《猫与侦探与旧日之城》 第1章 房东太太 夜雾弥漫的街道上，执灯人正在逐一点亮沿街的汽灯。 石板路上，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停止，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幢联排独栋小楼的门口。 车夫最先下车，放稳了下车的脚垫。随后贴身女仆下车，为自己的主人开门。车门打开之后，一只精致的女士小牛皮鞋踏在了那脚凳上。 下车的这位女士身材高挑且体态优雅，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宽檐帽的款式十分新潮，但诡异的是那宽檐帽底下垂着一帘黑纱，几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这位女士的面容，以至于旁人透过黑纱只能看见一片阴影。 尽管“火之都”俄菲斯托斯的夜晚并不缺灯火，但旁人依旧难以透过黑纱看清她的面部轮廓，仿佛黑纱之下是挥之不去的黑暗。 这位女士来到了门前，然后向跟着自己一同来的管家问道：“那位侦探就住在这一栋吗？” 管家恭敬地说道：“是的，夫人，门牌上写着呢。” 黑色木门边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乔伊寻物侦探事务所】 这位女士让贴身女仆留在外面，然后示意管家上前去敲门。 管家先是敲了三下门环，但门内没有人应，于是管家便又扣动了三下门环。 过了几秒钟，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是门后并没有人影，仿佛是门自己想开了一般。 这位女士和管家面面相觑，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门后绕了出来。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灰色狸花猫。 看体型和样子那应该是一只小母猫，它的黑眼线勾得恰到好处，让它灵动之中又带着一丝娇媚。它胸前脖子下面有一块白色的毛，看起来好似戴了一圈白围脖。 那只小猫咪蹲坐在那儿，低了一下头闻了闻地面……看起来像是向两人鞠了一躬一样。 女士格外惊诧：“它好有礼貌啊。” “喵~”那小猫叫了一声，接着便转身向屋内走去——它走了两步后还回头朝大门看了一眼，似乎是说叫他们跟上来。 这位女士惊叹不已：“这只猫怎么会……” 管家连忙解释道：“乔伊侦探的宠物，非常的聪明。” “太不可思议了。”女士先是感叹，随后有些不悦，“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一只猫开门待客啊，简直太失礼了。” 管家又说：“尽管乔伊侦探有些特立独行，但他依然是火之都最擅长找东西的侦探，他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特立独行？异于常人？”女士听出了管家的弦外之音，“你是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管家不再多言——毕竟在别人家门口说别人坏话，本身就是一种失礼。 这位女士见状不再多说，率先踏过门槛跟上了那只小猫咪的步伐。 那只小猫带着两人上到了二楼客厅。 二楼的客厅里以暖色和暗色为主色调，客厅里的墙纸和地毯都以深红色为底色。 客厅中间摆着橡木茶几以及暗红色的沙发，配合上火炉里炉火的火光，让这个不大的客厅显得十分温暖。 女士和管家一上到二楼，便听见了一个狂怒的声音。 “你妈的！为什么？” 只见一个男青年正拿着根接了线的铁棒，不停地在两块磁铁之间晃来晃去，一边晃还一边大声咆哮道：“电呢？快给老子发电啊！为什么没有电磁感应！？” 愤怒让他面目狰狞，原本英俊的五官此刻也扭曲在了一起。 女士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一时间竟萌生出了退意——她觉得自己的管家推荐的人好像不是很靠谱。 “喵——” 就在这个时候，领路的狸花猫叫了一声。 原本正在发怒的青年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了自家猫，以及被猫带进来的主仆二人。 “呀，伦道尔先生？你怎么来了？”那个男青年格外惊讶，“今天应该还没到交房租的日子吧？” 这位姓伦道尔的管家上前一步说：“乔伊侦探，你忘了我们昨天的案件预约了吗？” 名为“乔伊”的青年一脸困惑：“我当然记得……可你不是说你要星期一才带那位重要客户来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管家更是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呢？昨天是周五，今天可不就是周一吗？” 侦探先是一脸迷茫，随后一拍脑袋喃喃道：“啊，对了……我又忘记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完全混乱的。 尽管乔伊穿越来到这个怪诞的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却至今仍未适应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设定——比如时间混乱、部分物理法则失灵、社会常识扭曲等。 在这个世界，明明昨天才是星期五，但今天却可能就是星期一，后天又可能是星期二。 你可能昨天还在艳阳里沐浴春风，今天就置身于寒冬中见大雪纷飞，后天立刻又在深秋里看落叶飘零。 乔伊也曾认真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历法，但时至今日他依旧看不懂日历，那对乔伊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解读的神秘天书。 当然，“时间失序”这件事情，在乔伊的视角看来是这个世界客观存在的问题，但在他人的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乔伊侦探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管家小声地在女主人耳边嘀咕道，“他患有某些认知障碍，对于时间缺乏概念。” 这位夫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随后她心中的担忧又增加了几分——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乔伊察觉到了两人的疑虑，但是他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只是把桌子上的一堆磁铁、铜线、金属棒之类的东西收起，然后请对方坐下。 “既然来都来了，那我们先聊聊委托吧。”乔伊在那张小沙发上坐下，接着向那位女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坐长沙发，“请坐吧，卡洛琳·罗克韦尔夫人。” 带着宽檐黑纱帽的女士一惊，微微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管家：“我记得我应该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管家连忙用眼神表示自己冤枉——他只和乔伊说过要引荐一位客户，但是却并没有提前告知过乔伊自己要引荐的客户的身份。 “您的身份并不难猜。”乔伊云淡风轻地说道，“虽然您从来不亲自来收房租，但我不至于连租赁合同上自己的房东名字都不记得……尽管我不曾见过您，不过结合您的体态、装扮以及被伦道尔先生恭敬对待这件事情，很轻易就能猜出您的身份。” 卡洛琳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侦探反应很快。 她叹了口气，然后移步到沙发边坐下——她至少已经愿意和这位侦探好好聊一聊了。 乔伊见状当即接着说道：“让我进一步猜一猜……您的委托内容吧。” 乔伊将目光投向了房东太太左手无名指上遗留的戒痕：“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和您的丈夫有关吧？” 卡洛琳赞许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和那个男人有关……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与侦探先生单独聊聊，伦道尔你先回马车上吧。” “是，夫人。” 伦道尔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涉及主人的隐私，这些事情她不愿意让他一个管理外围事务的管家知道，于是便先行回马车上待命去了。 随后，卡洛琳与侦探正式聊起了这次委托，而侦探也通过她的讲述了解到了她的家庭背景 卡洛琳是一个家中小有资产的普通女人，丈夫是一个学识渊博而且训练有素的医生。两人曾经很恩爱，并且还共同育有一子，婚姻生活姑且算得上是美满。 然而不久前他们的儿子因意外去世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开始急转直下。 “他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卡洛琳声音没有太多变化，但乔伊能感受到她在压抑着心中的悲痛，“所以他背叛了我们的婚姻，选择了出轨……出轨的对象还是我的妹妹。” 乔伊微微点头——这种带有伦理色彩的情感小故事他听过太多了，所以他丝毫不惊讶。 乔伊猜测这次的委托内容大约又和捉奸有关。 于是他就像一个专业解说一样下了判断：“所以您是希望我可以帮您寻找丈夫出轨的证据，以便在离婚诉讼之中取得财产分割的优势对吗？” “不是的。”卡洛琳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他有婚前协定，我的所有财产及财产带来的婚后所得都归我个人所有，只要我不点头他就无法从我这里分走任何财产。” “是这样啊……”侦探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既然对方分不走财产，那么有没有出轨的证据其实就已经不重要了，感情破裂了只需要离婚就行。 卡洛琳继续说道：“说到财产……其实丈夫在和我决裂的那天晚上，把我其中一个保险柜里的地契、房契和现金、珠宝都拿走了。” 乔伊歪了歪脑袋——原来这个委托不是情感纠纷也不是财产纠纷，而是一个盗窃案件。 “恕我冒昧，请问方便告知我涉案金额吗？” “也没多少，就一条街的地产而已。” 乔伊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你管那叫“没多少”？ 乔伊竭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用有些僵硬的声音问道：“所以您是希望我帮您找回那些丢失的财物是吗？” “不是的。”卡洛琳又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解释道，“地契、房契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在市政厅做了登记，仅凭他盗走的房契、地契无法改变所有权。 “而那些珠宝虽然不便宜，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些装饰品罢了，毕竟我们也曾夫妻一场，他愿意拿去也就拿去吧，就当作是我给他的临别赠礼了。” 说到这里，乔伊迷惑了。 他已经搞不清楚这位夫人想要委托的内容了。 卡洛琳继续说道：“我曾想过就算不能相爱也好聚好散，只要他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哪怕支付一笔钱资助他的事业其实我也愿意，然而我的丈夫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我从未想过他对我的恨居然那么深。” 乔伊好奇地问道：“协议离婚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卡洛琳说到这里抱住了肩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居然趁着深夜我睡着的时候……举起斧子砍向我。” 乔伊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难道还是个刑事案件？ 卡洛琳说着摘下了自己的宽檐帽，然后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准确来说，她没有面容。 她的脖颈之上一无所有，透过她脖子上的碗大个切口，依然能清晰看见血管、喉管还有气管的切面。 “他把我的头砍下来带走了。”卡洛琳脖子上渗着小血珠，气管的切口在微微翕动，“侦探先生，你能帮我把我的头找回来吗？” 第2章 猫的用途 其实初见卡洛琳·罗克韦尔的时候，乔伊还在心中感慨过——这位太太看起来真的好正常啊。 她举止彬彬有礼且仪态良好，说话逻辑清晰且富有条理，是乔伊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人中，少数交流起来不太费力的正常人。 然而当她摘下帽子的那一刻，乔伊才知道……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在卡洛琳摘下黑纱帽的前一秒，乔伊家的猫正跳上沙发的副手，似乎是准备找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梳理毛发。 然而在看到卡洛琳的样子之后，那只狸花猫瞬间弓背炸毛，发出了宛如杀猫般的尖叫： “喵呀！无头女尸说话了！” 这一声猫叫突然响起，让毫无心理准备卡洛琳被吓得花容失色： “天啊！猫居然说话了！” 双方同时吓得跳了起来。 这不大的客厅内，一时间鸡飞狗跳。 “停——” 在闹腾了好一会，一人一猫才在侦探的呵止之下渐渐冷静了下来。 十分钟后，乔伊沏了壶茶。 双方重新落座，乔伊开始了对双方的安抚。 “罗克韦尔太太，你看……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好几千万只猫，而偶然出现了一只能说人话的，从概率学上来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是吗？” 听闻乔伊的解释，卡洛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乔伊也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随即乔伊转头看向自己家的猫道：“洛洛，你看……这个世界上有好几亿的人类，偶然出现了一个没有头也能活的，从概率学上来说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只狸花猫仿佛呆滞了一般，趴在哪里一动不动。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客厅。 此刻乔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不断地思考着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化解眼前的困局。 “有道理。” 然而片刻之后，罗克韦尔太太突然就托着她并不存在的下巴，对乔伊的理论表示了认可。 “诶？” 乔伊愣住了……她居然那么轻易就接受这个解释了吗？ 洛洛也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似乎也很认可乔伊的这个理论：“喵啊~” 乔伊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项目进度完不成本已打算彻底摆烂，结果周一上班却发现公司倒闭再也不需要做项目了的社畜一样，懵逼之余怀着一丝窃喜，失落之中又有些迷茫。 “她们接受设定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乔伊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总之无论如何，关于脑袋和嘴的问题，姑且就算是揭过去了。 双方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这次的委托上。 “我们还是来聊委托吧”乔伊清了清嗓子说，“罗克韦尔太太，您能具体说说当天的情况吗？”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房睡了。”卡洛琳回忆了一下然后道：“但那天晚上我的丈夫突然冲进了我的卧室，以非常快的速度举起斧子砍下了我的头。 “在那之后，他便提起我的头跑掉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当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时我的头，速度快得让我觉得他就是冲着我的头来的……” 卡洛琳复述着那天晚上的经历，看得出来她非常的恐惧。 见侦探一脸认真地听着，卡洛琳便继续说道：“另外，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荒谬……虽然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我有一种感觉，我总觉得我的头仍然完好，而且还被他带在身边。” “所以您是基于您丈夫行凶当晚行为，以及那明明之中的感觉，才萌生了将自己的头找回来这个想法对吗？”乔伊放下茶杯然后问道。 卡洛琳微微点头——虽然她没有头可以点，但从脖子上来看是这个动作：“是的，侦探先生，这个委托你能接下吗？” “这个委托我们当然可以接。”乔伊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侦探事务所的宗旨，便是替人寻回重要之物，只要您信任我们，我们便愿意为您服务。” 卡洛琳闻言肩膀顿时一松，乔伊感觉她似乎松了口气。 乔伊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桌台旁，拿过了写字台和纸笔：“不过罗克韦尔太太，有件事情我必须得提醒您，像头这种物品比较……精密而且贵重，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损坏而无法继续使用。” 卡洛琳当即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只需要在你找到它之后，尽量让它按照你找到它时的样子完整带回来给我就好了，此外我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好的……”乔伊点了点头道，“为了保证我们双方达成合意，我可能需要添加一些格式合同之外的附加条款，附加条款内容我念念您看看有没有问题。附加条款具体包括……” 乔伊说着便在纸上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他在拟定附加条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尽可能将所有他能想到的风险点都排除在自己的责任范围之外——他们干服务业的就是这样的，主要突出了一个小心谨慎和精打细算。 乔伊在写合同的间隙，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无头女房东。 他发现卡洛琳根本就懒得听他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似乎全在他家的猫身上。 说实话，这样非常好。 卡洛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趴在茶几上的狸花猫问道：“你有名字吗？” 猫猫尽管仍旧有些怕，但还是怯生生地开了口：“洛丽丝，叫我洛洛就好。” “天啊，好可爱……” “罗克韦尔夫人。” “嗯？我在。”卡洛琳赶忙抬起头，像是个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虽然她并没有头可以抬，但从脖子的运动轨迹上大约是这个动作。 乔伊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卡洛琳：“附加条款我列好了，您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将合同打印出来我们双方签字。” 卡洛琳快速地扫过附加条款……乔伊的字迹非常工整，那种方方正正的字迹卡洛琳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她从未见过有人将文字写成这样。 但字迹本身并不影响阅读，卡洛琳很快就读完了附加合同上的文字，并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卡洛琳其实要求不高，她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乔伊的，所以对于附加条款并没有什么意见，双方很快达成了合意。 只是她的心中有一件事情不解。 “话说你为什么要先写出来再打印？”卡洛琳说着转了转脖子，看向了放在窗边桌子上的打字机说，“直接用打字机打印不好吗？” “我不会用打字机。”乔伊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让卡洛琳更加困惑了：“那你为什么家里还摆着一台？” 乔伊拿回了卡洛琳手中的草稿纸，将那张稿纸递给了正趴在桌上的洛洛。 “我家猫会。” 第3章 侦探与猫 只见洛洛用灵活的尾巴卷过那张纸，两个轻灵的跃动就跳到了放打字机的台子上。 她蹲坐在桌子上，对照着乔伊写的内容，用猫爪在打字机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键盘对于身形娇小的猫猫来说有些巨大，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打字员，反而像是个鼓手。 过了十分钟，洛洛打完了。 她将提前打印好的格式合同，加上新打印好的附加合同，一式两份摆在了卡洛琳面前。 卡洛琳叹为观止。 “你的这只宠物卖吗？”卡洛琳一边扭开钢笔一边问道。 “洛洛可不是宠物，洛洛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朋友和家人。”乔伊委婉地拒绝了这位夫人的提议。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卡洛琳感慨了一句，然后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合同成立。” 合同一式两份，乔伊将自己的那一份收好，然后将卡洛琳的那一份地给她道：“您的委托，乔伊寻物侦探事务所正式承接下了，我一定会尽全力帮您把头找回来的。” “那便拜托你了，如果有任何消息请及时告知我。”说着卡洛琳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于是她从自己的随身手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乔伊，“对了，这是我和我丈夫的照片，相信你一定用得上。” 卡洛琳考虑得还是比较周到，毕竟如果不知道她本人原本的模样的话，要找到她的头也相当困难。 乔伊接过那张黑白的照片，发现拍的是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上右边是一个温婉而美丽的女性——毫无疑问这就是卡洛琳本人。 照片的中间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的英俊青年，这是卡洛琳的儿子。 至于左边那个留着胡子还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自然就是卡洛琳的丈夫——卡夫卡·罗克韦尔医生。 不得不说，罗克韦尔太太头还在的时候，确实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而起看起来也相当的年轻。 要不是她亲口承认中间那个青年是她的亲生儿子，乔伊实在很难想象她还都已经那么大了。 不过考虑到女性有些结婚比较早，所以罗克韦尔太太的年龄方面乔伊还真的不太好下判断。 仔仔细细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后，卡洛琳方才起身告辞，离开了乔伊的事务所。 洛洛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人，直到夜幕之中的马车渐渐远去，她才转过头看向侦探问道：“乔伊，人头这种东西……我们以前没找过啊，这要怎么找？要我去问问吗？” 洛洛有一个属于她的朋友圈——本地几乎所有的流浪猫她都能说得上话，所以她经常会去问这些“地头猫”帮忙找东西。 乔伊翘着脚坐在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奶和糖的红茶：“非常规的物品，肯定不能用常规方法找，总之明天再说吧。” “你有思路了？”洛洛的尖耳朵动了动。 “完全没有。”乔伊和葛大爷一样瘫在了柔软的沙发里，“但是我相信，今天的事情只要等到明天……” 洛洛歪了歪头：“就一定会有办法？” 乔伊笑了笑说：“……说不定就不用做了。” ——毕竟鬼知道明天是星期几。 洛洛看了一眼自家那把“摆烂”二字写在脸上的侦探，又看了一眼合同上的违约金，想了想他们家即将见底的财政储备，顿时心觉大事不妙。 “看来家里又要吃好长时间炸鱼和土豆了。”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乔伊就醒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作息良好，相反他的睡眠质量奇差。 “起床了！懒乔伊！”猫猫踩着侦探的脸说道，“快起床做饭……还有，今天得赶紧去帮客户找东西，不然我们家就要没钱了！” 顶着一头乱发的乔伊茫然坐起身，不太清醒的他仿佛灵魂还未回归肉体：“啊？今天星期几？” 猫猫蹲坐在乔伊面前，用猫掌扒拉着乔伊垂下来的发丝道：“今天星期二啊。” 乔伊松了口气，看来今天的时间还算正常。 “今天已经是汇报工作前的最后一天了。”猫猫一脸不悦地说，“你再不去帮罗克韦尔太太找头，明天你见到她要怎么答复？难道说你这一个星期都在睡懒觉吗？” “什么最后一天？什么一个星期？”乔伊茫然道，“不是昨天才接了任务吗？” 侦探这一行，是要定期地要向自己的委托人汇报工作的。 不同的案子汇报周期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在七到十天左右，绝无可能今天接任务明天就要成果——毕竟乙方只是侦探又不是超人。 “你是否清醒？”洛洛直接跳起来朝着乔伊脑门上拍了一猫掌，“罗克韦尔太太来事务所，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了！” 乔伊先是茫然随后是沉默——他知道又是时间混乱导致的。 如果是在以前，他已经跳起来骂人了。 但现在……他已经无力吐槽。 乔伊默默地起身，然后进入盥洗室洗漱。 洗漱完后他转进厨房，开始做人和猫的早餐。 “这个世界的时间就不能正常一点吗？”乔伊一边煎鸡蛋一边小声嘀咕道，“这样搞得我连自己究竟穿越过来多久了都不知道。” 穿越过来之后，乔伊的记忆之中出现了许多的空白。 但他依旧记得自己原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在校生，那天他被师兄叫去校门口的超市搬实验室用的瓶装纯净氧化氢，结果在去的路上碰上大雾迷失了方向……当他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中走出来时，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乔伊，好了没有？”猫猫敲打着自己的食盆，“我饿了！” “来了。”乔伊停止了回忆，一边关闭煤气阀门一边说，“马上来。” 唐突穿越过来的乔伊，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毫无准备，也是经历了好些波折才逐渐适应。这个过程中他吃了不少的苦头，甚至好几次差点死掉。 但好在他都熬过来了，也多亏经历那些波折，乔伊才认识了洛洛。 等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端上餐桌，乔伊和洛洛同时开动。 一人一猫毫无餐桌礼仪，以风卷残云之势将盘中的食物消灭一空。 吃完早餐之后，猫猫去厨房洗碗，而侦探则是转头去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乔伊也不知道洛洛作为一只猫究竟要怎么洗碗，他只知道自己每次吃完饭后只需要转头去干点别的事情，再回来时就会看见所有的锅碗瓢盆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摆在架子上。 这次也是一样，当乔伊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洛洛已经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乔伊在卧室里换好衣服戴上帽子，之后又背上了一个皮制小背包出来，发现猫猫已经一脸乖巧地坐在门口，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但乔伊并没有急于出门，而是先来到了三楼的工作室。 三楼的工作室平时是上锁的，因为里面存放着许多的档案资料。除了档案资料之外，还有一些乔伊平时外出侦察时会用到的工具。 乔伊用钥匙打开房门，接着走到写作的桌子边，将一个摆放在桌上的玻璃罩子打开……玻璃罩子之中时一个漂亮的彩色螺壳，看起来像是漂亮的工艺品一样。 这个螺壳原本确实是个工艺品，也是乔伊唯一从原本世界带来的东西。 乔伊将那彩螺壳取出，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面。随后他又提起了一根手杖，便完成了出门前的准备。 “洛洛，我们去查案吧。” 洛洛一窜就爬到了乔伊的肩上，她兴奋得喵喵直叫：“好耶！” 第4章 欢迎光临 乔伊带着洛洛来到车站，然后等来了这个世界的公共交通工具——公共轨道马车。 上车之后，乔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皮袋——这是他的钱包。 他打开小皮袋之后，里面并没有纸钱或者硬币，而是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去哪里？”售票员面无表情地问道。 “去圣伊丽莎白医院。”乔伊低声问一句，“多少钱？” 售票员比了个“二”的手势，于是乔伊从小皮袋里摸出了两块又干又硬的黑麦饼干，放进了售票员面前的币桶里。 售票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乔伊面无表情地说：“不够。” “啊？”乔伊一脸疑惑，“差多少。” 售票员依旧是面无表情，举起手比了个“二”的手势。 于是乔伊又打算摸两块小饼干……结果洛洛抬起猫爪就给了乔伊后脑勺一下，然后在乔伊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话。 乔伊一脸无奈地从小皮袋里摸出了一根鞋带，放进了币桶里。 售票员找了一块黑麦饼干给乔伊，然后才让出位置放乔伊到后面去坐下。 “笨乔伊。”在无人的角落里，洛洛趴在乔伊的肩膀上道，“你到现在还是认不得钱吗？” 乔伊有些无语……他以前一直就以为，用小饼干买车票就够离谱了，结果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和经济体系就是这样的，它不能说是毫无规律，只能说莫名其妙。 任何小件的能放进钱包里的东西，都有可能被放进钱包里变成钱，但其所代表的面值又是完全随机的。乔伊根本不知道自己钱包里究竟有多少钱，更是从来就不知道东西的价格。 他们家的财政状况，只有洛洛才知道。 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洛洛这个“外接智力模块”来告诉他一些常识，乔侦探可能连出门都困难。 或许在一些本地居民看来，乔伊这生活自理能力还不如十岁小孩。 乔伊伸出手摸了摸洛洛的小脑袋，由衷地感慨道：“幸好有你在。” “哼……”洛洛傲娇地转过头去，然后眯着眼睛发出了安逸呼噜声。 乔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开始整理目前已知的线索。 根据房东太太的口述，她丈夫以前就在圣伊丽莎白医院工作。在毫无思路的情况下，乔伊决定先去他的工作单位了解一下情况，通过他的同事和上司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希望能有线索吧。” 想到这里，乔伊合上了笔记本，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红与黑，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色调。 行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会觉得这座城市仿佛完全由钢铁锻造与连接而成。 这座城市不论高楼还是小楼，都似乎是用钢块和铆钉、螺栓筑成。这些建筑都有着凌厉的沟边和尖顶，层层立体交叠或互相飞扶的楼宇处处透露着冰冷、坚硬、凌厉，如同一根根刀刃直指天空。 处处可见的钢结构，再加上处处都有冒着蒸汽与浓烟的工厂烟囱，让这座城市中的居民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工厂里。 乔伊脚下的这座城市名为“俄菲斯托斯”，别名“火之都”，是火焰与钢铁的都市。 这座城市里每一幢楼的尖顶或外墙之上，以都能看到有火炬正在燃烧。 那些火焰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由初始之火所引燃的炬火。 这些火焰终日燃烧不灭，不断释放着光和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抗这个世界特有的自然灾害——灰雾。 这些灰雾并非是乔伊所熟知的，空气中水汽凝结或凝华的产物。 这个世界的灰雾究竟是什么？至今仍没有人能回答。 但是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仅仅是弥漫进城市里的那一丝薄雾，便能够不断侵蚀着人们的心智——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因接触灰雾过多而发狂，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城市之外的浓雾，则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但凡试图走进那片浓雾，想要探明灰雾的彼端究竟有什么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灰雾之中究竟是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无形野兽，或者灰雾本身就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一探究竟。 所幸目前火之都中心火炉的“初始之火”以及分散在城市各处的火炬，驱散了城市里大部分的灰雾。目前城市里面绝大多数场所的灰雾的浓度很低，平常人们走在街上并不需要担心有什么生命危险或是突然发疯。 但即便如此，那薄薄的雾霭也始终无法驱散，这座城市远景永远是薄雾中的一抹剪影。 乔伊也不是没想过或许进入雾中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直到他经历了一次灰雾升腾——也就是城市内灰雾浓度骤升的事件。 那一天，雾气突然弥漫，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哀鸣声、金属摩擦声、野兽嚎叫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加固过的窗户外，仿佛在不断地被什么东西敲打。 有人被逼得受不了了，试图打开窗户用武器对抗那敲打门窗的东西——然而当他们打开窗户之后，除了浓重得化不开的雾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事后当警卫进入那些在雾气升腾时打开门窗的人家中检查时，才发现那些家庭的人全部消失无踪。 只有那一两处散落在家中的血迹，以及那墙面上那巨大到不可能出现在室内的爪痕，见证着这里曾发生过的可怕事情。 那天以后，乔伊就放弃了进入灰雾的想法。 如今的他乔伊，就和这个世界的居民一样，被困在了名为“城市”的孤岛之上……灰色的迷雾就像是潜伏着海怪的深海，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下海，那可能就不是死无全尸的问题了。 其实关于灰雾乔伊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逻辑失序现象，很可能是也在灰雾导致的。 但是这件事情，乔伊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说，只能是他自己知道。 至于说有没有可能是乔伊本人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乔伊突然开口道。 “乔伊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洛洛一脸疑惑。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的乔伊有些尴尬，于是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马车在一个站牌附近停了下来，乔伊通过车窗看到了不他们的目的地圣伊丽莎白医院，于是便带着洛洛起身下车。 车轮声与马蹄声渐渐远去，乔伊望着眼前的白色医院大楼，感慨自己总算是在这座城市里见到了一丝别的颜色。 “洛洛，我先进去问问，你去四周探一下地形。” “喵嗷……” 洛洛不情愿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蹬着乔伊的肩膀纵身一跃翻过医院的围墙，接着便消失在了乔伊的视野之中。 乔伊扶了扶自己的黑色小礼帽，随后便向着医院内走去。 乔伊住在火之都有一段时间了，圣伊丽莎白医院他虽然完全没来过，但也对其有所了解。 这是一家相当大的私立医院，以服务态度良好和医生妙手丹心着称，广受火之都人民群众的好评——至少报纸上的广告是这么写的。 乔伊一进门诊大楼，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年轻女孩正端庄地站在前台后面，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得体微笑。 乔伊走到台前，那位在前台接待的护士则是笑意盈盈地说道：“您好，欢迎光临圣伊丽莎白医院，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好，我想找卡夫卡·罗克韦尔医生。”乔伊摘下帽子说，“请问他在医院吗？” 乔伊当然知道卡夫卡现在多半不在医院，但他还是得问一下来引出后面的问题。 接待台后面的那位护士在听完乔伊的问题后没有回话，只是维持着端庄的站姿和热情的笑容站在那里。 “你好？”乔伊以为对方没有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请问卡夫卡·罗克韦尔医生在吗？” 这一次那女孩开口了，只不过她开口所说的内容，并不是乔伊想要听到的答案。 “您好，欢迎光临圣伊丽莎白医院。”对方始终维持着端丽的站姿与得体的笑容，“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将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刻意放慢了自己说话的语速：“不是……我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只是想找卡夫卡·罗克韦尔医生。” 对方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再次开口道： “您好，欢迎光临圣伊丽莎白医院，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重复着同样的话，似乎只会这一句。 乔伊盯着她的脸，渐渐从她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之中，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算了，谢谢你，不用了。”说完乔伊戴上了帽子，然后转身快速向外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医院大门外，而那位接待护士则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过了一会，那女孩再度开口道：“您好，欢迎光临圣伊丽莎白医院，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第5章 超能力者 这个世界里，不说人话的家伙乔伊见得多了。 对于这些无法正常沟通的人，乔伊一般都有一个固定且有效的战术可以应对——不管。 只要不理他们，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也不会发生什么冲突。 乔伊出了医院大门，但是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沿着医院大楼绕了一圈，然后在大楼的东面看见了二楼有一个打开的窗户，而那个窗户的下方正好放着一个闲置不用的马车。 侦探轻巧地翻上了车顶，接着将自己的手杖扔进二楼窗内，之后又一个起跳抓住窗沿，然后成功翻进入了医院大楼内。 乔伊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而且迅捷，乔伊相信即便偶然被人目睹了这一幕，目击者多半也只会觉得自己看花了眼，绝无可能有人察觉到自己翻窗进来了……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乔伊蓦然回首，发现房间内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圆圆胖胖的憨厚小老头，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个……我……”乔伊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其实我只是想找盥洗室……” 眼前这个圆圆胖胖的小老头指着乔伊身后说：“为什么不走门？那边不就是后门吗？门又没有锁。” 乔伊顺着老头所指的方向看向了窗外，然后发现了一楼有一个门，此时正好一个护工随手打开门进入了门诊楼。 名为“难堪”的表情，在侦探的脸上逐渐蔓延开来。 “其实你不是来上厕所的吧？”眼前这个胖老头叹了口气然后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坐吧，然后说说你究竟有什么事。” 乔伊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走到了办公桌的正面。 然后他看到了这位胖老头放在桌上的名牌——他名叫阿克西斯·科勒曼，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乔伊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科勒曼院长，发现他性格非常的好，而且交流起来也格外正常，索性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你是说，你是个侦探？” “是的，罗克韦尔医生目前涉及一个大额盗窃案，我受委托对这个案件进行私人调查。” 乔伊并没有说关于人头的事，而只是告诉了科勒曼院长卡夫卡盗走了属于他妻子所有的重要财物，自己被委托去追回那部分财物。 科勒曼院长在得知乔伊是来找卡夫卡·罗克韦尔的之后，顿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很遗憾，罗克韦尔医生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星期了，我们也找不到他。”院长推了推眼镜然后解释道，“前段时间，他就已经因为和妻子吵架了导致整个人工作都不在状态，然后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前，他又突然不辞而别了。” 科勒曼院长讲述着关于罗克韦尔医生的情报，乔伊用钢笔和随身的小本子做着记录。他手上不停地写着，心中忍不住想到——这位院长看起来好正常啊！ 院长不仅说话逻辑清晰有条有理，而且看起来和蔼可亲，沟通起来十分的顺畅。 “那么他以前工作的地方……办公室、诊室之类的地方，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乔伊忍不住问道，“虽然我觉得罗克韦尔医生大概率不会将他盗走的赃物藏在办公室里，但出于谨慎起见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院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不确定这样合不合适，虽然罗克韦尔医生旷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毕竟还没有正式离职或是被开除，理论上你进入他的办公室需要他的同意。” 乔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科勒曼院长，罗克韦尔医生所盗窃的财物涉案金额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的标准，如果这件事情交给警卫去处理，哪怕贵院没有参与这个案件，那恐怕也会传出‘窝藏盗窃犯’之类的传言……” 其实私立医院从性质上来说，更接近于对外营业的企业，如果让警卫进来大肆搜查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企业的声誉受到损害，因此院长其实并不希望有警卫过来。 乔伊循循善诱道：“而如果您允许我调查，那么我只需要象征性地看一眼，事后如果没有找到线索我会立刻就会离开，对贵院什么影响都没有。” 院长神色几度变化，最终还是松了口：“那个……我们只是一个小医院……医院里收治了很多的病人，如果让警卫进来大肆搜查，可能会影响到病人的治疗……” 乔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乔伊心里清楚，院长口中所说的为了病人不过是借口。 当然了乔伊其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在双方都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的情况下，博弈的就是谁先绷不住了。 最终，还是侦探略胜了一筹。 “您可以去罗克韦尔医生的办公室里看一看。”院长一脸无奈地说道，“但是请您答应我，不要随意拿走里面的物品，或是破坏里面的东西行吗？” 乔伊笑了笑：“理所应当。” …… 院长带着乔伊在医院大楼里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前。 门派上，挂着卡夫卡·罗克韦尔的名牌，很显然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了。 院长拿出了一串钥匙，在上面翻找了一圈之后，正打算给乔伊开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护士长跑了过来，在院长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院长点了点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随后，院长将那把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递给了乔伊：“乔伊侦探，这就是罗克韦尔医生的办公室了，您可以自行在里面看一看……医院里有一个被禁闭的精神病人擅自跑出来了，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 乔伊接过了钥匙：“您请自便。” 随后，院长便离开了。 乔伊等院长消失在了视野中，才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开门。伴随着他轻轻一转，门应声而开。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摆着一些文档、文件、医学用具以及一些专业书籍。 乔伊用手指摸了一下桌面上的灰，发现确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乔伊在办公室里兜了一圈，突然他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像是建筑材料的味道。 “福尔马林？”乔伊认出了这个味道。 福尔马林即甲醛的水溶液，这种溶液能与蛋白质的氨基结合，使蛋白质凝固，因此在医药上可用作检验时的组织固定剂、以及防腐剂等。 医院里有这样的味道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间个房间并不是实验室，这里也没有看到什么标本或样本需要用福尔马林保存，因此这个味道就非常的突兀。 乔伊像是警犬一样东闻闻西嗅嗅，开始寻找气味的来源。 最终，他在一个摆放着各种文档的文件柜前停了下来。 乔伊粗略浏览了一下文件书脊上，发现主要是一些病人的病历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偏偏这个柜子又像是气味的来源。 侦探仔细观察了一下柜子周围地面上的痕迹——地上有朝向一个方向的划痕。 侦探心中有了数，于是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柜子，然后他发现文件柜上的左边空了一个位置，似乎有一个文件盒没有放进去，而且那个没放进去的位置里似乎也有划痕。 乔伊在办公室里搜了一圈，最终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那个文件盒。 那个文件盒有着不同寻常的重量，而且根本无法打开。 当乔伊开始仔细观察那个文件盒，一行文字浮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机械文件柜钥匙】 【外表普通的文件盒，是启动文件柜机关的钥匙】 【据说是某位着名的工匠亲自设计并安装了那个机械文件柜，用来隐藏其背后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位着名工匠，在完成他的工作后，便从人间蒸发。】 看着眼前浮现的那几行字，乔伊心中有了数。 他将文件盒放回文件柜内，接着按着划痕的痕迹拉动了一下文件盒。 下一秒，整个柜子内部传来了一阵机械传动的声音。 当机械传动声结束，伴随着“咔”的一声，柜子中某个机构解锁了。 接着乔伊伸出手稍微用力一推，柜子便毫不费力地滑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暗门。 “打开了。”乔伊长舒了一口气，“明明是个侦探，但我还确实真不太擅长解谜……幸好我一般不需要解谜。” 其实乔伊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鲜为人知。 那就是……他其实是个超能力者。 第6章 突发事件 他的特殊能力是到这个世界之后才觉醒的，他一直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自己的特殊能力了，生怕自己作为异类被其他人排斥。 直到后来他在这个世界接触的人多了，才明白他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却并不是绝无仅有的孤例。 像他这样的人，一般被称为“神眷者”。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说着的乔伊，低头挤进了那扇小门里。 进入暗门之后，里面一片漆黑。 乔伊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觉得到这个暗房内刺鼻的气味却更加浓郁了。 乔伊在随身的小背包里掏了掏，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盏油灯并将其点亮，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切让他毛骨悚然。 罐子，大量的罐子。 一排排的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玻璃罐子，罐子之中时浸泡在福尔马林之中的标本。 这些标本奇形怪状，有些是动物的标本，还有些则是人类器官的标本。 昏暗的灯光之中，那些狰狞的动物和扭曲的器官，让人不寒而栗。 乔伊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迈开有些僵硬的腿，垫着脚步在架子之间穿行。 他不明白，为什么医院里面会有这样一个房间，里面还摆了那么多奇怪的标本。 乔伊不由得猜测，房东太太她老公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收藏癖，才收藏了这些奇怪的东西。 对于这些“藏品”，乔伊不能说是毫无兴趣，只能说是十分反胃。但考虑到房东太太的头可能在这上面的哪个罐子里，他只能强压着恶心感沿着架子一个个找过去。 架子总共有三排，上面大到能放下人头的罐子并不多，乔伊对照着房东太太的肖像照一个个找过去……然而他并没有找到她的头。 当乔伊走到架子的尽头，他在这个隐藏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书桌。 书桌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本暗红色的笔记本。 乔伊将手中的灯放在桌上，随后翻开了这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上面潦草的文字和扭曲的图画，仿佛像是一个孩子随手乱画涂鸦。但在那扭曲的图文之中，却又隐隐透露出某种规律感。 乔伊光是直视那图文，就已经感到头晕目眩了……他根本看不懂这笔记本上的内容。 准确来说，乔伊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和语言。 他从没有去研究过这个世界的文字和语言——他一直以来说的都是中文，写的也是简体汉字。 但奇怪的是当他听其他人说话或是阅读这个月的文字时，可以完全无障碍的明白他们的意思，而他所说的语言和所写的文字意思，也能轻松的被这个世界的人所理解。 乔伊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至少这个现象帮了他大忙。 他只把这种“语言互通”的现象，当做是这个世界在灰雾影响下逻辑失序的另一个表现。 但这一次，在这个笔记本面前，语言互通失效了——乔伊无法看懂笔记本上的内容，不论是文字还是图画他都看不懂。 “有没有可能……其实不是语言互通失效了，而是这本笔记本上写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呢？” 这样想着的乔伊仔细盯着这本笔记本，随后他的能力发动了，几行字迹浮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卡夫卡·罗克韦尔的实验日志】 【用常人无法读懂的扭曲文字、图画所撰写的实验日志，上面记录了卡夫卡所进行过的邪恶仪式与相对应的祭品配方】 【一直以来，不断有研究者试图以凡人之躯盗取神明的力量，然而却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乔伊仔细咀嚼着这两段物品说明，就在他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哒”的一声。 那是皮鞋跟和地面接触的声音，这个声音突兀的在这个房间里响起，像是突然在乔伊的心脏上敲了一榔头。 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乔伊骤然转身，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乔伊的身后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女孩，端庄得体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而不失热情的笑容。 乔伊注意到，她的手上拿着一把消防用的斧头，斧刃上和她的衣服上都沾染着血迹。 “您好，欢迎光临圣伊丽莎白医院……”那个女孩微笑着，摇曳的灯火将她的脸照得阴森骇人，“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乔伊没有犹豫，拿起那本日志，拔腿就向外跑。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光是背后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个人就够吓人的了，结果还是个手里拿染血凶刀的……这不是要人命吗？ 乔伊绕过房间里的几个架子，以秦王绕柱的方式躲开了那个复读姬护士，接着一个加速跑出了密室。 逃出了密室之后就开始撒丫子跑——他乔某人的处世哲学就是这样，面对手里有凶器的敌人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对方的强弱，能跑就尽量跑。 乔伊转眼间便冲出了办公室，离开办公室时他还顺手拿了旁边的拖把将门卡死。 做完这一切之后，乔伊才略微了一口气……结果他转头看向走廊他就傻眼了。 狭小的走廊上，此刻到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他们或是在以头撞墙，或是在互相殴打撕扯，更有甚者还趴在地上啃食其他倒地的人的身体——也不知道倒在地上的那家伙是死是活。 混乱的碰撞声与惨叫声在整个医院内此起彼伏，到处充斥着暴戾、痛苦、混乱……不过是短短几分钟，原本安宁祥和的圣伊丽莎白医院就变成了这样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发生什么事了？”乔伊茫然道。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 乔伊听见了一阵如野兽嘶吼般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影伴随着一阵恶臭的腥风向他扑来。 乔伊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杖，挡在自己和那个黑影之间。 一口尖锐的黄牙咬在了手杖上，发出了骨质和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一个头上缠着绷带，双眼瞳孔溃散的病人。 他口中的牙齿常的长且尖锐，而且口角流涎而且极为狂躁。他枯瘦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尖锐的指甲将乔伊的大衣都抓破了，仿佛一个凶残的野兽。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人吧？怎么一个个看起来就像是变异了一样？”乔伊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就在乔伊被前方这个病人压制住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快步奔跑的声音和病人的低吼声。 乔伊知道，他身后又有人向他发动攻击，但偏偏这时候他两只手都被占用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从走廊的窗口窜出，袭向了乔伊身后的那个病人。 “喵嗷——！” 只听见一声狠厉的猫叫，紧接着是人的惨叫声与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乔伊看不到身后，但他知道洛洛来了。 他奋起一脚，将眼前这个病人踹到，接着抬手一杖将其打倒令其彻底失去活动能力——他的手杖是金属的，被打一下不能说是会疼很久，只能说是非死即伤。 随后他转过头想要去帮洛洛，结果回头才发现他背后的那个病人已经面朝下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血液缓缓从地面上淌出……也不知是死是活。 洛洛在那个病人衣服上擦了擦爪子，随后一溜烟爬到了乔伊的肩膀上。 洛洛在乔伊的耳边问：“乔伊，你没事吧？” “我没事。”乔伊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然后问，“可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洛洛兴奋得像是个急着炫耀自己掌握的最新八卦资讯的小女生，“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他们说是有病人扮成护士在医院里流窜，然后把所有的精神病人都放出来了。” 那一瞬间，那个复读姬护士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了乔伊的心头。 正当乔伊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身后的那扇办公室门“咚！”地响了一声。 乔伊紧张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从办公室门上透出的斧刃。 几秒钟后，斧刃从门上的裂缝处收回，然后一个灰色的眼眸，出现在了那个门缝之中。 那只眼睛转了一圈，然后锁定在了乔伊身上。 那一刻，乔伊感觉心跳都缺了半拍。 第7章 露出马脚 一场群魔乱舞的追逐战，在医院里面拉开了序幕。 只见猫猫在前面跑，侦探在后面跟，而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群疯子在玩命追。 那一瞬间，乔伊一度回想起了在浣熊市被生化病毒感染者穷追不舍的恐惧，以及身为堂堂薪王却被三只野狗撵得满地打滚的屈辱。 这些病人单个不见得有多厉害……但架不住人多啊。 面对这种攻击欲望强、攻击频率高的敌群，在手头没有趁手武器（例如马克沁机枪）的情况下，乔伊当然就只能选择逃跑。 当乔伊跑到一楼，即将到达能够跑出医院的大门时，乔伊停下了脚步。 门前，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您好，请问……”那小护士的斧刃上不仅有血而且还挂着一丝碎肉，她脸上的笑容也被溅起的鲜血染红。 “你不要过来啊——”乔伊已经受不了她的复读了，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乔伊放弃了走门的打算，只打算随便找个窗户就翻出去，反正这里也只是一楼。 然而当乔伊找到一扇窗户准备翻出去时，乔伊傻眼了。 因为，室外起雾了。 远远的，雾中仿佛有凄厉的哭声与悠远的嚎叫声传来，升腾的雾气在空中蠕动，远处的景象渐渐朦胧…… 于是乔伊二话没说，立刻将窗户关好、锁死，不敢再往窗外多看一眼。 在应对起雾这件事情上，这个世界有且仅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案，那就是关门关窗拉紧窗帘。 在这之后，不管听到什么都绝不要打开门窗，不论看到什么奇怪的黑影在闪动，或是有什么东西敲打你的窗户，也绝对不要拉开窗帘往外看。 若是在平时，乔伊只需要安心宅家就行了，可偏偏现在他和一群疯子共处一室。 内有疯子，外有大雾，乔伊一时进退两难。 “只能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了。”乔伊喃喃自语。 洛洛原本正歪着脑袋在看乔伊，在听到乔伊的自言自语之后她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我知道！”洛洛噌的一下又爬到了乔伊的肩上，“我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躲，我刚才看到好多医院的人都往那边走了。” “是吗？”乔伊有些惊喜。 “跟我来。”说着洛洛又一个纵身跃下，然后在前面带起了路。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伊总觉得，这个医院里面到处游荡的疯子越来越少了。 地上多出了更多倒地不起的尸体，有些身上还有着新鲜的伤口。 乔伊猜测这些病人应该是在自相残杀，并在这个过程中减员的。 这对乔伊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洛洛在先前侦察的时候，已经把周围的地形探得很清楚了，她带着乔伊一路跑酷加潜行，绕过了医院里游荡着的那群疯子，然后来到了一个花瓶面前。 “这里，我看到他们刚才从这里进去了。”洛洛用猫爪指了指这个约有一人高的花瓶说。 乔伊疑惑了，他踮起脚尖从瓶口向内看了一眼——瓶内一片黑暗，他实在不觉得这个花瓶的瓶口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过，也不觉得这个花瓶里面能藏什么人。 于是乔伊仔细观察了一阵……接着他伸出手转动了一下花瓶。 随着乔伊的转动，内部传来了一阵机械传动声。 咔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乔伊脚下的那个地块开始转动，连带着花瓶后面那块墙壁，也与整个墙体分开了。 那扇墙就像是一个旋转门，当它完全打开之时，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了乔伊的面前。 一阵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室内的灯火摇曳了一下。 一间私人医院，诡异地拥有如此多的暗门和暗道……这着实有些异常。 乔伊从附近的桌台上，拿了一盏煤油灯，点亮后手持灯火进入了那扇暗门。 那扇暗门是后面是螺旋向下的阶梯，看起来似乎是通往地底，乔伊和洛洛走了半天都没到头。 “洛洛，你确定你看见医院的医护们都跑进来了吗？”乔伊忍不住问道。 “当然！”洛洛对乔伊的质疑感到不悦，“我亲眼看有个白胖子和护士们跑进去了！” “白胖子？”乔伊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科勒曼院长那白白胖胖的模样。 阶梯终于到了头，出现在乔伊的是一扇石拱门。 拱门背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乔伊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探脑，先左看再右看最后抬头看，又用手杖敲了敲前方的底板，在确认了门口没有埋伏之后才走过了那扇拱门。 “你在干嘛呢？”洛洛虚着眼睛问道。 乔伊扶了扶帽子道：“没什么，只是良好的游戏习惯罢了。” 进入了那个开阔的地下空间之后，灯火有些不够用了。 油灯的光辉只有很小的一圈，乔伊的周围一片黑暗。他尝试高举煤油灯照亮更多的地方，但那黑暗却始终如粘腻的液体一样驱之不去。 那粗糙的岩石地面上，不知沾染着什么东西，既腥臭又滑腻，乔伊走在上面的时候总得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咔—— 突然，乔伊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根已经干得发脆的骨头。 它从形状来看那是桡骨或者尺骨，末端还连接着腕骨、掌骨和指骨——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骨头。 吱呀…… 金属摩擦声响起，乔伊猛然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头顶。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他的脊背处升腾而起。 一个个铁笼，被铁链吊于他的头顶之上，那铁笼之内是一具具干尸和白骨。 那铁笼如猪笼大小，仅能容纳一个人，而铁笼内侧密密麻麻的铁刺，铁笼之下还有一个槽孔。 眼前的这些铁笼，让乔伊想起了一种名为“铁处女”的刑具。两者虽然外形上不一样，但是在囚禁和出血的原理上却如出一辙。 那一刻，乔伊突然明白了地上那些腥臭滑腻的痕迹是什么——那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乔伊心中惊骇不已时，洛洛那喵喵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乔伊，快来看啊，这里有字。” 乔伊顺着猫叫声往洛洛所在的方向走去，然后看见了一座高耸的石碑 石碑上镌刻着古老的铭文，以及一个奇怪的图标。 乔伊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于是他尝试用自己的异能来观察石碑。 伴随着能力发动，几行字迹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分叉扭曲的树枝图案，是咒血教团的纹章】 【咒血教团致力于改变血液之中无形之物纯度和浓度来增强力量，认为血液是一切力量的根源。】 【然而咒血教团作为狂热的升格派秘密结社，其组织早已于多年前被取缔，不知为何其纹章又出现在了这里。】 “咒血教团……” 正当乔伊陷入了深思之时，地上的洛洛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洛洛的耳朵和小脑袋就像是雷达天线一样四处转动，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洛洛？怎么了？”乔伊注意到了洛洛的反常。 洛洛甩了甩尾巴说道：“我听到……那边好像有动静。” 乔伊握紧了手杖，高举起手中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方向探去。 乔伊和洛洛穿过了一个狭长的地形，在走过一条漫长的黑暗之路后，他们隐约看到了前方有光芒。 他们复行数十步，随后豁然开朗。 另一个开阔区域。出现在了眼前——这里四周的墙边上零零散散地插着火炬，角落里还点着一些大号的蜡烛，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还没等乔伊仔细观察这里，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伊侦探！” 那个声音从远处的上方传来，于是乔伊猛然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阿克西斯·科勒曼院长。 这位体型宽胖的院长，此刻正被关在一个吊在空中的铁笼子里，笼内的尖刺刺入了他的身体，鲜血的不断流失似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与恐惧。 “科勒曼院长？您怎么在这里。”乔伊惊讶道。 “救命啊，救救我——”阿克西斯·科勒曼院长看见乔伊之后，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拼命地向乔伊呼喊道，“那个疯子……卡夫卡他出现了！是他把我关在了这里！” 乔伊闻言面容一肃，当即向着院长所在的方向走去：“科勒曼院长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然而没走两步，乔伊就停下了。 洛洛见乔伊停下脚步，她便也停下来了。 “怎么了？乔伊侦探？”科勒曼院长还在焦急地呼喊着，“快过来啊，赶紧把我放下来！不然我的血就要流光了！” 尽管科勒曼院长高声疾呼，但是乔伊却依旧不动如山。 乔伊停下倒也不是因为他打算见死不救，而是因为他看到科勒曼院长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他……亮血条了。 第8章 特种武学 乔伊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半步：“院长，我并不知道你们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对于你们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敢兴趣，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来找东西的，请问你见过罗克韦尔太太的头吗？” “我不道啊……”乔伊的话并没有让科勒曼院长情绪稳定，相反他的呼救声更大了，甚至还夹带上了哭腔，“求求你……过来啊，救救我……” “好好好，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报警，警卫马上就来救你。” 说着，乔伊开始后退。 乔伊向来主张着低碳生活原则，从来不喜欢在工作之中节外生枝。 是自己的工作就干，不是自己的工作他绝不插手。 他的工作只是找回房东太太的头，救人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留给专业的警卫们比较好。 眼看着乔伊渐渐退去，科勒曼院长的声音渐渐从绝望变成了愤怒：“过来啊！他奶奶的！为什么不过来！？啊——” 伴随着这一声嘶吼，那铁笼子突然传出了“砰”的碰撞声。 只见科勒曼院长的身体骤然膨胀，在那狭小的笼子已经被挤压得变形，仿佛随时可能爆掉。 那一瞬间，地面上那些被血流过的痕迹，突然间亮起了光。 在那猩红色的光芒之中，乔伊看到了一个用血液涂画而成的扭曲法阵， 乔伊赶忙后退，然而退到墙边他才发现，自己来时的通路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 “啊，完了，麻烦大了……”乔伊扶额哀叹。 嘭—— 伴随着一声爆响，那铁笼子被撑破了。 在一阵金属碎片落地的叮叮当当伴奏声中，院长的身躯在空中瞬间膨胀，随后那巨大的身影轰然坠落于地面之上。 轰—— 坠地的院长掀起了一阵冲击，乔伊的帽子都差点被吹飞，赶忙蹲下来减小迎风面。洛洛也是趴伏在地上，才稳住了自己那娇小的身躯。 凭借着橙黄色的灯火微光，乔伊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个四足的怪物，与人相近的前肢上，尖锐的爪子如同匕首一样锋利。它的后肢粗壮而且长，配合上反关节的结构，看起来既灵活又有力。 然而随着目光往上，又发现它的身躯与四肢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它的身躯完全扭曲而且不成型，整个自中轴线处裂开，裂开的肉片自两边垂下，不断滴落着肮脏粘稠的液体。 在那裂开的身躯之中，无数尖锐的刺爆出，既如獠牙又像是肋骨一样的尖锐骨刺。 这扭曲且凶恶的外表，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精神压力巨大。 “啊——”那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那声音如金属摩擦一般让人浑身战栗。 在看到那个怪物的一瞬间，乔伊便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被挖走了一块，而当那个怪物开始咆哮的时候，乔伊更是感觉到灵魂都被抽走了，强烈的恶心感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那一刻，乔伊的脑海之中响起了某种声音，那声音似乎是某种颗粒在竹筒之中响动。 转瞬之间，乔伊便恢复了正常。 眼前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乔伊不好说。 在他的视野之内，他看到了那个怪物的血条上方写着阿克西斯·科勒曼的名字……但乔伊知道它已经不是他了。 “血……血！”那怪物尖啸着，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乔伊冲了过来。 它的利爪快速地抓过地面，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爪痕，扬起了一片尘烟。 但是它什么也没有抓到，因为洛洛凭借着娇小的身躯跳开了，而乔伊更是在它出招的一瞬间用翻滚精准躲开。 乔伊那翻滚的动作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当他翻滚的时候明明就在怪物的手下，但是却能够毫发无伤地堪堪躲过攻击。 那怪物的行动已经足够灵敏，攻击已经足够凌厉，然而当它攻击侦探的时候，依旧像是在和影子玩拳击——不能说是十击九空，只能说是完全打不到。 这并不是乔伊的特殊能力，纯粹就是他努力锻炼的结果。 想当初乔伊还年幼的时候，曾跟随一位大师学习过武术。尽管学习的时间算不上很长，所学习到的武术招式也很有限，但是他依旧掌握了师门武道的最高心法。 心法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后敌者劳，先敌者佚； 上面这番话，翻译成人话就是：遇到事情能跑就跑，麻烦不找你不要找麻烦，如果必须对敌也要优先保护自己，真的到了万不得已必须出手的时候，就一定要先发制敌掌握战斗的主动权。 师父告诉乔伊，武术最首要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伤敌人，而是保护自己。 因此乔伊在短暂的习武生涯里，抛弃了所有无用的技能，只练了两招。 一招是闪避，另一招也是闪避。 同为闪避，前者是小乘闪避，后者是大乘闪避。 他不断勤学苦练，终于在拜入师门一年后的宗门大比武上大放异彩。 那天，他抽到的对手是比他年长一年，比他高而且还比他壮，正常来讲他完全不可能打赢。 面对比他高、比他壮的师兄，乔伊凭借出色的闪避技能，躲过了师兄的前三下攻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逃出了武馆然后足足三天不见人影。 乔伊心中清楚，这些师兄弟们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们不明白，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不过是小乘闪避——唯有见势不妙战略转移，寻得机会再出其不意克敌制胜，才是闪避一途的康庄大道。 三天之后，当所有人都以为乔伊失踪了打算报案的时候，他却偷偷跑回武馆然后用扫把的棍子，把正在吃饭的师兄打晕在地。 当时，所有师兄弟都惊呆了——他们完全看不懂乔伊的操作。 那一天，师父郑重宣布他出师了。 自那以后，乔伊在他们市武术圈声（chou）名远扬。 当他再试图再拜入其他门派精修武学时，其他门派的师父都表示乔伊的武艺已经登峰造极，他们教不了乔伊，希望他能另请高明。 最终，年仅十三岁的乔伊由于在武术一途已经登峰造极，所以过于无敌的他只能弃武从文搞学习去了。 如今穿越到了这个怪诞的异世界，乔伊知道……自己又要展现自己的武学造诣了。 乔伊又一次完美闪避，躲过了那嗜血怪兽的一击，接着快速后跳拉开距离，然后他放下了随身的小背包。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你逼我的。” 只见他不慌不忙，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彩色圆螺壳——就是之前被他存放在工作室玻璃罩里的那个。 这个看起来有点像是鹦鹉螺壳的彩螺壳，是他的研究生导师去外地开会旅游时，给实验室的同学们买的伴手礼。 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艺品，乔伊在实验室里收到后随手放在大衣口袋中，接着就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穿越灰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螺壳似乎也受到了灰雾的侵染，于是和乔伊自己一样它也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乔伊在摸背包的时候，那嗜血怪兽也并没有停下。 只见它一个转身，便咆哮着向乔伊冲了过来。 “我知道，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都觉得我不讲武德，认为我的闪避流武学是一种软弱的武学。”乔伊依旧不慌不忙，他举起螺壳然后道，“可他们从来没想过，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那么就是……无敌的。” 嗜血怪兽化作腥风扑面而来，尖利的咆哮声不断污染着人们的精神，那血盆大口仿佛转瞬之间就要咬到乔伊。 却见那乔伊在彩色螺壳的螺口处上一摸，仿佛哆啦a梦从四次元口袋里摸出了快乐小道具一般，从螺壳里拉出了一具又粗又长的…… “铁拳30火箭筒——” 乔伊微笑着将炮口对准了眼前的怪兽，然后压下了扳机。 第9章 转变方向 火焰遮蔽了视野，爆破声震耳欲聋。 乔伊大意了——虽然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在战斗间隙给自己耳朵里塞了东西，但爆炸的巨响还是将他脑瓜子震得嗡嗡直响。 密闭空间内爆炸的响声，还是过于震撼了。 “也不知道洛洛有没有事……” 乔伊心中这么想着，但是此刻他却无余力去观察洛洛——因为阿克西斯·科勒曼还活着。 当尘烟散去，嗜血的巨大怪兽身形显露出来。它的身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洞，洞口的周围一圈满是烧伤的痕迹，高速高温的金属流洞穿了那怪物的身躯。 然而即便是这样，即使此刻它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它也依旧没有倒下。 乔伊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能比装甲车还抗揍。 只见那嗜血怪兽再一次发出了尖利的叫声，但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复原本的残暴，而是充满了凄厉和痛苦。 嗜血怪兽突然一下站起，全身的尖刺骤然喷射而出。 乔伊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远程攻击，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尖刺的另一端连接着仿佛血管一样的肉质管路。 那些尖刺不是射向乔伊的，而是射向了上方那些吊在铁笼里的尸体上，并且深深地刺了进去。 当嗜血怪兽开始抖动身体，那些还较为新鲜的尸体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它在吸食那些尸体中的鲜血乃至组织。 伴随着血液的涌动，这只嗜血怪兽身上的伤口似乎有了修复的趋势。 “得趁它病要它命……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出重拳。” 心中这样想着的乔伊拿起手杖，然后在杖身上扭了一下。 铮—— 一声金鸣响起，然后那手杖的下端弹出了锋锐的尖头，杖杆的部分也因为错位而出现了螺纹。 这根金属手杖是他找工匠特意定做的，它在变形之后会从打击类的防卫武器，变成了一把同时带有突刺和出血的狩猎兵器。 至于狩猎的对象……可以使野兽，也可以是人。 下一秒，乔伊瞬间提速，身形化作了一道黑影，冲向了那嗜血怪兽。 嗜血怪兽所有的尖刺瞬间缩回，随后再次喷射而出。 这一次，他攻击的对象是乔伊。 密集的尖刺犹如枪林弹雨，却见那乔伊一边奔跑一边闪转腾挪，将那密集的攻击一一躲过。 他以挥剑的动作挥舞着手中的银色手杖，在空中拉出的剑光宛若银色流星划破了黑暗，那些躲无可躲的攻击全都被他用手杖格挡了下来。 猩红的暴雨尖刺无一命中他的身体，转瞬间乔伊已经来到了那嗜血怪兽的面前。 下一个瞬间，乔伊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起跳的那一刻……乔伊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嗜血怪兽的身上，还有几根没有射出的尖刺。 这嗜血怪兽不知是有智力，还是战斗本能强得可怕，它似乎一直都留有余力，就等着乔伊出现破绽的那一刻。 当乔伊腾空而起在空中无法位移的时候，它身上剩下的两根没射出的尖刺骤然射出，攻向了空中的乔伊。 尖刺飞得很快，刹那之间便来到了乔伊面前。 这一次，无处借力的乔伊是彻底躲不过了。 千钧一发之际，乔伊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凭空拉了一下，身形在空中出现了一丝偏移。 那两根尖刺从乔伊的身侧堪堪擦过，乔伊在躲过了那两根尖刺之后，身形随重力作用从空中落下。 乔伊手中尖刺螺纹杖，刺向了嗜血怪兽的头部位置那血管聚集的节点，尖锐的钉刺势如破竹地刺进了血瘤之中，腥臭的液体顺着手杖上的血槽瞬间喷射而出。 “啊啊啊啊——” 嗜血怪兽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与它贴身肉搏乔伊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音响前近距离听了一阵爆音了一样，从耳膜到大脑都在颤抖。 那怪物就像是受了伤的烈马一样，开始疯狂地乱跳，试图将骑在它身上的乔伊甩下去。 但是，这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因为……已经结束了。 “其实从最早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异能有两个。” 刹那之间，回忆伴随着思考涌上心头，乔伊觉得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减缓了。 “但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两个能力’，不过是一个能力的一体两面。”乔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真正的能力……是改变事物的角度面向自己的角度。” 只见乔伊以刺入嗜血怪兽体内的螺旋钉刺稳定身体，然后将手插进了嗜血怪兽的“瘤”之中，掌心直接接触到了那腥臭腐烂的肉块。 下一秒，嗜血怪兽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 乔伊的手向外一拉，那怪物身上的肉如同被一股巨力绞动，刹那后爆裂而出。 嘭—— 腥臭的血液和碎肉爆裂作了漫天的雨，嗜血怪兽遭受重创。 如同乔伊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的能力是只需要通过接触，就能瞬间改变物体面朝自己的方向。 起初乔伊觉得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用的技能，因为他的能力只能改变物体的方向而不能改变动量，对较大质量的物体也无能为力。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他用异能可以做到的事情，用手其实一样能做到。 而如果有一颗子弹向他打过来，就算他能在它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发动能力将子弹转向，他也还是会被那颗子弹打死。 至于什么翻转地球之类的神奇操作，那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即便是这样，乔伊也依然找到了让这个能力大放异彩的方法。 “如果我不是对物体整体进行翻转，而只‘翻转’一部分物体，那么就能让活物体内的内脏移位，或是使整块固体内部应力骤增，进而从内部对物体进行破坏。” 嗜血怪兽在发出了一声无力的惨叫声之后，巨大身躯骤然倒地。 乔伊飘然落地，甩了甩染血的手杖。 “通过接触使物体翻转，是能力作用在外在客观物质世界的表现。而通过观察获得物品的特殊信息，则是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事物、看待世界，是能力作用在信息……或者说精神层面的表现。” 这两个部分结合，便构成了乔伊能力的全部。 “这就是我的能力，我将其命名为……【唯物辩证法】。” 第10章 大楼崩塌 使物质翻转的部分能力，乔伊将其命名为【唯物论】。 改变观察角度阅读物品说明的部分，乔伊将其命名为【辩证法】。 这个命名不能说是十分贴切吧，只能说是毫无联系。 要问乔伊为什么取这个名字，那乔伊只回答是根据本能，在记忆之中选择了他比较熟悉，同时听起来又比较有格调的名词罢了。 至于说为什么非要给超能力取名字……那当然是因为使用招式的时候把名字喊出来很帅气啊！ 异能不能没有名字，就像3d区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而且身为乔家人，乔伊未尝没有一个当替身使者的梦——他一直想着万一他哪天的异能替身化了，就管替身叫这个名字。 “乔伊——” 战斗结束之后，洛洛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一开始乔伊还有些听不清洛洛的声音，直到她冲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叫，他才意识到自己塞在耳朵里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乔伊将塞在耳朵里的碎布料扯出来，听力才终于恢复了不少。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倒是你……刚才爆炸有没有把你炸伤？”乔伊用双手从洛洛的腋下将她抓了起来，然后上上下下开始给她检查。 他一会看看耳朵，一会又摸摸猫肚子，这摸来摸去的把洛洛摆弄得好不难受。 原本还关心乔伊有没有受伤的洛洛，被乔伊这一弄搞得炸了毛了，张嘴就是一口咬在了乔伊的手上。 “嗷——”乔伊吃痛松手，洛洛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你干嘛咬我？”乔伊一脸委屈。 “哼~”洛洛愤愤地别过了头去，“谁叫你突然对人家动手动脚的，你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你觉得你礼貌吗？” 狸花猫就是这样，确实很可爱也很有活力，但也多少有点脾气。 洛洛不是不允许乔伊摸她，乔伊帮她梳毛她还是很喜欢的。只是她也有自己“身为淑女应有的矜持”，乱摸（尤其是摸肚子之类的地方）绝对不行。 总之，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人和猫都平安无事。 乔伊长舒一口气之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洛洛道：“洛洛，刚才我在空中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下吗？” 洛洛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后她转过头去有些不敢直视乔伊。 洛洛假装四处看风景：“啊~，这个地下室真的好深啊……” 面对满嘴胡话的洛洛，乔伊直接双手捧住她的猫脸将她的猫头转了回来：“洛莉丝小姐，请你不要左顾右盼，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也是‘神眷者’对吧？” 洛洛一脸无辜地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猫眼睛说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面对决定装傻充楞到底的洛洛，乔伊觉得果然得要自己先开头。 乔伊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我就先说吧。” 洛洛眨了眨眼睛，愣愣地注视着乔伊。 “其实我也有异能……或者应该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管它叫做‘权能’，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其实就是。” 随后，乔伊开始认真地讲解起了自己的权能，将一些关于权能的细节都讲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以前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要坦诚。”乔伊注视着洛洛说道，“其实我以前就察觉到你也有权能了，只是我看你似乎不想被我知道，所以我也就一直忍着没问而已。” 面对乔伊的直言不讳，洛洛反而有些害羞起来。 “但现在，我觉得是一个我们互相开诚布公的好时候了。”乔伊坐在地上看着洛洛道，“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能力吗？我亲爱的搭档洛莉丝小姐。” 洛洛几乎将头埋进了自己的爪子里，她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我其实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只是害怕……怕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乔伊一脸困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洛洛抬起头有些焦急的说道：“因为、因为我明明是一只猫，但是却会说话，还会……这个。” 说着洛洛转头看向了一旁乔伊掉落的背包——只见那小背包凭空浮起，然后便向着乔伊飘了过来，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乔伊面前。 “念力？”乔伊好奇中带着惊讶。 “也不是。”洛洛扭了扭身子说道，“这就像是我的……手，只不过这个手可以有很多，而且平时看不到也摸不着，只有我想用的时候他们才能抓住东西。” 通过洛洛的解释，乔伊明白了。 这不是念力，而是类似于“法师之手”的能力。 但洛洛的这个“法师之手”是不可见的，其形体也能够进行隐匿，是存在但却又不存在的手。 基于其能力特性，乔伊决定将洛洛的这个能力，暂时命名为【薛定谔之手】——他知道这个名字取得很烂，但眼下他也想不到好名字，便打算等想到了更好的名字再改。 “谢谢你，刚才多亏了你拉我一把。”乔伊由衷地说道，“不然我可能就要受伤了。” 其实刚才拿一下乔伊有自信不被刺穿，以为他可以通过翻转尖刺让尖头转向。 但冲击的动能是翻转不了的，所以刚才如果洛洛没有拉他一下，他肯定多多少少得受点伤。 洛洛被乔伊感谢过后，算是彻底解开了心结。 但想起刚才那一幕，她也还是心有余悸：“说真的，你刚才冲上去真的吓坏我了……话说你不是带了火箭筒，干嘛不再给它来一下？非要冲上去打架干什么？” “火箭筒很贵的！”乔伊说起火箭筒便一脸心痛，“刚才那一发已经是最后的存货了。” 乔伊正难过，眼睛余光瞟到嗜血怪兽的尸体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通常来说这一堆碎肉之中，是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但随着乔伊的【唯物辩证法】发动，他视野之内那光芒变得显眼了起来。 两缕银色的光丝向上拉起，在乔伊的视野之内出现了明显的高亮。 乔伊上前去捡起那两个发光的物体——其中一个是镶嵌红色椭圆形宝石的银色戒指，还有一个则是肉眼不可见的无形物体。 乔伊先是拿起了戒指仔细观察。 【红玛瑙戒指】 【红玛瑙的颜色与鲜血相近，传言能够与血液之中的无形之物形成共鸣，受伤时“权能”的威力略微提升】 【血液中的无形之物，传言是神只力量的投射，其浓度和纯度决定了力量是否强大。】 【因为力量来自神只，所以异能者们的特殊能力一直以来也被称为“权能”，异能者被认为是被神明眷顾之人。】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乔伊感慨了一声，然后又开始观察那一团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蠕动之物。 【“猩红教长”阿克西斯·科勒曼的灵魂】 【咒血教团转入地下之后，阿克西斯便成了教团的秘密首领之一】 【阿克西斯毕生致力于从血液中提炼出苍白之血，传说苍白之血是神之血，流淌着纯粹的无形之物。】 其实，乔伊并不是第一次捡到灵魂。 但是像这么大块完整而且还能读出物品说明的灵魂，他倒是第一次捡到。他以前捡到的，全都是一些已经破碎的灵魂。 乔伊将捡起的两样东西，全部收进了螺壳里面——他完全将这个螺壳当成了空间背包来用。 螺壳里面究竟有多少空间，乔伊其实并不知道，反正他从来就没有装满过就是了。 在收好战利品之后，突然一个小石块掉下来，砸到了乔伊的脚边。 乔伊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穹顶好像裂了。 “糟糕，八成是刚才的爆炸震坏了……” “笨乔伊！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说着，洛洛便率先冲了出去。 乔伊赶忙跟了上去，然后一边追洛洛一边问：“我们要往哪跑啊？你懂路吗？” 洛洛动了动耳朵说：“跟我走，前面有风声。” 碎石下落得越来越多，穹顶和支柱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摇晃。 乔伊和洛洛跑进了有一条狭长的通道——这条通道像是人工开凿的，但是异常的狭窄，人只能侧身通过。 当他们穿越了那狭窄通道，到达通道的尽头时，一个垂直向上的梯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快上！”洛洛跳到了乔伊的肩上，随后指挥乔伊道。 被当成坐骑的乔伊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沿着梯子向上爬。 爬到梯顶时，乔伊用尽全力顶开了一个厚重的金属盖子，下一秒光明透过盖子的缝隙照了进来。 当乔伊彻底掀开那盖板时，乔伊和洛洛发现，他们居然从某条小巷里的一个下水道井口爬了出来。 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乔伊和洛洛，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 轰隆隆…… 突然，乔伊听到轰隆声从远方传来，地面也在微微震颤。 乔伊和洛洛走出小巷，发现大街上已经是人群涌动。 乔伊尝试着穿过人群——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沾染的腥臭味过于浓重，他所过之处人群纷纷捂着鼻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过道。 当乔伊和洛洛穿过人群，他们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圣伊丽莎白医院那白色的大楼，正在逐渐下陷、崩塌。 轰隆—— 当最后一声巨响，整个医院大楼倒塌，填入了地底的深坑之中。 短短一瞬之间，医院大楼便变成了碎石瓦砾铺成的平地。 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人一猫同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才那发在地下空间引爆的火箭筒。 乔伊僵硬的转过头，小声地对肩上的洛洛说道：“我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不关我们的事，你说对吧？” 洛洛严肃地点点头：“喵~” 第11章 任务汇报 “总之，目前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火之都上城区的富人区内，一幢红墙乌瓦的庄园别墅里，卡洛琳正一边享受着下午茶，一边听着乔伊汇报工作近况。 此时，已经是圣伊丽莎白医院事件后的第二天。 “真是太危险了。”在听完侦探的汇报之后，作为雇主的卡洛琳拍了拍胸口。 虽然卡洛琳此时并没有带帽子，但因为她没有头的缘故所以乔伊也看不出她的表情，他只是从她的动作上看出了她的担忧和害怕。 “所以我丈夫他一直都和邪教有所联系，偷走我的头有可能和一些邪恶仪式有关？” “大概是这样，所以我打算沿着咒血教团这条线所继续往下查。”乔伊点了点头然后说，“我那天在医院里发现了他行动的踪迹，我相信他此时一定还在火之都，只要能找到他，大概率也能找回您的头。” “他究竟去哪了呢？”卡洛琳闻言陷入了深思。 “我目前还在查。”侦探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于乔伊的调查成果，卡洛琳其实还是很满意的。 她没想到短短一周的时间，乔伊居然就查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其中一些秘密内幕，就连和丈夫在一起生活十几年的她都未曾知晓。 而乔伊口中所说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更是让她感到心颤不已。 她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乔伊有所夸大，但看到他拿回来的那有着丈夫字迹的疯狂实验日志，以及前两天报纸上关于圣伊丽莎白医院坍塌的新闻之后，她就对乔伊的话信了八成。 卡洛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从原本应该是她头部嘴巴的位置流入了一片虚无之中，然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仿佛是一张无形的嘴将茶水喝了下去一般。 乔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端着的茶杯悬在空中，忘了端起也忘了放下。 卡洛琳做完这一套在自己看来稀松平常的动作之后，突然注意到了乔伊的视线——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惊世骇俗了。 “抱歉，吓到你了吗？”卡洛琳放下茶杯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吃东西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乔伊被吓到倒是不至于，毕竟他作为信息时代过来的人，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吓到我？开玩笑……”乔伊轻笑了一下然后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说，“我超勇的好不好？” 卡洛琳：“？” 疑惑了一阵之后，卡洛琳哑然失笑。 “侦探先生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她轻笑了两声说道，“无论如何，你在调查的时候都要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大可向警卫求助，请不要有所顾虑。” 乔伊有些惊讶：“嗯？可是您不是不希望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吗？” 乔伊很懂他们这些有钱人，他们对隐私和声誉极为重视——卡洛琳没有头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事小，一旦夫意图谋杀妻子这种事情牵扯到刑事案子，破坏了他们家族的声誉，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卡洛琳微微颔首——虽然她没有头，但从脖子的动作来看大约是这个动作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但毕竟这件事已经扯上了邪恶的秘密教团，那些穷凶极恶的邪教徒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我有办法了，不如这样子吧！” 卡洛琳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女仆：“梅菲，替我拿点东西过来……” 名叫梅菲的女仆躬身褪去，片刻之后她拿来了纸、笔、信封、火漆之类的物品。 卡洛琳拿起钢笔，在带着花香和漂亮花纹的信纸上，书写下了连贯的花体字，最终并在落款处欠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接着又用火漆封口，然后趁火漆没干将自己那带有纹章的扳指摁在了上面。 “这是？”乔伊疑惑地问道。 “一封普通的信罢了。”卡洛琳在信封上写下收信人和寄信人，随后将信件递给贴身女仆梅菲道，“将这封信递给汉密尔爵士。” “是，夫人。”梅菲应完这一声之后便退了出去，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自家女主人和侦探。 在乔伊疑惑的注视之下，卡洛琳解释道：“我与市政厅的公共安全事务部常务秘书汉密尔·普林斯爵士是故交，有了我的介绍信，他应该会愿意给你办理一张私人武装许可证。” 私人武装许可证，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持枪执照。 乔伊有些讶异，不知道卡洛琳为什么要替他办这个东西。 卡洛琳端起茶杯淡淡道：“在圣伊丽莎白医院闹出那么大动静，我猜你手头一定有不少从黑市买的热武器吧？” 乔伊心下一惊，差点张口就是一波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在火之都，枪支、弹药、爆炸物都是严格管制的，乔伊也是仗着有彩螺壳这样的藏匿神器，他才敢稍微买一点点带着防身用。 但要在外人面前露白，他是决计不敢的。 “你不需要着急否认，我也无意举报你。”卡洛琳似乎是笑了笑，“那些东西平时不好见光，用起来应该限制颇多，但有了私人武装许可证，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了……当然了，只限于正当的防卫用途。” 经过卡洛琳这样一番解说，乔伊发现这个持枪执照对他来说确实算是一个比较实用的东西。 “谢谢您，罗克韦尔太太。” “举手之劳罢了。” 写封信这种事情对卡洛琳无非是信手而为，但对乔伊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之后双方又寒暄了一会，然后乔伊起身告辞。 卡洛琳亲自送乔伊到了庄园别墅的门口，临别之前她嘱咐道：“调查时请注意安全，还有我的头就拜托你了，侦探先生，有任何消息请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乔伊躬身行礼：“是，夫人。” …… 乔伊离开了卡洛琳的庄园，然后走了几条街才走出富人区。 他没有选择乘坐公共轨道马车回家，而是选择了最没有效率的方式——步行。 倒也不是因为乔伊喜欢什么健康的生活方式，纯粹是因为今天洛洛去找她的朋友们打听消息了，并没有和乔伊在一起。 缺乏了外置常识智力挂件的乔伊，坐不了公共马车便只能走路回去。 当乔伊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昏暗了下来。 始终雾蒙蒙的天空，因为黄昏而被染成了暖色。 “乔伊——” 洛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乔伊抬头一看，发现洛洛正在门廊的顶板边缘趴着。 “你回来得好慢啊。”洛洛一跃而下跳到了乔伊的脚边，“我都已经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乔伊一脸淡定地扶了扶帽子：“你不在身边我自己坐公共轨道马车会很麻烦，所以我干脆就走回来了。” 洛洛“哼”了一声然后别过头去：“你自己笨还怪我咯？” 洛洛虽然嘴上嗔怪着，但还是在乔伊的腿上蹭了蹭……仿佛生怕自己家的两脚兽不懂回家，然后在外面跑丢了一样。 “不怪你。”乔伊一边开门一边说，“晚餐想吃什么？” 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漆黑的木门打开了。 还没等门完全打开，洛洛便一猫当先，如同水银泻地一般从门缝流进了屋内。 “我要吃煎牛肝！”洛洛兴高采烈地跳到楼梯扶手上，但很快还没等乔伊回答，她眼中的光芒就暗淡了下来，“不行不行，家里的钱不多了，我们不能那么奢侈……要不我们还是吃炸鱼和土豆吧。” 乔伊笑了笑——很多时候洛洛其实还是很贴心的。 “等这个委托结束了，罗克韦尔太太会给一大笔佣金，到时候就能吃得上牛肉了。”乔伊宽慰洛洛道。 “对了，说道罗克韦尔太太的委托，其实我今天去找其他猫玩的时候打听到新线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吃牛肉这一动力，洛洛说到委托眼睛都亮了。 “什么线索？”乔伊连忙问道。 “小橘说他昨天在火车站那边翻垃圾桶的时候，看见罗克韦尔医生了。”洛洛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说看见罗克韦尔医生上了一辆火车，然后往南边去了。” 乔伊大为欣喜，但他还是小心求证道：“能确定那个人是他吗？你的那个朋友会不会记错了？” “不会的。”洛洛非常笃定，“小橘说那个人提了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面还透着血腥味，所以他悄悄跟了那个人一路，因此印象非常深刻……为了确定没错，我还带他看了罗克韦尔医生的相片呢，应该错不了。” 乔伊没想到到头来最靠谱的，还是洛洛的人脉——不对，应该是猫脉。 他高兴得当场抱起洛洛在空中转了一圈，而洛洛则是回了他一记“猫之牙”以示友好。 “南边？是南卫星城？还是往自由城去了？”乔伊放下洛洛后，一边搓着被咬的手一边说道，“看来我明天得再去拜访一下罗克韦尔太太，才能了解到他的目的地。” 说道这里乔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顺便去钓几条鱼，谢谢一下你的那位朋友。” 说完，乔伊转身向屋内走去。 “等等……钓？”洛洛歪着头看乔伊的背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我好久没钓鱼了，我得把我的鱼竿准备一下。”乔伊说着便打开了楼梯间储藏室的门，开始在杂物之中翻找起来。 洛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小橘，看来他是吃不上鱼了。” 第12章 临行准备 乔伊次日又去见了卡洛琳，卡洛琳在得知自己的丈夫乘火车往南走之后，当即就给乔伊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情报。 卡洛琳的丈夫卡夫卡年轻时，曾在火之都的南卫星城盖伊特学习，也是在那里毕业并取得了医师执照。 乔伊不能确定卡夫卡是否早年在盖伊特的时候，就已经与咒血教团有所联系了，但他已经决定下一步去南卫星城探一探。 不过在去之前，乔伊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海水，是诡异的鲜红。 天空，是阴郁的深灰。 这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此刻的乔伊坐在岸边，手中拿着一根长杆，犹如举枪等待着冲锋的骑士，只等着敌人发起进攻。 “你所谓的准备，就是来海边钓鱼吗？”洛洛趴在海边的岩石上吐槽道。 乔伊猛然提竿，发现铁钩上挂着的……是一只皮鞋。 【破旧皮鞋】 【被海水泡得肿胀溃烂的旧皮鞋，无法进行穿着也没有任何的价值】 【投海自尽的人尸体会被海中的生物吃掉，而经过鞣制的皮鞋能保存较长时间。】 乔伊暗骂一声晦气，将鱼钩上的皮鞋取下来之后再次挂饵，接着又向着红色的大海甩出了鱼竿。 “我乔某人有债必偿。”乔伊一边甩竿一边说，“小橘给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我一定要亲手钓上鱼来报答他。” “你去买一条小鱼不就行了？现在鱼又不贵。” “买的鱼是没有灵魂的。” 洛洛虚着眼睛道：“你其实就是单纯的想钓鱼而已吧……” 乔伊突然面色一肃：“嘘，鱼快咬钩了，我感觉到了。” 都说钓鱼佬永不空军。 乔伊作为一个钓鱼佬，确实从来没有空军过——他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哗啦~ 乔伊又一次提竿，而这一次他钓上来的东西，依然和鱼没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 在乔伊拿起那看起来像是小饰品一样的东西，下一秒乔伊的眼眸中浮现了字迹。 【红色护身符】 【是母亲给儿子的护身符，据说能够增加幸运。】 【然而它却随着绝望的儿子，一同沉入了大海。】 这种意义不明的小东西，乔伊经常能够钓到。 但乔伊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于是便想把这玩意和旧皮鞋一起扔进垃圾桶。 但后来他却没有那么做，最终还是选择了将其擦干净后放进了螺壳里——毕竟这是有物品说明的东西，而且似乎是某人的遗物。 而且反正螺壳里面也不差这点空间。 “我们走吧，洛洛。”乔伊一边收起鱼竿一边说，“我们去买点东西。” 洛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脸的困倦和百无聊赖——她早就料到了乔伊钓不上鱼，到最后肯定得去鱼市去买了。 她纵深一跃，又跳到了乔伊的肩膀上。 乔伊和洛洛离开了海边，之后他们乘坐着公共轨道马车，来到了火之都的下城区最大的市场。 位于火之都西部的下城区的市场，从规模上无法与位于城南的商业区大市场相比较，但是这里买卖的东西却非常的有特色。 因为下城区主要居住着的都是一些社会底层的人，所以这里最大的特色便是鱼龙混杂。如果懂得门道的话，能够在这里买到一些平时在城南商业区市场买不到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这里有个地下黑市。 一进入下城区，乔伊便感受到了这里独有的气息。 狭小的街巷交错纵横，管道、烟囱与火炬随意排布，污水横流的地面让人连落脚都有些困难。 乔伊穿梭在街巷里，轻巧地避过迎面而来的人潮。 这里的一街一巷，他都十分熟悉。 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在下城区混迹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吃了不少苦。 后来乔伊遇到了洛洛，他的工作有了转机，一人一猫才搬离了下城区，到了现在那位于上下城区交界处的小楼去住。 他七拐八拐，走进了某条深巷里一家不起眼的酒吧。 乔伊一进入那家酒吧，就感觉到四周各种各样的目光向他投来。 乔伊拉低了帽檐走到吧台处，在吧台上排出了九块黑麦饼干，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来一杯加冰威士忌。” 那酒保擦着杯子，瞥了一眼乔伊摆在桌上的黑麦饼干的形状，面无表情地问道：“要来点什么吃的吗？” 乔伊点点头说：“来一叠茴香豆。” 酒保放下了布和杯子说：“茴香豆卖完了，还没进货。” 乔伊皱了皱眉，于是转而问道：“花生米有没有？” 酒保双手撑在台面上，将身子往前靠了一点：“你要带壳水煮的还是剥壳油炸的？” 乔伊倚在吧台上，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露出了一个大款特有的神秘笑容说：“我全都要。” 酒保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到楼上去喝吧。” 说完酒保给了守在楼梯口的壮汉一个眼神，守在楼梯口的那名壮汉这才让开了一条路，示意乔伊他可以上楼了。 乔伊和洛洛上了楼，然后进入了二楼一个封闭的包间。 乔伊在包间里坐了一会，有人送来了酒和小食。 他慢慢坐喝了一会，门外才又传来了脚步声。 当门被推开，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下半张脸的人走进了乔伊所在的那个包厢，然后坐在了乔伊的对面。 “这不是黑猫吗？”那人的用干哑的声音笑了一声，“他们说有大客户来买东西，我还以为是谁，没想到居然是你……听说你现在赚了钱，搬到上城区去住了？” “黑猫”是乔伊在下城区的外号，因为他身边总是带着猫，加上黑头发黑眼眸，所以这边的人总是这么叫他。 “我不认识钱，对钱也不感兴趣。”乔伊摆了摆手说道，“我猜你应该对钱也不感兴趣，所以我带来了你感兴趣的东西。” 黑袍人将手放在了桌面上道：“行吧，让我看看你这次带来了多少灵魂碎片。” 灵魂碎片是灵魂破碎之后遗留下的，肉眼不可见的结晶颗粒。这些结晶颗粒如果不是拥有特殊权能，或因特殊仪式赋予了肉眼特别的视界，寻常是无法看见的。 灵魂碎片因为其特有的力量，被许多需要灵魂碎片去做仪式材料的秘密结社会所暗中收购，城邦官方研究神秘学的部门也会需要灵魂碎片来开展研究。 因此灵魂碎片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也被作为一种特殊的货币流通。 乔伊知道这家酒吧有着秘密结社的背景，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结社，但只要他们愿意提供灵魂碎片的交易就够了。 “我这次带来的不是灵魂碎片……是完整的灵魂。” 乔伊伸手往后一模，然后从背包中的螺壳里面，摸出了一团肉眼不可见的蠕动之物——那是“猩红教长”阿克西斯·科勒曼的灵魂。 黑袍人在看到那团灵魂的瞬间，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 微弱的烛光照在他那纹满诡异刺青的脸上，从那因岁月带来的褶皱之中，乔伊看到了他的欣喜与狂热。 “如此完整，如此强大的力量……” 黑袍人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团灵魂，但乔伊却一缩手将灵魂收了回来。 “你——” “嘿，老雷，你知道规矩的。”乔伊将灵魂收回了袋里，“我不会拿假的东西来骗你，但我也要先看过东西……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被乔伊称为“老雷”的黑袍人撇了撇嘴，一脸不爽地嘟囔道：“切，摸一下都不给，小气……” 乔伊嘿嘿一笑道：“这个灵魂如果捏碎了至少也得有两万的灵魂碎片呢，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让你摸。” 老雷闻言勃然大怒：“什么？这么完整而且力量充沛的灵魂你居然想捏碎？你这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 乔伊耸了耸肩表示不以为然——他只在乎这灵魂能值多少，并不在乎这个灵魂能做什么，毕竟他又不是研究这个的。 只见老雷抬起手拍了两下，包厢的门便打开了。 两个酒馆里的工作人员进入了包厢，然后一同打开了包厢里的暗墙，露出了两个成排的架子。 架子上面，摆满了乔伊所需要的东西——枪，很多的枪。 第13章 快乐采购 “首先，我得问问你买武器的用途是什么？”老雷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自卫？狩猎？还是……杀人？” 乔伊想了想之后说：“我需要一把威力大、方便携带同时又精准的随身武器。” 老雷耸了耸肩，一把银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被摆在了乔伊的面前。 老雷就像是个优秀的产品销售一样娓娓道来：“.44口径，4寸枪管，木质握把，6发弹容量，能兼容多种弹药，采用克罗斯罗德最新工艺改进，一把就能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乔伊拿起手枪尝试了一下手感，并且尝试了一下换弹——手感很好，他很喜欢。 “很好，给我来一把，再来几组子弹。”乔伊将手枪放到了一边，“但是还不够，我需要更加强劲、大气狂放的武器，要能够一枪就击倒拥有厚皮和健壮肌肉的大型野兽。” 老雷咋舌，随后打了个响指，酒吧的工作人员立刻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长枪摆在了乔伊的面前。 “12号口径霰弹枪，采用最新的泵动式供弹系统，比老式的杠杆式要更加可靠……如果是皮糙肉厚的大型野兽，就用12号口径的钢芯穿甲独头弹，保证一枪就能够击倒。” 乔伊拿起枪试了一下——他很满意。 “来一把，再来几组子弹。”乔伊将霰弹枪放在了桌子上，“但还是不够。” 这次老雷都愣住了，他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火箭筒这种东西不是每天都有的，你上次已经把我珍藏的存货拿走了。” 对于老雷的回答乔伊感到预料之内，所以乔伊敲了敲桌子然后说：“有没有平价替代品？” 老雷纠结了一会，扭捏了半天之后缓缓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 最终，乔伊把带着大包小包离开了酒吧，阿克西斯·科勒曼的灵魂所值的灵魂碎片被他全部换光，一点余款都没有剩下。 离开酒吧之后乔伊转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采购来的所有违禁品塞进彩螺壳里，绕了一段路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才带着洛洛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次他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附近，也就是位于上城区和下城区交界处的那条街道，进了一个钟表店。 他不是要去修手表，而是有别的东西要去买。 叮铃—— 门上的铃铛响起，正在埋头捯饬一堆零件的掌柜，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那是一个一头金发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此刻他正戴着维修用的圆筒式放大镜，注意力似乎全在手中的精巧机械上。 乔伊走到了柜台前笑着说道：“下午好啊，芬奇。” 洛洛也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和这个少年打招呼：“喵~” 听到乔伊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猫叫声，名叫芬奇的少年抬起了头。 “是你啊……”芬奇摘下了戴在眼睛上的放大镜，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说，“这次是来买新怀表吗？还是说要定做别的东西。” 眼前这个少年，全名叫做芬奇·达·尼古拉斯，是这家钟表店的主人了。 虽然年仅十四，但芬奇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工匠了，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家他们家祖传的小店。 乔伊曾帮芬奇找回过一样重要的东西——具体来说，就是乔伊从法律层面帮芬奇从恶亲戚手中，夺回这家小店的所有权，自那之后两人就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乔伊拿出了一张图纸：“我需要打造一根新的手杖。” 自从上次在医院地底遇见了化身巨型怪兽的阿克西斯·科勒曼之后，乔伊便意识到了要与咒血教团打交道，不多做准备不行。 就像是英雄不能只有大招而没有平a，他除了需要威力大的热兵器之外，还需要一把泛用性强、进可攻退可守、能对付人类也能对付非人的冷兵器。 芬奇非常认真地看了许久，才看明白乔伊的设计图上究竟画了什么——事实上这玩意与其说是设计图不如说是草稿，因为乔伊的工图作业在艺术领域都能算是抽象派作画。 “用软的钢包在外面然后用硬的钢做芯？然后芯中间还留个z型的缝隙？”芬奇一脸困惑，“这是个什么设计？”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夹钢或者是包钢，而根本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完全是把好钢藏在了里面。 不只是这样，乔伊还要求在高强度的钢材内部加工出缝隙，那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个设计能做吗？”乔伊一脸期待地问道。 看着眼前的抽象派画作，芬奇索性将稿纸一放道：“没办法，做不了，另请高明吧。” 说完芬奇就起身要往里屋走。 “别啊——”乔伊当即一下翻过柜台，然后抱住了芬奇的大腿哭丧着脸说道，“你是我认识最厉害的工匠了，快想想办法啊，哆啦芬奇……” 芬奇不知道为什么乔伊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外号，也不明白这个外号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每次乔伊一喊出这个名字，就意味着乔伊开始死缠烂打了。 乔伊像是考拉抱着树干一样，死死地抱住了芬奇的大腿，大有芬奇不答应就不松开的架势。 芬奇走了几步，然而被乔伊这一百多斤拖累着，他根本就哪也去不了。 “你放开我！”芬奇一边推乔伊的脸一边说道。 “嘤嘤嘤，求求你了，哆啦芬奇……”乔伊泪眼汪汪地仰视着芬奇哀求道，“你就帮帮我吧，看在我们多年的友情上。” “呸！那你先赔我钱！”芬奇愤愤地说道，“你上次骗我说什么电磁感应、安培定理，害得我花了好多钱去造你说的劳什子电磁炮，结果根本就是骗人的东西！害得我血本无归！” “科学……科学研究的东西，怎么能叫骗。”乔伊先梗着脖子争辩了两句，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总之关于上次实验的成本，等我有了钱一定帮你分担……这次是现钱，手杖你一定得帮我造好。” 最终，在乔伊的死缠烂打之下，芬奇还是不得不答应了乔伊的请求。 芬奇再次拿起了乔伊画的那张草图，他细细地又看了一会，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明白乔伊这么做的目的了。 芬奇看着图纸摩挲下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做一把可以利用你的能力，变形成利器的手杖对吗？” 乔伊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芬奇也是一个“神眷者”，他也对权能相关的事情有所了解。 但乔伊对芬奇权能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芬奇的权能与改变金属的形态有关，具体的细节乔伊并不清楚。 同样的，芬奇也只是大概知道乔伊的权能是“翻转”，而不知道乔伊权能的具体细节。 两人虽然是朋友，但权能这种事情本就是秘密，两人能互相告知对方自己身为“神眷者”的身份就已经算是坦诚相见了，能力的细节双方都很有默契不去提起。 芬奇思索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按照你的设计，那包在最外层的软钢就必须要用特殊的材料，否则的话变形之后芯的部分会因为内应力过高，而导致整个武器直接崩断……” “所以结构要巧妙，而且材料也要好……具体的你去想办法，我只要结果。”乔伊一开口就是老甲方了。 芬奇无奈，只能盘算着后续自己重新画图，以及琢磨着用什么材料才比较合适。 芬奇在估算好了制作新手杖所需的成本和工时后，给乔伊报了价格，乔伊也是很豪爽地付了货款。 乔伊依旧是用灵魂碎片结的账，不过这次用的是他以前存下来的存货。 在支付完新手杖的货款之后，乔伊的灵魂碎片全部告罄。 结完账，乔伊就离开了芬奇的钟表店。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乔伊自言自语道。 洛洛听到了乔伊的话，于是便下意识地问道：“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乔伊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去鱼市，买两条鱼。” 第14章 故人相见 卡洛琳的人脉关系相当硬，她帮忙代办的私人武装凭证，很快就通过邮寄到达了乔伊的手中。 在拿到私人武装凭证的那一天，芬奇制作的新手杖也到达了乔伊手中。 那是一根有着标准t型头的手杖，黑色杖身抚摸着既有金属质感又仿佛某种人造物，摸起来非常的舒服，挥舞起来也非常的顺手——用这个打人一定非常的合适。 总而言之，乔伊很满意。 既然情报已定，兵甲已足，是时候出师南下了。 那一天，乔伊锁好了事务所的门，然后带着洛洛踏上了前往南卫星城盖伊特的旅途。 首先，他们来到了火之都的火车南站。 在这个世界，城市之外完全被灰雾完全笼罩了，各个城市之间交通的唯一方式便只剩下了火车，哪怕是主城与卫星城之间仅相隔几十公里，也必须要乘坐火车才能到达。 乔伊来到火车站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上一个班次刚走，这个时候火车站没有什么人，售票窗口前夜空无一人。 乔伊来到售票窗口前，准备买一张车票。 “您好，欢迎光临火车南站，请问您要去什么地方呢？”窗口后的售票员微笑着说道。 而乔伊来到火车售票窗口之后，乔伊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说：“买一张最快班次的车票，去南卫星城盖伊特。” 乔伊话刚以说完，就突然察觉到了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因为售票员说这番话的节奏感和声音……太过于熟悉了。 乔伊猛然低头从那狭小的窗口向内一看，顿时整个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伊后跳了一步问道。 售票窗口后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圣伊丽莎白医院拿着斧头追了他好几条街的复读姬护士。 乔伊下意识地伸手进外套，差点就要从腋下枪套里拔出手枪来。 洛洛也从乔伊肩上跳了下来，弓着背嘴里发出了“哈——”的声音。 “啊，是你……”售票窗口后面的那女孩，在看清了乔伊的样子后也愣住了。 但很快她便笑着说道：“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乔伊的神色几度变换，最终还是按捺下了心中拔枪的冲动。 眼前这个女孩，此刻太正常了。 她仅仅是和乔伊打了个招呼，便专心致志地在出票专用的机械打字机上输入起了信息，完全不似当初在医院时相遇的那般诡异。 乔伊看了一眼她的胸口上的工牌，知道了这个女孩名叫莉莎·安道尔。 乔伊试探性地问道：“安道尔小姐，你那天……从医院里面逃出来了？” 莉莎一边用有些生疏的技巧打着字一边说：“是啊，那天病人暴动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本来我还想和你一起跑的，结果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 乔伊愣住了，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女孩话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也在跑？你不是疯子？” 听到乔伊这番话，莉莎先是呆滞，随后那张秀气的脸渐渐涨红。 她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你才是疯子呢！你全家都是疯子！你怎么说话的？” 莉莎的咆哮，引来了车站内其他人的注意——幸好这个时候车站里的人并不多。 “对不起、对不起……”乔伊见状连忙道歉，“我的意思其实是说……好吧，我当时误解你了，因为我看你拿着个斧子还浑身是血怪吓人的，又听其他人说有疯子假扮成了护士在作乱，所以就下意识的以为……” 莉莎一脸莫名其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一个到处都是疯子的医院里面，手里当然要拿个东西防身啊！” 这个理由，非常的合理。 然而乔伊心中仍有疑惑。 “可你为什么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乔伊回想起那不断重复的话语，心中总觉得毛毛的。 莉莎叹了一口气，然后悠悠地说道：“这就要从我的岗位说起了……你看，我只是个实习护士兼前台接待，但那些人看见我穿着护士制服就都以为我是护士，结果就都来问我问题。 “可有些问题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但是对方是客人我又不能不回答，结果就是每次都因为说错话捅娄子，最后被院长扣工资……” 莉莎说这话的时候委屈极了，而乔伊和洛洛则是渐渐两眼放空了。 莉莎握了握拳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以后只要上班只不管别人问什么我都只说一句话，只要保证自己接待态度没有问题，就不会因为态度问题被投诉，也不会说错话而被院长扣工资了！” 乔伊忍不住吐槽道：“你这套方法是谁教你的？” 莉莎一脸单纯地说：“我在市政厅工作的公务员姐妹啊。” 乔伊和洛洛几乎是同时捂住了脸——这个误会可真是太离谱了。 “所以，你现在是换工作了？”乔伊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而问道。 “那可不是吗？医院都没了，不失业能咋地？”莉莎耸了耸肩，然后从打字机上取下了打好的车票，“那天医院不知道为什么坍塌之后，警卫过来封锁了现场。警卫们取证调查后说医院与犯罪集团有关，逮捕了不少医护人员，而剩下没被抓的……就只能另寻出路了。” 尽管知道这一切其实和他本人关系不是很大，但乔伊莫名的有些愧疚。 “给，你的车票打好了。”莉莎将车票递给了乔伊，然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乔伊回过神来，当即伸手接过车票说：“我叫乔伊，是帮人找东西的侦探……这是洛丽丝，我的助手。” 洛洛：“喵。（你好。）” “既然我们共患难过，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莉莎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着，莉莎主动提出了与乔伊交换了邮箱地址，并表示将来一定会写信给他，如果要找东西也会向他提出委托。 面对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一个潜在客户，乔伊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于是便和对方交换了通讯地址。 交换完邮箱地址之后，乔伊和洛洛告别了莉莎。 告别之后，乔伊和洛洛坐在候车大厅里的长椅上，一人一猫都都有些感慨。 洛洛：“真是没想到……” 乔伊：“谁又能想得到呢……” 是啊，谁又能想得到，看似最正常的院长居然是邪教团的领袖人物。 而看似最疯癫的血腥护士，居然只是个怕被扣工资的小姑娘。 乔伊真的是被这个世界整不会了，他觉得这一切太离谱了。 过了一会，火车站的汽笛声响起，乔伊知道他们该上车了。 乔伊默默起身，向着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走去——不管这个世界再怎么离谱，工作还是得要继续做下去，不管是乔伊和洛洛还是莉莎都一样。 乔伊他们坐上火车之后，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旅客上了车。 等到钟表指针指向发车时刻，伴随着最后一声汽笛声落下，火车所有车门关闭然后正式发车了。 在轰隆声与浓烟之中，列车缓缓驶出了站台，乔伊和洛洛也正式踏上了前往盖斯特的旅途。 “说起南卫星城，我其实还没去过呢。”乔伊想了想之后说，“最开始是没钱去，也不懂得坐车，后来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明明来这边那么久了，却还是第一次去。” 洛洛：“喵嗷喵。（我也没去过。）” 说起火之都的南卫星城盖斯特，那是火之都的一个重要功能集散地。 火之都的几所大学都在那边，此外那边还有涉及各个领域的研究所，围绕着这些学术、研究机构周边，南卫星城诞生了不少产业链，俨然成了一个产、学、研一体的科学城。 事实上“科学城”也正是南卫星城在火之都的别名。 随着城市的光景渐渐远去，车窗之外的景色渐渐变成一片灰白——他们已经进入了灰雾之中。 尽管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因为必须要穿越灰雾的缘故，所以这趟旅途注定不会轻松。 等到灰雾的浓度到了一定程度，所有列车车厢上候命的列车员，同时拉下了车厢里的控制扳手。 咔啦、咔啦…… 车窗外层的金属挡板一扇接一扇落下，彻底挡住了车窗外面的景色——这是隔绝灰雾的手段。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剩下昏黄的煤油灯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车厢外，悠远的野兽长嚎、莫名的呜咽声不断传来。 与此同时，车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敲打着车窗上的隔板，不断发出碰撞声与金属摩擦声，那诡异的噪音让人烦躁不安。 恐怖的情绪，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乔伊……睡着了。 第15章 噩梦循环 当乔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到站了。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洛洛正一脸不满的在用爪子拍他的脸。 “乔伊，醒醒！” “早上好，洛洛……” 洛洛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明明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你居然还能睡着……你这个年龄是怎么能睡得着觉的？” 乔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神了个懒腰然后茫然四顾——他这才发现车上的人都已经下车，这个车厢里只剩下了他和洛洛。 这个时候，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乔伊知道自己必须得赶紧下车了。 “我们走吧。” “喵——” 乔伊和洛洛连忙下了车。 月台上淡淡的雾萦绕在周围，不似城外的那么浓郁，却始终挥之不去。 奇怪的是，站台上连一个人都没有 乔伊走进了车站内之后，那淡淡的雾终于散去，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更加让他感觉到诡异——车站内居然也空无一人。 “洛洛，小心。”反应敏锐的乔伊这时候已经从大衣下的枪套中拔出了枪，“情况不对。” 洛洛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时的她弓起了背，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摆出了攻击架势。 咚—— 突然乔伊听到了声音，那似乎是某种东西碰撞到木板，或者是门打开的声音。 乔伊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那声音应该是从离开车站的大门方向传来的，于是他蹑手蹑脚地举着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出站口的大门，乔伊听到了一股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橡胶亦或是皮革，沾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摩擦着硬质表面发出的声音，那声音既细碎又粘腻…… 乔伊屏住了呼吸，就像一只猫一样轻声移动到了那扇发出声音的门前——此时那扇门只打开了一个门缝，但是乔伊却能肯定声音就是从那扇门后面传出来的。 他轻声推动那扇木门，打算将门缝推大一些后一探究竟。 然而这扇理论上应该是经常活动的门，却仿佛年久失修一般，在乔伊推开的时候竟然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平时这个声音不明显，但是在一片死寂的无人车站内，这个声音却显得格外突兀。 在那一声噪音响起后，门后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个粘腻的声音……出现在了乔伊的身后。 乔伊知道这个时候转身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当机立断直接进行了一个侧翻滚。 呼—— 厚重的破风声从耳边掠过，乔伊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当身形落定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无比惊人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眼球，眼球的周围是无数个分泌着粘腻液体的条状器官——虽然乔伊很想用“触手”来形容那些器官，但事实上那些器官比起触手更像舌头。 那舌头上带着肉刺和黏液，有些像是食蚁兽的舌头等比放大。 在看到那个怪物的瞬间，乔伊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它那大眼珠子吸进去了。 那颗独眼仿佛不是某种器官，而是通向深渊的入口。 乔伊仅仅是直视着它的眼睛，便感到了强烈的晕眩感和不适感，他差点当场晕厥。 那一刻，乔伊的脑海之中响起了某种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幽冥，似乎有某种象牙制成的颗粒在竹筒之中响动。 刹那之后，乔伊的脑海恢复的清明。 他像是冲完之后进入了贤者时间一般，前所未有的淡定。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怪物……不过如此。 只见那怪物扬起身子，以一招泰山压顶向着乔伊扑过来。当它的身体浮空的那一刻，露出了位于下方的尖牙和口器。 乔伊轻松一打滚，躲过了这一记落地重击。 然后他抬手就是一枪。 砰—— 大口径手枪的威力，终究还是超出了乔伊的想象。 开枪的那一瞬间乔伊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在痛……听说这已经是改造之后的版本，以前这把枪光是开枪就能震裂枪手的虎口。 携带者巨大动能的.44手枪弹，一枪就将那大眼珠子打成了一滩烂泥。 “gia！！” 震耳欲聋的刺耳叫声，让乔伊差点当场去世。 于是他又连开三枪。 砰！砰！砰！ 这三枪打断了那怪物的许多条“舌头”，同时将那怪物的躯干部分打出了若干个洞。 而大威力子弹所造成的空腔伤害，更是给它造成了致命的伤害。 果然，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当手头有充足的火力时乔伊感觉自己根本都没在怕。 那东西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之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乔伊尝试着远远用手杖戳了一下，初步判断这个东西是彻底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圈强烈的晕眩感从乔伊的脑海深处传来，乔伊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鸣叫。 有什么东西在像撞钟一样敲打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脑门似乎变成了一个鼓面，一下又一下的敲击让他的大脑咚咚作响。 他的大脑……在颤抖。 洛洛似乎在叫他，但是他听不清。 下一秒，他的灵魂被抽离出了肉体，乔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强烈的疲倦感席卷而来，他闭上了眼睛。 …… 咚、咚、咚…… “醒醒！乔伊！醒醒！”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乔伊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正在有节奏地敲打他的额头，而当他睁开眼时看见了一只近在眼前的……猫肉垫。 洛洛用猫掌敲打着乔伊的脑门，下手毫不留情。 “别打了，我醒了。”乔伊用力地眨了眨眼，然后甩了甩头试图甩去初醒的疲劳感。 在确定乔伊已经醒来之后，洛洛一脸不悦地说道：“明明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你居然还能睡着……你这个年纪是怎么能睡得着的？” “嗯？”乔伊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骤然清醒——他突然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 “洛洛，你刚才说什么？”乔伊忍不住问道。 “到站了，该下车了……”洛洛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这辆车上除了你还有人吗？” 乔伊茫然四顾，发现车上空无一人。 一股恶寒从脊背处升腾而起，乔伊连忙起身，没等洛洛爬上他的肩膀，他自己就自顾自地跑出了车厢。 “诶，等等我啊——” 洛洛没有想到自家两脚兽如此大逆不道，居然连猫主子都不顾了，于是连忙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洛洛跑出车厢，一路追着乔伊到了出站大厅。 然而当她追着乔伊来到出站大厅时，却又发现乔伊愣愣站在大厅中央，仿佛失魂了一般一动不动。 乔伊茫然四顾，一脸的难以置信。 此刻的出站大厅内，空无一人。 第16章 不死不休 乔伊再一次听到了，那个粘腻的声音。 宛若唾液在口腔之中搅动，又仿佛棍子在搅动着脑脊液。 那个怪物还在那里，还是躲在离开车站的那扇大门后面。 “嘘……”乔伊对洛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举着枪开始悄然向着那扇门靠近。 这一次，乔伊没有推开门，而是隔着门便举起了枪。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仿佛能穿透脑海的咆哮声从门后传来，下一个瞬间那体型庞大的怪物便冲破了双开木门，向乔伊冲了过来。 乔伊来不及去思考眼前的环境，他只来得及做他来得及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开枪。 枪弹轻易地就打穿了那怪物的身躯，强大的停止作用让那怪物身形一滞。 当乔伊清空弹巢之后，那怪物终于一动不动了。 乔伊本打算上前去打算检查那个怪物尸体，结果每走两步他又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知道，那一切又要来了。 乔伊倒了下去，他又听见洛洛在叫他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堕入了深渊。 …… “醒醒！乔伊！” 乔伊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几乎凑在自己脸上的洛洛。 他已经搞不明白了，刚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洛洛趴在乔伊的身上一脸不满地说：“明明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居然还能睡着？”乔伊仿佛预判了洛洛的操作，“你想这么说对吧？” 洛洛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乔伊。 正在这个时候，汽笛声又响起来了。 “唉，别管那些了，我们赶紧下车吧。”洛洛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再不下车就只能跟着火车一起往南去自由城了。” 但这一次，乔伊并没有下车。 “不，我们不下去。”乔伊冷静地说道。 “啊？”洛洛一脸困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乔伊很想知道，如果他不下车的话，情况究竟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那粘腻的声音又在乔伊的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粘腻的摩擦声之中，还戴上了金属音。 乔伊骤然转头看向车窗，随后看见了车窗上滑落的粘稠液滴 “在头顶上！”乔伊心中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他的反应非常快，在当场在过道里进行了一个滚的翻。 就在下一个瞬间，两条强而有力的长舌触手打破了车厢两侧的车窗袭向乔伊。 由于乔伊反应迅速，势大力沉的舌头只是堪堪擦过他的头顶，但破碎的车窗玻璃却还是刮伤了乔伊的手背。 乔伊快速拔枪，掏枪向着车厢顶部开了两枪，枪弹打透了棚顶，但因为视野问题乔伊无法确认有没有击中那个怪物。 “洛洛，跑——” “乔伊，小心！” 在乔伊冲出车厢的那一瞬间，那体型甚至比棕熊还要胖一圈的触手怪，张开了位于身体正下方的锋利口器从天而降。 轰—— 巨兽落地发出了沉重的轰隆声……但是它什么也没有压到。 因为乔伊在出门的那一个瞬间，就一个反向翻滚回到了车厢里。 想当初他曾在某些游戏里疯狂受苦，而如今那份从游戏里获得的经验，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他身体之中的一部分技巧。 翻滚结束后乔伊快速起身，然后举起了左轮手枪，右手扣紧了扳机然后左手连压击锤，当场就是一发左轮连射。 连续的枪声震得乔伊耳朵鸣响，随后四发大口径弹头将眼前的怪物打成了筛子。 这个大眼舌头怪，又一次倒下了。 在击败那个怪物之后，乔伊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车上并不是安全之地，呆在车上逃避是没有用的。 困倦感再度袭来，乔伊很快又再度睡了过去。 …… “醒醒！乔伊！” 当乔伊再次睁开眼，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捂住了洛洛的嘴。 “嘘——”乔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躲到了座位的下面。 洛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发现了令她感到奇怪的事情。 “乔伊……”洛洛小声地说道，“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了？” 乔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口子还在流着血——那明明是上一个梦境轮回的伤。 “也就是说每次杀死它，世界都会重置，但我身上的伤却不会吗？”乔伊在心中暗道不妙。 就在乔伊暗暗思忖之际，车窗突然又被打破了。 噼里啪啦—— 这一次，那怪物连粘腻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更没有等乔伊走到车站大厅，而是直接就发动了进攻。 它的舌头从四个窗户四个方向，同时向乔伊发起了进攻。 乔伊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再次躲过了这一波次进攻。 但很快那舌头怪的下一波攻击又来了，而这一次它没有贸然跳下来，而是依旧利用车厢遮挡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利用舌头进行着远程攻击。 在不断地交锋之中，乔伊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个怪物似乎正在学习。 原本应该在出站口的怪物，先是提前隔门发动攻击，之后又是瞬移到了他坐的这个车厢的车顶堵他“泉水”，现在还懂得了和他保持战斗距离…… 乔伊推测这个怪物和他一样，同样有着上一个轮回的记忆，并且它还在不断地从上一个轮回的战斗之中吸取战斗经验不断变强。 两人就像是游戏关卡中的boss和玩家一样，在战斗之中玩家一旦失败，就会读档然后重新挑战，直到最后击败boss。 只不过和平常的游戏不同，乔伊身上的伤势不会复原……从一点来看乔伊是boss，而这个怪物才是玩家。 因此，它有无数次机会重来，而乔伊只有一次机会。 “看来情况有些不妙了。” 乔伊伸手一摸便从背包里面（的螺壳中）摸出了霰弹枪，接着往霰弹枪里塞入了12号霰弹。 嘭—— 乔伊扣下了扳机，散射的弹药打穿了位于车厢顶板，相对较大的攻击面，让乔伊这一次成功打到了位于顶板上方的怪物。 它吃痛发出了鸣叫，而乔伊当机立断冲出车厢外，一个战术翻滚之后以蹲射姿势起身，将手中的霰弹枪口对准了趴在车顶的怪物。 砰、砰…… 乔伊连开数枪，直到那个怪物血条清空，变成一摊肉块才停止了射击。 在消灭那个怪物之后，乔伊又感觉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也随之而来。 乔伊知道，如果在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当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如潮水般用来，乔伊知道下一个轮回又要开始了。 无论这是梦还是时间重置，乔伊都必须尽快找到打断轮回的方法。 随着眼皮越来越重，乔伊再次倒下了。 “洛洛，救救我……” 在即将昏睡之际，乔伊喃喃地呼唤了洛洛的名字。 第17章 宁错勿失 猫这种动物，感官向来是比人要灵敏得多的。 火车行驶在浓雾之中，除了那“哐嗤、哐嗤”的火车运行声之外，周围还不断回荡着那些诡异的声音。 洛洛感觉此时列车外面仿佛有一只大猫，正在用列车车厢的铁皮磨它的大爪子。 那声音细密而尖利，伴随着某种怪物的呜咽与长嚎，宛如魔音灌脑。 洛洛趴在乔伊腿上，试图用爪子摁住自己的耳朵，但那些声音却怎么也挡不住，不断地穿透耳膜直插脑内。 洛洛受不了了，她起身往乔伊的胸口钻：“乔伊，我害怕……” 她想乔伊抱抱她。 但是乔伊没有动作，头斜斜地靠着——他竟是睡着了。 洛洛惊呆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这种环境下能睡得着……他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洛洛一脸不忿，她很想抬起爪子给乔伊一记喵喵拳。 然而爪子举到半空中，她却又放下了。 毕竟是自家两脚兽，她还是没舍得打。 于是洛洛钻进了乔伊的外套里，只露出了一条小尾巴在外面，似乎是这样就能够将那些吓人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面。 在钻进乔伊的外套之后，外面的噪音确实小了不少。感受着身边的人的体温，洛洛觉得自己安心了不少。 过了一会，洛洛埋在在乔伊胸部侧面的脑袋，听到了他的胸腔之中似乎有微微的颤动。 洛洛竖起耳朵停了一下，结果她发现……乔伊在说梦话。 乔伊一直以来都有说梦话的习惯，这一点洛洛是知道的。 她只是没想到乔伊能睡得那么熟，居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都能说梦话。 “洛洛……”乔伊似乎在睡梦之中，在呼唤她的名字。 洛洛听到乔伊的呼唤，当即就竖起了耳朵。 她支起身子将耳朵贴在乔伊的嘴边上，试图从听清乔伊在说什么，然后她就听见了乔伊接下来的话。 “洛洛……救我……” 乔伊仿佛是在梦呓，又仿佛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竭力呼喊。 莫名的，洛洛有些心慌。 如果放在其他人看来，乔伊很可能不过是做了个噩梦，但洛洛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喵！喵！”洛洛直接给了乔伊两耳光，试图将乔伊从睡梦之中扇醒，还不断地用猫叫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然而不论洛洛怎么呼唤，乔伊都醒不过来。 乔伊依旧如同梦呓一般，喃喃地说着同样的话：“洛洛……救我……” 洛洛更加慌张，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只能着急得在乔伊的腿上团团转。 “不行，我必须要冷静，得想想办法。”洛洛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然后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思考。 昏暗的环境之中，人的眼睛很难看清周围的景象。 但是洛洛那对淡绿色的猫眼睛，却依旧能够清溪地观察到远处的东西。 洛洛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车厢里的人都没有受到影响，而洛洛自己也没有受到影响，唯有乔伊一个人陷入了沉睡。 于是她猜测乔伊入睡或许并不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而是有其他的影响因素。 “难道……是敌人？” 洛洛心中浮现出了这个想法，随后洛洛开始反推刚才上车之前的情况。 基于“攻击必先索敌”这一基本公理，洛洛首先的第一个猜想，便是攻击乔伊的人很有可能在刚才与乔伊打过照面的人之中。 由于乔伊他们来得比较早，所以他们几乎是第一个上车的。 同时，他们所坐的车厢位于最后一节，这也就意味着若非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人，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来这里。 也就是说此刻这节列车上，所有与乔伊打过照面的乘客……全都在这节车厢里面。 洛洛爬到了乔伊的肩上，她的双眼在黑夜之中散发着幽光，视线扫过这节车厢里每一个乘客的面庞。 绝大多数的人，此刻都是满脸的惊恐或是慌张。而一些看起来似乎是经常坐车的人或许此刻仍有余力维持淡定，但也紧皱着眉头一脸痛苦…… 洛洛着实无法从这些人之中，看出来究竟哪个是敌人。 “洛洛……咳咳……” 乔伊梦中呼唤了医生洛洛的名字，之后便开始剧烈咳嗽，紧接着他的嘴角溢出了血。 “喵嗷（乔伊）！” 洛洛并不知道他在梦里遭遇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定刻不容缓。 最终，洛洛放弃了思考。 她从乔伊的腿上跳了下来，然后匍匐着身子向着这节车厢的前端靠过去——那边是列车员所在的位置。 列车员控制着整节车厢的关键开关，既决定了车厢之间能否通行，也决定了车厢的车窗开闭以及挡板何时升起落下，遇到紧急情况时更是能决定车厢的车钩是否断开。 列车员的存在，对于整节车厢的乘客都至关重要。 但是对洛洛来说，这节车厢的所有人对于她都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只有乔伊对她重要。 她本是一只孤独的流浪猫，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她从能够思考开始就在流浪，她在这个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游荡，在垃圾之中觅食。 如果她没有遇到他，那她永远都不会有家。 对于洛洛来说，乔伊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她必须要保护好他。 为了保护乔伊，洛洛可以毁灭一切。 洛洛发动了能力【薛定谔之手】，一只无法看见的手伸了出去。 她用力一推将列车员推倒在地——列车员猝不及防之下额头重重的撞到了地板，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接着另一只不可见之手趁着列车员倒地眩晕，猛然拉下了拉了控制车窗挡板的拉杆。 下一秒，整个车厢所有的挡板都升了起来。 整个车厢内的亮度骤然提升，那仿佛能穿透大脑的魔音音量瞬间提升了一个等级，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疯狂吟唱。 蠕动的灰雾在车窗挡板打开之后，仿佛开始逐渐实质化一般，不断透过车窗玻璃渗透进来。 “啊——” “快跑啊！” 车厢内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当在透过玻璃看到那浓得仿佛化不开雾之后，立刻尖叫着跳了起来，向着前面的车厢蜂拥跑去。 他们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无名的恐惧伴随着入脑的魔音瞬间占据了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逃跑。 一时之间，最后一节车厢乱做了一团。 所有人都拼命往前面车厢挤，整个列车的乘客车厢都受此影响，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需要如此慌张。 此刻虽然车厢挡板打开了，但是车窗还关闭着。这样的情况下理论上只要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往车窗外面看，等到他们到达南卫星城车站就会没事了。 然而这些人对于灰雾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车窗外的灰雾弥漫，让车厢内失去了理智。 失去车厢列车员的指挥后，乘客们更像是没头苍蝇，所有的避难尝试都被他们跑到了脑后，他们脑中只剩下了“向前面的车厢跑”这一个念头，生怕落后了就会死去。 而这个时候，洛洛躲在椅子下乔伊的脚边，目光在地上扫视着。 此刻所有人的脚步都过道上在跑动，除了乔伊之外仅有一双脚一动未动——那双脚的主人似乎也和乔伊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弹。 洛洛锁定了目标的位置，随后连续三个跳跃，跃上了车厢中的行李架上。 她看见了那个除了乔伊之外唯一坐在座位上的人——他双手抱胸紧锁眉头闭眼端坐在椅子上，对于周围的一切他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挡板放下的时候，他的样子还可以理解为在忍耐那入脑的精神污染。 而当挡板升起所有人都在奔逃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副模样，便显得非常可疑了。 不过可疑归可疑，洛洛此刻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人就是那个让乔伊昏睡不醒的敌人……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洛洛的无形之手伸了出去，用力掐住了他的咽喉。 她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第18章 无形之手 乔伊在梦里，一直在与那怪物战斗。 然而不管他杀死那怪物多少次，那怪物都总能复活过来。 并且对方每一次复活，都更加熟练地掌握他的攻击节奏，以及应对他的方法。 一开始他还能凭借优势火力占尽上风，但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双方的斗智斗勇。 那个大眼舌头怪在吃了几次亏之后，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优势所在。 它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堵了乔伊的“复活点”，然后大肆的和乔伊以伤换伤的战术。 但乔伊也不是傻子，他也在不断地吸取和这个怪物战斗的经验。 他在发现只要杀死这个怪物，一切就会从头再来之后……他干脆就不杀那个怪物了。 乔伊放弃了和那怪物正面对抗，反而是利用车站的地形和它玩起了躲猫猫。 尽管这个怪物拥有一种瞬移的能力，能瞬间闪现背刺和以及堵乔伊的“复活点”，但是它的这个瞬移的能力，似乎在一次梦境轮回中只能用一次。 于是，乔伊便有了操作的空间。 众所周知，乔伊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逃跑、闪避和躲藏。 因此在乔伊开始了“躲猫猫”模式之后，攻守之势瞬间发生了转变。 乔伊变成了防守一方，但是却握有主动权。 那个怪物一开始还很疯狂，以为乔伊已经放弃了反抗。然而在它追了乔伊很长时间，却依然无法碰到到乔伊的衣角之后，它渐渐也察觉到了不对。 它明明成了进攻一方，但是却格外被动。 就……很气。 那个怪物跟着乔伊沿着车站转了好几圈之后，它逐渐回过味来——它追不上乔伊。 于是，它选择了自杀。 随着它的死亡，梦境轮回重新开始。 新的轮回开始后，乔伊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了打碎玻璃袭来的舌头——那舌头怪这一次又直接瞬移过来，堵在乔伊的出生点。 乔伊一个翻滚躲开这波“开门杀”，接着便开始了新一轮的逃跑。 那怪物连攻好几下，乔伊一一躲过，然后越跑越远。 见乔伊跑远了，那怪物深知自己追不上了，于是毫不含糊，当场再次选择了自杀。 梦境的轮回，重新开始。 它又一个瞬移到了乔伊所在的车厢上方，对刚刚睁开眼的乔伊发动了攻击。 乔伊又跑，它又自杀。 …… 这场战斗，一开始是遭遇战，后来变成了追逐战，现在又变成了纯粹的消耗战。 谁精力最先不集中，然后最先犯错误。 双方你来我往，在名为“猜疑”的锁链捆绑之下，双方的战术在不断迭代更新。 事实上，乔伊并不知道，这个梦境怪兽的主人此刻也是恼火至极。 像乔伊这样的敌人，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后悔从大主教那里接过这个刺杀任务了。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恐惧？他区区一个侦探为什么能随身携带那么大威力的枪械？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那么能跑！？ 过往他梦中杀人，都是一次两次就将敌人解决了，目标往往还未摆脱恐惧便命丧梦中。 反观眼前这个侦探，面对扭曲的怪物非但丝毫没有恐惧，反而还把这场追杀当成了躲猫猫在玩。 这种斗智斗勇的战斗，梦境怪物的主人确实是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 他就像是个玩多了“一刀999”页游的玩家，突然有一天不得不面对魂类游戏的boss，心理状态逐渐从无所适从变成了气急败坏。 他被迫不断更换战术和打法对付这个狡猾的侦探，但是侦探层出不穷的新应对方案又总能让他做的一切准备全部付之一炬。 到最后，梦境怪兽的主人被逼得受不了了，当场决定对乔伊进行堵门杀，失败了就让梦境怪兽自杀然后重新堵门。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逼对方犯错误然后去死。 反正在这个梦境世界之中，时间的流速远比外面要快得多，他在这里还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尝试杀死这个侦探，而这个侦探却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 只要他出现失误，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一旦侦探在梦中死去，那么他现实中的大脑便会认为自己死了，继而导致他于无形之中脑死亡。 而周围的人，也只会把这种状况当成普通的猝死…… 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正当梦境怪兽的主人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感觉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他渐渐喘不过气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空气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他自身出现了问题。 现实世界之中，他的咽喉似乎被什么人掐住了。 “不行，不能继续留在梦境世界里了，我必须立刻醒过来……” 心中这样想着的他，解除了自己的能力效果。 随着他解除能力，梦境世界被瓦解，他自己从梦中醒了过来。 而与乔伊战斗的那个梦境怪物，则是随着梦境的瓦解而消散在了梦的迷雾中。 梦境怪物的主人用尽全力睁开了自己满是血丝的双眼，然后双手用力地抓向自己的脖子——然而他什么也没抓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喝喝……咳……呕……” 他拼命的想要挣扎打滚，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双手。 他的视野渐渐模糊了……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整个车厢之内的车窗挡板已经全部升起，而车厢内的人已不知何时全部逃跑一空。 整个车厢内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人是他自己，还有一个则是他的暗杀目标，也就是那个正歪着头酣睡的侦探。 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刻他脑中只剩下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呼吸。 然而，他不能呼吸。 窒息，是别离的笙箫。 灰雾之中的魔音，也为他而沉默。 沉默，是死亡的歌谣 那双无形的手，始终紧紧掐着他的咽喉，空气成了他身边无处不在，但又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他两眼已经发黑，他的身躯无力地倒在了他的过道之中，意识飞速地抽离出他的身体。 弥留之际，他转动眼球看向那个侦探所在的方向，然后他在此生的最后一幕。 在侦探的座位底下，有一双绿幽幽的猫眼，正冰冷地凝视着他。 第19章 一波未平 乔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站了。 他下意识的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座位。 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乔伊这才发现，自己的周围人头攒动，大家都在行李架上拿着东西。 “喵嗷？（你在干什么？）” 猫叫声从一旁传来，乔伊抬头一看才发现洛洛正趴在椅背上俯视着他，一脸关爱儿童的表情。 正常来说一只猫脸上其实看不出那么丰富的表情，但洛洛毫无疑问就是这么个意思。 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乔伊一下，随后就接着开始继续拿自己的行李。 过了一会，车厢乘务员带着警卫来到了车厢。 “就是这个人。”乘务员指着坐在乔伊左后侧方，倒数第二排的一个人说，“刚才拉杆出了问题，挡板突然升起，这个人似乎是没来得及跑，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灰雾杀死了……” 乔伊回头看去，然后发现了一个人倒在地上。 他看起来似乎是死前遭遇了窒息的痛苦，双手扣着脖子把皮肤都抠烂了 警卫和列车员讨论着那个人的情况，而周围的人则是仿佛见怪不怪一般，只是顾着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能够留有一个较为完整的尸体，就已经算是幸运的事情。 更多的人，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或是被找到时已经扭曲得不堪入目。 这个世界的人冷漠得有时候乔伊都感到诧异——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全都疯了。 眼前的人乔伊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从列车员口中所说的情况来分析，他很快就明白了刚才的情况。 乔伊向猫猫伸出手，洛洛“噌”地一下就爬上了他的肩膀。 “洛洛，我刚才说梦话了吗？”他转头看向洛洛问道。 “喵~（是啊）。”而洛洛则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在乔伊耳边低声说道，“刚才是我救了你哦，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洛洛说着露出了骄傲的小表情。 不用多说了，乔伊都已经明白了。 毫无疑问那个死掉的人就是试图在梦中杀乔伊的杀手，而刚才也是洛洛出手才救了他。 乔伊和洛洛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多说就能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 离开之前，乔伊又多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毫无疑问他确实是死了。 “我们走吧。”乔伊说道。 洛洛：“喵~” 不过走了两步，乔伊又折返回来。 趁着警卫和列车员不注意，悄悄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物。 接着便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到他，立刻溜掉了。 …… 乔伊在经历了无数次轮回之后，终于成功走出了车站。 在走出车站并没有人对他进行攻击之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你是在做噩梦了吗？”洛洛在乔伊耳边小声问道——在没有人的地方，她终于敢说人话。 乔伊摸了摸她的头：“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洛洛眯着眼睛，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应该是个神眷者吧？他为什么要针对我？难道是有人派他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浮现在乔伊的脑海之中，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此时的他仍旧是一头雾水。 于是乔伊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被他捡起来的无形之物。 【梦境咒术师的傀儡】 【梦境咒术师弗雷德里克将自己部分灵魂献祭给神只，换取了能够进入他人梦境的梦境怪兽，他将梦境怪兽饲养在自己体内，并驱使其从梦中杀人】 【被献祭掉的灵魂既是祭品，又是力量的载体，可以用来使人入梦。】 “这个人是咒血教团的人？”乔伊陷入了困惑，“咒血教团的人为什么要杀我？我虽然确实在查他们……可是知道我在查他们的人，要么就死了要么就已经被逮捕了啊。” 想到这里，乔伊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卡夫卡·罗克韦尔。 虽然乔伊没有和他碰过面，但从科勒曼院长当时的反应来看，那天卡夫卡应该也在圣伊丽莎白医院。 “如果是他的话，就很有可能了……话说回来，他在咒血教团里什么地位？为什么能派杀手来杀我？” 当下的情报还是太少，乔伊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卡夫卡。 走出车站之后，周围的行人让他感到了安心不少，劫后余生的乔伊终于心情放松了一些。 “到达南卫星城——盖伊特！”乔伊尝试着用大声的呼喊，将列车上所遇到的一切不愉快全都抛在了脑后，“太美丽了，盖伊特……” 盖伊特是着名的科学之城。 这里的建筑风格虽然一如火之都主城一般主体部分由钢结构组成，但是在这里的建筑多了很多设计感，具有未来感的建筑物随处可见。 最显眼的，当然还是远处一座标志性的高塔。 “让我们看看远处的钟楼吧。”乔伊先是眺望了一眼远处薄雾之中的高耸钟塔。 那座名为星辰钟塔的建筑，同时结合了科幻与工业的气息，颇有一种乔伊前世的苏氏未来风格。 因为这座钟塔很有特色又非常的高，所以堪称科学城的地标式建筑。 正当乔伊眺望着四周风景的时候，洛洛的鼻子突然间动了动。 “乔伊，很奇怪。”洛洛皱了皱眉，“这座城市的空气里，飘荡着奇怪的味道。” 乔伊一愣，然后皱起眉头闻了闻，但是他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你闻到什么了？”乔伊疑惑地问道。 “腥味。”洛洛鼻子和眉眼整个拧在了一起，“像是血腥味。” 洛洛的说法让乔伊陡然一惊，但很快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你闻到的会不会是铁锈的味道？” 在火之都，到处都能闻到烟火味与铁锈味。 “不会的，这个味道绝对错不了。”洛洛的头就像是变成了雷达天线一样，不停地在空中转动着，“是血肉的味道，而且味道的根源就在附近。” 乔伊的目光也开始扫视，他在人群之中不断移动着视线。 最终，乔伊和洛洛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一个带着帽子还穿着高领大衣，手中提着大号手提箱的人身上。 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那一瞬间一人一猫的脑海之中都想起了之前从流浪猫小橘那里得到的“证词”——卡夫卡带着一个大号的箱子乘火车往南边走了。 乔伊无法确定那个带着大号箱子的人究竟是不是卡夫卡，但他的双腿却还是动了起来。 “洛洛，我们跟上去。” “喵~” 一人一猫兵分两路，乔伊在地面上跟踪，洛洛在高处盯梢，对那个一看就十分可疑的人展开了跟踪。 那个人一直压着帽檐，让周围的人看不清他的脸。与此同时他也非常的警觉，走路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反侦察意识极强。 这个样子让他显得无比可疑，乔伊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直觉很可能没有错。 他们一路跟随着那个人走出了宽广的街道，然后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无人的深巷里。 在一个垃圾桶旁边那个人停了下来，然后点燃了烟斗原地抽了起来。 乔伊用小镜子折射观察他的姿态，发现那人正倚着墙沾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乔伊知道，有另一个人来了。 透过小镜子折射观察，乔伊发现那是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人。 “今天怎么那么慢？”提箱子的人开口问道。 “来了个新上司，很烦人。”后来的那个兜帽男叫骂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货呢？带来了吗？” “带来了。”提箱子的人说着打开了皮箱，给与自己交易的人验货。 乔伊高举起了手中的小镜子，然后从一个稍微高一些的折射角度，看到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面放着一些小袋子，袋子里面貌似装着某种制冷剂，正散发着向下蔓延的冰雾。 而在那些冰袋子中间，躺着两个鲜红的椭圆形物体。 那是两颗肾脏。 第20章 一波又起 货物保护得如此之好，又在如此隐秘的地方交易。 乔伊有理由相信，这两人买卖的并不是猪腰子，只可能是人类的内脏。 “这些人是什么人？”乔伊的心中不禁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喵！” 正在乔伊专心观察的时候，高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那是洛洛对乔伊发出的警报。 乔伊还未转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风声，于是他下意识的进行了一个前滚翻。 铛—— 一根钢管重重地砸到了墙上，若非刚才乔伊闪避得迅速，那一棍子恐怕就将他的头砸得稀烂。 乔伊翻滚定身，发现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灰色大衣的光头男人。 这个男人明明块头很大，行动起来却悄无声息，居然轻易地就绕到了乔伊的身后。 在发现有人偷窥之后，提箱子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合上了箱子，然后转身就跑。 “交易取消！”提箱子的男人这样说着，然后瞬间就跑没了影。 乔伊想要去追那个人，但是身后那个光头却抡起铁棍，毫不犹豫地就朝乔伊又打了过来。 狭窄的巷子里，乔伊没有太多的闪躲空间，于是当即用手杖进行了格挡。 锵—— 金属碰撞之声响起，金属的手杖和钢管碰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间看起来更加纤细的手杖却依旧平直，反而是敌人手中粗一些的钢管出现了弯曲。 乔伊虽然虎口被震得生疼，但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芬奇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乔伊在挡住了敌人的蓄力下砸之后，立刻以一记扫堂腿进行了反击……然而他没有踢动对方。 强力鞭腿，变成了蚍蜉撼树，他的攻击似乎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兜帽男在交易现场撞破之后，并没有如提箱帽子男一样迅速离去，反而是掏出了匕首说道，“他看到现场了，杀了他，别让他活！” “呵——”那光头壮汉嗤笑了一声，然后立刻伸手向乔伊抓来。 在光头壮汉看来，乔伊的身形对他来说多少有些过于“娇小”了，他似乎随手就能把乔伊撕成两半。 然而就在那光头壮汉的手即将碰到乔伊的时候，他却突然眼前一花，眼前出现了天空的景色。 下一秒，那壮汉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头晕眼花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瘦小”的家伙怎么一瞬间将他放倒的。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继续想了，乔伊的钢制手杖已经重重挥下。 啪—— 一钢棍下去，那个壮汉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快速解决了眼前的敌人之后，乔伊转身面对那个掏出了匕首的兜帽男。 那个家伙发现乔伊迅速解决掉了他的同伴，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人不好惹。 “身上居然有那种力量，真是浑浊的脏东西……”对面那个兜帽男嫌恶地说完，随后便开始了低语。 “fyuw·duhl……fyuw·duhl……faa.dhuhr……ehm·puh·ruhr……” 莫名其妙的拗口音节从他的唇舌之间吐出，伴随着他的吟唱乔伊感觉到了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强烈恶心感。 一股邪恶而扭曲的力量，从这个兜帽男的周身散发出来。 乔伊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但是乔伊知道不能让对方如愿。 乔伊当即用脚尖颠起了地上的钢管接着用手抓住，然后一发逆流投掷用力将其扔了出去。 在乔伊做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那兜帽男用匕首用力一切……他竟是当场切下了自己的小指。 旋转飞行的钢管，转瞬之间就飞到了兜帽男的面前。 但是那钢管却在飞到他的面前半米处时，却突然间静止在了半空中。 乔伊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钢管就这么悬浮在了空中，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控制。那根被切下的小指也悬浮在空中，一缕血液如血线一样飘荡在空中连接着断口，犹如一根飘荡的红丝带。 “伟大的主将降下伟力，对污秽者……施以神罚。” 随着那怪物的躯体膨胀，周围的物品也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开始向上飘荡而起。 乔伊尝试开了一枪，但是子弹却被那股无形力量遮挡住了。 “难办了……”乔伊撇了撇嘴道。 兜帽男狞笑道：“你们这些污秽者，怎么能够明白神明的伟力，我” 咔—— 伴随着一声脆响，兜帽男的脖子突然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突然拧断了颈部一样。 接着，他缓缓向前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那股力量悄然逝去，膨胀的肉发出了一声来自幽冥的尖叫，随后坠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了一滩无力的血肉。 几秒种后，不论那个人还是从他身上诞生出的怪物，都再无声息。 洛洛从高处的墙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摊烂肉和地上的血，接着一脸嫌弃地说道：“花里胡哨的，结果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乔伊：“……” 在解决了敌人之后，乔伊走到那兜帽男的尸体前，捡起了掉落的匕首，然后开始仔细观察： 【仪式用匕首】 【咒血教团降临教派教徒所使用的匕首，通过切割自己的血肉向神只献祭，从而召唤神只的力量】 【降临教派与升格教派不同，升格教派所追求的是用神只力量对自身提升，而降临教派追求的则是神只力量的降临。】 “咒血教团？怎么又是咒血教团？”乔伊心中大为疑惑，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升上心头 刚刚解决了敌人的乔伊侦探，因为正在专心看物品说明的缘故，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高处的窗台之中，悄悄地探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枪口。 那个藏在高处的枪手是老手，手中的枪也是精度极高的来复枪，于是他在起枪之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巷子内响起，乔伊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很用力地打了一棍子，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 乔伊快速反应，迅速拔出枪出套，然后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连开三枪，然后一个横滚躲到了枪械射击的死角。 刚刚那一瞬间的匆匆一瞥，乔伊看清了那名枪手的装束，——就是刚才那个提着手提箱的帽子男。 而且，那个人不是卡夫卡。 一时间，懊悔与愤怒充斥了乔伊的心头。 “可恶，大意了，我该想到他没跑远的……嗨呀，早知道他不是卡夫卡我就不追了。” 乔伊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摘下了帽子，然后用自己的手杖顶着帽子，将帽子从墙角伸了出去。 砰—— 又一声枪响响起，乔伊的帽子被瞬间打飞。 就在这一个瞬间，乔伊一个闪身从藏身处出来，而高处的枪手这时候却还在拉栓上弹。 乔伊冷静地瞄准了对方，然后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之中扣下了扳机。 大口径的手枪子弹，射穿了那名枪手的头颅。 这一场狙击战，以乔伊的胜利告终。 然而胜利却并没有给乔伊带来喜悦，相反血液的迅速流失让他察觉到大事不妙。 乔伊靠着墙，缓缓瘫坐在了地上。 “乔伊！你没事吧？”洛洛焦急不已，围着乔伊边转圈边喵喵直叫。 “糟糕了……”乔伊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意识正在快速逝去，而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乔伊倒在了墙角，身体感受到了寒冷。 “难道要死了吗？”乔伊在心中想道。 他没想到自己的异世界之旅，居然这样就要结束了。 乔伊倒了下去，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之际，他又听到了脚步声。 他隐约看到了那深巷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但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了。 那人缓缓向他走来，伴随着那人的步伐，硬底鞋跟与地面碰撞出的清脆“踢踏”声由远至近。 但乔伊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最后时刻，他只看见洛洛毛茸茸的娇小身影，挡在了自己和那个人之间。 然后，乔伊就失去了意识。 第21章 犯罪组织 当乔伊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银发的背影。 “所以你们其实是来找东西的？”那个银发的背影开口说道——那是一个非常悦耳的女声。 “是啊。”洛洛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什么乔伊不让我说，说是客户的隐私。” 那银发的女人似乎是有些诧异：“原来如此……但你们已经卷到这个事情里面了。” “唔……” 乔伊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那个银发女人以及洛洛。 “乔伊！”洛洛立刻回头，在发现乔伊醒后立刻跳到了乔伊床边，“你终于醒了，你还疼吗？” 乔伊尝试着起身，随后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感从左肩上传来。 “别起身。”那银发女人连忙走过来，将刚起身的乔伊重新摁回了病床上，“我刚处理好你身上的伤口，你现在还不能动弹，不然伤口可能会裂开。” 随着乔伊被摁倒，他的视线向上扬起，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 她生得肤白貌美，有着一头银发，红唇像染着鲜血。 尖尖的耳朵表明了她异于常人的身份，而当她说话的时候露出的那两颗尖牙，更是显露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吸血鬼？”乔伊下意识地问道。 说实话，乔伊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有些不礼貌，但是对方很显然并不在意。 眼前的银发女人一手叉腰，一手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你的说法并不严谨，严格来说我其实是半吸血鬼。”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神秘的种族，吸血鬼这个种族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些神秘种族来自何方，但普遍的说法认为这些他们是神只的眷族，是在神明的力量影响下诞生的。 这些种族有些能够交流，有些则难以沟通。 而吸血鬼毫无疑问是其中是拥有智慧的一种，他们不仅能够交流而且比很多普通人都要聪明一些，在各个城邦都有分布。 火之都有吸血鬼，乔伊其实是知道的。 但是这些吸血鬼大多行踪神秘，通常只与火之都层级比较高的那一批人才有机会接触到，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们。 而此刻乔伊的眼前，就有一只活生生的……至少是半个活生生的吸血鬼。 “我叫艾丽西亚·戴兰特”眼前的银发女人自我介绍，“我在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的医学院教书，是一名大学教师，同时也是圣罗兰医院的一名医生” 说到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其实乔伊听过不少传闻，但却也是第一次知道那边有半吸血鬼在教书。 艾丽西亚没有察觉到乔伊的眼神变化，她戳了戳乔伊的胸肌说，“你叫乔伊是吧？你就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刚才洛洛已经告诉我了，而且就算洛洛不说我也知道。” 乔伊转头看向洛洛：“洛洛，你怎么……” 洛洛蹲坐在乔伊的头边说道：“乔伊，艾丽西亚是个好人，她带我们到了这个安全屋，还给你治了伤哦。” 乔伊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这个名叫艾丽西亚的半吸血鬼。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表示洛洛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戴兰特女士……” “叫我艾丽西亚就好。” “好吧，艾丽西亚……”乔伊只能改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艾丽西亚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是一个医生，我救人不需要理由，杀人才需要。” 艾丽西亚的回答可以说是十分的圆滑，虽然什么都说了，但是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见乔伊依旧是一副警惕的表情，艾丽西亚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说出点什么内容来，恐怕对话是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好吧，我之所以救你，其实也是有一定目的的。”艾丽西亚先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说，“这首先就要从你的那三个邪教徒背后所属的组织——咒血教团说起了。” 乔伊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等等，你也知道咒血教团？” 艾丽西亚笑了笑道：“我不仅知道她们的事，而且我和你一样，也在查他们有关的事。” 随后，艾丽西亚开始给乔伊讲述起了她的故事。 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火之都是她生长的地方。当她从位于科学城的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医学院毕业之后，她便进入了圣罗兰医院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在当了一段时间临床医生之后，因为她的出色专业能力，便又被母校返聘回去到医学院当兼职教授教书。 但随着在这个行业中工作的时间日益增咋，艾丽西亚渐渐发现科学城的医疗行业并没有那么简单。 科学城的医学技术高度发达，催生了医疗产业的繁荣，而医疗产业的繁荣又反过来反哺了医学技术的发展。 “正向循环这不是好事吗？”乔伊问道。 “是啊，原本应该是好事……”艾丽西亚走走叹了口气，“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坏就坏在正向循环上。” 盖伊特的医疗行业越来越市场化，其带来的后果便是资源所享受的不平等，有钱人能享受非常好的医疗资源，而普通人更多的时候得了大病只能等死。 而这种不平等，为医疗行业带来了非常巨大的利润空间，即便在俄菲斯托斯全民医疗基金会成立之后这个境况有所改观，总体情况也依然没有改变。 “你知道器官移植术吗？”艾丽西亚突然问道。 乔伊点点头说：“知道，近十年才出现的新治疗技术嘛，听说能够治疗很多的特殊疾病，但是匹配的器官不是那么好找。” 其实乔伊作为穿越者，对器官移植并不陌生。 但是在这个连电力都没有、各种技术方兴未艾的时代，这个技术可以说是非常突破性的新技术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发现，有钱人生了病需要器官移植的时候，永远都碰巧有匹配且新鲜的器官可以移植使用……” “这很奇怪吗？”乔伊问道。 “很奇怪。”艾丽西亚托着下巴说道，“火之都是禁止器官进出口买卖的，也就是说器官的供源只有本地死亡人口。 “而我从统计学的角度进行了计算，如果要在保证那么充足的匹配器官供应，那么作为器官供应端基数的死亡人口，必须达到现有死亡人口的至少1.5至2倍才行。” 举个简单的例子，假如一个很大猪场里面，意外死亡的猪能拿来吃而活猪要拿去卖，而意外死亡的猪里面又只有非病死猪能吃，其余的都不能吃。 假设猪场每年意外死亡1000头猪，按照通常概率这些猪里面大约只可能有5%的非病死猪，也即大约50头左右，但现在猪场的员工却一年吃了75-100头……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猪场员工虚报了死亡数字，要么就是有人偷偷宰了活猪来吃。 乔伊并不傻，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说，要么是火之都的死亡人口统计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在让特定的人‘精准死亡’？” 想到这里，乔伊不寒而栗。 “这些年来我在盖伊特一边工作一边调查，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点。”艾丽西亚淡淡地说道，“器官买卖、蓄意谋杀……有人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从事这两项危险的工作。” 乔伊此时已经明白了艾丽西亚的意思：“你是说，咒血教团？”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 第22章 特别专员 乔伊本以为咒血教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邪教团，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么一个巨大的犯罪团伙。 “我有一个梦想。”艾丽西亚沉声说道。 乔伊眼睛一瞪，差点脱口问出“你也要成为秧歌star？” 但很显然，艾丽西亚不会这么说，乔伊也不会那么问。 “我想让医学回归它原本该有的位置。”只见半吸血鬼医生艾丽西亚握紧了拳头然后说，“无论医学是科学还是仁术，它都绝不应是买卖，更不该成为害人的根源……好好的科学之城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 乔伊差点以为她要怒斥群臣。 “所以我要改变这一切！”艾丽西亚接着说道，“我本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现状，但现实让我明白了，如果自己仅仅只是做好自己身为医生的本职工作，是没有办法改变现状的。 “医术虽然能救人，但是却救不了这个社会——医学的能力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乔伊的dna动了，他下意识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艾丽西亚握住了拳头道：“我必须做得更多……我打算亲手瓦解掉这个邪恶的组织。” “停！停！”乔伊忍不住打断了艾丽西亚，“医生，我并不是想要打击您，只是我觉得这种事情术业有专攻，您应该找警察而不是自己上。” 艾丽西亚一脸疑惑：“我刚才没有说吗？” 乔伊也很疑惑：“说什么？” “我的另一个身份啊。”艾丽西亚说着挺起了胸膛，“其实我还是火之都中心安全局特别专员，负责对于我专业范围内的行业犯罪以及其他犯罪进行秘密调查，咒血教团器官买卖的这个案子目前就是我在查。” 乔伊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个女人究竟是干了多少份兼职啊？ “就你一个人查？”乔伊试探性地问道。 艾丽西亚闻言沉默了，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凝重。 她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特别专员原本也不止有我一个……但和我一组的其他的特别专员，如今都已经牺牲了。” 乔伊看着艾丽西亚的面庞，从她那本就苍白的面容之上，看到了许多的憔悴。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这份工作的不易。 艾丽西亚低声说道：“说实话我在开始调查之前也没有想到咒血教团在盖斯特扎根如此之深，如果我们早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我们的调查工作一定会更加小心……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半吸血鬼医生先是一脸悲恸，但她看向乔伊之后，脸上的表情又平复了下去。 “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一度看不到瓦解这个组织的希望，但现在遇到你之后我改变了想法——我觉得你可能是改变现状的重要拼图。” “停——”乔伊抬手做出一个停止手势，再次打断了艾丽西亚道，“你为什么看到我就看到了希望啊？我给你什么希望了啊？我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侦探又不是救世主！” “可是你很能打啊。”艾丽西亚眨了眨眼睛说，“我今天本来是在跟踪那个运输员，想看看能不能钓出他的上线，结果你横插一脚断了我的鱼线，还把三条鱼饵全杀了。” 乔伊一脸无奈地捂住脸：“我那是被逼无奈，说实话我并不想掺和这摊子事。” 如果不是因为误以为那个人是卡夫卡，乔伊就算察觉到那个人有异常也不会跟上去的。 “而且你没得选，你已经掺和进来了。”艾丽西亚一脸严肃地说，“你杀了他们的人，还截了他们的货，这个仇已经结下了。” 要说乔伊和咒血教团结仇，其实也不差这一次半次。 击杀了升格派的“猩红教长”阿克西斯·科勒曼，毁灭了咒血教团在主城的据点圣伊丽莎白医院，几乎直接将整个主城的咒血教团势力全灭……这些事情艾丽西亚不知道，但情况严峻也确实是事实。 “等等，杀人一事我纯粹是正当防卫不提……话说我什么时候劫他们的货了？”乔伊一脸困惑地说道。 艾丽西亚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放在台子上的大皮箱说道：“你就没觉得那个箱子有点眼熟吗？ 乔伊定睛一看，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箱子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里面装着两颗腰子的大箱子。 “你怎么拿回来了？”乔伊声音有些僵硬。 “总不能把人家的肾脏就那么扔在那儿吧”艾丽西亚摊了摊手，“万一被野狗叼走怎么办？” 乔伊有点无语，但是又不知怎么反驳。 “总之，我看你还有几分本事，不如我们联合吧。”艾丽西亚手肘撑在床沿，双手托着腮望着乔伊道，“我有一个计划……” “抱歉，恕我拒绝。”乔伊没等艾丽西亚说完便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很高兴你那么信任我，但恕我直言我真的没什么实力，我帮不了你什么忙。” 艾丽西亚也不着急，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乔伊。 乔伊接着说道：“我的任务是只寻找回他们从我客户手中盗走的……重要财物，剿灭犯罪集团这种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也不是乔伊谦虚，只是他一个私家侦探，帮别人捉奸或者找东西他在行，去将犯罪集团连根拔起这种事情他自认还是没这个本事。 眼下的他只想赶紧找到卡夫卡·罗克韦尔，确认房东太太的头是否还在他手上，如果还在的话就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和那些邪教徒打交道，其实不符合乔伊的利益。 面对乔伊的推脱，艾丽西亚开始给乔伊分析起了现状：“你想想啊，如果你不帮我，那么我就没有办法继续为你提供保护，之后你很可能会在盖斯特这个地方举步维艰。 “而如果你我互相帮助，说不准你就能更快的完成任务，而我也能够达成我的目的，这毫无疑问是双赢。” 乔伊的神色，出现了一丝丝的动摇。 艾丽西亚趁热打铁道：“而且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你只需要在找你客户的东西之余，顺带帮我查一点东西就行了，都很简单的。” 乔伊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确实他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他也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好吧，你需要我帮你查什么？”乔伊抬头看向艾丽西亚问道。 在乔伊看来“寻找情报”这件事情，本身也是“寻物”的一种，并没有脱离乔伊的本职工作。 而用一部分本职工作范围内的劳动来换取庇护，是完全划算的事情。 艾丽西亚勾起了嘴角，然后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我想要你帮我查清这整个内脏血色交易网的关键人员，比如起重要作用的首要分子或是组织领导者…… “这些人多半同时也是咒血教团的人，如果你查到任何重要情报的话，请立刻告诉我。” 第23章 屋檐之下 其实说到对咒血教团，乔伊对他们的了解程度并不比艾丽西亚更深。 他目前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咒血教团成员，就只有卡夫卡·罗克韦尔一个而已——他甚至就连卡夫卡在咒血教团内的地位都不清楚。 他和艾丽西亚简单交换了情报，之后就有些精神不济了——受了伤的他精力没有原先那么好了，很快便昏昏欲睡。 艾丽西亚让乔伊服了药，之后便让他好好养伤，她便离开了这个位于地下室的房间。 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受伤加上外面到处都有咒血教团的眼线的缘故，侦探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出门，一直在半吸血鬼医生艾丽西亚家的地下室里养伤。 虽然他至今仍觉得艾丽西亚对他有所隐瞒，但至少这个女人暂时可以信任，毕竟艾丽西亚是真真实实地救了他的命。 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乔伊躲在艾丽西亚家的地下室休养了差不多一周。 一周过后，乔伊身上的枪伤居然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乔伊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以前更好了。 虽然没有办法像某些漫画里的恶魔果实能力者一样仰卧起坐，但是他的伤口恢复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以前的他仅仅是伤筋动骨就要静养一百天，而现在的他面对区区贯穿伤一周就能活蹦乱跳了。 其实关于这个现象，乔伊也有自己的猜测——他猜测大约是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均匀有关。 但无论如何，客观上来这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在身上的枪伤恢复了一些之后，乔伊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在养伤期间，乔伊一直在尝试收集和整理情报，而他也确实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那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提示。 【人类的肾脏】 【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鲜活肾脏，可以用于替换病变的内脏，以一人牺牲换取另一人重获新生。】 【此类用于手术的内脏，如果不进行低温保鲜，便会很快腐坏。】 乔伊经常能够在各种各样的奇怪物品上，看到一些可以算得上是废话的物品说明。 但眼前这两颗废话连篇的腰子，却给乔伊提了一个醒。 “保鲜……”乔伊思忖片刻后，注意到了那个用来装内脏的箱子中的其他东西。 那个箱子外层包着皮革，内部是特制的保温板，箱子内除了内脏就是一个个冰包。 乔伊打开了一个冰包，然后用夹子拈起了一小块冰一样的物质。他轻轻将其夹碎后，那冰块便迅速在空中升华并消失。 很明显，这是干冰。 乔伊突然想到了，这个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制冰技术并未普及。 在这个世界，干冰在这个可是新奇玩意——顺着这个东西的来源去找，未尝不能找到重要的线索。 于是乔伊当天在艾丽西亚回来后，当即找她询问起了关于干冰的事情。 “艾丽西亚，有件事情我想问问，就是你知道……” 乔伊走到客厅的时候，刚结束工作回到家的艾丽西亚，刚脱完鞋子正在脱丝袜。 乔伊愣住了，艾丽西亚也愣住了。 三秒钟后两人同时转身。 “呀——”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继续。” 没办法，两人对于和异性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情，属实是没有什么经验，出现这种情况着实有些难免。 乔伊着实没想到，艾丽西亚居然在客厅就开始褪换贴身衣物。 而艾丽西亚也是面颊发烫，她因为独居久了一下子还没有习惯家中有一个成年男性。 总之，在一阵慌乱之后，双方重新坐定在客厅里开始谈起了正事。 “咳咳——”艾丽西亚清了清嗓子，然后率先开口道，“你是有什么发现了吗？说来听听吧。” 看得出来，她在竭力保持平静以避免尴尬。 乔伊知道面对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无事发生，所以他也非常配合的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开门见山直接说起了正事。 “你知道在主城和卫星城，哪里能比较大量或者比较方便的搞到干冰吗？”乔伊正色道。 “干冰？”艾丽西亚先是惊讶，随后陷入了思索，“你的意思是，这种他们大量使用的耗材，他们一定是有稳定的来源？” 就像是毒贩一定会需要买橡皮筋来捆钞票一样，经常非法运输人体器官的犯罪组织，一定需要可靠而且能够稳定提供的降温物。 经乔伊一提醒，艾丽西亚立刻反应过来了，可以从干冰入手去寻找线索。 “所以到底哪里可以弄到？”乔伊见她心中有了答案便连忙追问道。 艾丽西亚托着下巴思索片刻，随即又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这个东西我之前只在几个大学的实验室里见到过……但这个制取的方法并不是什么保密专利，只要知道了方法谁都可以自行购置器材制备。如果这真的是他们大量使用的耗材，说不定他们必然早就有了自己的制备设施。” “那你有考虑过原材料的问题吗？” “嗯？” 乔伊用指尖敲打着桌面说：“我不太知道你们这边制备干冰所需要的材料是什么，但无论是实验室制法还是工业制法，都必然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我们可以通过追踪材料来追踪吗？” 在乔伊原来的世界，制备干冰不论材料还是设备都不复杂，用高压压缩机加工二氧化碳就可以得到干冰。 而二氧化碳这种常见的物质，也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获得——不论是工业制法还是实验室制法，乔伊都烂熟于心。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一方面是这个世界没有电力和电力设备，另一方面是这个世界一旦涉及到底层物理逻辑就会混乱。 乔伊原来世界的化学方程式，放到这边根本就无法套用，因此乔伊只能将这个问题问给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眼前一亮，仿佛触发了一个尤里卡。 “确实啊……这的确是一个方向。”艾丽西亚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可以通过我的人脉，去调查一下这些药品材料的供应商，这样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正当乔伊和艾丽西亚在交流的时候，窗台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洛洛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乔伊，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啊！” 洛洛出门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吃完饭的时候才终于回来。 “马上就做饭，你先吃点小鱼干等一下。”乔伊说着便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这几天他和洛洛借宿在艾丽西亚家，寄人篱下不好白吃白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乔伊干脆就担负起了做饭的职责。 洛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是艾丽西亚有些不适应了。 “要不还是我来做吧。”艾丽西亚跟进了厨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哪有天天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我们白住在你家，帮你做点家务就当是房租好了。”乔伊没有理她，一边穿着围裙一边说，“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碰巧这件事情我擅长就让我来做吧。” 艾丽西亚本想说点什么，但很快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于是悻悻地退出了厨房。 乔伊说得很委婉，但其实不论艾丽西亚还是洛洛都明白他的意思——艾丽西亚做饭太难吃了。 前两天乔伊和洛洛刚来的时候，她给在伤重的乔伊做了一次所谓的“营养餐”。 那顿饭不能说是不尽人意，只能说是堪比实验事故。 她烹调出来的那些不明化合物，后来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倒掉之后连门外的流浪狗都不敢吃。 乔伊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单身又独居还挑食的半吸血鬼，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于是，只能乔伊做饭了。 正当乔伊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时候，洛洛趁着艾丽西亚没注意的间隙，溜进了厨房里面跳上台子，然后神秘兮兮地和乔伊说了一番话。 “乔伊……”洛洛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出去，查到了有用的情报。” 第24章 情报网络 这几天，洛洛一直在盖斯特城的大街小巷里跑。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猫，必须要去找本地社团“拜码头”。 那是一条街道。 街道的尽头，有两只猫。 一只是白猫，另一只也是白猫。 正午，天光正亮，洛洛与它们遥遥相对。 洛洛发出低沉的声音：“喵……” 那两只大白猫同样也发出了猫叫声。 “嗷呜……” “哈——” 人类并不能从三只猫的对话之中听出什么来，但即便光从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来看，也能看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空罐头盒子滚过，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双方都没有动，只是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宛若即将决斗的剑客，又仿佛是西部正在等待正午时分的枪手。 远处，传来了不知是何人弹奏的六弦琴声，那琴声仿佛将三位决斗者从狭小的街巷拉回到了辽阔的旷野。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流浪猫，而是自由的野兽。 野兽，有野兽的规矩。 进入了新地盘，就必须要向这片地盘的主人献上忠诚……或者死亡。 你死，或我亡。 那六弦琴声越奏越急，当奏者又一下扫过琴弦，骤响的琴声如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猫儿们同时动了。 先是那头顶一抹黑又白身黑尾的拖枪挂印大白猫，从洛洛的左路一记排山倒海席卷而来，而后那右路那纯白的尺玉宵飞练，更是乘风而起直接使出了平沙落雁式。 这两只大白猫心中想得很明白，眼前这只狸花猫很瘦，而且他们是正义的一打二，只要他们同时出手对方必然不是对手……优势在我！ 却见那狸花猫洛洛动若游龙，先是一记灵活的右前闪，同时躲过了来自左路和上方的攻击，随后一记老猿挂印回首望，一记精准的“猫之爪”击中了两只猫的……蛋蛋。 凄厉的猫叫声，响彻了整个巷子。 片刻后，琴声停，战止歇。 如流水激荡三千里，落入深潭之后重归寂静。 这场战斗，以征服者洛丽丝的胜利而告终。 “喵呜……”洛洛摁了摁那两只被她击败的大白猫的脑袋，两只大白猫当即拉耸着脸，纷纷趴伏在地上表示臣服。 看台上所有的猫都在欢呼——他们在为新王的诞生献上喝彩。 这条街道，迎来了它新的女王。 至此，在连续与本地的流动物社团进行了七天的友好交流之后，洛洛成功成为了盖斯特的地下女王。 当然了，虽然打下了一块新地盘，但洛洛此刻的心中却毫无波澜，一如小胡子和大胡子的心中毫无波兰。 因为征服这块地区并不是目的，她真正的目的是让这里的流浪猫为她所用。 “喵？喵嗷喵？”洛洛在打完架之后，开始向本地的猫猫们，问起了有关于工作的内容。 她用自己的【薛定谔之手】，拿过了一张乔伊画的肖像速写，展示在这些猫猫的面前——这是卡夫卡·罗克韦尔的肖像，洛洛在问这些猫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猫对于人的分辨能力其实相当有限，就像是人看猫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毛色去分辨一样，猫猫们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从气味、衣服之类的显着特征来分辨人。 于是洛洛又告诉了这些猫卡夫卡的另一个特征——这个人拿着大箱子，身上有血腥味。 说道血腥味，这些猫全都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在一阵猫叫声之中，洛洛得到了一个让她十分费解的情报。 按照这些流浪猫的说法，这座城市里身上有血腥味还带着箱子的人有很多，几乎每只猫都遇到过。 这座城市里随处可以预见这些提着箱子的人，而血腥味在这座城市里更是随处可以闻到。 洛洛问了一圈，最后猫们告诉洛洛这座城市里血腥味最浓郁的几个地方，洛洛将其标记在旅行地图上。 有人可能会好奇，洛洛手中的这些小玩意究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其实不论是素描还是地图，她都一直拿在她的手中，只她将东西拿在无形的手中时，是旁人都莫名地没有注意到几张飘在空中的纸罢了。 在向本地流浪社团问完话之后，洛洛便回到了艾丽西亚的居所。 她本来以为乔伊会依旧在地下室，结果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却发现乔伊正在和艾丽西亚说话。 “唔……” 不知道为什么，洛洛突然觉得有些不爽。 洛洛观望了一下，听清两人是在聊工作之后，才冲进了屋子里。 “喵~”一进屋洛洛就像是个放学回家的孩子一样叫道，“乔伊，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啊！” “马上就做饭，你先吃点小鱼干等一下。” 乔伊在和艾丽西亚确定了一些细节之后，当即起身到厨房里做饭去了。 艾丽西亚原本想要说她来做，但是却被乔伊婉拒了。 洛洛甩了甩尾巴，她也不喜欢艾丽西亚做的饭——毕竟这个女人做的食物狗都不敢吃。 等到乔伊进了厨房，洛洛也跟了进去。 她要把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乔伊，但是因为某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脾气，她突然有点不想把这些消息告诉艾丽西亚。 虽然她知道乔伊到后面肯定也会把这些情报和艾丽西亚共享，但是洛洛就是不想当她面说。 “乔伊……”洛洛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出去，查到了有用的情报。” 说着洛洛把做了标记的旅行地图递给了乔伊。 乔伊正在切菜的手一顿，洗了手又擦干之后才拿过了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地方，按照洛洛的说法这几个地方都是血腥味浓厚而且可疑人物经常出现的地方。 乔伊看了一下地图，发现这几个地方分别是屠宰场、医院还有大学。 屠宰场这种很明显会有血腥味，而这个手术堪比屠宰的时代，医院也有可能出现血腥味……但大学会有血腥味就非常离谱。 “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圣罗兰医院……”乔伊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猫爪标记，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两个地方，不就是艾丽西亚工作的地方吗？ “你们在聊什么呢？”艾丽西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乔伊一惊，下意识地藏起了手中的地图。 第25章 多才多艺 “没聊什么啊。”乔伊转过身，而这个时候他手中的地图已经不见了，“我和洛洛在讨论晚餐的菜式。” 乔伊脸上的微笑得体而轻松，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艾丽西亚狐疑地看了一眼乔伊，又看了一眼正在用爪子揉脸的洛洛，总觉得这一人一猫似乎在背着自己议论什么。 “好吧，那就期待你做的晚餐咯~”说完艾丽西亚便退出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了乔伊。 在艾丽西亚离去之后，乔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和洛洛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同样的想法——这个女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依旧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但目前来看，这个女人仍然可以利用。 两人的联盟不能说是牢不可破吧，只能说是各怀鬼胎。 晚餐过后，艾丽西亚披星戴月出了门。 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去见自己的熟人，去调查关于干冰原材料的事情。 而在艾丽西亚出门之后，本应安安静静待在地下室房间里休息的乔伊，却也换了身衣服然后拿上了自己的装备。 他也打算出门。 不过乔伊并不是打算跟踪艾丽西亚，他打算根据洛洛探查到的情报，对地图上的几个地点进行逐一侦察。 在薄雾缭绕的夜幕之中，一人一猫化作了城市中的阴影，在黑暗之中穿行着。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然后在一个桥洞底下停了下来。 “我们在这等吗？”乔伊问肩上的洛洛道。 “嗯，它应该就在这附近，你等我一会。”洛洛说完便纵身一跳上墙，接着几个跳跃不见了。 乔伊就这么靠在墙边，静静地等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伴随着两声猫叫，洛洛带着她的“线人”回来了——那是一只身长体胖的大白猫。 那大白猫的头顶上有一撮锅盖似的黑，尾巴上也是纯黑色的，除此之外全身的毛都是白色，属于是猫中少见的“拖枪挂印”配色。 “认识一下，这是小西瓜。”洛洛先是向乔伊介绍了一下眼前这只锅盖头白猫，接着又转头向白猫介绍起了乔伊，“喵，喵嗷，喵~（这是我家两脚兽，乔伊）” 小西瓜一开始其实是有点怕乔伊的，但看到洛洛随意地踩在乔伊肩上之后，就渐渐不怕乔伊了。 在小西瓜看来，反正都是大姐头的小弟，也就是说双方是同等地位——那谁怕谁啊？ 心中这样想着，在前面带路的小西瓜，走路的都不由得轻快了起来。 乔伊并没有察觉到小西瓜的这些想法，他只觉得本地的流浪猫还挺友好的，一点都不怕人。 小西瓜是他们今晚的向导，将带着他们前往几个可疑的地点。 小西瓜带着乔伊和洛洛穿过了大街小巷，来到了一排颇具有古典风格的建筑群前——眼前便是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的一部分，也是乔伊和洛洛首先要侦察的地点。 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早在成为公立大学之前，便已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作为一所历史悠久综合性大学，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其实是由若干个学院组成，不同的学院和不同的功能区，分布在一个街区的不同地方。 相隔最远的学院之间，可能中间隔了好几条街。 不过乔伊他们并不需要漫无目的地去寻找，根据洛洛从流浪猫那里得到的情报，可疑的地点其实只有一个——位于圣子学院内的生命科学实验室。 小西瓜：“喵嗷，喵嗷……” 乔伊见小西瓜叫个不停，便转头问洛洛道：“他在说什么？” 洛洛面色一肃道：“传言，这里的建筑半夜总会传出凄厉的惨叫，终日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自石头缝中渗透而出，即便隔着墙也能清晰可闻。 “穿着奇装异服的两脚兽，整日在那建筑里举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将活生生的血肉置于肮脏污秽的祭坛上，低语着不明的咒语，向神明索取禁忌的力量……” “停！停！”乔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赶忙叫停了洛洛，“你这怎么越讲我越觉得不对劲呢？人家小西瓜明明只叫了两声，你怎么能翻译出这么多内容来？” 洛洛歪了歪头：“可小西瓜就是这么说的啊，对吧？小西瓜。” 小西瓜：“喵~” 乔伊：“……” 总之，既然有了线索，那么乔伊又怎么可能不进去一探究竟呢？ 闯空门这种事情，不仅小偷很擅长，其实侦探也很擅长。 虽然乔伊一直自诩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侦探，但他也不吝惜对非常规的敌人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们来到了那幢建筑的后门，然后乔伊给了洛洛一个示意：“我们就进去看一眼，要是这里面一切正常就当我们没来过……洛洛，开门。” 只见洛洛将无形之手伸进了门里面，然后实体化手的部分就能够从门内侧将门轻松打开——自从知道了洛洛的能力之后，乔伊就再也没有用开锁工具开过门。 乔伊从包里拿出了一盏小油灯，将其点亮之后用手遮蔽着灯光，向着这幢巨大又阴森的建筑内走去。 他们走过黑暗的长廊，偶尔进几个房间进行侦察，一路上没有什么停留。 当看到那个实验室里的器材器具之后，乔伊总算明白了小西瓜所说的那些恐怖景象究竟从何而来： 这里有许多的解剖台，同时还有许多动物的标本被陈放在陈列柜之中。 小西瓜所描述的那些恐怖景象，或许是它作为一只猫的角度，来看待人类所进行的生物实验吧。 心中这样想着的乔伊，沿着道路不断向前。 在楼里绕了一大圈之后，乔伊渐渐觉得自己可能来错地方了——或许这个研究所就是个普通的研究所，所谓的血腥味不过是猫对研究行为的误解。 正当乔伊这么想着的时候，乔伊又走进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狂躁响动，将他吓了一大跳。 “吱吱吱——” 微弱的灯光，刺激到了黑暗之中的老鼠笼子，被关在笼子中的实验用白鼠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发出惊叫。 乔伊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到，差点就拔出了枪。 “喵嗷——” 但洛洛的一生低吼，就让笼子中所有的老鼠都安静了下来。 它们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极度的惊慌让它们连尖叫都忘记了。 乔伊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他猜测这或许是血脉压制。 洛洛跳到了那个鼠笼子边，随后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洛洛？” “别吵，我在和他们沟通。” 乔伊当即闭上了嘴巴，把现场工作交给了多才多艺的洛宝。 洛洛一直有规律的发出呜呜声，活像是一个颤动的引擎。而那群鼠鼠缩在角落里，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吱吱”声。 沟通了一会之后，洛洛皱着眉回过头道：“这些鼠鼠都是不断近亲繁殖出来的实验耗材，它们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实验室里，智力低下得几乎无法沟通……” “所以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吗？”乔伊问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洛洛犹疑片刻后说道，“虽然它们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他们说这幢建筑的地底，似乎有一个地方……很冷。” 第26章 冰之地狱 “很冷的屋子？”乔伊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是类似于冷藏室之类的地方？” 乔伊联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断，立刻就觉得这是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他当即开始带着洛洛和小西瓜，在这幢建筑里搜索起了通向地下的路。 然而他们在楼层里一路搜索，却丝毫没有遇见可以通向地底的楼梯或是通道。 乔伊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研究所里面，还有什么类似隐藏门或是机关门之类的设计。 然而片刻之后，乔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傻。 “我真傻，真的。”乔伊懊悔地拍了拍脑袋。 “是啊。”洛洛点点头表示赞同。 乔伊胡乱揉了揉洛洛的小脑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光想着找类似门或是阶梯之类的东西，但是我却完全没有想过……没有电力的情况下，保温条件有限，冷藏室的入口很有可能入口并不是‘门’。” 这样想着的乔伊，当即带着两只猫回到了最初遇到那群大鼠鼠们的那个实验室，然后再实验室里面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它们明明都没有离开过牢笼，实验人员也没有什么理由带着鼠笼去冷藏室，但它们却知道这座建筑地下有一个很冷的地方，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个很冷的地方入口就在这个实验室里。” 乔伊在心中这样思忖着，然后注意到了脚下的地毯。 他将那张敌探掀开，随后一个圆形的盖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乔伊以手杖的t形头部分为撬棍，将那个盖板翘了起来。 盖板打开之后，一股冷气从缝隙之中涌了出来，待到完全打开那盖子之后，一个黑洞洞的像是下水井一样的入口，出现在了两人一猫的面前。 “喵……”小西瓜叫了一声，然后后退了一步。 就算没有洛洛的翻译乔伊也知道，它多半是不想下去里面的。 “嗷呜。”洛洛给小西瓜下了一个让它在原地盯梢的命令。 小西瓜顿时耷拉着脸，有些不太情愿——它看起来似乎已经想走了。 但迫于洛洛的淫威，小西瓜终究还是没敢溜掉，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呆在实验室给两人望风。 乔伊和洛洛在确认了下方的深度之后，当即顺着那个入口侧边的阶梯开始往下爬。 越往下，那股寒意就越是真切。 当到达底部的时候，乔伊顿时感觉自己衣服穿少了，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此时洛洛已经钻进了乔伊的衣服里，只留下了一个小脑袋从乔伊的领口中探出来，很显然这里的寒冷环境让她也有些受不了。 乔伊举起手中的灯照了照四周，然后他看到了许多堆砌在一起的条状冰块——这些冰块就是整个地下冰窖的低温来源。 这些条状冰块储存于保温性能良好的地下，并且因为自身体积大、热交换律低，所以能够长时间保持整个冰窖内的低温，同时自身不融化。 但冰块并不是这里主要保存的东西。 在个环境之中保存的东西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一排的……肉块。 各种需要保鲜的生物组织，都在这里保存了起来。 它们被装在各式各样的容器之中，放置于冰块之间，始终保持着新鲜。 乔伊光看外表看不出那些内脏究竟是什么动物的内脏，直到他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东西，他才终于断定了那些东西的来源。 那是一颗脑子。 那颗脑子从大小来看，毫无疑问是一个人脑。 也就是说这里的其他内脏，很有可能也是来自于同一个来源——也就是人类。 乔伊先是毛骨悚然，随后又陷入了疑惑，“脑子这东西……也能用来买卖吗？谁会用这玩意来做器官更换手术啊？这不是借尸还魂了吗？” 乔伊不明白，但是他大受震撼。 如今乔伊猜测这里的这个冰窖，很有可能就是咒血教团用来储藏“货物”的仓库。 看着眼前这成排的内脏，乔伊根本无法想象这个邪教团为核心构建起来的犯罪组织，究竟在火之都杀了多少人。 乔伊看着眼前的一切，暗自在心中想道：“这些东西在这确实出其不意，可这些东西的原主人是在哪里遇害的？他们总不能是在学校里杀人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也太显眼了…… “他们也不可能是在街边随手杀死然后就地‘取货’，否则难保证器官完好。 “他们一定有一个专门的‘屠宰场’，有‘后端’的人员专门负责将人弄晕之后带到那边去进行‘屠宰’作业……可是那个地方在哪里？” 乔伊越想就越觉得，这里很有可能只是他们的临时中转站——也就是说这样的仓库很可能不止有眼前这一个。。 正当乔伊和洛洛在观察着这一排排“展览品”的时候，突然从井口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猫叫。 那是小西瓜的叫声，它在用自己的声音提醒乔伊和洛洛有人来了。 “不好，研究所外面有人进来了。”洛洛脸色一变道。 乔伊和洛洛当即向出口的方向跑去——冰窖的盖板和隐蔽用的地毯，都因为他们的进入而打开了，如果不想立刻出去并恢复原状的话，他们就算藏在冰窖里也会被发现。 虽然进来的人不一定会来这间实验室，但乔伊并不想冒被发现的风险。 于是他果断带着洛洛离开冰窖，接着将冰窖盖板恢复原状，然后又找地方藏了起来。 事实证明，他们的谨慎是正确的选择。 灯光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居然直接就奔着这个实验室来了。 当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之后，两个人一边交流着一边走了进来。 “咦，奇怪，这些老鼠今天怎么不叫了？”手上拿着灯的人疑惑地说道。 另一个穿着风衣带着帽子，手中还提着大号皮箱的人说道：“别废话了，赶紧出货，客人还等着手术呢。” 躲在暗处的乔伊心下一凛，心中明白自己很可能直接目击了一个重要现场。 提着灯的人它轻车熟路地掀起地毯，然后打开了那个圆形的盖板。 乔伊不知道提灯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人，但乔伊从他的穿着以及他熟门熟路的表现来看，觉得他很可能是学院内部的人员，比如教职工或者行政人之类的。 “你干什么呢？快点进去拿东西啊。”提着箱子的人见拿着灯的人动作突然停下，于是当即开口催促道。 “嘘——”执灯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地毯旁边湿润的水渍说道，“这里……有人来过。” 乔伊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第27章 意外收获 因为从冰窖的地方出来，鞋底难免粘上水。 就算没有粘上水，也会因为鞋底低温而凝结水珠，留下水渍属实是没有办法。 而且乔伊也来不及隐藏，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到门口了。 提着箱子的人从大衣内摸出了手枪，随后开始沿着地上的水渍，缓缓向着水渍所延伸的方向探过去。 水渍的尽头，是一个柜子。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木柜子，本是用来存放资料和实验材料的柜子，但此刻他们却发现柜子底下的空间……看起来很适合藏人。 两人缓步向着柜子所在的位置靠近，一人提灯一人拿着枪。直到近前后，两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接着提灯人伸手握住了柜门的门把，骤然将拉开柜门。 另一人立刻举枪后退对准了柜子里……然而柜子内，空无一人。 除了一些文件和材料之外，连只老鼠都没有。 此时此刻，正躲在窗外的乔伊，用小镜子的折射目睹了这一切。 他其实本来是打算躲进那个柜子的，但在发现柜子里面没有空间，当即转向躲到了窗台外面。 地上的水渍他其实也发现了，只是当时已经来不及清理，于是乔伊当机立断，倒立着走到窗边的，所以去窗边时才没有在地上留下水渍。 事实证明，乔伊的这番操作卓有成效。 两人在搜索的实验室一圈，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人存在过的踪迹之后，当即就放弃了继续寻找。 “别看了，多半是白天的时候那个谁弄撒了蒸馏水，没擦干就离开实验室了吧。”提箱子的人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着急地催促着那名管理员道，“快开库，把货取出来，我要走了。” 那提灯的管理人其实心中还不放心，但在他在同行人的催促之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只能下库取货。 片刻之后，他们将保温手提箱从冰窖里面取了出来，然后重新封住了冰窖。 对于乔伊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当即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跟踪。 作为一名侦探，跟踪这一技能不能说是十分熟练，只能说是炉火纯青。 也不是乔伊吹嘘，历来被他盯上的目标，他还从来没有跟丢或是被人发现过。 然而跟着那两人到学院门口之后，乔伊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自信了。 因为他发现这次被跟踪的目标……有车。 那提箱子的人在出门之后上了一辆私人马车，之后那辆马车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乔伊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独自在风中凌乱了。 乔伊用两条腿自然是追不上八条腿的，自然乔伊很快就跟丢了那辆马车。 “但是没有关系！”乔伊转头对自己肩上的狸花猫说道，“我们还有备用计划……洛洛，我说得对吧？剩下就看你的了。” 洛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整个南卫星城都有乔伊的眼线……或者说洛洛的眼线。 他们问了好几只流浪猫，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辆马车。 在经过了充分的问询之后，乔伊和洛洛很快跟随着那辆马车行驶过的轨迹，来到了一个乔伊他们本来也打算去的地方——圣罗兰医院。 乔伊和洛洛在圣罗兰医院的后门，看见了那辆他追踪的马车。 那辆马车就停在门口，而车上的人也已经带着货物下了车，只剩下一辆空车在那里。 后门门口有两个身高体壮守卫，看着那些人乔伊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根据刚才那个提箱子的人的说法，他们从地下冰窖取出的“货”，是用来给他们的“客户”手术用的……乔伊猜测这个“客户”，一定身份很不一般。 能接触到高层次的客户，而且组织内部分工明确纪律严明——咒血教团这个组织在乔伊心中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乔伊从刚才遇到的三个咒血教团的人来分析，判断出以咒血教团为核心组建的这个黑内脏交易犯罪团伙，绝对是一个分工明确而且系统健全的组织。 这个组织有负责后端开发的人员，主要工作是杀人取货。也有负责中端的物流人员，也就是那些拎着个大箱子走来走去的人。 此外就是负责为客户做手术，直接接触“客户”的前端人员——这类人乔伊目前还没有遇到，但毫无疑问这类人现在就在眼前这间医院里。 这个组织的，恐怕远远比乔伊最初设想的要强大。 但不论敌人如何强大，乔伊依然还是打算进去这所医院内探一探。 洛洛身形很小而且不起眼，翻过围墙就能从窗户溜进医院内。 但乔伊就有些麻烦了，因为医院的后门有守卫把守无法进入。 乔伊没有办法……只好堂堂正正地走了正门。 说来奇怪，那些守卫守着后门戒备森严，而正门却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 这个老大爷大晚上值班时还在打着瞌睡，于是乔伊很轻易地就在没有引起门房大爷注意的情况下，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医院大楼。 此刻深夜里的医院，只有住院部的护士还在提着灯巡查，此外就只有急诊科的诊室还在亮着灯。 乔伊隐匿于黑暗之中，贴着墙向着住院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根据提箱子的人的说法，他们提出的“货物”是为了给“客户”手术用，那么要找到他们的去向只可能是在住院部的方向。 普通病房乔伊看都没看，直接就奔着更高层的单床高级病房去了——直觉和逻辑都告诉他应该往那边走。 圣罗兰医院的高级病房其实总共就没几间，夜晚还在亮着灯的病房更是只有一个。 那病房的门口又有两个守卫，乔伊根本进不去，乔于是能躲在楼梯口只能屏息凝神静听。 “医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手术啊？” “放心，实验所需的原材料已经取回来了，但这个肉得先醒一下，然后才能料……我是说手术。” 他们对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乔伊的耳朵里。 因为没有关门又是深夜，所以他们对话的声音较为清晰，乔伊躲在隔了一间病房的转角处都能听见。 “医生，这个手术会不会出问题啊？”这位患者在犹豫再三之后，问出了一个所有患者都会问出的问题。 但是医生却十分笃定：“放心吧议员先生，通过手术更换患病器官，是当前最先进也是最行之有效的疗法。相信只要经过我们的手术治疗，一定能治疗好您的雄风不振问题。” 躲在暗处的乔伊先是愣神，随后渐渐长大了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这种病也能通过器官移植治疗的吗？ 眼见患者仍旧不安，医生便继续介绍。 “推荐您来我院的中心歌剧团莱斯特团长，更是做过和您类似的手术。” 被医生称呼为议员的患者好奇道：“他也换了他的……吗？” 医生轻笑了医生然后说：“啊，不是的，他换掉了他的一半脑子。” 议员闻言顿时放心了下来：“哦，原来如此。” 听着病房内其乐融融的交谈声，乔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吐槽——这两个器官难道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东西吗？ 正当乔伊思索的时候，那名医生已经安抚完病人，然后走出了病房。 乔伊通过小镜子折射的方式，窥探到了那病房门口的光景。 病房内的光洒在那名医生的脸上，尽管光线很暗而且是侧脸，但是乔伊却在看到那个人之后立刻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没想到支线任务做着做着，竟然能遇到主线任务的关键人物。 病房门口的那个，正是乔伊苦苦追寻而不得的人——卡夫卡·罗克韦尔。 第28章 形成闭环 乔伊本想追过去，但是他却不能追过去。 因为如果这个时候贸然行动，就会被门口的那两个看守发现——他不惧怕也区区两个敌人，但是敌人肯定还有增援，一旦和敌人交战很可能陷入苦战。 他只是来找东西的，没必要和敌人针锋相对。 于是他默默退出了那个楼层，然后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他绕一个方向跟上了卡夫卡——他要想办法从他口中问出“头”的所在。 …… “咕——咕咕咕……”低沉的夜枭啼声在院落里回荡，长短错落有序宛若在歌唱。 在这个声音传出之后，中庭内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 洛洛此刻正在医院中庭的一棵树上，和一位她的远房亲戚沟通。 “喵？”洛洛在问一只猫头鹰，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提着大箱子的人。 “咕咕咕……”树上的那只猫头鹰歪着脑袋，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根据猫头鹰先生的说法，他确实看见了一个提着箱子的人，那个人提着灯进了门诊楼，接着灯光出现在了三楼的某个位置。 洛洛仔细询问了灯光亮起的方位，但猫头鹰先生却歪着头好半天想不起来。 洛洛见状，当即丢出了一只刚死的新鲜老鼠给对方。 “咕咕……”猫头鹰先生喜笑颜开——也别管一只鸟脸上究竟是怎么有那么丰富的表情的，反正洛洛就是看出来了。 猫头鹰一低头再一仰头，喉咙耸动了几下之后，将那只小鼠吞了下去。 或许是吃了一只老鼠后补充了营养，猫头鹰先生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灯火上三楼后出现的位置，当即就给洛洛指了出来。 洛洛确认了具体的房间位置，谢过猫头鹰先生之后便纵身一跃跑下树，向着那个房间奔去。 洛洛偷偷打开了猫头鹰先生所说的那个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内部。 那是一个办公室。 进入那个办公室，首先映入洛洛眼帘的，便是放置在地上的大箱子。 地上的箱子有两个，一个是保温箱，另一个也是保温箱。。 之所以洛洛能如此笃定，自然是眼前的这种大号保温箱，洛洛和乔伊他经遇见了好多次。 只是洛洛没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两个箱子。 洛洛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两个箱子绕了一圈，在确认那个箱子不是陷阱之后，用自己的无形之手打开了其中一个。 箱子里面在一包包的干冰袋之中，放着三件看起来似乎是一套的东西。 一开始洛洛面露疑惑，因为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但过了一会洛洛逐渐看明白了，她既觉得恶心又觉得羞涩，当即用猫爪捂住了脸。 “唔……怎、怎么会有人在箱子里放这种东西啊！？” 洛洛有些羞恼，于是关上了第一个箱子，接着打开了第二个。 箱子之中除了干冰袋子外，就是一团卷起来的东西。 洛洛好奇地用无形之手将那卷东西展开，然后她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 卡夫卡问一旁的助理医师道，“城主夫人什么时候过来做皮肤手术？” 助理医师翻了翻记录本之后说道：“城主府预约的是明天的手术。” 卡夫卡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连续两天两场手术……吃不消啊。” 助理医师笑了笑说：“主任能者多劳。” 此时此刻乔伊正躲在暗处，用灵敏的听觉偷听着这一番对话。 卡夫卡闻言面露不快，压低了声音道：“究竟什么时候能让我回教团？教团那边的研究还需要我，我不能天天耗在这里当他们赚钱的机器！” 助理医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大人，这是大主教的意思，盖斯特的人脉和资金对我们的计划至关重要……” “人脉？”卡夫卡冷冷一笑然后说道，“只要研究能够完成，又何须在意那些虫豸？” 助理医师面无表情地说道：“请不要这么说，若是没有那些贵人们的掩护，我们的工作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卡夫卡冷哼了一声：“呵……金钱与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幻术，它们让拥有它们的人误以为自己拥有力量，而他们却根本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力量。” 躲藏在暗处的乔伊听出来了，咒血教团不仅背后有一把隐形的伞在遮风挡雨，而且这把伞……还很大。 …… “盖斯特城主府、盖斯特警卫局、盖斯特铁道运输管理局……这些单位的很多主要管理者，还有主城的好几位议员，居然都在这里做过器官移植手术。” 洛洛翻看着自己从保险柜里取出的一份份病历档案和记录，心中惊骇不已。 原先艾丽西亚说这些人在盖斯特势力很大，其实洛洛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信。 但眼下看到这些记录，洛洛则是不信也不行了。 那个保险柜里面除了医疗记录之外，还有很多的承兑汇票，以及看起来像是账本一样的东西。 洛洛通过承兑汇票后面的背书，发现这些汇票基本都来自于俄菲斯托斯全民医疗基金会。 这是一个公益性的基金会，所有火之都居民缴纳的医保金都会被容纳到这个基金会之中，然后由这个基金会统一管理保证资产增值，并在居民需要就医时根据其所购买的医保等级为其支付医疗费用。 洛洛发现，来自盖斯特城的那些达官显贵们，他们所有的手术费用……都不是他们自己支付的，而全都是来自于俄菲斯托斯全民医疗基金会。 “这些人明明那么有钱，看病却还要花公益基金会的钱吗？” 虽然说有钱有地位的人买更高级的医保，然后享受更好的服务貌似是很合理的事情……但洛洛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她又翻开了那本账目一样的册子。 当看到那本册子之后，洛洛发现圣罗兰医院在医疗方面的绝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俄菲斯托斯全民医疗基金会，而他们在盈利之后又将盈利投资给了其他的许多家公司。 其中投资的有一部分比较显眼的，投给了俄菲斯托斯中心剧团，而还有一些则投资给了一些私人企业。 洛洛看着那些企业上的法人代表名称，发现很多的姓氏都和这些来医院进行医疗的达官显贵或多或少相同——那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亲人或者妻子的企业。 眼前的资料，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呈现在了洛洛面前。 那就是以这所医院为纽带，连接起了盖斯特高层、咒血教团以及俄菲斯托斯全民医疗基金会，构建了一个圈钱、杀人、非法器官买卖的犯罪网络！ 那些来这里医疗的人，一边用着从无辜者身上摘来的器官满足着自己的私欲，一边在这里享受着几乎完全报销的医疗服务，同时还不断地从全民医疗基金会攫取利益！ 咔哒—— 正当洛洛心中震撼不已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第29章 夺路而逃 卡夫卡走进了办公室内，然后回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助理医师说：“把东西都提去手术室，准备进行手术。” 这里是其实是院长的办公室，卡夫卡和助理医师只是来提货的而已。 放在院长办公室里的两个保温提箱里面装着的，就是中端货运员送过来的手术要用的“材料”。 助理医师提起了箱子，而当他提起箱子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箱子的旁边有水迹。 “这里怎么会有水？”助理医师随口问道。 卡夫卡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流转——他注意到了办公室里那扇没有关上的窗。 卡夫卡走到那窗户边，从窗口向外张望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黑夜之中只有带着铁锈味的晚风在徐徐迎面吹来。 卡夫卡关上了那扇窗，涌入房间内的风戛然而止。 随后卡夫卡走到手提箱原本放着的位置旁边蹲了下来，然后他敏锐地注意到了那站在箱子旁边地上不起眼的几根毛。 卡夫卡拈起一根仔细观察——那是猫毛。 在看到卡夫卡的行为之后，躲藏在办公室里的洛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好在卡夫卡没有多想，他自己嘟囔了一句：“院长又带猫到医院来了。” 助理医师疑惑地问道：“院长有养猫吗？” 卡夫卡回过头笑着说道：“有，最近新养的，是一只灰色的短毛猫……非常可爱。” 助理医师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之后，卡夫卡和助理医师便一人提着一个箱子，并肩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躲在角落里的洛洛才松了口气——她没有被发现真是太好了。 她等了一会，等到卡夫卡走远之后才从家具的缝隙之中，如同一滩液体一样流了出来。 其实刚才她已经认出那个人就是乔伊和她要找的卡夫卡了，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 她打算将这个情报去告诉乔伊。 洛洛一出办公室门没跑多远，就看见了在黑暗之中潜行的乔伊——他隐藏得非常好，但还是被洛洛发现了。 “喵~” 洛洛轻轻地叫了一声，乔伊当即也发现了洛洛所在的位置。 至此，乔伊与洛洛成功汇合。 “乔伊，我刚才看见那个我们要找的人了！就是那个卡夫卡！”洛洛一脸激动地说，“还有还有，我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哦……” 随后，洛洛将刚才所见所闻，还有她自己的推断，以及刚才卡夫卡差点发现她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当洛洛说完的那一刻，乔伊的脚步停下了。 “洛洛，我们恐怕得走了。” “为什么？” “因为你我已经被他发现了。”乔伊一脸严肃地说道，“恐怕很快救回有大量的敌人增援……” 哔—— 尖利的哨声响起，原本安静的医院内顿时警哨声和呼喊声四起。 “有刺客！” “议员先生被刺杀了！” “刺客带着一只猫——” 洛洛都懵了，而乔伊则是二话不说，带着洛洛拔腿就跑。 卡夫卡早在主城的圣伊丽莎白医院里，就已经在暗处观察过乔伊和洛洛了——这一点乔伊是从阿克西斯·科勒曼变成怪物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推断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不仅知道乔伊在查他，还知道乔伊的样子，更知道乔伊带着一只猫。 洛洛因为平常总是依赖乔伊做判断，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放走了卡夫卡。至此一步算错步步错，本来敌人在明他们在暗处的，现在却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乔伊不知道那个议员到底死没死……不，多半是已经死了，卡夫卡如果要以刺杀议员的罪名来陷害乔伊，那么就不可能让作为被害人和证人的一员活下来。 那个该死的窃头大盗，以一招嫁祸于人加上借刀杀人的计俩，成功算计了乔伊和洛洛。 乔伊现在已然成为刺杀议员的凶手，这个事情彻底闹大了，他只剩下了“逃跑”这一个选项。 乔伊撒腿就跑，然而此时他置身于一条长廊——那是一个两侧房间对称分布，而没有什么掩体和障碍物的长廊。 当他跑起来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护卫、看守也已经从四面八方涌现了出来。 他们从两侧出现，对乔伊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 进退两难的乔伊无奈之下，当即只能撞开了一个病房的房门。 在病房内的病人惊呼声中，乔伊往病房里的唯一一扇窗户冲刺而去。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阵玻璃破碎之声，乔伊带着落落撞破了玻璃窗向着窗外一跃而出。 “洛洛！” 乔伊的一声呼喊，让洛洛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伸出了自己的无形之手，一只手环抱住了乔伊，另一只手抓住了玻璃窗的窗台边缘。 洛洛的无形之手力量极大，拉住了乔伊的身躯全部重量，然后牵着乔伊的身体在空中荡过了一条弧线。 乔伊落到了另一栋楼的房顶之上，一个打滚卸力之后无伤落地。 但这个时候，乔伊依然还在医院之内。 “他在屋顶上！” 楼下的人注意到了乔伊，当即吹动警哨。 乔伊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跑。 很快，追兵便追着乔伊一同上了屋顶，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双方拉开了一场追逐战。 砰！砰！ 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在身后响起，子弹“咻咻”地从头顶和身边飞过，乔伊被吓得心颤不已。 于是他当即发挥出了自己在习武生涯中的毕生所学，开始不断通过变换身位来避免被敌人打中。 乔伊爬上了大楼之外的钢架上，随后身形在那钢架之间的横梁上纵跃——那钢架横梁最宽的地方也只有一掌，一不留神便有可能踩空。 而踏空的后果，自然是无比惨烈的…… “哇……啊啊啊啊——” 啪叽—— 一个追着乔伊的议员护卫脚下踏空失足滑落，从钢架上跌落到了地上，然后便只剩下了哼哼声。 幸好这里楼层不算太高，否则就已经可以吃席了。 这里楼层已经不高，但摔下去绝无可能平安无事。 乔伊有一个侧翻栏杆越过了楼顶边缘，接着一个精准立定跳远跳到另一栋楼上，接着一个蹬墙跳爬到了更高的地方。 追在乔伊身后的那些人都傻眼了——他们真没见过这么能跑的人，这么高地方毫无借力点居然也能爬过去？ 但追兵人多，他们互相踩着膝盖和肩膀，也翻过了那些高墙。 然而接下来乔伊的操作，略微超出了一点他们的认知。 乔伊在没有楼梯也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在两栋楼之间的墙面上反复蹬跳，最终平安降落到了地上。 至此，乔伊终于跑出了医院，一群人站在高处望着跑掉的乔伊，发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甩掉尾巴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回到藏身处……” 还没等乔伊话音落下，一束灯光便穿透了整条巷子，将乔伊的身形照得无处遁形。 “站住！什么人在那边？” 透过刺眼的灯光，乔伊勉强看清了那举着灯的是什么人。 那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巡警，他们一人举着聚光提灯，另一人举枪对准了他。 乔伊缓缓举起了双手，打算想办法混弄过去。 “是他！带着猫！”然而两名警卫中的一人。在发现乔伊肩上的洛洛之后当即大喊道，“是那个刺客！” 乔伊知道自己已经糊弄不过去了，当即转身就跑。 下一秒，尖锐的警哨声和枪声同时在小巷之中响起。 第30章 藏身之所 乔伊惊慌失措地在小巷里面夺路而逃，而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城市警卫，以及凶神恶煞的警犬。 除了警卫之外，还有一些穿着便衣却也手持枪械的人也在追乔伊——他们都是那位议员的护卫。 原本这位议员为了保护隐私，只带了少量最精锐并且最信任的一些人。而在他被刺杀之后当即全城警铃大作，许多原本在外围的护卫力量也支援了过来。 现在所有的官方、非官方力量，都成为了乔伊的敌人。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乔伊就成了全城通缉犯，所有的夜巡警卫都在找他。 其实乔伊早就预想过最坏的情况，但眼前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乔伊的身形在一个街道路口一闪而过，他的身影被偶然闪过的灯光照到。那些追捕他的警卫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举枪对着乔伊闪过的方向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乔伊一个翻滚堪堪躲过那阵枪击，随后赶忙起身继续在曲折的深巷里面狂奔。 四面八方都是警卫，警卫的手里都有枪，这让这次的逃亡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虽然说乔伊手里也有枪，但是他不能对警卫们开枪。 因为一旦他对警卫开枪，他的罪名就彻底洗不清了，哪怕议员不是他杀的他也有了罪过。 对于社会暴力机器来说，主持正义的过程能否保持公正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掌握主持正义的权力。 反抗，那即便是无罪也有罪。 所以，乔伊只能够逃跑。 剧烈的运动，让乔伊左胸上的枪伤口又开始作痛——本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有了裂开的迹象。 乔伊目前无法确认伤口的情况，但不断席卷而来的疼痛感，加上奔跑带来的疲惫，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乔伊，你没事吧，乔伊？”洛洛察觉到了乔伊的痛苦，当即有些焦急地说道。 “我……没事……”乔伊一边穿着粗气一边说。 乔伊跑过了一个阴暗的肖像，躲到了一个垃圾桶后面，接着他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有些跑不动了，受伤的身体这样剧烈运动还是太勉强了，他决定还是停下歇一歇。 洛洛噙着泪难过地说道：“对不起，乔伊，都怪我太笨了，要是我当初及时动手……呜呜……” 洛洛满脸的难过和委屈，她觉得自己如果能够当机立断一点，如果反应能够快一点当场制服卡夫卡，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乔伊将洛洛抱在怀里，然后轻声安慰她道：“没事的，洛洛，你没有任何的错……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汪汪汪——” 警犬的狂吠在不远处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警卫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乔伊当即强忍着疼痛，再次拔腿就跑。 跑，这是乔伊当下能做的唯一事情。 但人类的体力终究还是有极限的，纵使乔伊很擅长奔跑，此时还有伤在身的他体力也到达极限了。 “怎么办？必须想想办法，找个地方躲起来……” 乔伊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乔伊在某个小巷的十字路口右转之后，终于跑进了一条死路。 三面平直的墙面构成了一个口袋，将乔伊死死地兜在了里面。 体力充沛时乔伊可以翻过去，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而且他也不能翻过去——对面也传来了犬吠声，如果他翻过去必然被一群警卫堵住。 身后警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只需要跑到这条巷道底在转过一个转角，就能将乔伊堵死在这个巷道里。 事已至此，乔伊只能赌一把了。 “洛洛，帮我个忙。”乔伊心一横，打算变个魔术 “什么？”洛洛梨花带雨地抬起头问道。 …… 在乔伊身后追击乔伊的两个警卫，很快就跑到了乔伊右转的那个十字路口。 然而当他们转过了那个转角之后，头上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头。 他们的帽子被压低了下来，一下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两名警卫赶忙拉起帽子，然而拉起帽子时却看见了巷道尽头，一个黑色的风衣衣角消失在了转角处——他们眼前这条巷道的尽头居然还有路，而且那个人居然又跑了。 “他在前面！” “追上他！” 两名警卫赶忙提着灯举着枪，就冲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躲在墙角的乔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十几秒后洛洛跑了回来，她的无形之手上攥着乔伊的大衣和外套。 “乔伊！我们骗过他们了！”洛洛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 乔伊也微微松了口气：“是啊，我们成功了……” 刚才乔伊利用自己的【辩证法】能力，让两名警卫在右转的瞬间翻转了身体的朝向，转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本身天色就暗视线不好，加上巷道里的景色对他们来说也是较为陌生的场景，于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转了身。 转过身之后，他们拉起帽子之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洛洛用乔伊的外套制造的假象，便以为了乔伊又往前方跑了，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就追了出去。 短短一瞬间，乔伊完成了一出魔术式的误导，成功骗得那两名警卫原路返回了。 乔伊接过外套一边穿上一边说：“但是骗不了多久，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被我们耍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说着乔伊便从十字路口绕出，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但没跑两步，乔伊就摔倒在了地上。 乔伊本来就枪伤未愈，又不断地进行剧烈的体力活动，现在他的身体终于已经拼到极限了。 他的伤口在剧痛，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真的跑不动了。 “到此为止了吗？” 乔伊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入狱之后可能会遭受什么样的刑讯和暗杀了。 “洛洛，要不你自己跑吧……” “不！”洛洛倔强地咬住了乔伊的衣领，似乎是先要拖着他往前跑，“我不要丢下你……我不要……” 就乔伊打算继续说服洛洛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乔伊——” 乔伊蓦然回首循声望去，却发现一个方形的铁皮垃圾箱盖居然打开了，而从那垃圾箱之中……艾丽西亚探出了头。 乔伊目瞪口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那里面做什么？”乔伊忍不住问道。 艾丽西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之后，先是一脸纠结随后索性放弃了解释。 只见她焦急地冲乔伊招手道：“先别问那么多了，你先快进来。” 其实艾丽西亚一开始叫乔伊钻进那垃圾桶里，乔伊心中是拒绝的。 但形势比人强，乔伊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选择了。 于是他当即深吸一口气之后提起力气，支起身子向着那个垃圾箱跌跌撞撞地跑去。 艾丽西亚搀扶着乔伊爬进了垃圾桶内，随后关上了那垃圾桶的盖板。 片刻之后，当带着警犬的近卫赶到那条小巷。 顺着警犬的引导，他们打开了那个乔伊钻入的垃圾箱。 然而他们翻找了半天，也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垃圾箱里只剩下了一大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第31章 无中生有 这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看起来是某幢公寓楼里面的房间——看起来似乎是她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伊忍不住问道，“你也是……神眷者？” 艾丽西亚刚才的能力，毫无疑问是神眷者才有的。 但艾丽西亚很显然并不想谈这件事，她白了乔伊一眼转而说道：“我不在这里你就死了……你怎么一声不吭自己就溜出来了？” 乔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我信不过你，所以独自出来调查了”吧？ 艾丽西亚扶着额头有些头痛地说道：“你居然敢把议员杀了……现在整个盖斯特城的警卫都在找你，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吗？” “我没有杀议员，我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乔伊赶忙解释道，“是我在追查的那个男人——卡夫卡·罗克韦尔，他陷害了我。” 艾丽西亚微微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远远的还能听见骚乱声：“就算我愿意相信你，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愿意相信你，你只能先躲一躲了。” “总之先不说这个了。”乔伊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和洛洛在医院调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甚至连相关的证据都掌握了……洛洛，拿过来。” 洛洛将手中的账册和承兑汇票，整个递到了乔伊的手中。 乔伊将那些材料展开之后，展示在了艾丽西亚的面前：“你看看这些情报你用不用得上。” 艾丽西亚一一看过那些汇票和账目信息，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了嘴。很显然，艾丽西亚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立刻也得出了和洛洛一样的推断结果。 “这是……这是……”艾丽西亚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眼中带着惊讶和欣喜。 片刻后，她猛然抬起头看向乔伊和洛洛问：“这些资料你们在哪里搞到的？” “这些都是洛洛从院长办公室里搞到的。”乔伊有些不解，“你在圣罗兰医院工作了那么长时间，难道就对这些事情毫无察觉吗？” 艾丽西亚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移开视线低垂着眼帘说：“很遗憾，我和他们只是‘同事’，我一直察觉到他们没把我当‘自己人’……但没想到他们瞒了我这么多的事情。” 乔伊追问道：“他们就在圣罗兰医院做手术，这种事情难道你也不知道？” 乔伊这种仿佛怀疑一样的语气，让艾丽西亚多少有些不快。 艾丽西亚略微提高了音量争辩道：“所有的手术都是合规合法的，所有器官在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是拥有完整手续，难道我还能阻止他们的正常医疗行为吗？” 乔伊有些疑惑：“所以你究竟都调查了些什么？连我都能调查到的东西，你调查了那么久查不到？” 艾丽西亚瞬间就涨红了脸：“你……我……” 眼见艾丽西亚和乔伊有吵起来的架势，洛洛反而有些担心了起来。 洛洛倒不是担心这两人关系变差，她只是觉得眼下她和乔伊实际上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而且艾丽西亚刚刚才救了他们一命，还是不要惹得半吸血鬼医生不快才好。 “艾丽西亚，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于是洛洛拉了拉艾丽西亚的衣角道，“乔伊不是怀疑你是坏人……” 艾丽西亚本来已经到快要和乔伊翻脸了，但洛洛的安慰让她心中升腾起的怒火退了下去。 艾丽西亚叹了口气，然后摸摸洛洛的小脑袋道：“谢谢你，洛洛，我其实没有很生气。” 洛洛一脸真诚：“乔伊只是觉得你太菜了，居然这点事情都查不到，单纯怀疑你的能力而已。” 艾丽西亚：“……” 那一瞬间，戴兰特女士当真是沉默又破防，于是便独自躲到角落里暗自神伤去了。 “你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伤她了？”乔伊小声问道。 虽然他确实是那个意思，但洛洛表达得未免有些过于直白了。 “我可是在帮你说话。”洛洛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尽管压低了声音，但因为这个房间很小，所以声音还是难免被艾丽西亚听到了。 “啊啊！烦死了！”艾丽西亚恼羞成怒，转身一拍桌子道，“不提医院的事情了，我们说说屠宰厂的事情吧！” “屠宰厂？”乔伊有些不明所以。 “对。”艾丽西亚点了点头说，“我通过我的渠道，去了解了一下干冰的原材料药剂流向，发现有一个地方的用量异常的大……那就是盖斯特西边的屠宰厂。” 乔伊闻言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有没有可能，他们用来制干冰冷藏畜肉？”乔伊问道。 “不可能。”艾丽西亚摆了摆手，断然否定了乔伊的猜想，“成本太高了，绝对不可能。” 其实乔伊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在这个诡诞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谁知道屠宰厂那些人精神状态正不正常。 “当然，有一个例外……”艾丽西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要冷藏的肉有非常高的价值，并且需要及时流通出去。” 乔伊明白了艾丽西亚的意思：“如果哪里是制冰厂，那么有可能哪里也是真正的屠宰厂。” 乔伊所说的屠宰，目标不是牲畜。 艾丽西亚点了点头，然后咬着指甲陷入了焦躁状态。 “我们现在去看看吧。”乔伊突然说道。 “诶？现在吗？”艾丽西亚闻言一惊，“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通缉你，要不我们等明天……” “不，就是现在。”乔伊沉声说道，“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行动，所以不会有所准备，我们现在就去屠宰厂……用你的‘权能’。” …… 乔伊他们在艾丽西亚的秘密据点休息了片刻，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屠宰厂。 眼前的屠宰厂，和乔伊原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是一个有很多层的高楼，远远地眺望其外形完全不会察觉到这里是屠宰厂，这幢楼如果放在市中心说是银行大楼都有人信。 直到乔伊他们靠近那幢建筑，闻到了血腥味和动物特有的臭味后，才真正确定了眼前的建筑就是屠宰厂。 乔伊完全想不明白，这样的建筑内部究竟怎么能用来屠宰，因为这样的建筑结构完全不适合用来做屠宰厂。 不过这个世界不符合逻辑的人和事物多了去了，乔伊倒也习惯了。 两人一猫围着屠宰厂观察了一圈，然后他发现即便夜已经深了，建筑内却依旧亮着灯火。 他们透过屠宰厂的窗户往里看，发现这里的屠宰厂内的工人居然还在加班。 在煤气灯的光芒照耀下，这些工人或是在屠宰台上分割着动物的肉块，或是在辅助进行肉块的转运。 不管怎么看，这家屠宰厂都很正常。 不论社畜还是肉畜，此刻都在加班。 或许是因为工作繁重，所以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厂房的承重柱上出现了一扇门。 两人一猫从那扇门里溜进了厂房，待到他们将门关上后，那扇门边瞬间消失无踪。 这就是艾丽西亚的“权能”——打开一扇正常的门，然后可以使门另一端通向一定距离里内一个不可能有门出现的地方。 第32章 屠宰工厂 这个“不可能出现”，究竟有多不可能，乔伊也不清楚。 具体细节艾丽西亚没说，乔伊也不好多问。 总而言之，他们成功进来了。 但进来只是开始，他们还必须找到关键的设施。 这座屠宰厂就像是塔一样，不论往上还是往下显然都还有空间。 乔伊和艾丽西亚潜伏着，在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楼梯。 那条楼梯往上可以走，往下也可以走，而且看起来往下似乎可以到达很深的地方。随后乔伊和艾丽西亚对于前进方向出现了一定的分歧。 乔伊认为藏东西多半是在下面。而艾丽西亚则是觉得这个屠宰厂楼层那么高，楼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双方对于路线问题，出现了一定的争执。 “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乔伊对艾丽西亚说道，“你往上去探索，我往下深入。” 艾丽西亚柳眉一蹙，她以为乔伊在和她闹脾气。 她刚想和乔伊说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他们两人应该团结一致，乔伊就做了一个出乎她预料的举动。 乔伊用双手捧下了爬在自己肩头的狸花猫，然后将洛洛放到了艾丽西亚的怀里。 “你的能力不适合战斗，让洛洛跟着你吧，你们注意安全。”乔伊先是对艾丽西亚说完，接着又对洛洛说道，“洛洛，就像往常一样我们分头探索，只不过这次你多了个搭档，没问题吧？” 洛洛从艾丽西亚的怀里跳了下来，然后蹲坐在艾丽西亚的脚边说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她的……我可厉害了。” 艾丽西亚原本还觉得乔伊对她心有不满，但此刻看到乔伊的行为之后，突然间觉得自己想错了——她反而觉得是自己有点小心眼了。 “你身上有防身的武器吗？”乔伊又问道。 艾丽西亚愣了愣然后摇头说：“我也有枪，你不用担心我……你自己行动注意安全。” 双方最后约定了探索结束后的汇合地点和时间，对了一下表之后便分头开始了行动。 分别之后，乔伊当即沿着那条阶梯开始往下。 那条阶梯往下很深，乔伊走了差不多三层楼的深度才到达了阶梯的尽头——这是一条死路，除了一些杂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乔伊很困惑，他觉得不应该。 因为修了那么深的一条楼梯，难道就是为了通往一个放杂物的死路吗？ 于是乔伊开始仔细观察——他发现这里有一面墙壁和周围有些对不上，看起来似乎是后期修造的，仿佛是为了封住什么东西。 于是乔伊用手杖试着敲了敲那面墙……里头传来了空响。 乔伊随即发动能力， 石砖这种东西抗压能力非常强，但抗剪应力能力却非常弱，乔伊仅仅只是转换部分石砖的角度，就瞬间使得这个墙面因为内应力增加而出现了裂缝。 最后乔伊用手杖一凿，便击碎了那面砖墙。 当石墙打开之后，露出了一条继续通往更深处的阶梯。 乔伊从口袋里的螺壳之中掏出照明灯具，接着便继续顺着那条阶梯一路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走到阶梯尽头后又穿越了一小段黑暗的隧道。 直到走出那条隧道，乔伊眼前的景象才豁然开朗。 乔伊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他头顶的穹顶之上是无数发光的石头，宛如闪耀着的点点繁星。 而下方是汩汩的地下河，在地下河的彼端，有一座仿佛完全由石头雕刻而成的壮丽建筑群。 望着眼前的一切，乔伊叹为观止。 …… 洛洛和艾丽西亚从阶梯一路往上。 上到第二层之后，洛洛都惊呆了。 “哇，这里全是肉啊。”洛洛忍不住感叹道。 艾丽西亚低声道：“这里是屠宰厂，当然都是肉。” 洛洛疑惑不解：“可是这些肉为什么都长在树上啊？” 此刻在洛洛和艾丽西亚的眼前，有许多株光秃秃的树干。 那些树全都是倒立的，树干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天花板之中，不知蔓延向何处。 而那些倒悬着的树干和树枝之上，涌动着暗红色宛如血管一样的管路，而在攀爬着血管的树枝的尽头，是一块块鲜活的肉。 动物的心、肝、脾、肺、肾、肠以及肌肉在树上蠕动着，仿佛是从树枝上生长出来的果实一般。 半个挂在树枝上的牛头还在砸吧着嘴，似乎是在咀嚼着什么……很显然，这些肉全都是活的。 眼前的一切，完全可以用“肉林”两个字来形容，但和传统意义上的代表奢靡的“酒池肉林”又不太一样，眼前的一切完全可以用“诡诞”来形容。 “这也太吓人了……”洛洛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艾丽西亚忍不住笑道：“这些就是你吃的肉在成为肉块被送到市场之前原本的样子哦，没什么好害怕的。” 洛洛尝试着争辩道：“可是乔伊明明告诉我，我们吃的肉都来自是一个个完整会活动的动物，他们会奔跑、会像流浪猫生宝宝一样繁衍、会自己在牧场吃草……” “他该不会是在和你讲童话故事吧？”艾丽西亚一脸怪异，“你明明整天跟着乔伊到处跑，怎么还和那些办公室里的人一样六畜不分？” 洛洛耳朵向两边一扯成了飞机耳：“乔伊才不会骗我……一定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正当两人在交流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肉林，来到了更上面的一层。 这里是倒挂的“树”扎根的地方，树根在这一层密密麻麻地结成了网，完全堵塞住了这一层的空间。即便以洛洛那娇小的身躯在其中行进亦有困难，更遑论普通人了。 毫无疑问，这里是员工们对“树”进行灌溉的地方，这里并不适合通行。 于是洛洛和艾丽西亚只能继续往上。 楼上的几层，基本都是相似的结构，然后每两层为一组用来种植那些会生长肉的树木，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艾丽西亚和洛洛不断向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也就是这栋楼的最顶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艾丽西亚靠在门上一听，听到了铁门后面隐隐约约传出的嘈杂机器声。 正当艾丽西亚想着怎么开门的时候，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艾丽西亚吓得差点原地发动能力跑掉。 但一只无形手拉住了她——是洛洛。 洛洛简单解释了两句，艾丽西亚这才明白是洛洛刚才用“权能”开的门。 “没想到你也是神眷者。”艾丽西亚惊奇不已，“看来你真的不是普通的猫。” “都说了，我很厉害的。”洛洛说着推开了门，“快进去吧。” 一推开门，一股寒冷的气息便从门内涌出。 当一人一猫进入那门后，那寒意便更加逼人。 这一层内有许多的工人正在工作，因为机器的声音很响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铁门开关的声音。 洛洛和艾丽西亚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起来。 最外围的生产线，在不断地使用原料制造干冰——想来原料流向屠宰厂的情报果然是正确的。 而靠近里面一些的，则是和楼下的屠宰车间中屠宰台很相似的金属台子。 只不过那屠宰台上，等待着被切割的并不是猪牛羊的肉块……而是失去意识的人类。 艾丽西亚和洛洛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那屠宰车间的屠夫，从加了冰水中捞起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然后将她如同一块猪肉一样摆在了屠宰台之上。 艾丽西亚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女孩还活着。 下一秒，那个屠夫便举起了手中的刀。 “不行，我必须阻止他！”那一刻艾丽西亚的脑海之中便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想法。 随后大脑还没有来得及过多思考，艾丽西亚的身体就率先动了。 嘭—— 车间里响起了炸响声。 第33章 混入其中 眼前的建筑从结构到布局上，都处处透着一股高大威严和神秘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地方。 那注重威严和厚重的设计，看起来像是宫殿或者是某种祭祀场所。 但不论眼前的建筑是什么，乔伊都打算进去一探究竟——毕竟来都来了。 乔伊从侧面的嶙峋石路，艰难地攀下了那条断崖，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条地下河中。 那条地下河虽然宽阔但其实并不深，若非其宽阔则更适合称为“溪流”。 在乔伊淌过那条河流后，便来到了那石头建筑群面前的开阔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石头门。 那黑石雕砌而成的大门，有点像是乔伊曾经所熟知的凯旋门，又有点像是故宫的一座座宫门。 其四周由发光的辉石所点亮，石头上的花纹宛如某种东西蠕动过后遗留下的腐蚀痕迹，看起来奇异而又诡谲。 这扇整个建筑最外面的巨大石门，处处流露着那种究竟风霜的古老斑驳，宛若锈蚀到了极致的铁柱，又仿佛是某种社会性昆虫在岩壁或木头上蛀蚀之后留下的巢穴。 乔伊像是一只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溜着边走，仔细观察确定无人后才穿过了那扇石头门。 穿越那石头门之后，乔伊又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的广场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砖，而在广场的另一头还有一扇和外面这扇石门外形相似的大门，似乎是为内外门的建筑结构。 外门和内门之间的这片广场，地面上所铺石砖的材料，和构筑成外门的石头材料如出一辙。 乔伊不断往里走，然后再广场的中心看见了一个像是水池一样的结构——那个水池里面没有一滴水，深度也只有10到20公分左右，与其说是水池不如说就是个凹槽。 乔伊行走在这个广场内，踏着地面上的那斑驳的石砖，能够感觉到悠久的岁月感。 很快，乔伊走到了内门。 内门和外门外形相差无几，但比较显着区别的是内门的两侧，布置有两根对称排布直冲天际的石柱。 那两根石柱是尖锐的螺旋，仿佛有什么东西盘旋在上面。柱子顶上面没有支撑任何东西，看起来似乎只是某种图腾柱。 乔伊在看不出来其中的含义，于是便只能穿过了内门继续往前。 内门之后，是一个宛若天梯一般的高耸台阶，在那台阶之上有一座规模更加巨大的大殿。 乔伊看见了阶梯的上方有人闪动，于是当即往侧边一闪躲到阴影之中躲藏了起来 如果这时候贸然走上那条台阶，必然会被上面的人发现，然后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这样的苦乔伊在医院已经吃过一次了，并不想再吃第二次。 乔伊想寻找其他的道路，看看能不能暗度陈仓……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声音。 乔伊从门后的阴影中探出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外门与内门之间的广场上方，一个宛若ufo一般的圆盘，从高高的穹顶上匀速直线运动落了下来。 那圆盘散发着微光，最终落在了广场中的那个圆形凹槽之内。 圆盘上走下了一个人，待那人走下来之后，原盘便又向着天空中升了上去。 那个圆盘，是一个升降机。 那升降机没有配重没有牵引，纯纯的无源升降机，鬼知道这样的机构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不过乔伊倒是看明白了，他早先看到的那个像是水池一样的槽，原来是个电梯井。 从电梯上下来的那个人，从无源升降机上走下来之后，便疾步穿过内门，然后走上阶梯向着大殿走去。 当那人从内门穿过的时候，乔伊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就是乔伊的目标，让乔伊被追得像狗一样的万恶之源，卑劣的窃头大盗，邪恶的疯狂医生，恐怖的邪教徒——卡夫卡·罗克韦尔。 躲在巨大石门后面阴影中的乔伊，亲眼看着他踏上了阶梯，然后走到了大作大殿前。 “我必须立刻面见大主教。”卡夫卡走过那座大殿的大门，然后对在门口看守的两名武装教众说道，“大主教在哪里？” 两人很明显是认识卡夫卡的，他们在对卡夫卡行了一礼之后，便告诉了他大主教位置。 卡夫卡当即快步走入大殿，然后身影消失在了乔伊的视野之中。 乔伊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想办法跟上去，否则就会像上次一样跟丢。 于是，乔伊决定使用了禁忌的跟踪术——无双！ 两名守卫敬礼目送着卡夫卡进去，视线随之转向了大殿的方向……这对乔伊来说是个机会。 乔伊当机立断提升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那条石阶。 两层楼高的石阶，乔伊转瞬之间就冲过了三分之二，而这个时候那两名武装教徒也正在转身回来。 下一秒，乔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朝着其中一名教徒扔了出去。 噗嗤—— 当他转身回来的那一刻，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飞刀刺穿了咽喉。 另一人微微愣神，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甚至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他反应过来准备吹响警哨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 乔伊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手中的手杖尖头刺入他的口中，直接刺穿了他的脑干。 两名邪教徒，当场身亡。 乔伊放倒了两名守门的守卫之后，乔伊将两人拖到了角落中的乱石堆里，然后迅速换上他们的衣服，施施然走进了那大殿之内。 虽然此时肉眼之内已经难以看到卡夫卡的踪影了，但好在这个大殿内结构比较简单，只需要一路往里走就行。 途中乔伊遇到了几个人，但是因为穿着同样的衣服，双方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对方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当乔伊沿着这条路走到头，他来到了一个像是礼拜堂一样的地方。 一走进礼拜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巨大的神像。 礼拜堂内的神像是用与外面相同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给人的第一眼印象……仿佛不似来自阳间。 那看不清面目的头颅之上生有像是鹿角一样的东西，身躯仿佛盘蜷又似乎扭曲在一起让人看不清结构，宛若一团巨大的黑云。 突然，乔伊听到了卡夫卡的声音，他似乎在与什么人争论着什么。 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柱子的后面，然后开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大主教！我不能继续呆在圣罗兰医院！”卡夫卡冲眼前那个带着高帽子的老人大声说道，“我要回到计划之中，主和真理在呼唤我，仪式的最终阶段需要我！” 戴着高帽子的老人平静得仿佛一汪湖水，对于卡夫卡的愤怒他完全不为所动。 那老人淡淡说道：“主和真理无处不在，不论在哪里都是主对你的历练。我的孩子，你的心太浮躁了……” 总而言之，那老人似乎是拒绝了卡夫卡的要求。 双方又争吵了几句，最终卡夫卡愤而甩手，转身离开了这礼拜堂。 他们闹得不欢而散。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争论些什么，但乔伊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他们貌似有一个大计划，似乎是要搞什么大事情。 将这个事情记在心底后，乔伊再次融入在了阴影之中，然后悄悄地跟上了卡夫卡的步伐。 卡夫卡离开了礼拜堂，从这座大殿的后面离开了这幢建筑。 在这幢建筑之后，依旧是成片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虽然不再像这座大殿这样巨大，但是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鳞次栉比的房屋钩心斗角，落入其中的乔伊宛若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 乔伊跟着卡夫卡走进了一幢石砌建筑之内，随后亲眼目睹卡夫卡进入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一个独立的专用房间，貌似是宿舍或者是研究室一类的地方。 乔伊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34章 笼中之人 乔伊悄悄地走到了卡夫卡进入的那个房间门前，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想要进去，结果却发现门锁住了。 他利用自己的能力【辩证法】，改变了锁内锁芯的角度，随后向下一摁门把——门应声而开。 乔伊举着枪进入了屋内，他本以为会和卡夫卡面对面，也已经做好了和他战斗的打算，结果没想到他进入屋内之后却发现……这里面空无一人。 “卡夫卡呢？他去哪里了？”乔伊在心中这样想着，然后开始在这个房屋里四处搜索起来。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卡夫卡的研究室，布局和卡夫卡在圣伊丽莎白医院的密室非常相像，有很多摆放着各类“藏品”的架子，还有一个研究工作台，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草图、材料之类的物品。 乔伊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卡夫卡也没有看见房东太太的头，却在研究台找到了一样颇有价值东西——那是一本日记本。 乔伊本以为那是卡夫卡的日记本，结果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日记的主人并不是卡夫卡，而是一个看起来似乎非常年轻的男孩。 日记之中这个男孩倾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以及欢乐，有在学院取得优秀成绩被母亲夸奖的喜悦，也有被父亲的严厉要求压得喘不过气的烦闷。 乔伊越看越觉得，这个日记的主人……很可能是卡夫卡和卡洛琳的那个死去的儿子。 “罗克韦尔家，真的是因为长子的死，才导致他们夫妻感情破裂的吗？”乔伊托着下巴心想道，“卡夫卡真的是在夫妻感情破裂之后，基于憎恨将妻子的头给砍了下来的吗？恐怕卡夫卡另有其他的目的吧……那他们的儿子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乔伊一边在心中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往后翻看日记。 然而当日记再往后翻，就没有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这个已经逝去的孩子在日记中写道 【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 【我的心已经死去了，我今生或许不再会有悲喜。】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在这一段话之后，日记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乔伊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得是云里雾里。 “房东太太说她儿子是意外身亡的……到底是什么意外？难道是自杀？” 而就在乔伊思考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是从墙壁之中传出来的，让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乔伊从口袋里的螺壳之中抽出手杖，然后开始在墙面上敲打起来。 随着手杖的仔细敲打，乔伊发现了一块敲起来似乎是空心的区域。 于是乔伊伸出手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摸到了一个较为耸动的砖块。 乔伊将那砖块动了动，然后将它摁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石头摩擦的声音，那扇门陷了下去，变成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本来就藏在地下的建筑群，在建筑之中还有通往地下的机关……这些邪教徒究竟是有多喜欢机关和暗道啊？” 乔伊在心中吐槽着，然后点亮一根烛台，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地下室。 进入地下室之后，那哭声愈加的真切。 当烛光出现在那地下室中时，那哭声却突然停止了。 乔伊在那地下室里搜索了片刻，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笼子。 那个铁笼子看起也就一米见方、一米五左右高，似乎原本是用来关动物的笼子。 而此刻这个笼子里面，却关着一个人。 “你是……” 乔伊本想问点什么，结果乔伊刚一开口，对方直接就崩溃了。 “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呜呜呜……” 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恶臭，被关在难以站直身体的笼子里，蜷缩着身体宛如一只牲畜。 她瘦削得仿佛皮包骨头，而且她似乎还断了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抱着绷带，看起来似乎是不久前才被砍下来的。 乔伊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是这些邪教徒所为。 一想到还有许多的人像这个女人一样，被作为牲畜被随意囚禁、屠杀，乔伊的心中便泛起了一股情绪……那是愤怒。 这个女人哭哭啼啼的，不论乔伊说什么她都只是哭，并且只会重复相同的话。 最终乔伊受不了了，他故作凶狠的用手杖重重打在铁笼子上道：“住口！不准哭！” 那个女人的哭啼声应声而止。 乔伊蹲了下来然后说道：“听着，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我问，你答……答完了我救你出来，明白了吗？” “救我？”那个女人还在懵逼之中，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呜呜呜……你真的会救我吗？呜呜……” “不准哭！”乔伊又举起手杖在铁笼子敲了一下，将这个女人刚要流出来的眼泪又吓了回去。 “我问，你答。”乔伊再一次强调了规则，“明白了吗？” 那个女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首先，你叫什么名字？”乔伊沉声问道。 “莱安娜……莱安娜·罗克韦尔。”女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乔伊骤然一惊——莱安娜·罗克韦尔这个名字乔伊耳熟啊，这不就是房东太太的妹妹，卡夫卡的小姨子吗！？ 当初房东太太刚来的时候，告诉乔伊卡夫卡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以至于乔伊在发现卡夫卡是邪教徒之后，还一度以为房东太太的妹妹也是和他一伙的。 现在看来，这位女士大约是被拐骗了过来，然后被当成了肉畜饲养。 “卡夫卡呢？”乔伊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莱安娜看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但她因为害怕乔伊所以一直强忍着，“他刚刚从那边的门出去值之后就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乔伊顺着莱安娜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不太起眼的小门。 那里通向何处，想来这个女人也不太可能知道——看她的样子能回答这些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是来救我的对吧？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呜呜……”莱安娜见乔伊似乎要打开那扇门出去，以为乔伊要丢下她当即又大声哭了起来。 “住口！不许哭！”乔伊故作凶狠道，“听着，从现在开始，一滴眼泪都不许给我流，一声都不许哭出声……否则等会我就把你丢在路上，让你被那些邪教徒抓去大卸八块。” 莱安娜干枯的眼球中，出现了难以置信和惊喜两种神色，同时又有恐惧充斥其中。 但她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救你出来。” 第35章 抱头鼠窜 就在乔伊在地底殿堂潜行的时候，屠宰工厂的顶层情况已经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在“砰！”的一声爆响之后，车间里作为动力的蒸汽机出现了损坏，整个最顶层的作业都因为动力源损坏而停了下来。 传送带停了，制造干冰的机器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刚举起屠刀的屠夫将刀又放了下来，他当即对着车间里的人大喊道，“快去检查机器！耽误了工作就把你们全都做成材料！” 车间里的工人不敢耽误，赶忙开始了检查。 经过检查之后，工人们很快就摸排出了蒸汽机的故障——蒸汽机的传动系统被人用东西卡死了。 屠夫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犀利的目光从在场的工人们脸上扫过。 “组长，不关我们的事啊……” “蠢货！这都看不明白吗？有老鼠混进来了！”屠夫组长用手指了指在场的工人，“你、你在这里修机器，你去拉响警铃，其他人拿上武器把老鼠找出来。” 随后，所有的工人都停止了作业，拿起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开始大范围的搜捕。 当整个屠宰工厂内的警铃响起的时候，艾丽西亚和洛洛已经开始往下逃了。 “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洛洛扭头问道。 “确实有点，但为了救那些人只能先这样了。”艾丽西亚笑了笑道，“没事，他们现在只是发现了有人，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偷偷溜出去就……” 艾丽西亚和洛洛这么说着，然后走出了走下了那一段阶梯。 就在这时，耀眼的汽灯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庞，两个举着提灯的武装暴徒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艾丽西亚被发现了。 众所周知，猫的反应速度是人的七倍，因此当所有人都还在懵逼的时候，洛洛第一时间就用无形之手拉起了艾丽西亚。 “快跑！” 洛洛拉着艾丽西亚转向另一个方向跑到另一个楼梯口，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就往下跑。 整个屠宰厂内都想起的警哨声。 “有老鼠！” “抓住他们！” …… 墙壁上的影在狂闪，人的叫喊如同野兽在咆哮。 身后不断地有脚步声传来，金属的碰撞声与砍刀刀身上闪烁的寒光，让艾丽西亚脊背发凉。 艾丽西亚不敢回头，她生怕一回头就看见一把刀向她砍过来，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之剩下了“逃跑”这一件事。 跑，只有跑，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敢想。 就在她向着楼下夺路狂奔的时候，一个穿着围裙手持大大刀的屠宰工人横亘在了那条楼梯末端，挡住了艾丽西亚的路。 艾丽西亚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屠夫的面部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一样，当场就面部变形倒在了地上，然后昏厥不醒。 “快跑！”洛洛回头冲艾丽西亚喊道，“你只管跑，敌人都交给我。” 艾丽西亚微微愣神，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于是当即撒开腿继续往前跑。 太强大了，太可靠了……这一刻洛洛在艾丽西亚心中的地位，一下子就从“乔伊的宠物”拉高到了“强大又可靠的队友”。 她现在终于相信了，洛洛那句总挂在嘴边的“我可厉害了！”并不是自夸，而是实事求是简单论述。 半吸血鬼医生和猫猫在工厂内奔跑着，时不时地洛洛便消失一会，处理掉两个围追堵截过来的敌人。消失片刻之后，她又会再次出现在艾丽西亚面前。 在洛洛的开路之下，艾丽西亚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拦，直接一路冲到了最下层。 艾丽西亚本以为到了一楼自己就可以出去了，然而到了一楼之后她才发现，这条阶梯到达尽头居然是死路——如果要出去必须上到二楼，然后绕到另一条阶梯下去才行。 而这个时候，追兵已经追下来了。 正当艾丽西亚以为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脚却踩到了什么东西——艾丽西亚的脚陷了下去，重心不稳的她险些摔倒在地。 咔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石头摩擦和机械传动的声音，她脚下的那块地板居然开始下沉。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艾丽西亚本能地趴在了地上，而那块地面在短暂的加速之后，便开始匀速向下沉了下去。 这块地板……这居然是一个升降梯。 这升降梯既没有围栏也没有扶手，就像是一块浮在空中的飞碟，对恐高症患者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那电梯越沉越深，艾丽西亚见状心慌不已——她心中不免怀疑，这玩意会不会直接带着她下沉到地心。 然而当那辉石闪耀的穹顶以及那黑色的石头建筑群出现在艾丽西亚的视线中后，艾丽西亚心中的惊恐很快就被震撼所取代。 那是何等壮美的风景，宛如是一片星空下的殿堂。 但还没等艾丽西亚震撼完，催命一般的警哨声便又响了起来。 整个建筑群里的警钟似乎被敲响了，艾丽西亚远远地都看见了建筑群内人群在攒动。 “完了，我们好像跑到贼窝里了。”艾丽西亚喃喃自语道。 圆盘电梯降落到了内门和外门之间的广场，艾丽西亚本想要往门外跑，但是最外圈的巨大石门这个时候已经关闭了——这样沉重的门艾丽西亚是打不开的。 她没得选择，只能往内门跑。 内门后台阶上的大殿前，她本以为会有人堵截她，然而很意外这里没有任何的人。 艾丽西亚愣神片刻后，不禁笑那咒血教团的邪教徒无谋，笑那些杀人割肉的暴徒少智……若是在这里镇守两人，她岂不是插翅也难飞？ 这样想着的艾丽西亚冲进了那座阶梯上的大殿之内——她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逃出去的路。 而咒血教团的追兵，这时候也终于发现了艾丽西亚。 当一群有一群穿着咒血教团袍子，手中却拿着步枪的武装教徒出现在艾丽西亚眼前时，艾丽西亚才意识到自己向下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里的敌人比上面还要难对付。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响，打得艾丽西亚抱头鼠窜。 穷凶极恶的邪教徒，对艾丽西亚穷追不舍。 四面八方却都传来脚步声，艾丽西亚慌不择路之下跑到了一条两头被堵的死路——她已经逃无可逃了。 然而就在危急时刻，艾丽西亚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她没有犹豫当即握住了门把，接着通过自己的能力打开了那扇门。 门的另一端凭空出现在了一幢石头建筑的屋顶，艾丽西亚和洛洛越过那扇门扉，随后重力的方向旋转让艾丽西亚跌倒在地。 砰！砰！ 因为跌倒的缘故，原本两发子弹瞄准她身体的子弹从她的头顶堪堪划过。 而这个时候，邪教徒们已经追到了门前。 “洛洛！关门！” 洛洛当机立断用无形之手将门合上，随后艾丽西亚接触能力，门面向她们的那一端瞬间消失无踪。 待到那群邪教徒冲到门边，将门撞开的时候，他们全都懵了。 门的后面，是空无一人的厕所。 率先冲进厕所的人一脚没留神踩进了厕所的坑中，而巧合的是上一个用完那个坑位的人……没有冲水。 “草！” …… 艾丽西亚和洛洛跑到屋顶之后，压低了身形在那楼宇的顶梁和飞檐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翻窗进某个建筑内，然后利用里面的门进行转移。 这种四处是门的地形，是天然适合艾丽西亚的战场。 她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这块区域机动起来，还真没有谁能抓得住她。 终于，在将大部分敌人引到西面之后，她们通过一次转移到了建筑群的东面。 “呼，到这里我们应该就暂时安全了……” 经过几次转移，艾丽西亚和洛洛终于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小房间，在这里总算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了。 而就在艾丽西亚松一口气的瞬间，一个穿着咒血教团袍子的身影，却从她身后的阴影之中浮现。 “唔——” 那个人从艾丽西亚身后出手，猛然捂住了她的嘴。 第36章 家庭伦理 艾丽西亚剧烈的挣扎，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吵闹，是我。” 身后的人松开了艾丽西亚，艾丽西亚这时回头才注意到，身后那个穿着教士长袍的兜帽下面，是乔伊的脸。 艾丽西亚这才注意到洛洛此刻正一脸乖巧地蹲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看戏”两个字。 艾丽西亚惊讶道：“乔伊？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乔伊沉声说，“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还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艾丽西亚正要回答，突然觉得这番话有些耳熟——这不是她之前救乔伊的时候说的话吗？ “算了，事已至此先不说这个了。”乔伊不需要听艾丽西亚说就能大概猜到事情发生的经过，于是索性略过了无聊的解释，当即转而说道，“我们得先想办法把她送出去。” 艾丽西亚愣了愣神，她这才发现角落里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断手女人。 “等等，她是谁？” “莱安娜·罗克韦尔，我雇主的妹妹，我要找的那个人——卡夫卡的小姨子。她被拐骗过来之后一直被囚禁在了这里……” 艾丽西亚有些诧异：“所以你要寻找的贵重财物就是她？” 乔伊愣了愣，随后摇头说：“不是，雇主委托我寻找的贵重财物我还没找到……不过她是受害者也是人证，得想办法把她带出去。” 在听到乔伊口中所说到自己的姐姐相关的事情时，莱安娜的眼中一开始还只有麻木，但很快她眼中的麻木就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是卡琳娜让你来的？”莱安娜先是抓住了乔伊的衣袖，随后很快她又惊慌失措地退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卡夫卡带着卡洛琳的头……他明明将她的头都砍下来了！为什么卡琳娜还活着！？不可能！” 听到这番话，乔伊和洛洛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乔伊抓住了莱安娜的肩膀说道：“你看到了她的头？她的头在哪里？” 乔伊这个时候非常激动，因为一旦找到卡洛琳的头，也就意味着他的主线任务完成了。 但是莱安娜这个时候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她双目无神泪流满面，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着：“他都是骗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他根本就没有杀她……” “听着，我可以救你出去，但前提条件是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乔伊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能告诉我卡洛琳的头在哪里，我将她的头回收完成任务，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然而，任凭乔伊如何呼唤莱安娜，她都始终是这么疯癫失神的状态。 “她怎么了？”艾丽西亚小声地问道。 乔伊放弃了从莱安娜处继续询问情报的打算，他兀自叹了口气说道：“她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我猜这里面多半有个扭曲的故事……” 虽然乔伊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多年从事婚外情调查的经验告诉他，这里面多半有一个什么小姨子爱上姐夫，然后因为嫉妒而姐姐最后姐妹反目成仇，扭曲的爱和扭曲的恨交织在一起导致人精神失常的故事……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乔伊将自己的猜想和艾丽西亚说了，为了方便理解乔伊顺便还带上了关于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 “还有你刚才说的‘头’是怎么回事？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的任务……就说来话长了。”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就算乔伊不说艾丽西亚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既然如此与其让艾丽西亚乱猜，还不如坦诚相待。 相处了几天下来，乔伊也觉得艾丽西亚不是那种爱传闲话的人，所以便将实情告诉了她，并请求她为客户的隐私进行保密。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艾丽西亚在听完乔伊的描述之后，大受震撼之余不免对莱安娜多了几分同情，“爱上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就算，结果被他利用害成这样。 “不！” 莱安娜本来已经陷入了自闭状态，但在听到了艾丽西亚的话之后，突然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 莱安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说道：“卡夫卡爱的是我！从来爱的都是我……卡洛琳背叛了他，她不仅出轨还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根本不值得他去爱？” “诶？？” “嗯？” “喵？” 两人一猫，纷纷露出了“老人地铁看手机”的那个表情。 他们既惊讶于又听到了不得了的新情报，又惊异于这个扭曲的伦理虐恋故事居然还有续集。 “他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莱安娜在叫完那一声之后，便仿佛灵魂都被窃取走了，口中只剩下了这番喃喃自语。 乔伊在见到莱安娜这这幅状态之后，突然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 “醒醒吧。”乔伊沉声说道，“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成了实验动物来对待，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把你关在笼子里还砍断了你的手……你看你身上的这些伤痕，应该也是他弄的吧？” “不！不对！”莱安娜抱住了脑袋，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脸上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然后捂住了自己手的断口说，“不、不要……不要扎我……把刀子拿开！拿开！啊——” 极度的惊恐让她惊叫失声，乔伊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担心会引来敌人的乔伊，赶忙捂住了她的嘴。 在被乔伊捂住嘴后，这个疯女人疯狂地挣扎着，但片刻后她便全身瘫软不动了——她竟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乔伊和艾丽西亚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艾丽西亚立刻检查了一下莱安娜身上的体征，在确认她只是昏过去之后才接着说道，“她的心理创伤和身体创伤都那么严重了，你却还要去刺激她……你怎么想的？” 乔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正当两人讨论着的时候，房间内的墙角突然间就渗透出了某种黑的物质。 洛洛最先注意到了这一变动，于是她当即向身后的两人喊道：“小心！有敌人。” 那黑色的物质逐渐成型，然后变成了一颗如鸟嘴般尖利的黑色的喙，接着眼睛和脑袋上的角也逐渐浮现。 须臾，一个细长的兽首，从墙缝之间伸了出来。 它头顶的若干颗眼球往不同的方向一转，最终锁定了乔伊他们。 乔伊反应了过来，掏出枪大喊道：“艾丽西亚！开门，逃！” 下一秒，枪声响起。 第37章 肢生物 一段时间之前。 建筑群中的大殿堂中央的大礼堂，一名身穿红衣的主教在带着高帽的老人身边，脸上的表情格外恭敬。 “父亲，为什么不让卡夫卡回到教团？”那位红衣主教好奇地问道，“如果卡夫卡能回到教团参加计划，或许能进一步提升计划完成的速度……” “在这里要叫我‘大主教’。”带着高帽子的老人拄着手中的黑杖转过身说道。 身着红衣的枢机主教闻言一愣，随后低头沉声说道：“是，父……大主教。” 在纠正了一些称呼上的问题之后，带着高帽子的大主教才开始为自己的儿子答疑解惑。 “卡夫卡是个天才，他确实为仪式的完成做了巨大的贡献。”大主教一边沿着祭台的楼梯往下走一边说，“但他心术不正，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参与到核心计划之中，对教团和对至高无上的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红衣主教立刻就领会了大主教的意思：“您是指他私自改变研究方向的事？” 卡夫卡在咒血教团内部，其实是隶属于升格派的。 但他却突破了升格派的研究范围和咒血教团的教义，擅自在仪式之上进行了拓展和改变，结合降临派的教义发展出了全新的仪式。 他认为力量来自血液，但血液却来自骨髓，而骨髓又源自最初的胚胎，因此应当从胚胎之中提取力量，结合骨血来完成仪式。 人需要升格到一定的强度才能够接受神的降临，而神的降临也必须要有足够的载体。 降临与升格，这两者互不违背，相辅相成。 卡夫卡的理论在升格派看来无疑是一种叛逆，而卡夫卡的研究也因此曾一度被“猩红教长”阿克西斯·科勒曼所叫停。 但卡夫卡最终还是不顾阻止，私自进行研究……并取得了成果。 “他确实惊才绝艳，但他违背教令的不忠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大主教用手中的权杖在地上敲打了一下，“贡献是贡献，不忠是不忠……我们感激他的贡献，但也因为他的不忠我们也不能继续重用他。” 红衣主教其实也很疑惑：“可是这不是事实证明了，他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吗？” “愚蠢！”大主教用手中的权杖狠狠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对主的绝对忠诚永远摆在第一位的！你怎么敢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谈‘对错’？” 红衣主教被打得这一下很痛……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对父亲的敬畏，让他默默地接受下了这一下击打。 正当父子二人在交谈的时候，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了枪声。 嘈杂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大主教微微皱了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后，发出了洪钟一般的声音：“怎么那么吵闹？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一个教袍外面穿着铠甲的高大教士走进了大礼堂，然后在两人面前单膝跪下，十分恭敬地说道：“大主教，枢机主教……有人混进了屠宰场，然后碰巧遇到了没有锁定的升降梯，现在进入到我们的殿堂里来了。” 大主教长叹了道：“现在已经是计划的紧要关头了，怎么还能出这种事情？” 这位身着盔甲的教士低头道：“是属下办事不利……” 被称呼为“大主教”的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无所谓了，谁目击到那些老鼠了？” 那名教士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我……没有。” “我不是问你有没有。”大主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是问你谁看到了。” 那名教士将头压低沉声道：“属下立刻去找目击者来。” 说完便起身告退，飞速离开了大殿。 大约三五分钟后，一个教众被带到了大殿。 “见过大主教。”那名教众当即跪下行礼。 他看起来无比激动，似乎是因为他第一次被大主教亲自召见。 “起身吧，我的孩子。”大主教亲自扶起了那个年轻的教众，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你亲眼看见入侵者了？” 那年轻教众涨红了脸，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是、是的，大主教，我们差点就抓到那个女人了，请大主教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保证抓住……” 噗嗤—— 那教众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有些难以置信，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大主教的手竟如同刀刃一样刺入了他的胸膛，握住了他的心脏。 “不用了，我的孩子。”大主教淡淡说道，“剩下的问题，主的使者会去解决的。” 随后，大主教开始吟唱起了音节怪异、令人感觉到诡谲的祷告词。 “fyuw·duhl……” 强烈威压和极端的恐怖感，以大主教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伴随着他的吟唱，来自不知何处的力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黑色的物质自那教众胸口的伤口中涌出，随后以那名教众的血肉为“种子”，犹如植物的枝条一般的黑色物质突破他的皮肤而出，不断向外生长、延伸。 最终，那些黑色的“树枝”，遍布了整个房间。 当其中一段短而粗的“树枝”之上，出现了若干个眼球时，在场的人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个如同竹节虫一般细长，但是却又毫无堆成可言的节肢生物，它的头仿佛细长的鸟喙，头上还有着又像是鹿角又像是树枝一样的凸起，而它的一节一节的身躯末端，是无数个像螳螂爪刃一样锋利的利爪。 大主教以那名目睹了入侵者的教众为祭品，召唤了眼前这扭曲的节肢生物。 “去吧，使者，去追逐你的目标。”大主教高举着权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咬碎他们的咽喉，将他们的灵魂吸做你的养料。” 还未等大主教话音落下，那扭曲的节肢生物便扭动着自己一节一节的细长身躯，然后融化在了整个建筑的缝隙之中。 建筑的边缘的缝隙，对它来说仿佛是某种入口或是通道，当它的身躯钻入那边边角角之中后，便迅速地消失无踪。 几秒钟后，在这片黑石建筑群内的某个房间里，巨大的节肢生物嗅到了目标的味道。 它缓缓地探出头，它的每一只眼睛都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小心！有敌人。”地上的一只毛绒生物发出了呼喊。 “艾丽西亚！开门，逃！”房间里个子最高的那个男人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冲它开了枪。 第38章 古老猎犬 那生物细长的身躯，一节一节地从房间的的棱角之中钻出来，乔伊的通过【唯物论】，看见了对方逐渐亮出的血条，以及它的名字——其名为“古老猎犬”。 砰—— 乔伊通过自己的能力锁定了对方的本体位置，当机立断朝着那节肢怪物的头部就是一枪。 但是眼前这个在乔伊视野中名为“古老猎犬”的生物，其细长的头部凌空一扭便躲开了这一枪——它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艾丽西亚反应不慢，在乔伊喊出那一声之后，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房间的门把然后将门打开。 然而节肢怪物却并不想让自己的猎物轻易逃掉，它那像是螳螂爪子一样的镰刀利刃，从房间的缝隙和棱角之中浮现，下一秒便从四面八方朝着艾丽西亚挥斩了过来。 好在艾丽西亚反应迅速，立刻猫着腰跑出了门，那些利刃并没有碰到她。 在艾丽西亚逃出那个房间之后，节肢怪物当即便收缩身躯，重新溶解在了房屋的棱角缝隙之中。 乔伊意识到了，那个怪物是冲着艾丽西亚来的，它此刻必然是追击艾丽西亚去了——他如果不帮艾丽西亚那么艾丽西亚必然会被追击到死。 乔伊赶忙起身，背起了自闭的莱安娜，然后向着那扇还未关上的“传送门”跑过去。 待乔伊和洛洛都穿过传送门之后，艾丽西亚立刻就关上了门。 关上门之后乔伊才发现，门的另一端开在了一根承重柱上，他们居然直接一个穿梭，来到了建筑群的后面的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 “幸好你反应快……” “小心！它追过来了。” 地面上的石砖缝隙之中，出现了黑色的烟雾，随后很快那些烟雾便实体化成为了一节一节的躯体。 那些一节一节的躯体从地底下浮现，尖锐的利刃从黑色的雾气之中弹出，向着艾丽西亚飞射而去。 “低头！”洛洛第一时间用自己的无形之手，将艾丽西亚的拉向了自己的方向 飞射而来的爪刃，堪堪从艾丽西亚的身侧擦过。 乔伊冲出门之后抬手便是连开三枪，但是他射出的子弹却一发都没有打中——那节肢怪物细长的身躯本就不好命中，加之其行动十分敏捷，更是让乔伊的点射难以命中它。 但乔伊也不是完全没有打中那个怪物，乔伊的枪法还是可以的，在又打空了一个弹巢之后，最后两发子弹还是命中了那怪物。 但普通子弹打在那古老猎犬身上，就像是盐粒打进了热水之中一样——虽然他的攻击短暂地迟滞了那怪物，但在一阵细小的黑色烟雾之后，那些弹丸便彻底消失无踪，完全没有办法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 “应该准备一些特殊弹药的。”乔伊这个时候有些懊悔，悔于自己的准备不足。 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懊恼了，因为艾丽西亚被围追堵截得已经危在旦夕。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远程战斗，当即从口袋里的螺壳之内抽出了他的手杖。 芬奇给他定制的这根t型头手杖，其实作为一根手杖来说有许多的缺点。 比如它手握的部分是对称的t型，这样握起来手其实不会太舒服，末端的尖头导致必须要配合特定的前端套才能作为手杖使用，并且全钢制成的手杖作为手杖来说有些偏重了。 然而，它是一把武器。 作为武器来说，以上的缺点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优点。 只见乔伊旋转了t型头下方的旋钮，随后将t型头向下一摁，便将t型头便滑动到了距离头部二十公分左右处卡死——t型头变成了护手。 乔伊抓住手柄的部分，将手杖用力向下一甩。 伴随着乔伊的能力【辩证法】发动，手杖的杖身银光一闪，眨眼间便完成了由内而外发生了翻转——内部z型缝的硬质钢杖芯到了外部，“z”字的两个折角变成了两侧的刀刃，而原本包在杖外的富有韧性的软钢变成了剑中间的芯。 铮—— 一阵金鸣之声后，圆润的手杖变成了锋利的剑刃。 一根t型头的手杖，在乔伊变成了一把直剑——或者准确来说应该叫做手半剑。 …… 几天之前，在芬奇的钟表店内。 “剑脊的部分我用了诺克斯流体金属，这种金属拥有良好的韧性和延展性，即便改变形状内应力也不会激增，非常适合用来做剑脊和杖的外侧。” 交货的时候芬奇向乔伊展示着自己的作品，一边展示一边解说。 “好。”乔伊对这个设计非常满意。 芬奇接着指着有交错三角形纹路的剑刃介绍道：“剑刃的部分，我用了星纹钢，这种钢通过来自星星陨石锻造出来，拥有特殊的力量……” “不就是铁陨石吗？”乔伊忍不住问道，“那和地面上的铁矿石有什么区别？” 在乔伊看来，甭管你是天外陨铁还是地下挖掘出来的铁矿石本质上都是fe，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但芬奇却不这么认为。 “不，差别大了去了。”芬奇沉声说道，“这种来自星空的陨石，很可能沾染着来袭天外神只的力量，这种力量对于一些下位者来说堪比剑血封喉的毒……对你来应该很合适。” 乔伊明白，这把武器是给他保底用的，于是耸了耸肩道：“希望我没有用它的机会。” …… 任凭乔伊再不愿意，这个时候他也必须要出手了。 乔伊拔剑出鞘之后，当即向着眼前的怪物发动了冲锋。 节肢怪物注意到了乔伊的攻击，于是当即将目标从艾丽西亚转向了乔伊。 利刃一般的爪子，从四面八方向他斩来。 爪刃击打在地面上，激起了遮眼的尘烟，然而却没有一下攻击中乔伊——乔伊仅仅是一个前滚翻，便躲过了那暴雨一般的攻击。 他挥动着手中的星纹钢剑斩向了那节肢怪物的关节。 当乔伊的剑刃斩过它的躯体时，那枪击都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的细长肢体，顿时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一刀两断。 那怪物似乎也有痛觉，被乔伊斩断一节肢体之后，当即发出了刺耳的咆哮声。 “嗷——” 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着恐怖的威压让乔伊他们直不起身。 咆哮过后，那怪物潜进了地下的石砖缝隙之中 下一秒，那怪物从地底钻了出来，裹挟着狂风的利刃便又横扫而来。 铛—— 乔伊躲过了一部分爪刃，又用手中的星纹钢剑挡住了一部分。 但爪刃攻击只是佯攻。 只见古老猎犬用爪刃缠住了乔伊的剑身，随后头一下子高高昂起。 眼前的古老猎犬张开了细长的嘴，露出了长着倒刺的尖锐细长舌头——说是舌头多少有点不太妥当，因为那纯粹就是一个仗着倒刺的尖锐中空吸管。 乔伊仅仅是瞟了一眼，便知道这一下自己必须躲开，否则一旦被那跟尖刺刺中，恐怕自己整个人都剩不下多少重量了。 于是下一秒，乔伊与古老猎犬几乎是同时采取了行动。 古老猎犬的吸管刺舌喷射而出，而乔伊也抬手从兜里掏出了另一样武器。 砰—— 霰弹枪的压制性火力从枪口喷薄而出，冲着古老猎犬的头便是一发**。 第39章 虽胜犹败 密集的霰弹喷射而出，宛如一面铁墙阻挡了古老猎犬的进攻。 它的吸管刺舌在撞到弹幕之后，被打成了一团血雾——很显然它的那个位置和其他部位不一样，它的口腔内部毫无疑问是它的弱点。 古老猎犬被这一枪打伤了，它想要发出咆哮却发不出，整个身体，因为枪击而陷入了僵直。 乔伊当机立断把剑刃翻转变成圆杖，将武器从钳制他的爪刃之中抽出，接着迅速变形再次变成了直剑。 他抓准机会垫步上前，踏着古老猎犬的节肢，直接刺入古老猎犬的头部。 这一剑刺穿了古老猎犬的头部，从口腔一路穿到了其中一颗眼球。 古老猎犬被这一剑刺成重伤，身躯如同一条上岸的鱼一样开始疯狂抖动。 它将乔伊甩了出去，然后一个鱼跃重新潜入到了地砖缝隙之中。 乔伊一个翻滚稳定身形，然后开始四处搜寻古老猎犬的踪迹。 他知道它还没有死……毕竟它的血条看起来还有半血。 仅剩半血的古老猎犬，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目标。它发现在乔伊这里占不到便宜后，当即潜入缝隙之中转而向自己原本的目标艾丽西亚追去。 “快跑！”乔伊已经观察发现了这个怪物的行动规律，于是他快速反应冲着艾丽西亚大喊道，“用你的能力，回到前面的外门外面。” 艾丽西亚虽然不知道前面外门在哪里，但通过乔伊所指的方向还有对眼前这个建筑群结构的洞悉，艾丽西亚还是明白了乔伊的意思。 她当即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跑去。 然而当她即将握住门把的时候，黑色的物质从门边边框上渗透了出来。 紧接着那些黑色物质，变成了刀刃一样的利爪。 艾丽西亚惊慌失措地举起了自己的枪，疯狂向那古老猎犬射击。 但很显然她在这样的条件下，是无法打中那竹竿一样纤细的黑色节肢的。 好在这个时候，艾丽西亚的身边还有洛洛。 “喵嗷！” 无形之手从洛洛小小的身躯上瞬间伸出，然后精准地抓握住了所有爪刃的关节部位——洛洛的【薛定谔之手】力气极大，死死地顶住了古老猎犬的爪刃，保护住了艾丽西亚。 “快！就现在！”洛洛大喊道。 艾丽西亚不敢怠慢，当即伸手握住了门把，然后推开了门。 门的另一端在一片断崖绝壁上打开，而艾丽西亚赶忙跑过那扇门，来到了一片乱石滩上。 乔伊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他还顺便提溜起了瘫坐在地的莱安娜。 他将莱安娜推过传送门，将她交给门另一边的艾丽西亚后，便接着手起刀落用星纹钢剑斩向追击而来的古老猎犬。 在斩断了古老猎犬的几根爪刃之后，乔伊成功将其逼退。 完成了断后工作的乔伊和洛洛一起跑过了那扇门，艾丽西亚在他们跑过门后立刻将门关上。 那扇门瞬间消失，原本的断崖重新变成了嶙峋的石壁。 他们安全了……暂时。 “它还会追过来吗？”艾丽西亚心有余悸地问道，似乎担心那个怪物下一秒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它必然还会追过来。”乔伊下了判断，“但我已经知道了它接下来会从哪里出现……” 通过刚才接二连三的交战，乔伊其实已经发现了那个怪物潜行能力的特点。 它所谓的潜行其实不是潜入墙中或者是地底，也不是潜入缝隙之中。 “它真正的能力……是潜入‘直角’之中。”名侦探乔伊下了判断，“那么在这片没有直角的前滩上，它能出现的地方便只剩下一个方向。” 伴随着乔伊的话音落下，建筑群外大门上的那些经过精心雕琢的棱边之中，便浮现出了黑色的物质。 下一个瞬间，那些黑色的物质实质化，巨大的节肢怪物一节一节的身躯从黑色物质中层层叠叠浮现，犹如一条蚰蜒一样扭动着身躯向艾丽西亚他们奔袭而来。 乔伊屏息凝神，如同一个与敌人决斗的武士。 当古老猎犬到他身前扬起身子，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的瞬间他举起霰弹枪扣动了扳机。 砰—— 具有强大停止作用的枪弹打在了古老猎犬的头部，这个怪物高高举起的镰刀瞬间垂下，它被这一枪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僵直。 乔伊垫步上前，故技重施又是一剑刺入了古老猎犬的体内。 如血液一般的黑色物质在喷射，古老猎犬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乔伊紧接着有将左手探入了那伤口之中。 刹那之间，乔伊发动能力。 巨大的扭曲带来了强大的内应力，乔伊猛地向外一拉——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眼前的怪物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乔伊通过【唯物论】看清了它的状态，知道这只节肢怪物的生命已是风中残烛。 这一刻，这个怪物或许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它开始扭头想要逃跑……但乔伊又怎么可能让它跑掉？ “洛洛，抓住它！” “喵！” 洛洛的无形之手伸出，死死地掐住了古老猎犬的脖颈，几只主要用于活动的肢体，也被洛洛死死地抓住了。 古老猎犬拼命挣扎，但洛洛一边抓住他，一边用无形之手深入地底锚定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不让这个怪物逃跑。 乔伊一跃而起，手中的星纹钢剑向那古老猎犬纤细的脖颈一剑斩下。 锋利的剑刃斩断了纤细的脖颈，古老猎犬在一声惨叫之后，脖颈被彻底的斩断。 它的躯体化作了黑色的物质，流到地面之上化作了一滩脓水，随后缓缓在空气中蒸发无踪。 在确定那个怪物血条彻底清空，并且确实没有二阶段之后，乔伊总心道总算是杀死这个怪物了。 乔伊和洛洛对视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古老猎犬的躯体消失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块白色的东西。 乔伊捡起来看了一下，他的眼中出现了物品说明。 【猎犬遗骨】 【献祭于古老猎犬的祭品在被古老猎犬吞噬之后，因未消化完全而遗留下的骨头】 【沾染着一部分古老猎犬的力量，作为饰品佩戴能够模拟猎犬的步伐。】 又是一个不明所以的物品，乔伊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物品究竟有什么用，只能暂时先将其收起等之后有空在实验。 眼下咒血教团的追兵还在源源不断追击过来，这个时候他们必须立刻转移。 “艾丽西亚，我们得……” “啊——” 然而就在乔伊打算叫艾丽西亚赶紧逃跑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艾丽西亚的惨叫声。 他猛然转头，然后看见了一个人从艾丽西亚的手中夺走了她搀扶着的莱安娜，然后用匕首一下子捅进了艾丽西亚的腹部。 血流了出来，艾丽西亚无力地倒地。 那个侧面面对着乔伊的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他的真容——那是卡夫卡·罗克韦尔。 “偷人家的东西是不好的。”卡夫卡就像是拖着一块破麻袋一样，将莱安娜拖倒在地。 莱安娜恐惧地尖叫着、挣扎着，但是她却无法挣脱开卡夫卡那铁钳一样的大手。 乔伊立刻掏枪朝着卡夫卡射击，而卡夫卡则是甩了甩手中染血的匕首——那匕首的形制看起来和当初乔伊缴获的那把仪式用匕首一模一样。 匕首上的血被甩到地上之后，卡夫卡便在没有祷告的情况下发动了“神迹”。 血色的旋涡在他的脚下出现，卡夫卡带着莱安娜半身沉入了那血色的旋涡之中，乔伊枪口中射出了子弹从他的头顶堪堪擦过。 “再见了，戴兰特医生……哦，还有侦探先生。” 说完，卡夫卡便带着莱安娜便完全沉入了那血色旋涡之中，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卡夫卡！” 一而再再而三被耍的乔伊出离愤怒了，他想要去追卡夫卡但是却又追不上，而当他回过头时发现许多的武装教众已经冲出了内门，正越过广场向着位于外门之外的他们冲过来。 乔伊看了看追击而来的追兵，又看了看捂着肚子蜷缩着倒在地上的艾丽西亚。 最终乔伊长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他搀扶起受伤倒地的艾丽西亚，然后再她耳边问道：“艾丽西亚，你还能发动能力吗？” 艾丽西亚此刻疼痛加上失血已经意识有些模糊，听到乔伊的疑问之后她反应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乔伊从螺壳里抓出了一扇没有经过安装的木门，接着抓起她的手让她握住了门把——这扇木门是他从艾丽西亚的藏身处小屋拆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艾丽西亚已经意识模糊不清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发动了能力。 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第40章 坦白身份 艾丽西亚倒下之后，后面的事情她就有点不太清楚了。 她一直介于一种昏迷和清醒之间的状态，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手帮她压迫住了伤口，而后乔伊背着她一直跑。 艾丽西亚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中途隐约睁开眼睛时，听见了乔伊在和她说话。 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清了，只记得乔伊拿起了剪刀，似乎是在剪她的衣服。 身上的创口处隐隐传来疼痛，但很快她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 浑浑噩噩之间，艾丽西亚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原先那个公寓小楼的藏身处内。 乔伊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睡得正香，看起来似乎是累坏了。 洛洛也趴在乔伊的腿上，蜷缩成一只猫团子，唯有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 艾丽西亚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刚要开口却发现嗓子里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只能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水……水……” 缩成猫团子的洛洛耳朵最先竖了起来，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从乔伊的腿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艾丽西亚躺着的床边竖起耳朵静听了片刻 过了一会，洛洛给艾丽西亚拿来了水。 但她没有立刻喂艾丽西亚，而只是不停地用棉签沾水抹一点在艾丽西亚的唇边，让她慢慢地舔舐。 过了好一会，艾丽西亚终于能说出一些话了。 “我昏迷多久了？”艾丽西亚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也没多久。”洛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不到一天……” 洛洛接着又将猫肉垫放在了艾丽西亚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之后自言自语道：“唔，没有发烧，看来乔伊说的是对的，保持充分清洁果然能避免感染。” 艾丽西亚强撑着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包着绷带，然后又躺了回去说道：“我的伤是乔伊帮我缝的吗？” “什么呀，是我缝的。”洛洛瞪大了眼睛说道，“就他那连针线都穿不明白的样子，能缝得好伤口吗？” 乔伊作为一个经常在外面跑的调查员，难免会受点小伤。所以他在背包（螺壳）里也总是会带个医疗箱，常规的外伤处理素材、药物都有备着。 但备着归备着，乔伊作为一个连衬衫都不太能缝得好的人，你让他去缝伤口多少就有点瞎胡闹了。 好在，他还有无敌的洛宝。 于是在乔伊理论指导，洛洛实践操作的这么一个配合下，艾丽西亚的命被救了回来。 “我不是专业的，缝得可能不是特别好。”洛洛是一个对自己要求非常高的猫，“我已经尽力缝得平整了，但我估计后面可能还是会留伤疤……你不会怪我吧？” 艾丽西亚没想到洛洛居然还在关心这个问题。 艾丽西亚苦笑道：“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乔伊悠悠转醒。 “唔……你醒了啊。”乔伊睡眼惺忪地说道。 “明明你自己才是刚醒的那一个”艾丽西亚无力地笑了。 乔伊从药箱里翻了翻，然后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两粒药之后递给了艾丽西亚。 “吃下去。” “这是什么？” “抗生素。” “抗生素是什么？” 艾丽西亚作为一名医生，并不知道抗生素是什么——在这个世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对于细菌感染还没有全面的认知。 乔伊起初也不是很确定这个世界是否细菌，胆在他从芬奇哪里定制了一架显微镜，并用显微镜观察微观世界后，他才在这个世界发现了细菌，并且确定了细菌会导致感染。 然而，这一切这个世界的医生都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的医学还没有发展到那里。 但诡异的是，这个世界的医生总有一些奇怪的手段，同样能实现抗感染的效果，因此能不进无菌室就做非常大的手术——有时候乔伊真的觉得挺疯狂的。 但乔伊没有那些手段，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抗感染。 他手头的抗生素，都是他自己培养然后提取出来的，经过实验确实有抗菌效果。 在听完乔伊的讲解后，艾丽西亚半信半疑，毕竟这一切与她所学过的知识完全背道而驰——她看乔伊的眼神就像是一个经过现代医学完整培训的医生，在看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巫医。 但基于对乔伊的信任，以及眼下的无从选择，她只能闭着眼睛吃下了两片抗生素药丸。 在给艾丽西亚喂完药之后，乔伊又接着问道：“你饿吗？话说你们吸血鬼是不是需要吸食血液？如果需要的话就得去弄，我这里没有……” 乔伊觉得如果艾丽西亚需要人血来作为恢复品的话，他恐怕就束手无策了——除非用他自己的血。 “抱歉，我是素食主义者。”艾丽西亚摇了摇头说道，“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喝人血了。” 对于吸血鬼来说，人血并不是生存必需品，而是一种类似于“修炼资源”的东西。 人类血液之中，拥有较为稳定而纯粹的无形之物，吸血鬼一族通过摄取这种无形之物来强化自己的种族天赋能力。 传说当吸取无形之物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便可以进行进阶成为更高阶的存在，因此吸血鬼们一直都对获取人血有着极高的兴致。 当然了，直接狩猎并吸取人血在火之都是违反法律的，因此理论上火之都的吸血鬼们都是素食主义者。 但真正的素食主义者并没有几个，实际上他们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合法交易”以获得人血，火之都的高层对这种行为难以管控，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事情都隐藏在幕后，若非艾丽西亚和乔伊说，乔伊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吸血鬼们所谓的“进阶”其实也只是传说，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要吸取多少血液能进阶，也从未有人见过更高阶的吸血鬼长什么样子。 “不断吸血，不断积累……但最终所追求的不过是虚无……”半吸血鬼医生虚弱地躺在床上说道，“我在明白了这一点以后，就决定不吸血了。”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有吸血鬼对于所谓的进阶趋之若鹜。 有些吸血鬼甚至已经不满足于通过吸食人血来缓慢积累无形之物，而选择通过狩猎自己的同类来获取积累。 吸血鬼这个种族的世界隐藏在暗面之下，他们对比人类拥有优势的同时，也在经历着无比残酷的竞争。 “吸血鬼居然不吸血……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怪？”艾丽西亚突然问道。 拒绝吸血，便意味着艾丽西亚发挥不了任何的种族能力，她和普通的人类其实没有太多区别 乔伊和洛洛对视了一眼，然后乔伊说道：“我从来不会对他人的选择指指点点，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你。” “谢谢你。”艾丽西亚闭上了眼睛，“我今天说了太多话，可能呢因为我……真的太累了吧。” 受伤之后的脆弱与疲惫，让艾丽西亚说出了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对外人说的话。 “我知道你很累了，但你现在先别睡，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乔伊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我在你和洛洛到下层之前，偷偷躲在暗处偷听到了卡夫卡和一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人的对话，他们口中一直说着‘计划’、‘仪式’之类的事情……” 咒血教团的这帮邪教徒，在盖斯特的所作所为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而这帮人却还在策划着搞什么大动作……用膝盖想都知道，大的要来了。 不论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若想要阻止他们，仅凭乔伊、艾丽西亚和洛洛的力量又绝无可能。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必须找外援。” “找谁？” “我们手头的证据已经够多了吧，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一下安全局你的上峰，让他们立刻行动抓人？”乔伊问艾丽西亚，“我感觉如果让那些邪教徒继续这么闹下去，恐怕整个火之都都会不安全。”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乔伊觉得眼下已经不仅仅只是找头的事了。 若是不把这些事情处理好，恐怕整个火之都都将面临巨大的灾难。 “说到这个……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骗了你。”艾丽西亚犹疑片刻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并不是什么安全局的特别专员，我一直都是骗你的。” “那你是什么？”乔伊问道。 “我什么也不是。”艾丽西亚有些勉强地苦笑了两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一个普通的教师。” 第41章 旧日之神 “哦。” 乔伊很快就接受了现状：“那看来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把这边的情况通知官方了，必须想办法让主城方面的安全部门行动……” “等等，你那么轻易就接受了吗？”艾丽西亚惊了，“你不惊讶吗？你不埋怨我骗了你吗？为什么你能那么淡定啊！？” 艾丽西亚说着似乎就要坐起来，但牵扯到伤口之后的疼痛却逼得她又躺了回去。 “怎么说呢？就……其实也不是很惊讶。”乔伊一边整理箱子一边说道，“就你这个侦察水平，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早该想到是这样的。” 艾丽西亚原本苍白的脸，因为乔伊的这番调侃而羞红了。 她似乎是有些愤愤不平，但最终还是认命一般地放弃了，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乔伊。 乔伊走到卧室外面，然后拿回了信纸、信封还有垫在腿上写字用的小木台。 他打算给罗克韦尔太太写一封信，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她，然后看看她能不能用她的人脉，将情况告知一下主城的中心安全局。 以罗克韦尔太太的人脉，只要她愿意相信他，那么救兵应该是能够请来的。 这已经是乔伊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那乔伊恐怕就只能带着一群流浪猫去和邪教徒们打仗了。 “所以为什么骗我们？”乔伊拉了张凳子过来，一边写信一边问，“……骗我们说你是安全局的特别专员。” 艾丽西亚面向另一侧，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我曾经有一个学生，她毕业之后没有成为医生然而是加入了安全局，成为了安全局的一名特别调查员。 “她就像所有的年轻人那样，富有进取心和正义感，对于很多乱象立誓要通过自己的行为去拨乱反正，于是便义无反顾地去做了自己想做的工作……”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整个故事也并不复杂。 无非就是作为老师的人，亲眼目睹了自己学生死时的惨状，又在为学生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学生留下的线索，便在悲愤与责任心的驱使之下，继续做起了学生未做完的工作——追查咒血教团。 所有的一切，仅此而已。 “我只是……不甘心。”艾丽西亚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却还是掩盖不住她那带着颤抖的哭腔，“我知道自己可能拼上一切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不甘心……如果我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什么也不去做，我会觉得对不起她。” 乔伊默默地写着信，静静聆听着艾丽西亚的倾诉。 趴在床边的洛洛也不说话，只是悄悄地挪动了一下位置，到了离艾丽西亚更近的地方，让艾丽西亚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都怪我太弱小了，没有力量，性格又很别扭……明明知道自己弱小，却仍然拒绝血液。”艾丽西亚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和你一起行动时就不会拖你后腿，也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 受伤的疼痛加上精神状态的萎靡，让这位初见看起来神秘又美丽的半吸血鬼医生，在乔伊面前显露出了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 “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乔伊这时候已经写完了两封信，“你救过我两次命了，而我只救过你一次……真要说起来其实我还不如你。” 他将信塞进小信封里之后封好口，接着把小信封连同第二封信一起塞进了一个大信封里，随后才在大信封上写下了收件人和收件地址。 他并没有直接寄给罗克韦尔太太，而是寄给了他新认识的朋友——莉莎。 莉莎就是那个曾经在圣伊丽莎白医院工作，后来又到车站工作的小姑娘。 双方虽是初识，但乔伊觉得她人还不错，因此拜托她将信件转递给罗克韦尔太太。 他倒是也可以寄给芬奇，但是他不确定敌人对他的追查到了那一步。如果敌人深入追查很快就能知道他的朋友圈，这时候寄信给芬奇无疑是给他带去麻烦。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莉莎比较合适——两人认识的事情目前只有他们两人还有洛洛知道，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乔伊不确定这样能否有效保证信件不被截胡，但这已经是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所能做的唯一努力了。 做完这些之后，乔伊站起了身。 “放心吧，咒血教团交给我来对付。” 艾丽西亚挪开了手臂，哭得通红的眼睛中带着些许疑惑，不解地仰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乔伊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的那位学生已经走了，她的生命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寻回……但那份迟迟未到来的正义，我一定亲自会帮你找回来。” 艾丽西亚愣愣地看着乔伊，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你的委托，乔伊寻物侦探事务所接下了。” “可是……我没有委托啊……” “你已经付完款了。”乔伊笑了笑道，“名为‘救命之恩’的全额预付款。” …… 之后的几天，艾丽西亚卧病在床，而乔伊则是在外面活动，一方面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另一方面尽力搜集更多的情报。 不过由于发生了议员遇刺的事情，整个盖斯特城都开始实行了宵禁，导致乔伊晚上出门遇到了很多的麻烦。 于是，他这几天都选择在白天出门。 说起来虽然整个盖斯特城都在抓刺客，看起来好像所有的有关部门都在行动起来了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却连所谓“刺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们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个“刺客”带了只猫。 那天乔伊出门去寄信的时候，仅仅只是和洛洛分开走，他们便对乔伊视而不见了……以至于乔伊甚至觉得自己伪装用的胡子完全没必要贴。 这让乔伊感觉非常的荒诞。 但火之都的地方公务员系统不归乔伊管，乔伊也无意教他们做事。 这天，乔伊从盖斯特的图书馆抄录了资料后，重新回到了藏身处。 他一进门就看见本该静养的艾丽西亚居然下了床，正坐在书桌边翻看着乔伊整理出来的资料。 “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要静养吗？”乔伊一遍放下资料一边问道。 艾丽西亚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本笔记本问道：“这本笔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乔伊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在圣伊丽莎白医院找到的，卡夫卡留下的那本实验日志。 乔伊托着下巴道：“这是从圣伊丽莎白医院卡夫卡办公室里的密室找到的……你能看懂吗？” 艾丽西亚微微点头说：“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语言文字，比我们现在所说的现代语言的原型古语还要古老，学界将其称为为‘曼达语’，现在几乎已经失传了，只有在血族内部还有一些人掌握，没想到居然还有普通人类懂得读写。” “所以上面写了什么？” “记录了一些仪式，卡夫卡……不，应该说咒血教团在试图用这些仪式来召唤一些古老的东西。” 乔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就像是一只猫闻到了鱼腥味。 艾丽西亚指尖划过笔记上那扭曲的文字，口中喃喃诉说道：“那是曾经统治过这个世界后被驱逐的神只，祂的形体已经幻灭，但祂古老的低语，却始终回荡在这世间……” 乔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渐渐瞪大了眼睛：“难道是……” 艾丽西亚微微颔首：“那不可名状的恐怖神只，当世的人们称其为……旧日支配者。” 第42章 暗探陈仓 这个时间混乱的世界里，人类所栖息的城邦没有历史，没有人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究竟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人类最初的先祖，那如何在混沌的迷雾建立起了城市。 但那遗留下来的，人们口口相传如荷马史诗一般的传说，却告诉了这个世界的人类——他们并非天生地孕石中来的无情之物，即便身处迷雾之中他们亦有渊源 传说，曾有一位名为斯卡蕾特的红衣贤者，她的腰间挂着圣典，一手举着火炬一手持着战锤，带领着追随她的焰骑士南征北战，驱逐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旧日支配者，并建立了“火之都”俄菲斯托斯。 她组建了俄菲斯托斯评议会作为治理机构，根绝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对旧日神只的信仰，树立了以追求“人类之理性”为思想核心的新信仰。 以“理性”信仰为基础，火之都不再通过向神只献祭或祈祷来获得技术、力量，而是走出了一条以实验与研究为主的新道路。 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发展后，俄菲斯托斯终于发展成为了整片迷雾大陆上享有盛名的钢铁与火焰之城，也因此获得了“火之都”的外号。 即便红衣贤者早已逝去，但她驱逐旧日支配者所用的初始之火，却依旧在主城的中心火炉内熊熊燃烧，庇佑着这座城市里面的人民。 而现如今，却有人想要重新召回旧日支配者统治，回到被神只支配的时代。 “如果被他们重新召回旧日支配者，那么会怎么样呢？”乔伊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艾丽西亚非常坦然。 乔伊疑惑不解，而艾丽西亚则是接着说道：“但根据学界从古籍之中了解到的历史来看，在那被旧日支配者统治的时代，城市分崩离析，人皆为神只座下的牲畜，灾厄在这片大地四起，无数的人死于非命……” 乔伊也不知道那些古籍是否在危言耸听，但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放任他们使旧日支配者复苏。 抛开事实不谈，仅仅从立场的角度来说，他肯定是不愿意让旧日支配者归来的。 “能看得出来他们想要召唤的是什么东西吗？”乔伊指着笔记本问道。 “我看看，这一节似乎有在撰写祂的名字”艾丽西亚努力地识别着书页上的文字，“这一段的发音应该是fyuw……duhl……祂的名字应该是‘斐乌尔杜哈尔’。” 斐乌尔杜哈尔，这个名字乔伊是有印象的。 传说被红衣贤者用驱逐或杀死的旧日支配者总共有三位，而斐乌尔杜哈尔就是其中之一。 传说祂是生育与丰饶之神，血与骨的诞生者，古老生灵之父，天与地之间的王者。 据说在不知多少年岁之前的古老岁月里，祂都一直统治着每一寸大地，每一个生灵都是祂的子嗣。 但祂也是三位旧日支配者中的最初死者，祂的身躯早已在那上古之战中被初始之火焚烧殆尽，祂的子嗣和眷族更是灭绝或是叛逃。 艾丽西亚托着下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按照传说，这位神明分明已经彻底死了啊，祂是那场大战最初的死者，他们还怎么召唤祂？” “神明也能被杀死吗？”乔伊突然很好奇这件事情。 “不知道。”艾丽西亚的答复让乔伊更是一头雾水，“又没有人亲眼见过那场古老的战争……”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艾丽西亚和乔伊各自陷入了深思。 就在这个时候，洛洛从窗口处回来了。 “乔伊，我回来了！”洛洛一跳进屋内，就迫不及待地呼唤着乔伊的名字，“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 乔伊望着急不可耐爬到自己肩上的洛洛，先是喂食了她几条小鱼干，随后才开口说道：“奖励肯定会有，不过得等我们回家再说……先说说你调查的情况吧。” 最近这几天，乔伊和洛洛一直在分头调查。 乔伊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而洛洛则是在街头小巷利用她和“本地社团”的良好关系收集情报。 乔伊一边和洛洛交流着，一边拿出了自己带回来的资料。 他将几张图纸一样的东西，摆在了那张被他们当成书桌的餐桌上。 艾丽西亚看着眼前的图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乔伊一边铺开图纸一边解释说：“这几张是我从图书馆城市档案抄录的，盖斯特的下水道规划图纸……这一张，是盖斯特地图，我把那天我们去的那地下城位置标在了上面，你发现有什么共通之处了吗？” 艾丽西亚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从那图纸之中看出什么特殊之处，于是她摇了摇头。 “这需要一点空间想象力。”乔伊说着将最下层下水道的图纸和城市地图叠在一起，然后将其贴在了窗上，“碰巧这两个比例尺是一样的，这样应该就能看明白了吧。”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玻璃将图纸射成了半透明状，图纸和地图上的纹路在背光之中重叠在了一起。 艾丽西亚盯着那图纸细细看了片刻，过了好一会才从那图纸上的痕迹中看出意味来。 “这条……是那条地下河？”艾丽西亚指着地图上乔伊标记的痕迹问道。 “没错。”乔伊指着下水道图纸，顺着艾丽西亚的话便解释了起来，“仔细看，这条是排雨水的下水道，这条水道和那条地下河其实是通的……也就是说我们不必从屠宰场走就能进去。” 屠宰场那边经过了一次乔伊他们的渗透之后，守备力量可以说是指数级上升。 乔伊和洛洛前两天仅仅是在外围侦察了一圈，就差点被敌人发现然后追捕。 由此观之，那座地下殿堂的守备强度不言而喻。 于是乔伊不得不另寻其他的路——他觉得援军到来之后应该需要一条合适的通路，来直逼敌人的心脏。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探明道路的位置，等援军到达之后再下去，但现在的情况首先是援军不一定能到，其次是可能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固守待援了。 如果真如艾丽西亚所说，咒血教团所谓的“计划”就是召唤旧日支配者，并且已经如同乔伊偷听到的那样“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那么就必须有人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阻止他们。 这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他乔伊，但是必须得有人去。 “总之无论如何，我们得先保证道路畅通。”乔伊收起地图然后转头问洛洛道，“所以洛洛，这条路能走通吗？” 洛洛的耳朵竖了起来：“我的新朋友他们说可以走通……但你和他们的体型差距有点大，我不确定你能走。” 乔伊微微点头道：“那我们准备一下，傍晚就出发去探一探。” 第43章 地下王国 一群黑色的老鼠，正在下水道里啃食着垃圾。 突然，它听到了地面传来的微微颤动。 其中比较警觉的老鼠本想要逃跑，但是它们身后下水道转角的墙上，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恐怖身影。 鼠鼠们很熟悉那种生物，它们是鼠鼠们最可怕的天敌之一。 那怪物长着尖尖耳朵的恐怖生物，发出的尖锐低吼仿佛地狱的声音，那尖锐的嗓音早已深入鼠鼠们的骨髓，它们脚上可以收缩的利爪对鼠鼠们来说更是堪称致命的杀器。 那身影的主人本踏步无声，但是它这次出现却似乎是刻意彰显出了自己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让这些老鼠们发现它一般。 待到那头顶一圈黑毛的黑尾白毛巨兽出现在鼠鼠们的视野中时，这群鼠鼠中最大的那只吓得当场就拉出了两粒老鼠屎。 它们两股战战、转身欲走，然而身后又传来了一声骇人听闻的咆哮。 “喵——” 恐怖的声音直冲脑海，那是猎食者刻意发出的警告。 只见一只纯白的野兽，带着好几只它的同类，出现在了下水道之中。 鼠鼠们真的是被吓尿了……往常这些讨厌水的生物，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片潮湿的地下王国的才对，但这几天这些怪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居然成群地往地下跑。 这群恐怖怪兽，将这群老鼠堵在了墙边，让它们逃也逃不掉。 “吱吱——” 老鼠之中年龄最大的那只开了口，让身边所有的同类保持冷静原地等待，这些巨大野兽是不会伤害鼠鼠们的——至少此时此刻不会。 这只老鼠究竟是爸爸还是哥哥，又或者既是爸爸又是哥哥，其他的小老鼠都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它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听从指挥才能活下来。 果然，那些尖耳朵的野兽在靠近到距离鼠鼠们一米左右后便停了下来，蹲坐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地面传来的颤抖声越来越近，鼠群开始出现了微微的骚乱，但年龄最大的那只老鼠还在竭力让其他老鼠保持冷静。 低沉的吼叫声，伴随着沉重的步履声一同传来。 ——不可名状的超大型怪物在地下登陆。 那低吼声与尖耳野兽的鸣叫声交错不停，那声音越来越近。 ——恐怖的吃鼠野兽正在进入鼠鼠们的领地。 耀眼的火光在天边亮起，有只两脚巨人正在靠近……当那两脚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鼠鼠们隐隐约约注意到那只两脚兽的肩上，骑乘一只灰色尖耳兽。 ——尖耳兽的首领，驾驭着她的两脚兽坐骑而来。 当那两脚兽到来鼠群面前时，所有的尖耳兽都向那他肩上的那只美丽的灰色野兽，低下了它们高傲无比的头颅，似乎是在向它们的王致以敬意。 那一天，整个下水道的鼠群，都在传递着一个消息： ——至高无上的洛丽丝女王陛下，已于今日抵达她忠诚的下水道。 …… 那位于地底星空之下，黑色的石头雕砌而成的旧日殿堂，依旧如同古老的山峰一样凝固在那里。 “大主教，一切材料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们何时开始仪式？” 身着红衣的枢机主教走到大主教面前，询问着关于计划最后一个步骤的详情。 而大主教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黑云一般面目不清的神像，似乎是在祷告又仿佛是在与他的神交流。 他面前的祭台之上，摆放着精致而丰盛的飨宴，华丽的器皿中食材被摆成各种形状，点缀以鲜花和点心，乍一看好似一幅精美的画卷展开于桌台之上。 然而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但那飨宴的素材并不是猪、牛、羊……而是人类的肢体和器官。 祭祀是仪式的一部分，祭台上的祭品也是为了完成仪式所必不可少 “卡夫卡呢？”大主教祷告结束之后第一句话便是问卡夫卡。 红衣主教低声道：“他正在准备仪式，需要叫他过来吗？” 大主教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传话的人将卡夫卡叫来。 “卡夫卡，那天潜伏进来的老鼠，还没有找到吗？”大主教沉声问道。 “大主教，恕我冒昧，找寻他们并不是我的工作，这些您应该向骑士长阁下询问。”卡夫卡说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身材高大，教袍之外穿着盔甲的男人。 “可是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大主教俯视着台阶下的卡夫卡说道，“若非你擅自开展那些无聊的研究，又怎么会因此惹出那么多事端来？” “大主教……”卡夫卡似乎还想争辩一些什么。 “行了。”大主教抬手打断了他，“主可以等待，但是主不容亵渎……先去解决那些烦人的老鼠，再回到计划中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让我最忠诚的骑士长协助你。去吧，我的孩子。” 大主教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向卡夫卡交代了一项任务，之后便打发他们走了。 离开礼拜堂之后，卡夫卡脸上阴沉得可以滴出水。 大主教的这番所作所为，不能说是穿小鞋，只能说是明着打压卡夫卡了。 卡夫卡知道大主教是在找借口将他赶出教团的核心计划，那个糟老头子还派了他的走狗骑士长，以名为协助的方式来监视他……这让他极度不爽。 现在卡夫卡还不想和整个教团高层翻脸，也就是说他若想要重新回到核心计划，那么他就必须要去做一件事——尽快抓住那侦探和半吸血鬼医生。 心中不断思索着的卡夫卡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他要回去给饲养在地下室的莱安娜喂食，然后顺便重新谋划一下如何操作。 心事重重的卡夫卡推开了研究室的门，然而一进入屋内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研究室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正当卡夫卡打算转身离开研究室去叫人的时候，一把锋利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叫。”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近在咫尺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卡夫卡……不敢动。 “哇哦，侦探先生……”卡夫卡举起了双手讪笑着说道，“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大殿的守备力量应该加强了一倍左右才对。” “别说废话，接下来我问你答。”站在卡夫卡身后的乔伊低声说道，“你如果轻举妄动，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明白了吗？” 卡夫卡神色几度变化，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44章 扭曲的爱 “你们召唤旧日支配者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乔伊第一个问题就直奔重点。 他没有问“是不是”，而是直接问“哪一步”。 “没想到你都查到这么深的地方了……”卡夫卡笑了笑说，“很遗憾你来得太晚了，主很快就要降临，你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哦。” 乔伊仅仅是“哦”了一声，就不再对这个问题继续纠结。 说到底，连火之都官方有关部门都不紧张，乔伊作为一个私家侦探自然不会紧张到哪里去，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 “你把罗克韦尔太太……你老婆的头砍下来藏哪了？把她的头交给我。” 乔伊话一出口，卡夫卡面色骤然一变。 “你居然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 “不然你以为我来干嘛？”乔伊把剑刃往卡夫卡的脖子上逼近了一些，“快把东西交出来，拿了那玩意我就走。” “不行！”卡夫卡先是下意识地断然拒绝了乔伊的要求，随后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命此刻还捏在敌人手上，于是便沉声说道，“那东西现在不在这。” “真的吗？” “真的。” “我不信。” “……” 乔伊根本不相信卡夫卡这个家伙，能将他那么宝贝地带着这个东西跑了大老远，而且乔伊一说到头他就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他绝不可能将头放在别的地方。 乔伊猜测卡夫卡多半将头藏在了他随手可以拿到但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真的不在这里。”卡夫卡咽了口唾沫然后说，“你不知道那颗头对我的意义……我不会将她置于危险的环境之中。” “别废话，我不在乎，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不然我就先砍了你一只手。”乔伊手中的剑逼近了一点，在卡夫卡的脖子上划出了细小的划痕。 “真的不在这里！” 不管乔伊如何逼问，卡夫卡始终咬紧了口风，声称卡洛琳的头并不在这里。 “所以头在哪？”乔伊的剑刃又进去了一点点，现在已经见血了。 “好好好，你住手！我带你去拿。”卡夫卡被这一下割疼了当即说道。 乔伊用膝盖想都知道卡夫卡想要干嘛，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不用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拿就行。” 卡夫卡眼珠子一转，当即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然而他还没开口，乔伊便警告他道。 “在你开口之前，我先提醒你一下，你最好想先清楚再说。你说出地点后我会先让我的同伴去确认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头，在此期间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如果你骗我的话……” 乔伊没有把话说完，但卡夫卡知道他想说什么。 冷汗，从卡夫卡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侦探真的不太好对付。 “你的脚边……门前的垫子下面。”卡夫卡最终没有办法，还是将头所在的真正位置说了出来。 乔伊给了洛洛一个眼神，洛洛当即掀开了地毯，随后用爪子轻轻敲击了一下地板上的石砖——她的爪子太小了没有敲出声音，但是洛洛能感觉到下面是空的。 只见洛洛用无形之手从地下托起地砖，将那块中空的地面打开，接着一个罐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洛洛用无形之手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鸟笼大小的，加固过的透明罐子。 在那透明的罐子之中，一个美人的头颅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之中，宛如睡着了一般闭着双眼，静谧又美丽…… 抛开没有身体这个事实不谈，房东太太确实生得好看。 洛洛小心翼翼地用无形之手探了探那颗头颅，然后她震惊了——那颗头颅虽然此刻仿佛陷入了沉眠，但是它依然说活着的。 “喵喵喵……”洛洛用猫语向乔伊讲述了她的发现。 乔伊其实完全听不懂猫语，但是洛洛说的猫语他却可以凭借多年来的默契，以及洛洛的肢体语言、声调判断她在说什么。 所以有的时候两人就能像这样，又洛洛单方面地和乔伊进行“私聊”，这也算是一人一猫之间的暗号。 乔伊听到之后，当即心中就产生了不少的疑惑。 “你是怎么将你太太的头砍下来的？”乔伊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问出了问题。 “什么怎么砍下来？”卡夫卡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有明白乔伊为什么要这么问。 乔伊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意思是，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太太的头被砍下来之后仍然保持活着的状态？” 卡夫卡闻言一愣：“什么？她还活着？” 这回轮到乔伊愣住了 乔伊在听到这个反问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房东太太头被砍下来之后还能保持活着的状态，并非卡夫卡的手笔。 乔伊见状当即故意将这个问题忽略，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究竟为什么要把她的头砍下来？” 卡夫卡这个时候背对着洛洛和乔伊，他一边与乔伊问答一边偷听着身后的动静……他能听到乔伊的同伴已经将罐子拿出来了的声音。 卡夫卡此刻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一边诉说着有关他们夫妻俩的一切，一边思考着改变现状的办法。 “我曾经很爱卡洛琳，甚至一度想过为了她脱离教团，就这么和她平凡的过完一辈子。”卡夫卡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然而她却背叛了我，不仅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偷情，甚至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我怎么能接受！？” 卡洛琳最初告诉侦探，卡夫卡是因为他们儿子的死才和她反目成仇，但现在从卡夫卡和莱安娜的描述来看，似乎卡洛琳才是说谎的那一方。 卡夫卡的背叛和谋杀根本就和他们儿子的意外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卡洛琳的出轨才是根本原因。 不过有钱人家的烂事嘛，乔伊当私家侦探已久也算是见得多了，他现在已经处变不惊了。 乔伊接着问道：“所以你为了报仇，就谋杀她？”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卡夫卡仿佛是在争辩，又似乎是在，“我并不是要杀了她！我……我爱她！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她重新变回原来的她！她将舍弃掉无用的银荡肉体，而她纯粹美好的品德、思想和灵魂，将永远陪我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副教长大人，您在里面吗？” 这个时候，这个房间里的人和猫全都紧张了起来。 第45章 紧急启动 乔伊缓缓往侧面塌了一步，用眼神威胁卡夫卡好好答话。 卡夫卡沉默了片刻，待到外面的人第二次敲门，卡夫卡才提高声音说道：“什么事？” “副教长大人，骑士长大人在找您。” “告诉骑士长，我现在正在处理大主教刚刚交给我的工作，手头有些走不开，稍后我再和他见面。” 卡夫卡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的变化，看起来也十分的正常。 乔伊并未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异常。 卡夫卡又和门外的教众拉扯了两句之后，门外的教众就走了。 一切波澜不惊，没有横生什么意外，这让乔伊松了口气。 按理说，这个时候乔伊就应该撤退了，并且还应该在撤退之前将卡夫卡杀死免得他告密……事实上乔伊也是这么打算的。 而就在乔伊打算这么做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那是快步奔跑的声音。 下一秒，卡夫卡的研究室房门被骤然撞开。 嘭—— 伴随着门被撞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教袍外面还穿着盔甲的壮汉，举着一根长柄金瓜锤便冲进了研究室内。 乔伊和卡夫卡被冲散了，那名手持长锤的壮汉，二话不说便向着乔伊攻来。 “哈——” 他手中的重锤高举过头然后砸下，房间中心地板当即被这一锤杂碎，随后碎石跟随者冲击波以一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无数的素材、书籍被卷起，在风中宛若落叶盘旋。 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巨大的风压搅得一片混乱。 卡夫卡趁乱从地上抓起了装着头颅的玻璃罐子，撒开腿便向外跑去。乔伊本想要阻止卡夫卡逃跑，但是身穿铠甲的血之骑士长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此路不通，老鼠。”身着盔甲的骑士长沉声说道，“奉大主教之命……我将狩猎你，以你的血祭祀伟大的主。” 乔伊不知道敌人时怎么发现他的——或许是卡夫卡刚才的言辞之中包含了暗示，让他位于门外的同伙们察觉到了异常，又或者是他通过其他方式通知了同伙……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那么多了，战斗或者逃跑，乔伊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那乔伊的选择，自然不必多说。 “洛洛！撤！”乔伊说着便掏出手枪，一边射击一边快速后退。 砰、砰、砰…… 大口径的手枪子弹，本是连熊都能猎杀的利器，然而打在全副武装的骑士长铠甲上，却仅仅只是让他的身形停滞了一下，最大的战果仅仅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了几个轻微凹陷的痕迹。 乔伊的手枪未能击穿敌方的装甲。 乔伊猜测对方身上的铠甲大约不是凡物，于是当即不再停留，拔腿便沿着计划好的逃跑路线奔去——乔伊转身向窗户跑去，然后下一秒便撞碎了窗一跃而出。 跃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乔伊看到了成群的武装教徒包围了过来，其中不仅有普通的武装教众，还有和那名骑士长一样穿着铠甲的血骑士。 一旦落入包围，那么乔伊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一次，乔伊并非慌不择路，而是有备而来。 在空中乔伊用手杖勾住了一条绳索——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滑索，然后放任重力牵引他的身体，直接向着对面下方的屋顶之上滑去。 敌人的枪弹向乔伊飞射而来，在空中划过的乔伊朝下方成群的敌人衣袖一挥，甩出了数枚正在燃烧着的棒状物。 轰隆—— 轰隆—— 爆炸声在建筑与建筑之间响彻，咒血教团的邪教徒们死伤无数。 乔伊刚刚扔出去的，是他在购买军火时，利用购买枪械和子弹剩下的灵魂碎片购买的消耗品——炸药。 火之都作为一座工业都市，常年不是在开山裂石挖矿，就是在大兴土木建造建筑，流落黑市的工业用炸药不能说是为数不少，只能说是多如牛毛。 火之都的炸药不仅量大便宜而且质量还非常好，用来作为在黑市购买军火后的贸易尾单补差价非常合适。 它们在军火黑市的地位，就像是小卖铺收银柜台上的糖果一样，市场用来作为店家找不出零钱时的替代品。 当炸药甩出的那一刻，邪教徒们还没从狂热的情绪之中回过神来。 而当他们看明白乔伊甩出来的东西为何物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轰隆—— 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这片建筑群之间狭小的甬道内响起，爆炸的焰火和冲击波震碎了一部分构成建筑的黑石，也将追击而来的邪教徒们纷纷炸倒在地。 那些邪教徒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纷纷七窍出血倒在地上。 一部分没有当场死去的邪教徒起身甩了甩头后边想要再追击侦探，然而它们起身之后没走两步之后就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很快便倒地彻底起不来了。 爆炸冲击所导致的内出血，给敌人带来了严重的损伤。 落到了屋顶上之后，乔伊没有停留，一个翻滚卸力之后其身边跑。 之后乔伊和洛洛互相配合，就像是蜘蛛侠一样在屋顶之间窜来窜去。 他们一路火花带爆炸，不断向着身后的追兵投掷炸药，结果居然以区区单兵实现了对敌人的火力压制。 没有人知道，乔伊究竟带了多少炸药，邪教徒们只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正身处于轰炸区，他们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追谁了。 乔伊本打算就这么趁着敌人被压制原路返回，然而当他站上又一处屋顶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未曾见过的景象。 “洛洛，你看那是什么？”乔伊指着正大殿的顶上问道。 洛洛顺着乔伊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除了闪耀的辉光石她什么也没看到。 “你是指什么？”洛洛反问道。 乔伊皱了皱眉：“难道……你看不到？“ 此刻乔伊的视野之中，那大殿之上却仿佛有着某种阴云笼罩——明明此地位于地底深处，但那东西仿佛就像是真正的云一样。 那种无形阴影，只有在乔伊的眼中诡谲的波动着。 …… 五分钟之前，正大殿礼拜堂内的大主教还在和咒血教团的高层们一道，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即将开始的仪式。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地下宫殿群之中，突然响起了爆炸声。 大殿内的众人先是一愣，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只是在凝神静听。 片刻后，又想起了接二连三的爆炸。 爆炸让众人陷入了慌乱，咒血教团的高层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不知为什么，这些教团高层反而没有底层的教众狂热和勇敢，他们胆小得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自乱阵脚。 就在教团高层众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大主教发出了洪钟一般的声音。 “肃静——” 大主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所有人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主教在镇住了现场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并不知道接连的爆炸声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眼下已经戒备森严，还发生了这样的连环爆炸，加上不断响起的枪声，大主教只能有一个猜测——那些跑出去的老鼠叫来了援军，火之都官方的力量已经被开始了对咒血教的围剿。 短短几秒钟后，大主教便做出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 “麦迪……”大主教呼唤道。 “父亲？”红衣的枢机主教听到大主教直呼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以父子相称呼。 大主教眼下似乎也是急了，不再纠结于称呼上的小事，而是沉声说道：“打开密门，所有人员进入仪式阵，将所有的祭品推进去……立刻开始仪式。” “现在？立刻开始吗！？”红衣主教惊疑不定，“可是我们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仪式的一些细节还没有验证……” “没时间了，我的孩子，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了。”大主教沉声说道，“他们已经开始进攻，我们别无选择，必须立刻开始召唤吾主，唤醒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斐乌尔杜哈尔！” 第46章 敌在本部 望着天空中扭曲的黑云，以及不断释放着的若有若无的黑色闪电。 望着那无声响起的惊雷，乔伊突然之中有一种感觉——那边有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东西正在出现，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很可能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事情。 “洛洛，我得要过去。”乔伊突然开口道。 “啊？”猫猫被侦探的这一波突然举止搞迷糊了，“你过去干嘛？再不跑敌人要追上来了。” “仪式已经开始了。”乔伊沉声说道，“现在如果再等援军来，那一切就都太晚了……虽然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让旧神降临了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后果一定非常可怕。” 洛洛不知道乔伊究竟在说什么，但乔伊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如果我们不去阻止，就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了。”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扶了扶帽子说，“我说过，阻止糟糕事情发生的人不一定非得是我，但是如果没有人能够前去阻止糟糕的事情发生……那么我愿意成为那个唯一的人。” 猫猫蹲在乔伊脚边，仰视了这个男人片刻，然后往他身侧移动了一步。 “那就去吧。”洛洛爬上了乔伊的肩膀，“我跟你去。” 搭档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便很快达成了共识。 乔伊摸了摸洛洛的头，然后一人一猫便开始分工。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前往正大殿，但他们首先要做的事情，还是合作将身后的追兵甩掉。 …… 轰隆—— 轰隆—— 爆炸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爆炸的声音距离整个建筑群的中心越来越远，似乎是引发爆炸的人正在向外远遁——这其实也非常符合逻辑。 然而当邪教徒们追到外面之后才发现，他们来来回回搜索只看见了自己的同伙，而没有看见他们要追的目标。 “人呢！？” “我不道啊……” 血之骑士长听着周围手下们的汇报，心中愈加烦躁。 突然，他心中萌生出了一个预感——就像是突然从灵魂深处冒出的灵感，又仿佛是灵光一现，似乎是某种情绪在召唤他。 于是骑士长当即转向，向着正中央大殿跑去。 骑士长已经放弃了统御这群无能又无脑的无头苍蝇，当即孤身一人冲向正大殿。 然而骑士长在冲到大殿的时候，他却被人拦住了——被他们的自己人拦住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大主教！” “骑士长大人，您不能进去。”拦在门口的大主教亲卫骑士沉声说道，“仪式已经开始了，大主教亲自下令，严禁任何人进入大殿……敌人已经发起全面进攻，请您回到岗位，抵御入侵者。” “什么全面进攻？”骑士长感到莫名其妙，“入侵者已经闯进大殿里面了，我现在就是要进去抵御入侵者！” 那名亲卫非常坚决地说道：“抱歉，大主教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大殿……” “你tm的听没听懂我说的话，敌人已经渗透到里面了！” “不可能，亲卫队的守备固若金汤” 乔伊在殿内看了一眼外面正在争吵的骑士长和主教亲卫，然后也不管那两拨人快要打起来的样子，独自向着殿内走去——他是在主教的亲卫骑士封锁正大殿前一分钟进入大殿的，所以他并没有受到阻拦。 眼下这些亲卫骑士封锁正大殿，歪打正着帮了乔伊大忙。 乔伊不停地往殿内走，对于这里的地形他已经轻车熟路。 他沿着道路往里走，来到了他曾经见过的那个礼拜堂。 在乔伊来之前还人头攒动的礼拜堂，此刻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乔伊又看到了那盘蜷如黑云一般又头生双角的神像，同时他还看到那盘蜷的神像下方，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扇门。 那门的外部如同热穿融化的孔洞一般边缘扭曲，而门的中央旋转着氤氲的黄色雾气则让那扇门多了几分神秘气息，仿佛穿过那扇门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 那扇门的门口，守卫着四个全副武装的血骑士。 那四名骑士穿着盔甲手持战斧，并且背后还背着步枪——乔伊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那盔甲和骑士长的一样，不是他的手枪子弹可以打穿的。 于是他从“背包”里抽出了霰弹枪，接着将里面装着的鹿弹全部退膛，换上了独头的穿甲弹。 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阴影之中一个翻滚之后以蹲射姿势出现。 砰—— 砰—— 乔伊两发连射，第一发直接打中了其中一名骑士的头部，穿甲段射穿了骑士的头盔和面甲，而第二发打中了另一名骑士的躯干。 两名亲卫骑士立刻倒地再起不能。 砰—— 砰—— 乔伊不停地开枪，然而另外两名骑士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就寻找掩体开始隐藏自己的身体，让乔伊的后两发子弹打空了。 血骑士们将背后背着的步枪取下，然后开始向着乔伊还击。 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但是没有一发命中乔伊。 只见乔伊做出了一个滑步动作，下一刻他身形便化作了虚无……半秒钟后，他的身形再度出现时，已经移动到了五米之外，来到了敌人的面前。 他的手指之上带着一块骨质戒指——那是杀死古老猎犬之后遗留下的那块骨头。 乔伊将这块骨头细细打磨了之后，做成了一枚戒指戴在手指上。 这枚戒指之中，蕴藏着古老猎犬驾驭空间的力量，戴上它之后乔伊能够使用出长距离而且带有短暂无敌时间的“滑步”——这个技巧被他称为“猎犬步伐”。 有了这枚戒指之后，乔伊的闪避更加得心应手，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满地打滚就能躲过敌人的攻击。 乔伊闪过了敌人的攻击，而后在敌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朝着那剩下的他们举枪便射。 其中一人被乔伊一枪打倒，而另一人则是在放下了手中的枪举起战斧，打算向在乔伊向他冲来的时候直接抓动作僵直一斧头劈下来。 然而乔伊一个普通的翻滚便闪到了他的身后，接着举起手中的剑，剑锋直接从亲卫骑士脖颈处的铠甲缝隙刺了进去。 殿内的四名骑士，全部再起不能。 就在乔伊解决完礼拜堂内的战斗之后，猫猫也从高处的小窗口窜了进来。 “乔伊，我回来了。”洛洛跳下来然后爬到乔伊的肩上说，“我已经用炸药把大队人马都引到另一边去了。” “干得漂亮。”乔伊带着洛洛走到那扇旋转的雾门之前，“接下来，就是进去了。” 正当乔伊伸出手触碰到雾门，准备进入那黄色的雾门内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阻滞——里面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的进入，这扇门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住了。 “怎么了？” “我进不去。” 乔伊微微皱眉，但很快他便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乔伊心念一动，然后发动了自己的能力，转换了这个雾门上的封印面对自己的角度。 …… 此刻，原本还被堵在门外的骑士长，在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枪声之后，当即不再和眼前的几名亲卫骑士纠缠，发出了一声咆哮，震开了身边的几名亲卫骑士，随后提起手中的大锤向大殿内走去。 然而当他冲进礼拜堂时，却只看到了几具倒地的尸体……还有已经伸手触碰向了那扇黄色雾门的侦探。 “站住！”骑士长爆喝一声，然后向着乔伊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追不上，当他追到门前时，乔伊的身形已经完全融进了门内。 骑士长冲到了门前，然而他却被封印堵在了门外面……他竟又一次被己方力量所阻挡。 “不——”骑士长目眦欲裂。 第47章 精神污染 乔伊和洛洛穿过那扇雾门之后，进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神像的外形并没有那么大，但这神像之内的空间却异常空旷，似乎是某种异空间。 他的脚下有水和砂砾，仿佛是地下河水流过之后经停的浅滩。 乔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随后他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 巨大的石头王座矗立于这地底的空间，宛若一根擎天巨柱一般。 然而巨大的王座之上，却不见王之影。 因为那座位并不是给人类准备的，似乎属于某种更加……宏伟的存在。 王座之前，有一个圆形石祭坛，上面有一群身穿教袍的高阶邪教徒，他们正在围着渗透着鲜血的法阵，以大量人的零件为祭品，举行最后的的仪式。 他们低吟着悼词，呼唤着来自虚空的存在。 祭坛上空的空间扭曲成了一道缝隙，无形的闪电在那缝隙之间波动，似乎是有什么诡谲的东西正在透过那缝隙向这边渗透。 乔伊进入神像内空间的举动，在他进入之初便被祭坛上的大主教察觉了。 祭坛上戴着高帽子的大主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乔伊的所在。 这虽然是两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但他们仅仅凭借目光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立场和心中所想。 确认过眼神，毫无疑问是敌人。 “你真的很努力，真的……可惜你来得太晚了。”大主教俯视着位于下方的乔伊说道，“仪式已经完成，主已经接收到了此界的消息，伟大的旧日之主……即将回归！” 天空中的裂隙开始扩大，黑云渐渐开始扭曲，变成了黑色的闪电旋涡。 明明气温没有降得更低，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了寒冷。 乔伊二话不说，便打算举枪射击。 但大主教却仿佛没有看见乔伊的动作，在乔伊明显已经有举枪的动作之后，依旧没有停止祷告。 “fyuw·duhl……mayukindom be……meyuvel bedon n''eris asit is in shiwen……” 拗口而诡异的音节，快速地从那个老人的口中吐出，随后强大的力量从那扭曲的旋涡之中涌出。 乔伊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当即瞄准了戴着高帽的大主教，向他扣动了扳机 砰—— 在乔伊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大主教也念完了最后一句祷告词。 黑云汇聚而成的旋涡，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强大的力量，自那虚空之中喷涌而出，从乔伊的瞳孔为入口，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嗡——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乔伊的整个识海。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好似灵肉分离，仿佛开始不断上升，又似乎在不断下降。 那一刹那，乔伊真切地体会到了……自我。 他存在于这世间，遵照着自己的意志行事，但他的自我却又冥冥之中似乎被什么所牵引。 “我……是我吗？” 当这个问题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开始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如果我是我，那么我又是谁？”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来，乔伊已经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思考，更不知道思考是否有尽头。 “不对，这是精神污染！” 正当乔伊快要堕入那思考的深渊中时，突然有一股力量将他拉了回来。 乔伊猛然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思绪甩到脑后。 乔伊努力地让自己的意识回归肉体，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冥想，尝试放空自己的大脑。 而当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格地方。 眼前，是红色的海，没有尽头。 他站在海面之上，而天边只有一片黑暗。 “洛洛？”乔伊尝试着呼喊，“洛洛，你在吗？”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 周围寂静无比，只能听到潮水声。 乔伊在赤红色的海面上行走，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山脉，那座山脉的崖壁虽粗糙但却苍白而平整，仿佛是被雕琢过的大理石壁。 乔伊向上望去看不到顶，向两侧看去又见不到边。 乔伊伸出了手，尝试触碰那面崖壁。 但下一秒，他就将手缩了回来——他感觉到那石头动了。 那东西……是活的。 呜—— 宛若鲸鸣的呜咽声，在海面之上响起，那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下一秒，那片崖壁骤然升起，露出了崖壁背后的东西。 那东西光滑而水润，宛若水流洗过的墨玉，又仿佛晶莹的果冻。 当乔伊在那巨大墨玉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后，他吓得都快哭了。 他知道了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颗眼球，巨大无比的眼球。 眼球滑动了一下，随后瞳孔骤然收缩——祂看到他了。 那一刻，强烈的恐惧感将乔伊淹没，无尽的疯狂从骨髓之中升腾而起，直接冲击进了乔伊的脑仁。 “啊啊——” 乔伊咆哮着，尖叫着。 他堕入了海面之下，赤红色的水淹没了他的身躯，将他的身躯连同他的嚎叫一同淹没。 “喝……喝……” 咸腥味的海水涌入他的喉咙，他越是想要咆哮就越是叫不出声，所有的呐喊都被堵在了咽喉。 乔伊在红色的海中越沉越深。 他的身躯正在溶解，他的意识正在溃散。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抓不住。 一片虚无的海中，他上不去又沉不到底。 他看不到周边有什么，周围那无限宽广的暗红色未知领域之中，似乎有无数的猎食者在窥视他。 幽暗的黑暗深处，无数只眼睛张开，锁定了乔伊。 滑腻的声音在乔伊的耳边响起，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触手，自黑暗之中向他游动而来。 当那深海之中出现了一张猎食者的嘴。 然而那张嘴的主人张开嘴时，映入乔伊眼帘的并不是尖牙，而是绚丽的漫天星辰。 已经太久了……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大地之上，乔伊已经太久没有看见过真正的星空。 看着那片星空，乔伊突然回忆起了儿时的夏日，在院落里数星星时的浪漫。 他逐渐被那片星空所吸引，他的身体离那片星空不断旋转，离乔伊越来越近。 乔伊月沉越深，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那被星空所拥抱。 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星空的一刻，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点。 那个亮点并非是寒冷的星光，而是暖色的光芒。 那光芒以一点为中心，很快便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火，耀眼的火，遮蔽了乔伊的整个视野。 “呜——” 那悲鸣声再度响起，那片星空仿佛纸糊的一般，在火焰之中迅速失去了光芒。 那一刻乔伊才看清了那片“星空”的本质——那是一副丑陋而恶臭的的口器，口器之中还挂着不明的尸骸与腐肉，所谓闪耀的不过是那怪物的尖牙。 那温暖的火光中，乔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真真切切，映入了他的眼睛。 【不论我去向何处，我始终与你同在】 【无需苦苦寻找我，若这世间无我，那么你就是我。】 火焰在海水中开始燃烧，转眼之间便点燃了整个海洋， 那火焰虽然炽烈但却并不灼热，身处其中乔伊感觉到了格外的温暖。 火焰遮蔽了乔伊的视野，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谁在呼唤他。 “乔……伊……” 乔伊知道，自己该醒过来了。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在温暖的火焰之中沉沉睡去。 …… 下一秒，乔伊猛然睁开了眼。 第48章 另有所图 “乔伊——” 洛洛的呼唤，让乔伊猛然回过了神。 乔伊发现自己以跪射的姿势端着枪——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去，而乔伊扣着扳机的手指还未松开。 乔伊有些茫然地看向洛洛，而洛洛则是一脸焦急：“你发什么呆呢？敌人被击倒了！” 乔伊望向了祭坛之上，发现大主教已经倒地…… 原来，他已经开了枪。 那一枪不知是打中了大主教的肩膀还是手臂，把他的整治手臂连同左肩一起打掉了。 大口径的独头弹，打到人身上不是开玩笑的。 乔伊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处于一种仿佛是“鬼压床”一样的状态，根本动不了。 他手中的霰弹枪枪口垂落向地，而身躯却再难动弹。 此刻大主教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大主教并不只是身体在流血，他的心亦是在流血。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失败了呢？ 神释放了祂的气息，但是祂却没有降临。 祭坛的上空，只留下了一道不断闪着闪电的裂隙。 周围参加仪式的教众和主教们，因为刚才那一发气息释放而全部陷入了生死不明的状态。 仪式失败了，但是……为什么？ 明明仪式时正确的，祭品也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神没有归来？ 他拼尽了一生的时光，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伟大的旧日支配者的归来。 但是祂并没有归来，甚至连那股气息都不像是有意释放的，仿佛只是死去之后的神经末梢的无意识抽搐。 难道说……他们的神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主教垂死病中惊坐起，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脸上涌现出了红色，“我绝无可能失败……我要杀了你！” 在乔伊全身麻痹的时候，大主教拼着残血之躯，举起了仪式用匕首。 他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做着最后的吟唱，然后将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fyuw·duhl……” 他这很明显是要拼上性命和乔伊同归于尽了。 “乔伊——”洛洛大声疾呼，想要乔伊再开一枪，但是乔伊依旧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洛洛已经看出了乔伊情况不对，于是她不再呼唤乔伊。 这个时候要跑过去攻击大主教恐怕来不及了，于是洛洛快速地用无形之手在乔伊的身上摸索，寻找能够使用的远程武器。 她摸到了枪，但是她不懂射击，于是她就接着摸……然后她在乔伊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团柔软而不定型的东西。 洛洛拿出了那东西，仅仅看了一眼之后，便决定了就是这个东西。 她当即向着大主教所在的方向投掷过去。 乔伊看到了大主教的动作，那一刻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和洛洛从那个“好梦中杀人”的刺客处缴获的战利品——梦境咒术师的傀儡。 乔伊当初随手将这个战利品放在了大衣口袋里，他自己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拿出来又什么时候没有放回螺壳里的……但反正这个时候是用上了。 那团无形之物在空中抛出了接近直球的弧线，然后击中了大主教的头部。 大主教闷哼了一声，随后就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他坠入了梦境之中，然后在梦境之中开始了被梦境怪物的无限轮回追杀。 几秒钟后，大主教死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在大主教的梦中却已经过去了三个轮回。 他以重伤之躯，坚持了三次轮回之后，最终被梦境怪物所斩杀。 一代风云人物，就这么殒命当场。 乔伊此刻身躯依旧僵硬，但已经勉强能动了。 他想要上前去确认一下大主教的生命状态，然而他刚要起身，突然周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空旷的场地之中，脚步踩在水泽之中的声音格外明显。 当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乔伊的视野中时，乔伊内心之中突然浮现出了非常复杂的情绪。 “卡夫卡，你怎么进来的？” 乔伊用枪托撑着地面，终于勉强站了起来，他已经懒得愤怒了，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疲惫。 卡夫卡拎着一个鸟笼一样的罐子，那个罐子里面装有卡洛琳的人头。 而他的另一只手，拖着被五花大绑的莱安娜。 他走到了祭坛之上，看了一眼天上的裂隙，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阵……下一秒他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卡夫卡的笑声宛如胜券在握的dio，“老东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哈……” 乔伊和洛洛双双无语，齐齐的一脸黑线。 “既然你死了，那你的计划，还有你的一切……就归我了！” 卡夫卡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仪式用匕首。 “洛洛，阻止他！” “喵！” 洛洛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了上去，而卡夫卡则是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心，接着甩动了红色的血液。 红色的血液化作了一道红色的半透明墙，阻隔在了那祭坛的周围。 洛洛一发蓄意轰拳上去，在那红色的半透明墙上打出了一道波纹，但是却没能击穿敌方的装甲。 洛洛的无形之手能穿过很多实体物质，但是对于一些与神秘相关的东西却毫无穿透力，属于典型的无视护甲但对魔抗苦手的能力。 而通过祷告向神只祈祷获得力量的“奇迹”，明显是属于神秘力量的范畴。 面对这种力量洛洛的【薛定谔之手】不能说是毫无办法，只能说是处理起来事倍功半。 卡夫卡不需要祷告便能发动奇迹，这对洛洛来说恐怕并不好办。 乔伊现在还全身麻痹，而卡夫卡已经开始他的操作了。 “愚蠢的老头子，总妄想着让已经死去的神只降临，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资源……”卡夫卡先是嗤之以鼻地踢开大主教的尸体，接着将妻子的头放在了法阵的中心，“睁开你那难以瞑目的双眼看着吧，已死的神只的力量，是这样利用的——” “卡夫卡！”乔伊眼见洛洛难以突破对方的防御，当即另辟蹊径决定先用话聊的方式来让卡夫卡破防，“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说你还深爱着你的妻子卡洛琳吗？结果现在却要用她的头颅作为祭品来召唤旧日支配者……你这样也配说自己爱她吗？” 卡夫卡在听到乔伊的询问之后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了轻蔑的大笑。 “哈哈哈……旧日支配者？”卡夫卡仿佛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它回不回来关我屁事？” “嗯？” “喵？” 乔伊和洛洛都有些懵。 他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那你究竟图个啥？”乔伊忍不住问道。 或许是因为每一个反派，都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卡夫卡在听到乔伊的疑问之后，当即就像是一个考完后自认为考得很好想要和其他考生对答案的学生一样，将自己在试卷上写下的内容全部说了出来。 “我回到教团，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用已经死去的斐乌尔杜哈尔的力量，让我的挚爱卡洛琳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乔伊和洛洛目瞪口呆 卡夫卡说着面容渐渐扭曲：“她将以她大脑纯粹的意识，在神明的力量下蜕变为最完美的她……” 说着，卡夫卡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匣子，匣子之内似乎存放着什么东西。 乔伊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个玻璃匣子之内放着的，是一个蜷曲着的……死胎。 “她那无缘诞生的野种，还有她的亲妹妹，都要成为这场血祭的祭品！”卡夫卡现在已经疯狂了，他凶狠地说道，“她将抛弃掉她肮脏污秽的身躯，抛弃掉她那银荡的过往，成为只独属于我的她！” 乔伊看不懂，但是乔伊大受震撼。 第49章 旧日遗孤 乔伊早就觉得这个男人多半疯了，毕竟但凡是正常人也不至于加入邪教。 但他真的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莱安娜听见了卡夫卡的话，她不停地挣扎想要逃跑，但是卡夫卡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可别跑啊，莱安娜……”卡夫卡狞笑道，“这场血祭，既需要这个‘孩子’作为祭品召唤神的力量降临，又需要你作为在场与其血缘最近的人，来作为升格承载力量的载体……” 卡夫卡拉扯这莱安娜的头发，将其拖到了那仪式阵的之中。 乔伊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了——他的身体虽然还麻木但已经能行动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阻止卡夫卡。 乔伊举起手中的霰弹枪，朝着卡夫卡连开三枪。 三发独头弹打击在血色屏障之上，那血色的屏障出现的裂痕，但是却并没有溃散。 卡夫卡开始诵念起了祷告词——这是乔伊第一次看见他的施法吟唱。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准备的将是大招。 “第一个素材……子嗣中的无缘诞生者。”卡夫卡将玻璃匣子打开，然后以仪式用匕首刺入那胚胎之中。 胚胎之血，流出滴落到了仪式阵之中，与绘制仪式阵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乔伊打空了霰弹枪中的所有子弹，那猩红壁障虽然已经满是裂痕但仍未破裂。 此时，祭坛上空的那条裂缝再次开始波动，无形的闪电开始爆闪，神只的力量再次开始溢出。 “第二个素材……蕴含意识的己身之血肉。”卡夫卡打开了罐子，将卡洛琳的头取出放在了仪式阵中心。 乔伊放弃了枪，而是取出了自己的手杖，将其变形成了星纹钢直剑。 乔伊一个箭步上前，举剑向着裂缝直刺而去。 剑刃刺入了裂缝之中，终于刺破了那猩红壁障，但却还是没有完全打碎。 此时祭坛上空的那条裂缝又开始旋转了，变成了诡异的黑云，似乎随时可能再次爆开。 “最后一样素材……鲜活的血缘近亲者。” 因为最后一样祭品，是必须要活的，所以卡夫卡并没有杀死莱安娜，而是不停地低声念着祷告词，等待着力量的完成。 当卡夫卡的吟唱结束之时，乔伊愤然用力双手推剑，终于破开了那猩红壁障。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卡夫卡想要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裂缝之中再次喷吐出了强大的力量，一如最初乔伊进来时那般。 但那股力量这次不再是扩散式地炸开，而是如同激光天降一般直射而下。 “来吧，将你的力量灌入……不对，等等，为什么是——” 那股力量的目标，按照卡夫卡的预想似乎本应是莱安娜，以莱安娜为躯壳，将她塑造成卡夫卡梦想中的全新的卡洛琳。 然而那股力量却没有选择莱安娜，而是导向了另一个他未曾设想的方向。 “为什么……是……我……” 卡夫卡被那股力量淹没了，他的意识在恍惚之中，仿佛来到了一片光明之地。 在那纯白的世界里，他看见了妻子那美丽的背影。 “卡洛琳……”卡夫卡呼唤了一声。 那个女人回过头，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他的眼前。 卡夫卡热泪盈眶：“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 在那如梦似幻的梦中，卡夫卡拥抱了那纯粹的美丽身影，他的身体和意识逐渐融化在了那个女人的怀中。 …… 当然，以上只是卡夫卡自己的视角，在乔伊他们的旁观者视角看来，那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他们只看见了那黑色的光芒淹没了卡夫卡，卡夫卡惨叫着，身形不断的变形。 高密度的能量将那卡夫卡的身体逐渐融化，化作了一滩血肉。 那融化的人血肉活了过来，蠕动着将掉落在地的那个死胎以及卡洛琳的头，全部粘合到了一起。 仪式阵闪烁着诡异的光，血液开始向他的身躯汇聚。 莱安娜已经疯了，她蜷缩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尖叫着，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惊恐。 “洛洛，把莱安娜带到安全的地方，我来解决他！” “喵——” 乔伊二话不说举起了手中的剑，向着那个形体还没有彻底成型的怪物冲刺而去。 那些血肉沿着光柱汇聚向上延伸，接着又向两翼扩散开来，变成了一个倒三角形。 乔伊高举着剑，一个猎犬步伐冲刺向前，然后以手中的星纹钢剑刺入了那倒三角形的血肉巨块之中。 噗嗤—— 鲜血喷射而出，浸染了乔伊的视野，也糊住了乔伊的眼睛。 乔伊剑刃下拉，试图将那血肉块彻底推开，但下一秒一股黑色的气息便骤然爆开，便将乔伊推得倒飞了出去。 乔伊的身形在空中翻转了两周之后平稳落地，他的剑刃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痕。 “是什么东西？”乔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巨大肉块。 从干肉块上他切开的切口之中，一只苍白的大手从中伸了出来。 呜……呜…… 宛若是悠远的狼嚎，又似乎是某种呜咽，诡谲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萦绕。 嘶拉—— 那破口被撕开，一个高大而苍白的躯体，从那倒三角的肉块之中爬了出来。 它有着四肢和人头，看起来像是一个干枯而苍白的人。然而它却以四肢着地的动作在地上爬行，宛若一只四足的蜘蛛。 他头部之外有着像是犬类头骨一样的一层骨质，人一样面部从那犬形的口中露出，看起来就像是带着一个犬类头骨做成的头盔。 它的身上没有毛发，细腻的皮肤宛若刚刚出生的婴儿。 事实上它也确实是初生。 它身上连接着仿佛脐带一样的东西，只是那脐带并非在腹部，而是直接连接在后脑勺上。 而脐带的另一端。还拖带着某种看起来像是肉块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肉瘤又似乎是……胎盘？ “呜呜……” 那东西，似乎在哭泣。 乔伊从这个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恐怖的气息。 他知道眼前这个怪物绝非来自人间，他知道它的位格也绝非古老猎犬之流能够比拟。 乔伊发动了【唯物论】，然后他看见了眼前这个东西的血条，以及这个东西的名字——旧日遗孤。 那一瞬间，乔伊想到了很多东西，一股无名的恐惧笼罩了他。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恐惧了——因为那个东西已经朝着他咆哮着冲了过来。 第50章 落入下风 那孤儿真的是如同疯狗一样，在锁定乔伊之后当即发动了如同失心疯一样的狂挥猛打。 疯狂的爪击和撕咬，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乔伊两度滑步踏着猎犬步伐闪避，才堪堪躲开了它的攻击范围……然而那旧日遗孤的攻击却仍旧没有结束。 只见那它猛然向前甩动自己头颅，他脑后的那根脐带便如同鞭子一样，朝着乔伊飞速纵砸而来。 乔伊反应迅速又是一个滑步，侧闪躲开了这一击，随后抬手就是一发手枪直射。 能够猎熊的大口径子弹，在打中那怪物之后却仅仅只是让它的身形停滞了片刻，从乔伊的视野内来看，那怪物的血条也仅仅只收缩了非常短的一点。 短暂的停滞之后，那怪物便再度向着乔伊咆哮着冲来。 很显然，除非有机枪之类的高射速武器，或者是有重火力武器，否则很难单纯用枪械将这个怪物击杀。 乔伊知道，这次已经不能逃课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只有亮剑才有赢面。 于是，乔伊掏出了手杖，随手一甩将其变形成星纹钢剑，接着便踏步向前向着那遗孤冲了上去。 旧日遗孤利爪挥下，但乔伊却一个瞬身大踏步向前，下一刻便从遗孤的身前闪到了它的身后。 乔伊从口袋里的螺壳中随手一抽，抽出了一根长长的棍子。 那是星纹钢剑的延长补充模块，算是芬奇送给乔伊的赠品，此前乔伊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敌人，因此一直都没有动用。 而这一刻，正是用上它的时候。 只见他将长棍掰直，与此同时利用能力将直剑与棍头翻转嵌合，二者合二为一后，顿时成为了一把巨大的长枪。 那长枪比乔伊的身高要高，但是在乔伊的手中那长枪却灵活得好似小木棍一般。 只见乔伊接着一个回马枪，刺向了遗孤的身后。 乔伊的这一枪被那怪物用灵巧的身姿将将躲开，但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只见乔伊骤然变招将长枪挑起，姿态宛如狩猎巨人一般将旧日遗孤高高顶起，被挑到空中的旧日遗孤无处借力，枪刃刺入它的身躯。 银白色的鲜血从遗孤的身体之中喷射而出，巨大的痛苦让它发出了嚎叫。 它骤然将脑后的脐带甩成了一个圆，给乔伊来了一个回旋斩，那像是胎盘一样的肉块呼啸着向乔伊侧面砸了过来。 乔伊别无选择，只能收招后撤步。 旧日遗孤坠落到了地上，而乔伊也凭借着猎犬遗骨制成的戒指，转瞬之间便闪过了那怪物的攻击。 紧接着乔伊将长枪在空中一抖舞出一个枪花，然后继续冲刺向前。 旧日遗孤在与乔伊的战斗之中，不断地负伤。 乔伊觉得，如果按照这样的战斗节奏打下去，那么胜利的一定是他。 但是，事情又岂会有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之后，不知那怪物究竟是在不断的受伤之中学习到了技巧，还是它本身也在成长。 在和乔伊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在身上受了许多处伤之后，它居然逐渐改变了趴在地上爬行的状态——它居然站了起来。 它摇晃了一下身躯，随后以如同人类一样的双足直立状态，面向了乔伊。 那兽型颅骨之下的眼睛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甩动脑后的脐带，然后伸手一抓抓住了凌空飞来的，脑后的那根脐带末端连接着的胎盘肉块。 遗孤将手插入肉块之中，从里面拔出了一条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武器——那是一柄剑身曲折的长剑。 那剑的剑刃扭曲如蛇形，好似丈八蛇矛的矛头。 它随手一甩剑刃傲然屹立于乔伊面前……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却立刻从刚才那追着乔伊乱打乱咬的疯狗，变成了一个高贵优雅的剑士 遗孤从野兽的形态转变为了人形之后，乔伊忽然发现自己使用长枪便再难跟上那怪物的速度了。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长枪终究还是过于笨重，要跟上那怪物的节奏并不容易。 于是乔伊随手一折，长枪的枪柄从中间折开，紧接着伸长枪柄断开了与星纹钢剑柄的连接，乔伊再度转枪为剑。 钉—— 剑与剑碰撞在了一起，人与怪开始了力与力的碰撞。 乔伊的力量、身高、臂长、武器强度都远弱于对方，唯一自信能够与眼前这个怪物匹敌的只有速度与技巧。 他的灵活地利用猎犬步伐带来的灵活度优势，凭借着自己少年时习武学来的剑技与对方游斗。 剑光如电，激战如火。 剑刃与剑刃的碰撞激荡出了耀眼的火光，乔伊用手中的剑将敌人的剑刃又一次撩开了，紧接着踏步上前使出了一系列迅捷的夺命连环刺。 乔伊不是不会用剑，只是不爱用剑——毕竟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 但作为一名自创闪避流特种武学的天才，他对于各类武器的使用都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和联系——毕竟谁知道逃跑的时候手头能拿到什么家伙？ 为了更有效的消灭敌人，他曾系统研究并学习过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 从如何用铅笔正当防卫击杀歹徒，到如何操作黑盒子发射核弹，他都不曾落下……虽然后者很显然没有办法实践联系，但他却也已经通过自己掌握的技术资料，模拟仿真了很多次。 而剑这种常用的武器，乔伊自然是熟练掌握的。 他虽然不会自负说自己可以胜过任何人，但他有自信自己在比武之中绝对不会输。 旧日遗孤的剑技凌厉无比又大开大合，看似威势很足但却给了乔伊更大的闪避空间。 乔伊闪转腾挪，和眼前的怪物打得是有来有回。 然而，旧日遗孤伸出了手，手中闪烁着漆黑的光。 乔伊看出来了对方是要放大招，于是在那旧日遗孤动手的前一秒，便踏着猎犬步伐发动了闪避 然而就在他身形消失，身体虚化的过程中……那旧日遗孤闪着黑色光华的手向前一抓，乔伊居然在闪避状态下被直接抓住了。 旧日遗孤那虚无的黑手，直接抓住了乔伊的手——准确来说是乔伊戴着戒指的人那根手指头，乔伊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掰断了。 乔伊当机立断，奋力一抽将猎犬遗骨打磨成的骨戒从自己的手指上抽了下来。 在乔伊抽出戒指的那一瞬间，旧日遗孤用那股黑色的力量，将那枚骨戒当场捏碎。 在一阵溃散之后，那枚戒指被当场毁坏。 失去了骨戒的乔伊，面对旧日遗孤挺身而来的超长距离突进直刺，乔伊别无选择之下只能用最为传统的方法来进行闪避—— 他当场进行了一个滚的翻。 然后那人形怪物当场飞起一脚，将还在地上翻滚的乔伊像球一样踢飞了出去。 第51章 相对运动 当乔伊飞在天空中的时候，他心中想了很多很多。 他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被踢中，又在思考着自己究竟在刚才的战斗之中犯下了哪些错误。 在经过了长达零点三秒钟的深思之后，乔伊想明白了。 虽然善假于物是人类的优点，但依靠外力而进行的举动，终究会因为外力的消失而消逝。 就如同一个虽然实力强劲但是常年依靠场外招获胜的拳击手，在遇到真正有实力的对手时又恰好场外招失灵时，就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一样。 所以，乔伊没有将那块骨头吃下去，而是打磨成戒指戴在手上，是他犯下的最大的失误！ 当乔伊被踢飞出去撞到墙壁停下来时，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虽然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多少有点晚了，但是其实也还没有完全晚——只要敌人还没有把他送走，那么他就永远都有改进技艺的机会。 “乔伊！” 洛洛叫着跑到了乔伊的身前，然后挡在了乔伊和那高大的怪物之间。 旧日遗孤手持扭曲的长剑，向着乔伊缓缓走来。 “放心吧，我没事。”乔伊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自己的武器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看起来除了肋骨断了两根外加一些软组织挫伤之外，并没受太重的伤——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这点伤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你退开。”乔伊将洛洛扒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示意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你看护好莱安娜，这个东西交给我处理。” 洛洛来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怪物，又看了一眼乔伊——最终她退开了，她选择相信乔伊。 乔伊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正在不断地学习，而且它貌似还在不断的进化，如果不尽快解决战斗这个怪物只会越变越强。 “gia——” 那旧日遗孤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然后再度向着乔伊狂奔而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这个空洞内响起，火花四溅的剑刃再次在这个地下发生碰撞，乔伊被压制得落入了下风。 但乔伊这时候还没有慌乱，这个时候他依旧在冷静地思考。 他在思考如何利用自身的能力【唯物辩证法】。 又是一次剑刃交错后又互相分离，那孤儿仰头长啸，发出的咆哮化作了宛若实质化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扩散开来。 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这位似乎为旧日支配者死后方才诞下的遗孤，这一刻终于开始掌握血脉之中原本的力量。 它后脑的脐带开始分裂、延伸、扩张……那脐带便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刺入了地上邪教徒们遗体内的头部。 下一秒，所有原本似乎已经死去的人，再度站了起来，就连已经只剩下半个身躯的大主教，也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他们都如同傀儡一般，被脑后的脐带所控制着。 祭坛上方原本伴随着遗孤诞生而平息波动的裂隙，此刻又再度波动了起来。 遥远的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了歌唱，那悠长的歌声宛若在呼唤着什么，又似乎是仪典的礼乐。 精神污染又再度出现了。 乔伊知道，眼前的这个怪物正在不断地进化……或者说升格。 此刻的它正在不断地向着更高的格位攀登，犹如一位帝王正在沿着阶梯踏上荣登宝座。 如果放任不管，它将越变越强，最终升格为……神？ 眼前的旧日遗孤身躯悬浮而起，傀儡们齐齐掏出了匕首或武器，那一双双溃散的眼眸齐刷刷地看向乔伊。 这些早已死去的人们，将仪式用匕首刺入自己的手心，血液流淌到匕首之上，下一秒所有流出的血液都化作奇迹升上天空。 漫天的红色血珠在空中突然凝结，变成了红色的利刃，下一秒便化作疾风暴雨向着乔伊倾泻而来。 转眼间，红色的锐利骤雨，便射到了他的眼前。 “所以面对神明，我们真的无计可施吗？” 那一刻，乔伊的思维加速到了极限，时间再度宛若静止。 “当我凝视着深渊，深渊是否也在凝视着我？” “倘若深渊同样也在凝视我，那么深渊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深渊是否与我相对静止？它是否也在绝对运动？” 在想到了这一点的瞬间，乔伊的内心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所触动了。 “物永远处在绝对运动与相对静止的辩证关系之中，当我转变物面向我的角度，那么对于物来说我未尝不是转变了面向物的位置。如果只是转换角度，那么转动的又何必是物？ “也就是说，转换角度的参考系原点……大可不必是我。” 刹那之间，乔伊想通了许多的事情，他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下一秒，他的身形动了。 他消失在了原地，红色的暴雨全部射空。 他的身影在空中高速闪动，仿佛化作了虚影，在这地下空间内以极高的频率瞬间移动。 他手中反射着寒光的剑化作银色的闪电，他的身形在这狭小的地下空间之内飞速穿梭，一瞬之间斩过了几十上百下， 乔伊所过之处，血光飞溅脐带寸断。 原本站起来的傀儡再度倒地，变为了一具无害的尸体。 那怪物在茫然，它发现自己把握不住乔伊的位置了。 乔伊在高速移动之中，斩过了所有的血肉傀儡，然后絮剑锋一转指向了悬浮于高处的旧日遗孤。 在乔伊“拆”傀儡的时候，旧日遗孤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化。 它的身体逐渐增生出一些奇怪的零件，比如腋下又长出了一双手，双脚之上正在不断延伸出细密而令人恐惧的肉芽——那些细密的肉芽就像是树根一样生长着，逐渐成长为了粗壮的触腕。 它脑后的脐带也变成了好几根，两束冲向上方变成了硬质化的角，而其余的则是不断向下延伸并形变成了像是翼膜的东西。 黑色的能量在他的四只手之间汇聚，再次变成了一片乔伊曾经见过的星空。 当乔伊从傀儡们的牵制之中挣脱出来后，它手中的黑色星空向四周扩散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遮蔽住整个天空。 但这一次，乔伊并未再被那虚妄的美丽而迷惑，他再一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他一个瞬闪，转换了自己面对着那片星空的角度，来到了那片星空的背面，同时也出现在了旧日遗孤的身后。 刹那后乔伊挥剑横斩，斩向了那怪物的头颅。 第52章 援军抵达 有时人只需要稍微转变一下思维，这世间很多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当乔伊转变了思维方式，不再致力于改变物面向自己的角度，而决定改变自己面向物的角度时，他的行动的能力便瞬间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那怪物在乔伊出现在他身后时，立刻转身用手中的扭曲长剑格挡乔伊的武器。 然而乔伊却是一个临时变招，斩击转化为佯攻，一个转身便飞起一脚踢在了它的腰部。 这一记不讲武德的偷袭，直接踢乱了旧日遗孤身形，紧接着乔伊便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连击。 他的身形自四面八方而来，一时间身形化作无数的幻影，那一刻仿佛有无数个乔伊在同时向旧日遗孤发起攻击。 直刺、斩击、枪击…… 一时间，子弹与剑刃齐飞，银血随剑锋共舞。 高速的连击转瞬之间就在旧日遗孤的身上留下了巨量的伤口，它原本要释放的领域被打断，脑后的膜翼和脐带也被斩得千疮百孔。 当乔伊飞起一剑，斩断了它脑后最粗的那根主脐带之后，它的身体突然爆出了大量银白色的鲜血，与之相随它的血条骤然缩短了一大截，血线直接被压到了风中残烛的状态。 身受重伤的旧日遗孤无法继续维持姿态，也无法在保持释放而出气场与星辰虚像，当即坠落并跪在了地上。 “呜……呜……” 那宛如哭泣又似乎是悲鸣的声音再次响起，眼前这个怪物发出了仿佛在求饶一样的呜咽声。 但是，乔伊并不打算放过他。 乔伊的身形出现在了高处，随后举起了剑凌空而下，向着那旧日遗孤的脖颈斩下。 唰——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寂静 啪嗒…… 头颅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之内格外清晰。 这一剑不仅斩断了旧日遗孤的脖颈。 脑袋与脐带接连断裂之后，眼前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生物的东西，血条彻底空了。 它的身躯开始疯狂扭动，就像是被斩首之后的昆虫，身躯在次级神经中枢的控制下做最后的挣扎一般。 片刻后，它不再挣扎了。 乔伊上前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见不再有事情发生，他才终于确认眼前这个旧日遗孤，大约是没有下一个战斗阶段了。 它应该已经彻底死了。 在那旧日遗孤的尸骸之中，乔伊发现了一团无形之物，他当即将其捡了起来。。 【孤儿的灵魂】 【旧日支配者的遗孤的，本该早已死去的灵魂】 【祂本是无缘诞生者，但母亲的消亡让祂得以来到这个世界，是从死亡中诞生的死诞者。】 “乔伊！”洛洛在战斗终于尘埃落定后，终于忍不住跑到了乔伊身边，“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一点轻伤，不碍事。”乔伊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祭坛之上。 祭坛中央，那倒三角型的大肉块已经干枯，变成了一滩又腥又臭的干瘪污渍。 在那干瘪的污渍之中，乔伊发现了一抹黑色的痕迹，仿佛丝一样的物质从中垂出。 那是头发。 乔伊以剑为工具，将剑刺入那头发的周边，将头发的源头之物挖了出来——那是房东太太的头。 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他总算成功回收了这件东西。 乔伊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颗头除了脏了一些之外，总体状况可以说是十分完好，他觉得洗洗然后继续用应该问题不大……吧。 心中这样想着的乔伊，小心翼翼地将卡洛琳·罗克韦尔的头放回了原本盛装着这颗头的罐子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罐子放回进了自己口袋里的螺壳之中。 至此，房东太太那边的主线委托，终于算是完成了。 剩下的，便是答应艾丽西亚支线委托——寻回蒙尘的正义了。 天空中的裂缝还在狂闪，地面上的仪式阵仍然在发挥着作用。 乔伊从自己的四次元背包里，拿出了自己剩余的所有炸药……其实也没剩下多少了，但剩下的用来毁掉眼前这个东西也已经足够。 他拿出了锤子和凿子，随后他和洛洛一齐开工，开始在那石头祭台上凿洞。 所幸那石头的台子质地比较脆，没过多久他们便在祭台上凿出了几个深坑。 然后，他们将所有的炸药都塞入了那几个沟槽之中。 “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乔伊将引线牵成一股，然后点燃了引线。 轰隆—— 轰隆—— 伴随着轰隆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那石头祭坛被炸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石头祭坛崩裂之后，天空中的空间裂缝放出了几轮黑色的波动，之后也逐渐消失无踪。 不知是不是因为力量消失，导致整个神像内的异空间无法继续维持的缘故，这个神像内的异空间开始微微颤抖。 地震让地上的水面荡出波纹，神像内空间的穹顶开始坍塌。 乔伊二话不说，开始背着早已经神志不清的莱安娜拔腿便往外逃。 他们穿过那扇扭曲的雾门，重新回到了那黑色石头雕砌而成的礼拜堂。 一走出那扇雾门，乔伊便看见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魁梧的身躯与身穿铠甲的服装，以及掉落在手边的长柄金瓜锤，乔伊一看就知道那是此前一直追击自己的骑士长。 骑士长此时已经被射成了筛子——攻击骑士长的那武器，看起来似乎比乔伊手中的霰弹枪火力还要猛。 乔伊往前走了一些，然后再礼拜堂的门口，他遇到了两个身着铠甲的骑士。 他们身穿红色布料为底的、有着流焰纹路的铠甲，手中端着重型机械步枪，腰间佩戴着弯刀。 这是火之都的最强单兵战斗力，同时也是当初追随者红衣贤者南征北战的部队——焰骑士。 此刻他们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援军到了？ 乔伊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他们将枪口转向了自己。 乔伊心道不妙，下意识地就要闪躲。 但下一刻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乔伊放弃了动作。 “等等！别开枪——” 艾丽西亚的声音，适时的从焰骑士后方传来。 两名本来已经要开枪的焰骑士垂下了枪口，然后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银发的半吸血鬼医生正在向这边走来。 因为伤还没有痊愈的缘故，她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在全速前进。 她捂着肚子向这边走来，赶忙举着手示意两位焰骑士道：“他不是敌人，他是自己人。” 乔伊和洛洛向艾丽西亚走去，然后洛洛用自己的无形之手搀扶住了她。 “你怎么过来了？”乔伊问道。 “安全局的人和焰骑士都来了。”不只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因为刚刚运动过的缘故，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绯红，“你写信从主城叫来的的援军，他们真的来了。” 第53章 战后余波 原来，在乔伊进入下水道之后不久，火之都主城的特别缉查部队就到了。 不得不说，援军能到得那么及时，莉莎和罗克韦尔太太功不可没。 莉莎是一个非常热心肠的好姑娘，她在收到乔伊信的那一天立刻就亲自去把信递给了罗克韦尔太太。 而罗克韦尔太太在收到信之后也没有拖延，立刻就亲自去见了与自己家族有交情的市政厅的公共安全事务部常务秘书——汉密尔·普林斯爵士。 乔伊的信中详细写了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并且明确告知他们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证据，只待主城的官方部门前来收网。 汉密尔爵士收到这封信后，起初还有些犹疑不定，甚至出于身为事务官的本能差点想把这件事压下来。 但在罗克韦尔太太的据理力争之下，他最终还是将乔伊的信件摆到了自己上司桌上，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请示了公共安全事务部部长。 部长在看到这封信，并且得到了罗克韦尔太太的保证之后，当即觉得这件事情不容小视，于是又将这件事情请示了火之都行政厅的最高长官——行政总长。 总长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俄菲斯托斯评议会，本来评议会几位常任委员都想再讨论一下这件事，但是评议会议长却直接做出了决断——他当场直接下令安全局与焰骑士出动，前往盖斯特进行剿灭作战。 评议会议长由于兼任城邦安全委员会会长以及焰骑士团总司令，作为这座城邦的最高军事长官，议长拥有下这个命令的这个权力。 在这座城邦的军事和安全机器行动起来之后，其实乔伊他们就已经赢了。 安全局本就和艾丽西亚有一定的联系，他们很快和艾丽西亚接上头，然后得知了乔伊从下水道往下探索的事情。 安全局和焰骑士团没等乔伊从地下出来，便开始了行动。 安全局控制了整个南卫星城的行政机构，而焰骑士们则是兵分两路，一部分带上重武器从屠宰场正面进攻，另一部分沿着地下河前进，形成了一个两面包夹之势。 在焰骑士们的围攻之下，这帮邪教徒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溃不成军。 焰骑士们一路推进，直到神像入口处封印前才被挡住。 面对封印，焰骑士们本打算另寻方法破解，但没想到侦探居然还没等他们找来破门的东西，自己就从里面出来了。 “放心吧，事件已经解决了。”乔伊看着艾丽西亚又看了看眼前的焰骑士说，“旧日支配者的召唤仪式我已经将它摧毁，咒血教团的高层也已经全数伏诛……艾丽西亚，你的学生可以瞑目了。” 艾丽西亚张了张嘴，本来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笑意的眼眸略微有些湿润。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一位身着铠甲的焰骑士打断了两人，然后闷声闷气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吧，这个地方很危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 焰骑士的主力还在地底清剿旧日支配者的信徒余孽，而乔伊他们则是被“护送”离开了地底。 到了地表之后，艾丽西亚本想带着乔伊回去治疗，但是安全局的人却挡住了乔伊的去路。 “你不能走。”一名安全局的调查员上前对乔伊说道，“你是这场事件的重要当事人，而且还涉及一起议员遇刺的重大刑事案件，请你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乔伊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艾丽西亚就挡在了他与安全局调查员之间。 “他受了伤！必须要立刻接受治疗！”艾丽西亚厉声呵斥道，“他刚刚替你们打完了一场最难打的战斗，而你们却要把他当成嫌疑人看待……” “可他确实是嫌疑人。” “那你们有证据吗？没有的话根据火之都疑罪从无的法律规则，你们在没有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权力。” “女士，安全局有行使调查的权力。” “那也得依法进行调查，根据城邦刑法第……” 艾丽西亚的行为，有一半是在据理力争，而剩下的一半则是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成分。 但她这么做并非毫无意义，因为她知道虽然乔伊是清白的，也知道对方只是请乔伊回去协助调查，但她不信任这些安全局的人。 她害怕这些人为了破案不择手段，在乔伊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这些人对乔伊施以肉刑逼供——安全局的人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虽然他们自身对外宣传的形象是保卫火之都人民安居乐业的正义组织，可曾经有过一名学生在安全局任职的艾丽西亚。却十分清楚他们的实际情况。 如果说安全局的人每一个都是法外狂徒，那多少有些言过其实，但若说人人都是遵纪守法的模范警探，那肯定是天方夜谭。 总之基于对安全局的了解，艾丽西亚不管对面说什么，就是不同意他们将乔伊带走。 一旁的焰骑士们也在关注这边，但调查案件不关焰骑士们的事，他们只负责作战与剿灭敌人，因此全都像看乐子一样，抱着胳膊在一旁看艾丽西亚和安全局的人对线。 洛洛此刻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但是她已经在乔伊的肩上微微弓起背摆出了进攻姿态——猫猫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现在只等乔伊摔杯为号，便拧断眼前这人的脖子。 “戴兰特医生，请不要让我们难做。”那名安全局的调查员似乎也认识艾丽西亚，甚至有些忌惮艾丽西亚，这话已经有些服软的味道在其中了。 正当艾丽西亚打算乘胜追击，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乔伊却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算了，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回首望去，然后看见乔伊冲着她微微摇头。 “我跟你们回去……”乔伊走到了那名安全局的调查员面前，然后伸出了双手说道，“要给我戴手铐吗？” 那名安全局的调查员很显然松了口气，然后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只是协助调查，并非是逮捕……这边请吧。” 说着，那几名安全局的调查员，带着乔伊走向了一辆马车。 在即将上车之前，那安全局调查员了愣了愣然后问道：“你连猫也要带着吗？” 乔伊看了看洛洛，洛洛也看了一眼乔伊，人和猫迅速达成了共识。 乔伊点了点头说：“她说她想跟着我。” 安全局的探员没有再纠结，耸了耸肩后便打开了车门：“那就请上车吧。” 乔伊踏着踏板上了车，而在他半身探入车厢之后，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男性，身着考究的正装，两撇小胡子打理得整齐又漂亮，头上还带着一顶与外套同色的礼帽。 “进来吧……请坐，乔伊侦探。” 乔伊面上带着疑惑坐下，不太明白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虽然我们未曾见过，但我们却早已互相听过对方的名字，罗克韦尔太太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眼前这个绅士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市政厅的公共安全事务部常务秘书，我的名字叫做汉密尔·普林斯……你可以叫我汉密尔爵士。” 第54章 常务秘书 在乔伊的家乡，有一句俗话，叫做“秘书不带长，说话都不响”。 意思是在乔伊老家那块地方，秘书是干苦活累活的职工，而秘书长则是真正的领导。 但在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所谓的秘书，其实准确来说其实更接近于乔伊老家边“书记”的概念——硬要说起来其实两者还确实都是secretary。 部门常务秘书，是一个部门职位最高的事务官，和部长等需要通过定期选举轮换的政务官不同。 他们负责具体事务并且职位相对稳定，而且往往还被授予一定的爵位作为荣誉，因此某种程度上相当于部门的实权二把手。 说是二把手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如果操作得当，事务官架空政务官也是常有的事——甚至有可能这才是常态。 按理来说，常务秘书应该是高级文官，这种现场行动他一般不会到现场来。 但此刻他却在这里，不知有何用意。 “你在这边的行动，我都已经知道了。”汉密尔爵士昂着头说道，“不仅我已经知道，公共安全事务部长、行政总长……甚至就议长阁下都已经听闻了这件事情了。” “这都是我作为一名见义勇为的公民该做的。”乔伊在听到对方那么说之后当即表示自己只是热心市民，表彰什么的大可不必。 汉密尔爵士用手杖杵了杵地面然后说：“你不明白，你的举动让一些人非常的难堪……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汉密尔爵士的这个说法，其实是在告诉乔伊，他虽然查出了一个大案子，但是却也得罪了城市各个安全和警务部门的许多公务员。 火之都的安全部门、警务部门查了这个案子许多年都没有查到蛛丝马迹，盖斯特地底下藏了那么大的一个建筑群，从各级警卫到安全部调查员没有一个人发现。 上上下下一大群精英屁事没干成，结果案子被一个帮人捉奸和找猫找狗的私家侦探给破了，还挖出了这么多的内幕…… 鬼知道系统内又多少人浑浑噩噩，又有多人收了黑钱。 估计很快救回有一场清洗风暴来临，不知多少人得记恨乔伊。 “怪我咯？”乔伊摊了摊手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话说你们明明有人有资源，难道就一点迹象都没有发现吗？” “前期其实也有过类似的举报，并对类似的事情进行过调查……” “然后呢？”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汉密尔爵士摊了摊手，“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呢？” 乔伊：“……” 警卫和调查员们也是人嘛，大家都是有家庭的，而且有些时候面对其他同事绅士的保证，谁又能坚持追查到底呢？ 有些时候伸张正义的成本太高，还不如维持现状。 “但无论如何，你这次做得好。”汉密尔爵士最终对乔伊的所作所为表示了肯定，“放心吧，你现在是我的人，而且又立了大功，不会有人将议员遇刺的案子不会赖到你头上的……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说完之后，乔伊便被汉密尔爵士请下了车。 车走了，只留下了乔伊独自一人站在街边风中凌乱。 “这……就完了？”乔伊一脸懵逼。 …… 此时，艾丽西亚还没有走远。 她还独自一个人在那边患得患失，她真的很担心乔伊是否会受尽安全局的折磨和严刑拷打……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呀！” 艾丽西亚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但在看清身后的人是乔伊后她表情又变成了惊喜与困惑交加的的表情。 “你、你怎么还活着？”艾丽西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乔伊虚着眼睛吐槽道：“合着你就盼着我死呢是吧？” “不不不，你……我……”艾丽西亚陷入了混乱，“他不是把你带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见了个人，说了些有些有的没的。”乔伊耸了耸肩，然后把自己见汉密尔爵士的事情说出来了。 “原来你见了他啊。”艾丽西亚闻言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又陷入了深思，“可他为什么要见你呢？”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乔伊抓着艾丽西亚的肩膀往前推，“我好饿啊，我们去吃饭。” 艾丽西亚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去哪吃？” “去你家吧。”乔伊非常的自觉，“这两天的行动已经把我身上的小饼干……哦，我是说钱都花光了，你要是不收留我和洛洛……我们就只能睡天桥底下了。” 艾丽西亚一愣：“不至于吧？” 洛洛一脸严肃地淡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已经只剩下回家的车票钱了，回家交任务之前，已经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了。” 洛洛和乔伊开始讨论起了，关于睡桥洞该选怎样的桥型，以及怎样保暖才能被冻死。 艾丽西亚哑然失笑：“你们两个，不用那么夸张了……还是就像原来一样住我家吧，今天的一切都多亏了你们，我今晚亲自做好吃的犒劳你们！” “不用了！”x2 …… 晚餐的时候，两人一猫交谈着白天的遭遇。 如今表面上看，乔伊好像让包括汉密尔爵士在内的所有安全部门公务员都颜面尽失，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乔伊的信件，是汉密尔爵士递上去的，乔伊的私人武装许可，是汉密尔爵士经手安排签发的，从各个角度上来说乔伊都可以算是汉密尔爵士的人。 乔伊的这波破案，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汉密尔爵士促成的。 虽然实际上两人并无直接关系，但汉密尔爵士只需要在给上级的报告里面稍微润色一下，就能够将功劳的大头算到自己的头上。 也就是说，乔伊这波算是替他打了个助攻，滔天大功劳直接为他做了嫁衣。 汉密尔爵士今天私下见他，实际上也就是做一个姿态给外人看——他和乔伊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看见乔伊上了他的车就行。 就如同汉密尔爵士和乔伊说的那样，只要让外人以为乔伊是他的人就行了。 “这样也挺好。”乔伊一边切着肉一边说，“这件事情太大了，有个人替我把这个功劳领了，也算是替我把仇恨拉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55章 交付任务 之后，乔伊在艾丽西亚家蹭吃蹭住，过了几天和平的日子。 这几天，乔伊一直在养伤——虽然他身上的那些轻伤实在没什么好治的，但艾丽西亚却也依旧算是尽职尽责。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乔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乔伊借助艾丽西亚家的这几天，艾丽西亚非常的痛苦。 因为她发现，自从家里多了个会做饭的男人以后，自己的体重在肉眼可见地增长。 虽然从外形上完全看不出来她胖，相反比起原来那过于瘦削的身材，现在的她体型才算是匀称。但肉眼可见增长的体重数值，还是难免让她陷入了对未来的焦虑。 不过没过多久，关于体重增长的这份担忧便很快在她心中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令她忧心的事情。 “我和洛洛明天就要走了。”乔伊这天突然十分正式地说道，“很感谢你这些天来的关照，但是我们还必须回去交任务，所以也就不能继续在这边久留了。” 艾丽西亚初听闻先是一愣，随后情绪莫名陷入了低落。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挺突然的。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睡着。 …… 第二天天一亮，艾丽西亚送乔伊和洛洛到了火车站。 她一直送他们到站台，直到火车最后一声汽笛声响起，她才和乔伊、洛洛依依惜别。 “这次分别，下次可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即将发车的前一刻乔伊伸头出车窗，冲着艾丽西亚摆了摆手道，“不过我会给你写信的，到主城来的时候也别忘了来找我。” “我会的。”艾丽西亚低声道。 “拜拜了喵~”洛洛也摆了摆猫爪，“我们会再来找你玩的。” 艾丽西亚笑了笑，然后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洛洛的头：“常来玩啊，洛洛。” 呜呜—— 伴随着火车的汽笛声，火车开始动了。 在行进的火车上，乔伊冲着还在小步向前快步走的艾丽西亚大喊道：“要好好吃饭啊。” “我会的！”艾丽西亚也大声回应。 “喵——”洛洛和艾丽西亚告别。 “再见了！”虽然艾丽西亚不知道洛洛说了什么，但也还是大声回应。 伴随着火车开始提速，一人一猫的身影越来越远。 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艾丽西亚怅然若失。 那一刻她总觉得内心之中，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 在经过了短暂的颠簸和磨人的诡异噪音之后，乔伊和洛洛终于回到了主城。 然而回到主城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上城区房东太太的豪宅，交付了结了这次的委托。 当乔伊拿出泡着人头的罐子时，罗克韦尔太太顿时流露出了震惊与喜悦交加的情绪——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乔伊能清晰感受到她大概是这个情绪。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完整把它找回来了。”房东太太从罐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头，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用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肌肤，“居然这么完好，看起来似乎还能接着用。” 于是，接下来房东太太做了一个惊人之举。 她当着乔伊和洛洛的面，将头放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当她将头放在脖子上，脖子与头的断口在接触在一起的那一刻，她两面断口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肉芽，那些肉芽如同牵手一样互相勾连到了一起，随后身体以上的半截脖颈和头部以下的半截脖颈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乔伊和洛洛看着这一幕，心觉震撼不已。 下一秒，房东太太睁开了一支眼，那满血丝的眼球先是胡乱转动了一下，随后逐渐恢复了光芒看向了乔伊。 有过了两秒钟，她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她的脑子开始不规则地乱转，扭出一些非常夸张的弧度。 乔伊和洛洛看着心底一颤一颤的，生怕眼前这位夫人就这么当场抽过去。她抽过去那是小事，大不了把头砍下来重新接，但……这账还没结客户死了，那问题可就大了呀！ 过了一会，房东太太的头不转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角度。 然而她却突然一下子冲向了阳台，下一秒便扶着阳台上的栏杆，毫无淑女风范的弯下了腰—— “呕——” 鼻涕眼泪横流，从她的口腔、鼻腔、眼眶之中流出。除了涕泪唾液之外，还有大量不知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液体——那就是罐子里用来给人头保鲜的人头浸泡液。 看得出来，卡夫卡是真的很爱卡洛琳，连给她用的浸泡液都不是普通的福尔马林，而是某种复方药剂。 用这种复方药剂保鲜出来的人头，那肌肤不仅还是水嫩q弹，就连断面都还是新鲜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极其腥臭难闻，从房东太太的举止来看……大约尝起来味道也不会太好。 乔伊贴心地为房东太太拍着背，在她呕吐了好半天之后，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向乔伊伸出了手，乔伊赶忙扶着她回到椅子上坐下。 “快，倒杯水。”乔伊转头看向洛洛道。 洛洛赶忙递过来一杯茶，卡洛琳喝下去之后才逐渐平复了过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嘴里毫无淑女形象地痛骂那个将她头泡在像马桶水一样的腥臭怪味液体中的丈夫——哦，现在已经是前夫了。 “谢谢你了，侦探先生……”经过了呕吐、发泄之后的房东太太终于平复下来。 此刻房东太太除了看起来还有些憔悴，以及脖子上的那条伤痕依旧鲜红且新鲜外，都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今天的工作汇报就到这里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是你的报酬。”房东太太开口说道——这次她是真的开了“口”。 说罢，房东太太说着从桌子下面小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将支票递给了乔伊。 乔伊看不懂支票上面的数字，但是洛洛在看到那支票上数额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按理说价格本来是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定下了，但是因为乔伊亲手替卡洛琳手刃了前夫，这一大快人心的举动得到了她的高度认可，于是她便额外追加了一笔寻找头颅之外的额外报酬。 说实话，在手刃前夫的报酬面前，原本寻找头颅的那部分报酬反而成了添头。 这女人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对自己所恨之人……那是真的狠啊。 乔伊心怀感激却又毫不推辞地收下了份钱——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一部分。 除了支票之外，房东太太还拿出了一份全新的合同。 “这是什么？”乔伊问道。 “赠予合同。”房东太太双手十指交错然后笑道，“我决定将你现在住的那幢房子的居住权永久赠予你。” 乔伊和洛洛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乔伊第一个想到的人事情就是拒绝，“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乔伊还是很有原则的，他对于自觉应得的会当仁不让拿走而不在乎形式，而对于自觉不应得的就算别人白送他也不要。 “你听仔细了，我赠予你的只是‘居住权’，不是将房子送给你了。”房东太太指着合同条款说。 乔伊和洛洛一齐凑头上前，仔细看了看过后发现果然如此。 房东太太笑了笑说道，“而且你也不用急于拒绝，这份礼物也不是白送给你。 “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你在火之都可已经是个大名人了。这份馈赠与其说是赠予，不如说是希望你能继续留下来的一种投资。” 乔伊侦破盖斯特奇案的故事，如今已经被敏锐的记者登上了报纸——虽然是那些八卦小报，但往往越是这种小报就越是能够受广大群众所喜爱。 毕竟老百姓都不太读得懂晦涩难懂的书籍，那些天天发布一些官样文章的官办报纸更是狗都不看，反而是这种离奇诡诞的故事更能让他们读进去。 虽然乔伊毫无自觉，但实际上他如今已经是名声享誉火之都的名侦探了。 “你的名声能给我带来很多东西，我希望你能在收下这份赠予的汇报，继续将事务所开在那条街区的那栋小楼——培根街222b。” 话已至此，虽然乔伊还是不明真相，但还是姑且收下了这份合同。 领到了报酬之后，乔伊和洛洛当即告辞了房东太太，然后离开了罗克韦尔的庄园。 在乔伊和洛洛走了之后，房东太太呼唤贴身女仆拿来了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这张久别重逢的脸。 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异常，她还是相当满意的。 “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好重啊。”卡洛琳皱着眉头说道。 下一秒，只见她双手捧住头，然后用力向上一拔——她又把自己的头热插拔了下来。 “反正在家也不去哪，就稍微轻松一点吧。” 说完，房东太太悠闲地哼起了歌儿。 第56章 醉翁之意 今天他们赚了钱，难得去下了一次馆子。 乔伊和洛洛去的是培根街角那家牛排馆——那家牛排馆好吃也不算太贵，属于是家常菜餐厅的范畴。 今日，乔伊终于久违地吃上了一顿牛肉，而猫猫也终于吃上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煎牛肝。 待到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时隔差不多一个月，乔伊和洛洛才回到家中，家中信箱早就已经被报纸和信件塞满了。 乔伊捡起了地上的报纸和信件开始整理，而洛洛则是开始对房屋进行通风和扫除——作为一只爱干净的动物，猫猫总能“七手八脚”地把房屋打扫得一尘不染。 乔伊翻开了报纸，发现正如房东太太所言。 官方的报纸上通报了盖斯特的这起关于邪教团体与黑恶势力，意图危害火之都安全的重大案件。 公共安全事务部部长在这次的行动中，作为总指挥大出风头——对于事务官来说媒体的报导并不重要，但对于需要通过选举来上位的政治家们来说，媒体和民众的评价就非常重要。 在这首页的全篇报导之中，大量的篇幅都在写这位部长大人如何在评议会的领导之下，运用自己的先见之明与高超智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于具体细节没怎么提及。 在这篇报导之中，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了乔伊——准确来讲其实也没有提到乔伊，只是简单提了一句概括性的描述。 “部长先生充分利用市场资源，以第三方侦察力量为抓手，精准把握犯罪集团痛点，集中力量从快从严打击其弱点，以完美指挥打赢了这场反黑闪击战……好家伙，我成背景板了。”乔伊忍不住吐槽道。 “你很在乎吗？”正在打扫卫生的洛洛用无形之手撑着地面，然后一边扫地一边前进，看起来就像是骑在扫帚上一样。 “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乔伊耸了耸肩，“只是如果官方媒体也能有我的名字，那广告效果会更好……不过也无所谓了。” 乔伊虽不仅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在报纸上看到那位汉密尔爵士的身影。 但他猜测那位爵士既然那天那个样子和他谈了话，那么他一定也在这场风波之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官办报纸的第二页，则是发布了关于俄菲斯托斯评议会组建审查组，对主城行政厅各个部门以及对各卫星城展开调查的新闻。 许多官员在这次审查之中，因涉嫌贪腐而落网。中心剧团的团长，以及演艺界的诸多“德艺双馨”的演员，在这场风波之中不是入狱就是身败名裂。 眼前的一切，让乔伊有一种熟悉感，但他说不上来究竟哪里熟悉，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算了，管他呢，我又不在里面工作，他们爱怎么样管我什么事。” 说着，乔伊将报纸丢到了一边，然后开始看娱乐小报。 娱乐小报的首页，是关于明星的绯闻，比如中心剧团的某明星女歌唱家居然同时是多个人的情妇，其中既有大资本家又有落网的前政务官，又或者某大型私人剧团的资深男导演实际上背地里居然是个m之类的新闻…… 大约是因为见得多了，乔伊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 他翻到了第三页，在每周精彩故事一栏，终于看到房东太太所说的报导 这一期的“硬核猛人”系列的主角，就是乔伊。 知名撰稿人约翰·里特尔，以幽默的笔触和特有的废话文学体，将乔伊深入敌后破坏咒血教团计划的故事写得活灵活现。 当然，其中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尤其是战斗部分还有关于猫猫的部分——这些部分由于缺乏一手资料，所以基本上都是艺术创作，故事和现实不能说是相去甚远，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不过不重要了，广告的效果也算是实现了，而且还是免费的。 乔伊已经开始幻想名声鹊起之后的美好生活，并且寻思着要不要提升自己的寻物服务报价了。 就在乔伊思考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乔伊，去开下门。”正在打扫的洛洛从楼上的楼梯探出头道。 乔伊当即放下报纸，然后向着楼下走去。 当门响起第二次“咚咚咚”的时候，乔伊走到了门口并将门打开。 “哎呀，乔伊侦探！”门外出现的是邻居家的大爷，他一出场就热情地握住了乔伊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乔伊记不起这位大爷贵姓了，于是他只能干笑着说道：“您好，请问您是需要委托吗？如果是的话请明……” “不，不是，我是来感谢你的。”大爷嘿嘿一笑道，“我们一家马上就要搬走了，临走之前特地想来见见你，聊表一下感谢之情。” 乔伊一头雾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而大爷则是给乔伊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位大爷一家早就想搬走了，只是因为目前这个街区的房价一直不高，卖不出好价格所以才一直没有搬走。 而乔伊名声鹊起之后，各种流言便开始满天飞，比如这条街将以名人故居为中心发展旅游业，又或者将建立主题观光区。 消息开始流传以后，所有人都以为这里要征地了，于是这条街的房价突然间就开始大涨，这让大爷一家属实乐疯了。 大爷在向乔伊表达了感谢之情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乔伊这一刻，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神游天外。 这一刻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这条街区，大量的地产和房产是属于罗克韦尔夫人的，而罗克韦尔夫人将房子的居住权免费送给乔伊，就是为了留下他，并运作他的名气来带动房价上涨…… 表面上看，乔伊似乎是捡了个大便宜，然而实际上真正在这场生意之中大赚特赚的，还是房东太太。 “我居然差点真的以为她是好意……”乔伊自我反省道，“看来我还是太纯真了。” 第57章 似曾相识 第二天，乔伊早早地起床了。 家里还有大量的工作没有完成，他还不能够睡懒觉。 乔伊吃完早餐后，先是给莉莎写信去表示感谢，之后便开始对后续文件进行整理。 通常来说，乔伊在完成一个委托之后，都会对委托的文件进行整理和归档，将文档存在三楼的工作室档案柜里，以便后续进行查阅。 当然了，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所有的档案中都对关键的人名和地名进行了加密，保证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 乔伊在工作室里做了一上午，笔拿起来又放下了好几次，不断回看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落笔，就像是一个卡文的网文写手一样。 而现在回望整个案件的侦察过程，乔伊总感觉自己似乎还有某些遗落的地方，但他又实在是想不起自己究竟有哪些忽略之处。 正当乔伊深深思索的时候，突然隔墙传来了手摇钻和捶打钉子的声音，随后便是各种破坏的声音 乔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吵闹得心烦意乱，他才赶忙走出家门去隔壁人家确认情况。 他走到隔壁一看才发现，原来隔壁家那户昨天晚上来他家道别的大爷已经搬走，此刻隔壁的房屋也已经开始了新的装修。 因为房屋是“脸贴脸”的联排结构，再加上声波在固体中传播效果更好的缘故，所以噪音传到乔伊家便格外的明显。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乔伊看着隔壁家门口堆积的装修材料，还有正在如火如荼装修的施工队，心下多少有些恼火，“有必要搞得那么大费周章吗？搞这么大动静。” 正当乔伊抱怨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当然有必要，因为我要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合格的诊所。”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乔伊愣住了。 他蓦然回首，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长裙，头戴有花朵装饰的宽檐帽，手中拎着大号的皮箱，看起来似乎是刚刚搬过来。 一阵风吹过，长裙的的裙摆随风鼓动，银色的发丝亦随风飘扬。 她惊呼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摁住帽子。 片刻后，风停歇了，她缓缓抬起头笑道：“好久不见啊，乔伊。” 乔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吐槽道：“哪有好久，我们不是昨天才分别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艾丽西亚挺起胸膛一脸愉悦地说道，“怎么说？听你刚刚的语气，似乎对我的新家很有意见？” “意见不敢有……只是你怎么搬过来了？”乔伊疑惑道。 艾丽西亚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小作文。 话说那圣罗兰医院，在经过了咒血教团案件之后，上上下下全部被整顿了一遍。医生护士入狱的入狱下岗的下岗，现在整个医院基本上就是一个空壳了。 艾丽西亚虽然不至于失业，但也觉得继续呆在那边也没多大意思，索性便卖掉了那边的大house，然后到主城这边来发展了。 “所以你怎么没提早告诉我？”乔伊一脸无奈，“我和洛洛昨天都还真的挺难过的，结果你一声不响就跑过来了？”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艾丽西亚走到乔伊身边，微笑着看向眼前的小楼说：“这次我不打算在医院工作了，打算自立门户自己开一间小诊所，手续我都全部办好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乔伊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毕竟自己开诊所那需要及其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还得什么都会才行。 艾丽西亚闻言顿时有些不悦，她鼓着脸伸出两根手指说：“怎么？你瞧不起我？别忘了我可救了你的命两次！” 乔伊赶忙开始圆自己的话道：“我不是担心你的医术水平，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而且这里可能没有那么多病人来照顾你的生意。” 乔伊所居住的这个社区，中产阶级的居民偏多一点，他们一般有病都选择直接去公立大医院，基本没有多少会选择私人医院尤其是私人小诊所的。 乔伊觉得艾丽西亚在这边开诊所，多少是有点不明智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吗？名侦探~”艾丽西亚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多少带了一点调侃的味道，“我的诊所就开在你的事务所旁边，你的名气会给我带来病人的对吧？” “如果你寄希望于这方面，那你就做好门可罗雀的准备吧。”乔伊给艾丽西亚打了一剂预防针。 艾丽西亚倒是很洒脱，她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反正要是我的诊所破产了，我没饭吃就去你家蹭吃蹭喝……你会收留我的对吧？” 关于这一点，乔伊倒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那走吧！”艾丽西亚将手中的皮箱塞到了乔伊的手中，接着自顾自地往乔伊家走去，“你家的客房应该还没打扫，我的东西也都还没整理，为了能赶上午饭前收拾完，我们还是尽快……” “等等——”乔伊急忙叫住了艾丽西亚，“你的意思是要住在我这儿？” “那当然了。”艾丽西亚一脸理所当然，“你没看见我家还在装修吗？那我当然只能住你这边了，我搬家过来以后手头也不宽裕，可住不了旅馆……而且难道你忍心看着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露宿街头吗？” 乔伊张了张嘴，最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毫无反驳的余地。 最终，乔伊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带着艾丽西亚进了屋。 …… “什么？她要搬来我们家隔壁！？” “什么？她还要住在我们家！？” 洛洛刚刚去巡视完自己的外围领地回来，就发现自己巢穴居然被人偷家了。 “怎么了？”正在做饭的乔伊扭头问道，“你不是和艾丽西亚相处得挺好的吗？不喜欢她暂住我们家吗？” 洛洛跳到了水池边的台子上，然后扭捏着说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不习惯……” 对于洛洛来说，自己的巢穴内出现了新的生物，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威胁。 虽然艾丽西亚对她很好而且人也不错，但是并不意味着洛洛愿意和她共享自己的巢穴。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新的生物，很有可能威胁到她对自己两脚兽的独占独享……一想到有个生物要和她共享饲养员，洛洛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有一只哈士奇被金毛波斯猫偷了家，与哈士奇一起长大的赤兔马也沦为了金毛波斯猫的坐骑，哈士奇沦为了败犬只能离家出走，直到小说的最后一章才回家。 想到这里，洛洛不由得将头埋到了爪子里，想象起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在想什么呢？该吃饭了。”乔伊伸出擦干的手摸了摸洛洛的头，“我们在盖斯特的时候承蒙她不少帮助，作为朋友我们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帮助她一把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朋友间的帮助吗？”洛洛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然呢？”乔伊愣了愣。 洛洛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的心情就是莫名变好了。 “我去叫她。”洛洛说着跳下了台子，然后向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艾丽西亚，来吃饭了——” 第58章 初始之火 午饭结束后，乔伊继续进行白天没有完成的文档的整理工作。 通过对整个事件进行复盘，乔伊发现自己的工作其实处处充满了……巧合。 如果他没有接到这份诡异的委托，或许后面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或许咒血教团的仪式真的就能进行到底。 倘若乔伊在执行这份委托的过程之中，出现了哪怕一丝意外，比如他中枪之后没有被艾丽西亚捡到，或者洛洛和艾丽西亚产生了冲突，又或者是火之都官方的支援来得稍慢了那么一些，事件的结局都会导向未可知的领域。 若真是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不论是乔伊还是火之都这座城市，都很难平安无事。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很巧合，一切都走向了完美结局，所有事件都衔接得像是一套啮合精巧的齿轮。 有时候世间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用合理的逻辑去解析，在一系列巧合共同作用使结局导向了难以预测的方向之后，人们便只能用“命运”或是“冥冥之中注定”等理由来解释。 但乔伊有另外一种解释——在无数巧合的背后是一股宏观的力量在推动。 在他的老家，这种宏观性的力量一般是最广大的社会群体，或者是占据社会主要地位的主要矛盾。而在这个世界，推动事情发展的宏观力量，恐怕另有其物。 神明，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而且独有的东西……乔伊不禁去想，这个事件的背后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力量在做推手？ 如果是这样，那么旧日支配者究竟是什么？神明又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乔伊又想起了最后与他交手的那个怪物——旧日遗孤。 虽然那怪物没有给乔伊留下更多的线索，但从它释放出的精神污染，以及从它的名字来分析，乔伊推测那个怪物很有可能是旧日支配者斐乌尔杜哈尔的子嗣。 从“遗孤”二字来看，它毫无疑问是个孤儿。 既然是孤儿，那也就意味着……旧日支配者斐乌尔杜哈尔大约的确是死了。 “但神明的死亡，和人类的死亡真的是具有相同意义吗？如果它真的死了……那我在那梦境之中看到的又是什么？” 乔伊回想起了在那红色的海面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如同山脉崖壁一样巨大的眼睛。 他无法确定那纯粹是精神幻象，还是真正的神明的凝视。 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个名为‘旧日遗孤’的怪物，很明显经历了由‘兽’到‘人’，又由‘人’到‘超人’的飞跃……如果让它继续进化下去，它难道会升格为神明吗？” 乔伊着实想不出答案。 如果说咒血教团背后的那股推力来源于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那么乔伊自己背后的推力就很耐人寻味了……他的身后是否也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前进？ 他默然望向窗外，薄雾朦胧的城市里，随处都可以看见燃烧着的火炬，但是乔伊却看不到中心火炉——唯有那个地方燃烧着初始之火。 想到这里乔伊站起了身，然后穿上大衣拿起手杖走出了工作室。 “乔伊，你要出门吗？”听到乔伊的动静，原本正在午睡的洛洛便揉揉眼睛，接着从窗边的猫窝里站了起来。 乔伊拿起帽子戴上然后笑了笑道：“我去散散步，很快就回来。” “要我和你去吗？”洛洛歪了歪头。 乔伊摸了摸洛洛的头说：“你睡午觉吧，我自己去就行了，只是去一趟城中心广场，很快就回来。” 说着乔伊便独自出了门。 在经过一通艰难的询价过后，乔伊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主城的中心广场。 位于中心广场旁的大道两侧，便是市政厅大楼、中心银行、证券交易所以及其他各种重要机构的总部所在。 但是乔伊不是来办事的，他只是想来中心火炉，瞻仰一下初始之火。 中心火炉位于中心纪念堂之内，要买票进入中心纪念堂才能进去瞻仰初火。 乔伊掏出钱买了票，然后排着队进入了纪念堂。 纪念堂内的环境静谧肃穆，所有人都在这里沿着一条固定的走道向前，走道的两侧是不少装在玻璃展柜中的古老纪念品，记录着那段古老的燃烧岁月。 走道的尽头是一个回廊，从回廊往里走便是通向中心火炉的的阶梯，到了这里便是游客止步了。 中心火炉在高高的台子上，据说被一层又一层的钢铁格栅保护着，与此同时还有焰骑士二十四小时护卫着。 普通人只能瞻仰那宏伟的高台和建筑，并不能靠近火炉看见真正的初始之火。 乔伊站在中心火炉下的台阶前，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钢铁的格栅，却看不到高处的那初始之火，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他驻足停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乔伊不知道坠入海底深渊的时候所看见的那火焰是否与初始之火有关，但毫无疑问是那火焰当时救了他一命。 若真是初始之火在引导他，那么初始之火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到底是不是初始之火？”乔伊思忖片刻后转过身道，“算了，这些事情虚无缥缈，姑且就先放在一边吧。” 说完，乔伊便转身向纪念堂外走去——他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 一走出纪念堂，便遇到不少卖小商品的商贩。 这些商贩都在沿街卖着一些类似吊坠、画册之类的纪念品。 乔伊一路走一路看，也买了一两条小挂坠，准备拿回去给猫猫还有艾丽西亚当纪念品——那东西做工看起来还挺粗糙的，金属牌边的毛刺都没有打磨掉，一看就非常的廉价。 就在乔伊即将走到公共马车站牌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请问您要买火柴吗？”一个提着篮子的女孩，从篮中摸出一个小方盒递给乔伊，“先生，买一盒火柴吧！” 乔伊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的女孩个子总体不高，穿着一双不太合脚的皮鞋，身上的麻布裙子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而肩上披着的那件连着兜帽的红色披肩，让她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带着红兜帽的女孩，将火柴递到了乔伊的面前：“先生，买一盒火柴吧！” 女孩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乔伊被这女孩的热情逼得有些手足无措：“啊，这……” “哈哈哈。”一旁的路人看见了这一幕，从乔伊身边走过时忍不住笑道：“这年头谁还用火柴啊，这不到处都是火吗。” 乔伊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笑，就连同样是在卖东西的小商贩也在偷笑。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笑些什么。 “先生……” “好吧，给我来一盒。” 乔伊眼见这卖火柴的小红帽还有些不买不放过他的架势，便赶忙接过了她手中的火柴盒。 乔伊一边掏钱包一边问道：“多少钱？” 女孩身处了一根手指：“一块钱你有没有？一块钱！” 乔伊想了想，从钱包里摸出了一块小饼干，放入那女孩的手里。 他不确定这够不够，但反正多退少补。 “谢谢惠顾，再见。”说完，那女孩便飞也似地跑掉了。 乔伊一脸疑惑，不明白那女孩究竟跑什么。 直到那女孩跑掉了，乔伊晃了晃火柴盒，才发现那火柴盒意外的轻。 乔伊打开火柴盒一看，才发现那火柴盒里，火柴居然总共只有五根。 “艹，奸商！” 第59章 血缘近亲 虽然在奸商那里亏了一点，但反正只亏了一块小饼干，本着小亏不算亏的原则，乔伊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扔到了一边。 坐公共马车回去的路上，乔伊因为闲极无聊，不由得又想到了盖斯特的那个案子。 “其实这个案子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乔伊记得没错的话，在最后卡夫卡执行召唤仪式时，按照他的说法仪式的第三样素材应该是“鲜活的血缘近亲者”。 “鲜活的血缘近亲者”，从字面上来理解便是以拥有血缘关系并且血缘尽可能近的人作为祭品。 然而在那场旧日遗孤诞生的仪式之中，沦为素材的不是莱安娜，反而是卡夫卡……这非常的奇怪。 因为稍微排一排就会知道，卡夫卡不论与卡洛琳还是卡洛琳的孩子都没有血缘关系，在场的理论上只有莱安娜能称得上是“血缘近亲者”。 “难道是仪式错了？所以才没有实现卡夫卡所想的效果，而是召唤出了旧日遗孤？”乔伊一边想着，一边踱步回到了家门前。 乔伊打开了门，然后听到了二楼小客厅传来的欢笑声。 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之后，洛洛率先从二楼跑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身家居服的艾丽西亚。 “乔伊，你回来了？”艾丽西亚一走下来就笑着说道，“我和洛洛要打牌，你要不要来？” “我还要整理案件文档。”乔伊说完之后转而问道，“话说你们在打什么牌？” “魔法牌！”艾丽西亚从身后掏出了一叠长方形的卡牌，然后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组了一个新的卡组，刚刚和洛洛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听说你也擅长此道，所以我决定和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魔法牌是一种双人对战的集换式游戏卡牌，以对战内容丰富多样，卡牌形式复杂多变而着称。 按理说越是复杂的游戏受众就越是小，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复杂游戏，在整个火之都乃至许多城邦，都成为了颇为流行的游戏。 乔伊也打过魔法牌，但说实话他完全没完全搞懂过游戏规则。 “不了，我还要工作。”乔伊一听到对方要打的是魔法牌顿时就失去了兴趣，他转身摆了摆手说道，“你和洛洛玩吧。” “呵呵，你是怕了吗？”艾丽西亚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是害怕被我和我的卡组杀得溃不成军，堕入无尽的深渊之中独自哭嚎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打牌艾丽西亚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处处透露着……中二。 乔伊突然觉得，不能让她这样下去，必须好好矫正一下她的这个怪癖——他绝对不是被艾丽西亚那拙劣的激将法激到了。 乔伊转过身沉声道：“呵，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对手……既然是你主动提起的，那就来决斗吧！” …… 十分钟后，艾丽西亚额头渐渐冒出了汗。 她思索良久后打出了自己的牌：“单走一张梅花七，召唤吸血鬼男爵……” “joker！大你！”乔伊打出了一张鬼牌，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卡组，“我发动‘joker’的特殊效果，同调召唤一张‘cyclone’进入战场，接着以‘joker’和‘cyclone’为素材超量召唤‘假面骑士w’。 “然后我发动‘假面骑士w’的效果，当这张卡片表侧表示出现在战场上时，从卡组特殊召唤一只同样具有相同花色——即绿色或黑色的卡片加入战场。 “我选择召唤‘绿色法皇’加入战场，并连锁发动‘绿色法皇’的效果，将我的‘绿色法皇’作为祭品送去墓地，召唤一只‘白金之星’来到战场。 “根据‘白金之星’的效果，这张卡表侧表示时不会成为任何卡片的效果对象也无法被破坏或除外……” 当乔伊召唤到这里时，艾丽西亚有些绷不住了，他赶忙伸出手大喊道：“停！为什么你一个回合能召唤那么多东西啊？而且你的‘白金之星’为什么那么强啊！？这已经无敌了好吧！？” 乔伊耸了耸肩：“卡牌效果就是这样，况且我还没进战斗阶段呢，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还能继续……” “啊，好啦好啦，我认输！”艾丽西亚弃牌认输，然后躺在沙发上一脸难受，“可恶，我居然输了。” 其实所谓的魔法牌，乔伊根本不会打，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输过。 因为他早就已经发现了，魔法牌这个游戏有一个规律——只要你喊得够大声，对卡牌的效果足够笃定，就必定能够打出来。 至于卡牌上怎么写的，根本就不重要——因为卡牌上根本就什么都没写。 这些卡牌上只有复杂的花纹和奇怪的画像，乔伊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上面画了什么。 可能当地人看得懂，但乔伊反正是看不懂的。 也就是说对于乔伊而言，魔法牌的卡牌效果，完全取决于他的想象力。 “啊，真是一场精彩的决斗。”乔伊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道。 “你明明就是在虐菜。”洛洛虚着眼睛吐槽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艾丽西亚说，“你看，我都和你说过了吧，他玩这个游戏可厉害了，从来都没有输过。” “可恶，我今天算是领教了”艾丽西亚咬牙切齿道，“乔伊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说完，艾丽西亚便逃出了乔伊家，回隔壁的自家诊所坐诊去了。 望着艾丽西亚大败而逃的背影，乔伊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还差得远呢。” 艾丽西亚走后，乔伊又回到了工作室——他也要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当他回到工作室时，窗外吹进的风正好吹进来将他的笔记本书页吹乱了，一张照片从笔记本的夹页之中被风吹了出来。 “啊，这是房东太太的全家福。”乔伊捡起照片然后拍了拍脑袋，“糟糕，交任务的时候忘记还给她了。” 看着这张照片上的一家三口，他脑海中突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个疑点——为什么最后沦为素材的是卡夫卡而不是莱安娜？ 正当乔伊思索的时候，他看着照片上的人，渐渐他的心中有了一丝想法。 那一刹那，无数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开始交汇。 长子的日记……疑似常有人自杀的海岸……血缘近亲者……疯狂的父亲……背叛婚姻的母亲…… 突然，就像是所有的拼图都拼合到了一起，一副诡异又令人恐惧的图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乔伊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卡夫卡确实和仪式之中的别的某样东西是“血缘近亲”呢？ 比如说……那个死胎？ 那一瞬间，乔伊萌生出了一种怪诞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过山中小口，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走出来却发现眼前的不是屋舍俨然的桃花源，而是怪石嶙峋的疯狂山脉一般，让人不由得感到荒诞与战栗。 “这个案子不要再查了，就到此为止吧。” 心中这样想着的他合上了笔记，然后将所有的档案都收了起来，并将其封存进了文件柜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乔伊走到了窗，望向了外面薄雾弥漫的街景。 乔伊喃喃自语道：“果然这个世界，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就越是疯狂。” （本卷完） 第60章 日常生活 平静的日子过了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乔伊的日子过地很自在。 期间有不少案子，但大多也都是查婚外情之类的小案子——虽然多少有些无聊，但是收钱的时候是真的快乐。 自从名气在主妇们爱看的八卦小报上打响之后，乔伊便再也没有缺过委托。 现在单子多的时候，甚至需要预约。 这周末乔伊好不容易办结了一单委托，本以为自己能够好好休息一下，结果突如起来的一封信，却打破了他美好而平静的周末。 “唔，这个铅封上的印记，好像是某座城邦的徽章。”乔伊看着那个纹章陷入了深思，“是哪里呢？” “什么什么？”艾丽西亚探头出来，“这个我懂，让我看看。” 艾丽西亚从乔伊手中接过信，她看了一下信上的铅封之后，马上又将信件塞回了乔伊手中：“这是西罗城总督府的官方纹章，看样子是西罗城官方寄给你的信。” 乔伊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西罗城的总督府给他寄信干什么？ 不同的城邦的体制不一样，乔伊所生活的火之都俄菲斯托斯最高机关是俄菲斯托斯评议会，而西罗城的最高机关则是总督府。 西罗的总督府给乔伊写信，这件事情就像是带嘤女王给通辽可汗写信一样离谱。 “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乔伊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隔壁你那栋房子不是都装修好了吗？你怎么还在我家？” “我来蹭饭啊。”艾丽西亚挺起胸膛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都已经傍晚了，我诊所都已经关门了，你怎么还不做饭？” “好家伙，你把我这当食堂了是吧？”乔伊忍不住吐槽道。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也不忍心看我饿肚子的吧？”艾丽西亚一把捞起在角落暗中观察的洛洛，然后抱着洛洛将用脸颊不停地在蹭来蹭去，“对吧？洛洛~” “唔——唔——”洛洛被女魔头控制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挣脱。 不知道为什么，乔伊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名为“家庭地位”。 他原本还是这个家的主人，但现在好像变成饲养员了。 现在不仅是自家的猫猫要投食，邻家的半吸血鬼也要他去喂。 乔伊叹了口气，然后不管正在吸猫的艾丽西亚和正在被吸的洛洛，自己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用拆信刀拆开了信封。 乔伊展开信纸，随后信件上的内容映入眼帘：“尊敬的乔伊侦探：您好，唐突来信十分抱歉……” 这封信的落款并不是西罗的总督府，也不是西罗的某个部门，而是一个私人名字。 那个人名叫杰西·布莱恩，名字的前面还有一个前缀，说明了这个人可能是一个医生或者博士。 根据信件上的描述，西罗城出现了一起非常重大的连续杀人案件，警卫局侦察许久却都没有侦破，而他听闻火之都有一名非常厉害的私人侦探，因此特地写信邀请他前去查案。 这个探案的请求，得到了西罗城总督府的许可，也将得到西罗城警卫局的协助，算是半官方的邀请。 任务的报酬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西罗总督府的悬赏金，另一部分则是这位名叫杰西·布莱恩的先生提供的私人报酬。 乔伊来来回回将信封和信件检查了几遍——这封信除了铅封上的印章之外，并没有什么官方的证明。 乔伊越看越觉得这封信……像诈骗。 于是他唤来了艾丽西亚，将信递给了艾丽西亚问道：“艾丽西亚，西罗那边你认识人吗？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正在逗洛洛玩的艾丽西亚在听到这话之后立刻转过头，然后走到沙发边接过信件。 洛洛趁机从艾丽西亚的怀中逃开，然后几个跳跃跑到了乔伊坐的那张沙发躲到了乔伊的身后——她属实是有点对付不来那个女人。 艾丽西亚仔细看了看那封信后说：“我虽然不是谁都认识，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从格式上看这不是一封官方文件，而是私人的信件。” 乔伊又问道：“那铅封呢？铅封是真的还是假的？” 艾丽西亚将信递回给乔伊然后说：“铅封倒是真的……不过我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你还是小心一点吧，这种委托一看就很危险，能不去还是不要去了。” 乔伊思忖了片刻，觉得艾丽西亚说得很有道理，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远千里坐好几天车跑到别的城邦，然后去追查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乔这件事情从商业的角度上来说不能说是收益很低，只能说是纯亏不赚。 “算了，晚点在说吧。”乔伊将信放到了一边，决定先去做晚饭。“回头直接回个信婉拒算了。” 今天是大好的周末，乔伊决定姑且将工作全部抛开，好好享受美食与悠闲的时光。 乔伊家今天的饭，主菜是锡纸烤鱼。 乔伊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属于那种“人在床上躺，厨艺心中长”的理论派厨师，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离开了能够稳定供应餐食的学校食堂，在独立生活的压力下不得不从理论转为实践。 早期的理论学习，为乔伊提供了丰富的厨艺知识，所以在实操过一段时间后迅速就实现了厨艺水平的飞跃式提升。 当乔伊将晚饭端上来的时候，猫猫和半吸血鬼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哇，好香……”艾丽西亚惊喜过后突然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又是鱼？” “因为家里有猫。”乔伊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 乔伊家的主食常年以海货为主，尤其是各种鱼类。 按照乔伊的说法，常吃鱼是因为家里养猫，而且猫就该吃鱼。 “唔，他心里有我。”洛洛忍不住在心中想到，尾巴都开心地摆动了起来。 艾丽西亚面露疑惑：“啊？真的吗？可是洛洛不是最喜欢吃牛肉吗？” 乔伊正在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哦，当然了，还因为鱼比较便宜。” 洛洛&艾丽西亚：“……” 第61章 新的朋友 晚饭过后，乔伊回到客厅，有些困倦的他找了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竟看入了神。 待到夜已经深了，乔伊才想起来还没有写回信。 乔伊当即在汽灯的光芒下，向西罗那位素未谋面的来信者写起了回信。 “布莱恩先生：您的来信我已收到，对于西罗城所发生的数起凶杀案件，我与您一样感到十分痛心。然而很遗憾本人为寻物侦探而非专职刑事侦探，对于侦破凶案一事恐力有未逮，抱歉爱莫能助……” 也不是乔伊谦虚，你说他一个火之都的寻物侦探，怎么能去西罗城追查连环杀人魔呢？ 乔伊觉得自己干不来这种事情，于是在信中让那位杰西·布莱恩先生另请高明。 写完回信之后，乔伊便将信塞入信封，然后回房间睡觉去了，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投递信件。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清晨，乔伊照常被洛洛踩醒，然后起床做早餐。 吃完早餐之后，乔伊便出门去寄信。 洛洛今日无事，便也跟着乔伊出门。 然而一走出大门，乔伊就突然感觉有一阵目光在注视他。 乔伊向着目光射来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坐在街边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着洗得褪色的旧裙子，坐在对边街边的路肩上，怀里抱着一个边缘起了毛边的玩具熊。 乔伊看到了她，她似乎也在注视乔伊所在的方向……乔伊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毫无疑问她在看他。 乔伊本想就这么走掉，但走了两步之后他还是觉得很奇怪，便又扭头回来了。 他折返回来走向那个女孩，然后在她面前停下。 “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乔伊蹲了下来然后问，“你不用去学校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那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后怯生生地说道：“今天学校放假，爸爸妈妈在工作。” 乔伊微微皱眉：“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吗？” 小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说道：“你就是那个名侦探对吧？” 乔伊愣神片刻后说：“你是来找我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 乔伊好奇地问：“你找我做什么呢？” 小姑娘看了看乔伊，然后又看了看乔伊肩膀上的洛洛，接着低声说道：“我的朋友凯特琳不见了，你能帮我找到她吗？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侦探，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凯特琳？谁？” 乔伊一开始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结果仔细一询问才知道，原来凯特琳并不是谁家的孩子，而是眼前这位小姑娘的宠物猫。 这个小姑娘是想要委托侦探，帮她找到她的宠物。 面对小姑娘的请求，侦探陷入了深思。 小姑娘见侦探沉默，于是赶忙说道，“我知道规矩的，委托你办案需要钱对吧，我有钱的。” 说着小姑娘在口袋里掏了几下，然后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她的右手上有几块小饼干，左手上只有两颗糖果。 乔伊虽然不知道她手中有多少钱，但他不用问洛洛都知道，她手中的钱甚至不够支付最低一档的委托费用的零头。 “喵……”洛洛轻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询问乔伊。 乔伊思忖了片刻之后，从小姑娘的左手上拿走了一颗糖果。 在乔伊从小姑娘手中拿走糖果之后，她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不要钱吗？” 乔伊拿的不是钱，那确实就只是一颗糖果而已，而且是最廉价的那种。 “这不是委托，不需要收钱。”乔伊将糖果纸旋开把糖果塞进口中，接着扬了扬糖果纸笑道，“你看，你请我吃了糖果，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而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是不该谈钱的，难道不是吗？” 乔伊现在不急着去寄信了——反正外埠的信件就算寄出去了，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晚几个小时或一两天影响不大。 所以还是先帮帮这个小姑娘吧。 …… 乔伊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过了大街小巷。 在两人熟络之后，小姑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的名字叫露西·赛库洛，父亲是一名工人而母亲则是一名裁缝。 她的家庭只能算是普通家庭，算不上贫困但也绝对称不上富足。 露西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因为成绩优异拿全额奖学金到其他城邦留学，因为父母忙于工作而姐姐又留学在外，因此家中常年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那只名叫“凯特琳”猫，是姐姐假期回来的时候带给她的，说是怕她寂寞特地领养来陪她。 “原来是姐姐托付的啊。”乔伊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那看来必须得好好找了。” “能找到吗？”露西抬头问道。 乔伊微微低头看向露西，伸出大拇指然后笑着说道：“放心吧，猫咪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和地盘的。一旦哪个街区出现了新来的流浪猫猫，很快就整个街区的猫都知道了。 “我的助手洛洛和这条街区的猫都比较熟，只要问几个朋友很快就能查到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乔伊的话一般，很快洛洛便在一处院墙上，找到了一只趴着晒太阳的大黑猫。 她一个跳跃跳到了那猫的面前，先是用下巴靠近了一下那只猫的头，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地位，接着两只猫便开始“喵呜喵呜”地交流起来。 不一会儿，洛洛便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情报。 她回头冲乔伊叫道：“喵！” 露西皱眉疑惑道：“猫猫说什么？” 乔伊压了压帽子，然后开心地笑着说：“洛洛说凯特琳就在这附近。” 洛洛在前面带路，乔伊和露西在后面跟，两人一猫在小巷里面七拐八拐，途中洛洛又问询了一只流浪狗与一群麻雀，最终他们终于在一个深巷里的垃圾桶上面，发现了一只带着项圈的玳瑁猫。 “凯特琳！”露西高兴得叫了起来，当即向那只猫跑了过去。 那猫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差点应激得跳起来。 但在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小主人之后，凯特琳当即“喵”地一声冲过来，跳进了主人的怀中。 一见到主人，小猫咪便止不住地喵喵叫，猫眼之中噙着泪花——根据洛洛的翻译她好像是在哭诉。 没有流浪过的小猫咪，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 而当真正见识过外面世界的残酷之后，却又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家中。 洛洛见过太多这种宠物猫和狗了，它们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娇弱又自信，运气好的还能回家，运气不好的便只能横尸街头。 找到了宠物猫之后，露西明显情绪活跃了不少，并且对乔伊的好感度也上升了几分，一直在乔伊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乔伊静静听着，然后叮嘱道：“下次不要再让凯特琳跑丢了哦，不然姐姐回来可能要生气的。” 听到乔伊的话，原本还有些活跃的露西沉默了下来。 “姐姐不回来了。”露西低着头说道。 “为什么？”乔伊有些疑惑，“姐姐为什么不回来了？她在其他城邦定居了吗？” 露西摇摇头，然后低声说道：“姐姐死了。” 第62章 改变主意 乔伊被露西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弄得有些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当即继续追问，可这回露西却又说不清楚了——毕竟她才7岁，很多事情大人也没有详细和她说，她又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任凭乔伊怎么问，都问不清个所以然来。 突然，乔伊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而问道：“露西，你说姐姐去留学了，那你知道她去了哪个城邦吗？” 露西这次倒是没有含糊其辞，十分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西罗城。” 乔伊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但是又不太能够确定。 乔伊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这个时候露西却突然跑了——因为她看到了妈妈。 “妈妈——” “露西！”露西的母亲在看到露西之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厉声呵斥道，“你一声不吭地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说着，这位太太便抱住女儿呜咽起来。 如果是在平时，女儿走丢一会或许并不会让她如此难过，但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孩子的痛苦。 “妈妈，对不起……”露西低声道歉说，“我只是去找凯特琳了，下次我不会再乱跑了好不好？” “你去找凯特琳了？”露西的母亲擦了擦红红的眼角，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找到它了？” 露西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身后的乔伊说：“侦探叔叔帮我找到的。” 乔伊听到露西那句话的瞬间，拳头却不自觉地硬了——你骂谁是“叔叔”呢? 自觉风华正茂尚且还是个“哥哥”的乔伊，哪里受得了被人叫“叔叔”这种委屈？ 露西的母亲很快就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报纸上报导过的那个名侦探——因为此刻他肩上正爬着一只猫。 如今乔伊在火之都，虽然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现在大半个火之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城市出了一个整天肩上扛着猫到处走的名侦探。他的故事在孩子们的口中口口相传，是家庭主妇们闲聊时的谈资，更是酒吧里的酒鬼们吹牛的故事蓝本。 在认出了乔伊之后，这位太太先是感谢，随后突然有些惶恐。 “请问您帮忙找回了凯特琳，这个报酬……”这位太太知道私家侦探的委托费不便宜，那向来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服务。 “您不用担心。”乔伊很理解她的心态，于是当即安慰道，“只是举手之劳，报酬什么的就不必了……我和露西是好朋友，对吧？” “对，侦探叔叔是好人。”露西抱着凯特琳用力地点了点头。 乔伊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乔伊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她还只是个孩子，必须要忍住不可以说脏话。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露西的妈妈千恩万谢。 又一次感谢完乔伊之后，露西便和妈妈一起离开了。 令乔伊心情大悦的是，这位太太最后终于让自己的女儿改口，说了“哥哥再见”。 愉悦目送走了母女两人之后，乔伊是时候该去干自己的正事了。 但是他没有邮局或是邮筒，而是转而去了市立图书馆。 在市立图书馆里，有一个非常有价值，但是却很少人去借阅书籍的区域——那就是读报区。 读报区会收集各城邦主流媒体发行的报纸，并且做成夹页进行储存。通过读这些旧报纸，可以查到很多城市过去的资料。 乔伊查了西罗城的报纸，并且开始翻找起早期的新闻。通过查找，乔伊在西罗城近几个月的报纸上，看到了不少关于刑事凶案的线索。 在没有看西罗城的报纸之前，基于身为火之都市民的刻板印象，他一直以为报纸最多写的都会是一些花边八卦或者是关于市政厅的政治新闻。 但西罗城的报纸，却经常刊登一些爆炸性的新闻。 比如某某卫星城又发生骚乱、某某地区又发生了杀人案件、总督大人早年的风流韵事……这类新闻在西罗城的报纸上多不胜数。 光看报纸便会觉得，西罗这座城邦“热情好客，民风淳朴”。 乔伊不断翻看报纸，在那浩如烟海的杂乱信息之中不断搜索着，最终然后在一个报夹上的一叠报纸上，看到了关于连环杀人魔的新闻。 与该连环杀人魔案件相关的死亡人员不少，在那长长的名单之中，乔伊发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姓氏。 那个死去的女孩，名叫露比·赛库洛，和露西是同一个姓氏，而且从死亡信息来看是某大学的学生。 从年龄和死亡时间上看也相当符合，大概率这就是露西的姐姐。 报纸上的记载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简单记录了这个女孩死亡的消息，并且提了一句从手法判断凶手疑似为最近不断犯案的连环杀人魔 看到这里，乔伊心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些想法。 从报纸上抄写下重要情报之后，乔伊便离开了图书馆。 离开图书馆后，洛洛在乔伊耳边问道：“乔伊，我们还去寄信吗？” 虽然乔伊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洛洛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寄……不过等明天吧。”乔伊说完之后扶了扶帽子然后说，“先回家。” 回到家之后，乔伊摸出了原本信。 犹豫再三之后，他将这封信扔进了火炉里。 他拿出新的信纸和信封，然后重新在信纸上写下了如下内容： “尊敬的布莱恩先生：您好！您的来信我已收到，对于西罗城所发生的数起凶杀案件，我与您一样感到痛心疾首。虽然本人为寻物侦探而非刑事侦探，对于侦破凶案一事恐力有未逮，但本人亦愿前往西罗城了解情况，并在可能的情况下略尽绵薄之力，为查明真凶做一些微小的工作……” 虽然信的格式差不多，但是内容已经完全相反了。 乔伊并不是一个正义感非常强的人，相反他非常讨厌工作之外横生枝节。 但不知为何，他今天心中有些触动，于是在那份灵感的影响之下，他改写了这封信。 第二天，他终于将这封信投寄了出去。 第63章 失败之作 又过了大约一周左右的清晨，乔伊收到了来自西罗城的回信。 乔伊用拆信刀拆开信封，然后看到了洋洋洒洒好几页纸的信件。 看得出来，写信的那个人非常的激动。 信上大量的溢美之词，基本上就是在吹嘘乔伊深明大义，表示已经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西罗城的市政厅。 他在信中附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表示当侦探到西罗城时一定请到他的诊所去，他将亲自招待乔伊。 至此，乔伊终于明白了杰西·布莱恩的职业是一名医生。 “乔伊，你决定要去西罗了吗？”趴在沙发副手上的洛洛歪头问道。 这封信是洛洛拿回来的，她当然知道信是从哪里寄来的，乔伊前几天回信的时候也没有背着她，所以她当然知道乔伊打算外出。 “嗯……这个案子接不接另说，总之我想去看看”乔伊摸着下巴说道，“如果这个案子不能接的话，就当做是带你去旅游了，毕竟世界那么大，我们也该出去走走。” 一听到要出去玩，洛洛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好耶！”洛洛一下子爬到了乔伊的肩膀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乔伊抬手摸了摸洛洛的脑袋道，“我们在去之前，必须得准备一点东西。” 洛洛竖起耳朵问道：“准备什么？” 乔伊神色一肃说：“武器，更强力的武器。” 经历了上一次南卫星城盖斯特事件之后，乔伊便对于火力不足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他不断复盘当初的事件，觉得如果自己能准备一点特殊弹药，或者是拥有更强火力的武器，那么当初的战斗就会简单很多。 想到这里，乔伊那颗躁动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乔伊将放在玻璃罩子中的螺壳取出，然后将自己的所有武器全都取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了武器工作台上，开始了清点工作。 首先，就是那把大口径左轮手枪。 这把手枪威力和精度都很可观……但那也仅仅是对于普通生物来说的。 对于一些拥有特殊防具的敌人，或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怪物，这把枪的火力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乔伊仍然记得自己用这把枪打旧日遗孤的时候，就像是用比动能1.8焦耳的黄豆粒射人一样不痛不痒。 除了手枪之外，乔伊还有一把霰弹枪。 这把霰弹枪即便是使用普通弹药，威力也是相当足够的。可惜就是枪身有点长不太方便使用，而且霰弹枪也有霰弹枪的局限性，那就是火力的连续性不太足。 综上所述，乔伊需要更强的火力。 乔伊一下子就想起了焰骑士们用的那款重型机械步枪——他可能不一定拿得动，但是那个是真的猛啊。 不过这个东西，也不是乔伊想买就能买到的。 因为那很显然是焰骑士团严格限定的军品，乔伊在地下军火市场逛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如果哪天乔伊真的买到了，那说不定就是乔伊龙场悟道的日子。 “火力这种东西，咱么个体户也不好强求太多……嗯，下一个。” 乔伊说着又抽出了两根棍子——那是他的手杖以及手杖的辅助延伸模块。 这把剑无疑是上一次南卫星城事件中的mvp，但是总体来说缺点还是太明显了——那就是它是一把近战武器。 这把武器不能说是不强，只能说是因为过于均衡而导致比较平庸，面对特定敌人并没有非常针对性的战斗性能。 翻译成人话，就是打人还行，打怪物不够强。 这一次，乔伊希望能够采购一些具有专业特性的武器。 虽说这次去西罗城是去调查连环杀人魔案，可能不太需要对付大型野兽或怪物的武器……但万一呢？ 考虑到可能会横生出的枝节，乔伊觉得还需要一些用于对付怪物，包括格位较高的上位者的武器。 乔伊不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需求，最终形成了一份需求清单。 做完这些准备之后，他打算出门开始新一轮的采购。 “嗯，先去芬奇的钟表店吧。”乔伊将手杖和延伸模块拿起，“带手杖就行了，反正如果要去下城区还得往家的方向走，枪就先不带了。” 说完，乔伊便出了工作室，叫上洛洛和他一起出门了。 在乔伊离开家门之后，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无人的工作室内，放在桌上的那枚七彩螺壳，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两秒钟后，螺壳的螺口流动出了一团半透明体。 那半透明替蠕动了几下，接着从螺壳伸出了……两只大眼睛。 …… 一人一猫沿着街道走到尽头，接着拐进小巷走了几步，便来到了芬奇的钟表店门前。 钟表店的门上，挂着“打烊”字样的牌子。 乔伊挠了挠头感觉有些奇怪——这明明大白天的，为什么芬奇反而关着店门。 “他究竟在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乔伊尝试着推了推门——结果他发现芬奇根本就没锁门，只是把门关上了而已。 走进店铺内之后，乔伊隐隐约约听到了柜台后面的那扇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救命啊……救……” 乔伊仔细一听，在发现那是芬奇呼救声，当即一下子翻过柜台，然后伸手去开那扇封闭着的门——然而门锁住了。 乔伊当机立断，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改变了自己面对门的方向。 下一刻，乔伊以及挂在他身上的洛洛，便一同进入了那扇门内。 门后是芬奇的工坊，乔伊一进入工坊内，就发现了在一个机台前面，芬奇的手上套在一个巨大的金属手套中，然后整个人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被夹在了机台上动弹不得。 “芬奇，你又在干嘛？”乔伊和洛洛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这又是什么新发明？” “别光是看着啊!”芬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救道，“快，帮我摁一下掌心之中的按钮。” 乔伊绕了一圈，总算看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原来，那个臂甲被装夹在了工作台上，而芬奇的右手在臂甲里无法脱离，而左手又被胸前的夹具一部分挡住了，根本够不到臂甲手心位置的解除按钮，于是便被卡住了。 乔伊伸出手，在芬奇的那根臂甲手心中新处稍微用力一摁，那固定在芬奇肩膀上的臂甲骤然打开了。 芬奇如蒙大赦，然后揉着已经被夹麻了的手臂瘫坐在了地上……如果乔伊再来晚一点，芬奇这条手臂可能就不能要了。 “所以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乔伊好奇地问道。 看着那条金属手臂问道，猫猫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跳到了工作台上用猫爪盘弄着那东西。 “一个失败的发明。”芬奇叹了口气道，“我管它叫做‘钢铁之拳’系统。” 第64章 投资入股 这个“铁拳系统”，是芬奇的又一个新发明。 之所以冠名以“系统”，是因为这套东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拳套，而是一套复杂的装置。 铁拳仅仅是这套系统进攻的部分，除了铁拳之外更重要的是那包裹住全身的，类似于支架一样的外骨骼。 “通过这些支架，能够将拳套的重量转移到脚上，而不至于将重量全部压在人的身上。”芬奇指着一旁架子上一个看起来接近一个人形的铆接活动支架道，“我精心设计的结构，穿上它之后哪怕持有重型武器也依旧可以灵活运动，你翻跟头都没问题。” 乔伊看了看那外骨骼，又看了看那个臂铠，然后问道：“所以它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呢？” “当然是用来打拳！”芬奇举起自己纤瘦的手臂，摆出了一个拳击的动作然后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在臂铠的关节部分内置了蓄能机构，只需要通过出拳给这个武器蓄能，就能够在蓄能后打出一记强力拳击。” “嗯。”乔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别的功能吗？” 乔伊的这个问题，很显然把芬奇问住了。 芬奇思前想后，然后给乔伊了一个答案：“臂铠部分我预留了多功能接口，可以接入多种工具和武器，就像是战地军刀一样非常实用。” 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的外设可以展示，但是芬奇画了一个很大的饼——即将加入铁拳系统的dlc，包括袖箭、钩锁、臂炮等一系列道具。 “当然了，目前这套铁拳系统还处于未完成阶段，还有一个核心问题没有解决，所以我暂时没有余力去制作配件。”芬奇叉着腰竖着手指头说。 “什么问题？”乔伊问道。 “这套东西动不了。”芬奇摊了摊手，“目前铁拳系统缺一套动力源。” 乔伊微微皱眉，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这个东西动不了，那不就是说……你刚才前面说的那一套全部都是废话吗？” 乔伊本来以为只有dlc是饼，没想到连本体也是饼。 “也不能这么说。”芬奇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其实我尝试着开发了一套微型蒸汽核心，尝试用哪个来驱动铁拳系统……” “但功率不够对吧？”乔伊都不用听他说就能猜到问题，“要不就是蒸汽核心没法小型化。” 芬奇挠了挠头：“啊……确实如此。” 用蒸汽动力来驱动外骨骼，也就这个世界世界的这些疯狂土着敢真么想。 “所以我改变了思路。”芬奇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或许可以用灵魂能量来驱动这台机器。” 说着，芬奇向乔伊展示了一颗椭圆饼状物。 那颗圆饼是一个灵魂熔炉，能够燃烧灵魂碎片来产生能量使机械结构转动起来。 “但这样太费灵魂碎片了，如果能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就好了。”芬奇悠悠地叹了口气，“强大的灵魂能够稳定地吸收和释放能量形成类似半永动的效果，只要作为核心的灵魂不坏就能一直动下去……” “哦，灵魂啊，我有啊。” 乔伊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子。 玻璃瓶子里面，是一团蠕动的无形之物。 芬奇戴上了一副特制的眼镜，当他的眼睛彻底看清那团灵魂时，他便再也没有办法挪开视线了。 那是明亮而纯净的灵魂，如同新生的婴儿的灵魂那样纯粹洁净，那轮廓如不断延伸又压缩的螺线一样扭曲而又清晰。 光是注视就能感受得到，其力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强大。 这绝非是普通的强大人类的灵魂，而是上位者的灵魂。 盯着那灵魂，芬奇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恐惧，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寒意升腾而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踏破薄薄的冰面，坠入了寒冷的冰窟之中一样。 光芒不断地离他远去，而他在寒冷的冰水之中越沉越深…… “想什么呢？” 乔伊突然拍了拍芬奇的肩膀，芬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芬奇茫然了片刻，然后一把抓住了乔伊的手臂，心有余悸地问道：“太可怕了……这么强大的灵魂，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乔伊挣脱开了芬奇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是合法的。” “不！这不是合不合法的问题！”芬奇努力地想要向乔伊解释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这可是上位者的灵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别管意味着什么了，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乔伊也是不和芬奇争论了——毕竟这个故事要讲起来太长了。 “我要！”芬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后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涨红了脸说，“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灵魂碎片和你换……” 乔伊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不如这样吧，这个灵魂就当我投资给你的。”乔伊故作大方道，“这个灵魂你尽管拿去用，然后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我们两人共有。” “啊？”芬奇仔细想了想后摇摇头，然后很老实地说道，“不行，这样你太亏了……我这整个系统连人工带材料费加起来都没你的这个灵魂价值高。” “那你再给我做点东西吧。”乔伊终于图穷匕见，他笑着说道，“你给我做点东西，就当是补差价了。” 面对乔伊的这个要求，芬奇觉得是没有问题的，他当即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乔伊伸出了两根手指说：“我想要做新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大体型的野兽的，此外还要做一件防具。” 芬奇一边在工作台上找用来记录需求的小本子一边问：“之前的手杖不好用吗？” 乔伊点了点头说：“好用，但是太均衡了，这次我想针对不同的需求特化一下。” 乔伊觉得自己早些时候的思路应该是出问题了，反正既然螺壳里的空间大得很，他又何必追求单一武器的泛用化呢？针对不同的情况准备不同的武器不就行了吗？ 思维渐渐苏化的乔伊想了想之后说：“嗯，防具我想要类似盾牌，既要坚固又要灵活方便使用。” 芬奇一边记下乔伊的需求一边吐槽道：“既要坚固又要灵活方便使用，你不如穿套铠甲得了，还能腾出一只手。” 乔伊不理会芬奇的吐槽，继续说着自己的需求：“对付怪物的武器，则需要能够快速切割厚实的皮、肉和骨骼，通过放血或破坏结构对大型野兽造成击伤。” 芬奇把乔伊的需求一一记了下来。 双方又明确了一些细节之后，便敲定了这单委托。 乔伊将装着旧日遗孤灵魂的玻璃瓶随手递给了芬奇，并叮嘱他小心精神污染之后，便准备离开芬奇的钟表店了。 然而在临行前，乔伊还是说了一番话。 “对了，关于你的铁拳系统，我给你一点建议吧。”乔伊站在门口说道。 芬奇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瓶灵魂，然后点点头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乔伊根据自己的见识提出了一些建议：“刚才你不是说到了铠甲吗，我就在想啊，你反正都已经做了臂铠了，为什么不顺便把其他地方也套上铠甲？其次，武器部分你可以尽量模块化设计……” 芬奇虽然早就想到了乔伊的这些建议，但还是很认真地将乔伊说的话记了下来——毕竟乔伊也是共有人，芬奇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然后，乔伊就滔滔不绝地一直说到了中午。 第65章 批判之枪 “还有别的要求吗？” “暂时没有了。” “那快走吧，别在这里影响我搞研究了。”芬奇嫌弃极了乔伊这个家伙，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 明明只是个合伙人，搞得和甲方似的。 活没见他干，光一张嘴在那叭叭。 双方约定了等芬奇完成了这套系统由乔伊来进行实验后，乔伊便离开了芬奇的钟表店。 离开芬奇的钟表店之后，洛洛虚着眼睛说道：“你说他后面要是回过味儿来，发现你在白嫖他，他会不会把你杀了。” 乔伊拍着胸脯说道：“不会的，我们可是好朋友。” 表面上看，乔伊提供的那一颗灵魂时无价之宝，换芬奇做两件东西完全不亏，然而实际上乔伊并不是换，而是单纯的“出资入股”。 等到芬奇完成了他的作品之后，乔伊可以各种巧立名目“借”过来进行使用，况且芬奇完成作品之后也还要由乔伊来进行实验…… 可以这么说，乔伊不仅没有亏那颗灵魂，反而还从芬奇那里白嫖了一大堆神奇小道具，以及这套系统的全部。 从芬奇这里出来之后，乔伊便回了家——已经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 中午的时候艾丽西亚日常过来蹭饭，吃完饭之后她又回诊所去了——最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她的诊所客人日渐增多了起来，她现在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她一直在想该招一两个护士，但是却遗憾一直招不到人。 饭后洛洛刷碗，乔伊则是回了工作室。 而一回到工作室乔伊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立刻又跑下楼问道：“洛洛！你看见我放在工作室桌上的武器了吗？” 洛洛从厨房探出头说：“没有，怎么了？” 乔伊顿时紧张了起来，然后开始在整个屋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武器——他放在桌上的手枪、霰弹枪全都不见了。 突然，他发现了一丝线索。 他写字的书桌上，有奇怪的金属碎片。 乔伊从口袋里拿出镊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金属碎片夹起。 他发现金属碎片上仿佛有被什么东西腐蚀，乃至噬咬过的痕迹。 这时，乔伊突然注意到，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螺壳……居然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七彩的螺壳，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被你吃掉了？”乔伊夹着那金属碎片放到螺壳面前厉声质问道。 螺壳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如既往。 乔伊：盯—— 螺壳：…… “唉，我真傻，真的……”乔伊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居然指望四次元口袋开口说话，我一定是疯了。” 正当乔伊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螺壳突然动了一下。 乔伊顿时揉了揉眼睛——期初他还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然而下一秒那螺壳里面，居然蠕动着挤出了一团半透明体。 乔伊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瞬间后退到了门外。 他从门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螺壳的变化。 那螺壳之中的半透明体不断延伸，然后变成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当那半透明体完全展现自己的全貌时，乔伊呆住了。 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长在触角上，而触角的下面是柔软的条形身体。 当那身躯连接上它背部的螺壳时，乔伊才赫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导师送给他的那个纪念品，有可能不是一个螺壳……而是一个蜗牛壳。 “喵~”眼前这只大眼睛蜗牛，发出了一声猫叫。 噼里啪啦—— 楼下传来了一阵盘子和碗摔碎的声音，下一秒洛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三楼。 “哪来的猫！？”洛洛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三楼，“可恶！乔伊你是不是背着我养别的猫……嗯？这是什么东西？” 当洛洛一路冲到三楼后，在乔伊工作室的桌子上，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生物。 洛洛都吓得嘴都张开了：“乔伊，为什么你办公室里……有一只那么大的蜗牛？” 蜗牛转过触角上的眼睛看了洛洛一眼，然后又叫了一声：“喵~” 洛洛：!!!∑(?Д?ノ)ノ …… 十分钟后，洛洛和乔伊将那只蜗牛移到了客厅，一人一猫看着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他们沉默着，注视着眼前的蜗牛，而蜗牛却只是自顾自地嚼着一块铁片——它把乔伊放在桌上给客人准备的金属烟灰缸给嚼了。 “乔伊……”洛洛最先开了口，“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乔伊冷着脸说道：“它把我的枪吃了。” 洛洛的猫爪搭载蜗牛的彩壳上，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我觉得要不我们叫它小蜗吧？” “不行，那样有版权问题。”乔伊先是断然拒绝了洛洛的提议，然后又继续碎碎念，“而且它把我的枪吃了。” 洛洛扯着耳朵皱眉道：“那你再买一把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人家用自己的壳给你装东西那么久了，吃你两把枪怎么了？” 乔伊以往将东西放进螺壳……不，应该说是蜗牛壳内，从来都是用能力直接翻转把物品进行取放的，还真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壳内还有主人。 眼前这只蜗牛吃掉了他的两把枪，而偏偏他手头没有多余的灵魂碎片，手头仅有的完整灵魂被他全部拿去投资芬奇的新发明了。 眼下乔伊手头的灵魂碎片只有一点点，要买枪是肯定不够的。 一时间，他竟落入了无钱买枪、无枪可用的境地。 正当乔伊苦恼的时候，眼前这只蜗牛身体突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它半透明的身躯之中逐渐出现了黑点，接着那黑点越来越大，逐渐超出了它身体本来的大小。 一个又长又粗的东西，从它的柔软身躯之中吐出来，最后“哐当”一声被掉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那是一把红黑二色的手枪……那枪比普通的手枪要略大一些，红黑色的枪身看起来方头方脑，颇有点像是自动手枪，充满了科技与钢铁气息。 这把枪的口径比乔伊原本那把左轮还要大，入手重量却依旧差不多，光一看就能感觉到非同寻常。 乔伊细细盯着那把枪看了一会，然后他的眼中浮现出了文字。 【手枪“批判”】 【不需要装填弹药，便能够射出12.7毫米口径机枪用穿甲爆破弹头。】 【所射出的枪弹中蕴含着火的力量，能够破除一切魔障。对野兽、上位者与无形之物有特别的效果。】 【记住，批判的武器永远替代不了武器的批判。】 乔伊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大声惊呼：“蜗宝，我的超人！” 第66章 即将启程 这把枪虽然是手枪，但发射的却是全威力的重机枪子弹，说是“手炮”都不为过。 乔伊也不知道这么小的枪身内是怎么射出这么大的子弹的……不过尺寸不重要，活好才关键。 “只有手枪吗？”乔伊蹲下来和这只刚刚被他命名为“蜗宝”的大蜗牛四目相对，“你还吃了我一把霰弹枪呢。” 蜗宝：“……” 蜗宝不再出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任凭乔伊怎么叫它都不出来。 乔伊尝试着从蜗壳中拿取物品——物品的拿取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只是乔伊却再也找不到蜗宝了。 “人家不想理你了。”洛洛偷笑道，“你看你，得寸进尺被嫌弃了吧。” 乔伊有些不甘心，但是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暂时不用担心没有枪用的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用好这把枪。”乔伊仔细看了看说明，“这么强的火力，后坐力怕不是虎口都能震裂开……” 乔伊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射点什么，可惜火之都并没有民用的射击场。 所以乔伊只能将这把手枪暂且收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试射。 洛洛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发去旅行了，但在前往西罗之前，乔伊还必须做一些基础准备工作，比如采购一些消耗品、易损备用品、旅行必备品以及格式合同等。 这些东西都很好准备，乔伊半天就完成了准备工作。 接下来，只等芬奇那边的新武器完工了，便可以出发了。 …… 一周之后，乔伊即将启程前往西罗。 在出发去火车站之前，乔伊来到芬奇的钟表店取货。 钟表店后方的工坊里，芬奇将为乔伊做好的武器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过于巨大，而另一个过于娇小。 过于巨大的那个，乔伊直接塞进了蜗宝的壳里面，并且在塞进去之前还严厉叮嘱蜗宝别给他吃了。 这次蜗宝理会乔伊了，但也只是探出那对大眼睛来看了乔伊一眼，转头又缩回壳里去了。 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 过于娇小的那个，乔伊则是准备直接戴在手腕上。 “这就是你说的盾牌？”乔伊看了看那个腕带模样，上面有一个椭圆形金属块的东西。 “没错，这是新概念盾牌。”芬奇说着开始了讲解，“上周我不是做了一个燃烧灵魂碎片的熔炉吗？后来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灵魂，为了适应那个灵魂我就必须得新炉子，于是旧炉子我便淘汰下来，用来做了这么个腕带。” “这东西怎么用？” “我给你示范一下。” 说着芬奇将腕带以及与腕带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接着又把一个戒指套在大拇指上，最后取出几片灵魂碎片放进了那个扁形的灵魂熔炉里。 “当你要发动的时候，你就将大拇指握在手心里。”芬奇说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然后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实验用的假人面前。 接着灵魂熔炉似乎被某种机制触发，当即就亮了起来。 “接着，只需要用力一甩——” 只见芬奇将手用力向上一扬，灵魂力量顿时形成了一股蓝色的圆形波纹，以腕带上的灵魂熔炉机构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 在一阵能量激荡之中，那假人不倒翁像是被一股力量撞击了一下，往后仰了一下后荡了好几下，接着慢慢恢复了原本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乔伊一脸困惑。 “如果远处有飞行道具飞过来，你打开这个盾能够形成一个力场，能够将飞行道具弹飞。”芬奇伸出一根手指说，“但是你要注意，力场一次只能持续|一秒左右，并且每次生成弹反护盾都要燃烧一枚灵魂碎片。” 乔伊听到这里，突然就觉得胃痛了起来——那烧的哪是灵魂碎片啊，那分明就是在烧钱。 烧钱这种事情，和烧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乔伊的灵魂碎片已经所剩无多，目前他背包里还剩下一百来枚碎片左右……这点碎片干什么都不够，不省点花可能很快就会花完。 乔伊向芬奇吐槽了这一点，而芬奇则是完全不以为意。 “贵和成本高不是它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芬奇瞥了乔伊一眼说，“那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穷，而不是挑东西的毛病。” 乔伊沉默了，他觉得芬奇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最终，乔伊从芬奇手中接过了那腕带，将其戴在了手上——腕带非常的轻便，并且因为力场会形成在一定距离之外，所以乔伊甚至可以把腕带藏在袖子里。 乔伊拿完了东西，便离开了钟表店，径直前往了火车站。 当马车到来乔伊正准备上车的时候，艾丽西亚却来送他了。 “乔伊，你这就要走了吗？”艾丽西亚一脸不舍。 “对，可能个把来月就回来。”乔伊和洛洛上了车，然后再车窗向艾丽西亚告别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啊。” 乔伊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艾丽西亚突然间就泪湿了眼眶。 “乔伊，你别走啊！”艾丽西亚抓住了乔伊的袖子带着哭腔说道，“没有你……谁来给我做饭啊！？” 艾丽西亚突然发现，自己的胃现在已经是乔伊的形状了，没了“乔家食堂”后艾丽西亚感觉自己就像是没了饲养员一样难受。 但是，乔伊并没有理会她。 她不可能真的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 “要好好吃饭啊。”车上的乔伊笑着向艾丽西亚招手道，“千万别把自己饿死了啊~” “乔伊，你别走啊！”车渐渐走远，艾丽西亚欲哭无泪地伸出手，“乔伊！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乔伊来到了火车站，又来到了火车站窗口。 “买一张软卧票，去西罗城。” “乔伊？” 乔伊正买票，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伊低下头从狭小的售票窗口往里一看，发现坐在窗口后面的居然又是莉莎。 “莉莎。”乔伊面露欣喜之色，“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莉莎也很高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导了，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乔伊笑了笑说：“也就还行吧……说起来上次的案件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上次的案件如果不是莉莎帮忙送信，乔伊可能都很难从盖斯特安然脱身。 莉莎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叽叽喳喳地说起了那天的事情——两人虽然一直有保持通信，但是却并没有仔细聊过那天的事情细节。 她一边替乔伊打车票一边一脸羡慕地说：“真羡慕你，能到那么多地方去，见识那么多的人和风景，而我只能坐在这个小窗子后面，像是坐牢一样……” 乔伊从莉莎的话语中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于是他当即问道：“你对你现在的工作不满意吗？” 莉莎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是有点……整天在这里一坐就十几个小时，确实是挺无聊的。” 乔伊心念一动，随后当即问道：“那你想不想换工作？” 莉莎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要不你到这个地址试试吧。”乔伊说着掏出钢笔和随身的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接着将便笺撕下来递给莉莎道，“你以前不是在医院干过吗？你到这个地址去吧，这家诊所现在正在招聘护士。” 莉莎愣神片刻，然后伸出手从乔伊那接过了那张便笺。 “护士啊……”莉莎手托着腮细细想了想，觉得可能确实会比现在这份工作稍微好一点——虽然大概率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但随后她又患得患失起来：“我能做得好吗？私人医院对护士的要求好像都还挺高的，他们会要我吗？” “会的。”乔伊笑了笑说道，“面试的时候，你就告诉那医生，说你会做饭就行了。” 第67章 长途列车 乔伊从莉莎那领了票之后，便进入了候车大厅。 这次乔伊的手头已经比较宽裕了，考虑到去西罗的路途比较长，所以他买了软卧票还选了高级车厢。 乘坐火车履行是非常折磨人的一件事情，旅客要面对的不仅是舟车劳顿，而且还有无处不在折磨人的疯狂噪音——但是，那些都是在廉价的普通车厢才会遇到的问题。 长途车的所有车厢，都是经过了特殊的隔音加厚的，长途车厢都有非常厚的隔音层，在这样的加持之下虽然在车厢内仍然能听到一些风声，但是却不会再像廉价车厢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综上所述，长途车的票价也远不是通往卫星城的短途车票价可以比拟的。 长途车软卧的价格和通往卫星城的短程车票一比，基本上就是乔伊老家国际航班公务舱和绿皮火车硬座的差距。 就将很多想要长途旅行的人，光是在昂贵的火车的票价面前便被劝退了。 好在，乔伊现在兜里的“小饼干”尚且不缺，这让乔伊难得大方了一回。 当然了，乔伊这么大方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委托人承诺了会报销往返的路费。 “先生，不好意思，车厢里面是不可以带宠物的。”就在乔伊要上车的时候，一名列车员非常有礼貌地拦下了乔伊。 “宠物？什么宠物？宠什么物？”乔伊一脸困惑。 列车员指了指乔伊肩上的洛洛说：“您的猫不可以带上车厢，只能装在箱子里托运。” 乔伊看了一眼洛洛然后说：“这不是宠物，洛洛是我的助手。” 洛洛点点头表示认可：“喵啊……” 列车员脸上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之前还有旅客把宠物当成自己儿子的，但很遗憾不论您怎么说它就是不能进入车厢。” 乔伊陷入了困境——他总不能和别人说洛洛是一只会说人话还会干人事，而且还会自己上厕所，比很多人都像人的猫吧？ 那当然是不可行的。 于是乔伊思忖片刻，决定用一个他不是很愿意用的招数。 “我问你，那条狗是不是宠物？”乔伊指了指一个被关在箱子里的别人家的吉娃娃说。 列车员点了点头：“当然是。” 乔伊接着追问：“狗是宠物，没有问题吧？” 列车员再次点头：“呃……没问题。” 乔伊又继续问道：“那猫是不是狗？” 列车员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乔伊这个时候诡辩道：“你看，狗是宠物而猫不是狗，那也就是说猫不是宠物，这非常合理吧？” 列车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乔伊又接着问道：“我再问你一次，狗是不是宠物？” “是……吧。”这一次列车员突然有些难以确定起来。 “到底是还是不是？”乔伊要求他必须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列车员最终点了点头道：“是。” “狗因为是人的宠物，因吃的食物是人给的。”乔伊接着问道，“你中午在哪里吃的饭？” 列车员愣了楞然后说：“在餐车……” 乔伊接着问：“谁给你做的饭？” 列车员声音有些不敢回答了，怯生生地说道：“厨师……” “你看，狗的食物是人给的，而人的食物也是人给的，人和狗性质是一样的。”乔伊这个时候一拍手，“也就是说，猫并不是宠物，人才是宠物。” 列车员这个时候已经懵了，而乔伊指着列车上的乘客说：“但是车上却有那么多宠物，你却只对我说宠物不能进入车厢，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宠物到底能不能上车？” 列车员大脑已死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我的猫到底能不能上车？”乔伊继续问。 列车员已经哭了，最后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最终，一番偷换概念的诡辩之后，乔伊成功带着洛洛进入了车厢内。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物，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讲逻辑。 作为一个讲逻辑的人，乔伊一开始很不习惯和这里的人讲道理。 后来他渐渐发现了，有些时候逻辑是否畅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持一个“我说的很有道理”的雄辩态度，等讲到对方没有话讲了，那逻辑就算再诡诞也是通顺的。 或者说，往往越是诡诞的逻辑，在这个世界就越能够自发通顺。 因此在这个世界，很多时候讲道理的成效不取决于道理本身有没有道理，只需要讲道理的人有讲道理的嗓门就行。 乔伊之所以不是很愿意用这招，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不能跟这些疯子一道不讲道理。 然而现实往往总是逼着乔伊去做一些他不愿意的事情。 那列车员如果因为别的事情针对乔伊，那乔伊多半就妥协退让了。 但他针对的却是乔伊不能带着洛洛这件事，这乔伊就绝对不能退让了。 洛洛作为乔伊的大脑外接逻辑模块，一旦失去就意味着乔伊变成了个脑残，所以乔伊不能没有洛洛，就像3d区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乔伊上车之后，一边从前往里走一边参观这节长途火车。 不论对于乔伊还是洛洛来说，都是第一次离开火之都，长途列车他们确确实实没见过。 他们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瞅瞅细看看……然后发现也没什么特殊的。 长途列车的装潢是会比普通列车豪华大气许多，但其实看多了也就那样——乔伊怎么说也是信息时代过来的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大惊小怪。 为了避免列车员应激，这次洛洛又躲到了乔伊宽大的大衣里面，只从领口漏出了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洛洛体型哪怕在猫之中也算是瘦小的——以前乔伊以为是她还没长大的缘故，但后来渐渐发现好像她的体型一直都是那么大。 “洛洛，你要多吃点了。”乔伊突然说道，“你太瘦了。” “我吃得可不少。”洛洛趴在乔伊的怀里，很享受现在这个位置。 正当他们交流着的时候，前面的包间与车门间转角处，突然转过了一个人。 乔伊猛地一下刹车，才避免了撞到对面对面那人胸上的尴尬境地。 迎面那人是个女人，她身材高挑腿长腰细，即便是身高一米八（自称）的乔伊站在她面前，都需要略微抬头才能与她的双眼对视——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眸，与她的头发是同样的颜色。 她穿着长筒的高跟靴，但走路却像猫一样安静。她身上的黑色的猎装长裤和风衣加上三脚帽，让她看起来英姿飒爽。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身上最显眼的地方。 她身上最显眼的地方，还是那巨大……箱子。 她的背后背着一个快要和她人一样高的方形箱子，宽度约在四十公分左右，厚度略微大于一个半拳头。 乔伊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行李需要那么大的箱子装。 两人互相让了一下路，但是却没有人先走。 “你先过吧。”乔伊侧身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 “我不过。”那个高个子女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乔伊挡住的那扇包厢门说道，“我的包厢在这。” 乔伊闻言一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车票，然后顿时发现…… “啊，我的也在这。” 第68章 冤家路窄 软卧包间，是两人一间。 同为独行旅客，乔伊和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士分在了一间——这或许是人满为患的无可奈何，也可能是火车站方面的工作失误 按理来说通常情况下这种可以让列车员协调换铺位，但是这位帅气姐姐显然并不在乎与异性同住一间这件事事情，自顾自地就走了进去然后放下了行李。 她将身后背着的大箱子“咚”一声放下，并将其塞到了床的底下，然后又将随身的小手提箱放在床上，接着便坐在包厢里的小沙发上，拿起火车上配发的报纸看了起来。 乔伊一看，觉得自己大概只能睡上铺了。 乔伊没有什么行李，他的东西都放在蜗宝的壳里，身后的小背包与其说是行李，不如说是给洛洛爬肩时用的垫脚台。 包间是上下铺的一个配置，包厢内配有小茶几、单座沙发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同住一个包间内，但这个姐姐明显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直到快要到达终点站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乔伊原本还在想这一路有没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就像上次去南卫星城盖斯特的时候一样。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当你以为一切岁月静好的时候，暗处的风暴却在酝酿，而当你以为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偏偏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许多天。 …… 列车上的时光其实并不长，乔伊基本上就是睡了过去。 由于城际列车隔音效果非常好，所以乔伊睡得非常安稳。 他偶尔带猫猫去餐车品尝一下列车美食，又或者带着猫猫去找隔壁车厢的潜在客户们吹吹牛逼，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几天之后，列车之旅结束，乔伊和洛洛终于踏上了陌生城市的土地。 乔伊一走出火车站，就被这座城市深深的吸引住了。 西罗城位于迷雾之地的西方，拥有三个卫星城，面积不是很大但是却经济发达。西罗城不仅是高级工业生产中心，同时也是艺术之都，许多剧团、艺术家都曾来过这里学习。 西罗城的建筑精致而华美，白色的石头建筑与钢铁的建筑融合在这座城市之中，丝毫不显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从乔伊的个人体会来说，西罗城在美学这方面其实是领先了火之都很长一段距离的。 那彩色的屋顶和精美的石雕装饰，让看多了火之都钢铁结构红黑色建筑的乔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新奇。 走出火车站后，洛洛也终于得以解放。 她从乔伊的肩上跳了下来，跟在乔伊的脚边踏着小碎步紧跟着乔伊，一人一猫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街景。 他们对照着从火车站边小书店买的旅行地图往前走，打算前往与杰西·布莱恩医生的诊所与其碰面。 然而他刚走了一条街，还没来得及乘上公共马车，一条毛发旺盛的手臂便像是横杆一样，挡在了乔伊的面前。 “嘿，外乡人，停下。”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乔伊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发现眼前是一个彪形大汉。 那人留着一头蓬乱的长发，满是横肉的脸上络腮胡像是没怎么打理过，此刻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乔伊。 那人的身边还有两名同伴，那两名同伴和他一样身材高大，而且同样毛发旺盛，其中有一人敞开的衬衫衣襟里还露着细密的胸毛。 乔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稍远处的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都赶忙避开视线或是快速躲开了，仿佛像是没有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样。 有着丰富混迹街头经验的乔伊，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有什么事吗？先生。”乔伊礼貌地问道。 眼前三人之中，带头的那个嘿嘿地笑了两声道：“你作为外地人踏足我们的地盘，你交税了吗？” 乔伊一脸疑惑：“没有人和我说过要交税啊，西罗城貌似没有入城税啊。”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发出了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那就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可恶的外乡人！” 那名壮汉一把抓住了乔伊的衣领，将头凑到他的面前，喷吐着带口臭味儿的呼吸冲着乔伊吼道：“西罗城是我们绒族人的城市！你既然来了就必须向本地居民交税！否则的话就把你赶出去！” 对话进行到这里乔伊总算是明白了，对方所谓的“税”其实并不是税，而是乔伊认知中的“保护费”。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乔伊也就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捏，对方当即“啊”一声惨叫松开了抓住乔伊衣襟的手。 接着乔伊以一个对方看不清的动作，来了一个瞬踢下鞭腿。 趁着这一踢的动作，乔伊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眼前的壮汉在半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摔落在地——那场面就像是乔伊四两拨千斤，将一个比他高大的壮汉放倒了一样。 他的两名同伴见势不妙也要上来，其中一人抡起一拳便朝乔伊面门而来。 乔伊看清了对方的动作，也看清了对方的拳路，他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防反就能将其打倒。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一个轻巧的垫步躲过这一拳……然后转身就跑。 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别人的地盘，在这个地方和他们起冲突，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了，他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被他们敲诈勒索。 于是他只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以长距离的闪避来应对敌人的威胁。 “洛洛，快跑！” “喵！” 洛洛叫了一声，当即撒开爪丫子开始随乔伊狂奔。 乔伊和洛洛一口气跑了好几条街，直到那几个人再也追不上他们了，才停下来然后松了口气。 经过一番狂奔之后，乔伊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不过好在这里离附近的大街不远，乔伊对照着地图和路牌，很快就重新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并开始继续朝着布莱恩 然后，乔伊走到了一个街区。 这个街区随处可见那些体毛茂盛身材高大的“绒族人”，他们看乔伊的眼神也略有敌视……乔伊觉得他可能走了一条不是那么妙的线路。 不过好在乔伊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他进入诊所敞开的门内，环视了一圈发现此刻并没有什么人在一楼。 于是乔伊喊了一声：“杰西·布莱恩医生在吗？” 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乔伊听得不太清楚，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我都说我没事！不需要看医生！” “大哥，刚才那小子下手挺重，而且还是摔到了头，最好还是看一看吧。” 乔伊突觉声音熟悉，于是回头看去。 当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几个人时，那几个人也看向了他。 双方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楞在了原地。 此刻乔伊乔伊身后正在走进诊所的，就是刚才试图抢劫他的那三个绒族人。 “艹！大哥，是他！” “上！削他！” 乔伊：“……” 第69章 他的名字 “住手！” 眼前这三个绒族人剑拔弩张，差点就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诊所。 三个本来要动手的小混混，突然间就楞在了原地。 声音主人那高大的身躯，从狭小的楼梯走道内挤出，迈着富有压迫感的沉重步伐，向着在诊所里哄闹的四人走来。 当那两米多高健壮身躯上的头颅居高临下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杰西大哥……”带头的小混混，气势顿时就弱了一截。 “别叫我大哥，在诊所里叫我医生。” “是，医生……” 通过这一声称呼，乔伊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杰西·布莱恩医生——乔伊从他的体型还有他身上体毛丰富的特征来看，他大概也是一个绒族人。 “里克，我说过不准在我的诊所里闹事，难道你忘了吗？”眼前这位一看起来就就非常武德充沛的医生，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名叫里克的小混混，嘴唇几度嚅嗫，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布莱恩医生转头看向乔伊，先是打量了一下乔伊的穿着，随后目光定在了乔伊肩上的洛洛身上：“这位先生……想必您就是乔伊侦探了对吧？” 乔伊摘下了帽子：“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久仰久仰。”布莱恩医生爽朗一笑，然后走到乔伊面前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没想到您居然真来了，我日盼夜盼，一直在等着您来。” 乔伊赶忙谦虚道：“不敢。” “他是我从火之都请来的贵客，你们居然找他的麻烦，你们难道是想和我过不去吗？”布莱恩医生双手交叉在胸前，抬了抬下巴然后说道，“还站在这里干嘛？难道需要我给你们‘治疗’一下吗？” “不不不！我们立刻走！” 三个小混混赶忙向外跑出去，生怕在这里多待一秒。 原本已经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准备启用无限防卫权和这三人来一场无限制特种格斗的乔伊，此刻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待到那三个小混混都跑掉之后，两人终于能够好好交谈。 “乔伊侦探，让你见笑了。”布莱恩笑了笑然后说，“您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必也是为了那件案子而来……我们到我的办公室去谈吧。” “好的。” 去办公室的路上，乔伊不停地打量着这家诊所。 他发现这家诊所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很多医疗设备却都是最先进的，比大医院都不遑多让。 很显然这家诊所的资金情况非常良好。 诊所布局上似乎是有所区分，乔伊在经过一个走廊的时候，发现有这诊所明显能够从后门进来，并且从一条不与前面交叉的通路进入内部。 乔伊一路沉默地观察着，然后跟着杰西·布莱恩进入了楼上的办公室。 一坐下来，乔伊便开口道：“布莱恩医生……”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爽朗一笑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杰西就好。” “好吧，杰西医生……”乔伊停顿了一下，改口过后便开门见山道，“您所说的情况我已经大致做了一些前期了解，但是所得到的情报依然有限，因此我并不能保证这个委托我一定能接下。”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签合同，我也可以全额预付款。”杰西听出了乔伊的疑虑，于是当即表示道，“您可以随意去调查，无论您的调查有没有成果，我这边都会足额支付报酬……不过总督府的悬赏，可能就需要您抓住凶手才能拿到了。” 对方非常的大方，很显然这位杰西医生并不缺钱，哪怕是很可能无功而返他也愿意花钱请侦探调查这个连环杀人魔的案子。 这反而让乔伊感到了困惑。 “恕我冒昧……”乔伊忍不住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亲人或者朋友牵扯到这个案子中了吗？” 乔伊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比较委婉的——他其实想问杰西医生是不是有亲戚朋友遇害了。 杰西医生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乔伊忍不住问。 杰西医生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去拿烧开的水壶，接着一边沏茶一边说道：“想必您已经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是一名绒族人……” 这名连环杀人魔，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作案了，但是只有在近几年，这名杀人魔才逐渐形成了风格。 早期的连环杀人魔，杀人不限定目标，只是会在杀人之后留下自己的标识。 而如今的连环杀人魔却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近几年来杀人的目标都指向了同一类人。 杰西医生一边为乔伊倒茶一边说：“近几年来遇害的受害者全部都是我的同族——绒族人。” 准确来说，遇害的绝大多数都是绒族人中的成年男性。 “有没有可能，现在的连环杀人魔和以前的连环杀人魔并不是同一个人……而是模仿犯？”乔伊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其实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杰西医生叹了口气，用三根指头拈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说，“有很多我的同族都认为，这个模仿犯一定是一个反绒主义分子……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刺激，导致近几年来我的同族们越来越敏感，对所有的外地人都非常的不友善。” 乔伊微微皱眉，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三个小混混。 “嗯，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乔伊回忆了一下自己来之前所查的资料后问道，“绒族人不也是从外面来到西罗城的吗？按理来说不是更应该团结同为外乡人的吗？” 听到这句话，杰西医生脸色一变，然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绒族人究竟从何而来，其实已经如今已经难以论说。 有人说他们曾经生活的城邦已经毁灭，后来流亡岛了西罗城，也有人说他们实际上来自与迷雾之地以外的地方。 但迷雾之地的历史向来就像是迷雾一样让人迷惑，没有人能真正说得清楚绒族人是从哪来的 不过可以确定，绒族人确实不是西罗的本地原生种族。 然而这只是其他人的想法，西罗本地的绒族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乔伊侦探，在其他我的同族面前，请千万不要问这样的问题。”杰西医生是一个相当有礼貌的绅士，对于乔伊的提问他虽然感到了不悦，但却没有因此而发火。 杰西医生解释道：“我们已经定居在西罗这里好几代人了，我们在这里生长，从出生起就接受这里的教育，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在所有绒族人看来，西罗就是故乡。” 乔伊虽然不难理解这一点，但还是没法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我知道我的几位族人，给您留下了一些……嗯，不太好的印象，但请相信我并非所有的绒族人都是那样的，绝大多数绒族人都热情而且淳朴。”杰西医生叹了口气说，“都是因为那个连环杀人魔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才导致了他们对外地人充满敌意，只要这个案件能够侦破，相信西罗城一定能重新回到原先那个其乐融融、包容开放的城邦。” “所以说了那么久，那个连环杀人魔，究竟有什么特征？”乔伊想了想之后问道，“我查了一些资料，听说那个杀人魔杀人之后会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说是绰号对吗？” “是的。”杰西医生点了点头说，“他不管杀死谁，都会在现场用鲜血留下自己的名号，我们将其称为……割喉手罗宾汉。” 第70章 萤火之光 乔伊在杰西医生的办公室里和他聊了挺长时间的，期间杰西医生向乔伊介绍了案情，同时还向他提供了不少关于“割喉手罗宾汉”的许多重要资料。 这些资料主要是一些杰西医生整理过的剪报，这些剪报来自不同的西罗本地报纸，包括主流媒体和非主流小报，此外还有杰西医生收集的一些关于受害人的信息。 通过与杰西医生的交谈，乔伊发现他在西罗城的绒族人之中威望相当高，属于是“长老”或者“中间人”之类的角色。 “我和总督府的许多大人物有点交情，在很多地方都还说得上话，所以族人们给我几分薄面。”杰西医生将签好的合同递给了侦探，“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您能抓获那名凶手，哪怕只是找到关键线索，都会得到全体绒族人的尊敬。” 乔伊对此不以为意：“尊不尊敬什么的，我其实倒不是很在乎，我其实只是有一个疑问……杰西医生你这边的资料那么齐全，西罗警卫局也追查了那么多年了，难道就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查到吗？” 说到这个问题，杰西医生神色变得有些愤愤起来：“西罗城的警卫局的那些人对绒族人有一定的偏见，他们看不起我的族人们，对于和绒族人相关的案子也从来都不上心……” 说到这里，杰西医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摊开手有些无奈地说道：“唉……我起初也对警卫局抱有幻想，后来我发现他们对这个案子根本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才意识到指望他们能破案究竟有多不靠谱…… “事到如今，我再也不能容忍我的族人们遇害了，所以我才不远万里请您来查案。” 话说到这里，乔伊总算明白了杰西医生请自己来查案的动机。 总之，在一番交谈之后，乔伊与杰西医生签订了委托合同，之后便离开了杰西医生的诊所。 双方约定明天一早一同前往警卫局进行相关申请，并借阅该连环杀人案的卷宗——虽然在乔伊的印象中那是保密资料，但杰西医生却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有办法能借阅到。 乔伊姑且相信了杰西医生，但对这件事情也没抱有太多的期望。 杰西医生本来想请乔伊入住在该街区的一个民宿，但是乔伊想起了这里是绒族人的聚居区，又想起了绒族人对外来者格外排斥的特点，便拒绝了这一好意。 乔伊乘坐有轨马车，到了城市中心附近的街区，找了一家中档的旅馆住了下来。 这里交通便利，与各个市政机构毗邻，是非常合适的地段位置。 此外这间旅馆虽然并不豪华，但是却干净整洁设施一应俱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一楼是酒馆外加临街导致略微有些吵闹——不过乔伊的房间在最偏远的角落，噪音倒是也不怎么容易影响他就是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不是太贵，长时间包住还有优惠，非常的划算。 入住旅店后，乔伊开始整理起从杰西医生那里得到的资料。 首先，是遇害人的部分。 如同和杰西医生交流时他所说的那样，乔伊发现近期遇害的死者大部分是绒族人。 但是，并非没有其他的西罗人遇害。 乔伊略微做了一个统计，结果他发现以割喉手罗宾汉改变风格开始统计，普通西罗人遇害的数量大幅减少，而绒族人遇害的部分大量增多。 总体来说，遇害人总数呈现出了一个稳中向……呃，平稳线性回归的趋势。 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绒族人的死者之中，大部分是成年男性，这些人大多没有什么正经职业，属于是那种就算是遇害了警察也不会怎么去管的边缘人群。 而普通西罗人遇害者，则是呈现出了一个百花齐放的态势，死亡人口从成年男性到年轻女性都有，并且各行各业都有涉及——媒体记者、私人医生这些传统观念中的精英群体也有不少遇害的。 乔伊心中浮现出了好几个猜想，但是却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他觉得一切最好还是等到明天，待和杰西医生一起去了警卫局借调卷宗看过再说。 “总之，事情先放一边吧……”乔伊在看了一遍杰西医生提供的资料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乔伊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紫红色，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饿了。 “洛洛，我们先去吃饭吧。”乔伊呼唤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百无聊赖趴在窗台上睡觉的洛洛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她“嗖”地一下跳下来，然后爬到了乔伊的肩膀上。 “我们去吃什么？”洛洛期待地踩着脚脚。 “品尝一下当地美食吧。”乔伊提出了建议，“不过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就不出门了，看看一楼的酒馆里有什么特色吧。” 洛洛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对于去哪里吃没有意见，她只要有鱼或者有肉吃就行了。 乔伊带着洛洛去了一楼的餐厅，然后冲着正踩在高脚凳上点灯笼的老板问道：“老板，来份晚餐，有什么推荐的吗？” “烤肋排套餐怎么样？”老板一边把一袋发光的小虫子引进玻璃灯笼里，然后用气泵边往里面充入气体边说，“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配上佐餐酒别有风味。” “好，来一份烤肋排套餐，再单独来一份烤肋排。”乔伊这样说道。 老板闻言正在挂灯笼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们的菜分量很大的，您用不着点两份主菜。” 乔伊在吧台边上坐下，然后向洛洛的方向偏了偏头笑道：“我的助手要吃。” 洛洛：“喵~” 老板略微有些惊奇，在挂好灯笼之后当即爬了下来，接着走到吧台后一边给乔伊倒酒一边和乔伊攀谈起来。 他们先是交流了一下养猫的事情，随后乔伊顺势就刚才见到的那一幕，问了老板一个自己好奇的问题。 “老板，你刚才往灯笼里装的那是什么虫子啊？”乔伊指着头顶正在发光的灯笼问道。 “啊？什么虫子？”老板一开始先是疑惑，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萤光啊……那是我们这边的特殊灯火，你们火之都来的人可能不知道。” 在迷雾之地，只有光明和文明造物能够抑制灰雾。 火之都驱逐灰雾用的是初始之火的火焰，而西罗城则是有其他的方法——灯笼。 灯笼的光源有很多种，有些灯笼用辉石，有的灯笼用火焰……当然，西罗城最有特色的也最常见的，是通过捕捉一种名为‘萤光’的虫子，将其关进特制的玻璃灯笼里，配合特殊的毛玻璃以及特殊气体来点亮。 在这样的气体之中，萤光虫灯光会成很多倍的增亮，但萤光虫的生命也会只剩下几个小时。 可以这么说，西罗城的光明与对灰雾的驱逐，是建立在对萤光虫生命的消耗之上的。 老板在给乔伊讲解完关于灯光的事情后，便被后厨叫了去——想来是去传菜了。 “萤光虫真可怜。”在得知了荧光灯笼的真相之后，洛洛在老板走后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别想那些事情了，我们先吃点好吃的吧。”乔伊一边擦手一边说，“我闻到香味了，估计我们的菜就快来了……” 正当乔伊这么说着的时候，原本人就不算多的酒馆里，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第71章 寻衅滋事 乔伊循声望去，发现似乎是有人正在闹事。 乔伊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下，发现一个角落里，几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围着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似乎正在吵闹一些什么。 乔伊从人和人之间的缝隙往里看，发现一个戴着三角帽背着大方箱子的高挑女人，正翘着脚倚在角落的长椅上，手端着酒杯在慢慢饮酒。 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的大，乔伊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下榻的旅店，又遇到了自己火车的室友。 乔伊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隐隐约约听那群人争吵的内容，是那群绒族人想找那个女人一起喝酒，但是却因为不给面子而闹了起来。 “嗯，非常无聊的理由。”乔伊一边撕扯着肋排一边心想道。 “啧。”老板啧了啧舌说道，“这帮绒族人又在闹事……” 乔伊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群人的体征，发现确实是绒族人，但随后他又发现了老板话语之中的关键点：“等等，你为什么说是‘又’？” 老板嗤之以鼻道：“绝大多数绒族人都是整天不务正业，到处闲逛惹是生非的家伙，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乔伊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一观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老板随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别告诉别人我告诉过你这些话，也别再别人面前说这些话。” “为什么？”乔伊下意识问道。 “因为西罗城的官方主流并不认同这种想法。”老板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哪怕每个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却没有人敢公开这么说。” 老板这么一说，乔伊顿时明白了什么。 乔伊看了一眼那群正在起哄的绒族人，努了努嘴示意道：“不需要管吗？我感觉那位女士可能遇到了麻烦。” 老板摇了摇头道：“他们只要不打起来我就管不了，打起来了我也还是管不了……不过你大可放心，很快就有能管他们的人来了。” 老板话音刚刚落下，兀的听到一声脆响。 乔伊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那群绒族人竟是动了手。 他们似乎是被那女人的言语给激怒了，其中一人抓起玻璃酒瓶便向着那女人砸去。 那声脆响，便是酒瓶子砸碎的声音。 但是，酒瓶子并没有打中那个女人，而是在了她身边的桌子上。 碎开的玻璃碎片却四处飞射，其中一片射中了那个女人的手背，划开了一道口子。 接着，那人便将手中的被砸碎剩下一半的锋利玻璃瓶，向着那个女人的躯干部分捅过去。 乔伊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了，必须赶紧阻止这件事情。 而就在乔伊打算出手的时候，那个女人却率先动了。 伸手的那个男人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听到了“咔”的一生脆响。 那男人先是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然后随着一阵疼痛感的传来。 在他看清自己的手臂被折的诡异形态后，他发出了响彻整个酒馆的惨叫声。 “啊——” 凄惨的叫声响彻了整个酒馆，而下一秒乔伊看到了震撼他一整年的一幕。 所有找茬的绒族人一起上了，但是转瞬之间却又 她的身形好似幻影，她的姿态动若游龙。 就见那个女人一记上勾拳打飞一个，接着左闪右避躲开攻击，随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高抬腿飞踢，直接将另一人踢出了十米之外。 这一脚直接将那人从酒馆内踢到了酒馆门口。 在一圈左右开弓的连打之后，围攻她的那群绒族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趴倒了一地。 她下手非常重，乔伊看得出那个被她踹飞出去的人，此刻已经口吐鲜血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女人静静地坐回了原本的位置，然后继续端起酒杯喝酒。 乔伊和洛洛面面相觑……他突然间为自己能和这位姐姐同住一个车厢好几天而保持无伤感到骄傲起来。 “完了……”老板一拍额头道，“事情闹大了。” 酒馆门被推开，一群警卫走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带头的那名警长当即问道，“我们接到报案有人闹事，具体什么情况？” 老板当即迎了上去，然后开始解释现状。 这一刻乔伊才明白，原来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报了警，原本正在巡街的警卫立刻就赶到了酒馆。 警卫们先是控制了现场，接着开始四处询问情况。 在问了一圈之后，带头的警长皱眉道：“又是这些家伙……把地上这几个带走。” 伴随着警长一声令下，警卫们当即对地上的绒族人们进行了逮捕！ “不公平！凭什么？”那些被打的绒族人叫嚣道，“我们明明才是被打受伤的！为什么只抓我们不抓那个女人……你们这是歧视！” 听到这句话，警长的面色不为所动，但是向那个女人扫去的眼神却已经流露出了犹豫——很显然那个绒族人这句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噗嗤……” 就在几名警卫打算将那个女人也逮捕的时候，一个突兀的笑声响彻了酒馆。 警长的目光转向了笑声传来的方向——正在偷笑的人是乔伊。 “有什么好笑的？”警长皱眉问道。 “抱歉，警官先生，我不是笑您，我是笑这些闹事的家伙。”乔伊非常有礼有节地说道，“我笑是因为觉得明明是这几个人性骚扰和动手在先，结果那位女士正当防卫将他们击倒之后，这群人又反咬一口，我属实是觉得太过可笑了。” “他胡说！”其中一个绒族人大叫道，“明明是她先骂了我们那个词……她骂我们是长毛怪，她歧视我们才动了手的！” 乔伊不明白只是骂了一句，为什么能动怒，但对方的言语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智力。 “恐怕并没有谁听到她骂了你们……”乔伊微笑着说道，“但你刚刚的那番话，意味着你承认是你们先动手的对吧？” “我……我……”他们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们对你们性骚扰的事情也不否认对吧？”乔伊手肘往吧台上一搁接着追问道。 大脑已经宕机的那帮绒族人，根本就已经忘了怎么去反驳。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乔伊则是转头看向那位警长道：“警官先生您也听到了，他们都已经认罪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证人。” 老板似乎也对这帮闹事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在警长转头看过来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乔伊的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警长有了底气。 “哼！人证俱在还敢在这里狺狺狂吠……给我把这帮寻衅滋事的暴徒带走。” 第72章 热情粉丝 警卫们带着闹事的几个绒族人走了。 乔伊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个女人始终不慌不忙地坐在那里，警卫来了到离去的整个过程中她也依旧在那边喝酒，看起来格外的镇定自若。 乔伊将随后一根肋排啃完，然后端着酒杯便向那边走去。洛洛原本还在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骨头上的碎肉，但看到乔伊的举动之后，当即也跳下了桌子跟在了乔伊身后。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乔伊走到那女人桌边说道。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乔伊一眼，然后面露茫然之色：“你哪位？” 乔伊以为是灯光问题，导致她没看清自己的脸，于是摘下帽子说道：“我啊，我们在火车上住同一间你忘了吗？” 那女人细细想了一会，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但又似乎还是想不起来：“唔……” 他没等对方邀请，便坐在了那女人的对面：“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介意。” 乔伊：“……” 对方十分不给面子，场面因此而陷入了尴尬。 但乔伊作为一个常年在外跑业务的老油子，本着“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准则，乔伊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我觉得你刚才的处理手段有些过激了。” 那个女人不置可否，只是喝着啤酒没有说话。 “算是看在作为火车上室友的情分，我刚才帮你一把。”乔伊好言相劝道，“你下次不要那么冲动了，这个地方的情况相当复杂，最好不要再得罪当地人。” 那女人放下杯子，然后脸上再度露出了茫然之色：“你帮我什么了？” 眼前这位女士的表情不似嘲讽，而更像是单纯地疑惑。 乔伊就像是吃饭被噎住了一样，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又精彩。 洛洛转过头去，用爪子遮住了脸……她差点笑出声。 乔伊突然很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情商那么低的情况下，还能在外面到处乱跑而没被人弄死的。 “算了……”乔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然后接着问道，“我叫乔伊，是一名侦探，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这位高个子姐姐没有再敷衍乔伊，而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伊蒂丝·约翰逊。” “你不是西罗人吧？”乔伊主动开启新话题，“看你面相不像是本地人。” “不是。”伊蒂丝倒也实诚。 “你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 “那就是来工作的？” 伊蒂丝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巧了，我也是来工作的。”乔伊笑着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觉得我们同是在外面跑业务的工作性质，说不准会有业务往来……” 这一次，伊蒂丝彻底沉默了，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眼前这个叫伊蒂丝的女人不苟言笑，说话也非常的少，乔伊除了能从她这问出名字之外，什么也问不出来。 终于，不知伊蒂丝是不是被问得烦了，她仰起头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回去了。”伊蒂丝说着便放下酒杯打算起身离开。 乔伊见对方不想聊了，当即也明白此次谈话到此为止了。 虽然这个女人身上仍有很多谜团，但对方不愿意聊那乔伊也套不出更多的话，只能暂且将这件事情放下。 在那个女人走后，乔伊也离开了座位，起身向着楼上走去。 而在楼梯口，乔伊又碰上了伊蒂丝 她去的方向也是楼上——很显然她也住在这家旅馆。 伊蒂丝向乔伊投来了犀利的目光，似乎是在询问乔伊为什么还跟着她。 “别误会，我住在这家旅馆。”乔伊赶忙解释道。 伊蒂丝没有说话，但皱着的眉头显示出了她心中的不悦。 于是两人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向着楼上走去。 而到了同一个楼层后，两人又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拐弯。 乔伊和伊蒂丝一直走到了旅馆的东南角，然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当两人几乎同时打开门后，不仅是伊蒂丝无语，就连乔伊也沉默了。 “巧了，居然住在隔壁。”乔伊讪笑道。 嘭—— 伊蒂丝快速进屋，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早乔伊日常惯例，天刚亮就准时被洛洛的猫肉垫踩醒。 乔伊问过今天的日期之后，当即起床洗漱然后准备出门。 今天他和杰西医生约好了，要一同去警卫局借阅有关的案件卷宗。 乔伊换好衣服过后去街对面吃了个早餐，接着便乘坐有轨马车来到了和杰西医生约定的地点——西罗警卫局总部门口。 因为乔伊距离目标地点近的缘故，所以来得比杰西医生要早一些。 他来得早了无事可做，便坐在长椅上看洛洛抓广场上的鸽子。 洛洛抓鸽子非常熟练，基本上出手必命中。 但是她抓了鸽子却也不咬死，就是抓来摁在爪子下玩一会然后又放走……一来二去广场上的鸽子们都郁郁了。 到后来鸽子们似乎都发现了这是一场必输的游戏，而且输了也不会死，索性就全部都放弃了抵抗，任凭洛洛怎么用爪子扒拉它们也不飞——这些鸽子摆烂了。 洛洛失去了游玩的乐趣，便回到了乔伊身边趴在他腿上打盹。 过了一会，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点，杰西医生准时到了。 他一到就上来和乔伊握手道：“抱歉，乔伊侦探，因为诊所有些事情耽误所以来晚了。” “不，您来得很准时。”乔伊说道。 两人寒暄了两句，接着便并肩进入了警卫局。 进入大厅之后杰西医生走到接待前台，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地冲着前台后的那位女警问道：“您好，请问戈德里克局长在吗？” 那位女警抬起头皱着眉看了看两人，随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有预约吗？” 杰西医生递出了自己的介绍信道：“你好，我叫杰西·布莱恩，我有总督府的介绍信，想引荐以为火之都来的客人见戈德里克局长。” “哦，那你稍等一下。”女警说着站起身，“我去看看局长在不在。” 女警正要推开伙伴们从接待台后出来，却突然间看到了从乔伊脖子后面探出头来的洛洛。 “狸花猫……黑发黑瞳……火之都……” 女警喃喃自语了一阵，随后脸上突然涌现出了一阵异样的潮红。 她用有些颤抖的语气问道：“你难道就是那位‘黑猫侦探’乔伊？” 乔伊愣了愣道：“呃……是我。” 乔伊有些紧张，不知道眼前这位女警究竟是唱哪出……难不成侦探行为违反了当地法律不成？ “啊——”女警发出了激动的叫声，然后一把冲上来先是给了乔伊一个热情的拥抱，接着握住了乔伊的手疯狂晃动：“您好！我、我是您的粉丝！我和我家里人都很喜欢您！请问您能给我签个名吗？能给我讲讲您探案的故事吗？” 乔伊有些懵，花了足足十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虽然也遇到过自己的粉丝，可是这么热情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签名是没什么问题。”乔伊有些尴尬地看向了旁边的杰西医生，“不过我们是来找局长的，讲故事的事情能不能……” “没问题！”女警紧紧握着乔伊的手且身体微微向前倾，瞪大了眼睛急促地呼吸着，然后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局长就在楼上！他刚刚还在办公室里翘着脚剪脚趾甲，他自以为没人看见但其实我全都看到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他！” 第73章 信息窃取 在热情粉丝的带路下，乔伊和杰西医生来到了戈德里克局长的办公室。 小女警敲了敲门，然后也不等局长说“请进”就推门进入了局长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乔伊和杰西医生终于见到了西罗城的警卫局局长约瑟夫·戈德里克。 “局长，您有客人！”小女警一开门便大声喊道。 正在闻指甲钳的戈德里克局长一听到门推开的动静，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缩脚正坐。局长恼羞成怒道：“我不是说了有事要先通报……嗯？杰西？” “上午好，约瑟夫。”杰西医生上山打招呼道，“没打扰你工作吧？” 戈德里克局长看了一眼杰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乔伊，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位绒族医生想要说的是什么事。 “你先出去吧，让我和他们谈。”戈德里克局长转头向那位小女警说。 小女警当即转身往外走，关上门之前还笑着向乔伊摆手。 面对自己的热情粉丝，乔伊也不好太过怠慢，也笑着冲她摆摆手。 当闲杂人等离开后，双方才开始正式的交流。 “约瑟夫，容我向你介绍一下。”杰西医生抬手道，“这位是火之都来的乔伊侦探，是受邀来协助调查割喉手罗宾汉一案的。” “哦。”局长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摆了摆手说道：“那你们就去调查好了呀，来我这里做什么？” 杰西医生和乔伊对视了一眼，然后杰西医生接着说道：“我们希望能够借阅警卫局的有关案件卷宗……” “不行。”戈德里克局长摇了摇头说道，“案件卷宗这是警卫局的机密文件，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外人调阅？” 虽然早就有了预感，但这一刻开始，乔伊发现情况不太对。 “我有总督大人的亲笔信。”杰西医生沉声道，“他已经首肯了我们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 “是啊，你们确实可以参与调查。”戈德里克警长将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我也可以给你们参与调查的正式许可，但是卷宗这个属于法律规定的机密，除非总督大人向议会提起并且经议会同意修改法律，否则我不能将卷宗给你们看。” “约瑟夫！你究竟怎么回事！？”杰西医生有些怒了，“你们警卫局调查了那么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姑且当做你们能力有限，但现在我请来了专家协助调查，你居然还要用程序作为借口来阻挠我，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面对杰西医生的质问，戈德里克局长面色冷了下来。 “杰西，我是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我才没有对你的越权行为多说什么，但我也有自己必须遵守的规则，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分明就是包庇！”杰西医生气得青筋怒胀。 “我在包庇谁？”戈德里克局长也不甘示弱，当即大声回击对方到，“我在包庇你这个为了自己的私心，随意用人情践踏西罗城法律的家伙！你保释的那些你的同族已经多少次再犯了！？我给你多少次通融了！？” 之后，戈德里克局长和杰西医生针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有关问题，展开了一场持久的辩论。 尽管这场风波并没有牵扯到乔伊，但乔一实际上确实这场争论的风暴中心。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乔某人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风暴中心是真空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做。 没有人注意到，洛洛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 杰西医生和戈德里克局长吵得很凶，看着他们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的样子，乔伊一度非常羡慕他们的友情——这得是关系多好的朋友，才能在吵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忍住不拔枪决斗啊？ 但无论杰西医生怎么说，戈德里克局长到最后还是没有同意他们借阅卷宗。 最终，杰西医生愤怒地摔门而去。 乔伊见状当即摘下帽子向戈德里克局长行了一礼告辞，随后跟着杰西医生一起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走出局长室以后，杰西以极快的速度走出了警卫局大楼，似乎在那里多呆一秒都受不了。 在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杰西医生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身后正缓步走出来的乔伊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乔伊侦探，刚才失态让您见笑了……很遗憾，警卫局的卷宗可能已经借阅不到了。” “没关系。”乔伊笑了笑说道，“我们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真的很对不起。”杰西医生非常内疚地向乔伊再次道歉。 “都说了没关系的。”乔伊摆了摆手说，“我早就已经猜到这次可能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乔伊身为一名侦探，在火之都的时候就和警卫局打过不少的交道。 在火之都他就已经知道了，警卫局的资料不是想看就能看的。但他不确定西罗这边的法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所以才抱着一丝丝幻想跟着杰西医生来警卫局借阅卷宗。 然而事实证明了，即使不是在同一座城市，但警卫系统对保密的重视都是一样的。 “放心吧，即便没有卷宗资料，我也会开展自主调查的。”乔伊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十分敬业，“如果我调查有了什么成果，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真的非常感谢您，乔伊侦探。”杰西医生由衷地说道。 随后，杰西医生因为诊所还有事情，便和乔伊分别了——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由乔伊一个人调查了。 告别了杰西之后，原本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洛洛，突然间窜到了乔伊的肩上。 “这个给你。”洛洛说着将手中的口袋相机递给了乔伊。 “谢谢你，洛洛，辛苦了。”乔伊接过相机，然后摸了摸洛洛的头。 “那可不？”洛洛骄傲地抬起头，“他们的卷宗一大堆，那份卷宗更是厚厚一摞，我一整卷胶卷都不够拍。” 乔伊其实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连环杀人魔案的卷宗信息。 众所周知，乔伊是一个私家侦探。 作为一个私家侦探，经常需要记录下关键的影像资料——比如雇主的丈夫和小三亲昵或是出入酒店的场景等，来作为交给委托人的关键性证据，因此随身携带一个小型照相机是非常正常的事。 这台口袋相机是乔伊从黑市花大价钱买来的间谍专用摄影器材，体型小而且清晰度高，不管是用来拍摄出轨证据还是偷拍关键文件都是非常好用的。 于是乔伊就趁着杰西医生和戈德里克局长对线的时候，让洛洛偷偷去档案室找到了卷宗，并将卷宗上的每一页都拍摄了下来。 第74章 杂乱无章 乔伊回到旅馆，取出暗室器材，然后洗出了所有照片。 照片拍得还比较清晰，对于很多的关键的信息，洛洛还进行了针对性的摄像。 乔伊花了大概两天的时间，对所拍摄的卷宗照片中的内容进行了整理，最终在自己的侦探笔记上整理出了有关连环杀人魔“割喉手罗宾汉”的所有信息。 通过卷宗，乔伊发现了许多非常有趣的信息。 首先，一个非常关键的要点……或者说是非常离谱的一个点，就是这个案子其实作案的凶手不止一个。 或者我们换一个准确的说法，就是有很多明显不是被“割喉手罗宾汉”所杀的被害人，却也被归类到了这个连环杀人案之中。 他们被归类到这个连环杀人案中的理由，大多是因为在现场发现了“割喉手罗宾汉”的印记。 这是非常离谱的一件事情，因为就连对笔迹鉴定学只懂粗浅皮毛的乔伊都能看得出来，那上面很多的印记不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乔伊觉得这些办案人员但凡有点水平，也不至于一点水平都没有，居然把这些案子办成这样。 “我们可以将这些案子分为两类。”乔伊将卷宗照片和笔记便笺分成了两份，乔伊扬了扬其中一份资料说，“首先，这一份案卷，明显是同一个凶手作的案。这个凶手是一个非常专业、冷酷而且狡诈的人，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连环杀人魔。” 接着，乔伊又扬了扬另一份资料道：“这一份之中的被害人死因复杂多样，还有一些是死后被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的……很明显这些是模仿犯或是西罗警方归类错误导致的错案。” 正在梳毛的洛洛在桌边歪了歪头道：“怎么看出来的呢？” 乔伊将那份资料摆开，然后指着上面的信息解释道：“除了从他们留下的印记痕迹分辨之外，真正的连环杀人魔作案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手法‘工整’且目标非常的明确……” 这个连环杀人魔绰号“割喉手罗宾汉”，一个方面是因为他每次作案都会在现场留下“罗宾汉”的标记，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个杀人魔喜欢以割喉作为终结被害人性命的手段。 乔伊说着从资料之中拿出了几张照片，用图钉钉在了线索板上，然后一边钉一边说：“同一人犯案的这一批被害人，脖颈处的伤口呈现出单侧开刃的短刀刀伤特征，并且伤口看起来还比较深。 “被害人身上有一些刺创，刺创的刀口形状呈锐角三角形，长度只有两厘米不到……可以判断割喉手用来割喉和戳刺的主要凶器，是刃身较细的短刀。” “匕首？还是别的什么细长的单刃？”洛洛也在思考。 “不知道，但是之后我们可以去专业的店了解一下。”乔伊记下了这条线索，决定找机会去卖刀具的店询问一下，“不过他还有另一把凶器，另一把凶器看起来较长较大比较适合劈砍……被害人身上有不少重伤是这把凶器造成的。” 说着乔伊又贴出了一些照片，这些照片上的伤口就非常可怕了。 “除了刀伤之外，还有关于目标的线索。” 乔伊通过筛选发现了，所有被真正“割喉手”杀死的被害人，绝大部分都是绒族人而且全都是成年的男性，近两年更是杀的全是绒族人。 而且从警卫局的卷宗来看，这些人都有案底在身，不是有过前科就是曾经上过法庭。 当然，这些人在被杀的时候，都是处于无罪的自由状态。 而其他的案件，也就是除了那一人犯案之外的其他案件……被杀害的受害者则是覆盖面及其之广，什么年龄、什么职业、什么性别都有。 结合前期杰西医生给他的资料，乔伊基本确定了“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子中，掺杂了非常多其他的案子。 乔伊要破的根本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大堆陈年错案和悬案。 “淦，钱收少了……”乔伊一拍桌子大呼失策。 不过好在合同上没有要求乔伊破获所有的案子，乔伊只需要能证明那些案子不是“割喉手罗宾汉”做的，那么拿到后续的赏金还是没有问题的。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抓到那个单独作案的人……” 乔伊为了方便区分，在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关键信息：“那位真正的连环杀人魔，我们姑且称其为‘割喉手’，而哪些模仿犯和错案的真凶我们姑且将其称为‘罗宾汉们’。” “所以为什么要叫‘割喉手罗宾汉’呢？”洛洛在听到乔伊的分类名称后忍不住问道，“这个名称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听到洛洛的疑问，乔伊当即给她讲起了一个西罗本地的传说。 “‘罗宾汉’是西罗传说中的侠盗，传说中他劫富济贫、惩奸除恶，是穷人小孩子心目中的英雄。 “但是后来因为太多恶人喜欢以‘罗宾汉’自诩，而导致这个称号渐渐臭了，因此‘罗宾汉‘逐渐成为了法外狂徒的标签。” 洛洛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在阅览过卷宗之后，乔伊觉得接下来就差不多应该进行到实地进行调查了。 于是，乔伊说出了一句他每天都说但是洛洛却从来都听不腻的一句话—— “洛洛，我们去吃饭吧。” “好耶！” …… 西罗城的沿街，有不少特色的餐厅，乔伊和洛洛一路吃了过去。 其中有一种看起来像披萨但是又不是披萨，而是卷起来拿在手里吃的茄汁酱香饼乔伊很喜欢，而洛洛则是对特色鳕鱼饼情有独钟。 乔伊一手拿着卷饼喂自己，另一只手帮洛洛拿着鳕鱼饼，——虽然洛洛自己也可以拿，但考虑到这对路人来说略有些惊悚，乔伊觉得还是自己帮洛洛拿着比较好。 然后他们一边吃着，一边走进了一条小巷。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洛洛咬了一口鱼饼然后问道。 乔伊指着面前垃圾桶边的地面，一边嚼着茄汁卷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里是最近一个凶案的案发现场。” 洛洛突然觉得，嘴边那块鱼饼没有那么香了。 她吧自己吃剩下的鱼饼推开表示自己不吃了，乔伊也不嫌弃那是洛洛吃过的，直接将鱼饼塞进了自己的卷饼之中，就直接吃了起来。 乔伊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并对照着笔记上的照片，开始尝试复原最初的场景。 “这是一个巷子，被害人当天喝了酒，从这个方向进来。”乔伊指着一个方向说，“而后，他就在这条巷子迎面遭遇了凶手，在被凶手制服之后割断了喉咙，最后挣扎而死。” 被害人是一名成年的绒族人男性，他死前被砍断了手和脚的肌腱——那场面不能说是少儿不宜，只能说是十分血腥暴力，连大人看了都要好几天吃不下饭。 乔伊让洛洛帮他拿着卷饼和鱼饼，然后自己比划着笔记本上的照片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凶手杀人的手法非常的精准有效，基本上都不需要第二刀就能破坏被害人的肌肉和关节……我怀疑凶手很有可能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或是相当熟悉人体结构。” 乔伊思索着，在这个巷子里四处观察，接着在墙上找到了一个刀痕。 那个刀痕还比较新鲜，痕迹之中还没有留下太多陈年侵蚀的痕迹。 乔伊结合案件卷宗的资料判断，这应该是凶手在追杀被害人的时候，意外砍空劈斩到墙上时留下的痕迹。 “从刀痕来看，是较长较大的刃留下的。”乔伊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刀痕的形状和切入角度以及深度，测量了一下它和地面的高度之后做出了新的判断：“凶手的身高和我差不多，而且力量很强……大概率是一名成年男性。” 正当乔伊和洛洛在观察的时候，巷子的一头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75章 顺藤摸瓜 乔伊和洛洛猛地回头，发现一个身穿警服的警卫正在向他们走来。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干什么？”那警卫这么说着的时候，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乔伊转向那名警卫，然后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先生，我们只是在这里进行一些调查。” “你们？”警卫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你还有同伙！？” 面对警卫的误会，乔伊哭笑不得。 乔伊耸了耸肩膀然后说：“我不能理解您为什么用‘同伙’这个词，不过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我的小助手洛洛……洛洛，快，打个招呼。” 洛洛一脸敷衍地叫了一声：“喵……” 那警卫眼中的警戒神色稍微褪去一些，但他还是手放在枪柄上：“你说调查？你在调查什么？” “我其实是一名私家侦探，我受委托人邀请，前来调查一出……嗯，他朋友遇害的案件。”乔伊解释道。 警卫皱了皱眉，似乎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他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他有些惊讶地说道：“等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啊~”乔伊心中一凛，以为又是一个在报纸上看过自己报导的粉丝，于是当即挺直了腰板说道，“鄙人不才，曾经……” “啊！我想起来了！”眼前这个警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说昨天那个在酒馆里喜欢多嘴的家伙。” 乔伊原本到嘴边的“谦虚之词”，顿时就被强行摁回了嗓子里，一时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洛洛想起来了，难怪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格外眼熟，原来他是昨天在酒馆里来拿人的那个警长。 “喵嗷……”于是洛洛用猫语提醒了一下乔伊。 与洛洛的快速反应不同，乔伊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警长是之前在他住的那个酒店一楼酒馆遇到的警长。 他之所以想不起来，是因为明明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在一阵带着尬笑的寒暄之后，这位警长得知了乔伊的目的，在乔伊出具了从杰西医生那里要来的总督府的介绍信，并说明调查行为已经得到戈德里克局长的首肯后，警长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叫安迪·雷克斯，你可以叫我雷克斯警长。”警长开口自我介绍道，“如果你是在查‘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子，那么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这个案子不是你该查的。” 乔伊一脸不解：“为什么呢？” 警长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案子警卫局已经查了很多年了当年这个案子开始查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员，现在都已经是警长了，但是这个案子却还是没有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伊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倾诉欲，于是当即表现得像个好奇宝宝：“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这件事情复杂化了。”雷克斯警长似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他尝试着平静但是却依旧压抑不住声音之中的失落与无奈，“一开始我们抓不到凶手，确实是因为查不出来，但后来随着时间的发展，渐渐的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后来大家都不愿意……” 乔伊原本还在等下文，但是警长先生似乎是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当即闭上了嘴。 “雷克斯警长？”乔伊试探性地问道。 警长骤然惊醒，当即声色俱厉地警告乔伊道：“总之，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尽早结束你那过家家一样的调查，那了钱就赶紧走吧，不然以后出事了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说完，雷克斯警长便转身走了，独留下了乔伊和洛洛在原地。 警长走后，乔伊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雷克斯警长的诡异态度，让乔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怀疑——那些被错误归类到“割喉手罗宾汉”一案中的案子，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西罗城警卫局的那些警卫们，绝不可能每一个对于那份厚厚的卷宗之中漏洞毫无察觉，但他们却依旧对这一切事情都听之任之。 这不免让乔伊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将所有破不了的悬案，全部都归类到“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卷之中。 这么做很显然有两个好处。 首先，可以提高警卫局的破案率，因为许多的悬案都被划归成了一个案子。 其次，可以维护警卫局的名声。 毕竟只要没有人去揭穿，那么这些错案就不会有人认为这些是错案。虽然警方会因为抓不到凶手而被诟病，但那也都是凶残狡诈的“割喉手罗宾汉”的错——反正这个连环杀人魔的凶残早已人尽皆知。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的实证。 乔伊向洛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洛洛对于这一切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歪头问了一句：“那我们还查吗？不查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洛洛所说的“回去”，是指回火之都的家。 “再查一下吧。”乔伊看了看自己的笔记说道，“我们先按照我们自己的思路往下走，之后能查到哪里算哪里……先摸着石头过河，如果水实在太深了再撤退。” 洛洛其实有些担忧——摸着石头过河说不定进入了沼泽，到时候就想退都退不回来了。 不过这些担忧她并没有说出口，她还是选择相信乔伊。 乔伊便带着洛洛离开了深巷，然后向着卖东西的商业街走去。 乔伊四处打听，然后打听到了几家比较大而且品类比较齐全的刀具店——他决定继续从凶器入手去调查“割喉手”的线索。 乔伊和洛洛首先去的是一家工场店，这家店前面是卖铁器和刀具的铺面，而后面就是锻造用的铁匠铺，隔着一面墙乔伊还能隐约听到“叮叮当当”打铁声。 这种前店后厂的模式，乔伊在这个世界还真没怎么见过。 芬奇那个钟表店勉强能算是这种模式，但他店后面的工坊后面的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他用来搞古怪发明的实验室。 很显然，这家店的生产和销售理念，已经走在了西罗城乃至整个迷雾之地的前列。 乔伊一进入店铺，目光便被琳琅满目的刀具和各类铁质工具吸引。 它们静静躺在货架上折射着光芒，散发着金属的美丽质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挑选一把带走。 乔伊不断扫视周围，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买什么吗？”店铺的店员见乔伊似乎在找什么，便热情地走了上来接待。 “我想找一种刀。”乔伊用手比划了一下，“刀身单侧开刃，宽度平均不到两厘米，刀身长度大约这么长，刀背略微有些宽厚……哦，对了刀锋靠近柄的部位，可能有一个往刀背方向内陷的弧度。” 店员有些不解：“请问您买的刀具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乔伊摊了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店员有些蒙圈：“啊？” 乔伊充分发挥了身为甲方无理取闹的作风，摆了摆手然后斜靠在柜台上说：“反正大致就是我说的这么个形状……你们这里那些种刀和我刚才描述得最像，你全都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店员思索了片刻，然后从展示的橱窗里，取出了几把刀具放在垫子上。 “您说的可能是这猎刀、水果刀……哦，还有这个，屠宰用的剔骨刀。” 第76章 狭路相逢 乔伊看了看那几把刀，仔细研究了一下之后发现，小刀太薄而猎刀又太宽，看来看去只有那把剔骨刀的形制看起来是最像乔伊所寻找的凶器。 剔骨刀如其名字一样，是屠宰时使用的刀。 这把刀刀型细长而且锋利，在靠近柄的部分有一个弧度，使得整个刀身看起来比刀柄还要略细一些。 “屠宰工作配套的刀具还有吗？”乔伊看了一下那剔骨刀后问道。 “有，您稍等一下。” 那店员说着走进后面仓库，不一会给乔伊拿来了一整套的刀具。 乔伊一一拿起那些个刀具，然后在众多刀具之中，拿起了一把略长略厚的斩骨刀。 他心中已经有了数。 为了避免让这位店员白白介绍久后什么都不买收获白眼，乔伊随手买了一把猎刀，然后才离开了刀具店。 “这么说……那个连环杀人魔本职工作是个屠夫咯？”洛洛现在都已经学会抢答了。 “只能说这个可能性很大。”乔伊沉声说道，“只是这座城市那么大，我们难道要一家一家屠宰厂去找吗？” 面对乔伊的疑问，洛洛觉得这个时候差不多轮到她出手了。 洛洛清了清嗓子然后说：“现在反正已经缩小了目标范围了，那我可以去与当地的流浪动物社团接触一下，让他们帮忙去找人……” 洛洛话音未落，突然间街道之上便传来了一阵马匹嘶鸣的声音。 一辆轨道马车正在狂奔，而轨道马车的车顶之上，两个人影正在高速交锋。 一个女人手持等身长的巨剑，和另一个单手挥舞着双手长剑带着黑色兜鍪的人，在空间狭小的车顶上激斗。 有轨马车上的马夫已经不见了，而马匹似乎是受了惊，沿着轨道在不断地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嘶鸣。 街道两侧的人群惊慌失措，纷纷向四周逃窜。 乔伊的视力很好，他很快就发现了车顶上正在干架的那个女人是他的熟人——那正是他的列车室友、旅馆邻居伊蒂丝·约翰逊女士 她以完全与自身身形不符的强大力量，灵巧挥动着宽厚的钢铁巨剑，和她对面那个黑袍蒙面人战得有来有回。 两人的动作速度极快，已经完全超越了乔伊所理解的人类能力极限，脆弱的马车顶棚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中碎裂开来。 伊蒂丝一招下劈斩，粉碎了那有轨马车的车顶。 而那个黑袍蒙面人则是纵身一跃，跳出了一个极高的高度登上街道一侧的高处，接着几个跳跃便翻上屋顶，接着往屋顶另一次跑掉了。 伊蒂丝也不落后，她同样跳出了一个常人难以跳出的高度，接着攀上楼顶向着黑袍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接连跑掉之后马车彻底失控，残破的马车在发疯了的马儿牵引下彻底脱轨，冲撞向了街道的一侧。 人群四散奔逃，而乔伊这个时候注意到，一个小胖墩男孩楞在了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洛洛！搭把手！” 乔伊大喊了一声，接着蹲下手摸地面。 他的能力瞬间发动，他与地面的相对位置发生了改变，几乎是转瞬之间就瞬移到了那个男孩的身边。 在带上那个男孩之后，乔伊的重量略微有些超标没有办法继续瞬移，于是他当即向洛洛伸出了手。 无形之手抓住了他，乔伊与洛洛合力，带着按个男孩往旁边一扑—— “咿??……” 几匹马儿在头撞墙上当场去世，而那架本就残破的马车更是撞成了一堆碎片。 那个男孩在被救下之后，终于回过了神来，张开嘴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过了一会，男孩的家长向这边跑了过来。 男孩的妈妈抱住了男孩，和男孩一起哭了起来，而男孩的父亲则是向乔伊千恩万谢。 乔伊赶忙告别了两人，然后向着刚才伊蒂丝和那个蒙面人跑走的方向追去——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放任那两个人不管。 在暗处，一个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默默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 …… 乔伊放出了洛洛，让洛洛在高处眺望并指示方向，而他则是在地面上追击。 那两人打架的动静还挺大的，洛洛隔了一条街都能听到他们打架的动静，以及见到他们交锋的身影。 在洛洛的指示下，乔伊终于找到了正在交战的两人。 那条街道已经没有人了，因为聪明人早就已经跑掉了。 那两人的战斗，给乔伊的第一印象就是“快”，其次就是“强”。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他们便能交锋十余个回合，而每一次碰撞的声音都让乔伊感觉震耳欲聋，激荡的余波让在空气中传播的光线都扭曲了。 他们交战的所过之处仿佛台风过境，给西罗城市民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 那两人的身体素质仿佛不是人类，乔伊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两个什么样的怪物能打架打成这个样子。 但是，乔伊心中的正义感也不允许他只是看着，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快住手！” 乔伊的呼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两人依旧心无旁骛地交战着，仿佛眼中只剩下了对方。 突然，乔伊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然觉得自己刚才喊的那句话有些耳熟——似乎自己不久之前在什么地方也喊过这句话。 正当乔伊思索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说过这句话的时候，远处正在交战的双方之中，突然有一个黑影向他猛然飞来。 嘭—— 一个人影与乔伊擦肩而过，然后倒飞着撞进了乔伊身后的橱窗里，他的帽子都被高速掠过的风吹掉了。 乔伊愣了愣，发现刚才交战的位置，只剩下了刚才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朝着乔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纵身几个纵跃徒手爬上了近乎垂直的高墙，再次消失在了乔伊的视野之中。 乔伊又转身看向着破碎的橱窗方向。 “喂……你没事吧？”乔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然后发现废墟之中的伊蒂丝正捂着腹部，尝试着再次爬起来。 “可恶……”伊蒂丝擦去嘴角的血咬牙切齿道，“决不能让他跑掉，否则会死很多人……” 听闻这话，原本打算拔腿逃跑的乔伊，当即改变了主意。 “你受伤了。”乔伊上前试着搀扶起她，“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人战斗，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不能继续和他打了。” 伊蒂丝手推开乔伊，然后用剑撑着身体站起身，的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你让开……这点小伤我还能扛得住。” “可是这座城市扛不住了啊！你知道有无辜的人差点遇害吗？”乔伊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周围那些被他们两人战斗破坏的街道说，“看看你们造成的破坏……你究竟都守护了些什么？！” 放眼望去，举目狼藉。 伊蒂丝不说话了，但眼中的倔强还未褪去。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响起了警哨声——警卫局的警卫们终于在这场战斗告一段落后姗姗来迟了。 乔伊看了看眼前的伊蒂丝，又看了看被破坏的街道，顿时心道不妙——这个时候如果被警卫局看到他们在一起，那就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徒留下这个女人在这里也很有风险……毕竟他们认识。 快速权衡了一秒钟之后，乔伊当即抓起了伊蒂丝的手腕道：“快走，跟我来。” 第77章 犯罪通讯 在躲避警卫这方面，乔伊算是熟能生巧了。 他在洛洛的指引下，和伊蒂丝穿梭于深巷之间，最终在警卫将他们堵截之前脱离了包围圈。 刚才的战斗速度特别快，除了眼力极好的乔伊看清了交战两人的相貌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看清伊蒂丝长什么样，而另一个带着黑色兜鍪的蒙面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他们逃离了现场之后，警卫很快就失去了追查的线索，乔伊和伊蒂丝也得以逃脱追捕。 两人逃脱之后，乔伊和伊蒂丝走进了一条无人的窄巷里， “是时候和我说一说了吧？”乔伊待到此刻终于有空闲和伊蒂丝聊起关于刚才战斗的事，“刚才的战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 “我帮了你两次了，可你却一直对我三缄其口，你觉得这真的合适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帮我。” “那我换一个说法……我们做笔交易吧。”乔伊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我们交换情报——你告诉我关于刚才那场战斗的事情，而你接下来肯定要找那个人对吧？我刚好也在找人，我可以顺便帮你找他。” 乔伊对“割喉手罗宾汉”的调查已经从筛选阶段进入到了搜索阶段，既然反正都是要让洛洛去找本地流浪动物帮忙找人，那么找一个人和找两个人那都是一样的。 面对乔伊提出的要求，伊蒂丝陷入了深思。 就在这个时候，洛洛悄悄地拉了乔伊一下，乔伊赶忙走到一边。 “乔伊，你这么相信她没问题吗？”洛洛小声问道。 “应该没问题。”乔伊低声道，“我们和她也算是认识一段时间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很坏的人。” 乔伊之所以这么觉得，完全是因为伊蒂丝刚才的那一句话——虽然以一句话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就像是“把人分好坏”这件事情本身一样离谱，但是乔伊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要问理由，那当然是因为……好吧，其实乔伊也说不明白，就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罢了。 “切……”洛洛嗤之以鼻，“分明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你三观跟着五官走罢了。” 面对洛洛直指本心的言论，乔伊干脆既不狡辩也不承认——或许他真的是以貌取人吧，但就是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在告诉他，应该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和当初在盖斯特城地底的时候，那股指引他去阻止咒血教团仪式的感觉一模一样。 正当乔伊这么想着的时候，伊蒂丝突然间走过来。 “你真的能帮我找到他们吗？”伊蒂丝开口问道。 “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和那个人战斗。”乔伊也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吧。”伊蒂丝沉吟片刻后居然主动提出了长谈的要求。 乔伊也没有意见，他也觉得应该找个地方慢慢聊。 “但……你这剑不收一下吗？”乔伊看着那个被她背在背后那几乎和她腰一样宽的巨剑说道。 眼前这把巨剑装饰华丽，蓝金二色的剑格和剑柄看起来颇具美感，蚀刻着花纹的剑身上还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寒意，看起来就不似寻常之物。 虽然这把剑很漂亮，但乔伊还是觉得背着这么个吓人的兵器在街上行走不是太合适。 伊蒂丝沉默了两秒钟后说：“装剑的箱子丢了。” 乔伊这才想起来，她之前一直不离身地背着一个大箱子——想来那箱子就是这把巨剑的容器。 没有了容器之后，那把剑虽然还能有皮带和卡扣，保证伊蒂丝能将其背在背后而不至于用肩膀扛着，但这样走在大街上也太显眼了。 “要不你给我帮你放着？”乔伊摸了摸口袋里蜗宝的壳然后说道。 “不要。”伊蒂丝断然拒绝。 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愿意其他人碰她的武器。 乔伊只能放弃了去找一家有小资气息的咖啡馆坐下来优雅闲聊的计划，而是选择绕回了他们居住的那家旅馆，从后门进入旅馆然后直接回到了房间。 在进入乔伊的房间之后，还没等乔伊沏一壶茶，伊蒂丝的目光就被乔伊房间里的那块线索板吸引了——那是乔伊整理“割喉手罗宾汉”资料过后留下的线索板。 “你在查那个连环杀人魔？”伊蒂丝突然开口问道。 正在找水壶的乔伊一愣，然后用问题回答了问题：“难道你也在查？” “你有没有听过‘黑色黎明’？”伊蒂丝更是用问题回答了用来回答问题的问题。 “什么？那是什么？”乔伊用新的问题回答了一个用来回答用来回答问题的问题的问题。 “喵——” 洛洛真的是受够这两个愚蠢的人类了，她觉得照两人这么问下去不知道说多久才能说出一句陈述句。 之后两个人类又经过了一番人类语加密交流之后，花了好半天乔伊才总算是搞清楚了情况。 伊蒂丝也在查“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子，但是她查案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查“割喉手罗宾汉”本人，而是查另一个与其有关联的组织——黑色黎明。 “黑色黎明是一个犯罪组织，我们已经追查他们很久了。”伊蒂丝解释道，“这个组织一直在暗中支持各个城邦的犯罪活动，并且还在暗中举行一些涉及旧日支配者的可怕仪式……” “那这和割喉手罗宾汉有什么关系？”乔伊一边将水壶放上火炉一边问。 伊蒂丝解释说：“根据我们最新线索，这个连环杀人魔与黑色黎明存在联系，所以我才来西罗追查。” “所以，那个这个连环杀人魔，也是那个组织的人之一吗？” “我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们之间有过通信。” “等等。”乔伊打断了对方，“你们又是谁？” 伊蒂丝嘴唇嚅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目前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你说我们组织的名字，但总之你可以相信我们。” 乔伊和洛洛都沉默了，但这一人一猫的眼神中，写满了两个字——怀疑。 但不论怎么说，双方的目标一致。 “所以，你是为了追查那个‘黑色黎明’才追查‘割喉手罗宾汉’的吗？”乔伊追问道，“那关于‘割喉手罗宾汉’你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比如说他的真实身份……” 伊蒂丝摇了摇头：“我也没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乔伊忍不住吐槽道：“那你究竟查了什么啊？那你又为什么和人在大街上打架啊？” “虽然我没查到那个连环杀人魔的真实身份，但我查到了‘黑色黎明’和那人联系的方式。”伊蒂丝抛出了一个重要情报，“我的同伴告诉我他们通讯的信息来自印刷厂，我就直接去了印刷厂确认，结果打探消息过程中意外看见了那个戴黑头盔的家伙……” “你以前就认识他？”乔伊从伊蒂丝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伊蒂丝点了点头说：“以前交过手……这次本来想先把他打趴下，打完了再把问题问个遍，结果被他跑了。” “所以他们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什么？” “报纸。” 第78章 实地调查 通常来说，传递消息走的就是一个隐蔽。 而光明正打算通过报纸传递信息，这种事情多少有点超出正常人的想象力了。 具体是哪份报纸，伊蒂丝其实也不清楚。 于是乔伊去一楼找到旅店老板，要到了所有还没来得及被当做废纸卖掉的旧报纸，接着开始一份份地翻找。 最终，当乔伊翻到一份西罗当地的小报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紧紧盯着那张报纸三秒钟后，乔伊的眼中浮现出了文字。 【一张旧报纸】 【报纸上写着关于物价上涨的新闻，表面上只是普通的官样文章，实际上却用暗号写着关于“割喉手”下一个目标的暗号。】 乔伊并不能看出来暗号具体是什么，因为他根本就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他读文章从来不是靠读字面意思，而是靠“感觉”去体会。 不过暗号究竟是什么其实也不重要，乔伊只要能确定黑色黎明和割喉手用来传递信息的是哪家报社的报纸就行了。 只要找到了报社，就能够去进行实地调查。 “我和你一起去。”女剑士伊蒂丝在得知乔伊的目的地后当即开口说道。 乔伊劝不住伊蒂丝，而且他本来也没打算劝——那个名叫“黑色黎明”的犯罪组织究竟有多厉害乔伊心里完全没有底，反正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斗力，多个帮手何乐不为呢？ 找一家报社编辑本部所在地并不算难事，乔伊通过查询市政厅的企业黄页，很轻易就找到了这家报社总部所在的位置。 找到报社地址后，他们便乘坐有轨马车，前往了那家报社的总部。 “所以……”乔伊上车前看了一眼伊蒂丝背在背后的那巨大武器，“你这剑真的就不能藏起来吗？” 伊蒂丝不解：“不是已经藏起来了吗？” 乔伊一脸无语——她所谓的藏起来只是用一卷布包在外面而已。 远远一看，像是她背着一床棉被走在大街上，可以说是非常引人注目。 不过背着一床棉被，总比背着一把大剑好。 好在此时已经傍晚了，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天黑之后就不至于那么羞耻了——倒也不是说夜里就没有人能看见了，主要是黑夜能让自己看不清别人鄙夷的表情，让羞耻心重的自己多一分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安全感。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乔伊他们很快来到了那报社的总部楼下。 然而当他们进入那栋楼时才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报社总部的房租内，不仅仅是人已经全部走空了，就连文件、打字机、以及各种办公用品都搬空了。 很显然这并不是正常的下班，如果不是报社编辑部遭了贼，那么就只有可能是整个报社编辑部都搬走了。 地上散落的纸张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倒在桌子上的墨水瓶里流出的墨水还没有干涸——这一切说明这里早些时候似乎还在工作，很显然他们是匆匆离开的。 乔伊四处查看了一下，在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份报纸。 这份报纸上印的日期是明天，乔伊猜测这大约是即将发行的样板。 乔伊拿起报纸，发现上面的头版新闻是总督慰问幼儿园的新闻……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堂堂总督要去慰问幼儿园，可能因为马上就是儿童节了吧。 伴随着乔伊发动了能力，下一秒那文章之中所暗藏的暗号，便从文章之浮现出来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午夜钟声响起之时，复仇者将于红尘之地审判断罪者。】 【昔日的仇怨之根源，将于今日断绝。】 【d to r】 “什么乱七八糟的。”乔伊忍不住吐槽道，“文章不说人话，连文章里藏的暗号都不说人话了。” 乔伊虽然看不惯那些神神叨叨的黑话，但是乔伊却依然看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午夜钟声……红尘之地……”乔伊明白了这是在说时间地点，于是当即转头看向伊蒂丝问道，“西罗是不是有一条红灯街啊？你知道在哪里吗？” 伊蒂丝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立刻流露出了仿佛在看不可回收垃圾的表情。 洛洛也是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那表情与伊蒂丝如出一辙 “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乔伊赶忙狡辩道，“这是报纸上的信息说的，下一个案子将要发生的地点就在那里！” 乔伊废了好一番口舌，在经过了漫长的解释之后，两位女士才勉强算是相信了乔伊所说的话。 “确实有一条红灯街。”伊蒂丝沉声说道，“离这里不算远。” “地点确定了，可‘d to r’又是什么呢？”乔伊托着下巴思索道，“‘r’可以理解成是‘罗宾汉’的缩写，那么‘d’又是谁呢？是不是黑色黎明组织的人？伊蒂丝你知道吗？” 伊蒂丝摇头，给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优质回答。 乔伊无奈扶额……伊蒂丝并非完全没有提供过有用的线索，只是她总在提供线索之后，又在线索的关键细节处一问三不知，这着实让乔伊有些头痛。 现在乔伊只希望手中的这份报纸上面暗号内容是真的，不要让他们到时白跑一趟。 毕竟对方都已经把整个报社迁走了，说明对方已经有所警觉，那会不会修改行动计划这件事其实也未可知。 “从日期来看，对方要将报纸发行以让消息传递出去，那么开始执行杀人行动最快也得是在明天……”乔伊定下了计划，“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在割喉手罗宾汉作明天作案之前做一些准备，然后届时趁机将他抓住。 “只要能够顺利抓住他，那么这个案子就算是结了，而从他口中也能问出伊蒂丝你想要的信息……” “喵？（会顺利吗？）”洛洛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乔伊将手中的报纸叠起来收好：“顺利行动的前提，是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首先，我们必须搞清楚‘割喉手’要杀的目标……” 乔伊认为“审判断罪者”这句话所指向的对象，便是“割喉手”的下一个目标。 这个“审判”是动词，而“断罪者”是一个名词，也就是说这个“断罪者”便是“割喉手”的目标。 至于“断罪者”指代了谁，乔伊心中有一些猜想，但具体情况还不好说。 “其次，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战斗或者是追捕行动，我们必须先去进行一下踩点，熟悉一下那附近的环境，因此今晚我决定去红灯街做一些实地调查……” 乔伊说得非常有道理，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问题。 “等等，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去逛吧？”伊蒂丝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可能！？”乔伊义正辞严，“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第79章 明目张胆 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灯笼，宛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挂满了街巷。 荧光的灯火透过蒙了一层色的玻璃，在昏暗的街巷中洒下的暖色灯光。 红灯街的灯光是接近橘黄色的暖色，让人光是走进这条街就感觉到放松。 西罗是少有的对于风俗行业合法化的城邦——别的城邦虽不能说是禁绝了，但好歹明面上是不合法的。 在法律的允许之下，许多年轻女性来到这条街，选择靠出卖自己来谋生。 这些年轻女性来到这里的原因各不相同，与她们交流时所听到的或真或假的故事汇编在一起，能编出一本十年合订本《故事会》那么厚的书。 但归根到底，这些原因都能用两个字概括——贫穷。 许多故事都喜欢将失足妇女的堕落，归结于屈服于自身的欲望，但实际上那种情况只是极少部分，更多的时候这些女郎们面对生活的压力其实根本就没得选。 看着那些被关在玻璃橱窗里不停卖弄着的女人们，洛洛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 洛洛皱着眉头在乔伊耳边小声说道：“感觉她们就像是宠物店等着被人买走的宠物一样……” 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不停地卖弄自己的可爱或是美丽，尝试着取悦潜在主人们以求他们买走自己——宠物店里的宠物不就是这样吗？ 而和感到不适的洛洛一样，跟在乔伊身后的伊蒂丝则是明显地表现出了厌恶的情绪。 以伊蒂丝为中心的一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高压区域，仿佛任何人只要一走进那个范围就会被撕碎。 “你好像很讨厌这些人？”乔伊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尝试着搭话让她放松一些，“尝试着别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我们是来查案的，留心你要留意的线索。” 伊蒂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皱着眉头，一步一步地跟在乔伊身后。 也不知走了多久，伊蒂丝突然开口：“其实我并不厌恶她们，只是这个地方引起了我一些不好的回忆。” “回忆？” “我在类似的地方长大。” 面对伊蒂丝的突然自曝，不论是乔伊还是洛洛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伊蒂丝则表情不变，她看向四周然后说道：“我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在一条很脏很乱的巷子里长大，我的母亲……和她们是同行，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此刻街道依然喧闹，但是乔伊却感觉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那个时候很穷，如果母亲接不到生意，那么那天就要饿肚子，而哪怕接到了生意，大部分的钱也会被带头的阿姨还有那些黑帮恶棍收走，而如果给的少了还要挨打……” 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暖色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清冷。 乔伊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走着，静静聆听她说着自己的故事。 “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挨打，也学会了怎么打架。”伊蒂丝，“母亲病死后，我加入了当地的黑帮，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直到……” 说到这里，伊蒂丝的声音戛然而止。 乔伊和洛洛回过头看向她，而她则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伊蒂丝转过头去，“你当做没听到吧，反正只是一些无聊的事情。” 乔伊没有说话，他在自己的侦探职业生涯中，扮演过知心姐姐的次数其实并不少。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妥善发言，否则很容易给对方的心中脆弱的地方造成二次创伤。 他组织了好半天语言后才缓缓开口说：“其实你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过去而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过去，重要的是未来要做什么。” 伊蒂丝不说话，目光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我的老家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乔伊接着说道，“污泥满身的人都尚且可以成为英雄，那么出身就绝不是否定一个人的理由……做正确之事的人们，不论来自何方，不论出身何处都可以成为同志。” 一向冷冰冰的伊蒂丝，脸上居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只是若有若无的浅浅微笑，但是乔伊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上带有笑意。 “谢谢你。”伊蒂丝低声道。 “你能放宽心就好。”乔伊摊了摊手道，“总之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吧。” 说着，乔伊带头走进了这条红灯街最大的那家俱乐部——这里就是他们调查的首要地点。 根据那暗号之中“断罪者”的说法，他推断大概率是司法系统中的某人，毕竟能和“断罪”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大概率也就是三法司的那些人了。 但乔伊目前还不能确定，“割喉手”的目标究竟是警卫系统的人还是审判系统的人亦或者是地检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来这“红尘之地”执行公务的还是解决私人问题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些人是来“用餐”的，那么肯定不会吃“路边摊”，更加隐蔽以及服务更加高级的会所和俱乐部会是他们的首要选择。 所以乔伊决定从红灯街最豪华的俱乐部开始查起。 不过很显然，这些俱乐部并没有那么好查，人生地不熟的乔伊他们走了好几个俱乐部、会所，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至少从表面上很难看出来有什么可疑的。 不过今天来反正也只是为了熟悉地形，也不打算有什么真的实质性进展。 “唔……明天白天我们偷偷去查查三法司的人事资料。”乔伊低声和洛洛说道，“对方的目标大概率是绒族人，我们只要找一找司法系统之中有没有绒族人的警卫、法官和检察官就能缩小目标。” “喵。（我懂。）”洛洛点了点头说。 在走了一圈大致熟悉地形之后，乔伊便准备离开红灯街，就在这时候突然有尖叫声从街对面传来。 街道上不少人被这声尖叫吸引了注意力，而下一秒乔伊和街道上的行人们，便就看见一个东西从楼上摔了下来。 噗——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乔伊终于看清了那摔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只穿着底裤老男人的尸体，他此刻已经失去了生息。 他的脖颈上，有一个利刃割开的刀口。 而他身上的仅存的衣物上，用鲜血画着“罗宾汉”的标记。 铛、铛…… 遥远的钟楼方向传来了钟声，午夜的大钟敲响了十二声。 乔伊这个时候突然间回想起到了一件事情——所谓“今日”是从零点起算的，午夜十二点一到便是明天了。 他因为看到那是一份报纸，所以便先入为主的认为了那是份信息连环杀人魔要明天才能看到消息，并且会在第二个午夜才动手。 然而他想错了，杀人魔可能很早就看到了那份报纸上的信息，并且还将那份报纸留在了那里。 乔伊又惊又怒：“那份报纸并不是即将要发行的样板，而是故意放在那里留给我看的挑战书！” 第80章 喜大普奔 乔伊看到了那破碎的窗口后面，有一个黑影消逝了。 “伊蒂丝，守住大门，保护现场！” 说完乔伊便跑过那幢楼的转角隐蔽处，随后抓着墙几个翻转瞬移翻进了那窗户内。 进入窗户内后，乔伊看见了一个惊慌失措缩在床上的女人，还有已经洞开的房门。 很显然凶手刚才已经夺门而走。 乔伊当即也从门追了出去，然后自楼梯中间的空洞往下看——有一个人正在楼梯上快速地往下跑。 乔伊来不及看清那人的模样，当即一个成龙式下楼梯，快速地翻过了两层楼阶梯，以乌鸦坐飞机的姿态从天而降。 如果顺利的话，乔伊这一扑便能直接将其扑倒在地。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风声，那人当即一个侧身躲闪躲开了乔伊的扑击，而这一刻乔伊也终于看清了这人的体型。 眼前这人的身形看起来是个男人，稍微有些驼背而且偏瘦，但是看得出来身材非常结实。 他头上戴着着一个蒙面的头罩，让乔伊看不到他的相貌。 乔伊二话不说抽出了手杖，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打。 乔伊虽然因为他还想活捉眼前这个人，没有用剑形态而是用的杖形态，但这一击他也完全没有留手，被这一钢棍子至少也得断几根骨头。 而那人抬手便拔出了刀——那是两把短刀，一把只有匕首长短的剔骨刀，而另一把则是略长一些的斩骨刀。 在看到武器的瞬间，乔伊就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他一直追查的目标——连环杀人魔，“割喉手罗宾汉”。 “割喉手”出刀的速度极快，短刃在他的手中舞动、回旋得虎虎生风，灵巧得就像是野兽挥动自己的爪子一样。 那刀刃挥舞的速度快得异常，似乎一盆水泼上去都无法泼穿他的刀阵。 到刀光如狂风席卷落叶一般扑面而来，乔伊被对方凌厉的刀法一时间被逼得只能后退。 但是乔伊毕竟是乔伊，他在那刀光剑影之中发现了一个破绽，当即一个箭步上前举杖打在了“割喉手”的手腕之上。 割喉手吃痛发出惊呼，手中的刀都被打落在地。 正当乔伊打算缓过这一波继续追击的时候，割喉手突然甩出了一枚圆圆的丸子。 下一秒那丸子瞬间炸开来，刺鼻且熏眼的烟雾遮蔽了乔伊的视野。 “咳咳咳……” 乔伊不停的咳嗽，并且用力挥动自己的双手试图将烟雾驱散，但是在室内环境下这些烟雾简直挥之不去，一时间乔伊被薰得涕泪纵横。 待到乔伊搞清楚方向，并且冲出到门外的时候，“割喉手”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乔伊走到室外，伊蒂丝从旁边走了过来。 “伊蒂丝，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蒙面的人跑了？”乔伊问道。 伊蒂丝摇了摇头，指着街上的行人道：“跑出来好多人，我也不知道该拦谁，蒙面的反正是没看到。” 乔伊和“割喉手”发生战斗的时候，俱乐部里面还有不少的客人，他们发生冲突造成的动静让不少人吓得连裤子都没顾得上提就逃了出来。 乔伊推测“割喉手”应该是摘去了面罩，然后混在那波人潮之中逃了出来。 “刚刚差一点点就能逮捕他了。”一想到这里乔伊就懊悔不已。 刚才他还是下手太保守了，他要是果断一点拔枪说不定现在已经结案了。 “终究还是客场作战，不然可以更大胆一点。” 乔伊其实没拔枪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私人武装执照是火之都的市政厅批的，西罗的市政厅其实不一定承认。 如果在这里公然拔枪的话，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杰西医生所谓的“人脉”了。 乔伊将懊悔的情绪通通压下，然后来到了那位倒在地上的死者面前，开始检查起他身上的痕迹。 然而没等乔伊戴上手套，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眼前这个死者并不是绒族人。 乔伊戴上手套和口罩，随后当即开始了对这具尸体的初步尸检。 “致命伤是咽喉的割伤，直接切断的颈动脉，一击毙命。”乔伊一边检查一边记录，“身上没有其余的伤，撞击性的损伤是在死亡之后从高处跌落下来才形成，从尸体僵情况来看是刚死，尸体非常新鲜……” 正当乔伊检查尸体的时候，突然一阵呵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让开让开！执行公务！” “立刻保护现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乔伊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个在巷子里遇到的雷克斯警长。 “呀……”乔伊看着雷克斯警长，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雷克斯警长看见乔伊，则是深深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 “雷克斯警长，我和我的同伴是来这里进行调查，碰巧遇到了这突发案件。”乔伊赶忙解释道。。 雷克斯警长沉声说：“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虽然局长和总督府都同意了你调查，但是那也是在不违反西罗城法律的前提下进行。” “我可没有做过任何违反西罗法律的事。”乔伊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雷克斯警长在指挥现场的几名警卫封锁现场并进行尸检后，转头看向乔伊问道：“先不说这个了，你看见凶手了吗？” 乔伊点了点头：“我看到他了，我还差点追上并抓住他……虽然很遗憾让他跑了，但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凶手就是‘割喉手罗宾汉’。” 雷克斯警长目光一凝道：“你确定那是‘割喉手罗宾汉’本人！？” 他显得是那样激动，以至于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乔伊正打算回答，结果这个时候旁边的警员走了过来，一脸紧张地对雷克斯警长说：“警长，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情况有些不妙……” “怎么了？” “死者是安杰洛法官。”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乔伊还是听到了这句话。 那一刻，乔伊总算明白了暗号之中的“断罪者”指的是什么。 雷克斯警长当机立断道：“封锁消息和现场，先不要让周围的围观群众知道死者的身份，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去向局长汇报。” 雷克斯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终究还是不够快。 因为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已经认出了死者是谁。 “嘿！死的是法院的那条老狗安杰洛。”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之中，带着的情绪居然是……惊喜。 这一声呼喊，让整个人群都骚动了起来。 人群之中，隐隐约约传出了笑声。 几秒后，另一侧的人群之中，伴随着“啵”的一声，一个软木塞飞出射中了雷克斯警长的头。 雷克斯警长的帽子被射掉了，一股酒液喷射而出，淋在了他的头上。 人群之中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那阵隐隐的窃笑声逐渐变成了放肆的狂笑。 “好死！开香槟咯！” 第81章 行为表达 乔伊的老家有句话叫做“死者为大”，这句话虽然和“孩子还小”、“来都来了”并称治疗低血压的三大法宝，但现实生活中却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了。 毕竟人死都死了，一般如果没有深仇大恨，那该尊重的还是会尊重一下。 但眼前这些人却完全没有尊重死者的样子，也完全没有看见尸体的恐惧，面对尸体反而是一个个喜出望外，似乎开心得恨不得在安杰洛法官的坟前蹦迪。 安杰洛法官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乔伊并不知道答案。 但是从周围群众的反应来看，这位法官的名声想来也是……比较一般。 正当乔伊深思的时候，那名开香槟的醉汉已经被逮捕了。 他被逮捕的罪名是袭警——那香槟瓶塞的动能明显已经超过了枪口动能的最低标准，已经达到了“枪械”的水平，足以威胁雷克斯警长的生命安全，因此被逮捕并不冤枉。 “所以这位安杰洛法官，究竟为什么如此……不得人心？”乔伊问雷克斯警长道。 雷克斯警长一边擦拭身上的酒水一边说：“虽然你有总督府的介绍信和相关调查许可，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太建议你问太多，这都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乔伊索性放弃了打探——他转头走进了人群之中。 “你去哪？”雷克斯警长叫住了他。 “继续调查。”乔伊回头道。 雷克斯警长上前摁住了乔伊的肩膀说：“不行，你不能走，你必须和我们回警卫局做笔录，你是这场案件的重要目击证人。” “能不能等明天早上呢？”乔伊转过身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地笑道，“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调查，明天一早我在自己去警局做笔录行吗？” 乔伊现在算是总督府特聘的编外调查人员，提出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 但雷克斯警长并不同意，因为这并不符合他办案的流程。 乔伊并不想现在去警卫局浪费时间，但是雷克斯坚持己见，双方就这个问题陷入了争执。 在争执的过程中，乔伊的眼睛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他心中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不如这样，我们折中一下吧。”乔伊说着目光看向了一旁，“我知道你让我现在回去做笔录，是因为你不放心我肚子调查，担心我惹麻烦……既然这样你让个警员跟着我吧。” 雷克斯警长有些为难：“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警力……” “我来！” 人群之中突然冲出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她穿着一身警卫制服，一看见乔伊就冲他直眨眼睛。 这正是那天带乔伊去找戈德里克局长的热情女粉丝，警卫局的那位小女警。 “温蒂……”雷克斯警长皱眉说，“回到你的工作岗位去。” “我的工作岗位，就是侦破案件。”名叫温蒂的女警官一脸认真地说道，“请让我去协助乔伊侦探吧。” 雷克斯警长一下子就火了：“他才是协助我们的！我们才是调查主体！你连状况都搞不清楚就不要到现场来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回警卫局！” 温蒂闻言顿时就委屈得扁起嘴，然后眼中盈满了泪水：“你居然凶我……连我爸爸都没有凶过我！我要回去告诉我爸爸，呜呜呜……” 温蒂哭出了声，吸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她一搬出了“告家长”这一招，雷克斯警长气势瞬间就矮了一截。 其实早在温蒂带着乔伊他们随意闯进局长办公室那一刻起，乔伊就已经看出了这个小女警不一般，并猜测她可能是家里有背景下来基层历练的。 而此刻雷克斯警长的反应，更是让乔伊确信了这一点。 事实上，温蒂的父亲雷克斯警长也确实得罪不起，因为温蒂的父亲是司法部长。 “算了，随你去吧……”心累的雷克斯警长不再争执，而是摆了摆手示意温蒂想去哪去哪。 “是！”温蒂当即转哭为笑，喜滋滋地跑到了乔伊身边，“乔伊侦探，由我协助你探案，如果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正。” 看着自家手下对自己重拳出击，却对外人热情有加的样子，雷克斯警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温蒂在加入乔伊队伍后，发现了乔伊身边跟着的伊蒂丝，于是当即向乔伊投去询问的眼神：“乔伊侦探，这位女士是您的助手？” 乔伊看了一眼伊蒂丝然后说道：“不是，她只是我一个很能打的朋友……洛洛才是我的助手。” 洛洛骄傲地抬起头，而伊蒂丝则是沉默不语。 三人一猫走出人群，随后乔伊开始径直往前走。 温蒂跟在乔伊身侧，一边走兴冲冲地问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乔伊侦探一定已经掌握关键线索了吧？” 乔伊倒是十分镇定，他没有急于回答温蒂的问题，而是先问了温蒂一个问题。 “温蒂小姐，你对死者……也就是安杰洛法官这个人了解吗？他平时工作和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杰洛法官这个人啊……”温蒂想了想之后说，“他非常的怕麻烦。” “怕麻烦？怎么说？”乔伊和洛洛同时转头，齐刷刷露出了好奇表情。 温蒂接着说道：“他这个人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对于一些可能会引起争端的事件，他通常都会充分发挥自己的自由裁量权，偏向那些声音较大的群体一方，从而尽可能避免争端。” 虽然温蒂说得比较委婉，但是乔伊还是一听就听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按闹分配嘛，我懂。”乔伊点了点头。 温蒂摊了摊手说：“所以他在绒族人之中还蛮受欢迎的，但在普通西罗人那边，就不怎么招人待见了。” 乔伊回想起那瓶香槟，觉得温蒂的说法还是保守了——那情况说成“不招人待见”都算是委婉的了，说是人厌狗嫌都不为过。 乔伊他们沿着夜晚的街道向前走，离开了红灯街之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 现在已经很晚了，但乔伊他们还不能够休息——有些事情如果拖到明天可能会横生更多变故，所以他打算连夜去查一些资料。 查资料要么就去公立档案馆要么就去图书馆，乔伊选择的是对外开放不需要特殊权限就能查阅资料的图书馆。 此时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但因为有作为警卫的温蒂在，所以他们很顺利地就说服管理员将他们放进了图书馆内。 乔伊点亮汽灯，在黑暗的图书馆内穿梭，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存放有法律书籍的区域。 因为西罗是个判例法城邦，因此图书馆通常都会收集西罗城历来所有判例，以供学者、市民以及公职人员查阅。 “我们究竟是来找什么的？”伊蒂丝冷冷地问道。 “大家都帮忙找一下。”乔伊随即发布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找出安杰洛法官历年裁判过的所有案件资料，然后从里面找出一个比较特殊的案子……” 乔伊提出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就连最听他话的温蒂都面露难色：“那未免也太多了吧？安杰洛在西罗城担任法官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他判过的案子浩如烟海……” 在堆积成山的案件汇编之中，找出一个法官过去判过的所有案子，那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乔伊沉吟片刻后说：“也不用找到所有的，只需要找到他这近三年来判过的凶杀刑事案件……我们要找的那个特殊案子的特征包括：受害人的亲属或者朋友之中有一人是屠夫，并且那人有可能在部队服役过，因涉案而被起诉的被告大概是个绒族人。” “喵？”洛洛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明白乔伊要找什么。 “乔伊先生，你究竟想找什么？”温蒂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乔伊的目的并不简单，“你要找的这个案子，和杀死安杰洛法官的‘割喉手罗宾汉’有什么关系吗？” 乔伊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那是他们找到的那份写有暗号的报纸。 “‘割喉手’留下了线索引我们到了红灯街，并且一反常态杀了一个与往常习惯不符的目标……看起来是在挑衅，又似乎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乔伊再次看了一遍那个暗号之后说，“杀死安杰洛法官，或许就是他的一种‘表达’，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么只要能弄明白他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就能够确认‘割喉手’的真正身份。” 第82章 扑朔迷离 那张报纸上的暗号中，提到了“审判断罪者”这个信息，这很明显就是在告诉乔伊，这名“断罪者”曾经犯下过什么需要被“审判”的过错——至少是那杀人魔认为应当被审判。 对于一名法官来说，所能犯下的过错乔伊首先能想到的就是枉法裁判。 在结合那名法官的风评，乔伊觉得从他裁判过的案子入手，是非常合理的切入点。 于是乔伊他们在图书馆的法律资料中查找了一夜。 熬夜查资料这种事情相当苦，就连身为夜猫子的洛洛都有些撑不住了，帮乔伊翻了一会书就趴在凳子上睡着了。 而女剑士伊蒂丝更是早早地就放弃了思考，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小鸡啄米。 忙活到最后，只剩下乔伊和温蒂警官在查资料。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查阅后，他们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信息。 “乔伊侦探，我找到了！” 待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温蒂的一声惊呼，让昏昏欲睡的乔伊顿时来了精神，他当即起身快步向温蒂所在的方向走去。 原本正在打盹的洛洛听到这声呼喊，也竖起了耳朵。 乔伊走过去，接过了温蒂手中那本厚厚的判例汇编。 “乔伊先生，你看看这个案子。” 温蒂给乔伊看的那个判例，是两年前的一个凶杀案。 被害人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是一名屠宰厂屠宰工人的女儿。 这个女孩的死法非常血腥，身中数刀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咽喉处的一道割伤毙命。 “这个案子我看过啊。”乔伊在看到这个案件之后当即说道，“这不是‘割喉手’连环杀人案中的一个案子吗？还是比较早期的一个案子……” 乔伊不明白，如果“割喉手”真的有什么想向他表达的东西，那为什么要让他去查自己做过的案子？ “乔伊先生，这个案子此前其实有逮捕过嫌疑人。”温蒂提醒乔伊道，“警卫局甚至怀疑过这个嫌疑人就是‘割喉手罗宾汉’。” 乔伊继续往下阅读案件资料，发现这个案子在调查过程中警卫局确实逮捕过一个犯罪嫌疑人，但那个嫌疑人很快就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了——刚巧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绒族人，而负责审案的法官就是午夜时被杀害的安杰洛。 有多名证人为这名嫌疑人提供不在场证明，能够证明这名嫌疑人当时并不在场。 按理说，无罪释放本应是快乐的事情，然而这名嫌疑人并没有快乐很久，因为没过几个月他便被“割喉手罗宾汉”杀害了，成为“割喉手罗宾汉”连环杀人案中的有一个死者。 自那之后，“割喉手罗宾汉”便开始专杀绒族人。 如果顺着乔伊的逻辑继续往下推理，那么整个案件逐渐清晰明了——有可能是这名屠夫在失去女儿之后，产生了对绒族人的报复心理，于是开始了对绒族人的无差别连环谋杀，甚至还对当年审案的法官进行了打击报复。 如果那名屠夫就是“割喉手”，那么只要找到他，这个案子就结案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那原本的那名割喉手去哪了呢？”温蒂忍不住问道，“如果说转换风格之后的‘割喉手’是哪个女孩的父亲，那么转换风格之前的‘割喉手’去哪了呢？他就此收手了吗？还是说那个女孩的父亲此前就在作案？” “不，原本的‘割喉手’有可能已经死了。”乔伊托着下巴沉吟道，“我怀疑那个绒族嫌疑人其实并不是嫌疑人，而是真正的连环杀人魔，只是他死之后仍有人在继续他的杀人事业，才让我们觉得‘割喉手’其实一直在逍遥法外？” “你的意思是，‘割喉手’中间其实换过人？”温蒂立刻就明白了乔伊的意思。 乔伊摇了摇头说：“只是猜想，还不能确定。” 说道这里，乔伊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对两个案子进行比对。 乔伊仔细核对了案件线索，在照片的像素范围内比对“割喉手”留下的那些痕迹。 他能够确认自己第一次对案件的分类没有错——“割喉手”所做的案子和“罗宾汉们”有显着区别。 “割喉手”所留下的血字标志具有一致性，而“罗宾汉们”所留下的血字标志则是各有各的特点。 但改换杀人风格前后的“割喉手”所留下的标志，乔伊就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了。 这些标志很难作为乔伊的“‘割喉手’复数猜想”的佐证。 “这里面肯定还有内情，我们可以先去找到这位父亲。”乔伊指着这个案件卷宗之中的关键人说，“艾尔·斯库里夫斯……他工作的地点应该就在这附近的屠宰工厂，我们不如去……” 乔伊本来想说去现场直接当面讯问一下，但他看见了温蒂疲惫的神情，以及哈欠连天的洛洛，还有靠在墙边小鸡啄米的伊蒂丝。 乔伊沉吟片刻后说：“不如我们下午晚饭前再去吧，今天上午……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去补个觉。” 温蒂和洛洛齐刷刷地点头表示赞同。 …… 下午四点半，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后的乔伊，在旅馆一楼的酒馆和温蒂重新汇合。 伊蒂丝这次没有跟着乔伊，而是选择了和他分头行动——她决定去追查那个报社，想办法寻找黑色黎明组织的线索。 于是，这次乔伊的队伍之中同行的伙伴，就只剩下了洛洛和温蒂。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去找那位女孩的父亲——艾尔·斯库里夫斯。 温蒂提前查了市政厅的纳税记录，查到了艾尔·斯库里夫斯的屠宰工厂所在位置，所以乔伊他们没有太多耽误，出门之后立刻就奔着那屠宰厂而去。 来到屠宰工厂后，凭借着温蒂的警卫身份，乔伊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厂内，并取得了屠宰厂经理的信任。 “你们找斯库里夫斯啊。”经理摸了摸自己那地中海一样的头顶道，“行，我带你们去找他。” 在进入屠宰厂之后，乔伊大为震惊……他终于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自己所吃的肉居然是“种”出来的。 上一次去盖斯特屠宰厂的时候，乔伊直接就奔着地底去了，没注意到楼上那些鲜红的树以及长在树上的肉块。 而这一次来屠宰工厂，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些枝蔓上长着的肉块，这让乔伊震惊之余不由得感觉到了一阵反胃和不适。 很快，他们来到了割肉车间。 在充满腥臭味的屠宰台前，乔伊和温蒂见到了那位屠宰工斯库里夫斯。 原本乔伊已经警觉得连枪柄都握住了，但在看到斯库里夫斯的那一瞬间，乔伊顿时就松开了握枪的手——他发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割喉手”。 眼前这人是个矮胖而且有着大肚子的中年男性，鬓发都已经斑白。 光是看一眼乔伊就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那天晚上和自己交手的“割喉手”，因为两者之间的体型完全不一样。 乔伊迷茫了，他觉得案情突然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第83章 灵光一闪 屠宰工厂外的一张长凳上，乔伊和屠宰工人斯库里夫斯先生并肩而坐。 “伊格尼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孩子……”斯库里夫斯先生在说到自己已故去好几年的孩子，依旧会感觉到一阵来自虚空的力量在撕扯他的心脏，“她那么的活泼、那么善良……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女儿死时的惨状，这位父亲泪水瞬间便湿润了眼眶。 乔伊沉默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还请节哀顺变。”乔伊摘下了帽子，“我一定会抓住‘割喉手’，替您的女儿伸张正义……” “根本就不是什么‘割喉手’杀了我的女儿！”斯库里夫斯先生突然提高了音量，他站起身歇斯底里一般地大喊道：“就是那个长毛鬼！他就是杀人凶手！他的那些同族在帮他作伪证！” 乔伊有些懵，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斯库里夫斯握紧了拳头，通红的双眼怒视着乔伊：“‘割喉手罗宾汉’杀了那个长毛鬼！让那个畜生接受了应有的制裁！‘罗宾汉’才是真正的英雄！” 原本在一旁观望的温蒂，发现这边似乎有争吵的动静，于是赶忙冲过来为乔伊解围：“斯库里夫斯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 这位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便再度坐了下来。 乔伊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固执己见，要想问出情报只能想办法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于是乔伊接着说道：“斯库里夫斯先生，我能够理解您的情绪……我们也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为您的女儿找回真正的公道，所以还请您务必协助我们。” 听到这番话，艾尔·斯库里夫斯顿时低下了头，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乔伊继续说道：“相信我，如果一切真的另有隐情，那么法律以及陪审团一定会还以蒙冤者公道的。” 艾尔·斯库里夫斯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斯库里夫斯先生，接下来我要继续问你问题了。”乔伊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你见过那位他们口中的‘割喉手罗宾汉’吗？” 斯库里夫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只是我知道他一直都充满了愤怒，他只杀那些犯了罪又逃脱惩罚的人，尤其是那些绒族人败类。” 斯库里夫斯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对绒族人的愤怒与偏见——这样的观点其实多少有点不符合西罗的主流价值观，这样的话如果放在平时甚至可能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温蒂劝说道：“斯库里夫斯先生，你这句话未免有些太偏激了，绒族人是西罗的一部分，为西罗的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斯库里夫斯脸颊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在冷笑还是，似乎是在嘲讽：“比如说呢？” 温蒂想了想之后说：“比如很多剧团的男低音歌唱家，不都是绒族人吗？他们在艺术领域给我们贡献了非常多优秀的作品吗？”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斯库里夫斯冷冷一笑，“他们唱得再好，难道就本性改得了吗？” 温蒂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的偏见太重了，不能以个人的过错来否定整个群体。” “就是那些长毛鬼合谋害死了我的女儿。”斯库里夫斯坚定地说道。 不论温蒂怎么说，斯库里夫斯都坚持己见。 毕竟是血仇凝结而成的偏见，乔伊知道这样的偏见在他心中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化解。 乔伊知道温蒂说的没错，但他也理解斯库里夫斯，这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的亲身体会。 “算了，温蒂。”乔伊摁住了还想继续和斯库里夫斯争辩的温蒂，然后冲她摇了摇头——这样的争辩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乔伊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斯库里夫斯几个问题，但这位父亲却都没有给他更多的答案——他的回答基本上就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分辨不出他所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乔伊知道在他这里无法在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名侦探乔伊，又一次无功而返。 “唉，都怪我，刚才太激动了。”温蒂看起来有些气馁，“我刚才和他争辩好像让他产生戒心了，否则他应该不会那么抵触我们。” 乔伊则是表现得非常淡定：“所谓侦察就是这样的，绝大多数时候比拼的都不是智力，而是耐心以及运气……” 乔伊总觉得刚才斯库里夫斯的态度不对劲——他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却用故作不知来掩饰。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走出了屠宰工厂园区的大门，站在屠宰厂园区的门口的时候。 正当这时，一辆马车来到了大门前。 “让！”车夫一边拉动缰绳驾驭马匹一边呼喝道。 乔伊和温蒂急忙让开了道路，以方便这辆马车拐进屠宰厂——他突然注意到哪怕是在很难掉头的路段，这个车夫也依然坚持单手操控缰绳，而他拿着鞭子的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挥动过。 除非一个极端爱马人士，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宁可费嗓子地呼喝，也不远甩动手中的鞭子一下。 当那辆马车转过弯后，乔伊终于明白了这车夫为什么不愿意挥动鞭子——他手上缠着绷带，似乎是有伤在身。 那一瞬间，乔伊突然觉得这个车夫的声音非常耳熟，昨夜的记忆突然间涌上心头。 “等一下！”心中产生了乔伊转身向着那个车夫的方向跑去，“站住！我有话问你！” 那车夫听见乔伊的声音之后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马匹前进的速度。 乔伊也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尝试着在马车还来不及加速的短距离内追上对方。 然而随着马车很快就提起了速度，乔伊还是逐渐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温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看见乔伊追了出去，她便也迈开腿跟在乔伊身后向着那人追去。 “乔伊先生——”温蒂一边满头雾水地跑一边大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追他呀？” “那个人是我昨晚遇到的杀人凶手。”乔伊一边拼命跑一边大喊道，“他可能就是‘割喉手罗宾汉’！” 马车不断的提速，然而很快就到了园区的尽头，这辆马车只有两个选择——减速转弯或者头撞围墙。 乔伊也知道对方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所以他即便距离越拉越大也在始终没有放弃追逐对方的脚步。 片刻后，马车冲到了墙边，但是马车依旧没有减速。 危险的到来马儿下意识地挣扎，如果不立刻停下很快救回翻车。 在马车翻倒之前的一个瞬间，那车夫踩在马背上起跳，然后以一个及其惊险的动作踩在墙垣上，接着翻过了围墙。 下一秒，整个车身发生了倾倒，马车顿时翻倒在地。 第84章 一波又起 乔伊本以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经历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眼前的这波操作，他是确实没见过。 那动作难度系数之高，简直堪比在钢丝绳上跳广播体操。 光看他精准的落位，就不像是短短几年能够练出来的。 他在飞驰的马车之上，以惊险的动作完成了一波惊现的杂技，居然就这么翻过了一面足有两米高的墙。 乔伊气急败坏，当即大喊道：“抓住他！” 乔伊的呼喊声惊动了整个园区，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但乔伊现在顾不得出丑，他当即一个蹬墙跳翻过那面墙，然后便向着“割喉手”追去。 乔伊追击的速度很快，就连洛洛都被他抛下了……但是“割喉手”更快。 那人似乎十分熟悉这附近的地形，而且跑起来像是飞毛腿一样速度比乔伊还快，乔伊感觉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越拉越大。 乔伊追着对方追了几条街，然后又追进了一幢建筑内。 那是一幢居民楼，看起来十分的老旧而且狭窄，似乎是工人们居住的地方。 乔伊追进了那栋楼，然后拔出了手枪“批判”，一手持杖一手持枪向前推进——在见识过“割喉手”的攻速之后，他不敢在狭小空间内有所保留，于是把自己所有的适用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唰—— 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乔伊猛然转身，但是他没来得及开枪，当即向着黑影闪过的方向追去。 乔伊看见黑影撞开了一扇门，进入了一个屋子内。 于是乔伊迅速追到门边，接着在进门之前仔细观察，随后以car射击法持枪不断向门内推进，保持着战术动作不断举枪检查过每一个角落。 乔伊穿过一条狭小的门廊，然后在房间内看见了出乎意料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照片、剪报、图片、便笺纸以及棉线，遍布了狭小房间内的所有墙面。 这些东西乔伊非常熟悉，因为这是探案时常用到的线索板。 只不过这个线索板不是以白板或是黑板为底，这屋子里除了地面之外的所有墙壁都被当成了白板，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线索板。 乔伊没有先去看墙上的那些东西，而是先是谨慎地往内探索和观察四周确认敌人位置……清扫完房间之后，他发现“割喉手”已经跑没了影，似乎是翻窗跑掉了。 深知无法追踪“割喉手”去向的乔伊，这才返回来开始仔细检查整个房间。 墙上的线索涉及到的案子全都是凶杀案，每一个凶杀案乔伊都曾经看过，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割喉手罗宾汉”的早期所犯下的凶案。 乔伊目光逐步扫过墙面，最终落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桌子上有一个奇怪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一个带着板子的滚轮刷。 乔伊拿起那个工具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在滚轮刷上发现了不少干涸的人血迹。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个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那个板子是一个模具，而滚轮刷则是用来刷“颜料”的画笔——这个工具是用来绘制“割喉手罗宾汉”标记的工具。 这一下，乔伊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被他归类到“割喉手”作案的一类案子之中，为什么所留下的印记在形状上都如此地一致——因为它们全都是印出来的。 由于这个世界的文字特殊性，“割喉手罗宾汉”的标记所有笔画都是一个朝向，因此刷上去的符号和写上去的很难看出区别。 再加上此前由于照片拍摄角度、照片像素等因素局限，乔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在看到这个工具之后乔伊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有了这个工具以后，任何人都可以画出具有一致性但又有差异的“割喉手罗宾汉”标记。 看到这里，乔伊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割喉手确实中途换过人。 随后，他开始仔细检查那面墙壁上的剪报、照片还有各类信息。 他找到了斯库里夫斯家那位遇害女儿的照片——那不是剪报也不是遗照，而是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少女笑靥如花，在肆意地舞动着自己的身姿，似乎是在回旋的那一瞬间被抓拍了下来。 照片的背后，有一个早已模糊的笔迹： 【杰克为莱娜拍摄于中央公园草甸】 “莱娜”是斯库里夫斯小姐的名字，但“杰克”究竟是谁？难道是“割喉手”的真名？ 那他和斯库里夫斯小姐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两人……关系匪浅？ 乔伊无法确定，于是他便通过线索板上的线不断推进，最终来到了那条线条的终点——那是一张绒族人的照片，乔伊认得这个人他的名字叫阿布勒·克莱斯。 这个绒族人正是后来“割喉手罗宾汉”连环杀人案遇害者之一，也是“割喉手罗宾汉”逐渐改换风格开始主要针对绒族人的起始几位死者之一。 在眼前这张信息板上，阿布勒·莱克斯位于整个信息板的中心，无数的案件线索指向了他，一个硕大的红圈画在了他的照片上，并且在一旁写下了一行字“割喉手罗宾汉”。 在阿布勒的照片旁边，还有一些写着信息的便笺纸，纸上写着几行小字。 【在藏身处发现了证据，包括：印刷工具、凶器、被害人的随身物品……】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乔伊心中那原本模糊的猜想，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乔伊猜测，最初的“割喉手”或许正是那名死者阿布勒·克莱斯，而他则在后来被人杀死，而杀死他的人从他哪里拿走了他的印刷工具，也拿走了他的凶器，也成为了新的“割喉手”。 然后，“新割喉手”就开始了针对绒族人的连环杀人……或者说是复仇。 乔伊转身看向另一面墙，然后从那面墙上看到了更多的照片和信息。 那面墙上全都是“新割喉手”的目标——那些人全部都与某些凶杀案有关，死者全都是被逮捕后又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的犯罪嫌疑人。 “新割喉手”所杀害的人中有一些西罗人，但越到后期他的目标就越集中在绒族人身上。 乔伊通过那面墙上的字迹能够感觉得到，“新割喉手”越到后期精神状态就越加不稳定。 当乔伊沿着线索走到墙壁的尽头，他看到了昨天夜里去世的安杰洛法官的照片。 而安杰洛法官的照片之旁边，他看到了一张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西罗城的总督。 而在总督的照片之上，用红色的笔写着简短的话： 【罪恶的根源】 乔伊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感觉，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恐怕还不仅仅局限于此。 就在乔伊思索着的时候，伴随着脚步声和猫叫声，洛洛带着气喘吁吁的温蒂跑进了这间公寓里。 “乔伊先生……你不要……那么快……”温蒂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进屋道，“你等等我……天啊！这些是什么？” 进到狭小的公寓内之后，温蒂看着满墙的线索同样发出了惊叹。 乔伊走到温蒂面前严肃地说道：“温蒂，立刻通知雷克斯警长，加派警力保护总督大人——他是‘割喉手’的下一个目标。” 第85章 马戏表演 在得知了“割喉手”的下一个目标后，乔伊不敢有所耽误，立刻就转身出了公寓。 他必须尽快赶去目标所在地点，抢在“割喉手”下手之前阻止他。 然而离开公寓之后乔伊才发现，他在屠宰工厂园区附近的追捕行动吸引了不少注意。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并互相传递着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 而小报记者们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闻风而来，甚至有些跑得比较快的还打算当场拦住乔伊做现场采访。 但乔伊没有空和这些人纠缠，赶忙甩掉了那些围观群众还有记者们之后，就向着总督府的方向跑去。 他必须赶在“割喉手”成功刺杀总督之前阻止他。 此时已经傍晚了，下班高峰期的，这个时候根本就挤不上有轨马车。 糟糕的交通路况，让本就着急的乔伊更加急得上火了。 正当乔伊犹豫要不要跑步过去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咿??……” 当乔伊回过头时，看见马儿高扬着马蹄，嘶鸣声着停在了他的面前。 穿制服的女警官骑在马背上，正在向着乔伊招手。 “乔伊先生，快上来。”温蒂牵着缰绳说，“我带你去总督府。” 乔伊愣了愣，然后翻身上了马背。 乔伊其实也有骑手执照，但马匹这种东西其实相当贵，饲养的成本和场地需求都不低，因此乔伊并没有为自己购置坐骑。 但西罗城是能够租借坐骑的，小女警胯下那匹马就是租来的……准确来说是征用来的。 这匹马跑得不是很稳，乔伊不得不扶着温蒂的腰才能稳定身形。 手扶着腰的乔伊突然低声感慨道：“好软啊……” “你说什么？”温蒂偏过头问。 “喵？”洛洛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乔伊赶忙解释道：“哦，我说‘好晚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赶得上……” “马上就到了。”温蒂说着便又看向了前方，专心驾驭马儿。 总督府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幢非常漂亮的白色大理石砌建筑，光是看着就十分气派。 乔伊没有闲心欣赏，他和温蒂骑着马来到了总督府大门外，然后在被总督府的守卫拦下来之后，当即大声喊道：“‘割喉手罗宾汉’意图行刺总督！立刻加强守备保卫总督。” 乔伊的呼喊，让总督府守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总督不在总督府啊。”一名守卫摊了摊手说，“总督去慰问幼儿园，然后今晚在幼儿园参加联欢晚会……”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一人就赶忙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乔伊深深皱起了眉头……因为总督去为慰问幼儿园不是昨天的事情吗？ 他突然想到了那张在报社找到的报纸，于是将报纸拿了出来又看了一遍。 当他阅读到报纸头条文章写的“总督慰问幼儿园”新闻的日期时，才发现总督慰问的时间和报纸发行的日期居然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总督慰问幼儿园的时间是今天。 乔伊突然明白了，这份报纸不仅仅文章里面夹杂了给“割喉手”的暗号信息，就连明面上的新闻本身也是信息！ 于是乔伊和温蒂赶忙再次翻身上马，然后向着报纸上所写着的那个幼儿园奔去。 那幼儿园名为“金树”，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这所幼儿园的学生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能进入西罗最好的小学——艾顿小学。 艾顿小学全称为艾顿公共学院附属小学，这所小学之所以被称为“最好”，不仅仅是因为其师资力量有多优秀，而在于所有的学生都能保送进入西罗最好的公共学院——艾顿公共学院。 艾顿公共学院在西罗素有“精英摇篮”之称，其入学要求非常严苛，学生成绩大都优异，被公认是西罗最好的中学和是政界、经济界精英的培训之地。 由于上述原因，西罗城的学生所出生的家庭非富即贵，学生的家长们最差也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更有许多是当地政要或是大资本家。 总督重视的不仅仅是这所幼儿园，而是这所幼儿园背后所代表着的东西。 当乔伊和温蒂紧赶慢赶到达金树幼儿园，发现幼儿园里张灯结彩，一副祥和快乐的气氛。 幼儿园的外围，有守卫严格守备，哪怕是有身为警卫的温蒂带着，身为外人的乔伊恐怕也很难混进去。 “我们恐怕进不去。”觉得正面进门无望的乔伊，已经开始寻找偏门小道，准备潜行进去。 但温蒂警官却有不同的想法。 “放心吧，你等下配合我就行了。”温蒂拍着乔伊的肩膀说完，便率先向守卫走去。 乔伊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跟在温蒂的身后向幼儿园正门走去。 “站住！”身着黑衣的总督护卫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这里现在闲人免进。” “你好。”温蒂出示了自己的警卫证件，“我是护送这位先生过来的，他将在今晚的舞台晚会上表演。” 总督护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表演什么？” “表演驯兽杂技。”温蒂一本正经地说完，转头看向乔伊说道，“乔老师，能不能让你的猫猫露两手？” 乔伊和洛洛面面相觑，但很快就都反应了过来。 乔伊像是哆啦a梦一样，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金属圈——那是他自己健身用的呼啦圈，外面过了一层软布料。 平时乔伊还是很爱惜东西的，但现此刻伊却毫不犹豫地给其浇上汽灯用的煤油并点了火。 “洛洛，给他们整个狠活！”乔伊说着将火圈摆在了洛洛面前。 洛洛看着眼前的火圈，脸上露出了极不情愿的表情……倒也不是她怕火，事实上跳个火圈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只是她觉得这么做实在太蠢了。 但没有办法，乔伊和温蒂那鼓励的眼神，以及一群围观群众期待的目光，都给予了她无形的压力。 最终，洛洛在巨大压力推动下，十分勉为其难地跳过了那个火圈。 “ohhhhhh——” 啪啪啪啪啪…… 人群之中传出了欢呼声和掌声，那一瞬间仿佛国家男足夺冠了一般。 大家都激动地为这精彩表演送上掌声——这样的表演或许对小朋友们来说显得过于幼稚且无聊，但对于一众成年人来说却刚刚好。 深知这个世界诡异审美的乔伊，选择了一个十分能引起欢呼的表演方式。 最终，乔伊一行人在总督护卫们的欢送下，进入了幼儿园内。 洛洛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这实在太蠢太羞耻了。 第86章 舞台之上 乔伊和温蒂进入了幼儿园内，发现这里面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可以说是戒备森严。 “戒备这么森严，‘割喉手’真的有机会吗？” 乔伊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但是一问出来他就自己摇头否决了这个疑问——连他都能用那种离谱的方式混进来，很难说“割喉手”就混不进来。 他们在幼儿园内一边前进一边四处搜索着，试图寻找“割喉手”的身影，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幼儿园教学楼后方的小操场上，一个舞台被搭了起来，无数的灯光照亮了舞台。 节目已经开始，小朋友们在舞台上表演着事先编排好的话剧，而孩子们的家长还有许多重要来宾则是坐在台下的小板凳上，看着台上的表演。 操场各个方向的入口都有守卫看守，想要靠近显然并不容易。 但乔伊只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发现了一个突破口——他发现只要从一旁的落水管爬到二楼，然后从侧面大楼一个窗口处跳下，就能够从绿化带潜伏到舞台的背面。 正当乔伊仔细观察时，他发现那个窗口有人影在闪动，之后便有人从那个窗口跳了下来。 那边因为正好是在灯光的阴影之中，所以那个人影并未被总督的护卫们注意到。 乔伊脸色一变，但是他并没有大呼小叫。 这个时候乔伊如果呼喊，很可能会引起骚乱，于是他转头看向温蒂说：“温蒂，你去通知护卫们保护总督。” “那你去哪？”小女警愣了愣然后问道。 “我去阻止‘割喉手’。”乔伊看向了舞台说道。 …… 两分钟后，乔伊来到了舞台背面的窗户，然后悄悄探出头向下望去。 舞台上，孩子们还在演着话剧——话剧中所上演的剧目，是非常经典的正义战胜邪恶的英雄史诗故事。 舞台的幕布后面，一个人正在换装。 他正在换上的是即将登台的人穿的戏服，而原本准备上台的演员，则是被他直接打晕扔在了草丛后面。 乔伊二话不说，当即从二楼的窗口朝着那人头顶便一跃而下。 那人不知是听力异常敏锐还是拥有超人的直觉，在乔伊开始下落的那一瞬间，他便瞬间反应一个前扑，躲过了乔伊的压制。 但乔伊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抬起手杖向着那人追打而去。 那人当即从腰后拔出了刀，格挡住了乔伊的手杖打击。 乔伊打算收杖再度组织进攻，结果那人速度异常快，转瞬间便欺身上前，贴到了乔伊的近身。 正常来说这个时候毫无疑问应该后退，而一旦后退“割喉手便会再次施展他上次施展过的那套狂风骤雨一般的刀法，将乔伊一路压制倒地。 所以乔伊并没有后退，而是当即蹲了下来——下一秒，他发动能力改变自己相对于地面的位置，然后瞬间出现在了“割喉手”的身后。 带着破风声而来的手杖打向了“割喉手”的头，“割喉手”尽力闪躲但是却来不及完全躲开，那一棍子直接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割喉手”中了一棍子之后当即一只手抬不起来了。 但“割喉手”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弃，他再次俯身冲向乔伊似乎是想要殊死一搏。 面对直面而来的刀锋乔伊不敢怠慢，当即一个后跳跳到了舞台上，躲过了割喉手的一记横斩。 “割喉手”的刀刃短，而乔伊的手杖长，所以割喉手为了保证作战距离在自己的攻击距离内，同时压制乔伊的攻击距离，他当即也跃上了舞台尝试贴近乔伊。 而这个时候，台前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而身着晚礼服的女主持人从侧面走上了台，微笑着陈述主持词：“接下来，有请着名男高音歌唱家，基利特索·梅里特先生为我们表演歌剧——《复仇》。” 下一秒，交响乐队奏响了音乐，而幕布也在下一瞬间拉开。 聚光灯投向了舞台，而舞台之上出现的却并不是那位男高音歌唱家，而是乔伊和“割喉手”。 灯光的突然照亮让乔伊楞了一下，而“割喉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一个踏步上前再次挥动自己手中的刀。 乔伊慌忙举杖格挡下这一刀，紧接着后撤步以击剑动作举起手杖，接着踏步直刺上前。 “割喉手”一侧身躲过这一刺，接着两人就这么在舞台上你来我往的交锋了起来，就像是两个正在决斗的剑士一样激烈对抗。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懵了，他们一时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好的男高音歌唱家呢？ 尽管出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并且所表演的内容也不是歌剧，但是作为伴奏的交响乐团却依旧还在演奏着。 快速闪动的身影，在舞台之上交错而过，每一次错位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火花与金铁交鸣声。 在那嘈嘈如急雨的弦乐合奏之中，侦探与杀人魔的兵器在空中碰撞，金属音碰撞踩在了每一个鼓点之上。 已经表演完毕下台落座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看呆了。 这出人意料的表演对他们来说……简直帅呆了好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歌剧变成了武侠剧，但小朋友根本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打戏，他们全都看痴了。 过了一会，不知是谁最先鼓起了掌，接着所有的的孩子们都激动地拍起自己的小手，为台上两位正在表演的叔叔送上了由衷的喝彩。 锵—— 又一次分开之后，两人在舞台的两边站定。 两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乔伊的大衣被割破了几处，血液从伤口之中流了出来，让他的状况看起来有些惨烈。 但实际上乔伊受的都只是非常浅的皮肉伤，估计包扎连伤口缝合都不需要做。 反观“割喉手”这边，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实际上他骨头都已经被乔伊打断了几根，当下已经连站稳都很困难了。 “投降吧，‘割喉手’！”乔伊试图对对方进行劝降，“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站在乔伊对面的那个男人用力握住自己持刀的手，接着缓缓抬起头看向乔伊。 “割喉手罗宾汉……是啊，你们一直都那么叫我。”那个男人突然笑了，“真是讽刺啊，这个本来应该是那个长毛鬼的代号，而如今却成了我的标签……” “我已经知道了。” 乔伊从口袋里，准确来说是从蜗宝的壳里，取出拉那件印刷滚轮，然后接着说：“或许那个叫阿布勒的绒族人才是最初的‘割喉手罗宾汉’，但你在杀死了他之后拿走了他的道具，模仿着他的手法不停地在西罗城里杀人……你同样是杀人魔，你也必须接受惩罚。”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在场的观众们就算反应再慢也意识到表演出问题了。 那个男人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平静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没错，我取代了他，成为了真正的‘割喉手罗宾汉’。” 第87章 怒斥群臣 此刻就算是总督护卫们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当即围到了总督的身边，保卫在了总督的周围。 现场反应快的人已经起身想要走了，但这个时候那个男人一脚踹开了脚下舞台用来铺盖的木板，然后从木板下面抽出了一条连接着按钮的管线。 “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不许动！所有守卫都不许过来！”那个男人大喊道，“这个舞台还有这个操场的地下，都已经被我埋下了足够炸翻整个学校的炸药和雷管！只要有人轻举妄动我立刻就按下按钮。”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无数人在尖叫、哭泣……但是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父母们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护卫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枪指向台上，但是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住手！杰克！”乔伊喊出了“割喉手”的名字，尝试着用呼唤对方名字的方式来让自己的话语进入他的心中，“你不是憎恨这阿布勒那样的法外狂徒吗？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那个名叫杰克的男人笑了，他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讥讽，又带着几分疯狂：“这一切结果都是他们应得的……” 乔伊厉声道：“在场的这些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呢？你拿炸弹威胁他们的生命，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颜面自称正义？” “我从来没有自称正义，但他们也并非无辜。”杰克沉声说道，“西罗城所谓的‘团结政策’，根本就是对少部分人的特权，而对多数人的暴政。绒族人借着这些政策，还有他们自己内部的互相庇护，多少次逍遥法外了？” 尽管这个时候众人仍然处于人质的状态，但是在场有不少前来报导总督慰问的记者，其中聪明的此刻已经开始拍照和记笔记了。 他们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个大新闻，记者的职业素养让他们近乎本能地开始记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警卫局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查到阿布勒可能是‘割喉手罗宾汉’的线索了，但是他们做了什么呢？”杰克嗤笑了一声然后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所犯下的案子归到‘割喉手罗宾汉’卷宗之中，然后以证据不足为由一次次停止调查。” 阿布勒这个人，究竟是如何走上连环杀人魔之路的，目前已经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凶狠、残忍……他下手的目标多是年轻的女性，杀死的手段及其残忍，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否有什么精神问题。 杰克满是愤怒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悲伤的神色：“他残忍地杀害了可怜的莱娜……那个女孩是那样的温柔又善良，不仅经常来工厂给她父亲送饭，还会关心我这样的人……而他却残忍地伤害了她！” 说到这里，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流露出了愤怒和痛苦的神色：“所以我杀了他，用他杀害莱娜的方法……” 乔伊目光瞥了一眼台下一闪而过的黑影，然后沉着声音放缓u说道：“所以你是想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复仇吗？ 杰克听到“复仇”二字之后先是沉默，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但复仇之后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望向了漆黑的夜空：“在杀死了那个长毛鬼之后，我的内心深处只剩下了空虚……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莱娜会死？为什么莱娜会遇到这种事？” 乔伊沉默着，他在等待杰克说接下来的话。 杰克一边回忆自己的一生，一边说出了非常长的一段话： “一开始我觉得，都是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作恶的人的错，若果我能在法律没能制裁他们的时候将他们消灭，那么就不会有更多的人遇害。于是我开始不停的杀人，杀那些明明做了恶却能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渣。 “然而不论我如何努力去杀，这些混蛋和渣滓却总能像是潮湿角落里的蘑菇一样源源不断地长出来。一开始我只是愤怒地去杀更多的人，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问题的中心根本不在那些人渣身上，而在这座城市本身。” 说道这里，杰克的目光看向了舞台之下，缓缓扫视过在场的众人道：“如果警卫们能早点抓住阿布勒，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法院能够坚持判决，而不是那些绒族人一闹事就恨不得将杀人凶手当庭释放，那么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如果你们这些精英们提出所谓的‘团结政策’时，不总是让底层人去替你们承担‘团结’的代价，那么许多无辜的人也不必枉死。” 整个舞台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人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杰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是在梦呓：“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怕什么？总恨不得缩到角落里面躲起来，然后把自己治下的人民丢出去任凭外来的异族宰割……这座城市的法律与公义究竟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你们三法司供奉着正义，但是却从来不代表正义，而是放任这一切事情发生……是你们给了阿布勒机会让他能宣泄兽欲，你们才是真正杀死了莱娜的人！” 杰克艰难地举起那只已经断掉的手，染血的指尖指向总督以及总督身边的一种随行高官，还有那些位高权重的家长们。 “你们每一个人都对这件事情负有责任……不论是间接或是直接，你们都绝不无辜。” 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响彻了全场。 记者们有的在奋笔疾书，而有的则是在疯狂拍照——虽然他们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活着离开了他们记录下的东西也不一定能登报，但他们依旧在奋笔疾书。 那个男人指着在场的大人物们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割喉手罗宾汉’，因为你们在场的各位人人都是‘割喉手罗宾汉’！你们才是那罪该万死的连环杀人魔！” 第88章 委托完成? “当然，这一切还不是全部。”说道最后“割喉手”已经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引爆器，“我在不断的调查中发现，早在阿布勒以前……” 砰—— 还没等“割喉手”说完，台下的枪就响了。 一名总督的护卫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割喉手”举起了起爆器，当即条件反射式的向割喉手射击了。 这一枪，打中了“割喉手”的胸膛。 “割喉手”身体向后倾倒，在即将倒下那一瞬间他想用大拇指摁下按钮。 “洛洛，动手！” 无形的手穿透了舞台的台面，然后抓住了“割喉手”的大拇指，然后用力向后一扳。 咔—— 伴随着一声脆响，能够按下起爆器的大拇指应声而断。 乔伊瞬间提速冲刺上前，他举起手杖一个突刺上撩。 这一撩打中了“割喉手”的手腕，而起爆器也在那一瞬间飞了出去。乔伊一个瞬身，从“割喉手”的身边闪过，然后夺走了他手中的起爆器。 下一个瞬间，枪声接二连三响起。 那些枪弹并不是冲着乔伊来的，但枪口并未刻意避开乔伊。 枪弹如飞蝗般射向整个舞台，乔伊挥动了自己的左手，芬奇为乔伊制作的弹反盾制造出了弹反力场，替他弹开了所有射向他的流弹。 啪啪啪啪…… 宛如鞭炮声一样接连不断的炸响声，带走的不是辞去的旧岁，而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阵激射之后，乔伊平安无事，而“割喉手”的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 乔伊伸出手想要扶住他，但是对方的身体却从一旁滑开了，乔伊什么也没有抓住。 在“割喉手”死之前，乔伊看清了他的表情……他分明在笑。 乔伊读不懂他的笑容，只能目送着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当啷—— 杰克手中的刀滚到了一旁，而他的身体也逐渐失去温度。 鲜血流遍了整个舞台，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洛洛从舞台底下钻了出来，在乔伊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乔伊当即走到那块碎裂的木板边，顺着被“割喉手”破坏的部分，用手杖将整个木板给掀了起来。 在那引爆器的末端，没有乔伊预想中的炸药包或是雷管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线头。 “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乔伊喃喃自语道。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起爆器索线另一端，又看了看那被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的“割喉手”，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袭来。 突然，那股象牙颗粒在竹筒中滚动的声音，再次在乔伊的脑海之中响起。 那响声一开始还只是幻觉一般的声音，到后来渐渐变成了烦人的噪音。 他感觉到头疼欲裂，整个人大脑像被某种丝线在来回切割一般。 原本安静的人群汹涌了起来，在“割喉手”死去之后，很快总督就被护送着离开了现场，并且观众也全部被疏散。 而乔伊则是愣愣地站在舞台上，大脑一片混乱。 过了一会，温蒂过来了，与温蒂一同过来的还有警卫局的人。 这一次是戈德里克局长亲自带队——意图行刺总督的案子太大了，他必须亲自到现场来处理。 作为第一目击证人和当事人的乔伊被带回了警卫局，随后受到了警卫们的严格质询。 所幸有温蒂跟着乔伊，很多事情乔伊都是在温蒂的目睹之下完成的，因此乔伊并没有受到什么怀疑或者是虐待。 在整个质询的过程中，乔伊都显得有些浑浑噩噩，似乎精神状态并不是太好。 警卫们在问了很多问题，但在发现乔伊无法提供更多有用的情报后，便让乔伊回去了。 乔伊离开了金树幼儿园，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旅馆，脱掉大衣之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就躺倒在了床上。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乔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割喉手罗宾汉”伏法被枪毙之后，他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但为什么呢？他没有以往那种完成委托之后的满足感，只感觉到了一阵……空虚。 乔伊不知道原因，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件事情完结得太快了，而且完结得太随意了，他感觉自己仿佛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到了终点。 不安与狂躁的情绪逐渐占据了乔伊的脑海，他只觉得这股情绪如果再不宣泄出去，他自己可能就要发疯…… “乔伊，你不舒服吗？”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乔伊的情绪不对，洛洛爬到了乔伊的枕头边。 “唔……也没有发烧。”她伸出猫爪摸了摸乔伊的脑袋，“你究竟是怎么了？” 乔伊缓缓伸出手，在洛洛的惊呼声中将她揽过来，然后把轻轻地抱在了怀中。 在这样的无助的环境下，也就只有毛茸茸又软乎乎的猫猫能给他一点慰藉了。 洛洛这一次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之后便老老实实地缩在了被子里，任凭乔伊这样抱着——她其实还挺喜欢这样的。 “洛洛，这次的案子明明已经完结了，但是我却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整个人心中空落落的……我感觉这一切似乎不太对。”乔伊抱着洛洛说。 “是因为那个杀人魔说的话吗？”洛洛立刻就明白了乔伊想说的是什么，“可他说的好乱，我都没怎么听懂他的话。” 乔伊侧躺着低声说：“我总感觉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最后扯出那根没有连接任何东西的引爆器，其实隐隐就已经表明了，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活着离开那个舞台的打算。 那么他付出生命走到那个舞台上，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他的背后还有人吗？ “割喉手罗宾汉”一案……真的结案了吗？ 乔伊不知道，成堆的问题涌上他的脑海，但他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去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了。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乔伊睡得格外不安。 他一直在做噩梦，他梦见所有人都变成了杀人凶手，似乎每一个人都是手持凶器的割喉手。 他不停地逃，但是却怎么也逃不掉，到最后无数双手伸向他勒住了他的脖颈，接着锋利的冰冷刀刃割开了他的咽喉。 “啊——” 在一声尖叫之中，乔伊惊恐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房间里面一片混乱，看起来像是很多天没整理过了。 屋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此刻正是清晨。 “洛洛……”乔伊呼喊了一声。 几秒钟后，洛洛从窗外跑进了屋子里。 “乔伊，你醒啦。”洛洛从窗台跳到床上，“你今天总算不睡懒觉了。” “今天星期几？” “今天星期三。” 乔伊愣了愣，然后回忆了一下昨天的日期，然后接着问洛洛道：“我们在幼儿园遇到‘割喉手’那天，距离今天已经过了几天了？” 洛洛知道乔伊的时间混乱病又犯了，于是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有没有发生了什么……” 没等乔伊问完，房间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低沉而沉闷，似乎是一个非常大力气的人在敲门。 乔伊从床上走了下来，接着摇摇晃晃地向大门走过去。 “谁啊？”乔伊站在门边沉声问道。 “是我呀，乔伊侦探。”门后传来的是杰西医生的声音，“您今天可以见客了吗？” 乔伊犹豫了几秒，接着缓缓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他看见杰西医生正站在门外。 乔伊看了看门外，发现门外确实没有其他人，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乔伊将门敞开，然后抬起头看向这位高个子绒族医生问：“杰西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都来了好几次了，但前几天您身体不适，就一直没有打扰您。”门一打开杰西医生就激动地握住了乔伊的手，“乔伊侦探，‘割喉手罗宾汉’伏法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第89章 舆论风波 乔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这五天的报纸。 舞台之夜次日，各个报纸都在争相报道“割喉手罗宾汉”伏诛的消息，这没有什么可令人感到意外的。 只是“割喉手”死前在舞台上所说的那番话，却没有能够在第一天掀起什么波澜。 乔伊在报纸上看到了割喉手的个人信息，他也终于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他名叫杰克·瑞文，是那家屠宰工厂运输工人。 乔伊此前曾推断这个人以前当过兵，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在军队服役过，反而是在马戏团工作过很多年，曾是一名表演杂技的小丑。 回想他曾经和自己交手过的行动，乔伊立刻就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身份。 乔伊接着往后翻报纸，结果在隔天的报纸之中，看到了一个十分吸引人眼球的标题： 《震惊！割喉手罗宾汉连环杀人背后，竟是不伦爱恋与血的复仇》 这片新闻报道虽然标题非常的引人注目，但是所报道的内容却十分写实。 这篇文章对“割喉手”死前所说的话，还有“割喉手”公寓内留下的那些信息，甚至包括乔伊调查“割喉手”案件的全部细节，都进行了完整而细致的报道。 文章将“有两个割喉手”这一真相报道了出来，并将“新割喉手”不停追杀绒族人的连环作案的动因，也通过煽情的文字写了出来。 在那篇文章之中，杰克是爱上了比自己年幼的少女的痴情儿，而绒族人阿布勒则是残忍的连环杀人魔。杰克在心爱之人被连环杀人魔杀害后，开始了自己的追查并最终成功复仇。 然而复仇之后，他在一片空虚之中陷入疯狂，最终不得不通过对绒族恶徒进行血腥报复来平复疯狂…… 这篇文章却完全摒弃了主流媒体爱说正确的废话的习气，反而处处充满了小作文式的共情与煽动，让人在读了一段之后就忍不住不停往下看。 读者在看完之后，总忍不住对杰克充满同情，同时对绒族人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 乔伊皱着眉头读完了这篇文章，发现这篇文章虽然在煽动情绪上很有他老家某些app的遗风，但是所说的内容却基本正确，就连很多他探案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乔伊看了一下那报纸的封面——这份报纸名为《黎明报》，正是乔伊前期调查的时候“割喉手”和“黑色黎明”组织用来传递情报的那份报纸。 乔伊接着看第三天的报纸，然后他就发现在《黎明报》这篇报道出来后，整个西罗城的舆论场都炸了。 一时间，所有的主流报纸的评论员，都在发文批判《黎明报》上的那篇文章。 但随着第四天《黎明报》的跟踪报道中放出大量“割喉手”生前所收集的资料，越来越多的媒体在舆论战之中落入下风，西罗群众也越来越同情那死在了舞台上的杰克。 在他们的眼中，杰克不再是一个连环杀人魔，而是一个行侠仗义之后还以命死谏的豪侠。 然后到了今天，乔伊就再也无法从报纸堆里找到《黎明报》了——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乔伊猜测这报纸大约是被取缔了。 一份面向公众的媒体报纸，却在不停地挑战着主流思想，同时为一个连环杀人魔站台……乔伊用膝盖想都知道，被封杀是这份报纸唯一的结果。 “这些报纸的报道真是乱写！”坐在乔伊对面的杰西医生见乔伊在看《黎明报》，便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说，“割喉手伏诛明明就是好事，但他们却还要在那里煽风点火……这无良媒体一定是收了外邦的黑钱，故意来破坏西罗城团结的。” 乔伊没有说话，默默地对付着自己的三明治。 在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之后，乔伊抬起头看向杰西医生说：“说到钱，我的赏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这个委托其实还有一笔尾款，只不过这个尾款不是由乔伊杰西来结，而是由西罗的官方来结——西罗官方对于“割喉手罗宾汉”的那份悬赏，就是乔伊应当收到的尾款。 “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杰西医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道，“今天来一方面就是感谢您，另一方面就是带您去领取这个案件的悬赏金。” “那还等什么？”乔伊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吞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咖啡将食物送下去，然后迫不及待的站起身说，“我们现在就走吧。” 乔伊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整个西罗城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最好赶紧领了钱然后回火之都。 …… 一个小时后，乔伊和杰西来到了西罗警卫局——这里是领赏金的地点。 然而他们却进不去，人群包围了整个警卫局，并且正在抗议示威。 他们高高地举着牌子和标识——乔伊仔细看了一下，无法从杂乱的标识牌中看出这些人的诉求。 向路人询问了一下乔伊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读了《黎明报》的读者。 他们联合抗议，要求严惩那些包庇“旧割喉手”的绒族人，并且要求西罗警卫局为这起案件中警卫局的渎职行为负责，还那些无辜死者一个公道。 更有甚者直接不装了，直接在人群中打出了“绒族人滚出西罗”的牌子，直接而锐利地展示自己的态度。 他们将整个警卫局围得水泄不通，这让乔伊连进去的路都找不到。 “哼，这些愚蠢的人。”杰西医生看到这一幕之后鼻子都气歪了，“他们怎么能相信了那个杀人凶手的话？还相信那个小报的不实报道？绒族人明明都是很老实和善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子敌视我们。” 杰西医生说着似乎就打算上前去和这些人理论，乔伊见状赶忙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急着拿到钱的乔伊劝杰西医生道，“不要和这些人起冲突了，我们绕路进去吧。” 杰西医生虽然愤愤不平，但还是听从了乔伊的劝告忍住了。 最终两人绕到警卫局大楼的后面，从后门进入到了警卫局内部。 进入警卫局之后，乔伊又在一楼的接待大厅前台后面看见了熟人。 “嗨，温蒂。”乔伊冲着那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招了招手。 “啊，乔伊先生。”温蒂像一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乔伊面前，“今天是又要查什么新案子吗？” 乔伊摇了摇头说：“不，今天是来领赏金的。” 温蒂一脸疑惑：“赏金？” 杰西接过话头说道：“警卫局不是发布了悬赏吗？‘割喉手罗宾汉’这个案子已经破了，那部分赏金也应该给乔伊侦探了，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领？” 温蒂闻言先是恍然大悟，随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领赏金的话其实直接去办公室找财务就行，可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乔伊皱起眉头，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变得麻烦了起来。 温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财务方面的支出，需要局长签名。” “戈德里克局长不在吗？”杰西医生问道。 “戈德里克局长他……”温蒂摊了摊手说，“他今天就引咎辞职了，现在没有人能给你们签字。” 第90章 胡言乱语 乔伊暂时是领不到赏金了，要想领到赏金，那怎么也得等新局长上任之后再说。 于是，在温蒂充满歉意的目送下，乔伊和洛洛带着失望离开了警卫局。 离开的时候他们看了一下正门——正门的那些人还在群聚在那里示威。 “我们还是原路返回，从后门走吧。”乔伊建议道。 杰西医生似乎有些不服气，闷哼了一声才转身向后门走去，然而正当他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外面示威的人群突然间发生了骚动。 乔伊和杰西从门上的玻璃上往外看，发现有另一波人气势汹汹地朝着示威人群冲了过来。 乔伊这定睛一看，顿时觉得大事不好——冲过来的是一群绒族人。 那群绒族人拿着武器冲进了示威人群之中，大喊着“消灭种族主义分子”，然后向示威人群发起进攻。 “哎呀！”温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头过来了，她在看见外面的景象后惊呼声道“他们在干嘛？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争端的双方打成了一团，一时间有不少人流血倒地。 在骚乱的最初，手持武器的绒族人们还占有优势，仗着装备优势和先下手为强将示威者们打得头破血流，但很快示威人群就反应过来了。 示威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打死这群长毛鬼”，随后示威人群便一呼百应，向着手持武器的绒族人们发动了反攻。 愤怒的西罗人抡起拳头，凭借着人数优势和气势，居然硬生生将手里还有武器的绒族人给打得节节败退。 “可恶，这帮人真的是……”杰西医生见状终于忍不住了，“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不要惹事，他们为什么还是……不行，我得立刻去把他们全部劝下来，乔伊侦探你稍等我一下。” 说着杰西医生便脱掉了外套，然后只身一人冲出了外面向着人群中。 “诶——”乔伊想要拦住他，但是杰西医生离开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等乔伊劝他就已经冲出去了。 只见杰西医生像是一个冲锋冲进了人群之中，然后一边阻拦一边格挡，一时间竟然真的制止住了不少人。 但下一秒，一个从地上捡起了掉落钢管的西罗人，便举着钢管向杰西医生的脑袋打了过来。 这一棍子打偏了，但是却也还是打在了杰西医生的后背上，打得他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啊——”温蒂目睹这一幕直接惊呼出声，然后急得原地乱窜，“怎么办？怎么办？出事了、出事了，得立刻报警才行……” 乔伊和洛洛齐刷刷转过头，然后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温蒂先是迷茫，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哦，我就是警卫……我、我去叫人。” 说完温蒂便转身向楼上跑，通知她的上级去了。 事实上就算温蒂不去通知上级，这发生在警卫局门口的也已经引起了警卫局高层的注意。 双方激战了没一会，带着镇暴装备的警卫们就出来清理现场了。 警卫们投掷了催泪弹，并持着警棍和盾牌开始驱散人群。 警卫入场之后，很快这场纷争就迎来了尾声。 最终，绝大多数的人被驱散，少量的持械伤人的暴徒被抓个正着然后被当场逮捕。 伤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警卫局门口，让场面看起来显得有些惨烈。 警卫局虽然已经派人去叫了救护马车，但一时半会车辆还到不了。 面对这个状况，本身挨了一棍子有伤在身的杰西医生，当即开始对在场的伤员进行伤势处理。 令乔伊感到意外的是，杰西并没有优先为受伤的绒族人处理伤势，而是先替一个西罗人进行治伤。 当杰西医生在为那名西罗人治疗的时候，那人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往杰西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长毛鬼，别碰我……” 乔伊本以为杰西医生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接着重新消毒了一下手，便继续为那人处理起伤势了。 那人一直骂骂咧咧的，哪怕是清创的刺痛让他面目变得狰狞，他也没有停止对杰西医生的辱骂。 但杰西医生没有理会他，而是娴熟地替他处理好伤口，并简单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之后，就去为其他病人处理伤口去了。 乔伊这才发现，杰西医生在给伤员处理伤势的过程中，完全是按照伤员的受伤轻重程度进行排序治疗的，完全没有依据对方的种族进行划分。 这让乔伊对他有了新的印象。 等到救护马车来了之后，杰西医生才停下了工作，扶着自己的背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杰西医生，你没事吧？”乔伊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刚才也受伤了，还是和救护马车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杰西往前弯着腰摇了摇头：“等会我再自己去……我知道自己的状况，我以前在街头和人打架的时候，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 乔伊一听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故事。 “你刚才……为什么不先救自己人？”乔伊忍不住问道。 杰西听见乔伊这番话，顿时就明白了乔伊心中对他有偏见。 于是他叹了口气说：“我越是学医就越是发现，在死亡与病痛面前每个种族的人都是一样脆弱的，人一旦死了也不过就是一坨肉罢了…… “当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就觉得以种族来划分人群并对不同的人并对人区别对待，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杰西医生的这番话，引起了乔伊的思考。 杰西医生接着说道：“真正决定一个人怎么样的，并不是他出身于什么种族，而是在于他生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 “绒族人大多出身贫困，大多数人都没有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在这样的情况下，生长在混乱街区的绒族孩子，很容易被环境影响而学坏。” 乔伊认真地看着杰西医生，第一次觉得这位医生在他粗犷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细腻并且博爱的心。 杰西医生仰起头望向天空：“只有让不同种族的人拥有相同的受教育机会和上升通道，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绒族人也必须摆脱愚昧与野蛮，才能与西罗原住民互相理解，真正地融为一个城邦……这才是我一直真正支持的‘团结政策’。” 听到这里，乔伊突然想到了一个观点，但他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万一要是西罗人，根本就不想和绒族人互相理解，更不想融为一个城邦呢？”乔伊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没有听清的杰西医生问道。 正当对话要继续之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乔伊茫然转过头，发现女剑士伊蒂丝正面色冰冷的站在他身后。 “啊，伊蒂丝，好巧啊。”乔伊先是愣了愣，然后打了个招呼。 “不巧，因为我已经找了你五天了！”伊蒂丝仿佛在咬牙切齿，“那天晚上我在你房间里，你答应我的事情难道你已经忘了吗？” 伊蒂丝的这句话，引来了杰西异样的目光——他先是惊讶地看了一眼乔伊，随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那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乔伊明白伊蒂丝说的是帮她找“黑色黎明”组织线索的事，但是很显然不明真相的杰西想到了别的方面。 “不是，你不要说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啊……” 伊蒂丝捏着乔伊的肩膀冷冰冰地盯着他，“你是不是玩（指戏耍）了我就不想负责了？” 这一句话，甚至引来了路人的注视， 乔伊涨红了脸争辩道：“所以说你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啊！” 第91章 雾中古堡 伊蒂丝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来说提醒了乔伊。 乔伊突然想到，或许不必继续纠结于“割喉手罗宾汉”这个案件本身，而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去解决他的疑惑 不论这个案件究竟完了还是没完，也不论这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那个名叫“黑色黎明”的组织，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切入点。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尽管理智告诉乔伊赶紧领了赏金然后回家是最优选择，但好奇心还有心中的那股莫名而来的残缺感却依旧驱使着他不断探索未知。 也不知道是出于被动还是自愿，总之伊蒂丝的这个忙乔伊是决定帮到底。 乔伊和伊蒂丝离开了警卫局，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旅馆，在一楼的酒馆一边喝酒一边交换情报。 “所以，你都查到了些什么？”乔伊问道。 “没查到。”伊蒂丝说着拿起酒杯，然后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乔伊一副心累的表情……他早知道事情会这样。 事实上若非伊蒂丝一无所获，她也不会跑过来揪着乔伊衣领要求他兑现诺言帮她找“黑色黎明”的线索。 乔伊从背包里拿出那几份《黎明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几秒钟后，乔伊站起身说：“我们动身吧。” “嗝……去哪？”伊蒂丝打了个酒嗝然后说。 “去印刷厂。”乔伊敲了敲桌子上的报纸说，“能找到印刷厂，就肯定能知道报纸的原件是从哪里寄过来的，进一步就能得知报社的位置。” “没有用的，我查过了。”伊蒂丝双手环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然后说，“印刷厂那边也没有线索，报纸的样版都是在发行之前才寄过来的，寄过来的报纸上也没有地址，根本查不到是从哪里寄过来的。” 乔伊闻言又坐了下来，疑惑地问道：“那他们是怎么结款的呢？” “钱款都是提前预支付，每次来付款的人都不一样，印刷厂的人也不认识那个报社来的人。” 伊蒂丝说着，拿出了一个大号的信封：“这是我在印刷厂调查的时候拿到的，是报社寄过来的《黎明报》样版信封。” 乔伊结果了伊蒂丝手中的信封，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个信封之上的邮戳地点，来自于西罗城主城的另一个区，从时间上来看是在登报的前一天寄出的，此外就没有更多消息了。 乔伊打开信封查看样版，没有从上面看出什么比较有用的信息。 乔伊陷入了深思，然后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信封上。 信封是很普通的信封，但乔伊注意到信封有一个角似乎是被水泡烂了，还沾着红色的污渍。 乔伊凑过鼻子闻了一下，发现是有一股金属味。 “是铁锈……”乔伊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痕迹，想了想之后说，“究竟会在什么粘上这样的痕迹呢？” 乔伊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酒馆外面。 突然，他的目光留在了矗立于街道边的邮筒上。 乔伊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他当即向着门外走去。 “喂，你去哪？”本来想再来一杯的伊蒂丝见到乔伊往外走，当即起身追了上去。 走出门外后，乔伊在邮筒面前蹲了下来，开始东看看西瞅瞅，还时不时敲打一下。 “你在干嘛？”站在一旁的伊蒂丝终于忍不住问道。 接着乔伊握住邮筒锁头，通过用权能改变锁芯之中弹子和锁芯的位置，在不破坏锁头的情况下打开了邮箱。 然后他伸手进邮筒内开始摸索——邮筒的底部有一些轻微的锈蚀但是非常的干燥，所以信件完全没有因为浸湿而被破坏的。 “邮筒的这个结构，是不可能有水从上面进去的，而我又想不到除了邮筒里之外哪里能染上铁锈痕迹……”乔伊思考了片刻之后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信件是从一个破损的邮筒里被取出的呢？ 乔伊通过报纸上的天气信息，查了一下前几天的天气情况，发现这封信件寄出的那天是没有下雨的。 他猜测一定是破损邮筒里的积水，导致了这封信件被污染，因此得出了这个猜想。 伊蒂丝一脸怀疑：“你的推理靠得住吗？” 乔伊摊了摊手：“不知道，但总之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先查。” 虽然乔伊的推理很多时候都像是把猫砂倒进抽水马桶里——多少有点堵（赌）的成分，但不得不说他总能瞎猫碰到死耗子，以错误的路径到达正确结果的情况也不少见。 “洛洛，你这几天在西罗交到新朋友了吗？”乔伊歪头看向了自己肩上的狸花猫问道。 伊蒂丝一脸不解——她并一直以为这只整天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乔伊身上的猫，纯粹就是个起装饰作用的宠物。 “喵~”洛洛伸着懒腰叫了一声，表示西罗城上上下下的社团她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她一声令下就能让本城的流浪动物集结而来。 “那你让你的小伙伴帮我查查，西罗城白玫瑰区哪里有破损的邮筒。” “喵~”洛洛叫了一声，然后就跳下乔伊的肩膀，接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伊蒂丝一如所有除此发现洛洛能听懂人话的客户一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别惊讶。”乔伊耸了耸肩说，“洛洛就是这么聪明，相信很快我们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半个小时之后，洛洛就回来了。 她已经通过自己的猫脉发布了任务，接下来只要等个一小段时间，就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了。 两天之后，乔伊得到了反馈——猫猫们已经找到破损的邮筒了，而且找到的还不止一个。 乔伊和伊蒂丝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对那些邮筒一一进行了排查，然后他们发现很多邮筒破损程度都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大多数邮筒只是看起来有些破旧，根本就没有出现内部渗漏。 随着所排查的邮筒越来越多，他们已经逐渐远离城市中心，走到了西罗城的郊区。 这里如果继续往外，就要越过城市边缘的极限范围，进入到浓厚的灰雾之中了。 因为排查的距离实在太远，乔伊不得去马车行租了两匹代步的马。 他们骑着马来到郊区寻找最后一个邮筒时，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宛如荒野一样荒凉的景象，以及那孤零零的破旧邮筒，不论是乔伊绷不住了。 “这鬼地方真的有人吗？”乔伊忍不住吐槽道，“谁会从这种地方寄东西啊？这里投进出去的信件真的会有人来收吗？” 伊蒂丝向四周张望，并竖起耳朵静静聆听……远处似乎传来了野兽的嚎叫声，骇人的呜咽声正在萦绕，朦胧的灰雾也越来越浓。 “糟糕了……”伊蒂丝低声道，“灰雾开始升腾了。” 乔伊闻言心中陡然一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真的遇到灰雾升腾他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伊蒂丝，我们回头吧，现在回头应该还来得及找到躲避的建筑……” 但伊蒂丝没有听从乔伊的劝告，她侧耳倾听了一阵之后，突然一夹马腹提速向前。 “驾——” “喂！”乔伊高声呼喊，但是却叫不住伊蒂丝。 乔伊没有办法，他只能一咬牙策马向着伊蒂丝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逐渐浓重的灰雾之中向前狂奔，最终在能见度即将降到危险水平的时候，一个建筑的轮廓以及隐隐的灯笼光芒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乔伊大为兴奋，当即加快了马速跟上伊蒂丝。 两人来到了那建筑前，才终于看清了那建筑的样貌——那是一座城堡，古老的城堡。 而城堡的大门上斜斜地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用非常敷衍的潦草字迹写着一行字： 【《黎明报》编辑部】 第92章 发起决斗 城堡的大门紧闭，但大门上的那扇小门却只是半掩着。 两人赶忙牵着马从那小门进去，然后将门锁上。 雾气升腾起来之后，木门发出了“咔啦咔啦”的摩擦声，似乎像是一只大猫把厚重的木门当成了猫抓板，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好在不论乔伊还是洛洛，都早已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而伊蒂丝更是一脸冷峻，对这些杂音毫无压力。 他们将注意力放回眼前，集中到了这个古堡一样的建筑身上。 这里虽然门上挂着“编辑部”的牌子，但是却完全没有“编辑部”应该有的样子。 古旧的花瓶里面，生满了蜘蛛网。 挂在墙上的油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早已看不出原画的模样。 精雕细琢而成的大理石柱上，处处雕着带翼精怪……如果不说这是编辑部，而说这里是一座吸血鬼的巢穴，乔伊都丝毫不怀疑。 虽然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和乔伊认知中的不太一样——事实上乔伊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吸血鬼，把他家当成食堂的那只半吸血鬼也完全没有吸血鬼样——但乔伊还是看到这座古堡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座吸血鬼古堡。 随着逐步深入探索，乔伊渐渐发现这座古堡地形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 城堡内的道路四通八达，给乔伊一种从大地图进入箱庭地图的感觉。 这种感觉唤醒了乔伊的骨髓深处的记忆，他经过每一个门时都小心翼翼，还要时刻注意脚底下会不会有陷阱。 他这三步一检查，又在门口和角落反复横跳，伸着个手杖不停敲地板和盲杖似的做法，让伊蒂丝看得脑子疼。 “你能不能别这样走路？”伊蒂丝直勾勾地瞪着乔伊说道。 “不能。”乔伊非常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伊蒂丝的请求，“你根本不知道再这样的环境下，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但你也不能……”伊蒂丝话音未落，她的脚就踩到了一块活动的地砖。 那块地砖陷了下去，下一秒侧面的墙壁上不起眼的三个眼里，便射出了三发迅疾的弩箭。 乔伊当即一个翻滚，而伊蒂丝则是快速反应，当场横剑格挡。 三发并排而来的箭矢，全部都射到了伊蒂丝宽阔的剑身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箭矢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响，伊蒂丝顿时沉默了。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乔伊摊了摊手道，“在这种一看就不安全的地方，不提高警惕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伊蒂丝沉默了，她不再与乔伊争辩，而是继续向前——她这次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也不再对乔伊的谨慎行为指手画脚了。 两人一路谨慎地向前推进，一路上乔伊排查出了三个弩箭陷阱、一个下落陷阱还有一个绊索陷阱。 在这古堡里弯弯绕绕了好多圈之后，乔伊和伊蒂丝来到了一个大厅。 从那个大厅的正大门出来，迎面就是铺着红毯的阶梯，正大门的右手边则有一个侧门。 那个侧门是从大厅方向反锁着的，当乔伊打开侧门之后出现了一条阶梯通道。 沿着阶梯走下去，他们打开了一扇反锁的门，随后他们发现居然又回到了他们进来时的门厅。 被他们拴在柱子上的两匹马，一边打响鼻一边望着他们。 “我们怎么走回来了？”伊蒂丝皱起眉。 “你不懂。”乔伊倒是显得很淡定，“这是近路。” 伊蒂丝：“？” 眼下既然走回了原路，那么自然不可能再绕一圈，于是当即决定回到刚才那个大厅，然后沿着刚才那个大厅的阶梯继续往上走。 两人一回到楼上的大厅，伊蒂丝就像是身上的某个开关被触碰到了一样，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而洛洛的猫耳朵动了动，接着向二楼回廊的方向弓起了背。 大厅二楼的回廊扶手后面，一个身着黑色袍子头戴黑色骑士兜鍪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乔伊和伊蒂丝。 乔伊一看到那人的装束，便想起了这人是谁——他就是那天和伊蒂丝在街上大打出手，打出了台风过境效果的头盔人。 不知是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伊蒂丝二话不说便举起剑，纵身一跃跳出了差不多一层楼的高度，然后抬手便向那黑骑士挥剑斩去。 寒冷的剑气带着风，袭向了那黑骑士。 强劲的剑气仿佛空气炮，瞬间崩碎了二楼的栏杆。 但那黑骑士却一个后撤加侧身轻松躲开了这一剑，然后只见他转身就跑。 “站住！” 伊蒂丝落在二楼回廊边缘，然后拖着大剑大步流星向着那黑骑士追了过去。 “喂！”乔伊试图喊住伊蒂丝，但是他根本就拦不住她。 等到乔伊谨慎地从楼梯追到二楼的时候，她早就追着那黑骑士跑没了影。 “啊，这……”乔伊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沉默了几秒钟后，乔伊回头看向肩上的洛洛：“又只剩咱们俩了。” “喵——”洛洛叫了一声，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表达。、 无奈之下，乔伊只能一个人继续前进。 上楼之后，乔伊右拐走进了一条长廊。 进入这里后他发现附近的地面明显洁净了不少，充满了一些人员活动过的痕迹。 当乔伊顺着那条长廊走到尽头，他看到了一扇开着的门——门的后面是一个房间，房间里面站着一个人。 乔伊下意识地摸枪，但是对方却只是缓缓转过身，用平静的眼神看向他。 “你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的绅士，他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黑色的头发中搀着几缕白发。深眼窝让他透着平静的眼眸更显深邃，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让这为绅士看起来英姿不凡，整齐打理过的短胡须让他更加富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你为什么在看见我第一反应，是从你外套下藏着的枪袋里拔出武器呢？”那绅士微笑着走到茶几边，随后将手中的手杖放到一旁开始摆弄桌上的杯子，“你要喝茶还是咖啡？” 这人对乔伊的态度既不热情也不疏远，仿佛两人是认识了多年以后友情归于平淡的老友一般。 “不用。”乔伊从大衣口袋里面拿出水壶，“我带了饮料……小吃街的甜冰茶，我很中意这个味道。” 乔伊说着打开水壶喝了一口——他可不敢喝陌生人的饮料，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那绅士耸了耸肩：“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那些甜得发腻的饮料。” “所以你究竟是谁？”乔伊擦了擦嘴然后问，“你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吧？” “在问别人的姓名之前，应该自己先报上名号，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和常识吧？”那绅士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不过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乔伊，是个侦探对吧？” “你到底是谁？”乔伊没想到对方已经连他的底细都摸清了。 “如你所见这里是《黎明报》的编辑部……”那绅士摊开手示意周围，然后又示意了一下自身，“而我正是《黎明报》的主编。” “您怎么称呼？”乔伊接着问道。 “我叫詹姆斯·道恩，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道恩教授’。”这位绅士在茶几向乔伊招了招手，“别在那边傻站着了，反正一时半会这雾也散不了，不如过来这边坐一下吧……” 不知道为什么，乔伊完全没有抗拒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茶几边，然后在道恩教授对面坐了下来。 道恩教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卡片，然后笑着问道：“不如我们来一局魔法牌吧？” “好啊，来玩吧。”乔伊瞬间答应。 第93章 团结政策 双方将牌组摆在了茶几上，接着便开始抽牌。 “你是为了杰克的案子来的……对吧？”道恩教授一边抽着牌一边问。 “你怎么知道的？”乔伊顿时就警觉了起来，他摸牌时警觉地将凳子往后退了一些，以方便随时起身做战术动作。 但道恩教授却始终神色自然，他一边给牌排序一边说：“你在调查‘割喉手罗宾汉’一案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最先是乔伊的回合，乔伊将手中的牌盖下然后问：“你们和他有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偶然认识了那个有趣的小伙子，偶尔给他提供一点人生指导而已。”道恩教授摊了摊手笑道。 这番话一出口，几乎就是挑明身份站在乔伊的对立面了。 说着道恩教授将手中的牌打出一张方片三，然后发动了卡牌效果：“通常召唤一只‘低语者’表侧攻击表示在场上，然后回合结束。” “低语者”是攻击力和血量都很低的怪物，但是却拥有特殊的能力。 乔伊知道，在这个游戏之中越是战斗力低下的卡牌，往往就越是能力强大。 乔伊不敢怠慢，打出了一张梅花三，然后又盖下了两张牌，然后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道恩教授不急不慢地说道：“那个小伙子很愤怒，他的内心深处永远充斥着怒火，但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所以总是只能无能的愤怒着……” 教授说着打出了一张九饼，接着盖下几张牌，随后又在场上召唤了一张怪兽：“我召唤一张‘无名杀手’到场上攻击表示，同时发动‘低语者’的效果——根据‘低语者’的效果，‘无名杀手’将装备一张武器，提升攻击力。” 随后道恩教授进入战斗阶段，“无名杀手”发动了攻击。 乔伊打开盖卡，发动了陷阱卡。 “发动‘紧急联络’，在我的场上召唤一张‘风都侦探’，使其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当‘风都侦探’成为攻击目标时，可以从卡组抽一张‘骑士腰带’并装备，装备上这件装备之后‘风都侦探’将变身为‘假面骑士w’。” 由于“假面骑士w”的攻击力远超过“无名杀手”，于是当“无名杀手”撞到“假面骑士w”上时，便被自动战斗破坏，同时给予了身位召唤师的道恩教授一定的伤害。 道恩教授面对乔伊的反击，只是摸着下巴笑了笑：“哦……打得不错。” 战斗阶段结束之后，道恩教授直接结束回合。 轮到乔伊的回合，乔伊抽牌之后没有能在准备阶段使用的牌，直接让“假面骑士w”发动了进攻。 “唉，年轻人打牌还真是不讲情面，一上来就下那么重的手。”道恩教授感叹了一句，然后笑着说道，“杰克和你一样也是那样的莽撞，很多真相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就硬着头皮杀上去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乔伊抬起头说。 道恩教授不疾不徐地将一张手牌送去了墓地，用那张牌的特殊效果替自己当下了这个战斗阶段的所有伤害。 随后道恩教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西罗警卫局、西罗法院、西罗地检都对阿布勒的案子不敢深入查？” 乔伊没有说话，他盖下一张牌然后结束回合，然后问道：“为什么？不是因为‘团结政策’吗？不是因为西罗警卫局的不作为吗？” “那只是表象。”道恩教授一边抽牌一边说，“你有没有想过，‘团结政策’真正的本质是什么？谁是‘团结政策’真正的受益者呢？” 乔伊本来想说绒族人，但他想了想绒族人的处境，顿时觉得事情并非如此。 但如果要说“团结政策”的受益者是西罗人，那很显然又有失公允。 没有得到答案的斯诺，让乔伊一时间陷入了迷茫，沉思之中的他就连自己场上的“假面骑士w”被道恩教授用一张魔法卡解掉了都没有注意到。 随着乔伊场面上一空，教授新召唤上场的怪兽发动攻击，打掉了乔伊一部分血量。 道恩教授一边盖牌结束回合一边说：“这座城邦，其实除了普通西罗人以及外来的绒族人之外，还有一个外来的种族，只是这个种族平日里深居简出，不为一般人所见到罢了。” “什么种族？”乔伊正在抽牌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问道。 教授指了指头顶说：“你看看这座古堡的风格你就明白了。” 乔伊回想起那处处雕饰着带翼精怪的梁柱，无处不在的开在高处的窗口，心中闪过了一个答案。 “吸血鬼？”乔伊试探性地问。 道恩教授点了点头。 乔伊感觉到疑惑：“可是这和吸血鬼有什么关系？” 道恩教授撇了撇嘴冷笑道：“这座城市包括总督在内的政客，表面上看是民众选出来的，实际上每一张选票背后，都来自于那些根植在人们心中的意识。 “这些意识，都是花钱打广告的那些人，通过真金白银实实在在印进他们心里的。而这个城市里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都在吸血鬼这个种族的手里……” 道恩教授所说的这些话，乔伊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乔伊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吸血鬼在操纵选举？” 道恩教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边打打牌一般说：“‘团结政策’从来就不是用来团结人的，而是用来分化一部分人，同时保护另一部分人的。同样作为外来者的吸血鬼，以绒族人作为挡箭牌来推行‘团结政策’。 “表面上看这个政策的制定者似乎是想团结所有人，实际上却是想通过确立话语权，来为身为少数族裔的一部分族群寻求少数族裔的特权。 “这些‘特权’大部分都被一部分有权有势的少数族裔所享受，仅有少部分能够被绒族人享受到，而因此引起的多数西罗人的不满与矛盾，则完全由绒族人来承担。” 道恩教授说着，在自己的场上改下了一张盖卡。 “可我还从来没在这座城市里见过吸血鬼。”乔伊皱着眉头说道，他属实不知道道恩教授说得是真是假。 “哦，那是正常的，因为吸血鬼们很擅长隐藏自己。” “他们为什么要隐藏自己。” “如果掌握了大量财富还不懂得隐藏自己，那么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教授摊了摊手示意周围说，“你看原先住在这座城堡的吸血鬼家族，就是因为太不懂隐藏自己了，所以全都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们现在去哪了？”乔伊皱眉道。 教授一脸疑惑：“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乔伊更加疑惑：“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教授指了指头顶的方向说：“喏。” 乔伊抬起头，随后伴随着他渐渐眯起眼睛细看，他发现了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 这个屋子的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吊着许多东西。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吊顶或者是吊灯之类的东西，然而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屋子的顶上，吊着的全部都是干尸。 “我们把他们翅膀折断、血液抽干，然后全部都挂在上面了。”教授一脸平静地说出了恐怖的真相。 第94章 开始挣扎 乔伊后退半步站起身，然后从腋下枪袋之中拔出枪指着眼前这个男人。 洛洛也从乔伊肩膀上跳了下来，弓着背摆出进攻姿态。 “不要那么紧张嘛……”道恩教授默默地将场上的牌打开，“你不妨先看看我的底牌。” 随后，道恩教授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石墙在“咔咔”声中沉了下去，整个城堡都开始颤抖。 等到石墙全部下沉，乔伊才注意到这里并不是一个小房间，而是一个大厅的人正中央。 位于道恩教授正后方的，是一面铁栅栏构成的墙。。 墙之后是一个牢笼，铁栅栏的后方倒吊着一个人，而牢笼下方的深井之中，有一群饥饿的野狗正在咆哮，不停地起跳想要咬中空中那人——被吊着的那人身上穿着的警服，被堵着嘴捆绑倒吊在空中，眼中满是惊慌失措恐惧。 “温蒂！她怎么会在这里？”乔伊大惊失色，“你怎么把她绑架到这里来的？ “我劝您不要轻举妄动，侦探先生。”道恩教授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上，“如果你乱动，你的这位警官朋友，可能就没命了。” 说着，道恩教授抬了抬手，那吊着温蒂的绳子立刻下落了一小节，温蒂吓得疯狂扭动，当场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而下方那些留着口水又大叫着的野狗们则是更加疯狂，不停地起跳尝试咬中那块吊在空中肥美鲜肉。 “住手！立刻放了她！”乔伊焦急地喊道。 “没问题啊。”道恩教授身子往后一靠，嘴角流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你赢了这把牌，我就放了她。” 乔伊根本不想和这个人废话，他现在只想立刻制服这个家伙。 “你大可以试试开枪。”道恩教授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一副淡然的模样，“你开了枪我可能会死，但这位女警官一定会死在我之前……哦，这位猫小姐也是，请不要用你那些看不见的手做小动作，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们这位朋友的安全。” 这下不仅乔伊惊了，就连洛洛也大吃一惊。 乔伊曾经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敌人，但还从来没有人能看见洛洛的“无形之手”。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普通人，他很有可能也是个神眷者。 乔伊不敢轻举妄动了，赶紧偷偷给了洛洛一个暂时不要出手的眼神暗示。 接着他又坐回了桌子边，然后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牌。 他决定先再观望一阵，继续和道恩教授进行卡牌决斗。 在乔伊回到牌桌上之后，道恩教授立刻打出了一张“深渊的俘虏”，封印乔伊的怪兽三个回合无法攻击。 乔伊看着场上的牌又看了看手中的牌，突觉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关键牌“假面骑士w”已经被解掉了，他惯用的连锁召唤无敌的“白金之星”手法已经无用。 而对方封印自己的这三个回合，恐怕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必须尽快找到获胜的方法。 乔伊抽了一张牌，一边将那张牌打出一边问道：“你们不仅帮助杰克杀人，还杀了那么多的人……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乔伊这里说出“你们”，其实就是在告诉对方，他对他们有所了解，知道他们是个组织并且知道他们组织的名字——黑色黎明。 乔伊打出是一张名为“无中生有”的魔法卡，然后又从卡组抽了两张牌。 道恩教授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不断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副散漫的样子等待着乔伊出牌：“我们的目的其实很纯粹。我们只是一群热衷于公益事业的志愿者，致力于清除这个世界上那些有毒有害的东西……” 从道恩教授这句话中，乔伊算是听出来了，这些人是一群自负的极端主义分子。 “你可能认为我这话说得比较傲慢，但我们确实是为此而来的，并且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道恩教授微笑着说道。 看着对方充满自信的笑容，乔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詹姆斯·道恩是认真的……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先赢得这场牌局再说，他必须立刻开始挣扎。 “我发动魔法卡‘未来融合’。”乔伊将一张魔法卡打出。 这张牌的效果牌如其名，能够让素材在未来融合——之所以不立刻融合，是因为乔伊手头没有足够的素材，而这张牌能够让素材在卡组里就直接融合。 做完这件事之后，乔伊结束了自己的回合，接下来轮到道恩教授。 “哦吼……”教授微微扬起了眉毛，“打算在封印阶段准备，封印结束之后立刻结束战斗吗？” 道恩教授打开盖卡，那是名为“黑暗气场”的场地魔法。 这张场地魔法能够稍微减少对方场上怪兽的攻击力，但乔伊的场上没有怪兽所以也就没有办法减少攻击力。 从这一角度上来说，乔伊其实在第三层。 但降低攻击力并不是“黑暗气场”最重要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这张卡能够在场上展开一些奇怪的东西。 “发动‘黑暗气场’的第二个效果，从卡组之中特殊召唤一张‘深渊漫步者’，然后发动‘深渊漫步者’的效果——打开通往真实世界之门，将场上的‘黑暗气场’变为‘真实之门’。真实之门在场的时候，可以将卡组中所有的怪兽卡送去墓地，然后特殊召唤一张怪兽……不，不是怪兽，是神明。” 说着道恩教授从副卡组中抽出了一张花纹异常扭曲的黑底卡牌。 “我召唤外神——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 当道恩教授将那张牌摆在场上的时候，乔伊明显感觉到，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丝。 在看到那个卡牌上凌乱花纹的瞬间，乔伊又听到了那熟悉的象牙骰子滚动的声音。 随后，一股刺痛的感觉扎入脑海。 “啊——” 乔伊惨叫着，从椅子上跌落了下来。 “乔伊——”关心则乱的洛洛下意识地喊出了声，而喊出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外人面前，这个时候不该说话。 “哦呀，我们的猫小姐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了。”道恩教授那深邃的眼眸早已看穿了一切，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乔伊说道，“怎么？仅仅只是直视神只在卡片上的抽象形象，就已经让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看来我早期对你的评价还是有点过于高了，你其实也不过如此。” 乔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重新回到了椅子上。 “还没有结束……”乔伊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停地深呼吸尝试抑制自己的头痛道，“这场决斗，还没有结束。” 道恩教授微微一笑，也不知那笑容究竟是在赞许乔伊的勇气，还是只是单纯的玩味。 “那你要怎样解掉我的‘混乱之物’呢？这张卡片不受其他卡片效果的影响，并且战斗力会因墓地之中卡牌数量增加而提升……你如果无法召唤出更强力的卡牌，强到能够战胜我的‘混乱之物’，那么你就已经死了。” 说着道恩教授进入战斗阶段，直接向乔伊发动了攻击。 这一下攻击，直接将乔伊的生命值打到了危险的境地。 随后，道恩教授结束回合，再次轮到了乔伊出牌。 “你的生命已是风中残烛，就这样还要继续挣扎吗？” “所累哇多卡纳！（这可说不定呐！）”乔伊直接拿起了自己的牌组，“我的挣扎现在才要开始——我发动‘未来融合’的效果……我将我的卡组送去墓地！” 第95章 决斗之魂 众所周知，每一位决斗者，都喜欢在自己的卡组里面塞一两张意义不明的卡。 表面上看，乔伊用的是替身和骑士的混合卡组。 然而事实上……替身和骑士才是这卡组里面意义不明的卡，乔伊真正用的其实是机械卡组。 而伴随着“未来融合”的效果启动，乔伊几乎将卡组里所有的机械族怪兽牌都送去了墓地，随后他的卡组里面剩下的牌，便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了。 随后，乔伊从手牌中通常召唤了“绿色法皇”，接着将绿色法皇送去墓地，特殊召唤出了“白金之星”。 “白金之星”攻击表示出现在场上，然后进入战斗阶段向“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发动了进攻。 “没有用的。”道恩教授打开了一张盖卡，“我发动陷阱卡‘天堂制造’，将战场进行重置，被重置的战场上所有怪兽卡送入异次元” “我的‘白金之星’表侧表示时不会成为任何卡片的效果对象也无法被破坏或除外……” “很抱歉，‘天堂制造’并没有选中‘白金之星’作为对象，而是选中了整个战场作为对象，而‘白金之星’是受到战重置的效果影响而被送去异次元的。” 乔伊都惊了，他属实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卡牌游戏，基本上比的就是谁更能口胡…… “天堂制造”这张卡的效果甚至不是破坏场上的卡，而是将卡片直接送去异次元！ 乔伊亲眼看见自己的“白金之星”当场裂开了……没想到被送去异次元居然是直接撕卡。 忽然，乔伊注意到道恩教授的场上还有一张卡——那是他的王牌“混乱之物”。 “等等，你的‘混乱之物’为什么还能好好地呆在战场上？”乔伊一脸愤愤不平。 道恩教授一脸淡定地解释道：“哦，我的孩子，我已经说过了，‘混乱之物’是高贵的神只，不受其他卡片效果的影响的，所以自然就不会被送入异次元。” 仔细阅读一下就会发现，这两个卡片的效果虽然描述相似，但是实际上还是不太一样的。 “白金之星”的效果是“不会成为任何卡片的效果对象”，而“混乱之物”的效果则是“不受其他卡片效果的影响”。 也就是说“白金之星”可能会死于某些特殊aoe攻击，但“混乱之物”则是彻底的免疫，只能被战斗所破坏。 乔伊怒斥道：“太赖皮了吧！” 道恩教授无奈地摊了摊手：“卡片的效果就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乔伊无奈，只能直接回合结束。 轮到道恩教授的回合，他发动了盖下了一张卡片，随后“混乱之物”再次向乔伊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乔伊没有怪兽在场上了，于是他直接发动了墓地之中一张牌的效果。 “我发动‘叮当猫’的效果，将它从墓地之中除外，然后使我收到的战斗伤害变为0。”乔伊发动了自己的苟命手段，强制续了一回合。 还好“叮当猫”是针对的效果对象是决斗者自身，否则的话可能“叮当猫”的效果就要被“混乱之物”无效掉了。 接下来，轮到乔伊的回合。 “发动‘未来融合’第二个准备阶段的效果，融合召唤‘机械巨龙：死亡之翼’。” 机械身躯的黑色巨龙被召唤出来，随后发动效果破坏掉了双方场上所有的牌。 除了“混乱之物”之外，所有的卡片都被送去了墓地之中，甚至包括了乔伊自己场上的“未来融合”。 然后因为“未来融合”被送去墓地，乔伊利用“未来融合”召唤出来的“机械巨龙：死亡之翼”也被破坏掉了。 “这……是在干嘛？”道恩教授完全不能理解乔伊这意义不明的操作，“明明花了好多个回合才将‘机械巨龙：死亡之翼’召唤出来，结果刚召唤出来就因为自己的效果把自己送去了墓地，你难道是已经自暴自弃了吗？” 乔伊笑了笑说道：“面对强大的神只，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说着，乔伊再次启动了融合。 “我发动‘过载融合’，将我墓地之中的‘能天使’、‘0高达’、‘0式强化战机’除外，然后融合召唤‘00超越型’！” 一张机械巨人怪兽卡，被乔伊打出到了场上。 乔伊解说道：“当‘00超越型’在场上时，可以发动特殊效果启动‘三红系统’，根据自己墓地里的机械组怪兽数量提升自己攻击力的同时，将自己的机体量子化越过地方场上的怪兽，直接攻击对方玩家！” 这张“00超越型”在墓地里大量机械族怪兽加成之下，攻击力已经涨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一旦被打中那基本上道恩教授就输了。 “我发动陷阱卡。”道恩教授打开盖卡，“异次元之门，可以将你场上的一张怪兽除外，我选择除外你的‘00超越型’。” “我发动速攻魔法——神秘火锅。”乔伊别无选择之下，选择了将自己场上的最强卡给送去了墓地，然后恢复了“00超越型”攻击力的血量。 “哦？居然吃掉了自己的怪兽吗？” “与其被你除外，我不如自己炒了吃来回血。” 乔伊回了一波血之后，当场就血量直接就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水平。 但因为“00超越型”被吃掉，导致此刻乔伊的场上已经没有卡牌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乔伊盖下一张牌，然后回合结束。 轮到道恩教授的回合，道恩教授一边抽牌一边说：“原来你将你卡组里大部分的牌送去墓地，就是为了快速压缩牌组，然后从墓地之中直接融合怪兽吗？不得不说是一个很有想法的战术，和我的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这一切到此为止了。” 教授发动了一张魔法卡。 “发动‘次元剧震’，将对方墓地里所有的卡牌除外！”道恩教授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我知道你的墓地里还有素材，甚至可能还有一张‘叮当猫’能替你挡刀……但现在你墓地之中的卡牌已经被全部除外，没有怪兽能替你挡刀了。” 乔伊撇了撇嘴，他的计谋被看穿了。 “然后我再发动魔法卡‘升维’，这张卡片能够装备在‘不受其他卡片效果影响’的神属性怪兽之上，使这张怪兽不能被战斗破坏。”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道恩教授的场面已经极大优势。 “好了，现在我的‘混乱之物’已经无敌了，接下来我将发起进攻……你如果再不拿出一点手段，那你可能就要和你的朋友说再见了。” 深井之中的野兽在不停地往上跳，饥饿已久的它们不断地跳跃起身，试图用嘴去撕咬吊在空中的温蒂。 温蒂不停地仰卧起坐，试图躲避那撕咬——她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但教授没有丝毫怜悯，而是果断让“混乱之物”发动了攻击。 乔伊深深皱起眉头，然后打开盖卡使用一张“吸收屏障”，回复了本次攻击的血量。 但即便扛住了攻击，乔伊也已经来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因为他卡组里只剩下一张牌了。 道恩教授结束回合之后还不忘搞乔伊的心态：“你已经没有卡牌了，看来你所谓的挣扎在神的力量面前，你的努力终究是毫无意义。” 不过换一个角度说，也正因为只剩下了一张牌，乔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卡组里还剩下什么牌。 对于真正的决斗者来说，这才是真正决胜负的时刻。 “我将重新集结部队！”乔伊说着抽出了自己最后一张牌，然后看都不看就将这张牌打了出来，“我发动‘电子负载融合’，将被除外的‘强袭自由’、‘无限正义’、‘独角兽’、‘报丧女妖’、‘能天使’、‘0高达’、‘0式强化战机’送回卡组。 “然后再次融合召唤‘机械巨龙：死亡之翼’。” 第96章 新的敌人 “机械巨龙：死亡之翼”的攻击力由融合的素材数量决定，并且能够攻击融合素材数量的次数。 当“机械巨龙：死亡之翼”被召唤出来的一瞬间，它的攻击力飙升到了逼近“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的水平。 “但是没有用。”教授一脸淡定地说道，“‘混乱之物’已经上升到了高维度空间之中，无法被战斗破坏，并且我的‘混乱之物’攻击力依旧高于你的‘死亡之翼’，一旦向我发起进攻，你的‘死亡之翼’将会被战斗破坏。” 乔伊打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手牌，至此他的手牌也全部打空。 “我发动魔法卡‘半封’，这张卡可以使场上一张怪兽的攻击力减半。” “我都说了，‘混乱之物’不受其他卡片效果的影响……” “没错，所以我要降低攻击力的，是我自己的怪兽！” “？” “半封”这张卡片在降低一个怪兽一半攻击力的同时，会赋予该怪兽免于被破坏的抗性，通常用于斩杀或是紧急防御。 “现在，我的‘死亡之翼’也不会被战斗破坏了。”乔伊进入战斗阶段发动了攻击，“我的‘死亡之翼’向你的‘混乱之物’发动攻击！” 教授以为乔伊发疯了，“你这样不过是徒劳地自己扣血罢了。” “第二击！” “没用没用！” “第三下！” “第四下！” 当攻击打到第四下的时候，教授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 “我发动第五下，最终的攻击！”第五下攻击之后，乔伊的血量被反伤打得只剩下了一丝丝……但是游戏已经结束了。 “根据魔法牌的游戏规则，在我一回合内连续发动了五次攻击之后将触发‘闪电五连鞭’的效果，我将自动赢得比赛的胜利！” 这场牌，最终以乔伊的胜利告终。 道恩教授楞在了那里，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打魔法牌的本质就是胡说八道，但是这样子程度的胡说八道多少还是有些离谱了。乔伊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接受自己的解释，更无法确定对方个是否会对线诺言。 于是乔伊的手慢慢向放在桌上的手枪靠近——他生怕这个家伙不遵守约定，突然一下子掀桌子暴起伤人。 然而，教授却并没有那么做。 他仰天大笑了三声，然后将手中的牌仍在了桌上：“哈哈哈……没想到我居然输了。” 教授说着站了起来，乔伊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手已经握在了枪柄上。 “今天的决斗真是精彩，那张卡牌就送给你了。”教授将那张神卡推到乔伊面前，接着在乔伊的注视下船上了外套，然后戴上帽子向乔伊点了点头，“我还有事不能继续陪你打牌了，很抱歉容我先行告辞。” “等等，你不能走！”乔伊举起枪指向他，“你必须留下来，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 “你还有时间和我纠缠吗？”道恩教授面带笑意，“你的朋友可能就要喂那群野兽了。” 说着道恩教授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吊着温蒂绳索应声而断。 那一瞬间，乔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来得及大喊：“洛洛！” 洛洛的无形之手瞬间伸过牢笼的栅栏，然后接住了从空中掉下的温蒂。 接着当乔伊再次回过头时，发现道恩教授居然已经不见了——这转头就没的速度，一度让乔伊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到了哥谭市。 但现在没有时间纠结那么多，他必须立刻想办法将温蒂从牢笼之中救出来。 乔伊走到牢笼边发动了能力，内部的应力激增直接将牢笼上的铁条破坏，然后帮助洛洛将温蒂接了出来。 在将温蒂接出来后，乔伊立刻帮温蒂解开绳子，然后将塞在她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重新获得了语言与行动自由之后，温蒂“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扑进了乔伊的怀里。 “呜呜呜，乔伊先生……我好害怕……”温蒂靠在乔伊的胸口嚎啕大哭，看来刚才的经历确实让她吓坏了。 “好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乔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蒂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乔伊，一脸委屈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就只是去盥洗室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怪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挂在了那上面……呜呜呜，真的好吓人……” 乔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他曾经遇到过的黑骑士，但在深入询问细节之后，乔伊却从温蒂口中得知她遇见的并不是那黑骑士——她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和乔伊遇到的那名黑骑士装束明显不同。 乔伊沉吟道：“看来‘黑色黎明’这个组织里的厉害角色不止一个……”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敌人强弱的时候，眼下乔伊决定先将温蒂送出去，然后自己继续去追击道恩教授。 “不，我要和你一起！” 温蒂在听到乔伊的计划之后，立刻擦干了眼泪，然后红着眼睛说：“我不能拖你后腿，我和你一起去追他！” 看着温蒂那副梨花带雨却又强作坚强的神色，乔伊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姑娘。 于是乔伊只能同意，但同时他也提出了要求。 “那接下来的行动，一切都要听我指挥，一旦遇到危险我叫你跑就必须立刻跑……可以吗？” 温蒂坚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小女警温蒂加入了乔伊的队伍。 其实温蒂加入队伍也有好处，主要是刚才道恩教授逃走的时候，只有温蒂的视角看到了他逃走的方向。 在温蒂的指引下，乔伊他们打开了相应的门。 从那扇门出去后的路虽然曲折，但本质上还是只有一条路。 乔伊他们沿着那条路不断前进，终于他们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因为路口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的怪人。 那一瞬间，温蒂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乔伊和洛洛都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敌人。 第97章 替身攻击 乔伊属实不明白，眼前这人的装束究竟该算是武士还是忍者。 若说他是忍者吧，他身上却又穿着铠甲。 但若说他是武士，他身上那怪异的武器却又不像是武士所用——那连接着臂铠的短刃，看起来又像是袖箭又像是拳刃。 “懂了，是刺客。”乔伊恍然大悟道。 众所周知，刺客这种职业通常都穿着重甲，拿着大剑或斧头冲进人群之中，通过将敌人全部杀光从而实现潜行。 因此，作为刺客身上穿着重甲，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那个黑衣刺客不等乔伊他们看清，便一个闪身向着乔伊冲刺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肉眼难辨。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乔伊当机立断手杖变形为直剑，接着一个踏前斩迎击向前。 乔伊不是不想用枪，而是因为他把枪借给温蒂了——温蒂的配枪没有带在身上，乔伊心想她一个女孩子手无寸铁的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和他一起行动也不合适，所以就把自己最强的武器让给了她。 温蒂好歹是一名警官，使用枪械还是问题不大。 但很显然光是会用枪是不够的，因为不论乔伊还是黑衣刺客速度都非常快，当他们的身形因交战而重叠在了一切时，温蒂根本就没有办法瞄准敌人。 说时迟，那时快，在乔伊和那黑衣刺客交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的身躯原地融化作一团黑影，下一秒那黑影分散成了三股，从不同方向同时向乔伊袭来。 黑影穿过了乔伊的剑刃，然后在乔伊咽喉前三厘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他手中的拳刃又凝聚成型，电光火石之间便奔着乔伊的咽喉而去。 然而在刹那之后，那拳刃刺空了。 乔伊的身形出现在了黑影的身后，然后在黑衣刺客身体彻底凝聚成型的那一瞬间闪电般出剑！ 乔伊的反应十分的快，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以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精湛的闪躲技巧，瞬间就在这场战斗中转被动为主动。 虽然乔伊并不清楚那黑衣刺客的权能细节，但在这样的快速反击之下，那黑衣刺客又刚刚才从阴影化状态之中脱离，乔伊推断他应该来不及再次阴影化。 那黑衣刺客大概率只能用肉身硬抗下这一剑。 但在这样快速的战斗之中，如果不出意外那肯定是会出意外的。 却见那黑衣刺客再次阴影化了自己的身体……但这一次他没有阴影化自己的全身，而仅仅是阴影化了自身的手臂关节和脖颈关节。 他的头和手臂在阴影化的帮助之下，旋转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中的拳刃就这么翻到了后背，然后交叠在一起格挡住了乔伊的一剑。 一击不中，乔伊继续追打。 然而那黑衣刺客又格挡了两下之后，似乎是能力的冷却完毕了，当即再次将自己的身体阴影化。 乔伊又是一剑斩空。 这个黑衣刺客的能力十分厉害，他的阴影化能力几乎可以让他躲避所有的物理攻击，而他的武艺又强，很多时候乔伊在他的手中都讨不到便宜。 直剑与拳刃碰撞在一起，他们在这条地形狭长的走道里面，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正面交锋。 剑与剑的碰撞激荡出不绝于耳的金铁交鸣声，金属碰撞出的飞射火花在空气中闪动。 那黑衣刺客化作黑影一个飞身后退，接着将手藏到身后，下一混剪投掷出了一枚大号的飞镖。那飞镖拥有特殊的气动外形，在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袭向乔伊。 这条长廊里面照明不是太好，乔伊一开始还没能看清那飞镖的轨迹，待到乔伊能看清时那飞镖已经飞到了面前。 行踪诡异莫测而来的飞镖，正常人这个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闪避。 但乔伊不需要闪避……他格挡。 “哈——” 只见他挥动起左手，腕带上的盾牌能量机构触发，能量盾碰撞在那枚飞镖上。 但是那些飞镖却并未被弹开，当护盾的力场和飞镖碰撞在一起之后，那飞镖当即激荡出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那飞镖竟也是阴影构成的。 那团阴影在一阵扭曲之后，穿过了立场护盾……然后变成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腕部分依然保持着阴影化，但是手的部分却已经完全变成了实体——那是黑衣刺客的手，他居然将自己的手给扔出来了。 “居然还有这种应用吗！？”乔伊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只手居飞过护盾力场，手上握着的拳剑飞刺向乔伊的咽喉。 乔伊急中生智，当场一拍胸膛对自己发动了【唯物辩证法】。 于是，那拳剑又刺空了。 因为乔伊瞬间躺平了。 理论上，当别人打算打你脸的时候，你只需要躺平就能躲过所有伤害。 但你这时候必须要小心，因为这意味着你的蛋……哦，我是说脆弱的软肋，将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这个时候，那只飞出来的手已经飞过去了，但黑衣刺客本体却欺身上前。 他举起手中的拳剑，当即就要将乔伊刺在地上。 但是乔伊的身形消失了，下一秒乔伊出现在了黑衣刺客的头顶。 “力劈华山！” 乔伊双手持剑从天而降，但乔伊的剑还是落空了——因为黑衣刺客又将自己阴影化了。 乔伊和黑衣刺客的交锋你来我往，不断通过阴影化与瞬移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时间竟有些相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此时此刻，温蒂依旧在举枪瞄准。 “洛洛，快想想办法啊！”温蒂一脸焦急地说道，“他们太快了，我帮不到乔伊。” 洛洛一脸无奈：“喵……” 原本蹲坐在一旁的洛洛闻言，慢悠悠地起身往前走……她在旁边观察了许久，觉得已经差不多轮到自己出手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洛洛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个黑衣刺客的能力特性——如果她的推断没错，她的能力应该刚好可以克制他。 洛洛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着乔伊大喊道：“喵呜嗷！（乔伊你让开！）” 乔伊听到洛洛的呼唤，当即就让开了位置，而猫猫则是迅速补上他的位置迎敌而上。 此时的黑衣刺客，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洛洛屏息凝神，她身后的那一团【薛定谔之手】先是向她群聚，复数的无形之手收缩在了一起。 下一秒，那无形之手聚集而成的形体骤然爆发，密集的无形之手如机关枪子弹一样喷射而出。 洛洛：“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第98章 夺路而逃 在洛洛充满气势的“欧拉”声中，她的无形之手如奔涌的潮水，以万钧之势骤然打出了连环重拳。 黑衣刺客试图再次化作影子躲避攻击，但众所周知洛洛的【薛定谔之手】物穿极高而法穿极低，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就意味着对于一些通常物理条件下难以触碰到的东西，洛洛也能够通过无形之手触碰到。 结结实实的闷响声，在空气之中响起。 无形之手化作了漫天的雨，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黑衣刺客化身而成的那团黑影之上。 那黑影之被打出了接连不断的波纹，一如瓢泼大雨洒在湖面上。 “欧拉——” 当洛洛的最后一记重拳打出，那团黑影几乎要被打得整体溃散。 当黑影被打得回复人型，那黑衣刺客一边吐血一边倒着飞了出去，接着重重摔落在地。 乔伊见洛洛取得了战果，当即就想要上前去追击，但没想到对方落地之后立刻翻身，直接甩出了一枚烟雾弹。 嘭—— 在烟雾弹爆开之后，刺鼻而辛辣的烟雾弥漫了整条长廊。 “咳咳咳……”嗅觉敏锐的洛洛根本受不了这个味道，当即一下子跳到乔伊身上，钻进了乔伊的衣服里面。 乔伊捂着口鼻向前冲，试图抓住那黑衣刺客，但在一片朦胧之中他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过了一会，直到烟雾散去众人稍稍恢复了一些，而那黑衣刺客也已经跑没了影。 那个烟雾的味道乔伊很熟悉——杰克当初也是用同样的烟雾弹从乔伊手下跑掉的。 而这一次，那黑衣刺客又用同样的手段，从乔伊的人手下跑掉了……或者说是从洛洛的手下跑掉了。 乔伊见事已不可为，当即迅速重整队伍。 “对不起，乔伊先生……”待乔伊走到她面前后，温蒂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刚才我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刚才温蒂没开枪，一开始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枪，并不知道枪的保险从哪个位置开。 后来当她搞明白这把枪的保险其实就在扳机上之后，却又因为乔伊和黑衣刺客互相交错速度太快，导致瞄不准而没法开枪。 她委屈地缩着肩，活像是个输了比赛之后在休息室里，被教练质问为什么团战不放大招死后又放了个空大的电竞选手。 “没关系，我并没有怪你。”乔伊安慰温蒂道，“只是你注意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温蒂愣愣地抬起头，几秒钟后擦去眼角的泪珠，接用力地点了点头 乔伊他们重整了队伍，准备继续向前推进，突然这时一阵仿佛是爆炸一样的声音从下层传来。 轰隆—— 沉闷的轰隆声从下层传来，整个建筑都开始震颤。 下一秒，侧面的墙壁如同被坦克主炮打中了一般轰然炸开。 嘭—— 伴随着一声爆响，两个正在交锋的人，从那破损的墙中冲了出来。 乔伊和温蒂定睛一瞧，发现正是伊蒂丝和那个黑骑士。 沉重的大剑在伊蒂丝的手中舞出了花，伴随着剑刃横扫千军，冰冷的剑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黑骑士却仿佛早就预见了伊蒂丝的动作一般，在伊蒂丝挥剑的前半秒就行动了。 那黑骑士轻松就躲过了这一剑，就连那让人防不胜防的冰霜剑气也被他彻底躲过，剑气只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白霜而已。 躲过伊蒂丝的攻击之后，黑骑士踏步上前，手中的长剑如灵蛇一般向伊蒂丝流窜而去。 伊蒂丝却以极强的力量迅速止住重剑的剑势，以巧劲一拉便将剑拉回到自己的身前横挡。 那黑骑士的长剑在靠近巨剑剑身的那一刻，长剑就像是电影之中刻意放慢的镜头一样，明明极快但是却又仿佛极慢。 在长剑和巨剑碰撞的那一瞬间，一阵如撞钟一样的声音回荡开来。 仿佛互相碰撞的仿佛不是刀剑，反而像是重锤与钢盾。 伊蒂丝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痕迹，手中的剑都险些拿不稳了。 但就在黑骑士冲刺上前打算继续追击的时候，整座城堡又传来了一阵震颤。 天花板上的碎石都在不断掉落，在场的众人都有些重心不稳。 趁着这一下，伊蒂丝重重一挥剑，将黑骑士逼退。 黑骑士被逼退之后，没有再度追击上前，反而是开始连连后退。 伊蒂丝见状，当即冲着乔伊大声喊道：“下层有人引爆了炸弹，这座城堡马上就要塌了！” 听到古堡要炸的消息，乔伊大吃一惊。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又是一声“轰隆”声传来，整个古堡都开始摇晃。 乔伊当即冲着伊蒂丝大喊：“那你还打什么？快跑啊！” 现在已经不是继续和“黑色黎明”那帮人的纠缠时候了，眼下还是先活下来比较重要。 所以乔伊在喊完之后，立刻就向外跑了出去。 伊蒂丝听到乔伊的呼喊，看着眼前同样在不断后退的黑骑士，犹豫了片刻之后啧了啧舌，最终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跟着乔伊往城堡外面跑去。 伊蒂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在确定了那黑骑士并没有追过来之后，才终于集中精力在前方的路上。 至此，双方的交锋算是终于告了一段落。 城堡已经开始坍塌，他们脚下的地面和头顶的天花板时不时出现崩落，乔伊他们几次差点被砸中或是掉落到空洞之中。 好在乔伊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不是寻常人，偶尔面临危险都能迅速躲开，躲不开的互相之间也能帮一把。 在这个环境之中，感知敏锐而且有很多手段的洛洛大放异彩，很多次救援了乔伊和温蒂。 在地动山摇之中，他们逃到了一楼的大厅，那里是他们拴马的地方。 马儿们在焦躁地踱着步，试图扯开拴在柱子上的缰绳。 乔伊他们赶忙分工行动，乔伊和伊蒂丝去解马绳，温蒂则是去打开正门。 解开马绳后乔伊他们赶忙翻身上马，随后开始策马狂奔出摇摇欲坠的古堡。 当他们骑着马跑出古堡时，浓雾已经基本褪去了。 但他们还不能停下，因为身后的古堡还在坍塌，不尽快跑出危险范围的话，他们仍可能被碎石砸到。 然而就在他们在地面上撒腿狂奔的时候，天空之中飘过了一个黑影。 乔伊他们齐刷刷抬头，然后看到了一个飞艇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飞艇下方的吊舱处，乔伊还能看见道恩教授正在微笑着，向他们挥动帽子致意。 “加油啊，乔伊侦探。”道恩教授冲着乔伊他们大声喊道，“再跑快一点——” 第99章 秘密学会 乔伊看着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天空中的教授大喊道：“你给我等着！下次遇到你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对于乔伊的抛下狠话行为，道恩教授不以为意。 “临别之前，在给你一个提醒吧。”随着飞艇越飞越高，道恩教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在最后道恩教授的最后一句话乔伊还是听到了。 “警卫局归类进‘割喉手’卷宗里的案子并不全都是错案……只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乔伊先是一愣，随后扯着嗓子大喊道：“你什么意思？” 道恩教授没有在说话，只是挥了挥帽子告别。 随后飞艇迅速爬升，然后在天空之中越飞越高。 “温蒂，把我枪给我！” “啊？哦、哦！” 温蒂愣了一下，随后把枪递到了乔伊手中。 乔伊举起枪想要向天空中射击，但这个时候飞艇已经飞出很远了。 在这个距离想要瞄准本就非常困难，更何况乔伊又是骑在马上，最终他只能纷纷地咒骂了一句，然后一枪不开又将枪塞回了枪袋之中。 “可恶……” 伴随着话音落下，巨大的爆炸声从乔伊的身后传来。 整个城堡在冲天的火光之中轰然倒塌，大片区域的结构崩落，而碎石则如同榴弹的弹片一样四处飞射。 好在这个时候，乔伊他们已经跑得够远了。 乔伊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回头驻足凝望那崩塌的建筑。 见乔伊停下脚步，伊蒂丝也停了下来。 崩落的碎石没有影响到他们，但在他们驻足望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古堡时，心中有一些莫名地感慨…… 如此古老恢弘的一座城堡，居然说没就没了。 “我们这算是又无功而返了吧？”乔伊转头看向伊蒂丝问道。 伊蒂丝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明显低气压的表情，还是将挫败感写在了脸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不似来时那般着急了，并肩骑着马走在大道上，一边走一边交流着。 通过这次的接触乔伊已经发现了，这个组织很显然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他们很显然手段毒辣而且实力雄厚，恐怕其背景也绝不简单。 而伊蒂丝她所属的组织，却要对抗这样的一个存在……那么她所属的组织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究竟是什么人？”乔伊忍不住问道，“居然要和那样的组织对抗，想必你们也不简单……至少可以告诉我你们组织的名字吧？” 伊蒂丝沉默了片刻，从表情来看她似乎十分纠结。 过了好半天，她才不太情愿地自报了家门：“我所属的名字，叫做‘海因里希学会’，是一个自发性质的私人组织……” “所以你们是干什么的？” “就像名字一样，我们其实是一个学习研究会，以研究海因里希大师的理论为主业。” 乔伊和温蒂同时蒙圈，缓缓在脑袋之中打出了一个“？”。 接着，伊蒂丝给乔伊和温蒂讲解起了一段历史。 说起这个组织，就必须从他们名头之中的“海因里希”这个人开始说起。 海因里希大师曾是迷雾之地有名的贤者，他诞生于人类是神只的眷属而神只之间又互相争斗的混乱时代。 在那样一个疯狂的年代，海因里希大师率先提出了“人类理性论”。 他认为人类可以不必信仰神只，并且提出了人类可能依靠自身的理性而点燃初始之火来对神明和混乱，并呼吁所有人类联合起来。 他的观点在那个人类无不敬畏神明，并全都匍匐在神只的脚下卑微如蝼蚁的年代，已经不是离经叛道能够形容的了，他的观点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在海因里希大师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之后，当即就受到了当时教会以及神只信徒们的集体攻讦，攻击与暗杀更是家常便饭。 但人类毕竟苦神明久矣，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况且人类之中从来就不缺不堪压迫、敢于反抗的勇者。 无数的底层人相信了海因里希大师的理论，并跟随着他一起踏上了寻找初火的道路。 最终，海因里希和他的门徒们在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之后，终于完善了自身的理论体系，并且在遥远的冰之都点燃了初始之火。 初始之火点燃了整个迷雾之地，然后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弑神战争”。 在那场战争之中，无数英勇的勇士诞生而出，无数的上位者被驱逐乃至杀死。 咒血教团所供奉的旧日支配者斐乌尔杜哈尔，就是在那场战争之中被杀死的。 而红衣贤者斯卡雷特也是在那场战争之中，带领着焰骑士和火之都的居民一同驱逐了三位旧日支配者，才重新建立了火之都。 遗憾的是，初始之火在那场“弑神之战”后，便如同烧尽了柴薪一样开始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了火之都所保留的一份。 通过伊蒂丝的讲解，乔伊算是逐渐对这个名为“海因里希学会”的组织有了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 其实伊蒂丝所说的那段历史，乔伊也是一清二楚——毕竟这是火之都的建立史，他作为火之都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真正让乔伊感到疑惑的，是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乔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上位者们不是都已经驱逐了吗？而且海因里希大师的理论都已经很完善了，你们究竟还要研究学习些什么？” 伊蒂丝沉默了很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温故而知新。” 乔伊和温蒂还有洛洛都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当然，我们也不只是做研究和学习而已……”不知是不是被眼前这两人一猫鄙夷的眼神刺激到了，伊蒂丝赶忙争辩道，“为了防止神只归来与复活，所以一直与一些神秘结社对抗……比如说我们刚才遇见的‘黑色黎明’。” “所以针对这个组织，你的目标是什么呢？”乔伊终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帮伊蒂丝追查至今，都没有搞明白伊蒂丝的目的——她究竟是要颠覆这个组织？还是要逮捕这个组织的首领？ 总得给个能实现的短期目标吧。 而伊蒂丝的回答却很出人意料：“不，会长交给我的任务，是想办法和他们的首领谈谈。” 乔伊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你说你找他们的目的是谈判……那为什么你每次一见到那个头盔男，就要冲上去和他打架？” 伊蒂丝一脸倔强地说道：“上次比武输给了他，我不服！” 乔伊：“……” 此刻，乔伊已经不指望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女人做事能讲什么逻辑了。 第100章 盘根错节 之后乔伊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伊蒂丝，问问她打算和道恩教授谈些什么，但到这一步她就不愿意说了……很显然她在某些方面对乔伊仍有提防之心。 乔伊没得办法，只能不再继续追问。 三人一同回到了市中心，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别——乔伊送温蒂回警局，而伊蒂丝则是去酒馆喝酒抚慰自己因受伤的心灵。 回警局的路上，温蒂一直靠在乔伊的背上，肩膀不自觉地颤抖。 乔伊能感觉到她的害怕，或许是刚才的经历让她产生了后怕的情绪吧。 很多人可能都有过类似的体会，那就是当正在经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时，人往往来不及恐惧，产生的只有慌张、茫然无措等情绪。 而等到回过神来之后细细想想，恐惧的情绪才会如同发酵池中的沼气一样逐渐弥漫上来。 如果不好好处理，这份恐惧可能会被一点点小火星的点燃，然后骤然爆发变成人心中一生的心理阴影。 乔伊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及时对温蒂进行心理疏导，于是他偏过头看了看抱住自己腰的温蒂说：“还在害怕吗？” 温蒂没有说话，将头埋在乔伊的后背，微微地点了点。 “别怕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乔伊说着提溜着自己肩膀上的狸花猫，然后将狸花猫塞进了温蒂的怀里，“来，把洛洛借给你抱，害怕的话就摸摸猫。” 洛洛：“？” 虽然洛洛很想问自家两脚兽一句“你礼貌吗？”，但她却也没有反抗这一行为，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缩在了温蒂的怀里。 根据科学研究表明，撸猫有着放松人心情，有效降低心脏病发病率等功效。 温蒂抚摸着怀中柔软又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知不觉间心情便好了不少。 “洛洛其实会说话对吧？”温蒂突然开口问道。 这一下乔伊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就连正在卖萌营业的洛洛也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刚才我虽然被吊着，但是我也听到了。”温蒂轻笑着托举起洛洛，直视着那双碧绿色的猫眼问道：“所以洛洛是怎么学会说话的呢？” 反正现在已经摊牌了，洛洛索性也就不装了。 洛洛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没有学过，记事起就会了。” “哇，好厉害……”温蒂抱紧了洛洛，不停地摸着洛洛的皮毛，“刚才那个黑衣怪人也是洛洛打败的吧，看来洛洛除了会说话之外，还有很多不得了之处呢。” “那是~”洛洛骄傲得抬起了头。 “洛洛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些事情呢？” “没想过，反正会做就是会做。” 洛洛骄傲地翘着尾巴享受着小姐姐的梳毛服务，而下一秒温蒂问出的问题，就让洛洛陷入了混乱状态。 温蒂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些事情真的是猫可以做到的吗？有没有可能……洛洛其实不是猫？” 乔伊听完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一只毛茸茸的小生物，她看起来像猫，叫起来也像猫……那她不是猫还能是什么？ 因此，对于温蒂的这个问题，乔伊只感觉可笑。 与乔伊的洒脱不同，洛洛听完后瞬间进入了僵直状态，整只猫双眼无神陷入了自我怀疑状态。 温蒂见洛洛状态不对，于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啊，我就是随口说一说，洛洛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洛洛将头埋了下去不再说话，蜷缩成一团猫在温蒂的怀中也不愿意动弹了——她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 至于她究竟在思考些什么，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过了一会，乔伊终于回到了警卫局门口。 乔伊将温蒂放了下来，而温蒂则是有些恋恋不舍手中的猫猫，始终不愿意将洛洛还给乔伊。 “温蒂小姐，您该吧我的助手还给我了。”乔伊打趣地说道，“洛洛可是不卖的……如果你喜欢她，可以改天再来找她玩。” 温蒂低着头，手臂依旧紧紧抱着洛洛不松手。 过了半晌之后她似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乔伊说：“乔伊先生，您能陪陪我吗？” 乔伊愣了愣——这还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陪同邀请。 “陪你做什么？”乔伊下意识地问道。 “就……陪我去一个地方。”温蒂有些扭捏地说道，“有些东西想要给你看。” 最后，也不知是顾虑温蒂的精神状态，还是因为出于男孩子被邀请之后的本能，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温蒂的邀请。 乔伊翻身下马将马绳绑好，跟着温蒂的步伐进入了警卫局大楼内部。 这个时候已经傍晚，警卫局的大多数警卫们都已经基本下班了。 除了准备值夜的巡警之外，基本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这幢大楼里面了。 黄昏将雾蒙蒙的天染成暖色，温蒂进入警卫局大楼之后，突然拉起了乔伊的手说：“乔伊先生，我们往那边去吧。” 突然被女孩子摸了手的乔伊全身剧震，连说话的声调都有些变形了：“去、去哪？” “你不是一直想去警卫局的档案库吗？”温蒂牵着乔伊的手不断向前走，“上次没有去成，这次我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 乔伊有些惊讶：“可是……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温蒂回过头，脸上的微笑平静得出奇：“你真的觉得这个案子结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那，割喉手死前脸上的诡异微笑，天空中飞艇上道恩教授冲他喊话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了乔伊的眼前。 乔伊还是有些犹豫，他再一次问道：“警卫局的卷宗不是不能给外人看嘛？你真的可以带我进去吗？” 温蒂再次转身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现在警卫局已经没有局长管了。” 乔伊不能理解：“难道没有局长管，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 温蒂嗤笑了一声然后说：“乔伊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有局长在的时候，大家也是肆意妄为的啊。” 乔伊闻言都震惊了。 温蒂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说：“只是局长在的时候，大家都给他个面子装作守规矩而已……若不是上上下下都肆意妄为，光靠局长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子办成这样？” 乔伊沉默了，这一刻他突然有种荒唐的感觉。 在沉默之中，乔伊被带进了档案室。 在无人的档案室里，乔伊获得了随意翻看卷宗的机会。 …… “临别之前，在给你一个提醒吧。” “警卫局归类进‘割喉手’卷宗里的案子并不全都是错案，只是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 道恩教授的话就像是空荡房子里的回音一样，不断在乔伊的耳边萦绕。 乔伊被牵着进入了档案室，随后在温蒂的引导下走到档案柜前。 他找出了“割喉手罗宾汉”的卷宗，然后再次开始了阅读。 这一次，乔伊不仅可以直接阅读卷宗，还能直接从卷宗相关的证物保存箱子里拿出证物来进行直接调查。 这一查，就让乔伊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放下了手中的“割喉手罗宾汉”卷宗，然后沿着档案柜开始查找。最终他在另一个区域的架子上，找到了另一本看起来与“割喉手罗宾汉”的案子完全无关的卷宗。 乔伊将那本卷宗和“割喉手罗宾汉”的卷宗进行对照，然后发现了在“割喉手罗宾汉”卷宗之中，有几个“错案”的死者正是那本卷宗之中的相关人员。 那本被乔伊另外找到的卷宗之中所记录的，是另一个牵涉到了整个西罗城的惊天大案…… 第101章 长夜难明 那个案件，名为“韦瑞德股票诈骗案”，是西罗史上最大声的一起金融犯罪案件。 这起诈骗案虽然名叫“股票诈骗案”，但实际上却和股票没什么关系，按照乔伊所知的经济学知识和法学知识，这应该叫做“集资诈骗”。 这个案子的案情其实并不复杂，其实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庞氏骗局，只不过这个骗局的规模稍微大了一点，影响稍微恶劣的一点罢了—— 这场危机直接导致了西罗城公立中央银行破产，并且引发了一次波及整个迷雾之地的金融危机。 这次案件的起因，是一个名叫路易斯·韦瑞德的金融从业者，扬言自己手中有非常值得购买的股票，并且拥有极高的回报率。 许多人相信了这个骗局，并且开始购买他所说的这个“股票”。 然而事实上所谓的“股票”并不存在，或者说这个“股票”究竟是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易斯·韦瑞德不断融新钱来给旧的投资人以高额回报，以此不断来滚大资金池的过程。 通过不断融新还旧，他自己以及很多人都在这场融资之中赚得盆满钵满。 众所周知，庞氏骗局的泡沫终究是会破碎的，因为当新融资没有办法高额回馈旧的投资时，这场骗局就会无以为继，然后做这个局的人就会卷款跑路。 至此骗局崩溃，数量最广大的普通投资人，会因此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若仅仅只是如此，那么这场骗局不会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这场骗局破坏力之所以如此之大，是因为卷入这场骗局之中的不仅有普通投资者，还有许多公益基金。 这些公益基金由市政厅牵头设立，由西罗公立中央银行管理，承担了保障民生的社会公共职能——诸如养老基金会、慈善基金会等。 在这场危机之前，所有人都乐观的认为这种金融产品没有什么问题，是一种优质并且稳定增长的收益产品，因此公共基金会的管理人们，也都乐于投资这个产品，事实上这个产品也确实一度给整个西罗城的广大居民带来了可观的福利。 路易斯·韦瑞德甚至因为这款金融产品，一度成为了西罗最炙手可热的金融家，在普通人眼中他简直就是英雄。 然而当某一天泡沫被破灭，金融危机骤然降临，人们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和什么样的魔鬼做交易。 那一天，风暴席卷了整个西罗城，西罗公立中央银行被破产清算，大量的底层人民失业，大量的财富瞬间蒸发……或者说那些本就不存在的财富，从华丽多彩的泡泡重新变回空气。 这场危机空前严重，如果不好好处理那么西罗城甚至可能因此而毁灭。 为了应对这次危机，西罗的高层还有那些掌握资源的大家族聚在一起商议，并最终讨论出了一个拯救方案。 首先，官方逮捕了路易斯，宣布对路易斯处以死刑，先用路易斯的人头来安抚民心。 随后西罗城市政厅牵头建立了一个失业救助委员会，并将路易斯的所有资产充公，填入新成立的失业救助委员会，以对事业的居民进行救助。 乔伊手中的那份卷宗，就是记录了逮捕和审讯路易斯的全过程。 当然，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因为路易斯的资产相对于整体的损失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于是西罗城的几个大家族组成联合经济委员会，对西罗中央银行的债务和资产进行接手，通过重组西罗城中央银行的资产来逐步偿相关的债务。 在那之后，西罗城的经济才逐渐复苏。 从明面上来看，几大家族所做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利民的好事……但是这件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在“割喉手罗宾汉”案件中被连环杀人魔杀死的那名记者，曾经在路易斯被处死前对他进行过专访，并且似乎还在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然而后来在那名记者打算做独家专访报道的时候，他就被“割喉手”杀死了。 “所以，他究竟想要报道些什么？”乔伊忍不住问道。 温蒂指着档案柜柜子下面的纸箱说：“那个是物证箱，里面应该有一些受害者的遗物作为证物保存着，你翻翻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乔伊顺着温蒂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确实发现了一个纸箱。 他将纸箱拉出来，然后在纸箱里面翻找了一阵，然后确实找到了那名记者的遗物。 乔伊发动能力，然后字迹浮现在了他的眼中： 【破损的记者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绝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被破坏，上面的字迹虽然早已模糊不清】 【最后一页有纸页被死掉的痕迹，但笔锋挤压的痕迹依然在下一页保留着。】 乔伊打开笔记本，然后在最后一页的空白纸页上观察了一下——上面果然还有浅浅的笔压痕迹。 于是乔伊撕下自己笔记本上的一张纸，接着将那张纸铺在记者遗留的笔记本空白纸页上，然后用铅笔开始在上面扫过。 最后，那笔记本上曾经写下过又被毁去的文字，再次呈现在了乔伊的面前。 【……这并不是一场灾难，而是蓄谋已久的恶意收购。四大家族操纵了这场金融危机，他们早就知道路易斯所操纵的是骗局，依然和市政厅、中央银行、监察会沆瀣一气，把市民们的养老金都投入到了这场骗局中，并提早做空了股市以谋取利益。】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切崩塌，不仅是为了借着处理债务的机会侵吞公共财产，还是为了从西罗城夺取一样东西……】 文字到这里便结束了，之后的内容便是断档。 “他们想夺取什么？”乔伊忍不住问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温蒂则是突然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猜……是铸币权。” 乔伊和洛洛齐齐回头看向眼前的小女警，突然感觉她其实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不过想想温蒂出身官宦家族，而且受过良好的文史教育，那么知道这些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温蒂用一种异乎寻常的低沉语调说道：“在西罗公立中央银行破产之后，西罗城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发型货币的权力，发行货币的权力现在只在大家族所控制的手中的联合经济委员会手中。” 听到这番话，乔伊顿时明白了。 “韦瑞德股票诈骗案”不过只是明面上的犯罪，而这件事情的背后，是那些大家族们对整个西罗社会财富的巧取豪夺。 他们站在云端，肆意地操控着这个城邦的经济，从底层西罗人的身上敲骨吸髓，窃公帑为私财。 市政厅的官僚与有钱的大家族沆瀣一气，对西罗城的平民竭泽而渔，损公肥私。 这名记者或许就是发现了这一切，并且在准备将一切曝光前被发现了，所以才被杀害并处理掉的！ 而他死亡后，罪名安排给了子虚乌有的“割喉手罗宾汉”。 如果真是这样……那“割喉手罗宾汉”一案中的其他死者，又会是普通的错案吗？ 随后乔伊开始翻看更多的卷宗和遗物，接下来他越看越心惊。 前任总督的家庭医生，死于“割喉手罗宾汉”手中。他死前最后一个手术是器官更换手术，手术的对象名字被隐去。 他究竟为谁做了手术？他究竟发现了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多位在“割喉手罗宾汉”案中遇害的年轻少女，有大量失血体征，但现场发现的血迹却不足，疑似被割喉取血。这些年轻少女，也被归类为“割喉手罗宾汉”所杀。 乔伊曾艾丽西亚交谈过，她曾告诉乔伊吸血鬼们对血液亦有评鉴标准，其中以美貌少女的新鲜血液为最上级…… 还有曾在红灯街秘密俱乐部工作的舞女，明明致命伤是头部的钝器损伤，脖子上的割喉伤是死亡之后才补上的，却也被归类到“割喉手罗宾汉”连环杀人案中。 这个舞女在生前所接待的最后一个客人究竟是谁？在卷宗之中没有提及，而是被刻意隐去了。 …… 这样的案子还有很多很多，但第一次看卷宗时，乔伊却因为罗宾汉的标识问题，将这些案子全部归类到“错案”当中去了，并没有来得及对这些案子进行细究。 此刻再次回顾那些案子，结合其他证物的佐证，乔伊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仿佛要透过重重的迷雾看向天空，看向那些遮蔽住天空的黑影。 “根本就没有什么‘割喉手罗宾汉’……”乔伊用力捏紧了拳头，他的指甲盖被他捏得发白，“在那高楼之上的人们，人人都是‘割喉手罗宾汉’。” 第102章 向山进发 当看完那些案子之后，乔伊的内心中所能感受到的，便只剩下了恐惧。 谁又能想得到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西罗城，竟已经割裂到了这种程度。 繁华之下是早已被盘剥得负债累累的平民，还有不得不沦落风尘的失足妇女。 温蒂告诉了乔伊很多他未曾知道的事情，其中包括了许多只有温蒂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才知道的内幕。 从档案室出来之后，乔伊送温蒂回了家——温蒂家在繁华的富人街区，司法部长家的屋子不仅是独栋的高层别墅，而且还有独立的院落。 越是看着那繁华的街景，乔伊的心中就越是五味杂陈。 他甚至一度怔怔出神，就连温蒂和他告别的时候，他都在发呆忘了说再见。 那一天，乔伊回旅馆之后，彻夜难眠。 他整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天与詹姆斯·道恩打牌时的对话再次浮现上心头，傍晚在档案室所看到的卷宗内容也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 在那卷宗和故事的字里行间，乔伊通篇只看到了两个字——吃人。 好不容易当他终于入睡，他的又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在那个梦境之中，乔伊梦见天空被撕裂，恐怖的扭曲肢体从从天空的裂缝之中伸出。 人们在凝视那肢体的过程中变得疯狂，互相之间开始攻击。 大地在燃烧，人群在互相撕咬。 在一片疯狂之中，整个西罗城都在燃烧，所有的一切都被毁灭了…… 下一刻，乔伊猛然惊醒。 他翻身坐起来，然后一张卡片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那是道恩教授送给他的那张卡片——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 乔伊凝视着那张卡片看了半晌，回忆起古堡中那场卡牌决斗，他隐隐约约觉得道恩教授和他打那场牌的目的似乎并不简单…… 但乔伊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能将卡片收回了口袋之中，然后转身呼唤着洛洛——他饿了，打算叫洛洛一起去吃早饭。 听到乔伊的呼唤，洛洛从某个神秘的角落里流出来。 接着一人一猫开始交谈，至此乔伊得知时间已经又过了两天了。 乔伊抱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向楼下走去，结果刚到一楼酒馆老板就赶忙拉住了他。 “怎么了？”乔伊疑惑地问道。 酒馆老板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了一边问：“侦探先生，您看这两天的新闻了吗？” 乔伊愣了愣然后说：“还没有，怎么了？” 这种一觉睡过两三天的日子，乔伊已经十分习惯了。 但这样带来的信息滞后，却一直让乔伊感到困扰。 酒馆老板闻言递过了一份昨天的报纸，乔伊在看到报纸头条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 报纸上用醒目的骇人大字，写着夺人眼球的标题。 乔伊在看到标题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连环杀人魔再现……”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割喉手”还没死。 然而仔细往下阅读，乔伊才发现这次的连环杀人魔并非是“割喉手罗宾汉”。这次的连环杀人魔是新人，被称为“猎头者佐罗”。 警卫局称其很可能是“割喉手罗宾汉”的模仿犯，目前仍然在逃，警方正在紧急调查中。 乔伊看了一下报纸上对死者死状的描述，顿时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死者是年轻的少女，她们死的时候头被砍掉了，血液都流干了。 那一刻，乔伊出离地愤怒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几名年轻的少女是因何而死。 他拍着桌子愤怒地说道：“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乔伊的愤怒，让酒馆老板吓了一跳，洛洛也吓得从乔伊肩上跳了下来。 老板没有想到乔伊会这么生气，但很快酒馆老板就恢复了过来。 老板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种事情换做谁又能够心平气和呢？好不容易才抓住一个连环杀人魔，结果转眼又蹦出另一个，这世道真是……” 乔伊如何能不愤怒？ 在明白了“割喉手”的本质之后，乔伊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忍耐——他觉得自己必须抓到真正的连环杀人魔。 “洛洛，我们走。”乔伊猛地转身，风衣的衣角在空中飞扬。 “喵？（去哪？）”洛洛一边追上乔伊爬上他的肩膀一边问道。 乔伊一边走一边说：“去图书馆。” 洛洛歪了歪头，满脑袋问号。 在乔伊和洛洛走出酒馆时，正好和前来送报纸的报童擦肩而过。 酒馆门口的门铃一阵响动之后，乔伊走出了酒馆，而报童进入了酒馆内。 酒馆老板和报童打了声招呼：“嘿，今天来得比平时要晚了一些，是有什么大新闻吗？” “出大事了，你看报纸吧，看了你就知道了。”报童说完之后便背着邮包，向下一户跑去。 老板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打开报纸阅读起来……但很快他脸上的轻松神色就消失了。 “我的天啊。”老板惊得连酒水溢出了杯子都没有注意到。 …… “洛洛，猫最擅长做什么事情？”乔伊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街道上，空旷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众所周知这是秘密交流的极佳场所。 洛洛思考片刻后有些疑惑：“唔……代笔打字？还是打扫卫生？” “当然不是！”乔伊有些恼火地否定道，“抓老鼠！当然是抓老鼠……还有抓会飞的东西。” “所以呢？”洛洛歪了歪头疑惑道。 “我们要去和几只会飞的老鼠‘谈一谈’。” 乔伊口中所谓的“会飞的老鼠”，指的自然是那些吸血鬼。 但要找到吸血鬼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种族的家伙们都神出鬼没，而且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 好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半吸血鬼女士，曾在和乔伊聊天时不慎爆料过一些吸血鬼的居住习惯。 他们喜好居住于高处和僻静的地方，传言古代的吸血鬼猎人们在狩猎吸血鬼的时，如果确定了一个地区出现了吸血鬼，那么就会这附近最高的山上搜索。 乔伊从图书馆找到了等高线地图，然后标记出了西罗城最高的地方——那是一座山。 那座山位于主城区的西面，整座山都位于主城区范围之内，但是却与主城区几乎没有联系——一堵横亘都市边缘的古老城墙，将那座山与整个都市隔绝开来。 那座山本来是古老城墙的一部分，属于远古城防体系的一部分。 但如今城墙已经无法保护城市，绝大多数的城墙都已经被拆除，仅存的城墙反而成为了隔绝那座山，让寻常人无法靠近的壁垒。 围绕西罗城主城区流淌，为城市提供水源的天然河流，更是成为了那座山以及隔绝外界的护城河。 乔伊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能过河的地方。 他站在河的这一头距离远处城堡最近的一处断崖上，向那座山所在的方向举目远望——那座山的山峰仿佛已经被削平，山顶的云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幢建筑的轮廓。 虽然乔伊看不清那建筑具体的样子，但依旧看出了那建筑有着尖顶的轮廓。 “那么，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正当乔伊苦恼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口袋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伸手从口袋里一摸，发现正道恩教授留给他的那张卡片正在跳动，此刻居然正在散发着呼吸一般的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鸟一样，但细细看下来似乎躯干部分又比鸟大不少。 乔伊在冥冥之中某种感召之下，下意识地将那张卡片举起。 随后那天边飞翔的黑影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很快就在乔伊和洛洛的视野之中越变越大。 当那东西终于显现出自己实际的尺寸后，乔伊和洛洛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 那是一只四米多高的石翼怪物。 第103章 来支舞吧 那怪物在乔伊的头顶盘旋了两圈，随后伴随着一阵风压降落在了乔伊和洛洛的面前。 那怪物有四米来高，皮肤像是石头一样苍白，头有尖角背生双翼，巨大的爪子看起来似乎只单手就能将乔伊整个人抓住。 眼前的这个怪物，和乔伊印象之中的石像鬼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不知道这个怪物究竟在这边被叫做什么名字。 乔伊本以为那怪物要和他战斗，但是那怪物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而是转过身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它的后背上，有一个不知道算是吊篮还是鞍的“背篓”，看起来似乎是可以乘坐的。 乔伊和洛洛都十分警觉，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愿意进入那个吊篮之中。 但那个怪物仿佛真的是石头所铸造的，就这么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有乔伊如果不上去就不动弹的意思。 “我们要不上去看看？”乔伊最终还是有些意动。 “不要，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洛洛断然拒绝，“摔死是小事，如果掉到水里那可就糟糕了。” 洛洛其实会游泳，只是她对水非常的讨厌。 但乔伊想要上去，他的冒险精神在呼唤他。 为了决定到底上不上去，一人一猫在进行了一场正义的猜拳决斗——这场决斗最终以乔伊出剪刀获得胜利而告终。 他们上了那辆石像鬼出租车，下一秒石像鬼煽动着翅膀腾空而起。 在这个世界飞行，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乔伊上一次在天空中飞行，还是跟着导师一起出差乘坐民航客机的时候。 高空的冷风迎面吹来，吹得乔伊脸都快冻僵了。 在乔伊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石像鬼出租车才开始下降了。 当石像鬼平稳落地，乔伊伸展着已经快要冻僵的手脚，笨手笨脚地从厚厚的吊篮里爬了出来。 洛洛一直躲在乔伊衣服里，所以并受冷风的影响，“嗖”地一下就窜出来了。 他们都爬下吊篮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仿佛魔法世界一般的奇景——一座数十米高的高耸城墙，包围了一幢哥特式风格的城堡，那城堡的塔与楼互相勾连，连绵不绝的建筑构成了一片宏伟的建筑群。 置身于那城堡前，任何人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巨人脚下的蝼蚁一般的渺小感。 “哇偶，霍格沃兹。”乔伊望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自己最为熟悉的东西。 乔伊他们“下车”之后，石像鬼就煽动这翅膀飞走了。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回去，但很显然眼下留给他们的选项只有“前进”这一个而已。 因为海拔高气温低的关系，周围的大地上一片白雪皑皑，天上也在不停地飘落洁白的雪花。 乔伊赶忙从蜗宝的壳里拿出了一条厚实的大衣换上，随后才踏着铺满白雪的阶梯，向那城堡大门走去。 当乔伊来到了那城堡前的时候，城堡的大门居然自动打开了——乔伊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自动装置，也没有看到有人在操控，但这门却就这么打开了。 逐渐升起的厚重吊闸后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这里是主楼前的前庭。 前庭的地形高低起伏不平，要通过一条狭窄的坡道才能到达主楼的前门。 而不巧的是在这开阔的前庭之中，有不少奇奇怪怪东西在游荡。 那些东西和人一样用双足行走，并且还穿着人类的服装，四肢看起来也都是人类的样子，但是他们的头部却让人惊骇无比——那是蚊子一样的昆虫头部。 这些怪物丑陋又吓人，但是他们却都在干着正经工作，他们或是端着餐盘或是手中拿着清洁工具，正在城堡的前庭里干活。 乔伊提起手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但是他们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乔伊的行动一般，依旧机械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 乔伊和洛洛警惕地穿过前庭，然后来到了城堡主楼大门前——果不其然当他们来到大门前时门又自动打开了。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城堡内涌出，伴随着柔光倾泻到了门前的雪地上，笼罩了乔伊的全身。 音乐声从城堡之内飘扬而出，徐徐袅袅有如勾人的熏香不断吸引着人往里走。 乔伊进入了温暖的城堡内，顺着道路向音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虽然一门之隔，但那音乐之声已然真切。 当乔伊推开了大门，音乐之声骤然洪亮，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乔伊一阵恍惚。 迷幻的灯光，摄人的香气，醉人的酒香，都奔着感官直扑而来。 舞动的裙摆，如一朵朵的莲花在舞池之中绽放，舞曲伴随着袅袅的熏香烟雾在大厅的穹顶之下飘扬。 燃烧着荧光的灯笼挂满了屋内，温暖的炉火和厚实的双层玻璃将寒冷全部挡在了屋外，窗外的飞雪仿佛于屋内的快乐毫无关系。 这是一场盛大的舞会。 穿着华服的人们在纵情饮酒、跳舞、歌唱、狂欢……置身于此处，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需要烦恼的事情了。 乔伊站在大厅的门口，望着屋内纵情声色的人们，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些人恣意舞动着，完全不管穿过人群的乔伊。 因为怕被踩到，洛洛又爬到了乔伊的肩膀上，他们穿过舞池向着里面走去。 当他们来到舞池的边缘时，上方的光束突然打了过来。 两束由聚光镜和汽灯组成聚光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射向乔伊，让乔伊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个戴着黑色假面，身穿明黄色华丽长裙的姑娘贴了上来，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乔伊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了乔伊的肩膀上。 “你也想起舞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仿佛一个轻柔的手指通过耳膜进入了脑子里，轻轻地抚摸着乔伊的中脑，不断地刺激着多巴胺的分泌。 乔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感觉自己正沉醉其中，似乎已经无法从这舞曲之中脱离了。 那个姑娘倚靠在她的身上，乔伊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她抱住了。 她的身子是那样的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抱进身体里面。 乔伊抱着她踏着舞步，她明黄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自上而下看去宛如一抹在舞池里跃动的黄金。 他们就这么舞动着、舞动着…… 乔伊已然忘我，甚至就连洛洛不见了都没注意到。 那个姑娘就这么搂着乔伊，引导着乔伊的舞步，让他逐渐沉溺在美好的音乐里。 她倚在乔伊的肩膀上，然后朱唇微启……露出了一双尖牙。 第104章 黄色极光 就在那个女人张开嘴的时候，乔伊突然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骰子在色盅里滚动的声音，再次在乔伊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响起之后，乔伊突然回过神来了。 “等等，我是来干嘛的来着？” 脑海之中，那些被关在玻璃笼子之中的女人，还有那些被“割喉手”隔开喉咙的尸体，那些血液流干的残躯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股无名的愤怒笼罩了他……在那对尖牙即将咬下的那一瞬间，他推开了自己怀中的那个女人。 那穿着明黄色长裙的姑娘，明明贴身舞动时时那样的轻盈，但是推开的过程却仿佛有千钧重。 乔伊怒吼着推开她——那一刻，他只觉得全身骤然一轻。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舞动的姑娘消失了，那靡靡之音也在消失无踪。 舞池之中跳舞的人停止了舞步，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乔伊，那面具之后的冷漠目光如同刀子一样深深地扎在乔伊的身上。 灯笼一盏接一盏的熄灭，随着灯光的消失冰冷的气息也开始在这座宏伟的城堡之中蔓延。 黑暗一层接一层地向着位于舞池中心的乔伊包围而来，带着面具身着华服的人们不断向后退去，逐渐退到了那黑暗之中。 他们身形在退到黑暗之中后，便仿佛融化在了那阴影里一般。 原本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的舞池，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乔伊一人。 那些融入了黑暗之中的人，在黑暗中发出窃窃的低语。 “他拒绝了……” “他居然胆敢拒绝！” “天啊，伟大的主，他居然拒绝了。” …… 那无尽的低语声，如同即将深沉入睡之时在耳边响起的蚊吟声一般，让人感到无比的烦躁。 “所有的吸血鬼！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乔伊回想起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他站在仅剩一束光的舞池里向着周围的黑暗放声大喊道，“我是来和你们谈条件的。” 黑暗之中传来的窃窃私语消失了，但寂静只维持了非常短暂的一瞬间。 随后，全场都响起了哄笑声。 那些躲在面具之后、躲在阴影之中的人，恣意嘲讽着站在舞池中央的乔伊，似乎是在看一个小丑。 那黑暗之中传来的笑声之中，夹杂着毫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说他要谈条件……” “笑死了，他有什么资格？” “自以为是！” …… 乔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嘲笑。 他明明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他明明是在威胁他们。 “我知道，所谓的连环杀人魔不过是你们的把戏。”乔伊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连同你们的罪证一同公之于众……改悔罢，让有罪的人接受惩罚，在人民的怒火淹没你们之前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黑暗之中的窃笑之声更甚，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当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安静了。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富有勇气的年轻人了。”那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但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然后将你所知的一切公之于众呢？” 灯光彻底消失了，乔伊被黑暗所包围。 黑暗之中风声鹤唳，阴冷的风伴随着尖利的笑，从四面八方向着涌向乔伊。 那些从黑暗之中而来的阴风，在触碰到乔伊之后化作了实体——化做实体的黑暗之手撕扯着乔伊的衣服，指甲刺破了乔伊的皮肤，腥臭的味道在向他的脸上喷吐。 乔伊本想要反抗，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他手中的武器消失了，他的枪也找不到了。 乔伊想要发动能力，但不论他如何用【唯物辩证法】改变自身的角度，他都始终无法逃脱自己所深陷的无边黑暗。 他努力地想要挣脱那黑暗的束缚，但他越是挣扎就越是在那黑暗之中陷得越深，一如深陷于泥潭之中无法自拔的人。 “来吧，让我们饮用你的血液。” “向伟大的主，献上你的躯体。”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 低语声不断伴随着腥气在乔伊的耳边环绕，乔伊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不断流逝，他似乎又要陷入初遇那黄裙子姑娘时的状态之中了。 他拼命抵抗着撕扯，不断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东西。 最终，他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非常小的方盒子。 乔伊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它举到了面前。 当乔伊的手指摸到那方盒子粗糙边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曾经在火之都的卖火柴的小红帽商贩那里，用一枚小饼干买到的火柴。 或许……它能用得上？ 乔伊不知道，他只是在黑暗之中本能地寻找光明。 他打开了火柴盒，然后从中抓出了一根火柴，接着用力将它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唰—— 当火柴划过砂纸，火焰划破了黑暗。 虽然只是零星之火，但是却照亮了乔伊的周围。 下一秒，那微弱的火光骤然膨胀，就像是闪光弹一般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耀眼的暖色光芒笼罩了乔伊周身，逼退了乔伊身侧所有的黑暗。 黑暗之中的吸血鬼们被强光所伤，尖叫着随黑暗一同退去。 当黑暗退去之后，乔伊才终于看清自己的所在。 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根本就不是城堡内……他此刻正位于一个荒原之上，头顶是云雾笼罩的苍白色天空。 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螺旋，那是个由云构成的漩涡之中，逐渐露出了一抹明黄……那似乎是一抹黄色的极光。 那抹明黄色慢慢浮现，随后整个天空都仿佛被金色的极光所浸染。 那金色的光如同某种布料一般舞动着，远远的在天空之中招摇。 那金色的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乔伊……但此刻乔伊已经明白了，天空之上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相反那是极为危险的事物。 乔伊想要逃跑，但这无尽的荒原之上，任凭他如何奔跑也找不到离开的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最终他精疲力竭地倒下了。 他躺在地上看向天空，然后满脸惊恐—— 他发现在那天空之上，云朵的漩涡之中，在那黄色极光的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 第105章 自我批判 “你知道吗，黄金这种物质即便是在宇宙范围内，都是比较稀有的元素。” 乔伊的面前，一个女人正蹲在河边，用镊子夹着一小粒天然黄金。 她一边观察着那粒金砂一边说：“它们诞生于死亡的恒星之间互相碰撞，作为原子序数较高的元素，在宇宙中都十分少见”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头长发染成了富有活力的红色。 这样的颜色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一般情况下都会显得有些过于幼稚或轻佻了，但是在她的身上却刚刚好。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非常简陋甚至是破旧的草帽，但是却依然挡不住她的风姿。 这个女人是谁来着？ 乔伊想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这是他的导师。 乔伊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初读的究竟是什么专业了，他只记得自己以前天天跟着导师在外面跑，不是在考察就是在去考察的路上。 回到学校待在实验室的日子，反而是比较少的。 由此推断，他的专业大约、可能、也许……和地质有关？ “我在和你说话，你在走神吗？”导师的话语，让乔伊回过神来。 “哦哦……您接着说。”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导师一边用地质锤敲打着石头一边说，“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其天然代表了某种通用的物质交换权力——这种权力最初以稀缺性作为背书，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为这种权力背书的东西便逐渐被国家信用所取代……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是暴力为这种权力做了背书。” 乔伊迷茫了——他究竟是学什么专业的来着？为什么导师突然开始和他讲经济了？ 这段意义不明的对话，却还在继续着。 导师笑着说道：“金钱与暴力的结合，便诞生了资本主义。资本主义根据所根植的社会状况的不同，以及所处的历史阶段不同，往往会有不同的表现……” 乔伊终于忍不住问：“老师，这和我们研究的课题有什么联系吗？”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研究课题吧？”导师用一种非常玩味的语气提问道，“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乔伊陷入了迷茫，他不断的回忆，然后他恍然大悟。 自己不该在这里的……这里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现在应该正在那座大山的山顶上，和吸血鬼们对线呢。 “你要继续前进。”导师的声音此刻又在耳边传来，“看清楚事物的实质，才能不被表象所迷惑，破除魔障你才能继续向前……” 导师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象不断退去，乔伊感受到强大的激流迎面冲击而来。 渐渐的，他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他的周围一片黑暗，唯有那全身穿着明黄色裙的姑娘站在他的面前。 她撑着一把花伞，将自己的上半身连同面容一道，藏在了那浓厚的阴影之中。 而她那双美丽动人的金色眼眸，则在阴影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 那个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空灵而又悠远，让人听不出她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来吧，来我的身边。” 她的声音似乎有魔力，不断地在吸引着乔伊。 “不……我不要！”乔伊拼命抵抗着那入耳的魔音，咆哮着掏出枪朝着那个黄衣女连开三枪。 但那三枪就像是泥牛入海了一般，一点波澜都没能掀起。 强力的精神污染，不断地侵蚀着乔伊的神智。 “接受这一切。”那黄裙子的姑娘不停地引诱着他，“拥抱我，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放下心防，那么自己就彻彻底底输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下意识地问道：“真、真的吗？” “真的哟~” 那甜腻的声音，不断抚摸过乔伊心上最柔软的部分。 穿着黄裙子的女人抛下了花伞，张开双臂说道：“放下枪吧，来我身边……抱我。” 乔伊看着手中的枪，脑中不断在对抗着精神污染。 这把名为【批判】的手枪，其物品说明再度浮现在了乔伊的眼前。 这把枪纵然拥有大口径的大威力子弹，却也无法打穿眼前的幻梦。 于是乔伊在踌躇半晌之后，抬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是，我拒绝！” 砰—— 扳机扣下，枪声响起。 强劲的子弹射穿了乔伊的头颅，乔伊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迷惑乔伊的魔障终于破碎。 那明黄色的倩影，也在一阵扭曲之中逐渐远去。 …… 血液伴随着体温逐渐从乔伊的体内流失，乔伊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抽离出肉体。 忽然，他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呜呜”的叫着，似乎是哭泣的声音。 乔伊努力地睁开眼，然后他看见了一团正趴在他脸上的毛团。 “呜呜，乔伊！你醒醒啊！”洛洛一边大哭一边扒拉着乔伊的脑袋，“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只要你好好活着，以后我早上就再也不踩你脸了，你摸我肚子我也不咬你了……或者我答应让你把手放在我爪子上面好不好？” “真的吗？”原本已经躺尸的乔伊突然开口。 “呀——”原本还在嚎啕大哭的洛洛被吓了一大跳。 猫科动物的胆子其实都很小，非常容易被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乔伊曾听说过某只动物园里的东北大金渐层，就因为被一只缠在脚上甩不掉的塑料袋吓得差点全身脱毛。 洛洛也不例外，她被吓得飞出去了好几米。 乔伊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什么山顶城堡，而是依旧在那条护城河边。 那座山依旧云雾缭绕，被削去山峰的山顶之上，城堡依旧隐藏在云雾之中。 “刚才的一切……难道是梦？”乔伊喃喃自语着，然后转头看向洛洛问道，“洛洛，我睡了多久？” 洛洛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真的是乔伊吗？” 乔伊不明所以，不知道洛洛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当然是我了，你究竟是怎么了？” 洛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冲过来扑进了乔伊的怀里。 乔伊连忙安抚洛洛：“好了好了，我不就睡了一会吗？ 洛洛抬起头，狸花带雨的：“乔伊……你刚才怎么突然就对着自己开枪，然后就倒下去了？” 乔伊一脸疑惑地说道：“我对着自己开枪？怎么可能？” 洛洛抬起头看向乔伊，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要不，摸摸你的头？” 乔伊不能理解，但还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 他在在触碰到自己的太阳穴之后，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个滑腻而凹陷的洞。 他细细摸了摸，发现那个洞有一指宽。 乔伊从蜗宝的壳里拿出了随身小镜子照了一下，赫然发现自己的头上有一个正在缓慢流血的穿孔——那孔洞看起来就像是被枪打穿了一样。 事实上那个洞确实是枪伤，而且还是乔伊自己打的——打出这个伤口的正是乔伊的那把【批判】手枪。 “这不科学啊！”乔伊看着镜子里面惊呼道，“12.7毫米口径全威力机枪子弹打出的伤，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 “重点是这个吗？”洛洛忍不住吐槽道。 乔伊有些害怕，他试探性地将手指伸了头上的洞里……他甚至还转了一下。 那一刻，乔伊感受着指尖的滑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浑身轻松，这种仿佛压力被释放掉了一般的快感，就仿佛新年第一天穿上了新裤衩一样让人神清气爽。 “乔伊，你真的没问题吗？”洛洛前爪扒在乔伊的腿上有些担忧地说，“不如赶快去看一下医生吧。” “放心吧……”乔伊在脑门上洞里旋转的手指越转越快，这种仿佛大脑马杀鸡一样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我完全没有事，甚至high到不行！” 第106章 疯狂之始 “停停！”洛洛赶忙制止了乔伊的dio行为，“怎么说也是个伤口，你不要这样子弄它……你把医疗箱拿出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之后，乔伊从蜗宝的壳里面拿出了医疗箱，洛洛一边用绷带给乔伊包住头上那骇人的伤口，一边给乔伊说起了她所看到的事情。 在乔伊的视角看来，乘坐石像鬼、山顶城堡中的舞会、黄色极光之中的巨大眼眸……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 但在洛洛的视角看来，事情不是那样。 他只看到却是乔伊高举着卡牌召唤来了一只在天上飞着的大鸟，而那大鸟仅仅是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之后，乔伊便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仿佛站着睡着了一般。 洛洛一直尝试着唤醒他，但是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 就在洛洛打算给乔伊一拳，想看看能不能把乔伊打醒的时候，乔伊却突然举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枪。 之后的事情，乔伊就都知道了。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去山顶？还是说我去梦游了一趟？”乔伊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那梦幻一样的场景究竟是真是假。 说话的功夫，洛洛就给乔伊包扎好了。 包扎完的头部让乔伊感觉自己像是戴了个头盔一样……不过好在他还有帽子，戴上帽子之后也不是太明显，不至于显得太憨。 这一趟“夜访吸血鬼”的旅途，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访问成功，但反正乔伊脑袋上多了一个洞。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乔伊也不打算继续探访吸血鬼城堡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乔伊和洛洛骑上租来的马匹，沿着大道往市区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逐渐靠近城市中心之后，他发现天边是红的仿佛夕阳一般。 “太阳还没落山吗？”乔伊疑惑不解道。 “不是啊，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啊。”洛洛看了一眼头顶某块略微明亮的云雾说，“你看，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虽然乔伊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月亮，但既然洛洛说了天上有月亮那就一定有。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城区，乔伊终于发现了那天边红霞的真相——城市在燃烧。 “卧槽……”乔伊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之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伊当即策马扬鞭，快速向燃烧的方向靠近。 他到达最近的一个社区，然后他才发现人群聚集在街头，正再疯狂地打、砸、烧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事物，不断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乔伊看着街区里面混乱的街景，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哥谭市。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天就黑了，更理解不了为什么眼前的人群突然间就开始发疯。 “洛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乔伊转头问身边的狸花猫道。 “我不知道啊。”爬在乔伊肩上的洛洛也是一脸困惑，“我刚才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怎么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乔伊陷入了深思，他突然开始怀疑时间是否真的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乔伊思考着的时候，暴怒的人群和火光，已经向乔伊所在的方向涌来。 乔伊情急之下，躲进了一旁一栋挂着“待售”牌子的破屋子里，将自己的马拴在了屋子旁边的绿植树丛后面。 这条街有很多这样类似的房屋，因为经济危机之后很多屋主都付不起每年高昂的房产税，于是只能将郊区的房屋低价出售。 乔伊进入那间屋子之后，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霉味——很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乔伊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观察，看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那些人手中拿着火把、草叉、镰刀、铡刀……甚至还有人手中拿着猎枪。 他们成群结队走过大道，所过之处那些尚存理智的人们要么拿起武器加入他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狂徒，要么就被他们肆意殴打甚至是杀害。 乔伊目睹了他们施暴和扩张群体的全过程，感觉到了一丝诡异——他们这个样子绝不正常。 在又洗劫了一幢房屋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乔伊所在的那幢破屋子前。 他们撞击着房门，起哄一般地发出怪叫声。 乔伊甚至一度觉得门外的那些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野生动物。 门板或许是年久失修，根本就顶不住持续的撞击。 当人群撞破房门后，门内迎接他们的是一条像拒马一样拦住路的长沙发。 拒马挡住了人群的进路，而就在他们尝试要翻过沙发的时候，屋内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 率先翻过沙发的那个暴徒，头颅当场被大口径的子弹当场打碎，变成了一地的红白之物——乔伊开枪了，因为他看到这些暴徒亮血条了。 但鲜血并没有让这些暴徒恐惧，他们似乎反而被鲜血激怒了。 他们咆哮着挥舞武器冲过门廊进入客厅，而在进入客厅之后他们发现这个客厅里面所有的家具，都被摆放成了奇怪的位置。 乔伊在他们还在洗劫其他房屋的时候，利用自己的能力加上洛洛的辅助，提前将这个客厅进行了布置，让这里变成了一个简易的战场。 被混乱摆放着的家具阻碍了暴徒们前进的路，而这就给了乔伊射击的机会。 枪声和火光在这个狭小的屋内此不断响起，那些暴徒一边不停地用猎枪向他还击，一边悍不畏死地往屋子里冲。 乔伊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狂暴，为什么即便前面的人在不断受伤倒地，他们也还是前赴后继地想要冲进这个屋子里。 “乔伊，有东西烧起来了。” 正当乔伊正面迎敌时候，洛洛突然跑过来提醒道。 乔伊往屋内退，然后在屋子的后门方向，看到了亮起了的火光。 黑烟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很显然那些暴徒在发现了正面攻不下乔伊据守的房子后，直接将屋子给点燃了。 这个屋子已经不能待了，乔伊立刻带着洛洛走到一扇不热的墙边，接着发动能力来到了屋外。 来到屋外之后，乔伊听见了像是狒狒一样的“呜！呜！”叫声。 乔伊绕过燃烧着的房屋到达正面，然后他看见了一群人像是原始人围绕着篝火一样，围着燃烧的房屋不停欢呼和大叫着。 乔伊拴在房子后面的马，也被这些人拉出来杀死了，剩下的马肉甚至还被他们架在火上烤。 乔伊在黑暗之中，透过火光看到了他们通红的双眼，还有他们眼中充斥的疯狂。 乔伊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不过事已至此，乔伊也不想和他们纠缠了。 眼下对于乔伊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去探明真相——他必须立刻搞明白这座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和洛洛没有理会那群疯狂的人，而是悄悄退到了阴影之中远离房子，接着向城中心的方向继续前进。 第107章 草灰蛇线 乔伊骑着马跑过城市街区大道，一路上疯狂的人群在不停地打、砸、烧……这座城市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乔伊决定先去警卫局看看，于是他快速瞬移加速移动，向着警卫局的方向跑去。 但当乔伊到达警卫局时，他知道自己白来一趟。 因为此时的警卫局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警卫局大楼整个烧起来了。 乔伊不知道里面的警卫们怎么样了，他只看到了一群疯狂的人在向警卫局投掷燃烧瓶。 不仅仅是警卫局，乔伊策马过城市中心的主干道，发现从市政厅大楼到法院大楼，每一座重要的建筑都在燃烧……乔伊真的是看呆了，这景象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亲眼见过。 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乔伊只能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自己的熟人没有变成熟人。 乔伊在这座城市认识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决定由近及远去找他们。 首先最近的，自然是乔伊住的那家旅馆，伊蒂丝如果没搬走应该还住在那边——虽然他没指望能在旅馆找到伊蒂丝，更没指望那个满脑袋都是肌肉的女人能有什么情报，但基于一种“反正都要找人，不如去看看”的思想，乔伊还是决定去旅馆试着找她一下。 于是乔伊跑到了那家曾经居住的旅店，然后他的心凉了半截。 旅店外观已经破破烂烂，看起来似乎被打砸过。虽然旅店运气比较好没有被当成柴火烧了，但也看起来一片狼藉，很明显已经人去楼空。 乔伊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扑一个空，但外观的差异还是让他产生了心理落差。 乔伊叹了口气，转身便打算走，结果洛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乔伊，里面有动静。” 乔伊闻言当即提起手杖，然后往建筑内走去。 一楼的酒馆内一片漆黑，原本照亮整个酒馆的那些五彩斑斓灯笼早已被砸碎，桌椅板凳也被砸了个稀烂，整个酒馆看起来就像是台风过境了一般。 乔伊慢慢地往里探，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侧面柜台后的黑暗角落中，缓缓探出了一支银色的枪管。 “喵——” 洛洛一声提醒，乔伊骤然拔枪转身指向柜台。 “滚出去！”黑暗之中的那个人用低沉的声音呵斥道，“我给你十秒钟滚出我的酒馆，否则我就开枪了。” 乔伊听到这个声音，突然觉得十分熟悉，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老板？” 听到乔伊的回话，那举枪的人也是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人放下了枪，然后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屋外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射进屋内，照亮了两人的面庞，他们终于互相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乔伊侦探？”老板一脸惊讶，“你居然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吗？”乔伊忍不住问道，“我就出去办了点事情，为什么一回来整个西罗城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乔伊的这番询问，老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残破的柜台底下翻找了许久，然后找出了还剩半瓶的威士忌，还有两个玻璃杯。 他将杯子随手擦了擦，然后先给乔伊倒了半杯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老板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说：“其实在你走的那一天开始，西罗城就已经变天了……” 说着，老板在抽屉里面翻找了半天，然后找出了一叠旧报纸交给乔伊——那是《黎明报》。 “等等，你说‘我走那天’？”乔伊突然从老板话语中发现了盲点，于是连忙求证道，“我不是今天才出去的吗？” 在乔伊看来，他不过就是才走了几个小时而已。 老板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啊……你都已经音讯全无四十多天了。” 四十多天，足够法国从独立到投降，足够荷兰投降十次，也足够让一个事件发展成一场事变。 在老板的视角看来，乔伊那天拍桌走人后就杳无音讯，再也没回来过自己的房间里……他甚至差点以为乔伊已经死在外面了。 这次不仅仅是乔伊凌乱了，就连洛洛都蒙圈了。 乔伊的时间观出现错乱，这很正常。 但就连洛洛的时间观也发生了错乱，这就非常恐怖了——因为在洛洛看来他们也不过是离开了旅馆几个小时而已。 那一瞬间，乔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那座山……” 那座山有着奇妙的力量，不仅仅是乔伊会受到影响，任何靠近那座山的人都会受到奇怪力量的影响。 他所经历的如同幻梦一样的经历，以及仿佛穿越了时间一般的烂柯奇缘，都是那股力量影响的结果。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的恐惧感笼罩了乔伊全身。 他开始迫切地渴望知道，自己所不在的这几十天里，西罗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先看看这份报纸吧，看了你就知道事情的起因了。”老板说着将那份旧报纸递给了乔伊。 乔伊拿起了那份报纸，发现正是乔伊去山巅城堡当天的报纸，那份报纸上撰写了一篇非常醒目的大字文章。 这篇文章以故事的形式，彻底揭露了连环杀人魔背后的真相，即所谓的连环杀人魔不过是西罗的权贵们打造的一个谎言，在这背后是西罗权贵通过沆瀣一气对底层人执行的“合法伤害权”。 他们随意杀死对自己想要杀死的人，然后轻易就能逃脱法律制裁……一种名为特权的东西，凌驾在了平等的法律之上。 而原本就矛盾深重的西罗城，在被揭示了矛盾背后的那一群吸血鬼和精神吸血鬼，外加与吸血鬼们沆瀣一气的精英上层之后，这座本就在爆发临界点的城市彻底沸腾了。 西罗各个区都爆发了抗议和游行示威活动，但这次他们反对的对象从单纯的绒族人，变成了包括吸血鬼在内的整个西罗的精英上层……外加绒族人。 抗议示威活动，本就是西罗市民的传统艺能。 所以起初西罗的上层精英还以为，这样的示威和抗议活动会像过往的那些闹剧一样很快结束。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着香槟，在高楼上看下方集会的热闹。 结果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因为人民的愤怒被发泄出来而结束，反而在不断的集体抗议活动之中愈演愈烈。 起初人们静坐、游行，抗议的还算是有礼有节。 但后来有人开始演讲，在演讲中表示要将西罗的吸血鬼和精神吸血鬼们，全部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并组织挤兑了一家有吸血鬼家族背景的银行之后，这座城市真正的支配者们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再袖手旁观。 警卫局对这场发动者进行了逮捕，并宣称他们违反了“团结法案”，并禁止任何储户再从吸血鬼们的银行中取出那本属于他们自己的钱。 群众愤怒了，暴怒的人群和城邦的机构部门产生了矛盾，他们开始集群攻击城邦的官方机构。 有的人去攻击市政厅大楼和警卫局大楼，有的人则是干脆开始了肆意的打、砸、抢一切能看到的东西……事情开始愈发向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了。 然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疯狂，是一种疾病。”老板捂着脑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些人全都疯了，他们像是得了‘癫狂病’，见到人和物就攻击与破坏……” 听着老板的讲述，再看着手中的旧报纸，恍惚间乔伊有种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感觉。 有句俗话说得好，任何未解决的问题都不会消失，只会被压下去成为隐藏的火药桶，只等着将来有一天某个不起眼的事件成为导火索将其引爆。 积压得越多，那场爆炸就越剧烈。 这场动乱的根源，是长久积压起来的多重矛盾。而导火索，则是连环杀人魔事件背后的真相。 而将导火索点燃的人……正是揭穿了这一切真相的乔伊自己。 在《黎明报》的故事之中，乔伊俨然成为了故事的主角。 那些故事以他的视角铺开，不断揭示着真相。 看着报纸上的那些故事，乔伊感到了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黑色黎明”那帮人对他的探案的过程那么清楚。 《黎明报》的几篇文章里，每次对乔伊探案过程的记录，几乎都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能够知道他探案细节才读，尤其是后续对于那些“错案”进行调查的细节。 那些细节原本应该只有乔伊和洛洛才知道的。 “等等，不对，还有一个人也知道……”乔伊突然回想起来了一个贯穿探案过程始终的人，“温蒂！” 第108章 真实自我 有些事情在想明白之前，可能只会感受到异样感，但却不会深入的去想。 可一旦深入去想了，就会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现在仔细回想，在探案的过程之中他一直都在被温蒂牵着走，甚至后续的很多线索几乎就是温蒂送到他脸上来的。 只是在那个时候，他正因为发现真相而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事情之中的异样。 现在回想起来，他发现那些“错案”背后真相的过程简直过于顺利，重要情报就像是头等舱里的空姐为贵客奉上的鱼子酱那样，轻易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而且温蒂为什么会转眼间就从警卫局出现在了那座古堡？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割喉手罗宾汉”背后的事情？为什么只有她和乔伊知道的事情会出现在“黑色黎明”组织创办的《黎明报》上？ 事到如今答案只有一个…… “温蒂也是黑色黎明的人！”乔伊思考过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尽管乔伊不是很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活泼又乐于助人的女警官，和那些疯狂又诡谲的秘密结社成员是同一阵营的人，但眼下无数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突然间，乔伊捂着嘴低下头，脸色有些苍白。 他复盘着自己来到这座城市所有的经历，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名的恐惧……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究竟还有多少是被人为安排的。 那一瞬间，乔伊又听见了那诡异的响声——那仿佛是在掷骰子一样的响声。 但这一次，还没等什么事情发生，乔伊的耳边便响起了猫叫声。 “喵？（乔伊？）” 洛洛突如其来的呼喊声，让乔伊回过神来。 “洛洛，看来我们还得再去找她。” “喵嗷呜？（找到她之后又做什么呢？）”洛洛问了一个非常有意义的问题。 是啊，找到温蒂之后，乔伊又打算做什么呢？ 其实乔伊自己也不清楚，但被人这样子利用了还一声不吭，也不是他的风格。 乔伊决定去找温蒂谈一谈，至少要搞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乔伊和老板告了别，叮嘱老板好好保重，接着便离开旅馆向着富人聚居的街区跑去——他曾经送温蒂回过家，他知道温蒂的家在哪里。 他不断躲避暴乱的人群，紧赶慢赶来到了温蒂家附近的街区。 乔伊就发现这里的街口被设了卡，警卫们用拒马还有沙袋设置了多层的防御，寻常的暴徒根本冲不破他们的封锁和火力齐射。 乔伊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原来警卫局的人并非消失无踪了，而是全都聚集到了富人区来保护政要和富豪们了。 外围不断地有三五成群的暴徒试图冲击那个街区，但在有组织的防御和强大的火力面前，他们就像是扑火的虫子一样被接不断地被燃烧殆尽。 乔伊意识到不能直接进去，他必须想办法绕路，否则就会掺和到这场冲突之中。 乔伊找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接着手摸墙壁连续发动自己的权能，几个闪身便瞬移到了建筑物的顶部。 乔伊压低了身子，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建筑的顶上也有岗哨，但是并不算太多。 乔伊很轻易地绕过了所有的岗哨，然后进入了那条富人街。 进入街区之后，乔伊反而不需要在过于在意躲藏了，因为警卫局的防御力量几乎都集中在街区外围，内部目前没什么巡逻的人。 富人区的街道如今看起来也有些狼藉，不仅街道脏乱，有一些人家的窗户玻璃还被砸碎了。 但和普通街区相比，富人区已经算是乱世之中的天堂了。这里的房子依旧灯火明亮，并且很明显屋里的人都尚且保有理智。 乔伊按照曾经走过的路来到司法部长家时，发现这幢独栋独院的别墅院门是紧锁着的，房屋也是一片黑暗。 乔伊发动能力很轻易就打开了门锁，接着他推开院门进入院内……当乔伊踏进那杂草丛生的院落时，甚至惊吓到了一群正在撕咬一具死狗身躯的老鼠。 乔伊举着手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幢别墅。 与紧锁的院门不同，那幢别墅的大门完全没有上锁，乔伊轻轻一推那门边吱吱呀呀地推开了。 月光撒进了采光良好的屋内，让乔伊看清了这装潢华丽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乔伊……”洛洛突然在乔伊耳边低语了一句，“小心，有血腥味。” 乔伊陡然一惊，当即从枪袋里面拔出了枪。 洛洛从乔伊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在乔伊的周围开启了警戒模式。 他们一路向上来到二楼，最终在地面上看到了人被拖曳过后形成的血迹。 那条路上的血液已经呈半凝固状态，这意味着血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未完全凝固。 而血迹的尽头，是一个有着白色房门的房间。 乔伊和洛洛蹑手蹑脚地向着那房间靠近，而当他靠近房间之后，听到了房间里面传出了某种细碎的声音。 门并没有锁，甚至没有完全合上。 乔伊缓缓推开房门，一个人影伫立于房间中央。 月光射透过落地窗，将玻璃变成了象牙白色的幕布，映照着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 她如瀑的长发恣意垂下，一袭白裙被血液染红，手中染血的尖刀在月下泛着寒光。 乔伊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是谁……只是他再也没有办法将她与那个活泼又热情的年轻女警官联系在一起。 “温蒂？” 乔伊还是出了声，因为他无法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在乔伊和温蒂之间隔着两具尸体……乔伊不认识那两个已经死去的人，但从服装上看那两人必定身份尊贵，而一男一女的配置加上他们的年龄，乔伊猜测这两人很有可能就是司法部长夫妇二人。 乔伊不能理解，更无法相信温蒂居然杀害了自己的双亲。 温蒂缓缓回过头，看向了乔伊。 在看到乔伊之后，她原本麻木的脸上有了表情，空洞的眼中逐渐有了光芒。 “啊，乔伊先生！”温蒂染血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乔伊先生，你怎么突然就来我家了，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你看我连茶都没有准备……” 温蒂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跨过了父母的尸体，然后向着乔伊走来。 “站住！”乔伊举起枪指向温蒂，他面色严肃地后退了半步厉声呵斥道，“你不是温蒂，你究竟是谁！？” 面对乔伊的质问，温蒂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低垂着眼睑用平静的声音说：“乔伊先生，你眼中的我又究竟是什么样呢？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从来就不曾认识过真实的我？” 温蒂的问题，让乔伊无从回答。 “有的人戴上面具是为了掩饰真实的自我，而有的人只有戴上面具，才能真正回归真实的自我。” 温蒂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面具，将其戴在了脸上。 这一刻乔伊才发现，那个面具……与他们在古堡里遇到的那个黑衣刺客所戴着的面具一模一样。 第109章 不以为意 看着眼前戴上黑衣刺客面具的温蒂，乔伊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下一秒，她的脚下的影子浮起，随后逐步凝固成型。 凝固成型之后的影子身着铠甲、头戴兜帽，脸上还带着面具……赫然正是乔伊曾经在古堡里遇见的那黑衣刺客的模样。 影子刺客二话不说，举起拳刃便向着乔伊攻来。 洛洛一下子跳了出去，与那黑衣刺客打在了一起。 而温蒂也没有犹豫，她当即从一旁的小圆桌上拿起手枪，指着乔伊就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举手抬枪就扣下了扳机。 这一枪又快又准，但乔伊的反应也不慢，他挥动着手中的反弹盾挡下了这一发子弹，然后迅速闪烁到了温蒂身后，举起手杖便向着温蒂打过去。 乔伊虽然已经知道知道了温蒂是黑色黎明的人，但他心中多多少少还留有一丝仁念，并不想要下死手。 但战斗这种事情，一旦犹豫就会陷入被动。 乔伊没想到，温蒂下一个瞬间居然整个人融化，下一秒乔伊面前的人居然变成了原本正在和洛洛交手的黑衣刺客——他们居然刹那间就交换了位置。 黑衣刺客全身阴影化，乔伊这一棍立刻打空。 当黑衣刺客的身体再次凝聚成型，手中的拳刃向着乔伊的咽喉刺来。 已经交手过一次了，所以乔伊自然不会中这种招数，他闪烁到了黑衣刺客的身后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攻击。 眼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个黑衣刺客不过就是温蒂的影子，是类似于“傀儡”一样的存在。 这个东西似乎打掉了也会再生，所以与其在这里和“傀儡”缠斗，不如尽快解决“傀儡师”。 这样想着的洛洛，其无形之手像是网一样张开，然后瞬间用上前去缠住了温蒂。 就在那一瞬间，温蒂的身体也阴影化了。 乔伊以为她要再次通过换位来脱身，并认为这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这样一来她的影傀儡就会被洛洛控制，而乔伊可以在她和影傀儡换位的一瞬间将她控制住。 然而，温蒂却没有那么换位……她的身上又分出了一个影傀儡。 这个影傀儡趁着洛洛的无形之手全部用来控制温蒂的间隙，疾冲向前将手中的拳刃刺向洛洛。 洛洛猝不及防，瞳孔都放大了。 砰—— 一声枪响，在房间内响起。 子弹带着火光，击中了那新的影傀儡。 影傀儡被【批判】的大口径子弹命中，当场就在空气之中溃散了。 这个时候，乔伊举枪的手还没有放下。 温蒂瞬间换位，想趁机在偷袭乔伊一下，但乔伊这次却没有再给她机会。 乔伊一个熟练的侧身闪避，就躲过了温蒂的匕首偷袭，随后一个肉眼难辨的快速下鞭腿，将温蒂当场扫倒在地。 温蒂还想挣扎，但这个时候洛洛已经用无形之手掐死了她的影傀儡，而乔伊也将枪口对准了她。 “不准动。”乔伊沉声说道，“你要是再轻举妄动，我就开枪了。” 温蒂不动了，她摊开双手倒在地上，示意自己不再抵抗。 “温蒂，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乔伊质问着温蒂，“你明明出身良好，你的父母看起来对你似乎也疼爱有加……你为什么要加入‘黑色黎明’？又为什么要杀害你的父母？” 温蒂静静地趟在地上，她带着面具让乔伊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乔伊感觉到了意外。 “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温蒂沉声说着，声音之中似乎藏着某些难以掩盖的悲伤，“我加入‘黑色黎明’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我杀死我的父母……是因为我想保护他们。” 乔伊实在是难以理解温蒂的逻辑，在他看来这姑娘可能是黑暗童话故事看多了。 看着眼前一脸不可思议的乔伊，温蒂似乎是苦笑了一声说：“你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将要发生的事情究竟有多么可怕……与亲眼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相比，死亡反而是一种仁慈。” 乔伊何止是不能理解，简直就是不能理解。 温蒂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城市正在燃烧，而她心中不知在想着一些什么。 须臾，温蒂转头看向乔伊，接着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那些人究竟为何而厮杀？又为何而疯狂？” 窗户外面，暴徒正在冲击这个街区，警卫正在竭力抵挡着进攻，但警卫们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暴徒们几乎已经冲垮了警卫们的防线。 这条街区很快也将沦陷。 说实话，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疯狂，乔伊自己也搞不清楚情况。 他知道暴乱因为真相被揭穿而起，更是因为压迫而起……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疯狂，简直疯狂到了不顾生命的程度。 就如同温蒂所说，他既不知道他们为何而厮杀，也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而疯狂。 他与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不过他此行前来，也正有寻找答案的一层目的。 乔伊将目光转回眼前的温蒂身上：“这座城市里所发生的一切……你们难道不正是始作俑者吗？”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温蒂的语气是如此的平和，平和到不像是一个刚刚弑杀了自己父母的女孩，“西罗城本就是一辆向着悬崖狂奔而去的列车，我们所做的最多不过就是往机车的锅炉里添了一铲煤而已……” 在事物发展变化的过程当中，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往往内因才是根本原因，是最主要的，而外因则不过是条件，是次要的。 如今回想复盘“黑色黎明”在西罗城的所作所为，他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就是用报纸发文章，还有给“割喉手”杰克提供情报罢了。 若不是西罗的种族矛盾、阶级矛盾积累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几篇文章或者几个人的死而爆发这样的暴乱。 就如同温蒂所说的那样，“黑色黎明”不过是在夺路狂奔的汽车油门上踩了一脚而已——虽然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出现汽车就是了。 “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这座城市的力量在影响他们。” 乔伊急忙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温蒂似乎是在冷笑：“你知道‘癫狂病’吗？” 乔伊茫然地摇了摇头。 温蒂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明明她此刻作为俘虏，但她却在向持枪的乔伊逼近：“每当城市开始崩溃，抑制癫狂的力量就会逐渐消失，‘癫狂症’便开始在人群之中传播，城市便注定只会在癫狂中走向毁灭。 “癫狂的火终将烧尽一切，失去了一切的人们会在疯狂之中，毁灭那些从他们手中夺走了一切的人……所有残暴的欢愉，都注定只能以残暴终结。” 平静得冰冷的话语，让乔伊感觉到了恐惧。 “如果真是这样……在这场暴乱之中你们不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吗？”乔伊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你们策划了这一切，促成了这一切……难道不是想借着暴乱，夺取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吗？这座城市毁灭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西罗城？”温蒂冷笑了一声，然后十分坦然地说道，“不，我们不在乎。” 第110章 祂的名字 乔伊实在是不能理解，他后退了半步质问道：“那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温蒂冷静地说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混乱之物’的召唤仪式……” 乔伊有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那场牌局，想起了自己口袋中的那张卡片。 来自域外的咆哮吞噬者，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这位疯狂的外神，据说曾经在弑神之战中吞噬了许多个城市，是癫狂而无情的毁灭者。 “你们为什么要召唤那种东西？”乔伊既震惊又疑惑。 “为了弑神。”温蒂淡淡道。 出乎预料的答案，被呈现在了乔伊的面前。 温蒂说这话的时候是如此地冷静，以至于乔伊甚至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和眼前这个女孩究竟谁才是疯子。 “你既然已经去过那座山，想必你也已经明白了吧？”温蒂的话语勾起了乔伊的回忆，“这座城市吸血鬼们，依旧在暗地里散播着他们所信奉的神明的力量。” 那一刻，乔伊回想起了自己如梦游一般游历山巅城堡的情形，又回想起了那个摄人心魄的黄裙子姑娘，还有那天空云卷旋涡之中的极光与眼眸。 “原来那场梦都是真的……”乔伊喃喃自语道。 “那股力量始终支配着这片大地，只有杀死那力量的来源，人类才能真正获得自由”温蒂继续诉说着，“但神明不可触碰又难以企及，只有用神明的力量才能杀死神明……如果想要对抗神明，就只有用神明的力量。” “用魔法来打败魔法？”乔伊觉得这帮人有些异想天开了，“你们这是在与虎谋皮，这根本就是在玩火！” “我们别无他法。”温蒂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场弑神之战中，贤者们的事业未尽，只能由我们来完成。” 乔伊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根本就是一帮狂信徒。 只不过他们并不信仰某个神明，而是狂热于“弑神”这件疯狂的事业。 不过话又说回来，“弑神”这件事情，人类也不是没干过。 古代的那场弑神之战，就是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对神明的反叛。 只不过那场战争之中，大部分的神明都并未死去而只是被驱逐。像斐乌尔杜哈尔那样被杀死的倒霉蛋，只不过是一小部分罢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战果，也已经是集结了全人类之力才达成的结果。 而眼下“黑色黎明”这个组织，居然打算仅靠他们自己，借神明的力量杀死神明。 “你们太疯狂了。” “要想在这个疯狂的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比这个世界更加疯狂。” 温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而她的下一句话则是让乔伊心中一震。 “难道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正常吗？” 乔伊愣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乔伊久违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触动了。 “你……你们……你们也觉得这个世界不正常？”乔伊说话的声音都变形了，手止不住地在颤抖差点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本来乔伊都已经快要放弃在这个世界寻找所谓的“合理”了，他整个人从思想到身体上都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觉得这个世界不正常的人。 这种堪比无期徒刑减刑无望时突然重大立功一样的人生大起大落，让乔伊喜得像是范进中举。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温蒂接着说道，“世界的规则本来应该简洁、有序而优美……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却如此驳杂而混乱，一定是有什么基于底层的世界规则没有被我们解析出来，或者是某种力量影响了世界基础规则的运行……” 乔伊连忙追问道：“所以你们解析出这个世界规则混乱的原因了吗？”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影响秩序，那么一定是神明。”温蒂给出的答案并不出乎意料，“思想、物质、运动……神只的力量无处不在，他们在影响着世界的运行，也在影响着人类的意志。” “可是神明已经被驱逐了。”说到这里乔伊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所学过的历史，“人类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还有神明的力量在影响这个世界？” “因为人类根本就没有赢！” 温蒂的音量突然提高，似乎是想要用自己呼声，唤醒在这个长夜之中沉睡着的某种东西。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这座城市的背景音之中，只有混乱的打砸声和人群的咆哮、哭喊声。 “人类究竟是怎样的傲慢，才会自以为自己答打赢了那场战争？蝼蚁也可能认为自己战胜过人类，人可能会因为怕被蚂蚁咬而暂时远离蚂蚁窝，也有某些倒霉蛋会被蚂蚁咬死，但并不意味着人类被蚂蚁打败了。” 只要人愿意动手，蝼蚁终究还是不过是蝼蚁罢了。 温蒂声音低沉而嘶哑：“祂们又回来了……不，祂们甚至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乔伊和温蒂交谈的间隙，警卫们最后的防线终于完全崩溃了。 暴徒们冲进了街区，一路走一路打砸、破坏、抢劫。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又将建筑付之一炬。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燃烧瓶，被扔进了这幢别墅之中。 他们所在的房屋开始燃烧，但温蒂依旧诉说着。 “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是这场混乱的根源，但也正因为这场混乱才给了我们杀死祂的机会。”温蒂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子决绝，“这场混乱将成为召唤‘混乱之物’的仪式……” “说了半天，你们口中的那个要杀的那个神明究竟是谁啊？”乔伊忍不住问道。 “传言祂是外神凯皮托的子嗣，是天空的掌控者，因此祂被人们称为‘空之王’。又因每当他显露神迹都会出现金黄色的极光，祂的信徒们都认为那是他的衣摆，所以也将祂称为‘黄衣王’。”温蒂仿佛怕被人听见一般，用极低沉的声音说出了名字，“祂名字是……莫那普莱。” 第111章 癫狂疾病 温蒂话音还未落，一个黑影划破了月色，在建筑的顶楼之间高速移动，纵跃腾挪向着乔伊所在的位置疾冲而来。 下一秒，撞破里的阳台的落地窗，然后跳到了乔伊的面前。 伊蒂丝扛着冰霜重剑，横剑挡在了乔伊的面前。 “伊蒂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伊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房间的白门便被缓缓推开，阴影之中出现了一个乔伊没有预料到的人。 带着黑色头盔的黑骑士，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站到了温蒂的身边。 乔伊看了看伊蒂丝，又看了看温蒂身边的黑骑士，不禁感到怪异……这个女人难道是身上装了什么奇怪的雷达吗？为什么总能精准出现在她死对头出现的地方？ 还没等乔伊吐槽，天空之中的一片黑色的阴影便遮蔽了月光，笼罩在了乔伊的头顶。 乔伊被那阴影吸引目光，而黑骑士和温蒂则是趁机向着落地窗冲了过去。 他们撞破了玻璃，然后向着阳台外一跃而出。 他们一上一下抓住了一条绳梯，接着便被绳梯带着向着天空中快速上升。 乔伊和伊蒂丝冲到阳台，然后向着天空望去……这一刻他们才发现遮住天空的并不是云，而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飞行物——飞艇。 “等等！”乔伊本想要追上去，但是飞艇实在太快了。 “乔伊先生！”站在绳梯上的温蒂一手抓着绳梯一手摘下面具，她脸上的神色充满了歉意，“山巅再见了——” 温蒂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身影也越来越远，乔伊也追不上她了。 伊蒂丝本来也想要追击的，但目测了一下之后便也放弃了——太高了，她也追不上。 “我们必须追上去。”乔伊看着逐渐远去的飞艇说，“她刚刚说山巅……他们大约是去吸血鬼城堡了。” 那瞬间，乔伊立刻又想到了吸血鬼城堡所在的那座山。 吸血鬼山脉，那座给乔伊留下了重大心理阴影，还有头上一个大洞的地方，说实话如果有得选乔伊根本就不想靠近那个地方。 但现在“黑色黎明”往那边去了，并且似乎还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难道那座山和他们所谓的‘召唤仪式’有关？”乔伊忍不住想到。 正当乔伊这么想着的时候，伊蒂丝开口了。 “如果想要去那座吸血鬼山脉的话，必须要有能够飞行的交通工具。”伊蒂丝停顿了片刻，“我知道哪个地方有。” …… 街道在燃烧，手持火把和武器的西罗人冲进了绒族人聚居的街区。 起初那些组绒族人还想着构建防御对抗入侵者……但当他们见识到那些平日里温良恭俭的西罗人，变成暴徒究竟有多残暴后，他们便纷纷胆寒地作鸟兽散。 往日里欺行霸市的绒族帮派几乎是自行解散了，他们在面对真正的暴力时害怕得就像是小动物一样。 癫狂的暴徒们以小群为单位行动，在这个绒族人聚居的街区，他们只要看见房子就烧，但凡看见绒族人就杀。 他们总是先用猎枪、弩箭将其打倒，接着手持短兵的人便会上前去补刀，将倒地的绒族人乱刀砍死。 死去的绒族人会被砍下脑袋，然后头颅被插在长棍上，接着身躯被分割扔进火堆之中焚烧…… 哪怕是平日里最为凶恶的帮派成员，在这一刻都像是最胆小的小动物一样，完全产生不了抵抗的意志。 这条街区有一家诊所，此刻里面也一片狼藉。 这家诊所的主人，是杰西·布莱恩，也就是乔伊此次西罗城任务的委托人。 诊所若干个房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西罗人的尸体，看起来不是被锤烂了脑袋就是被扭断了脖子。 而在诊所的尽头，这家诊所的主人杰西·布莱恩正缩在角落里，高大的身体此刻满是伤痕。 他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快要不行了。 “布莱恩叔叔，你不要死……”一个绒族小孩在杰西身边哭着，不停地摇晃着杰西的身体呼喊着。 这个小孩名叫库克·布莱恩，他是杰西的侄子。 他的父亲早年因抢劫致人死亡被判处死刑之后，就一直被杰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照顾。 而就在刚才，这位本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又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他的妈妈当着他的面被暴徒们杀害了，若不是杰西及时救下他，恐怕这个孩子也免不了遇害的厄运。 “嘘……”杰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然后趁现在快点跑……不要被他们抓到。” “不！我不要丢下你。”小孩哭着说。 “我指定是不行了。”杰西医生有些无力地说道，“快走，趁现在还走得掉，否则可能就来不及了。” 正当杰西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们所在的那个房间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杰西下意识地将侄子库克挡在了身后，然后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站了起来。 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毛茸茸的手扒在了门框上。 一开始杰西以为那是一个绒族人，然而当那人逐渐从门后显露出了真容后，他顿时感觉到了恐惧。 那人的双眼通红得仿佛在发光，他手上的指甲开始异常地增生，未被衣物遮蔽的手臂肌肤上，浓密的绒毛逐渐生长而出……不，不仅仅是手臂上，他的脸上也在逐步被绒毛所覆盖。 “吼……”低沉的吼声从那个人的口中发出，他此刻的样子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 杰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眼前这个人居然正在兽化。 兽化人突然暴起，一跃而起向着杰西飞扑而去。 杰西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大剑如标枪一般从窗户射入了屋内。 嘭—— 粗犷的巨剑，将那兽化人硬生生钉在了墙上。 随后，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处翻身而入……那人正是伊蒂丝。 而紧随伊蒂丝之后进入诊所的，是杰西的熟人——乔伊和他的助手洛洛。 “杰西医生，你没事吧？”乔伊赶忙问道。 “喵……”洛洛走到了杰西的面前，细细观察了一下杰西身上的伤势，然后感觉到了有些棘手——这样重的伤势让心灵手巧的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伊蒂丝自顾自地走到墙边，从墙上拔出了自己的巨剑。 兽化人跌落在地，已经彻底死去。 伊蒂丝指着眼前怪人的尸体对乔伊说道：“这条街区的受影响程度最深，这里的人受‘癫狂病’影响产生的变化也最大……你自己看吧，他已经开始野兽化了。” 乔伊观察者眼前已经变成尸体的怪人，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以前还是个护士的时候，协助过‘癫狂症’患者的治疗工作。”伊蒂丝沉声说道，“疯狂会如同瘟疫一样传播，疯狂中的人们会逐渐变成野兽……当所有人都在互相厮杀中变得不再是人后，这座城市只会迎来一个结局——毁灭。” 乔伊属实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位肌肉笨蛋姐贵，以前居然还是个护士。 他真的没有办法将拿着巨剑的伊蒂丝，和拿着针在病人手臂上找静脉血管的护士联系起来。 乔伊回想着刚刚温蒂言之凿凿说要弑神的誓言，又看着眼前已经变成了野兽的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当初贤者们驱逐和消灭神只，为的就是守护人类生存的净土。但现如今他们却要为了消灭神只，而不管不顾地推动这座城市的毁灭，放任人类的死亡……那他们究竟守护了些什么啊？” 第112章 随风飞扬 乔伊拿出了自己的医疗箱，然后洛洛给杰西医生处理起了伤口——眼下洛洛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能力了，毕竟还是救人比较要紧。 但即便是洛洛急救技能点得很高，但也还是对于伤重到这种程度的杰西还是没有办法。 在竭尽全力帮杰西处理了身上的伤势之后，算是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他不尽快做手术恐怕他也坚持不了太久。 杰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趁着自己还有精神的时候，赶忙问乔伊道：“乔伊侦探，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抱歉，这次任务的尾款恐怕没法结给你了，但我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些钱……” 确实，现在整个西罗城都陷入混乱了，如果说乔伊专程跨越好几个街区小半座城市跑过来，是专门为了救他杰西·布莱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杰西觉得乔伊此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为了讨债而来的。 然而他却想错了，乔伊和伊蒂丝并不是为此而来——或者说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乔伊摇了摇头说：“那件事情先放一边，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有能够飞行的热气球对吗？” 杰西闻言顿时愣住了。 伊蒂丝接着解释道：“我知道西罗城每年祭典都会有热气球大赛，你们社区去年是冠军对吧？现在那个气球还能飞吗？我们要用它去山顶。” 面对伊蒂丝的提问，因为失血而眼睛发黑的杰西抬起了眼皮，强打着精神说道：“我们社区确实有一个热气球，那个热气球就在社区小教堂的仓库里，但我不知道社区小教堂仓库是不是还没有被洗劫……” 乔伊和伊蒂丝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与担忧。 “但热气球非常难控制，需要专业的操作员……”杰西医生接着说道，“你们谁会操作热气球吗？” 杰西的话给原本还心怀希望的乔伊和伊蒂丝破了一瓢冷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纷纷摇了摇头，表示都不会驾驶热气球。 乔伊忍不住问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去哪里找合格的驾驶员？” 杰西叹了口气，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操控气球……” 乔伊先是眉头一松，但随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行，杰西医生，你这个身体状态恐怕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哈哈哈，不用担心我。”杰西大笑三声然后摆出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健美动作，“我的身体可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强壮得多，我以前混迹街头的时候受过很多比这还要重的伤……” 尽管杰西不断向乔伊他们表示自己身体无碍，但不断从绷带处渗出的血痕，以及他摇摇晃晃的身躯，却还是在向在场的其他人告知他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喵——”洛洛走到杰西的面前叫了一声，想叫他不要勉强。 “哦，谢谢你，亲爱的猫小姐。”杰西蹲下身子笑着说道，“但是请不用担心我，我还顶得住。” “杰西医生，你真的不用这样……” “不，我必须去。” 乔伊本来还想和杰西争论，但这个时候伊蒂丝却抢在乔伊说完之前便打断了她。 “行，你跟我们走。”伊蒂丝上前一步直视着杰西说完，随后又转头看向了缩在杰西身边的库克说，“小孩，你也跟我们走。” 乔伊本想怒斥伊蒂丝自我中心，但突然间他看到了伊蒂丝的目光。 那目光非常的复杂，乔伊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那种夹杂着悲悯与坚毅的眼神，让乔伊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语说不出口了。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孩子，再看看在逞强的杰西……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很显然，杰西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在最后一刻他依然选择帮乔伊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时日无多，在外面这样危险的环境下，只有拥有战斗力并且依然还保持着神志清醒的乔伊和伊蒂丝保护库克。 所以他主动提出帮乔伊和伊蒂丝，就是为了让乔伊和伊蒂丝欠下他的人情……这样万一他真的坚持不住了，乔伊和伊蒂丝也不会对年幼的库克置之不顾。 他虽然明面上说出自己的意图，但他的行为已经展示了自己是在用性命换取托孤的机会。 伊蒂丝看出来了这一点，并且接受了他的提议。 乔伊刚刚没有看出来，所以还在一边阿巴阿巴。 现在他看出来了，所以他沉默了。 于是，杰西医生（重伤）加入了乔伊的小队。 四人一猫从后门离开了诊所，然后在黑夜之中向着教堂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三五成群的暴徒，但是武力值极高的伊蒂丝开路之下，他们并未受到什么阻拦，很快就来到了社区的小教堂。 说来也奇怪，明明外面正热火朝天，结果没想到教堂周边却格外寂静。 教堂的周边一片黑暗，乔伊手中的提灯成了这里唯一的光。 他们推开厚重的木门进入教堂，随后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小教堂正中央的雕像——那雕像扭曲之中又带有一定的规则，看起来像是单纯的几何体随机组合而成的多面体，又像是一个全身长袍遮住了面容的人。 乔伊看不懂本地的信仰，他问杰西那神像究竟哪路神仙。杰西也很难答得上来。 杰西作为本地人，也只知道本地人一直都有来教堂做礼拜的习惯，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信奉些什么。 他们的教义，更是仿佛一种口口相传一样的东西，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 “凡是所得，皆为所有，不可侵犯。” 当杰西说出这句核心教义的时候，乔伊看着眼前的雕像，恍惚间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被吸引的感觉，又重新浮现上心头。 不觉间，乔伊竟看着那雕像又出了神…… “喵！” 猫猫的一声呼唤，将乔伊拉回了现实，乔伊这才注意到伊蒂丝正在呼唤他。 “喂，侦探，过来帮忙。”伊蒂丝从一个看起来像是杂物间一样的地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乔伊所在的方向喊道。 乔伊赶忙过去帮忙，接着他们从教堂侧面的储藏室里，搬出了一个沉重的吊篮。 吊篮里面装着鼓风机、燃烧器、燃料罐以及折叠好的球囊等杂物——这些全都是热气球的部件 这些部件经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装好就能起飞了。 可从未坐过热气球的乔伊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个疑问…… “热气球的零件里完全没有方向控制机构啊，热气球要怎么控制方向呢？” 乔伊提出了他的问题，而小队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啊？”伊蒂丝看了乔伊一眼，然后一边展开作为球囊的篷布一边说，“热气球当然是风吹到哪就去哪啊。” 乔伊满脑袋问号，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起来。 第113章 准备起飞 放热气球需要空地，这附近合适的空地，只有附近社区的广场。 但社区广场现在变成了篝火晚会现场——疯狂的人群在那边不断地焚烧一切他们认为需要焚烧的东西，把所有能烧烤的东西不断往火堆上串。 很明显，这里不是一个合适的起飞点。 “那就只能选一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了。”乔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好这样可以不被障碍物阻挡，还比较便于防守……” 在地势高的地方起飞有利也有弊，弊端就是那就是一旦热气球支起来便会向地标一样吸引来大量的注意力，到时候估计他们会被整个街区的暴徒围攻……而好处就是在被围攻的时候防守会比较方便。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来支气球，我去引开他们。”伊蒂丝一边说着，便不由分说扛起大剑往外走。 乔伊和杰西都懵了。 他们想要劝阻伊蒂丝，但是却没有能够成功劝住她——这个肌肉笨蛋自顾自地就跑掉了，完全没有给乔伊和杰西说话的机会。 眼见人跑都跑了，乔伊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当即将热气球转移到了高处，然后开始组装热气球。 有洛洛的无形之手帮助，人手方面是肯定不缺的。 在杰西医生的技术指导下，热气球很快就初具雏形。 而当他们开始准备点火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枪声、爆炸声、嚎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街区广场的方向传来，乔伊他们组装着热气球的同时，不由得对那边发生的事感到担忧起来。 终于，气球组装好了，可以进入点火阶段了。 但在热气球起飞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必须用测风气球探测各个风层的风向。 在这个怪诞的世界，很多你以为应该符合逻辑的事情，它往往非常的反逻辑。而很多看似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却又非常的讲逻辑。 事实上，热气球完全靠风来决定前进方向，这个逻辑哪怕是在乔伊老家的那个世界也是一样符合逻辑的。 众所周知，热气球的动力只有燃烧器，并没有方向舵，因此它的运动方向必须是随风而行。 而热气球控制方向的原理，在于不同高度不同风层的风向不同，因此可以通过改变高度顺应不同的风向来改变方向。 说白了，就是改变自身的定位，然后随波逐流。 因此在热气球起飞之前，必须放飞测风气球来探测风向。 夜里测风气球必须伴随照明的东西，因此他们在测风气球下面挂上了特制的灯笼。 当测风气球飞高之后，乔伊感觉自己就像看着一颗星星升上了天空。 过了一会，乔伊觉得脖子太累了，就低下了头。 而杰西则是举着望远镜依旧观察着测风气球。 而就在这个时候，洛洛似乎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她转身向某个黑暗的角落，然后弓起背发出了“哈——”的声音。 乔伊知道洛洛肯定是感知到了危险，于是二话不说拿出了武器。 几乎就在同时，黑暗之中的树丛里冒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那是一双凶光毕露的兽瞳。 乔伊高举起了手中的提灯，然后隐约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从外形上来看，那毫无疑问是一只犬科的野兽，但从体型上看它却比乔伊认知中的狼要大上很多，甚至已经接近于熊。 而它那双腿直立行走的姿态，以及身上破碎的衣物，则是在想乔伊宣告了它的来源——它曾经是一个人类。 “洛洛，你保护杰西医生和库克。”乔伊说着便一手举枪一手拿手杖，挡在了自己的队友面前。 乔伊没想到，“癫狂病”发展到最后，居然会让癫狂之人兽化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怪兽，已经完全接近乔伊印象中的“怪兽”的定义了，完全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杰西医生，你先点火，我来对付它。”乔伊说出这句话之后，二话不说当即抬手就是一枪。 然而那狼人运动的速度异常快，以至于乔伊这一枪居然打空了。 狼人从侧面向乔伊袭来，乔伊情急之下只能用盾牌进行格挡。 乔伊挥动左臂，无形的能量护盾隔在了他与狼人之间，形成了一层壁障。 在一阵厚重的碰撞声之后，乔伊被撞开了好几米，而狼人也被这一发盾击阻滞了身形。 乔伊稳定身形之后，当即一个闪现快速位移到了狼人的身后，随后快速抬手便用钢手杖打在了狼人的腰上——都说铜头铁脑豆腐腰，乔伊觉得打腰应该没错。 这一下产生了一定的效果，狼人被打出了一个硬直，但狼人的血条下降比较有限。 乔伊见状当即抬手又打算开枪。 但狼人没有给他机会，一个扫尾就将乔伊枪口打偏了，乔伊一枪打空。 狼人回身挥爪，乔伊赶忙再度瞬移闪避。 乔伊拉开距离后，便再度开枪设计。 这狼人速度快、攻击欲望强，和它贴近身战斗非常吃亏，乔伊意识到必须用远程手段来解决战斗。 但乔伊也不能直接躲避拉开距离，因为他身后还有热气球和队友要保护，他只能时而近战时而远程来不断拉扯。 但【批判】的后坐力实在太大了，比乔伊曾经用过的任何一把武器都要难以操控。 再加上乔伊对这把枪的熟悉程度还不够，总共也没用这把枪射击过几次，所以乔伊真的很难用它打中这么灵活的目标。 于是，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乔伊觉得继续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虽然他总能取得优势，但只要失误一次他就得受伤。 “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用杀招……”乔伊心想着，将手塞进了口袋里，准备从蜗宝的壳中取出新武器。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乔伊一开始还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发现那个人并不是穿着红色的衣服，而是衣服上沾满了血。 出现的人……是伊蒂丝。 她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所过之处地面上都结了一层霜。 不知是不是血腥味吸引了那狼人，在伊蒂丝出现之后狼人立刻将目标从乔伊转为了伊蒂丝。 它一边甩着舌头一边喘息，然后四足着地向着伊蒂丝奔跑而去。 伊蒂丝随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大剑，随即一股冰霜以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 当狼人冲到伊蒂丝身前几米的时候，它的动作便骤然变慢了下来——狼人的脚被冰霜冻住了，它的步伐受到了阻碍。 而就在那一瞬间，伊蒂丝的身影骤然原地消失——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人类的肉眼根本就难以追上。 “哈——”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伊蒂丝的身形化作红色的魅影划破夜色，手中的大剑裹挟着罡风破空而去。 咔—— 那狼人试图用爪子格挡，但凌厉的大剑却势不可挡，它的双臂被瞬间砸断。 啪—— 下一秒，它的脑袋就被重重地砸进了地里，变成了一团肉酱。 战斗，已经结束了。 小小的高坡上，安静了下来。 伊蒂丝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一边拔起剑一边转头看向乔伊，一脸平静地问：“你们热气球准备好了吗？” 乔伊有些结巴地说道：“好、好了……对吧？杰西医生？” 杰西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意识回来之后他赶忙说道：“啊，对，马上就可以起飞了！” 第114章 面无表情 热气球升上了天空。 乔伊一行人坐在吊篮里，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杰西在根据风向操控着热气球，洛洛在用自己的无形之手帮忙，库克缩在吊篮的角落里自闭，乔伊在一边偷偷看伊蒂丝一边怀疑人生，伊蒂丝则是在擦拭着自己身上的血液。 她似乎是经常经历类似的事情，所以她擦拭血迹的时候格外淡定。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特殊的材料制成，有点类似于皮革的质感，能够不被血液浸透并且还较为容易清洁。 “你……经常做类似的工作？”乔伊忍不住问道。 “你指的‘类似工作’是指什么？”伊蒂丝将被血染红的毛巾扔掉然后问，“杀人？还是狩猎野兽？” 伊蒂丝说的话非常直白，让乔伊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热气球越飞越高，整座西罗城的风景，在他们的下方越变越小。 城市在燃烧，但那火焰并不能让乔伊感到温暖，他只感觉到了恐惧。 随着气球越飞越高，他们渐渐看不清城市了，朦胧的雾模糊了他们的全部视野。而随着他们越飞越远，山的轮廓在朦胧迷雾之中逐渐显现。 “大家小心。”乔伊看见那山的影子后连忙提醒道，“那座山不一般，一定不要被那座山影响了……” 还没定等乔伊话音落下，山巅便出现了一个运动的黑影。 那黑影由远及近，逐渐显现出了一个飞鸟一样的轮廓。 乔伊立刻就明白了那东西是什么，那是曾经在梦境之中带着他飞上山巅的石像鬼——就姑且当那次旅行是一个梦境吧。 “敌袭！” 在幻梦之中被折磨的景象他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因此乔伊在看到那鸟一样飞影的瞬间，几乎是如ptsd一般地大喊出声。 乔伊掏出了手枪瞄准，而杰西和洛洛连忙开始加强对热气球的控制。 伊蒂丝皱起了眉头——这样在空中无处借力的环境，她己也在苦恼要如何才能将那飞在空中的飞行生物打下来。 乔伊朝着那石像鬼所在的方向开了几枪，但【批判】这把枪本就极难操控，更何况距离实在太远了，乔伊也不知道究竟打中没打中。 随着那石像鬼越来越近，乔伊的内心愈发紧张了起来。 然而当乔伊终于能看清它的模样之后……乔伊却停止了射击。 那石像鬼和乔伊最初遇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它不仅浑身残破不堪甚至就连头都没有了，庞大的身体看起来破破烂烂四处漏风，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如同风化的岩石一样碎裂。 那石像鬼从热气球侧面掠过，然后如同一架失事坠落的飞机般，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乔伊望向下方，估摸着那石像鬼估计是坠进了下方的河流之中。 乔伊感到不明所以，于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们，同伴们的眼中眼流露出了疑惑……就这？ 尽管成功渡过了石像鬼危机，但乔伊悬着的心并没有稍微放下一点，相反他感觉到了更加心慌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将这石像鬼破坏成了这样？ “唔……”杰西医生捂着身上的伤口说，“猫小姐，我身上有点痛，麻烦你帮我控制一下。” “喵。”洛洛担忧地看了这个大个子一眼，然后用无形之手接手了热气球的控制。 寒风让本就因受伤发烧而感到寒冷的杰西觉得更冷了，他缩着身子在吊篮的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坚持住，杰西医生，我们马上就到山顶了。”乔伊望着那被削去了山顶一样的山巅说。 乔伊已经能够看见那吸血鬼城堡外城墙的轮廓了，而在那城堡的轮廓上方，还有一个椭圆形的黑影飘在空中。 那个椭圆形的黑影乔伊十分熟悉，那正是“黑色黎明”所乘坐的那架空艇。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那座山顶，天空中飘起了细雪。 那细细的雪花像是绵白糖一样，稍微一捏就会融化，落在人身上无比冰冷。 轰隆—— 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城堡里传来，乔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乔伊焦急的想要去确认情况，但热气球的降落没有那么快，因为热气球必须要飘一会等热气彻底排光了才能稳定降落。 终于，当洛洛用无形之手将热气球的缆绳在一棵粗大的枯树上系好后，已经迫不及待的乔伊便直接跳出了吊篮，不待气球停稳就向城堡内跑去。 “喵！（等等我！）”洛洛一边叫着跳出了吊篮。 在一人一猫跳出热气球之后，原本已经落地了的热气球又缓慢地升了起来——伊蒂丝原本也想跟着跳出去的，但是看了一眼杰西和库克这对老弱病残之后便放弃了这一打算，老老实实在吊篮里慢慢地等热气球放气。 城堡高耸的外墙上，大门已经被摧毁，变成了散落的建筑垃圾。 而穿过已经破碎的门之后，乔伊亲眼目睹到了爆炸声的来源。 只见悬在空中的飞艇下方吊舱里，不断地向下投放着炸弹，同时也在用机枪不断地扫射着周围的飞行生物——天空中不断有残破的蝙蝠一样的怪人尸体掉落下来。 炸弹不断往吸血鬼的城堡上轰炸，原本华丽高耸的城堡塔尖已经被炸倒，整个城堡也是千疮百孔。 城堡前的广场上，尸体横七竖八。 地上有大量蚊子头的侍者的尸体，此外还有大量黑衣人的尸体……乔伊猜测那一定是黑色黎明的人。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过从未来过的城堡。 他看着曾经目睹过的那些华丽艺术品，全都变成了破碎的残渣。 他眼看着一位位的贵人，变成了一具具身着华服的尸体……他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场如梦似幻一般的旅行此刻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就变成了过眼云烟。 恍惚间，乔伊有种短短几个小时就见证了历史的感觉。 当乔伊进入穿过城堡前院、前厅进入中庭，首先映入乔伊眼帘的就是一只巨大且浑身光秃秃的尖耳长牙有翼生物。 那生物看起来至少五米高，看起来颇像是一只大型的蝙蝠，但它却有着人一样的躯干部分和像野兽一样锋利的爪子……它并非真正的蝙蝠，而是一只吸血鬼。 根据乔伊从艾丽西亚处了解到的情报，乔伊推断眼前这只吸血鬼非常年长——因为他的翼角非常长。 眼前的这个形态，是他们解放了血液之中力量后的真正姿态。 但眼前这只吸血鬼已经到强弩之末了，它浑身是伤并且被铁索钩住强压在地上，而他的眼前则是长剑染血的黑骑士。 “你们不能杀我！”那吸血鬼用嘶哑如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说，“你们如果杀了我，伟大的主……伟大的莫那普莱的力量就会崩溃” 一身正装的人教授走到那被铁索钩住的吸血鬼面前。 戴着面具的温蒂也在教授身边，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教授注视着眼前被铁钩铁链压制住的吸血鬼公爵，眼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初次见面，希勒公爵。”道恩教授脱帽行礼道，“没有收到邀请就上门打扰，真的很抱歉。” 天空中的血雨已经停了，因为天空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吸血鬼们已经基本被“黑色黎明”剿灭，没有什么残余力量了。 吸血鬼公爵一边喘息一边说：“你们不能杀我……” 教授微微挑眉：“哦？” 吸血鬼见教授反应不大，于是赶忙用半求饶半恫吓的语气说道：“请你们不要杀我，因为一旦你们杀了我，整个西罗城都会毁灭的！” 教授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哦。” 第115章 血之仪式 中庭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希勒公爵”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悄悄靠近的一人一猫。 于是乔伊和洛洛躲在隐蔽处，暗中观察。 那位吸血鬼公爵拿不准，赶忙接着说道：“伟大的主莫那普莱的力量是维系这座城邦的根本，而如果没有我们的供奉和调控，主的力量就会失控……到时候整座城邦都会被这种力量毁灭。” 乔伊和洛洛躲在暗处，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容。 莫那普莱，那位“空之王”的名字。 这位神明即便是在“弑神之战”后，依然为许多城邦所信仰。 他或许不以自己的真容示人，但他却始终处在人们的精神世界之中。 这并非什么秘密，从未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乔伊却本能地感到怀疑……真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伟大的主，用祂的力量驱散了迷雾与疯狂，维持了这座城市的存在，并将这座城邦中的人真正连接在一起。”希勒公爵一边对抗着束缚着他的力一边说，“然而这一切并非毫无代价，神明从不施舍，祂们所奉行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有债必偿，且须连本带利。” 道恩教授听着吸血鬼公爵的讲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1939年的欧洲——毫无波兰（澜）。 吸血鬼公爵接着说：“主的力量会让这座城市繁荣，但是这些繁荣终究会被主收回，我们这座城市里的居民们所拥有的一切，终将会被主的力量毁灭……为了不让毁灭到来，我们必须定期地制造危机，稳定释放那股毁灭的力量。” 上一次的经济危机，就是为了释放莫那普莱的力量，吸血鬼一族联合西罗的精英权贵们蓄意制造的。 如今，距离上一次的经济危机，已经过去了一段非常长的时间，新的毁灭周期已然悄然到来了。 为了释放危机，吸血鬼和整个西罗上层权贵再次联结，但他们的行动还没有开始，“黑色黎明”的人就从中间横插一脚，用揭露“割喉手罗宾汉”真相的方式把整个西罗城搅乱了。 “我知道，你们想要控制西罗。”吸血鬼公爵此刻很显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他仍然在试图让对方留自己一命，“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没有人能够阻止这场危机了。但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就能帮你们掌控这座城市……” 噗嗤—— 发出这个笑声的，是教授身边的温蒂。 她着实是没忍住。 说实话，就连躲在暗处偷听的乔伊都觉得这个家伙多半是脑子坏了——人家都已经把他的族人杀光了，他还在这幻想着别人会留他一命，这只老吸血鬼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温蒂，不可以这样不礼貌。”教授瞥了温蒂一眼说道。 “是，教授。”温蒂当即收敛了笑声，声音都变得正经了起来。 教授训斥完温蒂之后，便转头看向眼前的吸血鬼说道：“抱歉，希勒公爵，你能提供的服务……我们不需要。” 那吸血鬼公爵脸上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血罢了。”教授扶了扶帽子然后微笑着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你们盘踞在这座城市身上，将这座城市的平民当做祭品，肆意吸取他们的血液获取力量那么多年，现在轮到你们将血液贡献出来了。” “不，不要……” 道恩教授张开了双臂，仿佛是要拥抱天空：“你们的生命和血液将和整个西罗城一同，成为召唤‘混乱之物’的祭品……” 教授说到这里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你们吸血鬼一族的生命，将跟随着你们的神一同终结！” 老吸血鬼一边挣扎一边咆哮：“不！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放开我！” 也不知道是因为得知了这些人要对付他所信奉的神，还是因为得知了自己在这些人手中必死无疑，希勒公爵这一次的挣扎格外剧烈。 希勒公爵站了起来，他巨大的身躯牵动了拉住铁链的黑衣人。 但很快他就动不了了——他被压制住的时候，黑衣人们已经将铁链挂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奇特的机器上，铁链在绞盘的运动下开始缩短，死死拉住了想要挣扎的希勒公爵。 他已经逃不掉了。 那台像是架子一样的设备，不停地旋转着绞盘，最终将吸血鬼公爵四四固定在了绞盘之上。 吸血鬼公爵似乎是想要变换形态，但那些钩进他身体之中的铁钩，以及那些带着符文的铁链却在阻止他的变化。 高处的黑衣人们再次甩下铁钩，铁钩钩住了吸血鬼公爵的脖颈，然后又从高处一跃而下让铁链绕过架子，将他死死固定在了架子上。 这一刻起，吸血鬼公爵彻底被捆死了。 黑骑士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摆起架势，下一秒他的身形一闪而过——只见寒光一闪，紧接着吸血鬼公爵背后的双翼便被连根斩下。 吸血鬼公爵发出了痛苦的嚎叫，浑身都在剧烈挣扎着，但挣扎除了加剧他自身的痛苦之外毫无作用。 几个手拿特制长矛的人走上前，然后举起手中的长矛便向着吸血鬼公爵刺去。 那些长矛全都是做过特殊处理的，上面带有特殊的血槽。当长矛刺入吸血鬼公爵的体内，血液便不断从吸血鬼公爵的身体之中流出。 其中一根长矛刺入了他的咽喉，脖颈被刺穿的他再也发不出咆哮声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这位看起来强大又可怕的吸血鬼公爵不动了。 他被活活地放血而死。 吸血鬼公爵被放出的鲜血，全部流进了一个像是钵一样的容器之中，教授走到了那钵血液边，然后掏出了一个金属圆饼一样的法器。 他将手中的金属圆饼浸入了血液之中，随后又将手中染血的圆饼高高举起。 教授开始吟唱，伴随着他的低语，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 天空的云雾不断奔涌，闪烁的雷电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的黑衣人都神色严肃，静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仪式的肃穆。 第116章 天降之物 枪声响起，但那一发子弹却没有命中教授。 因为酒在乔伊拔枪的那一瞬间，黑骑士就像是提前预知了危险一般，他的身形提前动了。 随后他拔出双手剑，以双手架剑的动作将剑架起一个角度。 电光火石之间，子弹便擦着那剑的剑刃，被以较为微小的角度偏转了。 虽然只是小角度偏转，但是却也足够让那枚子弹躲过教授的要害——那枚子弹最终擦着教授的肩膀飞过去了。 而到这个时候，教授的吟唱也已经到达尾声。 他缓缓回头看向乔伊，眼中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愤怒或意外之类的情绪。 黑衣人们过了半秒钟后也都反应过来了，包括温蒂在内他们所有人都举起武器，枪手们将枪口指向了乔伊当场就扣下扳机。 枪林弹雨来临，乔伊提前一个翻滚躲到了掩体的后面，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 一阵乱枪齐射之后，只有本就残破的花坛受了伤。 过了几秒后教授抬抬手，让自己的手下们停止了攻击。 “你终究还是来了。”教授将手中的金属圆饼扔到一边，看向乔伊躲藏的那个角落说，“你其实不该来的……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我已经跑了。” “收手吧！詹姆斯·道恩！”乔伊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于是当即决定转武斗为文斗，“召唤外神来弑杀旧日支配者的行为根本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你们根本不知道召唤那些东西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道恩教授摊了摊手，然后用遗憾的语气说：“你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很遗憾仪式都已经结束了。” “啊？这么快吗？”乔伊这一下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召唤仪式这种东西应该很繁琐，就像当初咒血教团的那帮邪教徒意图召唤斐乌尔杜哈尔时一样。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场仪式就是教授举着金属饼念了段经便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教授的话一般，天空之中那滚滚的乌云在开始电闪雷鸣，在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之中，天空中的乌云分成了两半。 在这旷世奇景中，教授沉声接着说道：“召唤‘混沌之物’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流程……对于这位神明来说，癫狂的城市就是最好的祭品，狂暴的破坏就是最好的仪式。” 那乌云之中的裂隙越来越大，乔伊向那裂隙之内望去，只能看到比乌云更加浓重的黑。 仰望那片天空，乔伊仿佛不是在注视苍穹，反而像是在凝视深渊。 “黑色黎明”的人开始后撤了，天空之中的空艇开始降低高度，并且抛下了大量的绳索。 黑衣人们快速地搭上绳索，随后绳索在绞盘卷动之下开始快速收卷。 教授和温蒂也踩上了绳索的脚踏环，乔伊本想要阻止他们，但是他一露头就会被负责断后的枪手们一通火力压制打回了掩体后面。 乔伊不得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跑。 乔伊不是没想过移形换位躲过敌人的枪线，然后近战去解决詹姆斯·道恩……但是在他用小镜子暗中观察，发现黑骑士仍在守在原地之后，他便放弃了与敌人近战的打算。 众所周知，乔伊要花上好半天才能解决的狼人，在伊蒂丝手下撑不过一个回合，因此乔伊的近战能力小于伊蒂丝。 而伊蒂丝的近战能力比黑骑士略逊一筹，也就是说那个那个头盔男近战能力大于等于伊蒂丝。 已知上述条件，求解乔伊在面对黑骑士后，所产生的心理阴影表面积会有多大？ 乔伊尝试性地放了几枪，但在敌人的火力压制之下他根本没法好好瞄准，因此这几枪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又过了一会，那头盔男也撤了。而“黑色黎明”的枪手们仍然在对乔伊进行火力压制，根本就没有收手的打算。 乔伊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走——他们就是留下来断后的。 天空之中，雷声愈加密集了。 而在雷霆滚滚之中，“黑色黎明”的飞艇就这么飞走了，将乔伊和他们的队友一同留在了原地。 而天空之上的那道黑色裂缝，也在狂雷之中越开越大。 那道漆黑的裂隙之中，出现了一抹红色的光——那是一轮红色的弦月。 很快，那弦月便渐渐圆润，然后变成了一轮圆月。 红色的月光自漆黑的缝隙之中洒下，宛若一只红色的眼珠正在从深渊之中凝视着乔伊。 乔伊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黑衣人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黑衣人们的枪声停止了，他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枪，呆呆凝望着天空中的那一轮红色圆月，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那红色的圆月在天空中越来越大，仿佛是在不断地向地面靠近，而越来越盛的红色月光则是将整片大地都照成了红色。 “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了第一声惨叫，随后所有的黑衣人们都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他们发出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喉咙能够发出的频率，高频的噪音让乔伊即便捂着耳朵都能感觉到骨髓在震颤。 在尖叫声之中，黑衣人们开始自相残杀。 他们互相攻击，用枪向自己的同伴射击，用随身的刀具斩切，用牙和手撕咬着对方的身体。 乔伊望着天空中的圆月，那一刻乔伊仿佛陷入了某种狂乱的状态，恐惧、愤怒……各种狂暴的情绪支配了他，他一边两股战战想要逃跑，又一边又渴望着撕碎一些什么。 乔伊双眼之中逐渐被充满兽性的红光所支配，他不停地抵抗着那股力量，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双眼被红光占据的命运。 他好想要撕扯些什么，渴望着毁灭些什么。 突然，他看到了脚边一团毛茸茸的柔软生物——他突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生物的内在是怎么样的，他想要撕开她的毛皮然后将脸埋进那温热的血肉之中，再深深的吮吸…… 他向洛洛伸出了手，他的手离洛洛越来越近。 忽然，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贯穿了他的脑仁——他太阳穴上的贯穿伤突然开始如灼烧一般疼痛。 乔伊跪在了地上，发出了惨叫声。 “乔伊？”洛洛听见乔伊的尖叫声之后猛然回头，急得在乔伊身边乱转，“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剧烈的疼痛逐渐消退，而乔伊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红光消退了，他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了。”乔伊摸了摸洛洛的小脑袋，然后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再次看向天空的红月。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红色的圆月不断膨胀变大，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地面上的一些小砂砾甚至在上浮……乔伊轻轻跳了一下，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轻了不少。 而在那红色的圆月中央，不断扭动一个黑点逐渐浮现，然后向着这座山顶缓缓落下。 在红月的映照下，天空中那扭曲的黑点越来越近。 乔伊缓缓从隐蔽之处走出来，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天空。 他逐渐看清了那从天而降之黑影的模样——它那在空中翻动的触手如同飘带一般在空中飞舞，高大而纤细的身姿，扭曲中流露着一种异样的美。 当那东西快要到达乔伊头顶时，乔伊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只全身只有骨头和触手的怪物。 第117章 兽化感染 那怪物轻柔地降落在这片大地上，枯瘦得只剩下脊骨和肋骨的腰背弯下，将硕大的头颅凑近了乔伊。 乔伊这一刻终于看清了它的面容——准确来说它并没有面容，它的脸上只有一个扭曲的洞，而它的脑后的触手则是如同迎风被吹拂而起的长发一样在空中恣意飞舞。 乔伊下意识地发动了【唯物辩证法】，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的名字——其名为“月之魔物”。 乔伊不知道为什么道恩教授召唤的费希尔祖哈姆没有降临，反而降临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魔物非常危险。 月之魔物给乔伊的压力，与乔伊上一次面对旧日遗孤的时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月之魔物向乔伊伸出了巨大而纤长的手掌，然后就像是抓起大号手办一样双手捧住了乔伊的躯干。 乔伊无法抵抗，任凭它将自己抱入了怀中。 乔伊顿时感觉到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但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枪响，耀眼的火光在乔伊和月之魔物之间亮起。 乔伊开枪了，一枪打在了那月之魔物的大脑门上。 如手炮一般巨大威力的手枪，当场给月之魔物开了个脑洞。鲜血从它的脑洞之中喷溅而出，热血洒在了乔伊的身上。 它松开了抓着乔伊的手，然后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 乔伊落在地上，然后举着枪和手杖连连后退。 月之魔物的血洒在身上，乔伊只感觉到皮肤像是针扎一般，着实是又痒又痛。 他抬起手拉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被月之魔物血液喷洒到的地方，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汗毛居然开始快速生长，甚至连指甲都开始快速增生。 “乔伊，你的脸……”洛洛有些惊恐地看着乔伊，乔伊赶忙掏出了小镜子看自己——他染血的半张脸上，瞳孔在逐渐溃散。 除了身体上的兽化之外，乔伊的视野之中，还出现了一个有着兽爪标识的状态条，状态条上写着两个字——兽化。 此刻那个状态条上的进度大约到了十分之一左右，乔伊意识到眼前的月之魔物，拥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 乔伊不知道那个兽化状态条满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那个状态条填满！ 好在那兽化的过程在血液擦拭去之后便停止了，不仅体征上兽化停止了，而且乔伊视野中的那条“兽化状态条”进度也在缓慢地缩减。 看到这个状态条的变化，乔伊稍微放心了一些。 乔伊的枪击让月之魔物受了伤，它像是锅里被撒了盐和酒准备做成生腌的虾一样疯狂扭动。 乔伊看出来了它的疼痛，但他看血条就知道这一枪造成的伤害相当有限。 过了一会月之魔物也恢复过来了，它或许意识到了自己无法用力量影响乔伊，于是当即向乔伊冲了过来。 它冲刺的速度非常快，挥舞的爪子转瞬间便到了乔伊的人身侧，乔伊差点连躲都来不及躲。 但是还没等它的爪子碰到乔伊，一个黑影便如同炮弹一般从侧面疾冲而来，接着一记铁山靠将那月之魔物几乎只有脊柱骨构成的的腰部，将它重重地撞到了一边。 乔伊定睛一看，发现冲过来的人是伊蒂丝。 不过现在的伊蒂丝略有些不同——她的脸的上半部分被一条宽的黑布条以“人”字形交错遮住，将她的双眼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服装也有了变化。 她在原先的服装基础之上，减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坠饰，然后多了一件看起来像是不浸透材质的大衣，还换上了一顶宽檐帽。 伊蒂丝一边和月之魔物交手一边放声大喊：“尽量不要被血液沾染到，上位者的血液会污染你！” 事实上不用伊蒂丝提醒，乔伊也已经明白了。 伊蒂丝的这一身装扮，其实是有说法的。 遮蔽感官，能有效地降低精神污染，而特制大衣和能够很大程度上隔绝血液的污染。 伊蒂丝就这么在双眼被蒙蔽的情况下，挥舞着手中的寒冰巨剑和月之魔物战作一团。 那月之魔物如同疯狗一样，攻击欲望特别强、攻击速度特别快，浑身上下的器官还都是攻击手段，从爪子到脑后的触手全都是可以攻击的武器。 只有一条脊骨支撑，看似是弱点的腰部，当大剑劈斩在上面时犹如劈斩在了不可撼动的钢铁上一般。 乔伊觉得自己必须去支援伊蒂丝，于是他立刻从自己的四次元口袋中，取出了一套平日里被他拿来当雨衣穿的风衣患上，然后换了一顶皮质三角帽。 为了防止再次被血液溅到，乔伊甚至还戴上了面巾。 就在乔伊换衣服的同时，与月之魔物交手的伊蒂丝逐渐占据了上风。 月之魔物明明有着硕大的身躯，却灵巧得像一只猴子一样，行动异常迅捷。 但在伊蒂丝面前，它的力量速度还是有些不够看了。 伊蒂丝即便带着眼罩感官受阻，身形也依旧灵活矫健，在月之魔物的攻击之下游刃有余，手中的大剑裹挟着冰霜剑气不断对月之魔物造成伤害。 乔伊看了看那身形巨大的月之魔物，又看了看手中的人小手杖……乔伊明白要靠这把武器来对付眼前的巨大怪物，恐怕多少是有点困难的。 “幸好我早就预感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乔伊说着收起手杖，接着从蜗壳之中取出了一把早就准备好，但是却全程一次都没有用过的武器。 那是一把带着长柄的，大型的圆锯。 圆锯的锯齿同样用星纹钢所打造，而圆锯与长柄的连接处，则是有一个机械机构。 当乔伊拉动那机械机构上的拉环，圆锯便开始逐渐加速转动。 这把圆锯是芬奇专门为乔伊打造的，圆锯依靠机械结构来将势能转化成动能，随后又依靠乔伊的权能改变机械位置重置蓄能机构的位置，来将给蓄能机构再次将势能转化成动能的机会，以此不断循环往复使得圆锯高速转动。 这把圆锯本就是用来狩猎巨大怪物的，而眼下面对身形巨大的月之魔物，正是乔伊祭出这把武器的时候。 “洛洛，我们加入狩猎吧。”乔伊挥动着手中的圆锯说，“去帮伊蒂丝一把，只要我们发起进攻，很快就能结束这场战……” 嘭—— 还没等乔伊话音落下，伊蒂丝被月之魔物一触手打飞了，然后摔进了花丛之中。 乔伊目瞪口太。 那月之魔物似乎想乘胜追击，向着伊蒂丝倒地的位置疾冲而去。 而这个时候乔伊明白，自己已经不能继续看戏了。 他瞬间移动到了那月之魔物的面前，朝着它的面门就是一枪。 月之魔物迅速一个侧闪，导致乔伊这一枪没能像上次一样打中它的头，而只是打断了它的两根触手。 但即便只是这种程度的伤，也依然疼得它嗷嗷乱叫。 眼见 乔伊拉动手中的圆锯到最大转速，接着瞬间移动到了月之魔物的上方。 只见乔伊使出一记力劈华山，圆锯便自上而下向着月之魔物的躯干挥下，高速旋转的圆锯瞬间对月之魔物造成了大量伤害。 大量血液从月之魔物身上喷溅出，但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沾到乔伊身上，他的身形就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乔伊的身形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圆锯在周身绕过一个回旋，横切在了月之魔物的身上，随后在切开伤口后乔伊的身形再次消失不见。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乔伊的移形换影瞬移了十几次。 这是他曾经在面对旧日遗孤时施展过的绝技——无敌斩。 月之魔物被乔伊的这一招打得关节破坏，当场大量出血并重伤倒地。 乔伊趁势后退回了伊蒂丝的身边，一边注视着前方正在努力爬起来的月之魔物，一边问伊蒂丝：“伊蒂丝，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 “嗬……” 伊蒂丝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大剑的剑柄支撑身体爬了起来。 乔伊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回头向伊蒂丝看去……然后乔伊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双血红的兽瞳。 第118章 转换视角 从伊蒂丝的视角来看，这场战斗并不轻松。 她与月之魔物的交战虽然看起来是她占据了上风，但月之魔物肆意释放着猩红色的能量却让她无比忌惮。 被那如静脉血液一般颜色的气息能量，所过之处就连花草都会被感染。 鲜红的蔷薇花苞，在那股能量的侵蚀下快速生长、绽放、然后……分裂。 鲜红的花朵叶片上生长出了尖刺仿佛牙齿，然后变成了像是蝴蝶一样的形状。 变异的血蔷薇开合着花瓣，像是蝴蝶在煽动自己的翅膀……但下一秒凌厉的寒冰剑气便席卷，然后那变异的血蔷薇便碎裂成了一地的冰碴子。 猩红的气场在扩散，伊蒂丝则不断通过寒冰剑寒冰剑气抵抗那股气场。 伊蒂丝不断在月之魔物的攻击之下闪转腾挪，寻找着在月之魔物连续攻击的间隙欺身上前。 在月之魔物一次攻击之后，它因为动作后摇而露出了破绽，于是伊蒂丝高举手中的重剑，踏步向前然后挥剑斩下！ 嗤—— 炽热的鲜血，从月之魔物明明已经只剩骨头的躯体之中喷射而出，即便伊蒂丝穿着风衣都感觉到了灼热。 月之魔物受了伤，发出了刺耳的嚎叫。 但下一秒，一个不知从而出窜出来的触手，就从诡谲的角度刺出，向着伊蒂丝突袭而来。 伊蒂丝脸上带着的布条，是半透布料制成的特制眼罩。 带着眼罩的伊蒂丝能看到物体的轮廓，但无法再看清物体的细节。 触手这样细小的物体，伊蒂丝可以看到但是看不清楚。 她听见风声的时候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凌厉的触手射向伊蒂丝胸口，伊蒂丝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触手击打在宽厚的巨剑剑身上，如洪钟一般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伊蒂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枚炮弹击中了一般，她的虎口似乎都被震裂了。 伊蒂丝倒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跌倒在了扭曲的花丛之中。 那扭曲的花丛伸出了藤蔓，缠住了伊蒂丝的四肢……伊蒂丝疼得爬不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眼罩，她似乎看到了那月之魔物在疯狂舞动，似乎在驱赶着什么东西。 但伊蒂丝看不清，她现在只想立刻站起来。 “嗬……” 伊蒂丝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她感觉到了无尽的怒火正在涌现出来。 那粗壮的藤蔓却被伊蒂丝扯断了，她用力地握住剑柄支撑起了自己的身躯。 她听到了身边传来了奇怪的低语，似乎有什么人在和她说话，又仿佛是滑腻的黏液在颅腔之中滚动。 但是伊蒂丝不愿去细想，她抓起大剑就愤怒地向着月之魔物冲去。 月之魔物的触手向她袭来，但是伊蒂丝却没有闪避——她居然硬顶下了这几下攻击，冲到了月之魔物的面前。 现在的她脑海之中只剩下了愤怒，她急迫地想要撕碎眼前的这个怪物。 这样的情况下，越是拖延就越是容易被眼前的怪物找到机会，所以伊蒂丝速战速决的思路其实是正确的。 她必须不断的进攻，她的意识之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进攻，进攻，不择手段地进攻。 伊蒂丝手中的大剑俨然被她当成了狼牙棒，单手抓着然后朝着月之魔物的身躯就是一顿狂挥猛打。 她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刺破了皮手套，而原本合体的衣物也从长袖变成了短袖。 她的袖口处露出的手臂上露出了白色的毛发，身躯的高度也逐渐。 伊蒂丝不断地以伤换伤，轮着手中的寒冰大剑，像是砍排骨一样砍向那瘦骨如柴的月之魔物。 她也不知自己斩了多久，她只是重复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剑。 直到那月之魔物再也无法看出原来的模样，变成了一地的肉块和碎骨，伊蒂丝手上的动作才逐渐变慢，并最终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堆肉块之中，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嘿嘿嘿……” 她一开始还压抑着自己那低沉而诡谲的笑，但随后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 她在狂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极致的愉悦……绝不是因为她獠牙生长得过长合不上嘴。 伊蒂丝狂笑了一会，她突然注意到眼前的月之魔物似乎并未完全死去……它的血肉居然在不断蠕动，最终又重新聚合成型了。 聚合成型之后的月之魔物，变成了诡异的形状——骨质的宛若锯子一样的轮盘，生长在它的手臂之上，它瘦削的身体也覆盖上了一层皮膜。 那月之魔物头上的触手逐渐伸长，在空中在肆意飞舞……但下一秒月之魔物的头与身躯就分离了。 后脑生满触手的头颅变成了一个能够自由行动触手怪，以极快的速度满地乱窜。 那触手怪向伊蒂丝伸出了触手，伊蒂丝一个垫步侧闪躲开了触手攻击，接着二话不说挥舞着手中已经缺口的大剑，斩了“月之魔物”的身体。 新的“月之魔物”行动异常迅捷，比最初的月之魔物快了不止一个等级。 那“月之魔物”甚至还会瞬间移动，伊蒂丝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那家伙精准躲过。 伊蒂丝出离的愤怒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攻击无法命中对方。 她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身形又长高了不少……当然，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手中的大剑大范围横扫过全场，身躯在原地转成了一个小陀螺，如同舞动的旋风。 但是，她就是打不到那只“月之魔物”。 那“月之魔物”总能躲过她的攻击。 伊蒂的心情愈发烦躁，而她的动作也愈加狂暴。 此刻的伊蒂丝，几乎她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模样。 她嘴变成了野兽一样的凸起的喙，纤长的身姿整个拔高到了三米，破碎的衣物在风中随着白色的毛发一同飞舞。 她时而如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奔跑突袭，时而如人一样双足站立挥剑，俨然是一个身形矫健的兽人剑士。 她不断攻击着那只“月之魔物”，她的攻击越来越快…… 她攻击所带出的寒冰剑气四面射出，变成了四射的暴雨。 伊蒂丝笃定，这次那“月之魔物”肯定躲不过了。 而这一次，那“月之魔物”却不再闪躲，径直向着伊蒂丝疾冲而来。 第119章 融为一体 伊蒂丝的兽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乔伊也说不上来。 但当她摔倒后又重新站来，并且伸出手抓住剑的时候，乔伊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乔伊看到了她已然变成利爪的手，也看到了她眼罩下方已经逐渐变长长出獠牙的嘴。伊蒂丝用来遮蔽双眼的眼罩已经被撑裂了，那破碎的布条之下露出了一双猩红的兽瞳。 伊蒂丝爬起来之后，当即就不管不顾地朝着月之魔物又冲上去，对已经被打伤到剩半血的月之魔物开始了穷追猛打。 随着月之魔物的血量越来越少，她兽化的程度就越深。 乔伊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他的这边手臂明明没有沾染到月之魔物的鲜血或气息，却也依旧出现了毛发和指甲增生的状况。 乔伊透过小镜子，看着自己同样在逐渐兽化的脸，他意识到这种兽化可能不单纯是因为沾染了月之魔物的鲜血才发生的。 乔伊喃喃自语道：“有没有可能……只要对月之魔物造成了伤害，就会被这种兽化影响。” 乔伊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这个猜想让乔伊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若真如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月之魔物恐怕将无法消灭。 因为无法战胜月之魔物的人，会被月之魔物杀死。 而能够战胜月之魔物的人，又会变成新的魔物…… 伊蒂丝不知何时，已经将月之魔物剁成了碎片。 随后她蓦然回首，将目光投向乔伊。 她的面容已经完全变成了像是白色狼犬一样的模样，她那透过残破红色的兽瞳之中满是疯狂——很显然她已经将乔伊当成了她的下一个目标。 乔伊突然很可悲地发现，自己曾经的伙伴伊蒂丝已经变成了新的月之魔物，并且比原本的月之魔物更加强大。 就在乔伊哀伤的时候，伊蒂丝手中的大剑被她当成了单手剑一样挥舞，她咆哮着向乔伊冲了过来。 原本爬到了乔伊肩上的洛洛，当即就从乔伊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而乔伊则是发动权能用瞬移躲过了第一波攻击。 轰隆—— 沉重的大剑斩落在地，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但这一下仅仅是开始，很快兽化的伊蒂丝就再度抡起大剑，向乔伊发动了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乔伊不断闪转腾挪，一边躲避伊蒂丝的攻击一边思考着对策。 乔伊觉得自己不能杀死伊蒂丝，若是自己杀死了伊蒂丝，他必然也会变成和她一样的野兽。 这只月之魔物，可能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神只，但却是一个能传染兽化瘟疫的炸弹，若不妥善处理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可怕的混乱与灾变。 乔伊越是思考就越是恐惧，但突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问题——兽化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乔伊下意识地发动了权能，然后用自己的【唯物辩证法】观察伊蒂丝。 在乔伊的特殊视野之中，伊蒂丝那有着一身白色长毛的巨兽身躯，骤然变成了红色的扭曲的阴影。 而在那团影子之中，乔伊隐隐约约他看见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隐隐透出人型，乔伊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将她挖出来？ 就在乔伊思考的时候，伊蒂丝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袭来。 乔伊发现自己躲不过去了，因为伊蒂丝的攻击越来越快，那刺骨的寒冰剑气也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以伊蒂丝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乔伊被逼到了死角，他已经躲无可躲。 这个时候，乔伊索性放弃了闪避，而是举起手中的武器迎着剑气冲了上去。 他将高速旋转的圆锯切入硬质地面，随后推动着圆锯向前奔跑。 锯刃与地面剧烈摩擦产生了非常高的热量，圆锯的锯刃很快就变为红热状态。 当寒冰剑气袭来的前一秒，乔伊挥舞起手中的长柄圆锯，随即火热的锯刃与寒冰剑气碰撞在了一起。 寒与热碰撞在一起，激发生成了大量的蒸汽和水雾。 白色的水雾快速扩散开，产生了如同烟雾弹一样的效果，瞬间就遮蔽住了伊蒂丝的视野，也遮挡住了乔伊的身形。 失去了视野的伊蒂丝咆哮着胡抓乱打，而乔伊则是仿佛融化在了水雾中一般，在白雾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片刻后，伊蒂丝停下了攻击，随即如同一只警觉的野狼般，不断嗅着空气之中的味道，试图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但她没有闻到乔伊的味道，她只闻到了……烟火味。 伊蒂丝此时的大脑里面此刻不太清醒，但她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当她看清那烟火味的来源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那是几根点燃的雷管。 雷管在空中爆炸，爆炸的火焰将伊蒂丝的毛发点燃，冲击波将伊蒂丝冲倒在地，爆炸的巨响和刺鼻的燃烧气味影响了她的感官。 伊蒂丝发出了惨叫，如野兽一般哀嚎着。 乔伊的身形在白雾之中一闪而过，然而没等伊蒂丝反应过啦乔伊便抬手一枪。 这一枪打在了伊蒂丝手中大剑的剑身上，金铁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并溅射出了耀眼的火光。 乔伊身形快速变化身位，他瞬移的速度越来越快，对伊蒂丝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饱和式火力打击。 兽化的伊蒂丝在咆哮，她无助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似乎是想要挡住乔伊的攻击……但乔伊太灵活了，她根本就抓不住乔伊，就像可怜的汤姆总抓不住杰瑞，被乔伊玩弄于股掌之间。 乔伊看着伊蒂丝不断下降的血条，又看了看自己视野上方的兽化条——乔伊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将伊蒂丝削弱到合理限度后迅速控制她，一旦超出限度他自己就会兽化。 尝试让她回归的机会只有一次，乔伊必须一次成功……不成功就成仁。 “洛洛！控制！” 乔伊只需要一声呼喊，不需要过多的交流洛洛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虽然洛洛也不知道乔伊想干什么，但搭档之间的信任让这件事情无需解释。 她压低身形冲到了伊蒂丝身下，然后所有的无形之手瞬间伸出，大部分无形之手缠住了伊蒂丝的四肢，而剩余的几只手则是深入地底，将她的身体牢牢地锚定。 被无形之手缠住的伊蒂丝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而乔伊则是趁势欺身上前。 伊蒂丝拼尽全力从束缚中挣脱出右手，然后抡起寒冰大剑砸向乔伊。 乔伊挥动圆锯，圆锯与大剑刹那间碰撞在一起。 金属切割的剧烈刺耳噪音，响彻了整个山巅。飞射的火花遮蔽了乔伊的视野，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他只看到圆锯逐渐切入了大剑之中，大剑之上出现了泛着红光的切口。 那切口越来越大，渐渐的那寒冰大剑似乎到达了极限。 锵—— 一阵金属撕裂声中，那寒冰大剑居然被乔伊的圆锯当场切成了两段。 乔伊侧身躲过了向自己挥来的断剑，然后瞬移到了伊蒂丝的面前。 洛洛赶忙再度压制住伊蒂丝，然后冲着乔伊大喊：“乔伊，就是现在！” 乔伊一跃而起骑到伊蒂丝脖子上，接着伸出手摁在了伊蒂丝的脑袋上，然后发动了自己的权能。 他的视野再度发生了变化——那冰蓝色的蜷缩人型光点，再次出现在了乔伊的视野之中。 乔伊尝试着改变野兽面向自己的角度，以试图去抓住那冰蓝色的光点。 然而不管乔伊如何变换角度，如何去想要抓住那个光点，都无法找到正确的角度。 “乔伊！快！我抓不住了！”洛洛催促着乔伊道。 眼见兽化的伊蒂丝马上就要挣脱了，乔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干脆心一横选择了改变了自己面向伊蒂丝的角度。 下一秒，乔伊动了。 在洛洛惊恐的目光之中，乔伊的身体开始变得扭曲，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不规则多面体。 紧接着，乔伊的身体仿佛融化了一般，缓缓融进了伊蒂丝的野兽身体中。 乔伊，消失不见了。 第120章 光怪陆离 乔伊的周围满是流动的光，那股流动的光呈现出七色之外的其他颜色……乔伊从未见过如此斑斓的颜色。 他知道自己已然处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度，他不再是用自己的双眼来观察世界。 乔伊在那光怪陆离的道路上彳亍着，而道路也随着他的步伐向前不断延伸……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要过来。” 那似乎是伊蒂丝的声音，但又比伊蒂丝要稚嫩不少。 “伊蒂丝？”乔伊在那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张望着，然后双手合成喇叭在手边大喊道，“你在哪里？” “不要过来……” 那个声音依旧飘忽不定，但却始终坚定拒绝着乔伊。 “跟我回去吧！”乔伊放声大喊，“如果你不和我回去，那整个西罗城……不，这个世界可能都会面临兽化的危险。” “无所谓。”伊蒂丝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淡漠。 乔伊不理解——在他的印象之中，伊蒂丝是一个既强大又富有责任心的女性，虽然她头脑不太灵光但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乔伊拼命地在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寻找着伊蒂丝的身影……终于，在某个漆黑的角落里，他找到了浑身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伊蒂丝。 她的身形缩小到了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状态，缩成一团所在角落里，宛若一只在冷雨夜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乔伊走到了她的身边，然后蹲了下来。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乔伊低声道，“和我一起回去吧。” “我不要。”伊蒂丝的声音平静无比，但是却又很坚决。 乔伊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回？你如果不回去，月之魔物的力量就会毁灭整个西罗城，甚至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到整片大陆……” 伊蒂丝将埋在膝盖间的头微微抬起，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一般面容：“我不在乎。”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你连在乎的人也……”乔伊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搭载了伊蒂丝的膝上。 而在触碰到伊蒂丝的那一个瞬间，仿佛触电一样的感觉自指尖席卷而来，涌入了乔伊的大脑。 伊蒂丝的童年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出现在了乔伊的眼前。 肮脏的街道、衣不蔽体的失足妇女、残暴的黑帮……躲在角落里回避危险的的年幼伊蒂丝，目睹着这人世最为丑恶的一面。 她童年里没有关爱、天真、快乐，放眼望去之处只有贪婪、欲望、暴力。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这条街上的大人们通过酒精、药物或是纵欲来麻痹自己，但这些东西却并不是痛苦的解药，而只会让本就处在地狱之中的人堕落向更深处。 那些大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的惨状，他们或是死于非命或是死于病痛……无人善终。 伊蒂丝的母亲也是那样死的，死于可怕的“职业病”。 母亲死去的那天，伊蒂丝流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眼泪。 母亲死亡时的惨状，让她感觉到了恐惧，她不愿也不敢像母亲那样靠出卖肉体而活。她宁可在街头被人打死，也不想像母亲那样痛苦的死去。 于是她用拳头来谋生，靠着偷、抢来获取生存所需的金钱——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是她仅会的一种生存方式。 这样的她被人们憎恶着，她也憎恨着这个世界的人们。 看着记忆里那个年少的伊蒂丝，那一瞬间乔伊突然能够理解她的感受了——如果他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度过的童年，他也会像她一样对这个世界，甚至会比她更加憎恨这个世界。 “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记忆？” 伊蒂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和少女伊蒂丝肩并肩，站在了这记忆的场景之中。 乔伊赶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伊蒂丝那清冷的声音，平静地所说着：“想看就看吧，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是了……” 这个伊蒂丝，不在乎自己究竟是否被看光记忆，也不在乎外面的世界究竟会变成怎么样。 她的眼中只有冰冷与麻木…… 乔伊当初认识的伊蒂丝，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乔伊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出了刚才那个没有来得及问完的问题：“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冷漠？难道这个世界就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都没有了吗？” 少女伊蒂丝想了一会之后，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头。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伊蒂丝的视野之中。 那个女人只有轮廓，而没有具体的面貌细节，乔伊看她的面容时似乎永远逆着光。 “她是谁？”乔伊下意识问道。 “海因里希学会的会长。”少女伊蒂丝轻声道，“我们都叫她‘博士’。” 伊蒂丝的记忆继续滚动，那个被少女伊蒂丝称为“博士”的女人，再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和伊蒂丝结识。 博士发现了伊蒂丝作为神眷者拥有超越常人力量的天赋，于是将年少丧母整日混迹街头的伊蒂丝从黑街之中带出，开始担任她的监护人照顾她的生活并教她读书识字。 后来的日子里，伊蒂丝吃了很多的苦。 她错过了最佳的学习时间，生活习惯也被黑街塑造成了那帮恶棍的模样，因此伊蒂丝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都是个桀骜不驯而且整天惹祸的坏小孩。 年少的伊蒂丝整天不是打架惹祸，就是因为偷东西被抓紧管教所，而博士则是一次又一次地给她善后，然后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和她讲道理。 一开始伊蒂丝很反感这个女人对自己生活的指手画脚，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回到黑街。 她看不起这个世界的那套规矩，她总是愤怒的想要砸碎一切。 直到有一天，博士对伊蒂丝说了一番话： “伊蒂丝，我理解你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愤怒和破坏只会让你在泥潭里面越陷越深，最终像黑街里的那些大人一样堕入深渊。 “我希望你能够从自己童年的经历之中康复，然后用知识和智慧来武装自己——你要成为一把利剑，为那些曾经和你一样痛苦的人们开辟出一条逃离苦难的路……” 那一天，作为养母的博士和伊蒂丝说了很多，绝大多数内容伊蒂丝都已经不记得了，甚至博士说的很多话她都没有听明白。 但她的内心却依旧为之触动，她也是自那之后才渐渐收敛起了自己的秉性，开始认真学习养母所教她的那些东西。 “所以你其实还是在乎这个世界，在乎其他人的嘛。”看到了伊蒂丝记忆中这一幕的乔伊，转头看向伊蒂丝说道。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少女伊蒂丝的声音渐渐低沉，“但是她很在乎，我……不想让她失望。” 乔伊注意到，伊蒂丝的样貌似乎在逐渐变得成熟，似乎就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就从少女逐渐成长为了一个女青年的模样。 “爱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乔伊突然开口说。 “你说什么？”伊蒂丝回头看向乔伊。 “爱是需要付出精力的，你没有必要为了远方的抽象的幻象奉献自己的爱。”乔伊也回头看向她，“你只需要为了你所爱的人，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他向伊蒂丝伸出手。 “回不回去，由你来决定。” 伊蒂丝在犹豫，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乔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伊蒂丝：“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理性……不要因你所憎恨的东西而沉沦于兽性之中，为了你所爱的人回归到理性中来吧。” 伊蒂丝试探性地伸出了手向乔伊的掌心靠近，但她的手指却在不断畏缩。 短短不到半米的距离，她却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 “我……还回得去吗？”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不是吗？” 最终，伊蒂丝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的容貌也终于恢复成了乔伊见到她时的模样。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指尖，放入了乔伊的掌心里。 第121章 城市沦陷 洛洛发现眼前的这只白毛的狼人不动了，而她的乔伊也不见了。 洛洛不知道乔伊融进去之后怎么样了，看着这一幕的她只能焦急得在兽化的伊蒂丝身边转来转去。 突然，洛洛注意到眼前这只白毛野兽动了，她赶忙一个后跳远离，然后摆出了对敌架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洛洛震惊一整年。 只见那白毛野兽的昂起了头，然后肚子如怀孕般鼓起。，紧接着如同剖腹产一般腹部裂开，一个切口，从切口之中钻出了一个……乔伊？ “哈——” 乔伊长大了嘴用力呼吸着，仿佛从水面下钻出来一般。 此刻的乔伊的模样，已经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子——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兽化的影响。 奇异的力量托举起乔伊，让他的身躯悬浮到了空中。 悬浮到空中的乔伊，如同将沉在水底的人拉出水面一般，将手伸进那白色巨兽被切开的腹部之中用力一拉——野兽的身躯骤然破碎，化作了漫天的血。 那些血液之中，有一团似乎被乔伊抓在了手中。 乔伊手中的那一团血液，在半空之中旋转、凝结……最终逐渐变成了人型。 乔伊轻轻拥抱住了那人型血团，随后那人型血团逐渐由红变白，变成了有着洁白肌肤的躯体。 那股奇异的力量渐渐减弱，乔伊逐渐从空中降落到了地上。 他的怀中抱着伊蒂丝，手里还攥着一把金色拉丝的无形之物。 洛洛急忙跑到乔伊身边，喵喵地叫着问道：“乔伊，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伊蒂丝也变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他说着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给伊蒂丝穿上，以遮蔽她的身体。 “咦，你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吗？”洛洛见乔伊的左手中似乎攥着一团东西，便凑过去嗅了嗅他的手问道。 乔伊张开手掌，然后用自己的特殊视野开始观察那一团无形之物——准确来说是两团。 其中一团东西是灵魂，那灵魂不是伊蒂丝的，而是月之魔物的。 【月之魔物的灵魂】 【来自星月的野兽的灵魂，它曾寄宿在费希尔祖哈姆身上，甚至成为了费希尔祖哈姆的一部分】 【当它不再被需要之日，便被残忍抛弃】 一如既往莫名其妙的物品说明，让乔伊看得一头雾水——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月之魔物究竟是不是“混乱之物：费希尔祖哈姆”的一部分，这是似而非的说明让他属实看不懂。 “这月之魔物怎么听起来像是费希尔祖哈姆身上的虱子一样？一点排面都没有……” 他吐槽了两句，随后开始观察自己拿到的另一个东西——那团无形之物展开之后竟然变成了羊皮卷轴一样的形状。 【回归性原理（奇迹）】 【治愈所有异常状态，并消除特殊效果】 【所谓“奇迹”，是本属于神明的规则，却被人类窃取。】 乔伊手中的东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魂或是道具，这个名为“奇迹”的东西接近于乔伊传统认知之中的“魔法”。 但是从物品说明来看，这个奇迹的用途貌似比较有限的样子。 乔伊给洛洛解释了一番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洛洛的耳朵顿时就耷拉下来了——很显然她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 正当乔伊和洛洛交谈的时候，突然他们脚下的大地震颤了一下。 洛洛警觉地压低重心，猫头雷达四处乱转，乔伊也赶紧起身四处观察。 过了两秒，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传来。 这一下一人一猫都确定了——确实是发生了地震。 正在这时，库克从远方跑了过来。 “侦探先生！”库克用稚嫩的声音，以最大的音量拼命喊道，“快跑啊！这座山裂开了！” 听闻此言，乔伊和洛洛不敢耽误，乔伊赶忙背起伊蒂丝，接着一人一猫拔腿就跑。 大地在崩裂，山体滑坡让原本城堡的地基都开始下沉，本就残破不堪的城堡主体结构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城堡开始坍塌，整座山也开始坍塌。 乔伊和洛洛在剧震之中跑出了城墙外，向着他们停热气球的地方跑去。 “乔伊侦探！快……”杰西用中气不足的声音大喊道。 热气球已经开始升空了，乔伊他们加快了脚步跑到吊篮边。 洛洛用无形之手将库克抱进吊篮里，接着又帮着乔伊一起把伊蒂丝推入吊篮内，然后踩着乔伊的肩膀跳到吊篮边缘，最后在吊篮起飞的那一刻拉住乔伊的手将他拉进了吊篮里。 几乎就在乔伊起跳的那一刻，杰西用小刀割断了捆绑住热气球的绳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像是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般，靠在吊篮的边缘慢慢地瘫坐在地上。 随着热气球起升向空中，乔伊的视野变得宽广，他看清了这座山峰的远景。 山峰的白色的山体岩石正在剥落，山脊也正在崩裂。 大地，在剧震。 山峰，在崩塌。 而当热气球飞过云层，乔伊他们看到地面上的景象之后，他更是感觉到了惊恐——从上空向下方俯视看去，能够看到这座似乎都乱成了一团，有什么漆黑的东西遮蔽了整座城市，正以市中心为起点向四周蔓延。 乔伊发动自己【唯物辩证法】特殊效果，转换了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的角度……几秒钟后，他的视野变成了夜视视野，然后终于看清地面发生了什么事。 大地，在沉降 城市，在崩裂。 大地上露出了如深谷一般的巨大缝隙，所有的街道、建筑全都随着地面板块一同倾斜，然后坠入那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 乔伊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能够想象得到大地上的人们，究竟正在经历怎么样的灾难。 那一瞬间，乔伊耳边响起了那只老吸血鬼临死前说过的那番话。 …… “伟大的主莫那普莱的力量是维系这座城邦的根本，而如果没有我们的供奉和调控，主的力量就会失控……到时候整座城邦都会被这种力量毁灭。” …… 乔伊浑身打了个冷战，然后回过神来。 “乔伊，我们怎嘛办？”洛洛扒在吊篮边缘，一边操控热气球一边紧张地看着下面崩裂的景象说道，“燃料罐里的燃料不多了，但是我们没有地方降落……” 现在杰西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而伊蒂丝也还在昏迷状态——现在整个热气球上全是一群老弱病残，这让乔伊感到压力巨大。 乔伊先让洛洛把热气球往城市边缘飞，避开已经彻底陷落深渊的城市中心，然后不断寻找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降落点。 乔伊不断扫视着地面寻找着安全地点……但放眼完全危险的裂缝，和即将沉降的土地。 幼小的库克，也趴在吊篮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城镇。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知道他一定不好受——毕竟这座他曾经的家园，如今已不再是家园。 突然，乔伊的视野之中看到了一个明亮的点，似乎有什么高温的东西正在移动。 乔伊眨了眨眼定睛看去，然后他终于看清了那正在移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是一辆火车。 那火车向东出发，正在逐渐提速离开火车站。 火车的后方就是正在崩落的城市……这是一辆逃难的列车。 能乘上那辆火车的市民估计不多，但那是西罗城少数生的希望。 乔伊估算了一下，虽然火车现在已经开始提速，但重要他们立刻降落应该能勉强跟上。 于是乔伊当即就做出了决断，他指着那辆火车说：“洛洛，立刻改变方向，我们在车顶降落！” 第122章 一路向东 当热气球追上火车的时候，火车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随风而动的热气球在低空时因为风向问题，没有办法和火车同向运动，所以他们能跳下热气球的时间恐怕只有热气球飞行轨迹与火车斜切交汇的那短短几秒钟。 当热气球距离火车距离大约只有几米时，乔伊喊出了口令：“洛洛，杰西，准备跳！” 乔伊第一个从吊篮里跳了出去，“咚”的一声扒到了火车的边缘，险些从火车上掉下来。 但很快他一个单杠卷身上动作之后翻上车顶，接着立刻站起身来对着上方张开了双臂。 库克第二个跳了下来——准确来说他是被洛洛送下来的。 洛洛用无形之手牵引控制着他下落，然后乔伊在下面接应他，这个孩子毫发无损地落到了火车顶棚上。 接下来两个大人虽然稍微一个重伤一个昏迷，运送起来比身轻个小的库克要麻烦一些，但在洛洛无形之手的帮助之下，全都快速且有惊无险地落到了火车上。 当他们运送完杰西之后，热气球已经飞过了火车头顶，开始逐渐拉开距离了。 而这个时候，负责殿后和操作热气球的洛洛还在热气球上。 “洛洛！快跳！”乔伊冲着还在吊篮上的猫咪喊道。 洛洛站在已经燃料耗尽快要坠落的热气球吊篮边缘，慢慢地后退了半步，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乔伊焦急地伸出手大喊道：“快啊！抓着我的手！” 过了两秒钟之后，洛洛似乎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一个小助跑，接着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乔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拼命地向前伸手，想要接住飞跃而来的洛洛。 然后……洛洛轻巧地在乔伊头顶上踩了一下，一个优雅的凌空飞跃，稳稳当当落在了乔伊身后的火车顶棚上。 被踩了一脚的乔伊，回首茫然地看着洛洛，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懵。 “瞧不起谁呢？”洛洛一脸嫌弃地看了乔伊一眼，“就这么点距离我怎么可能跳不过来？” 乔伊尴尬地挠了挠头。 此刻，热气球已经飘走，如同一个逐渐在天边消失的孔明灯。 远处的西罗城也越来越远了，乔伊回头看向身后的西罗城，结果只看到了不断下陷的高塔，还有不断崩裂的大地。 火车身后的铁轨在随着地面塌陷而不断毁坏，但火车却依旧自顾自地向前加速着，一往无前地向这座城市之外驶去。 天空之中巨大的裂隙将天空染成了漆黑，红色的月亮依旧高高地挂在那里。 他们遥遥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看着它崩落、沉没……一时间乔伊心中百感交集。 “杰西叔叔！” 突然，库克的哭喊声将乔伊的注意力从远方牵扯了回来。 他赶忙转身走到杰西身边，开始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逃亡的剧烈运动，让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杰西承受不住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开始出血，渗出的血液将绷带都染红了。 而他的面色更是苍白如纸，眼圈发黑的双眼似乎随时有可能闭上。 “洛洛，他怎么样了？”乔伊转头看向洛洛问。 “喵……”洛洛用低沉的叫声，在告诉乔伊杰西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凭她的能力是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乔伊将手伸进了口袋，像是哆啦a梦一样不断地在从蜗壳里掏出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绷带、纱布、羊肠线、抗生素、止痛药、避孕药、火药、炸药……总之所有和医药相关的东西，乔伊全都逃出来了。 杰西这个时候突然拉住了乔伊的手：“不用找了。” 乔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身受重伤的医生。 “我指定是不行了。”杰西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脸上突然有了一丝血色，连带着说话都的声音都变得有力了起来，“乔伊先生，我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吗？” “你说吧。” “请帮我将库克送到火之都。”杰西抓住了乔伊的手说，“伊蒂丝·约翰逊小姐已经答应了帮我照顾库克……请保护好他们，送他们到火之都。” 乔伊先是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厥状态的伊蒂丝，随后回过头来看向杰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请交给我吧……可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杰西闻言松开了乔伊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孩子总会自己成长……” 说完，杰西的手便无力地垂下了。 乔伊想要再叫醒他，但是却已经叫不醒了。 一旁的库克靠在杰西的遗体上嚎啕大哭。 …… 在进入灰雾弥漫的荒野之前，乔伊他们进入了火车内。 他们本以为这列车会格外拥挤，结果上了车之后才发现这列车几乎空无一人。 乔伊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原因 乔伊先是在末尾车厢安置好了杰西的遗体，然后叮嘱洛洛和库克在原地守候昏睡的伊蒂丝，接着自己便孤身一人开始往前探索。 乔伊从最后一节车厢，一直走到了第一节车厢，但是别说乘客了，就连列车员都几乎没有见到。 整个列车就像是传说中的幽灵列车一样，空荡荡的让人心慌不已。 “火车还在开，总不至于连司机都没有了吧？” 乔伊心中这样想着，然后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接着，他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驾驶室里，根本就没有设么驾驶员，甚至没有驾驶座。 驾驶台上生长出的一双人手，正在稳定地控制着操纵杆，控制着火车向前。 “啊——” 乔伊惊叫着掏出了手枪，用枪口指向那操作台。 就在这个时候，操作台上一个看起来像是不明缝隙突然打开了。 “你在鬼叫些什么？” 那操作台……开口了。 乔伊目瞪口呆不敢轻举妄动，他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是什么？” 操作台沉默了。 两秒钟后，那操作台用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我是司机啊……” “可是，你甚至……连身体都没有。” “我要身体有什么用？火车头就是我的身躯。” 随后，眼前的这个“操作台”告诉了乔伊一个事实——迷雾之地所有的火车司机，都是这个样子的。 迷雾之地的火车司机不需要眼睛和身体，甚至很难说是一种生物，他们的身躯就是列车本身，而煤炭就是他们腹中的食粮。 因为身躯几乎化为了机械他们，而不会被迷雾影响，得以在迷雾之中抵抗疯狂不断向前…… 此刻乔伊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那番问题对于这个会说话的操作台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就像是问来修空调的维修工“师父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样。 乔伊觉得这一切既十分荒诞，但又非常的合理。 “所以师傅，这辆车是开去哪的？” “东边。” 乔伊想了想之后又问：“去火之都吗？” 火车司机似乎是笑了笑：“迷雾之地的铁路就是个圈，我没有所谓的终点，我的任务就只是轰隆隆地向前开，不管有没有乘客或者乘客到哪我都会准点出发……至于你在哪里下车那是你自己的事。” 乔伊明白了，于是不再多问。 苍茫迷雾之地上，这架几乎没有乘客，甚至就连司机也不是人的列车，在浓浓的雾气之中……一路向东。 第123章 回到家乡 逃离了陷落的西罗城之后，乔伊他们在空荡荡的列车上度过了几天的列车时光。 整趟列车只有他们几个人，有时从列车这头走到列车那头，回给人一种在坐幽灵列车的感觉。 这几天并未节外生枝发生什么事情，整个旅途非常的平静，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伊蒂丝在这几天里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的伊蒂丝思绪略微有些混沌，但对于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她的记忆总体还是完整的。 她记得自己兽化之后发狂的事情，也记得乔伊进入过她的身体后和她精神交流的过程。 不知是因为记忆被一览无余之后羞愤到不愿说话，还是因为心爱的大剑被乔伊锯断之后难过得不想说话，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本身性格不爱说话，伊蒂丝这几日沉默得可怕。 她整天就抱着自己的那把断剑，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面自闭。 和伊蒂丝同一状态的，是失去了挚爱亲朋的库克小朋友。 他们一大一小两人，成为了这支小队的自闭二人组。 “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餐车里面，正在打下手的洛洛看了车厢方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乔伊道：“杰西医生说要把库克委托给伊蒂丝照顾，可是我看她好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样子。” 乔伊用餐车里的设备加热自己随身带的应急储备食品，头也不抬地做着饭：“放心吧，谁都会经历这样的人生阶段的，但只要能吃能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伊蒂丝好起来了她依然会是一个可靠的人。” 洛洛歪了歪脑袋问：“靠吃饭睡觉就能好起来吗？” 乔伊笃定地说道：“我奶奶告诉我的，她不会骗我的。” 洛洛相信了乔伊的话，于是做饭更加认真了。 …… 这几天的生活格外枯燥，基本上是睡醒了吃吃饱了睡，乔伊唯一的生活调剂就是跑去驾驶室和司机师傅聊天。 这样的枯燥生活过了将近一个星期之后，乔伊他们终于回到了火之都。 从火车上下来的乔伊看着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那一派祥和安定的景象，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要走了，库克我也要带走。”伊蒂丝在车站外向乔伊告别道。 临别之前，伊蒂丝说的不是“再见”，而是时隔多日之后迟来的感谢。 “谢谢你。”伊蒂丝看乔伊的眼神有些闪躲，“我……唉，总之这一路多亏了你，我之后还会再联系你的，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就写信给我，我不管在哪都会赶过来帮忙的。” 说完，伊蒂丝和乔伊交换的通信地址，然后便背着自己那把断剑走了。 她走的时候，按照她和杰西的约定，把库克小朋友也带走了。 乔伊听伊蒂丝说，海因里希学会有不少资源，库克将会被送到学会所属的抚养机构，在那里他能够安全的学习且健康地成长。 乔伊通过之前阅读伊蒂丝记忆的机会，对这个学会有了一些了解，基于此产生了一定的信任，因此对将库克交给学会抚养还是相对放心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乔伊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洛洛跳到了乔伊的肩膀上。 “不放心吗？”洛洛在乔伊肩膀上，摆动着的尾巴在乔伊的后背上不断扫过。 乔伊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说：“很难不让人担心……但这既然是杰西医生的遗愿，那也没有办法。” 这番话说完后，洛洛和乔伊齐齐沉默。 他们就这么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不想那么多了，我们回家吧。” “喵~” …… 乔伊和洛洛，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终于回到了他们温暖的小家。 一回到家乔伊就看到了被各类报纸、广告、信件塞得满满当当的信箱。 乔伊将信箱之中的报纸全部清理了出来，然后开始按日期查看哪些信件和报纸，以了解他不在的日子里火之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证明，即使少了乔伊，这座城市还是一样照常运作。 无聊的官样文章永远是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而小报永远充满明星的花边新闻。 西罗城毁灭的事情，在火之都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正在乔伊感慨着这死气沉沉和娱乐至死的新闻风气时，正在从储物间里取清洁工具的洛洛突然探出头，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回来得太快了？” 乔伊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 他们一行人是最早从西罗城逃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是仅有的几个从西罗城逃出来的人，这个时候估计火之都的报社都还没收到消息呢，自然也就不会有报道了。 习惯了信息时代信息几乎以光速传播的乔伊，完全没有适应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 久未打扫的屋子里有一股霉味，爱干净的洛洛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于是在乔伊查看信件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了大扫除。 洛洛火力全开，十几只手同时工作，承担起了这次大扫除的主力。 而乔伊则是在查看完信件和报纸之后，拿出了一块小抹布和小水桶，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帮忙的样子。 打扫卫生的动静很大，似乎是惊扰到了邻居。 不一会，一楼传来了敲门声，还有来自邻居的声音： “乔伊你这个死鬼！快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抛下我，你有本事开门啊！” “乔伊，去开门。” 往日里开门这种事情都是洛洛的工作，但现在洛洛正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她便让正在旁边摸鱼的乔伊去开门。 乔伊去打开了门，发现来者果然是半吸血鬼艾丽西亚。 乔伊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上午好，有什么事吗？” 艾丽西亚一脸傲娇地说道：“哟，果然是你回来了啊……我只是听到你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一眼看看你缺胳膊少腿没有。” 乔伊叹了口气说：“我刚回来，今天还没来得及做饭，你如果是想蹭饭的话，那你的计划可能要落空了。” 艾丽西亚闻言顿时就柳眉倒竖，然后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哼！瞧不起谁呢？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依赖你给我做饭了。” 乔伊大感惊讶：“你学会做饭了？” 艾丽西亚嘿嘿一笑，然后转头冲着自己家的方向喊了一声道：“莉莎！” 诊所小楼二楼的窗户，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女孩探出头来：“怎么了？戴兰特医生。” 乔伊定睛一瞧，发现那女孩正是他在圣伊丽莎白医院初遇，随后在火车站认识的姑娘——莉莎真的到艾丽西亚的诊所来工作了。 艾丽西亚用大拇指指着乔伊，然后冲着楼上的莉莎大喊道：“莉莎，给他整个狠活！让他见识一下我们的厨艺！” 第124章 火焰之城 艾丽西亚虽然嘴上说着的是“我们的厨艺”，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烹调工作都是莉莎完成的，她连切菜都切不利索。 她所谓的“我们的厨艺”，实际上就和“我和科比合砍81分”是一个意思。 午餐的菜肴都是非常家常的菜式，但乔伊吃得很开心——毕竟他已经在火车上吃了好多天应急食品了，已经整个人都快要吃吐了。 如今一下子迟到新鲜又热腾腾的菜肴，乔伊有种从避难所回归人类文明的感觉。 莉莎在厨艺方面完全不输给乔伊，乔伊觉得她已经完全能够胜任半吸血鬼饲养员的这份工作了。 三人一猫吃着午饭的间隙，聊起了乔伊这次任务的见闻。 乔伊细细讲述着自己的见闻，从“割喉手罗宾汉”案讲到“黑色黎明”组织，又从吸血鬼山脉讲到月之魔物降临…… 当乔伊讲到西罗城大地沉降，整座城市崩裂沉入深渊的时候，艾丽西亚和莉莎都傻了，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的表情不像是在听新闻，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或许对于迷雾之地的居民来说，城市毁灭这种事情还是太刺激了。对于艾丽西亚和莉莎来说，一座城市的覆灭这种事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听完乔伊的故事之后，艾丽西亚和莉莎都坐不住了，她们似乎连午饭都吃不下了，纷纷起身离开餐桌…… “你们干嘛去？”还在吃饭的乔伊一脸茫然。 “写信！”*2 两位女士异口同声地说道。 乔伊满脸困惑，忍不住问道：“写给谁？” 莉莎：“闺蜜！” 艾丽西亚：“报社！” 两人的回答完全不同。 乔伊仔细一问才知道，艾丽西亚去写信给报社是因为她想投通讯稿抢第一手新闻——她除了医生和教士之外，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自由撰稿人。 西罗城毁灭的最新的消息，整个火之都都还未有人知道，她现在枪第一手新闻极有可能成为头版头条。 “我们就要发财了！”艾丽西亚仿佛看到了名、利在向她招手，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走到打字机前就开始奋笔疾书。 反观莉莎，她则是显得淡定很多。 她写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和自己的闺蜜聊最新的八卦——第一个得知如此重大消息的莉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社交小圈子里的中心人物。 乔伊和洛洛对视了一眼，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两人，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他们吃完饭之后，默默地将餐盘收拾好，不声不响地离开艾丽西亚的诊所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洛洛继续打扫卫生，乔伊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开始整理此次行动的报告。 回顾这次任务，乔伊几乎没有赚到太多的钱。 在火车上的时候乔伊已经和洛洛一起算过了，这次的任务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赚，但如果算上沉没成本就会觉得得不偿失。 乔伊如果拿这次去西罗城的时间，全部留在火之都做一些类似于捉奸、找宠物之类的工作，说不定利润还能比这次任务要多。 当然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作为这次任务酬金大头的尾款没有拿到，外加出门在外支出成本较高的缘故，但这还是给乔伊提了个醒——这种外出的任务成本高而且尾款收不回来的风险也很高。 乔伊暗自下了决心：“下次再有这种要出远门的任务，我如果再接……我就是狗！” 好歹这次虽然不是很赚，但至少没有亏。 乔伊一边书写着这次的任务记录，一边将自己这次得到的物品进行清点。 最重要的两个战利品，当然是打倒月之魔物……准确来说是打倒兽化伊蒂丝之后得到的两件物品。 首先，是【月之魔物的灵魂】。 这个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品质甚至还不如乔伊上次获得的那个旧日遗孤的灵魂，在乔伊看来纯粹就是用来换灵魂碎片的东西。 但另一样东西就非常奇特了，这个东西乔伊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 【回归性原理（奇迹）】 【治愈所有异常状态，并消除特殊效果】 【所谓“奇迹”，是本属于神明的规则，却被人类窃取。】 这个名为“奇迹”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羊皮卷轴一样，乔伊打开它之后上面只有一堆奇怪的图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乔伊不明白所谓的“奇迹”究竟有什么用，但他决定先试一下这个东西究竟能不能用。 这样想着的乔伊，开始模仿那卷轴上的图画做动作——他将双臂举起调整到水平线，接着右臂上抬四十五度，左臂下摆四十五度，摆出了一个右臂上指而左臂下指的姿势。 接着，乔伊发动了【回归性原理】。 “哈！” 伴随着一声叱咤，乔伊的右臂和左臂分别在空中划过九十度，变成了左臂往上指四十五度，右臂向下指四十五的样子。 伴随着乔伊的动作，地面上出现而来一个三角法阵，然后升腾起一阵金光。 接着……什么也没有发生。 乔伊像个傻子一样在那站了一阵，然后慢慢将手臂放了下来。 “唉，果然这种东西，就是要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有用。” 从说明上来看，这个东西的有点类似于乔伊认知中的“净化”。 也就是说，平常状态下这东西基本没有用的，只有在受到某些影响的时候才能用上。 乔伊突然在想，如果当初身体兽化的时候能有这个奇迹，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苦战了。 再往前想，若是当初他受到影响“梦游”吸血鬼山脉的时候有这个东西，他或许也不需要朝自己脑门上开一枪。 不过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甚至就连乔伊脑门上的伤都在从兽化伊蒂丝的身体之中脱离出来时复原了，乔伊或许要等以后才会再有机会去验证这一切。 当然，如果可以乔伊希望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个奇迹是否有用。 想到这里，乔伊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那盒救了他一命的火柴。 乔伊回到房间，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盒只有五根……哦，现在已经只剩四根了的火柴。 这盒火柴是乔伊在中心火炉附近的卖纪念品街道买的，他当初甚至还骂了那个卖火柴的小红帽一句“奸商”。 但现在看来，那个小女孩身份绝对不简单。 “或许……是火焰在引导我？” 他不知道那火焰是不是初始之火，也不确定那火焰究竟想引导他到何处，更不知道那卖火柴的小红帽和初始之火是否有联系……他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乔伊不禁喃喃自语道：“要是将来有机会，能够再见到她一次就好了。” 说完，乔伊转头望向窗外。 尽管薄雾始终笼罩着城市，但这座钢铁之城却始终在火焰的庇佑下，静静迎接着下一个黎明。 （本卷完） 第125章 再见红帽 “乔伊！” 这天，艾丽西亚冲进乔伊的家兼事务所。 她一见面就抓住了乔伊的衣领，泪眼汪汪地看着乔伊质问：“你是不是还把西罗城的情报告诉其他人了？” 乔伊困惑地歪了歪头：“没有啊，怎么了？” 艾丽西亚瘫坐在地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头版头条被抢了！呜呜呜……” 西罗城毁灭的新闻，终于还是传开了。 但很遗憾的是，艾丽西亚还是没能抢到独家第一手报道——有人抢在她之前发了文章。 艾丽西亚一边捶地一边咬着手帕：“可恶！该死的约翰·里特尔！又被那个家伙抢先了！” 那位《硬核猛人》系列的作者，知名自由撰稿人约翰·里特尔，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了西罗城毁灭的信息，居然抢在艾丽西亚投稿之前就投稿了。 满街新发的号外上，全都是约翰·里特尔的文章，而艾丽西亚的文章因为缺乏了时效性，已经没有什么登报的价值了。 这件事情让艾丽西亚气得是饭也睡不着、觉也吃不香，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什么工作热情。 说到工作，艾丽西亚的那家小诊所也是十分神奇，明明看起来没什么生意的样子，但她本人却依旧给人一种日进斗金的感觉——作为她兴趣爱好之一的魔法牌，那些昂贵的卡片她从来不吝啬于购买。 乔伊一打听才知道，她有好几家药企给的专利分红，行医也好，教书也好，撰稿也罢，都不过是兴趣所致罢了。 她根本不缺钱。 问明白了这一情况之后，轮到乔伊不淡定了。 “为什么我的身边都是富婆？就我一个穷鬼？”乔伊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伤害。 于是，原本心情还挺好的乔伊，突然间就和艾丽西亚一样郁闷了。 这一屋子里，凑了两个闷闷不乐的人，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郁闷的空气。 乔伊想要出门走走，本打算叫上洛洛和他一起，但是洛洛今天出门去玩了不在家，于是乔伊只能自己一个人出门。 乔伊走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今天没有工作，对乔伊来说是休息日……虽然对于他这种自由职业者来说，理论上每天都可以是休息日，也可以每天都是工作日，但今天他是真的不想工作。 上一次西罗城的任务，给乔伊干伤了，工作热情完全被消磨。 他现在只想躺平。 乔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又来到了中心火炉附近的街道。 乔伊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中心火炉，他本来想要再进去瞻仰一下初火，但想了想上次的经历之后，他瞬间就放弃了——反正进去也只能看到铁栅栏而已，那还进去干嘛。 于是乎乔伊兴致缺缺地在街道上闲逛，他寄希望于能够再次见到上次那个卖火柴的小红帽。 乔伊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问问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卖的火柴能够有那样的特殊效果。 但是乔伊在那条买纪念品的街道逛了三圈，都没有见到卖火柴的小红帽。 最终，他放弃了。 因为中午是在太热了，他已经不想走了。 乔伊找了个小餐馆，准备解决自己的午饭……然而这附近没有餐馆。 乔伊饿着肚子走在街上，突然他闻到了一阵香味。 那香味中有面包的香气，又夹杂着浓汤的香甜气味，乔伊越闻越饿，于是下意识地顺着味道飘来的方向走去。 当乔伊离那飘香的终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来到了一幢有着钢铁围栏，有着铁锈色漆面的建筑前。 那建筑的外墙已经老旧斑驳，爬山虎攀爬在建筑的外墙之上，为这暗红色的墙添上了一抹绿意。 乔伊走到正门，然后看到了铁门上的牌子——这居然是一家福利院。 “开饭了，快点！” “等等我。”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乔伊蓦然回首看见两个小孩从自己身后跑来，从他身边经过后跑进了那建筑的院子里。 乔伊红绿相间的墙上有一个窗户，窗户后面是厨房，乔伊闻到的香味大约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乔伊透过那扇窗户，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乔伊内心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因为他又见到那个带着红色披肩的女孩——此刻她正在厨房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搅动汤锅，几个孩子正在她身后帮忙切面包。 乔伊越过铁门进入了那院子里，然后走到窗边想要喊住那红披肩姑娘。 结果等他到窗边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用手推车推着食物离开了厨房。 乔伊有些无奈，于是只好绕到正门，从正门进入了福利院内。 这家福利院已经很老旧了，斑驳的墙体处处都在透露出年代感。 乔伊顺着食物的香气，来到了这家福利院的食堂。 食堂里已经开始打饭了，孩子们端着餐盘和碗，整齐地地排着队有说有笑。 而那个穿戴红披肩的女孩则是在分发着食物。 食物非常的简单，只是简单的肉汤、面包和一点果蔬，但是闻起来很香。 乔伊本想上去和那个姑娘搭话，但是她看起来很忙，于是乔伊只能排在队尾，打算等她给孩子们都打完饭才和她说话。 结果当乔伊从队尾到达小红帽面前的时候，人家姑娘却愣住了。 她举着勺子一脸疑惑：“你的餐具呢？” 乔伊愣了愣：“啊，我不是来吃饭的……” 咕噜~ 适时响起的肠胃蠕动声，说明了乔伊此刻饥肠辘辘的状态。 小红帽忍俊不禁，身边的那些孩子们也笑了起来，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小红帽给了乔伊一套干净的餐具，然后给他盛了一份午餐，接着给他指了个位置让他坐下。 然后乔伊就蹲坐在矮小局促的板凳上，和小朋友们挤一桌吃饭去了。 坐在小桌边上的乔伊十分不理解——你说他一个成年人，怎么就和小孩子坐一桌了呢？ 乔伊越想越不对，吃饭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直到最后也没想明白，直到他决定不再继续想的时候，抬起头才发现……整个食堂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你吃完了吗？” 小红帽走到了乔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她，像极了一个幼儿园老师在看自己带的孩子。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无形的压迫感却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样，让人噤若寒蝉。 “马上。” 乔伊不敢在多想，立刻开始狼吞虎咽。 一分钟后，乔伊完成了光盘。 他放下勺子和叉子说：“我吃饱了。” 说着乔伊便站起了身，然后还没等他开口，小红帽便指了指餐盘又指了指水池严厉地说：“去，把自己的餐具洗了。” 乔伊：“哦……” 第126章 缥缈之旅 乔伊洗盘子的时候，小红帽正在打扫食堂的卫生。 见机会不错，乔伊便上前去和她搭话。 “话说……” “你洗完了吗？” 还没等乔伊把话说完小红帽就开口了，她的话让乔伊一下子断了思路。 于是乔伊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啊，洗完了。” “太好了！”原本一脸严肃的小红帽顿时喜笑颜开，“是时候我们的故事会时间了！小朋友们都在等着呢，你也快点过来吧。” “啊？” 这下给乔伊整不会了。 什么故事会？什么小朋友？ 合着他真成幼儿园小孩了是吧？ 他迷迷糊糊地就被拉去了宿舍区，然后他发现这儿的孩子们都已经躺平准备午睡了。 乔伊没有床铺，于是找了个板凳坐在一边。 所谓的故事会，其实是哄孩子们入睡的环节……乔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哄一大群孩子入睡的，因为小孩子睡前听故事往往会越来越兴奋。 “大家都安静不说话了，午间小故事就要开始了。”小红帽一边打开故事书一边问，“上次我们说到哪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之后一个小女孩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我们上次说到‘林黛玉千里走单骑，孙悟空棒打西门庆’。” 乔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你们说啥？” 乔伊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他想明白小红帽刚才说了什么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茫然又震惊的表情——这几个名字，是绝不该在这里出现的。 “嘘！”小红帽示意乔伊安静，然后将故事书往后翻道，“嗯，那这次我们就来讲下一篇——薛宝钗盗匿传国玺，孙大圣风雪山神庙。” 乔伊脸上的表情渐渐从茫然与震惊……渐渐变成了惊恐。 …… “话说那薛宝钗得了传国玺，法力愈发高强，连大圣的金箍棒都被她操控了。大圣失去了法宝，也在斗法之中逐渐耗尽了法力，最终圆寂变回了石头，自此成了一尊石头佛像……” 午间小故事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过去了。 乔伊作为一个见多识广侦探，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眼前发生的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缝合故事，更没有想到这个故事居然还是悲剧结局的。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也全都酣然入睡了，小红帽合上了书本。 随后她轻声垫步，向宿舍外面走。 原本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的乔伊，当即浑身一抖清醒过来，随后赶忙追上小红帽的脚步向外走去。 他推开被小红帽关上的宿舍门，接着就径直开始朝着大门的方向往外走。 在福利院大楼的门前乔伊追上了她，乔伊冲上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请等一下！” 乔伊拉住了小红帽，随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小红帽一脸茫然：“什么叫‘穿越’？” 这个问题反而给乔伊干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乔伊决定从头问起：“好吧，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念的那些故事又是从哪里来的？你给我的那盒火柴又究竟是什么……” 乔伊就像是连珠炮一样，不断地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仿佛恨不得把人家底裤颜色都问清楚。 乔伊的夺命连环问问得小红帽有些蒙圈，于是她赶忙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停一下！朋友……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问题，但是我恐怕不能一一回答。”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是先不要知道比较好。” …… 小红帽明显不想回答乔伊的问题，不论乔伊如何提问她都三缄其口。 但小红帽的态度，却明显透露出了她身份不同寻常。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乔伊说完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于是立刻补充说道，“哦，还有你的通讯地址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也不需要找我，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小红帽依旧什么都不愿意说。 眼见小红帽什么都不愿意说，乔伊只好转移话题。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上次从小红帽那里买的火柴，并将火柴递到了小红帽面前问：“你上次卖给我的那盒火柴，究竟是什么？” 小红帽笑了笑，将问题重新丢回给了乔伊：“你觉得这个火柴是什么呢？” 乔伊无奈了，眼前这个永远保持神秘的小红帽，说话方式属实是让人头疼。 乔伊只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但当我点燃火柴的时候，我看见了非同寻常的火焰，那火焰将我从梦境与梦幻之中带了回来……” 现在回想起在西罗城的遭遇，乔伊还是会难免感觉到一阵后怕。 他不敢确定一旦自己被那些影响侵蚀了理智，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是那温暖的火焰总能在他最危急的时候拯救他。 “我看到的那火焰，究竟是不是初火？”乔伊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是，那就是。”小红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于乔伊的想法她秉持着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 “我怎能我说是就是呢？”乔伊觉得这也太随便了 小红帽微笑着说道：“火焰并不是那么严格的东西，只要有一点点火花与燃料就能够点燃……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火焰的力量也因此不再取决于火焰本身，而是取决于承载火焰的柴薪。” 乔伊不明白小红帽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个，他总觉得如这个女孩似乎在隐喻什么。 而很快小红帽便接着说道：“那火焰究竟是不是初火，那火焰究竟强大还是弱小，从来都不是取决于火焰，更不是取决于所谓的火柴，而是取决于作为柴薪的……你们。” 乔伊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明白。 他呆呆地矗立在原地陷入了深思，陷入了一种仿佛在神游天外的状态之中。 过了一会，乔伊陡然惊醒。 当他惊醒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抹红色的衣角已经转角处的大门口消失不见。 当乔伊赶忙追出大门外，当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小红帽居然已经不见了。 他茫然四顾，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伊茫然四顾的时候，一个严肃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乔伊回收看去，看见了一个一袭黑衣的老修女。 “我……我来找人。”乔伊支吾半晌之后说道，“你们福利院那个穿着红披肩带着红兜帽的姑娘她去哪了？” 老修女眉头一皱：“我们院里没有这个人啊。” 乔伊懵了。 他解释了半晌，老修女也懵了。 最终，在老修女反复的申明中，乔伊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那个小红帽姑娘并不是这里的人，而且似乎从来没有谁真正见过她。 乔伊到最后有些急了，他指着宿舍的方向说：“那些孩子们都见过她，他们可以证明！” 老修女不以为然：“有一些顽皮的孩子，是会经常妄想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口口相传渐渐导致所有孩子都信以为真……但那毕竟是孩子们的说的话，孩子乱说的话也能信吗？” 乔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分钟后，乔伊怅然若失地走出了那铁锈色的福利院。 他颓唐地走出那大铁门，总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甚至掏出了【批判】，然后考虑要不要给自己的脑袋再来一枪。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将枪收回了枪袋之中，然后回头望向那围栏之中的红墙黑瓦。 当他注视那幢建筑时，那个红色的身影总会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然后又如烟似雾一般转飘散，一如她本人一般来去无踪。 她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真实，却又好似从未来过人间，就仿佛……一个飘荡在城市里的幽灵 第127章 新的委托 洛洛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狭窄而高的小道上——这是街边围墙的顶部，是猫咪们的专用“车道”。 她的心情不是太好，所以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 有一只黑猫原本趴在围墙上睡觉，结果洛洛走过时没有注意到它，直接这一脚踩在了它的尾巴上。 黑猫从梦中陡然惊醒，它下意识地想给这个踩自己的这个大胆狂徒来一下，但看到那双祖母绿色带有杀气的猫眼之后，它就瞬间不敢动弹了。 它委屈的“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围墙快速跑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洛洛则是自顾自地接着向前走，完全不理会跑掉的黑猫。 要说她的心情为什么不好，她其实也有些说不上来。 只是从西罗城回来之后，她的脑海中就一直在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我是谁？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只猫，然而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正常的猫好像不该是她这样的。 猫不该会说人话，猫也不该拥有很多只手，更不应该会做家务和用操作打字机。 洛洛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有问题，那么一定就是她自身有问题。 洛洛不是乔伊那种一发现问题就总把“都是世界的错”挂在嘴边的人，她是一只有问题先从自己开始反思自己的猫。 她走到了街边的橱窗前，橱窗的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洛洛歪着脑袋，看着倒影中的镜子。 镜中的那只狸花猫，正在摆动着尾巴。 它看起来比其他猫要瘦小，但是毛发却很柔顺光滑……洛洛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猫，不论从人类的审美还是从猫咪的审美来看都是个小美女。 洛洛张开了嘴巴伸出带有倒刺的小舌头，不停地观察自己的口腔。 洛洛从书上看过，人类的口腔结构和猫的口腔结构是不一样的，人类有灵活的舌头和更加面部丰富的肌肉群以及特殊的声带，所以人类能够发出非常复杂的声音。 然而猫咪没有那样的口腔结构，所以正常的猫咪是说不了人话的。 洛洛也没有那样的口腔结构，但是洛洛却可以说人话。 “所以……我究竟是猫？还是人？”洛洛忍不住在心中思考这个问题。 她不断研究着自己的口腔，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橱窗后面多出了一个人。 噔、噔、噔—— 橱窗后面的人敲了敲玻璃，吓了洛洛一跳。 她下意识地一个后跳拉开距离，然后冲着那个人咧嘴哈气。 “哈——” 洛洛这才发现，这里是一家熟食铺子，而那个敲玻璃的身躯肥胖的人，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老板从店铺里面走了出来，然后走到洛洛面前蹲了下来。 洛洛不怕眼前这个胖子，但她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你一定饿了吧。”老板张开胖乎乎的手，将一条小鱼递到了洛洛面前，“吃吧，小猫咪。” 洛洛看着眼前的炸鱼，犹豫着要不要吃下去。 对于小猫咪来说，在外面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洛洛以前流浪的时候就不喜欢吃人给的食物——她宁愿去翻垃圾桶。 而现在她有自己的铲屎官了，就更不需要吃别人给的食物了。 见洛洛不吃自己给的食物，熟食店的老板似乎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不失落了，因为洛洛走到了他身边，开始围着他的腿打转——她在向眼前这位好心的老板释放善意。 老板喜笑颜开，想要伸手去摸洛洛，但是洛洛却机敏地躲开了。 面对这个不亲人的小猫咪，老板再度大失所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开到了熟食店门前，然后停了下来。 那是一辆货运马车，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是大量的鱼获。 很显然，这是一家给熟食店送食材的车。 老板看了看鱼之后问：“都运到后厨去吧……今天的鱼好像少一点，都有什么鱼？” 送货的渔夫说：“都是些平常的鱼。” 老板在那一筐鱼里挑挑拣拣一番后问：“有没有银鱼？” 银鱼是一种很小的鱼，经常用来晒干之后做成小鱼干，可以做下酒的佐餐也可以做羹汤。 哦，还有，猫很爱吃。 送货的渔夫听闻这个问题后摇了摇头：“没有银鱼，全是明鱼。” 明鱼比较大，肉没那么鲜美但胜在肉多。 老板一脸疑惑：“为什么没有银鱼了？以前不是很多吗？” 渔夫摇头晃脑地说道：“银鱼这种鱼太小了，不上称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几两重，但往往上了秤又很压秤……俄菲斯托斯公立大学的教授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银鱼测不准定理’，所以现在火之都市场已经不让卖银鱼了。” 老板看了一眼装鱼的筐子，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洛洛在一旁听闻了两人的对话，总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她明明看到了那一大筐里全是细细的小鱼，根本就没有大鱼——这一筐子里分明全是银鱼，但渔夫却偏偏说这是明鱼，洛洛属实是看不懂。 两人开始交接单据和货物的时候，洛洛离开了那家店。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有没有可能那个种鱼是一种新品种的明鱼呢？只是看起来像银鱼罢了。 想到这里，洛洛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歪着脑袋喃喃自语道：“有没有可能，我其实可能是一种新品种的猫……只是看起来有些地方比较像人罢了？” 洛洛带着困惑回到了家中，然后她正好碰见了几乎和她同时回到家门口的乔伊。 “乔伊，你回来了！” 见到乔伊，洛洛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但凑到乔伊身边时，她突然皱起了鼻子，然后凑近到乔伊身上不停地嗅。 洛洛一边嗅一边问道：“你身上怎么有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嗯，还有洗洁剂的味道。” 乔伊犹豫了一下然后解释说：“我、我去福利院做了一天义工。” 洛洛总觉得自家两脚兽最近越来越可疑了，若不是这个人身上闻不到猫味，她差点以为这个人在外面偷偷有了别的猫。 乔伊在得知了洛洛的想法之后忍俊不禁：“你想太多了，有你一只就够我头疼的了。” 就在乔伊和洛洛交流的时候，莉莎恰巧从他们家隔壁，也就是艾丽西亚的诊所走了出来。 莉莎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身后的人一脸歉意地说：“很抱歉，哈兰德先生，等他回来了我们会告知他……” 莉莎正说着，眼神就落到了乔伊身上。 她先是停顿了一下，随后欣喜之色爬上眉梢：“啊，你看，乔伊侦探他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又高又瘦的人，从诊所的大门走了出来，然后望向乔伊。 “请问您就是乔伊侦探吗？”眼前这个人赶忙走上前来，一边自报家门一边和乔伊握手说，“您好，我是铃兰公司火之都分公司副总裁，我叫米勒·哈兰德，这是我的名片。” 眼前这人说完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做工精致的卡片，然后双手递到了乔伊面前。 乔伊双手接过名片略略看了一下，然后略带犹疑地问道：“很高兴认识你，哈兰德先生，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哈兰德先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委托……” 第128章 出手大方 时隔多日，乔伊终于又开始承接委托了，而且还是委托人直接上门的委托。 这位名为米勒·哈兰德的先生身材瘦削而手脚纤长，宽大的圆框眼镜戴在他鞋拔子一样瘦脸上，与他那巨大的鹰钩鼻仿佛融合在一起成了一副的面具，看起来总给人感到莫名滑稽。 他戴着一顶浅褐色的毡帽，还穿着一件同样颜色的风衣，宽大且长的衣服套在他瘦得像竹竿子一样的身躯上，总让人觉得他看起来像是麦田里的稻草人。 哈兰德先生的到来，就像是办公室主任周五晚上九点才突然发到群里通知明天加班的信息，让还未从休假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乔伊提不起兴致。 米勒·哈兰德名片上的头衔，除了铃兰公司火之都分公司副总裁，还有一个克罗斯洛德战斗联盟驻火之都办事处行政总长…… 克罗斯洛德，乔伊是知道的。 那是位于迷雾之地中央的一座城邦，那座城邦位于整个铁路网络的中心点，是迷雾之地贸易、经济、文化、地缘的中心。 克罗斯洛德崇尚自由贸易的精神，因此也被称为“自由之都”，或者更简洁一点可以直接叫做“自由城”。 这位哈兰德先生，似乎是来自那座大城的人。 但乔伊那个所谓的“战斗联盟”究竟是什么，乔伊就不太清楚了。 哈兰德先生于是向乔伊进行了简单的解释说明。 “所谓的‘战斗联盟’其实是一个由各个行业多家公司联合设立的机构，这个机构主旨是利用各家公司的力量协助克罗斯罗德市政厅进行城市治理……” 哈兰德先生说得非常笼统，至于怎么协助、协助哪些方面的治理，哈兰德先生没有多说，乔伊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聊了一阵杂七杂八的话题，最终还是聊回了本次的委托内容上。 “乔伊侦探，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寻找到一样东西。”哈兰德先生摘下了帽子说，“我询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了你，我们听说在寻找东西方面你是真正的专家。” 乔伊摇了摇头说：“承蒙抬举……您想要找什么？” 哈兰德先生从手提包里拿出了资料，然后递给了乔伊。 乔伊打开文件袋，然后发现里面是一些照片。 照片上的似乎是一个浅色的棺材，那棺材装潢华丽得仿佛是一个礼盒。 而礼盒……哦，棺材之内，是一具尸体。 一具早已经风干了的干尸。 那干尸穿着一身华服，装点着锦簇的鲜花，但头颅却双眼空洞张嘴望天，仿佛在仰望着什么东西，对比之中令人感到格外怪异。 “这是什么？”乔伊疑惑地问道。 “圣人遗体。”哈兰德先生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乔伊又看了一遍照片，看着好像也理解了这个回答。 所谓的“圣人”，其实和火之都习惯说的“贤者”是一个意思。 他们或是在弑神之战之中创建了新的城邦，或是在一座城邦的发展变局时期为整个城邦做出过突出的贡献，总之是贤能且功勋卓着的伟人 火之都的贤者是红衣的斯卡蕾特，而自由城的圣人则是传说中的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 乔伊虽然对这位圣人勇者了解不多，但是通过类比他推断这大约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见乔伊对这位圣人一知半解，哈兰德先生便主动开始给乔伊讲起了这位圣人的典故：“众所周知，大陆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那个坑洞因深不见底而被称为‘深渊’。 “深渊周边资源极其丰富，但是因为深渊之中栖息着无数凶残的怪物，并且这些怪物会成群结队在深渊周边游荡并凶残地攻击人类，因此古时人类根本无法靠近深渊。 “而伟大的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不畏艰难，带领着他的勇者小队英勇抗击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恶魔，并且还深入深渊消灭了黑魔王，自此才为自由城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老套的故事。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故事里那个名叫“黑魔王”的反派，就显得非常没有逼格。 像别的贤者，不是杀了旧日支配者就是驱逐了外神，一听就像是远古洪荒的大能之间的斗法，而轮到这位勇者……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但乔伊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能在那个时代混出头来的强人，绝不可能是绣花大枕头。 乔伊觉得这个故事里面一定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细节，这位圣人勇者一定还有很多过人之处。 哈兰德先生顺着这个故事接着往下说道：“勇者亚伯拉罕为自由城开辟了未来，但是他自己却在全面胜利之后因为积劳成疾和旧伤复发，没有多久就与世长辞……然而他死去之后，身躯却并未腐朽。 “他身躯释放的力量，为自由城驱逐了迷雾的影响，同时也在释放气息逼退着来自深渊的怪物，他的力量始终守护着我们的城市。” 说到这里，乔伊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伊赶忙打断了对方然后问道：“等等，你说了那么多，你们要我找的东西该不会是……” 哈兰德先生点了点头：“没错，如您所想，现在这具圣人遗体失踪了，我们希望你能将它找回来。” 乔伊和洛洛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客户总能让他们去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哈兰德先生没有注意到乔伊的表情，他自顾自地讲述着事件发生的起因：“这具圣人遗体原本安置在金色大教堂的圣殿里，有重重机关将它保护，并且还有战斗联盟的守卫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 “但是它却不见了，对吧？”乔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它不见的？” 哈兰德先生摊了摊手，一脸苦涩地说道：“一个星期前例行检查的时候，这具圣人遗体却突然就凭空消失了。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找了所有可能找到它的地方，但是都没有办法找到它，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才决定寻找专家的帮助……” 这次的任务光是听起来就非常复杂。 丢失的东西难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到自由城克罗斯洛德实地进行。 说实话经历了西罗城事件之后，这种要远赴他城的委托乔伊其实是真的不想接。 亏钱是一方面，万一再弄不好又搞得一个城邦毁灭，那这个事情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里，乔伊便开始组织语言准备婉拒对方。 哈兰德先生讲完了情况之后，掏出了一张支票说道：“我们知道专家出手的费用不低，也知道这次委托的难度，所以我们公司将支付您常规三倍的酬劳，并且会将您此次前往自由城的费用全额报销。” “三、三倍？”乔伊猛然间有些心动。 哈兰德先生接着说：“同时我们采用全额预付款的方式进行支付，就算最后找不到圣人遗体也无所谓，只要能发现有用的线索就行。” 啪—— 乔伊当即握住了哈兰德先生的手，仿佛生怕他反悔般激动地说：“成交！” 第129章 产品体验 乔伊：“汪汪——” 乔伊终究还是在小饼干的诱惑之下，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诺言。 当狗这种小事，在事业面前算什么？ 乔伊开心地收下了支票，并和哈兰德先生签订了合同。 乔伊送走哈兰德先生，又仔细核实了支票的真实性之后，富足给他带来的快乐让他彻底从精神内耗之中脱离了出来。 看见乔伊一副喜庆的样子，洛洛有一种在看蠢儿子傻乐的感觉。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打扫卫生去了。 然而她刚一拿起扫帚，就被乔伊一把抱了起来。 “洛洛，咱家有钱了！” “呀！” 乔伊抱着洛宝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再洛洛的喵喵叫声中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我们去购物吧！” “购物？购什么物？” 洛洛感觉自己有些晕，也不知是转晕的还是被乔伊突如其来的想法搞晕的。 乔伊一脸兴奋地说：“是时候该采购一些新武器了！” 洛洛已经发现了，乔伊似乎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疾病。 他这个人贫穷的时候能够吃土豆、素面和炸鱼一整个月，而手头一有钱就忍不住想要买点什么。但他买的东西想来都很奇特，那些有购物瘾的女人都喜欢买奢侈品、包、服装，而乔伊喜欢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些军火、武器、工具之类的东西。 “这趟旅途注定不会轻松……”乔伊握紧拳头笃定地说道，“武器！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 被当作围巾趴在乔伊脖子上的洛洛一脸无奈：“你上次任务的时候不是买了吗？而且你不是已经逐渐习惯了那把【批判】了吗？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乔伊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洛洛，你要明白，武器这种东西是随时都会更新换代的，我们作为一家侦探事务所，武力就是第一生产力，必须时刻掌握最先进的生产科技。” 洛洛从来不知道，自家好好的一个侦探事务所，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乔伊还是去了下城区的黑市。 那家酒吧的话事人还是没有换，奇怪的邪教徒老雷依旧在这里贩卖着军火。 趁着他还没有被焰骑士和警卫局除掉，乔伊觉得还是趁早多囤积一点武器得好，于是乔伊添购了许多的消耗品。 此外，这一次老雷终于给乔伊提供了一点硬货。 “茴香豆还是没有货，不过这次给你来了点新货。” 老雷说着带乔伊去了密室，然后打开密室给乔伊展示了他最新进的好货。 老雷一边将一个箱子推到乔伊面前打开一边说：“我将其称为豌豆荚。” 当看到这次的新武器时，乔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老雷惯例性地开始做起了解说：“这把枪采用了中小口径中间威力步枪弹，虽然威力略不如焰骑士的重机枪，但是连续火力和精度完全不输，对人战斗中非常好用。” 老雷作为一个优秀的销售，完全不需要看资料就能将商品的参数、优势娓娓道来。 “而且‘豌豆荚’采用了先进的模块化设计理念，只需要更换重型枪管、瞄具、弹匣，就可以当做班用机枪、精确射手步枪使用，现在购买还免费附赠一组弹药和脚架。” 乔伊一开始还觉得这把枪威力太小、连发太费子弹，但细细想想后又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在火力方面补足【批判】的短板。 连续射击、精度，这些都是乔伊需要的。 于是，乔伊买下了这把枪，还附带了几组子弹，外加一批贸易尾单。 然后，他又惯例性地去了芬奇的钟表店。 洛洛在乔伊肩膀上吐槽道：“是那把圆锯锯不开怪兽的躯体了？还是那手杖剑不锋利了？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乔伊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自己实在是编不出理由了，索性坦言道：“也不是非要买新的，就是想去看看芬奇那有没有新玩具。” 洛洛听到乔伊大方承认了自己是去买“玩具”的，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攒点灵魂碎片……” 乔伊一边推开门一边走进钟表店，一边洒脱地笑道：“反正这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该花时就花掉吧。” 乔伊不是那种会把资源囤积起来的仓鼠党，他是那种有资源就用，哪怕是一些不可再生资源也不会吝惜使用的性格。 资源这种东西，没有了就在刷，刷不到就二周目，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消费习惯，导致乔伊手头的灵魂碎片存量，常年在某条极低的回归线附近徘徊。 这一次，乔伊也依然不遗余力地打算将这种消费习惯贯彻到底。 当乔伊他们来到芬奇的钟表店时，芬奇正在睡午觉。 乔伊凑到了芬奇身边，疯狂摇晃着他说道：“芬奇！快醒醒！我来找你玩了！” “嗯……嗯？”嘴角留着口水的芬奇被摇醒，茫然看了一圈四周之后，朦胧的目光逐渐定格在乔伊脸上。 茫然的芬奇一开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乔伊说明自己没有什么事，只是单纯地过来找新玩具的之后，芬奇顿时就怒了。 在起床气的支配之下，芬奇狠狠地给了乔伊一拳。 “你给我去死吧！” “嗷~” 两人打闹了一阵，等到芬奇起床气消得差不多了，他们开始谈起正事。 芬奇一边捏着拳头一边说：“上次你投资的那个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按照你的要求我做出了一个样机。” 乔伊一边揉着被打红了的手臂一边问：“上次的项目？什么项目？” 芬奇看了一眼这个健忘的甲方，然后没好气地说道：“铁拳系统啊！铁拳系统！” 乔伊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自己上次把旧日遗孤的灵魂给了芬奇，投资了芬奇那套看起来就很帅气的钢铁拳套。 听到现在这个东西除了样机，乔伊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快！让我看看！” 芬奇将乔伊和洛洛带进后面的工坊，然后乔伊看到了一个钢架上架着一个铁人——不，那不是铁人，而是一套全身钢甲。 “我按照你提的意见，给这套拳套加装了一些东西，还进行了一些优化……” 这套铁拳系统，已经不是最初的那套铁拳了。 它不仅全身覆盖上了铠甲，而且的臂铠部分还经过了优化，不再像原来那样厚重，看起来十分贴身轻便。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胸口的那个灵魂熔炉——那个熔炉里面据说就装载了旧日遗孤的灵魂，能够为这具铠甲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乔伊越听越觉得这个东西大有可为，于是他双眼闪烁着星光，抓住了芬奇的胳膊说：“快！让我试试！” 第130章 宣传折页 之后，乔伊和芬奇对这套2.0版本的铁拳系统进行了运动测试。 经过实验测试，乔伊他们发现了这套装备，不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非常显着。 先说优点方面，那就是这套铠甲的性能非常强，不仅灵活而且有力。 穿上之后乔伊完全可以灵活行动，并且因为灵魂熔炉提供了额外的动力，他能够在外骨骼的支持下行动更快、力量更强。 穿上这套铠甲之后，就算是小孩子都能在拳击擂台上打赢两百斤的英国大力士。 以上是它的优点，与之相对的是它的缺点。 首先，就是这套铠甲穿起来非常麻烦，穿上的时候需要好几个人七手八脚才能穿上。 需要各种紧固件将钢甲锁紧，正常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凭借自己将这套装备脱下来。 这套盔甲每穿戴一次，就会有一个工程师陷入抑郁——因为紧固件实在太多了。 乔伊看着正在解除螺栓固定铠甲模块的芬奇，忍不住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我穿着这身铠甲的时候突然想上厕所，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尽量憋着。”芬奇给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漏尿容易让内部的一些零件锈蚀。” 乔伊沉默了。 乔伊突然发现眼前少年根本不关心挚友的膀胱，他只关心他自己的发明。 “你这样的期末设计在我们学校是要挂科的。”乔伊沉默了半晌只能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我建议你重修一下人因工程。” 芬奇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你说什么？” 乔伊连忙说道：“不，没什么，您请继续。” 半个小时后，当乔伊从那狭小的钢甲里释放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贴身的衬衫已经完全汗湿了——那套铠甲里面通风不好，夏天呆在里面非常热，而冬天呆在里面估计能把人冻得粘在铠甲上。 乔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而芬奇作为一个创作者、发明家却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人机关系差不是他的问题，是乔伊自身的问题。 双方坦诚交换了意见，增进了互相之间的了解，并就钢铁之拳系统3.0的开发达成了共识。 随后乔伊将铁拳系统的臂铠和灵魂熔炉带走了，美其名曰是进行实战测试。而那套全身铠甲的部分，乔伊只带走了一些机械骨架，笨重的外装甲留给了芬奇继续优化。 在芬奇的骂骂咧咧声中，这套beta版装备被乔伊收入囊中。 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用上，但作为装备集邮爱好者，乔伊对心仪的武器装备态度向来很简单——它可以不强，也可以没有用，但自己不能没有。 满载着丰收的喜悦，乔伊回到了自己的温馨小屋。 乔伊清点了一阵新收获的玩具，然后开开心心地做饭去了。 离开之前他怀着几分期待，将自己的新武器和蜗宝一起放在了桌上——乔伊就是想看看蜗宝能不能将他的武器再升级一次。 等到乔伊家今天的晚饭结束，洛洛收拾餐盘的时候，乔伊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工作室。 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沐浴更衣等待开奖的彩民一样，缓缓推开了自己工作室的门。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枪……毫无变化。 他的那把模块化步枪仍在原位，蜗宝的壳也静静地缩在壳里。 乔伊先是大失所望，随后很快又释然了。 他苦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是啊，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好事……果然还是要放平心态，实事求是地开展工作（指采购新玩具）。” 正当乔伊打算将武器收回去蜗壳中的时候，蜗宝却突然从壳里钻了出来。 他的两只大眼睛转向乔伊，然后眨巴了一下。 乔伊也看着它，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只见蜗宝伸展开柔软的身体，接着身躯之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几秒钟之后，蜗宝吐出了一个乔伊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把非常厚重的武器，那把武器有着超过枪械概念大小（超过20mm）的口径，枪身厚重得像是大铁坨子，弹匣也变成了圆柱形的弹鼓。 当乔伊将其端起的时候，不像是在端着一把枪，而像是在端着某种厚重的机械工具。 乔伊发动了自己的权能，开始仔细观察这把新武器。 【榴弹发射器：重来】 【能够发射40mm口径榴弹炮，最大射程3公里，有效射程大于2公里，普通弹药放入枪中后变成可编程弹药，可修改其爆炸方式成空爆或碰炸。】 【弹鼓虽然不大，但是却能够容纳40发弹药，可发射多种不同的弹药。】 【当一件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无需恐惧，只需要再来一次就行了——如果一发不够就再来一发。】 乔伊一脸困惑：“这是怎么来的？” 蜗宝也不会说话，只能“喵”了一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洛洛进来了，她刚好听到了蜗宝的叫声。 洛洛一下跳到了桌子上，然后给乔伊解释道：“蜗宝上次吃了你的霰弹枪，说这个是还你的。” 乔伊震惊了——他自己都快忘记那把枪了。 蜗宝：“喵……” 乔伊转头看向洛洛问：“蜗宝又说什么？” 洛洛甩了甩尾巴说：“他说……他们蜗牛一族有债必偿，这下他不欠你了。” 乔伊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 他把自己库里所有的武器都翻了出来，然后堆在了蜗宝的面前。 “咋地？瞧不起我乔某人是不是？”乔伊将那一堆铁器往蜗宝面前一推，“都是兄弟不要那么客气，什么谁欠谁的也太见外了，你只管吃！吃大块的！今后你的伙食我们事务所全包了！” 洛洛：(=w=)||| 蜗宝：“……” …… 第二天一早，乔伊和洛洛收拾好了行李，然后便搭乘着公共马车前往了火车站。 哈兰德先生的全额预付款，乔伊已经收到了，本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原则，乔伊一刻也没有耽误。 当然了，乔伊这么勤勉主要还是因为生怕自己一耽误，这个委托就因为“时间失序”而直接结束了。虽然这未必不是好事，但这样一来他将面临巨额的违约金……摸鱼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没有代价的。 去自由城的火车票，哈兰德先生所属的铃兰公司已经帮他买好了，是非常舒适的软卧车厢。 这一趟火车非常热闹，不管坐铺还是卧铺都被乘客填得满满当当。 克罗斯洛德作为迷雾之地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令无数人趋之若鹜。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前往克罗斯洛德，或是发展事业，或是为了求学……这些人就像是急着去码头整点薯条的海鸥一样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相信那座繁华都市充满了无尽的机遇，而他们一定能够在那边飞黄腾达。 虽然这种愿望没什么道理，甚至有点叶公好龙的意味在其中，但是并不妨碍人们络绎不绝地前往那座位于迷雾之地中央的城市。 在繁忙热闹的车厢里，乔伊买到了一本介绍自由城的小册子。 那一刻，乔伊终于有机会开始补习关于自由城的知识。 就如同最复杂的理论，往往是从最简单的公理推导出来的一样，首先乔伊看到的就是一些他早已知道的常识。 “自由城”克罗斯洛德，是一座英雄的城市，是骑士们的故乡，是自由与贸易之城。 这座城市的创立者——传说中的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骑士之王曾深入深渊，在深渊之中击败了深渊之主黑魔王，却又被深渊伤害然后最终英年早逝…… 这些内容，乔伊早就知道了。 但随着乔伊将手中的小册子翻页，更多他未曾了解过的内容映入眼帘…… 事实上，除了战胜黑魔王之外，更让亚伯拉罕地位无比崇高的，是他实打实地为克罗斯洛德城留下的一份丰厚遗产。 他制定了一整套应对深渊魔物的应对机制以及人才选拔机制，还为自由城奠定了公平、完善的市场运作机制，为克罗斯洛德的自由贸易与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也由此，克罗斯洛德才得到了“自由城”的外号。 看到这里，乔伊对这位勇者突然有了新的了解。 众所周知，毁灭一个事物并不难，真正难的往往是建立一套切实可行，并且能够取代旧事物的东西。 单单从勇者亚伯拉罕战胜黑魔王的故事来看，这位贤者或许战绩并不算出众，但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却让他真正到达了“圣贤”的高度。 这小册子很薄，介绍的内容也不多，乔伊很快就看完了。 乔伊想要找更多的资料，但是车上却已经没有得卖了。 于是乔伊只能将小册子扔到一边，打算等到了自由城再深入了解。 就在这时洛洛跳到了乔伊的床上，然后用爪子翻动着书页。 翻着翻着，洛洛歪了歪脑袋，然后问了乔伊一个问题：“乔伊，你说这样一个伟大的人……他的遗骨怎么会弄丢呢？” 第131章 和蔼可亲 前往克罗斯洛德路途乏善可陈，无聊到不加速都没法看。 他就像是养殖场里的猪一样，天天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养老生活。 索性还有能一觉睡去好几天的“时间失序”特性，能让乔伊免去了在无聊日子里的精神内耗。 然而某天夜里，乔伊的精致睡眠却被影响了——洛洛用猫肉垫狠狠将他踩醒了过来。 “别闹……”乔伊睡得意识模糊，本能地伸手想把趴在自己脸上的洛洛给扒拉进怀里，“乖，好好睡觉……” 洛洛直接跳起来给了乔伊脸上来了一记猫猫拳：“别睡了！车上有奇怪的人在行动，他们手中都拿着枪！”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的乔伊瞬间清醒过来。 乔伊睡的这个软卧车厢。和上次一样是两人间。 但这次他却没有遇上和美女住同一个车厢的好事情，这次他的室友是一个前往自由城做生意的中年男性商人。 夜间的时候，乔伊听到这位室友出门，貌似是去上盥洗室了。 起初乔伊因为处于熟睡之中，所以并未觉得他离开有什么不对。而直到再次醒来乔伊才惊觉，自己的室友似乎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他一个咸鱼翻身从床上翻了下来，然后从枪套里面拔出了手枪，悄悄地靠到了门边并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廊道上，有密集的脚步声在车厢通道内回响。乔伊能感受到有人已经到了门前——至少有两个人。 咔—— 两秒钟后，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两个戴着头套的人端着猎枪踏入车厢。 他们举着枪一左一右指向了两边的床榻……然而两边的床榻上却根本就没有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疑惑道：“难道出去上厕所了？” 另一人摇了摇头说：“别管，既然没人，我们就去下一个车厢，先把这些人都控制住再说。” 说着，两人便转身向外走。 然而他们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进来时的车厢门，已经不知被谁关上了。 而在那门上方墙壁与天花板之间的夹角处，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们——乔伊正用四肢撑着墙，躲在了高处两人的视觉死角处。 两个蒙面持枪人吓得立刻就举起了枪，但是乔伊和洛洛的动作更快。 洛洛的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无形之手，瞬间就扼住了他们咽喉，同时顶住了他们扳机不让他们扣下。 乔伊从门上两面墙壁与天花板之间的夹角跳了下来，然后抡起拳头给眼前的两人一人来了一记蓄意轰拳。 两秒钟后，两人纷纷倒地进入了精致睡眠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乔伊看向身边的洛洛问。 “我啷个晓得……”洛洛扯了扯耳朵说，“我刚才也在睡觉呢，然后听见了走廊里好多脚步声，结果从门下面的缝隙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好多人拿着枪在走来走去。” 洛洛作为一只猫，实际上是液体——车厢门下方那个缝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伸出一个脚掌都费劲，但是对于一只小猫咪来说却刚刚好。 此刻，外面的车厢里依旧有人在行动。 乔伊抢过其中一个枪匪的头套套在了自己头上，然后打算出去探探发生了什么事。 乔伊收起了自己的手枪……或者说是手炮【批判】——这把枪穿透力还是太强了，而且还自带爆破燃烧弹效果，在火车上乱开枪容易伤及无辜。 乔伊从蜗宝的壳中掏出了自己的新武器——模块化步枪【豌豆荚】。 他装的是卡宾枪的较短枪管，即使是在狭小的列车空间内使用也不会行动不便。 乔伊推开门，以cqb的战术动作切出门外举枪往前推进。 “洛洛，帮我注意我的身后。” “喵~” 就在乔伊和洛洛布置分工的时候，乔伊的面前出现了两个戴着头套的人。 对面的人率先打了招呼，只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说：“喂！你是哪一组……” 砰—— 还没等他们说完，乔伊便率先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乔伊打了两轮点射，眼前那两人当场倒地，他们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命丧黄泉。 乔伊开枪的声音，立刻把火车上所有人都惊动了。 这帮蒙面歹徒原本还是“偷偷地进村，打枪滴不要”，看起来似乎还处在隐秘行动阶段。 而乔伊这一开枪，像是往冒烟的油锅里倒了一杯凉水，深夜原本寂静的火车车厢，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尖叫声、枪声、密集的脚步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火车上的各节车厢响起。 乔伊举枪迅速向前推进，结果没走两步旁边的车厢门就打开了，好几个蒙面歹徒从车厢里面涌出来。 乔伊却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开火了。 “啊噗鲁派！” 乔伊喊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台词，随后火力全开。 连射的子弹打成了一片弹幕，强劲的火力压制得敌人抬不起头，他们立刻又缩回了原本的车厢。 有两个歹徒试图还击，但双方在火力连续性上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两个试图还击的蒙面歹徒，探出头来打了没两枪就被乔伊用子弹轻轻掀开了头盖骨。 “乔伊，后面。” 就在前面还剩一个敌人的时候，洛洛发出的警报，让乔伊立刻警觉。 他一个快速转身调转枪口，当场将两个从后面车厢偷摸过来打算偷自己ass的蒙面歹徒击毙。 这一下，乔伊刚好打空了一个弹匣。 乔伊将空弹匣拔下塞进兜里后，才又给【豌豆荚】换上新弹匣。 而在乔伊换弹匣的功夫，前面的蒙面歹徒中，还活着的已经转头往前面的车厢跑了。 “后面还有人吗？”乔伊问洛洛道。 洛洛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了吧……我去探一探。” 洛洛说完就从乔伊肩膀上跳了下来，然后往后面车厢去了。 乔伊不断向前推进，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车厢。 之后他以平均以一节车厢干掉2名蒙面劫匪的速度向前推进，不知不觉就推进到了前三节车厢。 这个时候，乔伊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前面坐票车厢的乘客们，全都被蒙面劫匪劫持了。 “那边的人你听好了！”为首的蒙面劫匪躲在人质和掩体后面，冲着乔伊大声喊话，“我们只劫财物、不伤人命，只要你乖乖缴枪投降，我们不仅保证人质们的人身安全，还能保证你也有好处……” 乔伊这才明白，原来这帮人并不是什么邪教徒或疯子，只是单纯的火车劫匪罢了。 乔伊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被那些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邪教徒和疯狂结社搞怕了，他生怕这群人想不开要拿火车上的活人当祭品，搞奇怪仪式召唤神明什么的……眼前这些人如此清纯不做作，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于是，乔伊的底气更足了。 “住口！白日做梦！”乔伊躲在车厢之间的隔断挡板后面，一边摘下头套一边大喊道，“我乔某人才不会和劫匪谈条件！” “哈哈哈，说得好！” 乔伊话还没说完，一个突兀的声音便在他的头顶响起。 第132章 金角银角 众所周知，抢劫火车这种事，是一个技术活。 尤其是在迷雾之地，那更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光是选择抢火车的地点，就能难倒不少的人。 可能有些人会认为，抢劫火车就该是荒郊野外，一群马匪提前埋伏好想办法让火车减速或停下来，骑着马追上火车再将火车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再溜之大吉。 但在迷雾之地，这种戏码是不会出现的。、 一来是因为郊外雾气升腾，没有人能在迷雾之中漫步，二来则是因为以迷雾之地的科技水平，马速已经跟不上火车的速度了。 眼前的这些劫匪，很显然是早就混上了火车的。 乔伊根据现在的时间推算了一下路程，判断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自由城的郊区，只是不知道是远郊还是近郊。 虽然乔伊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劫这一趟人员密集型而不是资金密集型的火车，也不知道他们在劫持完火车之后该怎么离开，但乔伊知道和劫匪决不能谈条件，否则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乔伊于是放声大喊道：“我乔某人才不会和劫匪谈条件。” “哈哈哈，说得好！” 乔伊话音刚落，一个爽朗的声音，便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乔伊抬起头，却只看到了车的顶棚，眼中充满了疑惑。 那群劫匪比乔伊反应更大，他们纷纷举着枪乱瞄，还一边瞄一边厉声质问：“谁在那？！” 下一秒，一根尖锐的利刃刺穿了火车的车顶。 锐利的剑锋如同切割机一般，带着火花在火车的顶部切开了一个圆形的切口。 随后一抹亮眼的金光，从火车外越入了车内。 那是一个浑身穿着繁复华丽金色铠甲的骑士，他落地时不论举剑的动作还是从半蹲到起身的姿态，都优美得仿佛在做体操。 当他站起身后，乔伊和劫匪们看到了他的侧脸——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的口中叼着一支鲜花，起身的同时还顺便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头秀丽的金发。 “啊，抢劫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优雅了。”那个男人将口中的那支鲜花拿下来别在耳后，然后非常故作姿态地举起手中的刺剑指向前方说，“喂，那边的劫匪，都怪你们我发型都被吹乱了。” 乔伊和洛洛全都一脸黑线——这个人是干嘛的？ “是他！” “是辉骑士！” “我们得救了……”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在车厢内响起，在场被劫持为人质的乘客们，在看见那个金甲骑士之后仿佛看到了天兵天将一般，有人甚至当场就欢呼吹起了口哨。 乔伊和洛洛更加困惑——这是什么情况。 “严肃点，抢劫呢！”其中一名劫匪忍不住开口道，甚至拿枪指住了眼前一人的脑袋。 场面顿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劫匪喽啰们在叫嚷着，但是为首的那名劫匪却保持着沉默——事实上他的头罩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撞到硬茬子了。 “居然连第一骑士都来了……”为首的歹徒压低声音对自己身边的亲信说，“情报可能有误，这趟列车没有邮政公司秘密押解的大额现金，我们大约是中了埋伏……准备撤。” “撤？你们要撤去哪？” 突如其来的话语声，让劫匪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下意识地回首望去，才发现原本还站在人群之中接受欢呼的金甲骑士，居然不知何时就走到了劫匪们身边，十分板正地站在劫匪之间。 “啊！” 心态不好的一名歹徒，下意识地举枪开火。 而在第一声枪声响起之后，其他人也都不再犹豫当即扣动扳机，于是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车厢之中的乘客们非常有经验，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全部卧倒，躲到了椅背的下方——他们看起来似乎经常经历这种事情。 子弹如在车厢之中乱射乱跳，而在密集的枪声之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 “妈妈——” 那些惨叫声并不来自乘客，而是来自那些开枪的劫匪。 他们刚才对着站在自己中间的金甲辉骑士开枪，结果辉骑士在他们开枪的那一瞬间就不见了，他们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各位旅客，无需惊慌。”辉骑士不知何时又走到了车厢中央，他张开双臂安抚着在场乘客的情绪道，“只是技术调整，很快这场风波就会过去，不会有人受伤的。” 蒙面歹徒之中的人看到同伴们转瞬间没了一大半，当场就慌了神。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将恐惧转化成愤怒，然后用愤怒激发出自身的潜力。 “我杀了你！”那蒙面歹徒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举起手中的枪，然后向辉骑士疯狂扣动扳机。 手枪打出了一片弹幕，辉骑士即便可以凭借鬼魅一般的速度和身法躲开，恐怕也无法阻止无辜群众受伤。 然而，那些枪弹却停下了，停在了半空之中。 子弹全部都被一道无形的护盾挡了下来，如同陷入了泥地中的车辆一样，在半空中再难寸进半分。 这个时候，乔伊才发现原来来到车内的不只有一个骑士……除了金甲骑士之外还有一个一身银甲的骑士，这名骑士此刻正站在乔伊的身边。 他举着手似乎正在凝聚力量——很明显他正在发动权能。 那骑士原本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前面又有辉骑士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导致他起先没有被发现。 乔伊注意到，他的手中拿着一台仪器。 他不知道那台仪器是干什么用的，但那上面的两块玻璃看起来很像是镜头——他猜测那大约是某种相机。 正在银甲骑士发动权能，为乘客们阻挡枪弹的同时……辉骑士行动了。 他原本收入腰间的剑，被他再次拔了出来。 剑很快，人更快。 只见他化作了一道金光，身影化作一道曲折的闪电，射过了一整节车厢。 那持枪冲来的劫匪想要反应，但是却来不及反应。 一秒钟后，他不动了。 又过了一秒钟，他的身体上出现了血线。 当那血线涌出鲜血，他的身体如被庖丁分解的牛一般，整齐地被分成了好几块掉落在地。 血，撒了一地。 肉，也掉了一地。 乘客们在尖叫，但辉骑士还是没有停下。 歹徒首领在向车头的方向逃跑，此时已经跑出了一整节车厢的距离。但辉骑士一个大踏步向前，便宛若缩地成寸一般追上了他，然后他抬手便将长剑刺出。 噗嗤—— 辉骑士的长剑刺穿了歹徒首领的心脏，辉骑士搅动剑刃，歹徒首领的生命当场消失。 “原来，你们是……一……” 话还没有说完，那歹徒首领的生命便随风消逝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辉骑士轻松拭去粘在自己肩甲上的血珠，然后施施然地走回了乘客车厢。 他面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张开双臂爽朗地说道：“各位乘客，你们已经安全了。” 原本蹲下躲到椅子下面的乘客，如同土拨鼠从洞穴探出头一般，慢慢伸直了脖子。 辉骑士走到车厢中间，手拍过人们的肩膀，摸过孩子的头顶：“请各位乘客放心，战斗联盟的骑士们，永远会在你们最危险的时候出来保护你们……乘坐火车，仍旧是最安全的旅行方式。” 车厢内，渐渐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起初稀稀拉拉如细雨，随后渐渐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雷鸣。 人们欢呼着簇拥在那金甲的骑士身旁，宛若在追随他们的救世主。 其中更是有女孩激动地哭出了声，一把冲上前抱住了金甲的辉骑士。 “啊啊啊！莱特哥哥！我们爱你！” 第133章 新奇见闻 乔伊收起了枪，默默退去了。 很快就要到自由城了，他也很快就要下车了。 劫匪们已尽数伏诛，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在为辉骑士欢呼。 但是乔伊不在乎，他觉得这样很好，因为他本就不想成为焦点引人注目。 然而就在乔伊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只穿着银色臂铠的手臂，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请稍等一下。” 乔伊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那拦住自己的人——身穿银甲的骑士。 乔伊开始警觉，洛洛的目光也变得犀利了起来。 他刚刚持枪对抗歹徒的景象应该被这些人看到了，他不确定这样会不会产生公序良俗方面的问题。 所幸那银甲骑士似乎并没有追究乔伊携带和使用枪支是否合法的问题，他微笑着伸出了一只手说道：“感谢你刚才的见义勇为，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乔伊认真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不像那个名叫莱特·布莱泽的辉骑士那么俊美，但是棱角分明的脸带着一种阳刚的英俊，深邃的眼眶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沧桑。 若是他的络腮胡能再续一点，那就是传统的那种硬派帅大叔。 乔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说道：“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自己先报上名号，这是常识吧？” 眼前之人听见乔伊的回答，下意识地愣住了。 片刻之后，眼前之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不认识我……我的名字叫尤里·萨雷斯，隶属于铃兰公司，在战斗联盟的骑士代号为‘钢’，他们都叫我‘钢骑士’。” 乔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战斗联盟”这个名字了——他本次任务的雇主米勒·哈兰德不仅同样来自铃兰公司，而且似乎也有“战斗联盟”的职务。 “你好，我叫乔伊，是个侦探。”乔伊报上了姓名然后和眼前的钢骑士尤里握了手。 尤里在听到乔伊的名字之后，托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乔伊？侦探？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谁说过……” 乔伊本以为又是一个自己的粉丝，结果尤里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乔伊明白自己想多了。 “哦，我想起来了。”尤里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我听公司的人说了，他们是请了一个侦探过来找东西，名字好像就叫乔伊……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侦探吧？” 乔伊倒也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说：“嗯，你说的应该就是我。”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辉骑士莱特走了过来。 “好了，阿钢。” 他拍了拍钢骑士尤里的肩膀说：“这种事情不合适在这里说。” 乔伊来之前哈兰德先生也特别强调过，圣人遗体在自由城是非常重要且神圣的东西，圣人遗体丢失这样的大事绝不能让无关人员知道。 眼前这两位骑士很明显也是知道内情的，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肃性，于是乔伊和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任务内容。 圣人遗体之于自由城，就好比初始之火之于火之都。 这样重要的东西弄丢了，换成谁都会小心翼翼。 就在乔伊和眼前的两位骑士进行交谈的时候，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地响了起来……这意味着这趟列车再有一会就要进站了。 乔伊这才发现，他起初预估的火车位置其实是错误的——他们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临近城市。 得知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乔伊不由地被这些劫匪的胆大包天震撼了。明明都已经那么靠近城市了他们居然还敢抢劫火车，他们难道就不怕火车进站之后逃不掉吗？ 乔伊反复思考，觉得或许自己是估计错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或许这帮劫匪原本的计划，就是进站之后再想办法逃跑。至于他们的逃跑方式是混入人群还是劫持人质威胁警方，那乔伊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人都已经死了。 乔伊思考着，而两位骑士也在窃窃私语。 莱特凑到钢骑士身边小声问道：“阿钢，我刚才的英姿你有好好记录下来吗？” “都拍了。”钢骑士叹了口气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给你当摄像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莱特自信地甩了甩头发，“谁让我的美丽，比你更加适合在镜头前呢？” 钢骑士一脸无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等，我有个问题。” 好在这个时候乔伊及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之中，缓解了两位骑士之间的尴尬。 乔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战斗联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钢骑士笑了笑说：“战斗联盟是由自由城最大的十几家企业以及市政厅共同建立的，负责对所有骑士进行认证和管理的组织……详细的情况说来话长，具体的内容可以等你到了自由城我们再聊。” 乔伊和钢骑士交谈的时候，辉骑士又凑过来了。 他拉扯着钢骑士的衣摆说：“阿钢，我们快走吧……飞回去的时候飞慢一点，你飞来的时候火急火燎的，把我新做好的发型都弄乱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固定好的。” 钢骑士叹了口气，而在一旁的乔伊则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等等，你说什么？飞？” 下一秒，钢骑士拉开了正在疾驰的火车车门，为乔伊解答了疑惑。 在烈烈的狂风之中，乔伊看见一只银色的有翼飞行物，正在与前进的火车并排齐飞。 起初乔伊以为那是一只银色的大鸟，但在看见那“大鸟”尾巴上在喷射着火焰之后，乔伊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并非鸟类，而是一个……飞机？ 在乔伊既震撼又羡慕的目光之中，钢骑士和辉骑士并肩踏到了那银翼飞行器的背上——原来那是个飞行滑板。 随后他们就像是蜀山剑仙御剑飞行一样，踏着那架飞行器飞速乘风而去。 乔伊愣愣地望着他们飞向远方，逐渐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黑科技？” 乔伊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但在看到那飞行器的一瞬间他又整不会了。 那飞行器究竟用的是什么能源？这个世界的科技究竟是处在一个什么阶段？这本书究竟是个什么套路？ 乔伊迷茫了，他再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感到了不解。 乔伊开始怀疑人生，并陷入了长久的自闭。 在他自闭的这段时间里，列车不知不觉间开进了站。 “自由城”克罗斯罗德……到了。 第134章 赛博都市 火车停稳之后，乔伊出了火车站。 站外的接车大厅里摩肩接踵，乔伊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举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举着那个牌子的人，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和贝雷帽的矮个女孩。她此刻正在人群之中，拼命地踮着脚尖张望。 当她看见乔伊的时候先是揉了揉眼睛，随后掏出一张照片开始认真和眼前的乔伊比对……看了半晌之后，她似乎才终于确定了是自己要接的人。 于是开始伸长了胳膊拼命朝着乔伊招手：“乔伊先生，这边！” 在她招呼的时候，乔伊就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你好。”乔伊主动伸出手，“你就是哈兰德先生安排来和我对接的人对吧？” 那姑娘赶忙上前和乔伊握手说道：“您好，我的名字叫贝尔·沃克，是铃兰公司对外联络事务部的一级专员，您在自由城的一切活动由我安排。” 乔伊不知道这个一级专员究竟是个什么级别，但有个专人接待那很多事情自然是好做很多。 贝尔想要接过乔伊的行李箱，但是乔伊却拒绝了——他还没有娇贵到需要一个女孩子来替他提手提箱的地步。 贝尔见乔伊不需要她帮忙，索性就在前面带路：“车已经准备好了……乔伊先生，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午餐，您需要用餐吗？” 乔伊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趴在自己肩上的洛洛。 洛洛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名为“兴奋”的神色——很显然她正在对新的城市充满好奇。 乔伊笑了笑然后说：“吃饭之前能不能让马车带着我们在城市里小小地转一圈……我们还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市，我家洛洛对这座城市非常好奇，我想先带着她看一看。” 贝尔先是一愣，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但在看到乔伊摸洛洛脑袋的动作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乔伊在说的是自己肩上的猫。 “哦、哦！好的……”对于乔伊的选择贝尔十分理解，“自由城的风景在整个大陆都独树一帜，确实应该好好的走走看看，那我们就先逛一逛吧。” 离开车站，他们乘上了车。 乔伊本以为接他们的车辆会是马车，结果没想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他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这不是……” “这是汽车！” 贝尔以为乔伊不懂，于是当即开始给乔伊做起了介绍：“这是自由城的最新发明，不需要在用畜力来牵引马车，只需要燃烧油料，内燃机就会推动车辆向前……” 乔伊当然认识汽车，他甚至可以摆出拉手风琴的姿势宣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汽车。 他只是没有想到，汽车居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出现了，并且已经有成熟的产品流入了市场。 乔伊眼前的这台汽车，还非常有早期的类型，甚至连车顶盖都没有，只是一个简单的布棚遮阳挡雨。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迷雾之地最先进的消费级工业产品之一。 坐上了那辆车，行驶在规划整齐的道路上，乔伊恍惚间有种回到了故乡的感觉。 “喵喵……喵！（乔伊快看……那边！）” 洛洛非常的激动，比起之前去南卫星城盖斯特还有西罗城的时候都要兴奋得多。她用猫爪子拉扯着乔伊的帽子，爬在乔伊的肩上到处东张西望。 乔伊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因为这座城市的风景，确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如果说火之都的钢铁的城市，而西罗城是石头的城市，那么自由城毫无疑问就是一座水晶的城市。 从火车站遥望城市中心，可以看见高耸的大厦，大厦的墙壁仿佛是由大块的玻璃制成。 那玻璃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幢幢通体晶莹会折射光线的玻璃幕墙，玻璃幕墙包裹的高楼宛若冲天而起的水晶柱。 行走在繁华的城市中心，仿佛置身于一个水晶的森林。 这座城市俨然就是乔伊记忆之中大城市cbd的模样。 这些景象，洛洛属实是没有见过……但乔伊是见得多了。 当然了，自由城也有乔伊没见过的东西。 随着他们离开火车站并乘车进入市区，乔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景。 无处不见的光影，映入乔伊的眼帘。 随处可见的高楼墙壁之上，都在滚动播放着各种各样的视频，放送着各式各样的信息。 新奇的商品、最新的新闻、撩人的女郎……各种令人纷繁杂乱的讯息，伴随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光影扑面而来。 在这座城市里，信息洪流仿佛无时无刻不再冲刷着这里居民的脑海。 乔伊居然在这个没有电力和电器的时代，感受到了赛博朋克的感觉。 “这是我们自由城的最新科技。”贝尔一脸自豪地向乔伊介绍道，“这种特殊的人造水晶，不仅拥有极高的强度可以作为建筑材料使用，并且可以记录和编辑用特殊设备录下的影像，可以在特定的设备辅助下播放所记录的影像。” 乔伊愣住了，他下意识地问道：“那岂不是所有的墙壁都可以……” 贝尔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整座城市的建筑外墙，都是播放屏幕。” 这下，乔伊算是惊到了。 这种操作，他在老家都没有见过。 继续往西走深入自由城的繁华城区，一幢巨大的建筑映入乔伊的眼帘。那幢直冲天际的大楼，仿佛巨人之足鼎立于大地之上。 那幢高楼一看就是本地的地标建筑。 那高耸的大楼的玻璃幕墙，构成了一块巨大的荧幕，正在播放着一段影像。 两个人正在激烈交锋——那是一段战斗录像 战斗的主角是利剑金甲的“辉骑士”莱特·布莱泽，而他的面前是凶狠残暴的怪物。 那怪物光是看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辉骑士却始终游刃有余。 “人类的自由与和平，由我来守护！” 当辉骑士喊出这句台词之后，他的身躯化作了闪电，优雅的剑在如在空中飘零的一般飞舞。 在一个富有冲击力的运镜之后，辉骑士飞跃过成群的敌人，然后优雅收剑入鞘，而那些怪物则是纷纷倒地。 就在乔伊以为这是什么作战录像的时候，辉骑士莱特却突然拿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饮料，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黑旋风能量饮料，释放你的能量”] 洛洛目瞪口呆，这种宣传方式她从没见过。 乔伊则是一脸黑线：“原来是广告……” 第135章 铃兰公司 他们眼前这座整栋楼都在放广告的建筑，正是铃兰公司的总部，因此这栋大楼也被称为“铃兰塔”。 “所以，你们铃兰公司，究竟是做什么业务的？” 时隔多日，乔伊在吃饭的时候终于再次想起这个问题，于是主动向贝尔询问。 此时此刻贝尔正一边满嘴流油地啃着烤肉排——其实最初乔伊邀请她一起吃时她还很腼腆地想拒绝，但在乔伊的盛情邀请之下她最终还是没能拒绝美食以及公款吃喝的诱惑，加入了乔伊开始大吃特吃。 “我们公司啊……”贝尔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其实是一家集团公司，有很多的业务……但主要业务还是骑士培养……以及明星经纪。” 铃兰公司，是一家以发掘和培养神眷者，并将他们打造成英雄骑士为主要业务的公司。这些被培养出来的英雄骑士，会不断磨砺自己的能力和战斗技巧，并最终成为对抗深渊怪物的强大战士。 听着贝尔的讲解，乔伊和洛洛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但细细想了一下之后又觉得非常的合理。 乔伊忍不住问道：“这种事情一般不是需要由城邦的统治机构来做吗？” 企业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很多事情只有拥有税收支撑的城邦统治机构能够负担得起。 就比如说铃兰公司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其实从乔伊的角度来看，无疑就是在进行战备。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事情得是由俄菲斯托斯评议会拍板，然后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做。 但在自由城，却能让一家公司来负责……乔伊怀疑或许这座城市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这些公司，甚至连军备都是被公司控制的。 若真是如此，乔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这座城市里就连军火都能在大街上卖。 正当乔伊这么说着的时候，餐厅内的水晶屏幕上，弹出了新的广告。 水晶屏上，一群小孩拿着明显缩小版的卡宾枪，在对着像是外星人一样的怪物射击。 射击结束后，最终孩子们举着旗帜拿着枪，站到了山巅之上。 这一切结束之后，屏幕上伴随着音乐，出现了一行广告词： [“四季豆”步枪儿童版，给孩子一个自信童年。] ???~ 乔伊：“……” 洛洛：（=^???^=） 那一刻，乔伊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没能跟上现实…… 什么叫自由贸易之都啊？（战术后仰） 乔伊和洛洛是大受震撼，但贝尔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在她这种本地人看来这一切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当乔伊对这一切质疑的时候，贝尔则是一脸严肃地说道：“人人生而自由，自由城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尽量不干涉所有的交易，让民事主体凭借自由意愿决定交易。这不仅是自由城的立城之本，也是克罗斯洛德人民艰苦斗争争取来的权利……” 传言在勇者亚伯拉罕故去之后，克罗斯洛德曾经经历过一段非常混乱的时光。 关于那段时光的历史少有书籍明确记载，记录那段时期的文字全都语焉不详。 但是自由城的人们都知道，那段时期的自由城政府采取极权统治，给整个城邦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不幸。 于是人们推翻了旧政府，建立了新的联合政府。 在那之后，克罗斯洛德的贸易禁止清单不断放开，相关法典中的禁止性规定越来越少，克罗斯洛德才算是真正成为了“自由城”。 总之，这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城邦。 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乔伊尽管内心不是太能接受，但还是没有表现出对这些“本地特色文化”有什么太过抵触的模样。 午餐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午餐结束之后，贝尔带着乔伊前往铃兰塔，打算给他介绍一下铃兰公司的高层。 “所以见你们公司的高层干嘛还要再见我一次？”乔伊忍不住问道，“任务内容都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 贝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也没什么，主要是您作为其他城邦来的专家，我们领导需要接见一下以表示对专业人才的重视……另外您和我们领导会见一下，我们才好做后续的文书工作，这也是我们部门工作的一部分。” 乔伊瞬间了然：“哦哦……就是走个形式，然后方便拍照好写微文和新闻稿对吧？” 贝尔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闭上嘴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公司就是这样，各种流程和步骤纷繁杂多，每一项工作都要有留痕要求，证明自己做过一件事情要花的精力往往比做这件事情本身花的精力还要多久，这就是所谓的“大公司病”。 在贝尔的带领下，乔伊办理了铃兰塔的临时通行证，然后进入了这幢仿佛水晶宫一样的大楼。 进入之后，这座大楼给乔伊的敌意印象就是“未来感”。 乔伊这么一个从信息时代来的人，在这么一个科技水平理论上处在蒸汽时代的世界里，居然体验到了未来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成白雪公主，本以为下一章就该逃出城堡见七个小矮人了，结果没想到下一章却有个朋克限定版的基努·里维斯凭空出现，一边为你穿上水晶鞋一边说“走，我们去把荒坂塔烧成灰”一样荒诞。 走过那个简洁又富有科技感的玻璃大厅，然后乔伊他们来到了一扇双开门面前。 不出意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应该是……电梯。 叮—— 果不其然，在一声清脆的铃响之后，那扇双开门打开了，露出了一个镜面抛光金属装点的小房间。 贝尔一边做一个请的手势一边说：“不需要害怕，这只是……” “升降机是吧？”乔伊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那轿厢之中。 贝尔一时间有些诧异，支支吾吾地说道：“呃……是的。” 乔伊看了一下升降机上的机械转盘然后说：“我可不知道去几楼，你来操作吧。” 贝尔嘴里小声嘟囔着“奇怪”、“不对劲”，然后也走进了升降机轿厢。 乔伊其实能够理解贝尔的心理，这个姑娘作为一个自由城土生土长的“城里人”，面对乔伊这种“乡下”来的客人，虽然很礼貌地保持着恭敬，但实际上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但这个“乡下人”居然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就表现出了对许多新鲜事物的熟悉，这让贝尔有些措手不及。 贝尔转动了一下转盘，然后伴随一阵轻微的超重感，乔伊他们开始向上。 在电梯里的空气有些沉闷，为了打破无聊的沉默，乔伊便继续和贝尔聊起了原先的话题——铃兰公司的主要业务。 谈及铃兰公司如何凭一家企业之力，来维持一支神眷者队伍的“军备支出”的，贝尔可谓是如数家珍。 原来，铃兰公司不仅着力于培养英雄骑士们的能力，还着重于发掘他们的商业价值。这些被挖掘出来的商业价值，就是铃兰公司用来培养他们和维持“军备”的资金来源。 “所以你们一般就是让他们去拍广告赚取收入？”乔伊顿时想起了大楼外面的巨幅广告。 贝尔扳着手指头数道：“还有影视剧、现场演出、外出任务……” 乔伊越听越觉得头大，他觉得铃兰公司并不是在培养骑士，而是在培养偶像。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响，乔伊他们到达了铃兰塔的高层。 在贝尔的带领之下，乔伊他们路过了一个办公室。 在那磨砂玻璃质感会议室隔断墙外，乔伊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而当贝尔推开门的时候，一个正在怒吼着的声音从办公室内飘了出来。 一个有着一头褐色波浪长发、穿着修身正装套裙的女人，正在办公桌后面拍着桌子。 她竖着一双狭长丹凤眼怒视面前之人，那张朱色薄唇仿佛正冒着火的机关枪枪口一般，不断喷吐着训斥的话语： “入职培训的时候就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绝对不可以在没有拍摄人员在现场的情况下打击犯罪，否则将给公司带来法律风险，公司将要支出极高的诉讼成本！你们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吗？！” 站在那个女人对面的，是一名年轻的骑士。 那名年轻的骑士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是那个人当时正在抢劫，我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那个刻薄的女人挥舞着手打断了骑士，连带着掀起了胸前的波澜：“不要和我说什么侠胆柔肠，更不要和我说什么见义勇为！要想贯彻心中的正义就自己去辞职去当志愿者！ “任何法律风险都应该尽可能避免，从加入铃兰公司开始你们就应该转变思维，你们过往所有的价值观都要抛弃，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价值观就是你们的价值观！ “公司给你们合法的骑士执照和高额薪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玩过家家的！我们公司开展活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 第136章 热情好客 贝尔有些尴尬，低声冲着正在发火的女人说道：“部长……” “干嘛！”那个女人转过头怒视贝尔道。 贝尔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手示意了一下乔伊所在的方向：“部长，这位是我们公司聘请来的专业侦探——乔伊先生。” 那女人先是疑惑，但在贝尔到她身边耳语一阵后，她顿时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随后这位被贝尔称为“部长”的女士脸上迅速浮现出了商务式的微笑，她主动向乔伊伸出了手说：“欢迎你，乔伊侦探。” 有一说一，这个女人虽然刻薄归刻薄，但是确实长得好看且有气质而且，笑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贝尔向乔伊介绍道：“乔伊侦探，只是我们的外事务联络部部长——安娜·卡斯。” 乔伊按照社交礼仪和眼前这位部长握手说：“幸会，卡斯部长。” 这位安娜·卡斯部长的手指很长，而且皮肤光滑细腻，握手时能感受得出来是经过细心保养的女人之手。但她的手掌又温和有力，让乔伊感觉仿佛是在和一个男人握手。 不等乔伊细细品味，卡斯部长就收回了手。 之后这位部长热情地将乔伊请到了会客室，开始洽谈关于这次委托的细节。 随着双方会谈的深入，乔伊逐渐了解到这个女人是公司的实权高管之一。她不仅仅在公司的行政体系中掌控了一个大部门，而且还在公司的董事会有一席之地。 其实光是看她刚才训斥那名骑士的样子，就能明白了她在公司的地位很高。 但就是这样一个高管，却亲自接待了乔伊，这让乔伊意识到这次的工作并不简单。 “很高兴你能来，乔伊先生。”卡斯部长面带着商务式的微笑，“董事长已经特别交代过了，要我们负责好对你的接待，并协助你完成工作……”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转向了乔伊身边的贝尔。 “我们部门的小姑娘，有没有怠慢您？” 不知为何突然被提到的贝尔，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的小老鼠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贝尔：⊙﹏⊙ 乔伊注意到了贝尔的神色，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评价对她很重要。 “她很好，很专业。”乔伊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卡斯部长的目光从贝尔身上移开，这个年轻姑娘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卡斯部长的秘书走进了会客室内，然后在卡斯部长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卡斯部长点了点头然后说：“好，我知道了，我带他去。” 随后秘书退出办公室，卡斯部长将目光转向乔伊。 被目光注视到的乔伊，感觉对方接下来大约要说什么与他有关的话。 果不其然，卡斯部长的下一句话就是：“乔伊先生，我们董事长已经知道你来了，他想要亲自见见你。” …… 卡斯部长带着乔伊进入了一台特殊的升降梯——这是一台只有内部高级管理人员才有资格乘坐的升降梯。 这台升降梯的顶点，则是铃兰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 贝尔因为级别不够被留在了下层，仅由卡斯部长一人带着乔伊前往董事长办公室。 升降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乔伊感觉到了一阵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伊起初还以为又是什么自由城的黑科技，在铃兰塔里搞出来了类似空调的东西，结果走出大门才发现那些冷气的来源，居然是成堆的…… “冰块？”乔伊有些惊讶。 卡斯部长吐着白雾说：“我们董事长的一点生活习惯。” 冰冷的空气逐渐浸透乔伊的衣物，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有先见之明的洛洛此时已经躲到了乔伊的衣服里面，只留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张望。 好在卡斯部长并不打算让她的客人冻死，她从电梯旁边的一个衣柜里面取出了两件皮草大衣，递给乔伊一件之后自己穿上了另一件。 穿上了厚衣服的乔伊终于不再瑟瑟发抖，他和卡斯部长在占据了一整层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不断前进。 这间办公室放眼望去全都是冷色调，冰蓝色的人造水晶和冰块结合在一起，变成了冰蓝色的迷宫，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 乔伊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行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滑倒。 比起乔伊，卡斯部长就厉害得多了。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踏着猫步如履平地——这平衡能力让洛洛都惊叹不已。 正走着，乔伊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啊，啊，啊——” 那奇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鹅叫又有点像是驴叫。 当乔伊绕过一座冰山时，他和洛洛同时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矮小肥硕身影。 卡斯部长清了清喉咙然后说：“董事长，我带乔伊侦探来了。” “啊——” 眼前的小矮胖子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转过头看向乔伊。 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张有着尖嘴和橘红色腮红的禽类侧脸——这个穿着西装的矮胖子，居然是一只帝企鹅。 “乔伊侦探，久仰大名。”那只又圆又胖的帝企鹅从冰墩上跳下来，然后一左一右摇晃着身躯走到乔伊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扁扁的翅膀，“初次见面，鄙人大卫·科伯特，是铃兰公司的董事长，兼战斗联盟常任理事，很高兴你能来。” 乔伊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洛洛之外，居然还有别的动物会说话。 他猜测眼前这只企鹅的动作大约是想和自己握手，于是赶忙伸出手握住了企鹅的翅膀。 在乔伊握住他的翅膀之后，这位董事长显得非常高兴，热情地摆动着自己的翅膀说：“乔伊侦探还真是了不起，居然没有被我吓到……能这么快就接受我是一只企鹅这一事实的，我认识的人里你还是第一个。” 乔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呃，您过奖了。” 乔伊刚才发愣纯粹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要说被吓到那是完全没有——别说会说话的企鹅，连会说话的狸花猫他都见过。 “先来点下午茶吧。” “啊？我刚吃过午饭。” “不冲突不冲突。” 科伯特董事长说着领乔伊来到了一张大木桌前。 大木桌上摆着一个点心架子，还有一些茶具。 卡斯部长主动为乔伊拉开了椅子，并且为自家董事长以及客人斟茶。 茶杯之中倒出的，是冰冷的冷茶。 而这还没完，接下来的一幕才是重量级。 “来来来，吃一些点心。”帝企鹅一边说着，一边从三层点心架子上叼出点心，并将餐盘推到了乔伊的面前。 当那个餐盘被推到乔伊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眼前的并不是什么甜点，而是一条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生鱼。 “乔伊侦探，快吃吧。”帝企鹅目光灼灼地盯着乔伊，扑扇着翅膀说道，“千万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乔伊突然觉得，这次的佣金可能没那么好赚。 第137章 我就是狗 乔伊看着眼前的生鱼，又看了看眼前的董事长。 科伯特董事长用尖嘴啄了一下面前的鱼，接着叼起鱼一仰头，那条鱼就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当科伯特董事长低下头后，发现乔伊依旧不动如山，于是歪了歪脑袋说：“咦？乔伊侦探，你怎么不吃啊？” 乔伊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人类的食谱和企鹅的不太相同。 “怎么？不愿意吃吗？”科伯特董事长歪了歪他的鸟头，“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乔伊没想到，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居然不是在酒桌上被人劝酒，而是在下午茶之中被一只企鹅劝吃生鱼。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本就冰寒的“办公室”变得更加森冷。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乔伊的胸前的衣服鼓动了一下。 下一秒，洛洛从乔伊的衣领里跳了出来，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洛洛悠然地走到了桌子面前，然后低下头就一口咬在了眼前生鱼的鱼头上。 不仅乔伊愣住了，就连卡斯部长和科伯特董事长也都愣住了。 紧接着，洛洛开始撕扯着眼前的鱼肉。 只见她三口两口，便将那条生鱼连肉带骨嚼了个干净，接着又用乔伊的茶杯里的冰茶漱口，卷着猫舌将冷冰冰的茶水舔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悠然倒躺在乔伊面前的餐盘上，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桌子另一的企鹅，目光之中平静而又带一丝锐利——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小老弟你就这点刁难人的本事吗？” 此刻洛洛在不同的人眼里，形象大不相同。 此时的洛洛在乔伊眼中，就像是个带剑拥盾入鸿门宴的樊哙一样，简直猛不可当。 而大卫·科伯特的心中，却莫名产生了一丝……恐惧。 他不知为何在眼前这只娇小的猫咪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顶级猎食者杀意。 仿佛是猫科动物身为天生猎食者的血脉，唤醒了大卫·科伯特了潜意识里亿万年来龙兽争霸留下的印记，他感觉到了一种来自远古的恐惧。 “乔伊侦探，你的宠物真的很不懂礼貌呢……”科伯特董事长强行抑制住心中的负面情绪，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活到。 乔伊不知道眼前这只企鹅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非得逼着人类吃生鱼，但已经明白了对方就是在故意刁难人之后，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软，否则绝对会被对方蹬鼻子上脸。 于是乔伊挺起胸膛说：“洛洛不是我的宠物，她是我的助手，我们有好吃的从来都是互相分享的……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对方纯粹的刁难，已经快要耗尽乔伊的耐心了。 要不是看在小饼干的面子上，乔伊这个时候已经起身走人了。 双方目光对视着，四双眼睛分立在桌子的两侧，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片刻后，这只胖企鹅率先收回了视线。 科伯特董事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用翅膀将面前的东西推开，似乎放弃了对乔伊的“考验”。 “任务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找回丢失的圣人遗体。”科伯特斜倚在椅子上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说，“只要在战斗祭典结束之前找回来就行了，其他没什么要求。” 乔伊很疑惑，他开始确认合同细节。 因为按照原本的说法，只要找到相关线索就行，但眼下科伯特董事长的说法却似乎是还必须要将遗体找回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找回来”这件事情究竟要怎么定义？ 这些事情如果哈兰德先生的说法和科伯特董事长的说法不一致，那会涉及非常大量的法律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关于这个任务的任务截止时间的问题——那个“战斗祭典”究竟是什么？它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deadline对于业务人员来说，可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然而面对乔伊的一大堆问题，这只胖企鹅却非常不耐烦。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后说：“那些细节你去和公司其他高管确认就行了，我只要结果……就这样吧。” 说完，他便脱掉西装，然后摆动着肥胖的身躯到水池边，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水池里。 片刻后，科伯特董事长浮出水面。 他背对着乔伊他们，一边浮水一边说：“安娜，带他们走吧，我要忙工作了。” 说完他就再度潜入了水中，很久都不再浮起来。 乔伊很急，他急得差点就追到水池边，把那只企鹅抓出来然后让他好好和自己再确认一次合同细节，但冰凉到接近零度的池水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这个会后卡斯部长走上前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乔伊先生，我们到下面详谈吧。” 乔伊无奈之下只能接受现状——看来有些事只能和眼前这个一看就很难搞定的女部长商量了。 片刻后，他们离开这个冰箱一样的鬼地方。 当他们乘坐升降梯来到下层的时候，乔伊终于感受到了温暖。 他脱去了厚实外衣，洛洛也终于抖动着毛发，又从他的衣领里面钻了出来。 卡斯部长将乔伊带到了接待室，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热茶。 “卡斯部长……”乔伊稍微用热茶暖了暖手，就迫不及待地聊起了工作，“刚才你们董事长说的‘战斗祭典’是怎么回事？” 卡斯部长面带着十分商务的微笑说：“‘战斗祭典’相关的事宜，并非是我们对外联络事务部负责，具体的事宜请你咨询有关部门。” 乔伊和洛洛齐刷刷愣住，一人一猫同时露出了(ー△ー；)的表情。 “那么请问是哪个部门管这件事呢？” “我不知道。”卡斯部长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不如问问企业管理部吧，抱歉我还有个会，就先失陪了。” 说完，卡斯部长也不待乔伊继续询问，便踏着高跟鞋扭着猫步走掉了，只给乔伊留下了一个摇摆的背影。 待到那背影连同香水味的后调一起消逝，乔伊才将视线挪开。 他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公司的待遇，好像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乔伊决定，还是去找贝尔，先了解情况再说。 然而，乔伊却找不到贝尔了。 乔伊问了一圈才知道，贝尔有别的接待工作被派出去了。 乔伊陷入了深思……他突然感觉似乎在面见过那只胖企鹅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总觉得自己刚刚拒绝了那条生鱼的同时，似乎也拒绝了某些东西。 不过乔伊不在乎，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合同细节可以之后在说，反正已经白纸黑字写下来了，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我也有理由说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公司的法务部厉不厉害？合同里该不会有陷阱吧？” 乔伊自言自语着走出铃兰公司大楼，然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播放着广告的铃兰塔。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洛洛歪头看向乔伊，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就连作为一只猫的洛洛都知道，眼下他们的处境发生了变化。 他们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乔伊叹了口气说：“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首先得搜集情报，搞清楚那个所谓的‘战斗祭典’是什么，以及圣人遗体可能丢失的方向……” 乔伊扳着手指头数着要调查的事情，同时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感叹这笔钱果然不好赚。 盘算完一切之后，乔伊用力地指着地面，愤愤不平地说道：“下次我再接这种去别的城市干活，还吃力不讨好的委托……我就是狗！” 第138章 古怪骑士 离开铃兰塔后，乔伊找了几份自由城的报纸，又从城市图书馆借了一些资料，然后开始研究上面关于战斗祭典的信息。 战斗祭典是自由城每年都会举办的全民性盛大赛事，这场赛事以选手之间的自由战斗为主要内容。 所谓的战斗祭典，其实就是一场自由格斗排位赛。这赛事每年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强者参加，同时也吸引着无数的观众观看。 这场祭典不仅是一场赛事，同时也是一场选拔。 战斗祭典之中排名靠前的人，不论采用何种战斗方式，也不论是神眷者还是普通人，更不论出身自何方，都有机会与铃兰公司签订契约，成为一名职业骑士并加入战斗联盟。 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名利双收、走向人生巅峰。 当然，被选拔出来的骑士们也不是没有责任——当他们成为职业骑士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必须服从公司的管理为公司赚钱，并且还要为自由城对抗来自深渊的怪物。 乔伊看到这里合上了书本，然后转头看向洛洛问：“说道深渊……洛洛，你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大洞吗？” 洛洛趴在桌子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说：“你是不是傻，你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见过。” 乔伊想了想，觉得自家猫说得有道理。 毕竟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洛洛也不可能自己来过自由城。 从地图上来看，整个自由城克罗斯洛德从俯视图上看，就是围绕着深渊大坑而建立起来的一座环形城市。 乔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铃兰塔旁边，位于自由城东北部一块比较突出的城区。这块城区是整个城市的中心商业区，也是最大最繁华的一块城区。 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出发前往深渊边缘，要走非常远的一段路，光凭双腿去走恐怕得走好几个小时。 “我们要不租一辆车吧！”洛洛提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我还想坐一次那个小汽车，而且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车行了，貌似可以租到刚才我们坐的那种小汽车。” 乔伊先是眼前一亮，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不行啊，我没有驾照。” 开车乔伊是会的，他高考结束那一年就去驾校学了车，也很快就拿到了驾驶执照。 但在这边，他是没有任何驾驶相关资质的……而且他也很久没有开车了。 洛洛在听乔伊解释了什么是驾照之后，顿时有些泄气 “那我们该怎么去呢？”洛洛在乔伊肩膀上卧下，“我既没看见公共马车，也没有看到哪里有能租借马匹和马车的地方，我们要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踢踏踢踏…… “哼——” 先是一阵蹄铁与地面碰撞声从身后传来，随后是一阵奇蹄目动物的响鼻声，伴随着动物特有的气味传来。 乔伊很熟悉这个味道，这是马粪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看见了一头高大但却骨瘦嶙峋的老马，正缓缓地从他的身侧与他擦身而过。 乔伊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马背上，有一个穿着奇怪的老头。 这老头须发皆白，他一身装束非常奇怪。 他身上那套衣服看起来像是铠甲，但除了那件锈迹斑斑的胸甲以及残破的半边肩甲之外，他全身上下再无任何甲胄覆盖。 甲胄之下的底衣，是一身蓝、红、白相间的花衣服。 那蓬松的肩袖收腿的夸张灯笼裤，让那身鲜艳又奇特的服装，看起来像是某种演出服。 就这么一个造型浮夸的老头，此刻正骑着一匹瘦马，手中端着一把长长的骑枪，面色严肃地直视前方。 “危险啊……”那年迈的古怪骑士竖直举起骑枪，另一只手顶了顶自己那古怪的兜鍪道，“如此巨大的邪恶，真是危险。” 乔伊看了一眼眼前的古怪骑士，然后顺着他所直视的方向看去——他在盯着铃兰塔。 古怪骑士举起手中的长枪，直指着前方的铃兰塔说道：“正义必将胜利！冲锋吧，罗伯特！驾！” 古怪骑士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夹了一下马腹。 那匹老马打响鼻扬了一下头，接着迈着瘦削但骨骼粗壮的马腿，开始大步向前。 那匹名叫“罗伯特”的老马一开始先是小步快走，随后开始大步慢跑，随着奔跑距离的增加逐渐变成了大步冲锋。 虽然作为一匹老马启动比较慢，但是当罗伯特奔跑起来的那一刻，它……还是很慢。 毕竟年纪大了，那匹老马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手扶拖拉机，尽管已经全速前进，但速度却依旧十分有限。 在那宛如自行车漫步一般的老马背上，古怪骑士架起了骑枪，枪尖直指向高耸的铃兰塔。 “为了荣耀！！” 他高喊着，他冲锋着。 他将一切的力量都汇聚到了枪尖，向着那座宛如巨人之足的高塔冲去。 他是那么的渺小，但是他却一往无前。 乔伊都看呆了，完全不能理解现状。 眼看着那古怪骑士即将撞到铃兰塔的玻璃幕墙上时，铃兰公司门口那两名原本完美融入背景之中，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保安动了。 他们仿佛在施展美式居合一般，不知从身后什么地方快速掏出了霰弹枪。 然后，同时向着怪异骑士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化成一声，随后那子弹在空中划过并迅速张开，变成了两张巨大的网。 两张网几乎是一前一后罩住了那怪异骑士，古怪骑士当场就被网兜罩住。 “啊——” 古怪骑士一声惨叫，随后连人带马绊倒在地。 两名保安中的一名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头问：“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另一名保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他隔三差五就得来一下。” 两人走到了被网兜罩住，并且不断在网兜里面挣扎的古怪骑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俘虏。 “走流程吗？”其中一名保安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走流程吧。”另一名保安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将枪反持，用枪托和拳脚作为武器，对着那名古怪其实就是一顿胖揍。 “叫你闹事！” “居然敢攻击铃兰公司的财产，这次一定得给你个教训！” …… 枪托和靴底毫不留情地招呼在这名年老的骑士身上，而那年老的骑士则是一边惨叫一边蜷缩着身体尽可能保护自己。 乔伊看不下去了，作为一名新时代的好青年，他可看不惯有人当街殴打老人。 于是他当即冲了上去大喊道：“住手！放开那个老人！” 两名保安听到这个声音当即停止了对古怪骑士的殴打，然后迅速转身举枪用枪口指向了乔伊。 保安冷冷地问道：“你是谁？是这个家伙的同伙吗？” 乔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高耸的铃兰塔……他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与这两人为敌。 于是他举起了双手，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两位，请你们给我个面子——” 第139章 堂吉诃德 乔伊发动了自己的“面子果实”，试图让两名保安放过眼前这位老人。 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那样的面子……他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两名保安依旧在殴打着那年老的古怪骑士，根本就没有理会乔伊，弄得乔伊好不尴尬。 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于是他给了洛洛一个眼神。 洛洛伸出了无形之手，抓住两名保安的腿就是一扯，随即两名保安平地摔倒。 在两人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的时候，乔伊走上前并掏出了小刀——他用刀将网兜绳子割开，将那年迈的古怪骑士放了出来。 一名保安这个时候爬了起来，他立刻冲着乔伊大吼道：“喂！你在干什么？” 乔伊将那老头放了出来，他一边扶起他一边说：“老人家，你没事吧？” 那老头掸了掸身上的土，似乎是没有受什么伤。他起身之后并没有将注意力分给揍他的保安，而是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铃兰塔。 片刻后，他回过头认真观察起了乔伊。 乔伊不知道这年迈的古怪骑士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他被这个老头看得浑身发毛。 片刻后，这老头伸出手臂将乔伊挡在身后说，然后朝着铃兰塔的方向上前走了一步：“年轻人，这里太危险了……那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醒过来，请你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乔伊不明白，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头疯疯癫癫的，大约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就在乔伊和那老头交谈的时候，旁边的一名保安走了上来，他指着乔伊说：“你这家伙，不要妨碍正常执法！” 乔伊转头看向保安，一脸讶异地说道：“你们不是保安吗？保安也有执法权？” 两名保安听到乔伊的话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露出了讥讽的表情。 他们一开始还是捂嘴偷笑，随后很快就变成了拍腿狂笑。 “会问出这种话，你肯定不是本地人吧。”其中一名保安一脸戏谑地笑着说。 另一人更是没得好脸色：“臭外地的……这里是克罗斯洛德！你脚下的土地是铃兰公司所属，铃兰公司的安保人员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行使职权！” 在自由城，土地是允许自由买卖和私人所有的。 而碰巧从外面那条街的排水沟中线往东开始直到铃兰塔后门过后12米，都是铃兰公司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铃兰公司的安保人员，是有资格行使公司赋予的安保职责的——虽然不是真正的执法权，但也接近于执法权了。 在铃兰公司的土地上，保安比警卫都牛。 这就和火之都不一样，火之都的法律和社会环境决定了保安基本上都只是类似游戏里背景板npc一样的角色。不能说火之都的保安毫无用处，只能说他们为丰富社会职业的多样性，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面对两个嚣张跋扈的保安，乔伊努力思考着怎样才能让这场风波快速平息。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不断在蜗壳里面翻找，就像是哆啦a梦翻找他的四次元袋一样，寻找着能够破局的道具。 枪械？不至于，没到那个份上。 炸药？更犯不上了。 小饼干？且不说乔伊不知道自由城的保安吃不吃贿赂这一套，乔伊自己也不舍得…… 就在乔伊思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咦？这不是乔伊侦探吗？” 乔伊转头向侧面看去，发现一个戴着帽子穿着一身夹克的男人正在向他走来。 这个人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容貌。 起初保安们还不是很在意，但当那人摘下墨镜露出自己的容貌之后，两名保安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钢骑士”尤里·萨雷斯，这个曾经在火车上和乔伊有一面之缘的骑士，居然又和乔伊相遇了。 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再穿那身显眼的盔甲，而是非常普通的常服。 尤里的视线在乔伊和保安之间扫视，最终他那略带疑惑但却也不乏犀利的目光，落在了两名保安的身上：“你们在这里干嘛？” 两名保安战战兢兢，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萨雷斯阁下，我们……只是处理一下意图破坏公司财产的闹事者……然后和这位先生产生了一些误会。” 尤里沉声说道：“这位是乔伊侦探，公司请来处理专门事务的专家，不是什么闹事者。” 那名保安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我们不是说这位先生，我们是说……咦？” 保安原本想指向那古怪骑士，但结果举起手却发现原本在乔伊身边的古怪骑士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人带马那么大一个目标，居然在他们走神的间隙就消失不见了。 尤里的耐心被耗尽了，他摆了摆手让两人回到岗位上去。 当两名保安灰溜溜地退回岗位，尤里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乔伊说：“让你见笑了，乔……乔伊侦探？” 尤里茫然四顾，然而周围哪里还有乔伊的身影。 “他去哪了？” …… 乔伊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颠簸，有些找回了在火之都的感觉。 此刻他正坐在那古怪骑士的坐骑——那匹老马的背上。 就在刚刚“钢骑士”尤里出现，保安们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这年迈的古怪骑士便拉着乔伊一同乘上他的马，并带着乔伊离开了铃兰塔。 乔伊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一开始他以为只是离开铃兰塔老骑士就会将他放下来，但老骑士却依旧摇摆着身躯往前走。 乔伊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先生……” “唐纳德。”古怪骑士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偏过头对在自己身后的乔伊说道，“我的名字叫唐纳德。” 乔伊把头往前探了一些：“只有名字吗？姓氏呢？” 古怪骑士唐纳德摇晃着脑袋，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马儿的步幅而摇晃，还是单纯只是在摇头表示否定。 “姓氏？我忘了。”古怪骑士说道。 乔伊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记得名字而把姓氏忘了呢？” 唐纳德十分随意地说道：“名字是标签，姓氏也是标签……我只需要记住属于自己的哪一个标签就够了。” 唐纳德说得不明不白，乔伊也听得不知所以。 于是乔伊换了个询问的方向：“你为什么要攻击铃兰塔？” “那是一头巨龙，它吃下了人类，又将人类变成怪物吐出来。”唐纳德一脸坚定地说，“我必须要打倒它！” 第140章 奇谈怪论 这段马背上的路途其实并没有很长，但因为罗伯特是一匹老马所以走得格外慢，他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了一路，一直走到洛洛都困了才停下来。 “我们到了。” 乔伊抬头一看，发现他们走到了一个天桥的底下。 这是一条用来跨越河流的大桥，而天桥底下未涉水的部分，堆满了一些大号的水泥管子——在乔伊的视角看来这些水泥管子像是某种建筑材料，十分像是他老家的水泥排水管，只不过直径要大得多。 它们堆积成山，几乎塞满了整个桥底。 据唐纳德自己说，这些水泥管子里面，就是他的藏身处。 唐纳德先是给老马卸下了马鞍和辔头，放那匹老马自己去遛弯——用他的话说这匹老马自己会找东西吃，只要一吹口哨就会跑回来，是一匹非常有灵性的伙伴。 那名叫罗伯特的老马在解开身上的束缚之后，打了个响鼻就迈开蹄子，在一阵“哒哒哒”声中快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随后唐纳德带着乔伊，开始攀爬那堆积成山的水泥管子。 唐纳德虽然看起来年纪已经老迈，而且还穿着一身甲胄，但是攀爬这座水泥管山的速度却比乔伊还要快。 只见他像灵猴一样在管子的缝隙之中乱窜，乔伊要拼尽全力才能非常艰难地追上他。 当乔伊到达那座山顶时，发现那老头居然已经不见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跟丢了。 乔伊茫然四顾，然后问肩上的洛洛道：“他去哪了？” 洛洛仰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接着将头转向了某一个方向。乔伊顺着她所注视的方向看去，然后看到了正从一条管道之中探头出来的唐纳德。 唐纳德朝着乔伊招了招手：“你愣着干嘛？快过来。” 乔伊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进。他跨过两条管道之间的缝隙，然后张开双臂维持平衡如走平衡木般走过弧形的管道顶部，接着纵身一跃跳到管道中间，穿过管道之后才走到了唐纳德面前。 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根独特的水泥管。 那水泥管的一头封着木板，而木板封成的墙面上有一扇木门。 年迈骑士推开那扇木门，紧接着转头冲着乔伊说：“进来吧，别愣着。” 那条管道似乎是通往某个秘密基地的入口，乔伊怀着好奇与忐忑，跟随着古怪骑士进入了那水泥管中。 在穿过那条管道之后，乔伊他们进入了一个略微开阔一些的空间，乔伊只觉得他就像是穿过山体小口的武陵人，在一阵昏暗过后豁然开朗。 出现在乔伊面前的，是一个温馨的小屋。 小屋内用木板铺设了四面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小屋内老式的“田”字形玻璃窗边，种植着一抹青翠的绿植。 这里，是一个小树屋。 但是它却不是建在树上的，而是建在桥梁的桥体和支柱之间的空间里。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乔伊不仅可以看到那如同未来都市一样的水晶之城，还能看到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一路奔流向西，并在越过一条线后消失不见。 “这真是……”乔伊被眼前这一切杂糅的奇幻景象，把乔伊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乔伊望着窗外的景象时，唐纳德已经摘下了头盔和胸甲，并走到小屋内的火炉边将铁质水壶架在火炉上。 做完这一切后唐纳德原本想坐下，但在他注意到乔伊依旧在凝望窗外的风景后，他走到乔伊身边。 年迈的古怪骑士沉声说：“不要凝望这座城市，你会变得不幸。不要注视深渊，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乔伊不能理解，他转头向唐纳德投去疑惑的目光：“深渊？这里看得到吗？” 唐纳德举起手顺着河流淌的方向指去：“这条河流就是流向深渊的，这条河流消失的那条线下面就是深渊。” 乔伊通过深渊的边缘弧度估算了一下深渊的面积，不由得感叹道：“深渊的面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就在乔伊和唐纳德交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河流之上的景象开始模糊，似乎有水汽在蒸腾。 “雾气开始升腾了。”唐纳德拉上了窗帘，随后走到火炉的边上。 他拿下了烧开的水壶，然后从木质的橱柜里摸出来两个杯子，接着给杯子里面放上茶叶，给自己和乔伊分别沏了一杯新鲜的绿茶。 他沏茶的方式非常粗放，茶叶似乎也不是什么精致的好茶，但是那茶叶却有一种独特的醇厚香气。 乔伊拿起杯子尝了一口——那茶香气比任何他喝过的茶都要香醇，但是却也格外苦涩。 片刻之后，苦茶咽下，才从咽喉处泛上来一阵清冽的回甘。 乔伊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小桌子上，洛洛则是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桌上，接着将头埋进茶杯里舔舐茶汤……她也有些口渴了。 但还没舔两口，洛洛就一脸扭曲地吐着舌头，然后转头跳下了桌子——这茶对她来说还是太苦了。 乔伊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茶？在哪里买的？” 唐纳德喝了一口热茶，然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道：“我从深渊里采摘上来，自己炒制的。” “你去过深渊？”乔伊有些惊讶。 唐纳德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深渊也分为很多层，我只去过最上层……那边没有太多的疯狂，也没有太多的怪物，只要经验充足就不会有危险。” 乔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之中的关键词：“疯狂？” 唐纳德思考片刻后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一种会传染的精神病。” 思维跳跃的乔伊，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那个传说。 据说那位传说中的勇者，就是在深入深渊抗击怪物之后染上了疾病，然后才英年早逝的。 乔伊立刻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所以，自由城的那位贤……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他染上疯狂之后才病故的吗？” 听到乔伊的话，原本要继续续杯茶水的唐纳德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看向乔伊，苍老而浑浊的目光之中射出一阵锐利的精光。 “谁告诉你亚伯拉罕·华莱士是病故的？”唐纳德摇了摇头然后说，“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是被人刺杀而死的。” 第141章 深渊黑兔 当雾气开始升腾，乔伊他们被关在了狭小的木屋里。 当唐纳德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乔伊顿时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是被人杀害的。” 当唐纳德说出这番话之后，乔伊顿时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乔伊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怎么可能会是被害死的呢？谁敢杀害他？谁又有能力能刺杀得了他？” 在乔伊看来，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驱逐了旧神的勇者，开创了城邦的圣贤，仅凭遗留的肉身就能够驱散迷雾的强者……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刺杀呢？ 心中的疑惑不断涌上来，乔伊当即就向唐纳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唐纳德不知是有所顾虑还是又犯病了，面对乔伊的疑问非但没有直接解答反而神神叨叨起来。 “是这座城市杀死了他。”唐纳德故意压低了声音，活像是那种故意讲鬼故事吓小孩子的怪老头，“这座城市就是一头吃人的怪物，深渊就是那怪物的巨口，一旦进入了深渊之后将永远留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深渊里……他虽然活着离开了深渊，但他的生命已经被留在了深渊里，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养料。” 这自相矛盾的话，听起来有些玄学又有点宿命论的味道。 乔伊本人其实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他用一种半质疑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不是也进入过深渊吗？你留下了什么？” 古怪骑士抬起自己的脚，然后将小腿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他不顾乔伊还在喝茶，当场摘掉了自己的靴子。乔伊本来下意识地向后靠了一下，但在唐纳德摘掉靴子后他才发现这位古怪骑士的小腿全是金属，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或者义肢。 “我的这条腿永远地留在了深渊里。”唐纳德一拍自己的大腿说道，“我的这条腿……断了！” 乔伊好奇地问道：“断了？怎么断的？” 洛洛这个时候也竖起了耳朵，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要听故事了。 “我下深渊，十回有八回都遇上了……等等，有奇怪的动静。”正当乔伊以为唐纳德要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唐纳德却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当即抬起手示意乔伊安静。 木屋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踩踏在屋顶之上，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这木屋当成了玩具，不停地在木屋上磨着爪子。 在迷雾之地，雾气升腾的时候，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是很正常的。 但迷雾之地的规矩通常都是只要两眼一闭两耳一塞当作没有看到，最终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雾散之后又是岁月静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仅整个木屋在响，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房子墙壁上打洞，似乎是想要从屋子外面进来。 乔伊掏出了手枪，同时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杖——对付大型怪物的时候他的【批判】比【豌豆荚】好用。 唐纳德来不及穿上铠甲，只来得及戴上了一顶头盔。他那根长柄的骑枪在狭小的木屋内也施展不开，于是唐纳德从墙上取下了一柄战斧握在手中 木地板的缝隙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出来。 片刻之后，那木头的地板被凿穿了，然后从那破碎开的缝隙之中钻出了……一只兔子？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黑兔，红色的眼珠子像是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它支撑起了前肢蹲坐在原地，皱着鼻子四处张望，双手之中还捧着一个白色的像是果实一样的东西。 “哇，好可爱……”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乔伊，顿时就对眼前的小兔子失去了抵抗能力，引得洛洛只翻白眼。 但当乔伊想要上前去逗弄那只兔子的时候，唐纳德却赶忙拉住了他。 “别去，那是深渊黑兔。”唐纳德小声说道，“你仔细看它手里的东西。” 那小兔子将手中的东西转了个面，乔伊才发现你白色的果实似乎是某种……骨头？ 小兔子用它锋利的门牙，啃咬起了那块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深渊黑兔来自深渊，是一种以肉食为主的杂食动物，能够啃食坚硬的植物，也会主动狩猎体型比自己大的动物。”唐纳德向乔伊解释道，“它们非常残暴而且很记仇，雾气升腾的时候偶尔会从深渊里跑出来，遇到时最好不要去招惹它们……” 乔伊看着眼前的小兔子，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样小巧玲珑的小动物，能跟“凶残”两个字沾上边。 乔伊思忖了片刻，然后从自己将自己的【批判】收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拔出了【豌豆荚】。 然后，他装上了消声器和脚架，甚至还装上了瞄准镜。 乔伊一边调整瞄准镜一边说：“风速0m\/s，调整参数，可以狙击……” 洛洛忍不住吐槽道：“喵嗷？（这就两米的距离，你搁这狙击啥呢？）” “嘘——” 乔伊示意洛洛噤声之后，再次架起了枪认真瞄准。 一秒钟后，一声枪响在小屋内响起。 砰—— 伴随着枪响，深渊黑兔应声倒地。 它两腿一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死翘翘了。 消声器并不能完全消除枪声，只能够减少一部分噪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开枪就像是在屋里放了个炮仗，震得洛洛都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你这玩具怎么动静这么大？”唐纳德转头看了乔伊一眼。 乔伊耸了耸肩：“抱歉，我其实也没有想到，这个消声器消声效果没想象中的好，你的耳朵没被震出问题吧？” “我的耳朵无关紧要……”唐纳德握紧了手中的斧头说：“问题在另一个方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唐纳德所说的话一般，下一秒整个木屋都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千万个东西在往屋子里钻。 “什么b动静？”乔伊赶忙问道。 “我刚才没说吗？”唐纳德握紧了手中的斧头说，“深渊黑兔这种动物……” 木墙、木地板、木天花板接二连三地破开了数个虫蛀一般的洞，随后从洞里钻出了数个毛茸茸的黑兔子头。 已经不需要唐纳德接着说了，乔伊已经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是群居动物。” 无数只黑兔子看了一眼倒地的同伴，然后又将猩红的瞳孔转向乔伊怒目而视。 乔伊沉默两秒后说：“下次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说。” 下一秒，兔子们亮出了锋利的门牙。 第142章 旅居教会 疯狂的黑兔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向着乔伊和唐纳德扑来。 成群的兔子在屋子里到处乱跳，就像是被含在嘴里的跳跳糖一样。 乔伊先是开了两枪，但在他发现如此近距离的枪械不好用之后，便拿起了自己的手杖狂挥猛打。 兔子锋利的门牙咬在金属的手杖上，发出了难听的金属音，仿佛要把杖身都给咬断。而它们锋利的门牙咬在腿上和身上，更是一口一个血窟窿。 乔伊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被咬得骨头都不剩，于是他大喊了一声： “洛洛！” 听到乔伊的召唤，洛洛也就知道自己无需再隐藏实力，当即火力全开。 只见她飞身一扑就抓住了一只兔子，随后猫爪一推就使那兔子的颈椎脱臼当场死亡。 而就在洛洛的本体在实施颈椎脱臼的时候，她的无形之手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她随手一抓就是一只兔子，然后随后一掐就让那兔子死于非命。 短短十秒钟过后，屋子里的兔子就所剩无几了。 又过了十秒，洛洛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堆毛绒绒的断颈兔子尸体，而活下来的几只黑兔也全部被洛洛抓在了无形之手中。 局势在洛洛出手后迅速稳定了下来。 那些几秒钟前还在对乔伊他们龇牙咧嘴的凶残兔子，如今全都在洛洛的手下瑟瑟发抖，有两只更是吓得屎尿都出来了。 “嘶……”乔伊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一边倒吸凉气，“这小东西咬人怎么这么疼啊，不会得狂犬病吧？” 唐纳德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却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罐药膏，开始往自己身上的伤口抹——那药膏呈墨绿色而且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薄荷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格外刺激。 唐纳德处理伤口和抹药膏轻车熟路，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受伤。 他在自己涂完药膏之后，又把药罐子递给了乔伊。 “这是什么？” “外伤药，对深渊生物造成的伤口特别有效。” 乔伊有样学样按照唐纳德的样子给自己处理起了伤口，顺口问了一句：“主要成分是什么啊？” 唐纳德：“一些草药，还有一些深渊生物的腺体分泌物……” 乔伊赶忙打断了他：“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在乔伊处理伤口的时候，唐纳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正在玩弄几只活着的黑兔的洛洛说：“哦，对了，让你的猫别把那些兔子弄坏了……它们的肉拿来炖味道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有些玩腻了这些兔子，准备对几只活着的兔子痛下杀手的洛洛，一下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喵？”洛洛向乔伊投去了询问的目光，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 乔伊看了看那群刚才还格外凶残，现在却胆小如鼠的兔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血淋淋的伤口，他立刻就觉得拿这些兔子来烹饪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从蜗壳之中的野营物品里，拿出了一把菜刀微笑着说：“我来宰，老唐你去烧水。” 兔子：害怕.jpg …… 傍晚的时候，雾气仍未散去。 而唐纳德的小木屋里，则飘散起了肉的香味。 “唉，真香。” 汤锅里，兔肉包裹着浓稠的肉汁，伴随着汤勺的搅动而滚动。 深渊黑兔的肉质很嫩，配合混合香料炖煮之后肉浸透了汤汁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老唐纳德找出了两个大盘子，给了乔伊一个然后又给了洛洛一个。他将兔肉盛出到盘子里推给乔伊和洛洛之后，自己直接抱着锅吃了起来。 整个屋子里都飘散着兔肉的香味，折腾了一个下午的乔伊和洛洛早就饿了，吃得可谓是狼吞虎咽。 洛洛很喜欢这种高蛋白低脂肪的肉类，她吃得不亦乐乎。 乔伊一边啃着一条兔腿一边问：“深渊里面都是这种好吃……我是说危险的动物吗？” 唐纳德也吃得满嘴流油：“深渊黑兔即便是在深渊，也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很多东西都以这种生物为食。” 唐纳德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希望乔伊不要自信心过剩靠近深渊，深渊里面的危险很多，今天的危机在深渊里面甚至连危机都算不上。 “但不论这些生物如何强大，这些生物本身都不是深渊之中最大的危险……” “那深渊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唐纳德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抛出了一个乔伊从未听说的论点：“深渊是活的。” 乔伊停下了受伤的动作，原本正在舔舐骨头的洛洛也抬起了头。 老唐纳德将吃完的骨头丢到一边：“深渊里的生物，就像是寄生在这个庞大生物上的虫子……和那庞大的巨物比起来，寄生虫就算再危险都显得无足轻重。” 乔伊不禁笑道：“照你这么说，那自由城岂不就是深渊身上的增生肿瘤？” 唐纳德沉默了，仿佛陷入了思考。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不是肿瘤……是牛皮癣。” 乔伊虚着眼睛吐槽了一句：“这还不如肿瘤呢。” 唐纳德拿起勺子在炖锅里搅动着又捞起了一块兔排，接着用手抓起递到嘴边。 他浓密眉毛之下的苍老眼眸之中，浸透了时间磨砺出的沧桑：“要我说自由城就不该建立……深渊这样的东西，光是靠近就会带来不幸，这座城市的建立就是一个错误，它终究会回到原点。” 乔伊顺着唐纳德的思路想了想然后问道：“你是说深渊迟早会毁掉自由城？”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自由城为什么还能存在那么多年？照你的说法深渊应该早就把自由城毁了。” 唐纳德一口咬在了兔排上，然后一边咀嚼着兔肉一边说：“因为深渊……它不在乎。” 这一顿晚饭，吃得非常耐人寻味。 晚饭后，雾气逐渐散去了。 乔伊告别了老唐纳德，带着洛洛离开了他的桥下木屋。 夜色下的自由城，散发出了五光十色的光芒，如同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火彩。 老唐纳德的小木屋其实离自由城最繁华的市区并不远，乔伊要回自己住的旅店用双腿走半个小时就能到，颇有一点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他实在不明白明明那么近，为什么骑马还能走那么久。 沿着河流回去的路上，乔伊一直忍不住回头往河水流走的方向看去。 老唐纳德的话，是不是就会浮上他的心头。 …… “深渊是活的……” “它不在乎……” …… 那些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乔伊越想越在意。 “乔伊！” 当乔伊逐渐神思飞向远方时，洛洛的声音让乔伊停了下来。 乔伊蓦然转头看向洛洛，而洛洛则是一脸关切地看着乔伊：“我们到旅店了，你在想什么呢？” 洛洛真的很担心自家两脚兽的精神状态，她突然觉得或许这次不该来自由城。 “我没事……”乔伊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绪甩去，然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旅店，“我们回房……嗯？这是我们住的‘旅店’？” 洛洛用无形之手拿起一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眼前建筑上的门牌说：“从地址来看，应该是没有错的。” 乔伊他们眼前的金顶建筑，旁边的门牌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圣二一教会 第143章 死线将近 眼前这座几乎由白色大理石雕砌而成的教堂，建筑风格和仿佛水晶之城一样的自由城对比起来，就像是掉进了白米粥里的猫粑粑一样鲜明。 当然，若只是建筑风格不同，那乔伊倒也不会感觉到奇怪。毕竟建筑这种东西和人的xp一样向来是自由的，理论上只要不设计出危楼就算设计再奇怪都没问题。 “可这个‘圣二一’是什么意思？”乔伊看着门牌上的名字忍不住问道。 “圣三一”乔伊了解，那是他老家西方宗教中的一个概念，意指圣父、圣灵、圣子三位一体。 但眼前这个“圣二一”，让乔伊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道这个“圣二一”是因为世界规则变得怪诞而导致缺斤少两，所以比人家原版的少了一位，还是只单纯因为含义不同……反正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意义不明。 另外这个世界的神明都已经被驱逐了，教会又究竟供奉着哪路神仙呢？ 乔伊思索着，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呆滞，而就在这个时候教会的门打开了。 一个用黑纱蒙了面的黑袍修女，从门打开的缝隙之中走了出来。 伴随着修女的出现，嗅觉敏锐的洛洛闻到了一股异香——那似乎像是某种香水又像是某种香皂的味道，似乎刚刚进行过洗浴。 修女的目光扫过乔伊，然后用似乎是刻意压低的声调问：“我看你都在门外站了快十分钟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乔伊愣了一下，随后走上大门前的两级台阶，到修女面前之后十分礼貌地问道：“呃……是铃兰公司的董事长大卫·科伯特安排我们过来的，我们今晚似乎是住在这里。” 眼前这位修女沉默了许久，黑纱之上的那双眸子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乔伊，还有他肩膀上的猫。 乔伊犹疑不定，生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然而片刻后那修女却淡淡一笑道：“既然是铃兰公司安排好的，那你们就进来住吧……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教堂的管理人，芙蕾雅·伊尔修女。” 见到他们确实是住在这里，乔伊心中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困惑——这种安排客人住在教会里，这究竟又是什么奇妙的待客之道？ 不过乔伊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希望这里的住宿条件不要太差。 进入教堂大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摆满长椅以及供奉着神像的礼拜堂。 乔伊的视线穿过礼拜堂里成排的长椅，在布道讲台的后方，他看到了一座大型的雕像。 那座雕像以纷繁复杂的线条交汇相织在一起，让人看不出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能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一个十字形，像是人形物体张开双臂的形态。 乔伊总觉得眼前的雕像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喵？”洛洛歪了歪脑袋，然后在乔伊耳边小声说道，“这和西罗城小教堂里看见的那座雕像不是一样的吗？” 经过洛洛提醒，乔伊才回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雕像。 虽然形态不太一样，但眼前这座神像不管是雕塑风格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和西罗城小教堂里的那座雕像完全一致。 乔伊终于忍不住向走在自己前面，距离自己几步远的修女问道：“恕我冒昧，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座教堂里供奉的是哪位神只啊？” 修女脚步稍稍放缓了一些，但是却并没有停下。 她微微转头瞥了乔伊一眼，然后继续以那种故意压低的声音说：“我们并不供奉神只，我们所供奉的是真理……” 乔伊大感新鲜——这个观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随后两人一边前行，修女一边给乔伊解释起了自由城的信仰。 自由城人民的信仰都是自由的，哪怕有人愿意信奉已经被驱逐的邪神，只要不犯法或危害社会那么也不会有人去干涉。 因此，自由城的各种密修会、教团简直层出不穷。 但即便是这样，自由城也依然有着一套共识，这套共识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逐渐变成了公理，又形成了自由城人民普遍认同的意识形态。 于是，以这一套公理为教义的圣二一教会便诞生了。 “凡是所得，皆为所有，不可侵犯。”修女说出了一句圣二一教会最广为流传，也最为核心的教义。 乔伊知道这句话，因为他曾在杰西医生那里也听说过。 “所以你们所谓的‘圣二一’究竟是指的什么啊？”乔伊想到这里问道，“哪二位一体啊？” 按照正常逻辑来想应该是某两个神圣的存在二位一体，但既然他们信奉的是真理而非具体的某个存在，那这个圣二一恐怕另有所指…… “我不知道。”修女给出了优质回答。 修女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乔伊，只是接着带着他绕到了大教堂的后面，领他到了一个房间。 随后修女指着房间里面说：“你住在这里。” 乔伊走进房间里面，发现这个房间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准确来说这里不只有房间，而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布置。 一厅一室的面积不是很大，也就和加了公摊面积的110平方米公寓差不多大，但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家具算是一应俱全。 修女用特有的低沉声音说道：“这里以前是科伯特董事长静修时独处的房间，可以暂时交由你使用，直到你的工作结束之前你都可以住在这里。” 说到工作，乔伊当即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原本已经几乎要被他遗忘的问题：“对了，我还想请问一下……你知道战斗祭典吗？” 修女点了点头。 于是乔伊继续问道：“那个战斗祭典大约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啊？” 那只企鹅提出的要求，是在战斗祭典结束之前找回圣人遗体，因此乔伊不得不对战斗祭典格外上心。 “你居然不知道吗？”修女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战斗祭典一般持续一周左右，开始时间的话……明天就开始了哦。” 乔伊大惊失色：“哈？？” 第144章 夏日重现 当夜，乔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在得知这次任务的完成时限只剩下一周后，强烈的不安便支配了乔伊。 乔伊眼下连一点关于圣人遗体的线索都还没有掌握，转眼间死线却不期而至。 更可怕的是，乔伊很有可能一觉就把这一周睡过去了，这就让乔伊更加睡不着了。 本来他想找洛洛聊聊天，但洛洛这个夜猫子居然说白天睡够了，趁着夜色跑出去找本地猫玩去了。 这让乔伊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孤寡老人。 自由城的霓虹灯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得乔伊心烦意乱。 他索性起身离开房间，打算在这座教堂里散散步。 他披上大衣走出房间，沿着长廊步至中庭。 中庭里种植了竹柏，城市的夜光让竹柏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令整个中庭的地面就像打了七彩灯的鱼池……而那竹柏摇晃的叶影，仿佛是一群鱼在池里疯狂蹦迪。 乔伊看得眼睛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而就在他揉眼睛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看见了那个戴着面纱的修女。 “你怎么不睡觉？”芙蕾雅·伊尔修女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伊看着霓虹闪烁的城市或：“我睡不着。” 那修女沉默片刻后，走到了乔伊的身边。 她在他身边坐下然后说：“迷途的孩子啊，或许你需要一次告解。” 所谓的告解，是一种向神忏悔自己罪过的圣事。 但圣二一教会不供奉神，所以所谓的告解也不是什么忏悔，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理咨询的活动。 乔伊倒是没什么需要做心理咨询的，他现在只想知道关于圣人遗体的事。 “修女小姐，关于圣人遗体……你知道多少？”乔伊问道。 修女闻言一愣，然后直接反问道：“你是来找圣人遗体的？难道战斗联盟那帮家伙把圣人遗体弄丢了？” 乔伊一时间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于对方居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该惊讶于对方一猜就猜中了。 乔伊当即就想要狡辩：“不，我只是随口一问……” 修女面纱和头巾之间露出的那双眼瞳，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乔伊说：“别骗我，我知道你在说谎。” 修女的眼神如同班主任在问“谁在上课偷偷玩手机？”一般犀利，看得乔伊一时间竟有些慌了。 为了不泄露委托人的秘密，乔伊只能闭口不言。 但是乔伊的沉默毫无意义，修女很显然已经看破了真相，她转过头自言自语道：“我说为什么战斗联盟的那帮人那么紧张，原来居然是这么大的事……” 乔伊尝试着打断对方的思路：“不是，你听我狡……解释啊。” 然而修女根本不理会乔伊，依旧自言自语着：“战斗联盟那帮蠢材居然连圣人遗体都保管不好，跟这些资本家虫豸在一起果然治理不好自由城。” 修女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乔伊也没有办法，只能持续性装傻充愣。 “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这个推断的。”乔伊摊了摊手说，“但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修女你有什么建议呢？” 面对乔伊的提问，修女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知道圣人遗体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乔伊摇了摇头——他知道圣人遗体代表着很多东西，但是他不知道修女究竟想说哪一方面。 “圣人遗体，是力量的源泉。”修女说出了一个新知识点，“圣人遗体光是持有……哪怕只持有一根小手指，都能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力量，即便普通人也能够超越神眷者。” 乔伊没有想到圣人遗体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觊觎力量而偷走了圣人遗体？”乔伊顺着修女的逻辑追问道。 修女没好气地反问：“不然呢？难道勇者的遗体还会自己跳起来跑掉吗？” 毕竟勇者大人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都好好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总不能最近他突然就想不开了坐起来然后自己跑掉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什么人最有可能为了力量，而去盗窃圣人遗体呢？”乔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修女想都不用想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是那些想要成为骑士扬名立万，但是却又没有力量的人啊……” 乔伊想了想，然后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可是没有力量的人，究竟要怎么在重重看守之中，偷走这么重要的东西的呢？” 修女沉默了。 那一刻，乔伊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着名的父子在争论的表情包。 于是乔伊也沉默了。 他们望着闪烁的都市，一时间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乔伊起身离去——他要回去睡觉了。 哪怕明天就是死线，今天也不能不睡觉……毕竟猝死了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了。 于是他告别了修女，向着回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乔伊困得只打瞌睡。 他回到房间门前，正打算推开房门进去，却突然发现房门前有一团奇怪的液体。 乔伊仔细凑上前观察，结果闻到了一股腥味。 乔伊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摩擦了一下后又凑到鼻子前细细闻了闻——是血液。 那一瞬间，乔伊大脑骤然清醒，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在大衣口袋里面摸索了一阵，从蜗壳之中摸出了手枪和手杖。 接着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入房间之中。 在那小客厅里，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血迹，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而房间内有细碎的声音在不断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人或东西正在翻动他的柜子。 乔伊本来还以为是洛洛，但仔细听了一下之后他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那似乎是一个人。 于是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在卧室门口探出头，然后他窥见了一个背影——那人似乎正在从床底翻找什么东西。 乔伊沉思了两秒，接着从蜗壳中掏出了一根焰火照明棒——这是探险必备的消耗品，他在蜗宝的“四次元背包”里有不少存货。 他迅速擦燃照明棒，反手一甩就丢入了自己的房间里。 伴随着丢出照明棒的动作，他顺势一个闪身举枪冲进屋内。 “不许动！” “啊——！” 屋内的人似乎被强光闪了眼睛，同时也被突然出现的乔伊吓到了，她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乔伊迅速举枪持杖冲刺上前，接着还没等对方起身，就迅速将那人制服在地。 整个过程十分轻松，就像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一样。 “啊！放开我！”被抓住的是一个女人，她无力地扭动着身躯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这帮土匪！” 乔伊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一身修女服，并且似乎身上还带着伤——她身上用头巾做成的简易绷带包扎的地方，此刻甚至还在渗血。 乔伊不由得感到疑惑：“土匪？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不知是因为感觉到了乔伊缺乏敌意，还是因为挣扎得没了力气，她挣扎的动作有些放缓。 她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是芙蕾雅·伊尔修女，是这间教堂的管理人！” 第145章 荒街老友 “不可能！”乔伊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了惊叫声，“伊尔修女明明在外面，刚才还和我在一起……” 被乔伊压在身下的修女发出了绝望的声音：“你这个蠢材！她是假的啊！” 乔伊心中一凛。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乔伊迅速举枪转身指向身后，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黑影正站在门口，手中的利刃闪烁着银光。 在乔伊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就压低重心一个箭步向着乔伊冲了过来。 乔伊快速起身，挥出手杖重重一打。 乔伊的武器更长，但是乔伊出手慢了，因而陷入了被动。 说时迟那时快，手持匕首的假修女转瞬间便到了乔伊的面前，她用匕首随手一格便偏斜开了乔伊的攻击。 随后假修女迅速贴近乔伊的身体，到了乔伊用手杖难以攻击，但温蒂用匕首却可以轻松将他开膛破肚的距离。 眼见刀尖即将刺进心窝，乔伊利用权能发动了瞬移，闪现到了假修女的身后。 他伸出了手试图用裸绞控制住假修女，但对方却似乎早有预警一般，只一个低头就躲过了乔伊的手臂，随后反手一刀向着乔伊的软肋刺来。 电光石火之间，乔伊都有些蒙了——他从来没见过有谁能那么快就对他的瞬移能力做出反应的。 这一切太快了，快到乔伊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动第二次瞬移。 于是，乔伊决定接受自己的软弱——他开枪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贯彻了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的古谚语。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那假修女的身上，将她的身体都打裂了——并非夸张，而是真正的在半空中碎裂开来。 然而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碎裂开来的是如同黑色墨汁一样的阴影。 那阴影乔伊十分熟悉，转瞬间之后他就想起了那影子能力的主人。 乔伊瞪大了眼：“温蒂？” 无需怀疑，温蒂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在那照明棒闪烁的红色光芒下，她的面容格外真切。 那一瞬间，乔伊什么都明白了。 “居然是你们！”乔伊拿枪指着温蒂说道，“圣人遗体一定是你们黑色黎明偷走的对吧！” 温蒂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你的思维是怎么迅速跳跃到那个地方去的？” 乔伊举着枪往前踏了半步，然后声色俱厉道：“你们别想骗我！你们黑色黎明在自由城活动，碰巧蕴藏了力量的圣人遗体又失窃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一定是你们的阴谋！” 虽然乔伊说这番话多少有点有罪推定的意味在，但他的逻辑还是很清晰的。 已知黑色黎明都是一群满脑子疯狂想法的可怕疯子，他们的梦想就是弑杀神明，而碰巧圣人遗体中又有强大的力量，或许可以帮助他们弑神。 由此乔伊得出结论，一定是这帮黑色黎明的家伙又在捣鬼。 “不是我们哦。”温蒂左右摇晃着食指说，“圣人遗体是很好没有错，但是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我们不会去偷那种东西的。” 乔伊嗤之以鼻，很显然不相信温蒂的这番话。 见乔伊似乎是不信，温蒂于是便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关于圣人遗体的情报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如果这个东西对我们真的那么重要，我又为什么要和你共享珍贵的情报？” 乔伊微微一愣，因为温蒂说得很有道理。 “不，你们一定是为了迷惑我。”乔伊还是不相信，手中的枪没有放下分毫，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提防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 “真的，不骗你，我们真的没有偷。”温蒂似乎是真的很想让乔伊相信她，她着急得一脸委屈，“我们这次来自由城只是来送货的，我们真的没有偷圣人遗体！” 她委屈的样子，就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姑娘。 如果不知道情况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刚刚毫不留情想要刺死乔伊的另有其人。 “真的吗？” “真的！” “我不信。” “……” 眼前的乔伊油盐不进，让温蒂感到颇有些棘手。 两人真打起来，谁也奈何不了对方，而话聊那一套乔伊又不听……这让温蒂感觉到很难办。 于是温蒂放弃了，她不再执着于让乔伊相信自己：“好吧，信不信都由你，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深渊里有可怕的东西爬上来了，或许圣人遗体的丢失与他们有关……” 乔伊深深皱起了眉头，他的理性告诉他不要相信眼前这个骗子，但是他的直觉又让他隐隐觉得温蒂说的并非谎话。 但不论乔伊信不信，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温蒂已经准备要走了。 轰隆—— 伴随着一阵爆炸的轰鸣声，房间的墙壁被炸开了——温蒂用自己的影分身从外部爆破了一面临街的墙壁。 炸开的墙壁后面，直接就是宽阔的街道。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临时据点也已经没有用了。”温蒂在烟雾之中穿过了那个大洞，“再见了，乔伊侦探……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温蒂的声音在尘烟之中远去，乔伊虽然视野被尘烟所阻挡，但他也知道温蒂已经从那个大洞跑掉了。 乔伊本想要去追击，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受伤不起的真修女，最终还是放弃了。 …… 十分钟后，洛洛回到教堂附近，还没有来得及翻墙进院子，就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大洞。 穿过那个大洞，看到那一片狼藉满地碎石的房间后，猫猫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不就出去了一会吗？乔伊怎么把窝都给炸了？”洛洛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洛洛快过来帮忙！”就在这时乔伊的声音从小客厅传来。 洛洛听闻声音赶忙向着客厅，结果一到客厅就看见乔伊正浑身是血，而沙发上也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洛洛起初以为乔伊受伤了，但在看到他身上没有伤痕后，她便明白了受伤的是眼前这名女子。 乔伊转头看向洛洛喊道：“洛洛，快来，过个急救，修女快不行了。” 洛洛一脸迷茫——她看着眼前的修女，总觉得她不论体型还是气味上都和原来那个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洛洛都不会见死不救，于是迅速搭手上去帮忙。 乔伊在腾出手之后，终于有空可以给洛洛解释眼前的情况。 他告诉了洛洛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将他们最初遇到的修女是假的其真身是黑色黎明的温蒂的事情告诉了洛洛。 洛洛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最初为什么会在那个原先的修女身上闻到如此浓重的香味——她是在掩盖身上的气味。 乔伊还将温蒂告诉他的那些情报，和洛洛进行了一番共享，洛洛在听完之后略微有些惊讶。 “那个女人在骗你，圣人遗体并不是被深渊里爬上来的东西偷走的。”洛洛用无形之手为受伤的修女伤口上缝好了最后一针，在缝合好伤口后她一边做包扎一边说，“我刚才从本地社团那里搜集了情报……我已经知道圣人遗体在哪了。” 第146章 安然入睡 霓虹闪烁的夜，格外抓人眼球。 作为一只从火之都来的乡下土猫，洛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景。 她穿梭在城市里的街道上，双眼映照着城市的灯火。她走过一个个透明的玻璃橱窗，橱窗内是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商品。 这座城市是如此令人着迷，但洛洛是一只意志坚定的猫，她并没有沉迷在那五光十色的风景之中，她还记得自己有任务在身——她是出来收集任务的、情报的。 乔伊那个懒惰的没用侦探，老是被卷进奇奇怪怪的事情当中，导致主线任务莫名其妙被搁置……到头来所有的查案重任总是会落到洛洛身上。 明明只是一只猫，但是洛洛却扛起了一切……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叹了口气感慨生活不易之后，猫猫开始认真地在城市里寻找本地猫的踪迹。 洛洛经验丰富，很快就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巷子里，找到了“本地社团”的踪迹。 当洛洛进入那条巷子时，几只猫正在翻着垃圾桶。 外来者洛洛的出现，让格外敏感的他们表现出了敌对的态度。 洛洛倒也是见怪不怪了，她轻松地踏着小碎步走上前去，走到了几只猫的中间。 紧接着，小巷子里传来了好几阵流浪猫的惨叫声。 …… 几分钟后，这条街区所有的流浪猫都聚集在了这条巷子里，老老实实地趴伏在洛洛的面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而洛洛则是蹲坐在垃圾桶盖子上，俯视着下面的一群猫，宛如一只狮子王。 洛洛用“喵喵”的声音加上肢体语言，询问着眼前的流浪猫们关于圣人遗体的情报。 猫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奇奇怪怪的信息像是碎片一样铺天盖地而来，洛洛听得脑壳生疼。 听了好半天之后，洛洛终于听到了猫群之中有一只小黑猫说，它那天目睹了圣人遗体丢失的全过程。 于是洛洛连忙抬起双爪示意所有的猫安静，并钦定了由那只小黑猫来当今晚的故事王。 小黑猫显然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排场，讲述故事的过程十分紧张，甚至一度前言不搭后语。 但在洛洛温和的目光鼓励之下，小黑猫算是磕磕巴巴地讲出了自己的见闻。 圣人遗体此前一直存储在战斗联盟的总部，作为自由城以及整个联盟的至宝，这具遗体一直都被重兵把守着。寻常人别说偷盗圣人遗体，就连靠近圣人遗体都非常困难。 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那天夜里，圣人遗体……坐了起来，然后自己跑掉了。 所有的猫都眨巴着大眼睛，一排排猫惊得合不拢嘴，满脸惊骇地看着那只小黑猫。 随后这条深巷里面开始嘈杂，猫猫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看样子似乎是要把小黑猫批判一番。 小黑猫见其他猫不信，急得喵喵直叫。 洛洛见状当即示意所有的猫都安静，然后让那只小黑猫继续说。 所有的猫都安静了下来后，小黑猫方才继续讲述自己的见闻。 小黑猫当晚在战斗联盟的总部里捉老鼠当宵夜，见到那具遗体坐起来后顿时觉得十分好奇，便跟着那具遗骸走了一路。 它亲眼见到那具干尸无视了所有的守卫，一路走到了总部外面……而守卫们也仿佛看不见那具干尸一般，哪怕干尸从它们眼前走过也不闻不问，彻底将圣人遗体无视了。 而那具干尸就这么穿越了人山人海，穿越了大街小巷，一直走到了河边。 小黑猫的故事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然后呢？”洛洛焦急地问道。 所有猫都瞪大了眼睛，等着小黑猫讲接下来的故事。 小黑猫连忙说道：“喵嗷喵……” 洛洛大吃一惊：“什么？跳河里了？”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不喜欢水的动物。 在那具干尸跳进水里之后，原本好奇心满满的小黑猫，立刻就放弃了追踪。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干尸躺在河面上，随着水流一路向西。 “西……”洛洛琢磨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那不是深渊的方向吗？”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洛洛当即不再停留。 她让所有的猫自行散会，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她和乔伊的住处也就是圣二一教堂赶。 而等到洛洛回到住处时，就看到了乔伊和温蒂战斗结束后的惨状。 …… “所以圣人遗体掉进深渊里了对吗？” 在完成了给真修女的包扎之后，乔伊终于有空和洛洛开始详谈。当听洛洛说了她晚上的遭遇之后，乔伊得出了和洛洛一样的结论。 猫猫点了点头说：“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那么应该是这样的。” 乔伊也点了点头说：“看来我们得要准备一下，是时候前往深渊进行探索了。” 洛洛小声问道：“可是那个怪老头不是说深渊很危险吗？” 乔伊叹了口气说：“就算危险也得去啊……毕竟合同都签了。” 这次的委托回报如此丰厚，事情不出意料地十分难办。 对乔伊来说，眼下必须要收集更多关于圣人遗体和深渊的情报，同时做好深渊探索的物资准备。 乔伊打算明天上午再去拜访一下老唐纳德，看看他能不能带自己去一趟深渊。 如果老唐纳德同意给他做向导，那乔伊下午就可以开始进行物资准备，最快后天就可以前往深渊。 乔伊计划得很美好，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那怪老头要是不答应呢？”洛洛歪了歪脑袋问道。 乔伊沉默了，片刻后他往地上的地铺一躺说：“他不答应我们只能想办法再去找其他向导了……先睡觉吧，我累了。” 折腾了一夜，原本失眠的乔伊也开始犯困了。 眼下房间一片狼藉睡不了，小客厅的沙发又被修女占了，乔伊就只能打个地铺睡觉了。 “希望明天起来还是明天。”乔伊说着钻进睡袋合上眼睛，向即将到来的明天送上了最朴素的祈愿。 洛洛蹲在茶几上看了一阵，然后跳到了乔伊的身上，接着钻进了乔伊的被窝里。 洛洛缩在乔伊的怀里，然后低声说道：“没关系，明天我会叫醒你的。” 回应洛洛的，是乔伊抚在她后背上温暖的手，以及安然入睡的平稳呼吸声。 第147章 呼朋引伴 “喂！醒醒！” 冷冷的猫肉垫在脸上胡乱地拍，洛洛今天打乔伊脑门时打得格外用力。 “起床了！懒乔伊！”洛洛在乔伊的耳朵边大喊，用尽全力将乔伊叫醒。 本就一夜没怎么睡觉的乔伊，如同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般，用尽全力才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别打了，我醒了。”乔伊连忙坐起来。 洛洛这才停下了对乔伊的攻击，她坐在乔伊的腿上，抬头看着乔伊一脸邀功的表情说：“怎么样？我说过我今天会叫醒你的吧？” 乔伊咬牙切齿地笑道：“我可谢谢你……今天星期几？” 洛洛竖起尾巴说道：“今天星期二。” 还好，时间只过去了一天。 乔伊庆幸之余开始四处张望，他发现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修女已经不见了。 乔伊洗漱完后出门去找了一圈，然后在礼拜堂看见了正在做祷告的芙蕾雅·伊尔修女。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脸上也没有像当初温蒂一样戴着面纱。 她的气色依旧很差，看得出来身上的伤对她影响非常大。 在修女结束祷告之后，乔伊才开口说道：“你的伤害没好，应该静养。” “我习惯了每天早上做早课，不做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修女艰难地站起来，身躯摇摇晃晃地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昨天晚上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把那个魔女赶走，又给我处理了伤口，恐怕……我已经死了。” 乔伊生怕她倒下，于是赶忙过去扶着她：“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修女坐下后缓了口气然后才说：“谢谢。” 她受伤的部位在躯干和手腕，是挣脱牢笼的时候受的伤。 温蒂在假扮成她之后将她囚禁，并占据这个教堂作为据点开展了一段时间的活动。昨天晚上乔伊临时到来，让温蒂对芙蕾雅的看守出现了空档，才让她成功逃了出来。 乔伊其实还蛮意外的，因为按照他对温蒂那个疯女人的了解，她应该会把真修女杀了才对，没想到她居然只是将芙蕾雅关了起来。 但这些话，他肯定不会对芙蕾雅说，毕竟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乔伊尝试转移话题，他首先问出了一个他一直都很关心，但是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修女，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卫·科伯特董事长要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住呢？” 这个问题其实昨天就想问了，但是他昨天却没有倒不是因为他识破了那是一个假修女，单纯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以及他忘了。 芙蕾雅修女喘匀了气，然后反问乔伊道：“我怎么知道，他难道没有和你说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迷茫。 修女见乔伊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便提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想：“但硬要说为什么安排你住这里的话，大约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勇者大人的进修之地吧。” 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曾是最为虔诚的信徒，长年在圣二一教堂进修。 传言只要虔诚信仰，便能够与勇者形成共鸣，勇者会赋予真正的虔诚者力量。 这个说法基本属于坊间流言，再加上修女的回答模棱两可，乔伊只能猜测这里面或许并没有什么逻辑——这就是这个世界单纯的逻辑失序现象罢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并不重要，反正只是细枝末节。 乔伊见修女状态不好也就不再纠缠，扶着她回房间休息之后，乔伊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说要去找那怪老头吗？”洛洛见乔伊没有外出反而是回了房间，便爬到乔伊的肩膀上问。 乔伊拿出信纸和笔墨说：“先写封信。” 乔伊打算寄信给伊蒂丝，和她交流一下关于黑色黎明的情报。 黑色黎明在自由城活动，绝对不会只是来旅游而已。 温蒂口口声声说她只是来“送货”，乔伊觉得她送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货品。 乔伊猜测他们一定在酝酿着某些可怕的阴谋，因此他决定写一封信给伊蒂丝，让伊蒂丝和她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海因里希学会”想想办法——毕竟他们貌似是处理这方面问题的专家。 洋洋洒洒写完这封信之后，乔伊才带着洛洛出了门。 城市里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每条街道的宣传屏幕上，都在播放着关于战斗祭典开始的消息，宣传的视频到处都在播放。 乔伊无视了那些五光十色的水晶屏，不断往前走一直来到了邮局。 他支付邮费购买邮票，并将信件寄出之后，接着马不停蹄地接着赶往跨河大桥。 乔伊在那水泥管堆之中穿梭，然后来到了那个封着木板的管道前。 那管道上的木板门并没有上锁，乔伊轻轻推开门就进入了其中。 乔伊还未进入小木屋便听见了锤锤打打的声音，而当他见到唐纳德之后，才发现他正在对前两天深渊黑兔侵袭造成的伤害进行修补。 “老唐！”乔伊一进屋就吆喝道，“你这两天有空吗？” 正在钉木板的唐纳德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乔伊口中所说的“老唐”是自己。 唐纳德沉默了片刻后放下了锤子问：“怎么了？” 乔伊开门见山道：“我想要去深渊找件东西，需要一个向导，你能和我一起去吗？报酬好商量。” 乔伊出价非常大方……反正他可以找铃兰公司报销。 “好。” “你先别急着拒绝……诶？你说什么？” “我说‘好’。”唐纳德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乔伊一时间思维有些短路：“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 乔伊就连劝说的说辞都已经准备了好几套了。 唐纳德倒是有些不以为意：“就算我拒绝，你也依然还是会去的不是吗？” 乔伊点了点头。 唐纳德一边钉好最后一块木板然后说：“只是进入深渊你必然会留下些什么……你做好失去重要之物的准备了吗？” “我……”思索片刻之后，乔伊下定决心道，“我准备好了。” 乔伊其实不太相信唐纳德所说的那番话，他总觉得必然留下什么这种像是玄学一样的东西，其实更像是一种对深渊危险程度的侧面描述。 乔伊相信深渊很危险，所以他暗自决定这次的探险一定要慎之又慎。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们就走吧。”唐纳德说着站起了身。 “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吗？”乔伊问道。 “不。”唐纳德摇了摇头说，“我们先去做一些基础的准备。” 第148章 踏破铁鞋 唐纳德一声口哨，召唤来了自己的爱马罗伯特。 接着他便带着乔伊和洛洛，出发前往了旅行开始之前必须要去的地方——集市。 这个集市的地点位于地底下，仿佛一个地下步行街。 这里据说曾经是地下火车站，但后来火车轨道被搬到地面上，地底下的部分就被废弃了。 这部分地下设施被废弃之后，它们在官方记录上就一直没有被再被使用。 但是因为这里的基础设施十分完善，所以这里渐渐成为了一条地下通路，久而久之又自发成了一个地下市场。 许多不好放在阳光下贩卖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出售。 乔伊行走在地下集市之中，在胡乱摆放的地摊上，乔伊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唐纳德这次带他来，主要是为了采购一些深渊探索所需的消耗品以及工具。 这点乔伊能够理解，毕竟他本人也会在重要的行动开始之前进行尽可能充足的采购和补给。 “我们需要买什么呢？” “攀爬工具、挖掘工具、求生工具、药物、食品……总之要准备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蜗宝的壳里其实都有，但是出于谨慎乔伊还是一直跟着唐纳德，根据唐纳德的要求补充采购。 “来看啊，新鲜挖掘出来的，深渊特产的野生菌。” “精良的工具，探险的不二之选！” “深渊蜥蜴鞭！壮阳咧！” …… 各种各样的吆喝声，让这里显得杂乱不堪。 这样杂乱的场景完全不像是这座水晶之城该有的样子，乔伊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农村集市。 唐纳德在那些地摊上挑挑拣拣，寻找着物美价廉的二手工具。 乔伊无所事事，于是便被旁边地摊上那些来自深渊的奇异珍品所吸引。 乔伊在一个小摊上蹲了下来，随手拿起那小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打量。 摆摊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再加上一身破衣烂衫，让他看着像是丐帮的污衣派弟子。 他见乔伊似乎是对他卖的东西感兴趣，连忙笑着介绍道：“小哥，我这都是好东西，你看着挑一个呗。” 他摆着的摊卖的都是些古怪之物，包括不限于奇怪的石头，不明生物的蛋，扎成捆卖且已经烂了一半的奇怪草本植物，来源的巨大骨头……乔伊甚至在那地摊上看到了疑似人类骷髅头一样的东西。 总之就是非常吓人。 据摊主自己说，这些东西都是从深渊收集而来的极品货物，别人的摊位上还找不到。 乔伊并没有细看，随便瞥了一眼见没有自己喜欢的工具类物品，转头就走了。 但还没等乔伊走出多远，他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临到要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带什么东西了，然而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一样，让人抓耳挠腮又一度觉得是幻觉。 乔伊在脑海中不断地思索，回忆着自己是否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乔伊越走越远，直到快要走到看不见那个小摊，才想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对了，骷髅……” 乔伊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面掏出了照片——这是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哈兰德先生给他的圣人遗体的照片。 那照片不是很清楚，但乔伊细细观察，却发现那遗体的头部，与刚才所见到的地摊上那个骷髅头十分相似。 不，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应该说是完全一致。 那圣人遗体的头部因为失去水分变干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只剩骨头一样，而刚刚那个骷髅头如果细细回想其细节，会发现其骨骼之上包裹着一层风干了的皮肉。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乔伊撒开腿便往回跑。 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之中寻找，寻找那个摊贩刚才的位置。 “找到了！” 当乔伊回到刚才的位置时，刚才那个落魄的商贩依旧在原来的位置。 那摊贩见乔伊回来，略有些惊喜地抬起头说：“哟，小哥，你又回来了？是想好了买什么东西吗？” 乔伊在地摊上看了一圈，然后瞳孔猛然一缩。 “骷髅呢？” “啊？什么？” 乔伊焦急地大喊道：“刚才你摊上卖的那个骷髅头呢？到哪里去了？” 摊主闻言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啊，你说那个啊……那可是从深渊里面找回来的传奇骨头，这可是浸透了深渊气息的骨头，不会溶解腐朽，磨成粉末还能壮阳……” 乔伊一脸崩溃：“我没空听你讲故事！我问那个东西去哪了？！” 乔伊的大吼大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老唐纳德这个时候都走过来了。 摊主见乔伊已然有影响他做生意的趋势，便赶忙指向出口的方向说：“刚才有一个穿着黄风衣的男人，他刚刚买走了。” “他长什么样？买走多久了？” “挺年轻的，左臂不知道是银色的义肢还是穿着臂铠，有着一头白色的头发……喂！” 还没等摊主完全说完，乔伊闻言便撒丫子朝着出口的方向追了出去。 没有错，那个骷髅头就是圣人遗体的头部。 乔伊不知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买走这个骷髅，乔伊只能暗自祈祷他不要看出来那是圣人遗体，并对那东西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 乔伊在地下通道内横冲直撞，终于一抹明黄色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泛着银色金属左手不知是臂铠还是义肢。 他身上所有的特征，都和刚才地摊老板所描述的如出一辙。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看起来刚好能装下那个骷髅头。 乔伊以急速向前猛冲——他打算当场把那个男人按倒。 然而还没等乔伊追上他，那人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近乎是本能一般回头向身后看去……接着他就看见了一路狂奔向他冲来的乔伊。 见到一个陌生人向自己冲过来，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通常是迷茫或者是闪避，但是这个红披风男人的反应却非常反常——他拔腿就跑。 “站住！别跑！”乔伊一边跑一边喊，“我有事情问你！” 但对方丝毫没有停留，急速向外跑去。 此刻，乔伊更加笃定了。 那个男人手中的那个盒子里，装的就是圣人遗体的头颅。 第149章 扬名立万 乔伊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有什么奇妙的被动技能，就是当他背对敌人的时候才有移速提升。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被人追的时候谁也追不上，而当他追别人的时候又谁也追不上。 总之，为了追上前面那个男人，乔伊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但对方的身形却像是雾中的灯火一样时隐时现，在那复杂的街道上奔跑的那个男人，一度让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的乔伊都险些跟丢。 好在有洛洛这只善于攀爬的猫咪，在前方为乔伊指引。她就像一个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一样跑跳在房檐上，引导着乔伊前进。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地，这里是一个巨大建筑前的广场——那建筑到处都有门可以出入，宛若一只深色的大乌龟一样趴在地上。 乔伊看着眼前的建筑，莫名地想起自己老家的体育馆。 在这开阔的广场上，那个男人终于无处躲藏。 乔伊和洛洛开始直线加速追击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见势不妙，当即跑进了那个巨大的建筑之中。 那建筑之内人声鼎沸，看起来似乎正在举行某种大型的活动。 乔伊他们逆行穿过人群，如同逆流而上洄游的鲑鱼，在人群之中激起了一片骚乱。 当跑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那个黄衣男人用力撞开了一扇木门——他离开了人声嘈杂的主通道。 乔伊紧随其后追进那条通道里，然后他进入了一条像是内部人员通道一样的窄道中。 乔伊循着脚步声不断奔跑，追着对方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随后乔伊在直线狂奔之中乔伊渐渐得以望其项背。 很快，前方就是通道的出口，乔伊听到了层层叠叠的声浪。 乔伊知道他马上就要追到室外了，进入室外之后的复杂地形将再次对乔伊不利，并且那个男人也可能用那个奇妙的消失能力逃掉，眼下这条通道里或许是乔伊此生仅有的机会。 终于，当光亮笼罩了整个视野之时，乔伊一个飞扑……然后他扑空了。 乔伊一个翻滚站起身，然后他恼火地发现那个黄衣男人又不见了。 此刻他们跑出了那条下场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 这里像是体育场的中央，但是地上没有草坪以及塑胶跑道，而是全硬化的地面。 乔伊发现这个场地里还有着许多的人，他们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乔伊。 乔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囚犯窝里的小美人……这些人很明显都不怀好意。 周围的高台之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观众，他们激动地欢呼着。 而身穿黑白两色特殊服装，看起来像是海豹一样的主持人正拿着话筒，用意义不明的扩音器嘶吼着释放自己的声音： “各位选手都准备好了吗？第一回合的海选，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大乱斗环节！” 乔伊想起来了，今天是战斗祭典开始的日子。 这里不是体育场，而是竞技场……这里就是战斗祭典战斗的场地。 “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那个黄衣男人的声音在乔伊耳边响起，但是乔伊茫然四顾却看不见他的身影，“因为在这里……可以合法杀人。” 乔伊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对方不仅打算合法杀人，而且似乎打算借刀杀人。 主持台上的主持人，嘶吼着释放自己的声音：“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铛—— 伴随着一声响铃响彻了整个竞技场，竞技场之中的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抄起武器，就像是混乱街区的小混混，一样开始了混乱的斗殴。 转眼间，一个选手就被敲破了脑袋倒在了乔伊的脚边，红的白的全都流了一地…… 混乱与冲突，钢铁与血肉，在铃铛敲响的那一刻，如灿烂的花火一般在这开阔的竞技场之中爆发。 如火如荼的大乱斗，激发了所有观众的血性。 他们来自远古的本能被激发了出来，他们咆哮着、尖叫着、欢呼着…… 每当有一个选手的鲜血洒在竞技场上，观众席上就会发出一阵惊呼和掌声。而击败他人的选手，还没等他享受两秒欢呼，另一人就会趁其不备上来将他打倒，引来观众的一阵嘲笑。 就是这样血腥、暴力、纯粹的战斗……居然是选拔骑士的海选？ 乔伊不明白，但是他大受震撼。 “乔伊，小心！” 在洛洛的呼喊声之中，乔伊下意识地低下头，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大铁榔头……哦，应该叫战锤。 “狡诈恶徒，居然偷袭，不讲武德！” 乔伊一边批判着对方，同时瞅准对方动作的空档，踢出了特种武道的一记普通踢击——他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个持锤战士的裆部。 持锤战士捂裆倒地，再起不能。 乔伊抽出了手杖，在竞技场中搜索着黄衣男人的身影……忽然他看到了一抹明黄，而那人的手中拿着一把枪。 在这个场地上，并不是没有人用枪，只是用枪的人往往得不到观众的欢呼，所以这个场地上的战士们更喜欢用冷兵器，尤其是打起来血肉横飞的重兵器。 而当黄衣男人拔枪出来的时候，乔伊就知道他不是一个讲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人。 他开了枪，乔伊闪现躲过，随后欺身上前。 “吃我一杖！”乔伊举起手杖便打。 那个黄衣男人似乎没想到乔伊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他甩掉了自己的枪，然后伸手探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裹里——他掏出了那颗头颅。 下一秒，微弱的光芒自那头颅上散发出来。 乔伊亲眼看见那个黄衣男人，在他的眼中渐渐消失不见，似乎像是藏进了某个缝隙中一样。 转瞬之间，乔伊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站在混乱战场中间的乔伊茫然无措，像是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其他选手已经攻过来了。 “哈哈哈，战斗之中还敢发呆？受死……” “别碍事！” 乔伊一个上勾拳，直接打在那名攻击自己的选手的下颌上，紧接着一个瞬移到他背后将他踩在脚下。 那名选手头部着地，当场昏迷不醒。 乔伊踢开脚边昏迷的选手，继续往场地中央行走，寻找那个拿了圣人遗体头部的男人。 他相信那个隐身能力一定不是持久技能，因为刚才在追击的时候他也用过这个能力……如果这个能力能一直隐身，刚才乔伊追他的过程中，在一些不必要的路途中他本不必暴露身形。 过了一会，乔伊又看到了他，于是乔伊朝他冲了过去。 途中又有两名选手试图攻击乔伊，但都被乔伊轻易闪避掉攻击，并当场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而当乔伊追到他面前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消失不见了。 两人就这么在场地内，一个不停跑一个玩命追，终于当那个黄衣男人不再隐匿身形的时候，乔伊惊讶地发现这场大混战……已经结束了。 乔伊一路追击一路制服其他参加大乱斗的选手，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场上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那么多棘手的敌人。”那黄衣男人狂笑道，“接下来只需要打败你，我就能获得晋级骑士赛的资格……扬名立万，就在今天！” 第150章 杀出重围 乔伊明白，对方这是在把他当枪使。 但是乔伊并不在乎，他只想立刻将这个人拿下，把他手里的圣人遗体头部给他收缴了。 但是，乔伊找不到他。 那头颅似乎赋予了黄衣男人进入某种奇怪的能力，这种能力或许能够隐匿那人的身形。乔伊不知道这种隐匿身形的原理，但他发现了对方的隐身比起让自身消失，更像是躲进了什么地方。 念及此处，乔伊已经想到了如何抓到那个家伙。 他发动了【唯物辩证法】，改变了自己的眼睛观察事物的角度，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开始闪烁诡异的光。 就像是电台调频一样，世界在乔伊的眼中开始变幻。 乔伊眼前的世界起初还只是颜色的变幻，乔伊在那变幻之中看到而来超越七彩的颜色。而伴随着乔伊持续发动能力，就连场景的形态都开始发生改变了。 喧闹的人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原本平整的地面渐渐变得高低起伏、凹凸不平，世界仿佛瞬间就从写实派油画变成了印象派，又在乔伊的注视之中逐渐变成了抽象派。 而当那个黄衣男人的身形在乔伊眼中越发清晰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扭曲狂乱而重力颠倒的样子。 那一瞬间乔伊明白了，圣人遗体头部的能力并不是让他拥有隐匿身形的权能，而是让他拥有了能够进入眼前这个特异世界的资格。 乔伊尝试走了两步，但是在那扭曲而怪诞的世界里面，他的身体却仿佛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两步路就让他险些摔倒——扭曲的空间根本无从下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踩着的是坚实的地面还是空荡荡的空气。 他的双眼在注视着这个特异的空间，但他的肉体却依然停留在现实的世界。 乔伊想要再努力一下，把自己的身体面对这个世界的角度也转换过来，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以内那个男人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已经向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然而那个男人冲到一半却停了下来，随后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乔伊起初还不明白他为什么惊恐，但在乔伊变换光在瞳孔中的折射角度，让自己的双眼变成了望远镜，看清了那个男人眼中的倒影之后，乔伊的脸上也露出来了惊恐的表情。 乔伊看到了一个扭曲的怪物，这个怪物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是具体的，而那个怪物的身躯部分则是完全抽象的不规则形体，光是看着就会让人感觉到恶心想吐。 起初乔伊还以为自己身后有什么怪物，然而仔细一看之后才发现，那个男人眼中的怪物……貌似是他自己？ 其他观众虽然模糊但还有轮廓，看起来就像是莫奈的画作，而转换角度之后不断尝试进入这个世界的乔伊则像是完全抽象的艺术——硬要比喻，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边看着《海绵宝宝》，一边用蜡笔在墙上涂鸦了一幅《星空》。 乔伊尝试着挥动了一下双臂，那团巨大抽象画立刻变得十分吓人。 那个男人大惊失色：“你是什么怪物？！” 乔伊让一只眼睛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视角，另一只眼睛的视角继续停留在那个扭曲的奇异世界。 接着他驱动自己位于现实世界的躯体，不断向着那个男人靠近。 “啊啊啊！” 那个男人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声，掏出枪朝着乔伊所在的位置不断射击。 但是他所有的子弹，都没能打中本体实际上位于现实世界的乔伊。 乔伊在现实世界里不断地移动着步伐，就像是在跳三步一回头的探戈一样，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喝倒彩的声音从观众台上不断传来，有些暴躁的观众更是直接破口大骂。 毕竟他们是来看战斗祭典的，不是来看一个男人在竞技场中央跳华尔兹的——他们要看到血流成河！ 但乔伊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自顾自地踏着奇妙的步伐，在那扭曲的奇异世界里不断靠近那个黄衣男人。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那个男人惊恐地大叫着，但是却毫无作用。 圣人遗体头颅赋予他的力量，只能够让他得以出入这个奇妙的世界，但是他本身还是一个弱鸡这一事实并未改变。 当乔伊走到他面前之后，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那个男人乱叫着，但乔伊却毫不留情，用力一抓给他从奇异世界拽回到了现实世界。 “啊啊啊啊——”那个男人哭喊大叫着，试图祈求乔伊饶他性命，“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乔伊本来想给他脑袋上来一棒子，轻轻敲醒他沉睡的心灵……然而还没等乔伊动手，这家伙就已经晕过去了。 他的裤裆渐渐湿润，一股腥臊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看样子他应该是被吓晕过去了。 乔伊一脸嫌弃地后退了半步……尿液差点蘸到他的鞋子上。 在场的观众都看呆了，他们以为是乔伊施展了什么魔术。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观众们沉默了，原本一脸不爽的观众震惊了。 片刻之后，场中响起了掌声。 乔伊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下意识地向周围举起双手回以微笑。 主席台上，主持人似乎正在和评审台上的裁判们紧急商讨着什么事情。 乔伊从那个黄衣男人身上拿走了圣人遗体的头颅，将头颅收好后便打算离开。 但是还没等他走到通道门口，主持人就重新回到了主席台，然后在主席台上大声宣布了一件事情。 “好的！那么万众期待的战斗祭典，冒泡赛海选环节的入围选手已经出现了！”主持人十分激动地用扩音器咆哮着，“我宣布，冒泡赛的入围选手就是来自火之都的侦探——乔伊！” 竞技场内，掌声与欢呼声响彻。 乔伊人傻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直觉告诉他……快跑。 当他来到竞技场门口处的通道时，他却被一群工作人员拦住了。 他们衣服上的徽章，说明他们是铃兰公司的员工。 那名员工脸上挂着公式性的微笑说道：“乔伊侦探，董事长想要见你。” 第151章 暗箭难防 在工作人员们的带领下，乔伊在竞技场里七拐八拐来到了贵宾看台。 贵宾看台是一个完全由单向透光的玻璃密封的包厢，从里面往外看视野一览无余，但从外面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可以说是把私密性和观赏性都拉满了。 工作人员敲了三下门，接着门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被从里面打开。 在那个贵宾看台包厢里，乔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企鹅。 铃兰公司的董事长大卫·科伯特从他坐着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跳了下来，接着一边走向乔伊已阿宾用那“嘎嘎”的声线说：“乔伊侦探我们真是好久没有见了，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这一次，这只企鹅比初见他的时候还要热情。 这番话听得乔伊直觉得浑身不自在：“我们不是昨天刚见过吗？” “一日不见君可是如三秋啊！”这只企鹅说起瞎话来也是完全不嫌肉麻，拍起马屁来更是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决，“乔伊侦探你刚才以一敌多真是太精彩了，当真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停！停！”乔伊被这只企鹅吹得受不了了，当即抬手喊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乔伊知道这只企鹅是无利不起早，他这么殷勤肯定是有问题的。 企鹅见乔伊不领情，便索性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乔伊侦探，你现在已经火了，现在所有的观众都在期待你的下一场比赛……所以请你务必参加下一轮的骑士赛。” 乔伊一脸茫然：“啊？什么下一轮？” 企鹅嘎嘎大笑道：“你已经通过了海选，获得了骑士赛的资格，现在你必须参加下一轮的骑士赛。” 乔伊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还要去找圣人遗体。” 一边说着乔伊一边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骷髅头——圣人遗体的头部如今已经找回来了。 “那个事情先放一边。”企鹅随手推开了乔伊递过来的头颅，随后用双翅拍打着身躯说，“现在战斗祭典才是大事，你必须参加下一轮的骑士赛。” 乔伊将手中的圣人遗体头颅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随后有些不解地问道：“我都没有报名，怎么会入围？” 企鹅用双翼将沙发上的圣人遗体头颅夹起来，将它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后纵身一跳坐回沙发里，以葛优躺的姿势望向乔伊说：“海选本来就是自由参赛的，任何人只要站在了竞技场上那都是选手，报名不报名的其实无所谓。” 乔伊沉默片刻后说：“我不能退赛吗？” 乔伊根本就不想节外生枝，他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火之都，回到他熟悉的小窝里去。 但眼前这只企鹅却并不买账，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后一靠然后说：“乔伊侦探，你恐怕没有搞清楚情况……作为这次委托的甲方，如何完成任务以及怎样算完成任务都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你最好不要违抗我。” 如果说这只企鹅最初还是在循循善诱，那么此刻毫无疑问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不能这样！”乔伊瞪大了眼睛据理力争道，“我们签了合同的，合同上没有这样的要求。” “哦?是吗?”这只会说人话的企鹅，一脸淡然地说道，“合同这种东西是用文字写成的，而文字本身就充满了模糊和漏洞，你觉得那份合同能保护你，但我们法务部的同事们可不这样认为而……而且别忘了这里是自由城。” 大卫所说的这番话含义很简单——球员裁判全都是他的人，在这座城市里他几乎可以一手遮天。 面对这只企鹅的逼迫与威胁，乔伊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如果可以乔伊很想现在就直接卷款跑路，但考虑到自己在业内的名声，以及自己很有可能跑不出自由城，乔伊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和眼前这只企鹅撕破脸。 乔伊只能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果然你们搞的不是什么正经资本主义。” 企鹅斜靠在椅子上玩味地看着乔伊说：“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好吧，我参加，但也仅仅只是参加而已。”乔伊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外走去，“除此之外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恕我难以再满足。” 乔伊觉得只是参加比赛而已，大不了之后自己就摆烂……实在不行还可以故意认输或者退赛嘛。 企鹅嘎嘎大笑：“成交。” 乔伊见状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只企鹅答应得未免太爽快了一些，他总觉得这只企鹅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 但眼下乔伊毫无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将手中的圣人遗体头部交付之后，便离开了这个贵宾看台包厢。 乔伊离开包厢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另一个人——铃兰公司的对外联络事务部部长，安娜·卡斯。 这个女人和乔伊擦肩而过时微笑着和乔伊打了个招呼，随后一甩头发便转进了刚才那个贵宾看台包厢。 “她好厉害啊……”乔伊忍不住感叹道。 “你在说什么？”洛洛用的猫掌搭在了乔伊的耳朵上。 乔伊回过头笑着说：“她的猫步走得比你还标准。” 洛洛一脸不爽，默默地伸出了指甲。 乔伊：“嗷呜——” …… 安娜·卡斯进入包厢之后，走到了那只企鹅的旁边，斜倚在单人沙发椅背上，抬起一条腿直接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安娜，你觉得他怎么样？”企鹅用翅膀抓起了一支高脚杯，然后摇晃着红酒杯问。 安娜思考了片刻后说：“他很厉害，也很独特……但他不受控制。” 企鹅咧嘴一笑道：“等他上了竞技场，受不受控制就由不得他了。” 安娜还是显得有些不以为意：“他是神眷者，而且他的权能很特殊……但我还是不觉得他能在其他职业骑士手下占到便宜。” 企鹅突然眼珠子一转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安娜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老板：“赌什么？” “我赌他能进决赛。”企鹅说完将尖嘴伸进了杯子里，用乌鸦喝水的姿势喝了两口杯中的红酒。 “好吧，那我赌不能。”安娜知道自己不能扫了老板的兴，“那么赌注是什么？” 企鹅邪魅一笑道：“哦，我亲爱的安娜，你明明已经知道了。” 企鹅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了安娜的腰上。 安娜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整个人几乎依靠在了企鹅身上：“你真是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他死在了骑士赛中，圣人遗体没有人能去找了该怎么办？” “圣人遗体？哈——”企鹅嘎嘎大笑，“那不过是一个供在神龛里供人瞻仰的无害干尸罢了，活着的时候亚伯拉罕·华莱士就是个废物，死了之后他又还能做什么呢？他的尸骨找不回来就随便找两根牛骨放进水晶棺里供着得了。” 对于企鹅的说法，安娜不置可否。 而企鹅趁着说话的间隙，放在安娜后腰上的那只翅膀开始上下摩挲。则是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只翅膀渐渐开始变形……然后居然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触手。 安娜俏脸微红，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第152章 自由奔放 乔伊离开了竞技场之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可疑。 那只企鹅答应得也太爽快了，乔伊越想越觉得自己参加了这个比赛可能是鸡给黄鼠狼拜年——有去无回。 乔伊在脑子里思考着对策，然后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他可以在骑士赛到来之前，赶紧找到圣人遗体，迅速交付并结束任务回家。 “洛洛！”乔伊突然大喊了一声。 “喵？”洛洛被乔伊吓了一跳，她直接一猫掌拍在乔伊脑袋上，“你突然吼辣莫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乔伊一脸严肃地说：“你说为什么圣人遗体的头颅会出现在旧货市场上？” 洛洛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 乔伊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你说有没有可能……圣人遗体已经被人从深渊里打捞上来了？” 洛洛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乔伊则是接着说自己的猜想：“根据我对这种黑市的了解，一般能出现在地摊上的东西，都是马上就要泛滥的玩意……” 乔伊怀疑圣人遗体已经不在深渊……甚至很有可能根本就没坠入深渊过。刚才回收的那个头颅的情况，绝对不是孤例。 当然了，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逻辑，更多是基于乔伊的经验和直觉。 乔伊沉声说道：“我必须立刻重新集结部队……” 洛洛虚着眼睛吐槽道：“你哪来的部队？” “你去召集一下本地的社团。”乔伊用两根手指画着圈，“让本地的流浪动物们分头去找，找到拥有特殊力量的尸骨，我重重有赏。” 洛洛朝着乔伊的方向偏了偏脑袋说：“这次要找的东西可多了，这可不是两条鱼能解决的哦。” 乔伊大手一挥：“没事，这次给双倍，找到任何一部分都有四条鱼。” 乔伊非常大方，毕竟鱼都很便宜。 “那我呢？”洛洛用爪子勾着乔伊的帽子，“我这又当中介，又给你打工的……你是不是要好好报答我？” 乔伊沉默两秒后，摸了摸洛洛的毛发，有些肉疼地说：“回火之都后，带你去吃牛排。” 洛洛发出了快乐的呼噜声。 …… “老唐，如果圣人遗体真的已经回到了地面上，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持有圣人遗体呢？” 小餐厅里，乔伊和当初被他丢下的唐纳德再次相聚了。 唐纳德十分没有吃相地咀嚼着食物，汤汁粘在了他的胡须上显得十分邋遢，听闻乔伊叫他才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这位古怪的年迈骑士又给了一个优质回答。 洛洛低头吃着她的猫饭没有说话，但是听到这个回答她还是偷笑了一声。 乔伊的脸垮了下来，然后他手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可能是选手？” 乔伊十分怀疑，被分割的圣人遗体，其实大部分已经被参赛选手们买走了。 从今天的遭遇来看，圣人遗体确实拥有特殊的力量，并且确实有识货的选手能识破这种力量的眼力。 唐纳德吃完了自己盘中的最后一口食物，然后抓起桌布随手擦了一下自己沾满汤汁的胡子，接着突然正色盯着乔伊说：“我听说你要参加骑士赛，是真的吗？” 乔伊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唐纳德伸出手指向了旁边的水晶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乔伊在冒泡赛海选现场表现的情形，以及乔伊成为唯一参加骑士赛的选手的消息。 乔伊有些尴尬：“我也不想的……” 唐纳德正色道：“你一定要小心。” 乔伊听闻以为唐纳德有什么内部消息，于是竖起耳朵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要活着，别死了。”唐纳德一脸严肃地说。 老唐纳德这句话不能说是毫无帮助，只能说是等于没说。 乔伊沉默半天之后憋出了一句：“谢谢啊……” “还有一件事情。”唐纳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说，“不要赢，也不要输。” 乔伊露出了一脸问号的表情——这又是什么矛盾文学？ 唐纳德接着说：“输了，你会失去生命，赢了，你会失去自我……所以这场比赛，你不能赢也不能输，你明白吗？” 乔伊当然不明白，他一脸茫然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这个战斗祭典有什么内幕吗？” 唐纳德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乔伊的眼中渐渐失去了焦距。 这个荒诞的世界，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人人都是谜语人。 乔伊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习惯。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这些人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总之，你要小心。”唐纳德吃完了也擦干净了胡子，然后站起身说，“既然你暂时不需要去深渊，那我就先走了……等到你需要去探索深渊，或者再遇上什么麻烦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不知为何，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说这番话时莫名地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说完那番话之后，唐纳德便离开了，独留下乔伊和洛洛在餐厅里。 乔伊放下了餐叉，坐在餐厅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香风袭来。 “请问……您是乔伊侦探吗？” 乔伊抬头看去，发现两个身材火辣、衣着大胆的美女，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乔伊茫然地点了点头，而那两个美女惊呼了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交流： “真的是他！” “他比录像上的要帅……” 乔伊觉得这两位小姐似乎有什么事，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两位小姐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娇羞地捂住了脸。 乔伊见此情景，顿时更加茫然了。 这个时候，其中那个金发美女鼓起了勇气然后娇声说道：“乔伊先生，我们是你的粉丝，你在赛场上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真的是太神奇了，就像是魔术师一样……你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乔伊顿时悟了——搞了半天原来是粉丝要签名。 “好吧，签名在哪？”乔伊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后问道，“我有笔，你有纸吗？” “有。” 那位穿着短裙的金发美女说着，做出了一个乔伊不曾想到的动作。 她从自己的身侧入手，然后解开了一条绳——那是她贴身衣物的系带。 因为穿着的是短裙的缘故，她执行这一动作时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只见她将自己的贴身衣物当场解下，然后平摊在了乔伊面前的桌子上展开。 “请签在这上面。” 乔伊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那美女见乔伊不懂，便抓着乔伊的手腕，然后把乔伊的手放在了摊平的布料上。 那块小小的布料还散发着温度，乔伊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签完了那个名字，然后又呆呆地看着两个美女边娇笑打闹边离开。 当那两位美女带走签名之后，乔伊石化在了原地……他大受震撼。 “自由城的女粉……都这么奔放的吗？” 第153章 战斗联盟 “我突然觉得，赢得比赛也不是什么坏事。” 回到圣二一教堂，也就是他们的临时居所之后，满面红光的乔伊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洛洛一脸不爽地说：“你忘记唐纳德和你说的话了吗？” 唐纳德说过，这场比赛无论输赢皆有风险——赢了会失去自我，输了会失去生命。 乔伊有些不以为意，刚想说洛洛杞人忧天了，但刚一开口他却突然愣住了。 “我究竟怎么了？”乔伊不由地陷入了深思，“如此傲慢而且不谨慎的想法，完全不像是我该有的想法。”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乱了。 那一块小小的布料，居然将他的情绪连同思绪一同扰乱了。 乔伊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在洛洛困惑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然后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站直了身体，两只手臂伸直然后向上和下分别倾斜了一定的角度，接着左臂下摆右臂上指如时钟的指针一般摆动。 “哈——” 乔伊发动了那个他捡到的奇迹【回归性原理】。 伴随着一阵金光扩散开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洛洛好奇地歪着脑袋：“你在玩什么呢？魔术？” “我在试图清除我的负面精神状态。”乔伊挠了挠头说，“可是我貌似并没有陷入什么负面精神状态之中啊？这玩意没用啊……” 面对抱怨奇迹无用的乔伊，洛洛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其实你压根就没有陷入什么负面状态？你就是单纯地色令智昏？” 乔伊思索片刻，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绝无可能！” 总之，见乔伊终于冷静下来，洛洛也懒得理这个人了。 她甩了甩尾巴便翻窗出了门——她要去召集小弟去搜集情报找到被分割的圣人遗体，养家的重担让她不能像这只犯下色欲之罪的两脚兽一样怠惰。 洛洛走后，乔伊开始认真工作。 首先，他开始调查关于战斗祭典骑士赛的情报。 骑士赛的参加者，除了均为拥有正式头衔的战斗联盟骑士之外，就只有冒泡赛的优胜者。 见识过了冒泡赛的无规则竞技，还有那热血贲张、血肉横飞的现场之后，乔伊严重怀疑骑士赛的危险程度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他不得不提前研究骑士赛的对手。 好在这些骑士们的情报并不难收集，乔伊随便在一个街边报亭买的杂志上，都能看到关于这些人的信息——关于他们的情报在自由城就像是超市里的厕纸一样便宜。 乔伊买了一大堆，并且开始进行认真研究。 十分钟后，他就放弃了。 “淦！为什么全是花边新闻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啊！谁tm要知道你昨天吃了什么啊？谁又关心你和谁闹绯闻啊？能不能写点有用的情报！” 乔伊愤怒地将手中的杂志摔在地上——果然八卦杂志的信息，就像是男人急于配种时口中的情话一样不可信任。 于是乔伊放弃了，他决定出去散散心，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数能搜集情报。 而就在乔伊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前的地上放着一个信封——那信封是从门上的投信孔投进来的，乔伊他们回来的时候这封信还没有在这里。 看来这封信是在他们回来之后才被投送进来的。 乔伊拿起那封信，发现信封上写着的收件人是自己，而寄件人则是伊蒂丝·约翰逊。 仅仅不到一天，伊蒂丝的回信就到了，这让乔伊分外惊讶。但在想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混乱之后，乔伊就释然了。 乔伊打开了信件，然后借着教堂里的长明的夜烛，开始阅读信上的文字。 伊蒂丝告诉乔伊，她也已经听闻了黑色黎明在自由城活动的消息，她在写完这封信之后便踏上了前往自由城的旅途——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此外，伊蒂丝还在给乔伊的信中告诉了乔伊一些他未曾知晓的情报。 深渊出现了异象——根据海因里希学会在自由城的成员侦察结果显示，深渊之中有奇怪的东西在向外涌出。 那些涌出的东西，除了诡异的气息之外，还有一些来自深渊的不可名状之物……这些东西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深渊一族”，伊蒂丝让乔伊千万要小心。 所谓的“深渊一族”具体是什么，伊蒂丝因为篇幅问题没有细说，只说了大概是拥有类人外观的深渊怪物。 乔伊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他总觉得类似的情报他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也听过。 “对了，温蒂是不是也和我说过类似的事情？”乔伊抬起头喃喃自语道。 温蒂当初也和乔伊说过，深渊中有东西爬上来了。 但那时候的乔伊因为和她是敌对关系，所以一直都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她说的情报大约是真的。 伊蒂丝的信还没有读完，但接下来就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了，就只有一些日常的问候。 值得一提的是，伊蒂丝在信中提到了自己断掉的武器——也就是那把被乔伊锯断的冰霜巨剑的事。 那把剑已经重铸了，重铸过后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伊蒂丝向乔伊抱怨用起来很不习惯，表示她还是喜欢自己原来那把寒冰巨剑。 对此乔伊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纸上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乔伊还是感觉她那幽怨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一想到她那个性格的人，像个小姑娘一样一脸幽怨，乔伊就觉得很有意思。 …… 与此同时，大街之上的街边高楼顶端，洛洛正在巡视着自己的新地盘。 她新招的小弟们都已经都分散去搜集情报了……但是对于整个城市的人口来说，流浪猫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要指望靠它们找到圣人遗体，那不如指望明天乔伊再到地摊上再买到一个。 洛洛回想起了乔伊和她说过的那番猜想，她总觉得乔伊的直觉很有可能是正确的——她也怀疑圣人遗体可能在那些渴望力量的战斗祭典参赛选手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参加下一轮比赛的选手，不都是拥有头衔的骑士吗？这些人不都是致力于保护城市的英雄吗？他们真的会监守自盗？ 洛洛不明白，但她还是相信自己和乔伊的直觉。 于是她来到了一个她和乔伊未曾来过的地方——战斗联盟总部。 第154章 马前失蹄 战斗联盟的总部，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堡垒一样的建筑。 这个建筑侧面看像个斜坡，背面看像个鸟窝，俯瞰看像个乌龟趴在地上——反正看起来就易守难攻。 这么一个堡垒一样的建筑，看起来似乎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这座宏伟的建筑如今只是一个空壳，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圣人遗体，如今已经丢失了。 但是这座堡垒依旧守备森严，这里依旧是骑士们的总公会，里面依旧有轮值的骑士24小时守护，仿佛圣人遗体依旧存放在其中。 洛洛翻过围墙，然后偷偷溜进了这幢建筑之内，期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洛来这里，当然不是怀疑有人会把买来的圣人遗体藏在这里，而是因为这里是骑士总公会的所在地，所有拥有骑士头衔的人的档案资料全都存在这里。 和乔伊那个靠买八卦杂志来查信息的不靠谱侦探不一样，猫猫在找东西方面可是专业的。 洛洛早就已经从其他猫那里打探到了这里的结构，再加上天生优越的方向感，她没费很大力气就找到了骑士公会的档案库。 档案库里面有人在值守，一个文员打扮的女性坐在档案室内，正在用水晶屏幕看无限制格斗大赛。 有人在里面，洛洛没有办法立刻进去翻看文件柜之中的文件，于是她跑出了战斗联盟的总部外面，摇了摇尾巴召唤来了一只路过的小猫咪。 那只路过的猫咪略带疑惑地靠过来，它不明白这位新来的老大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老大要叫自己过来。 洛洛带着这只猫咪重新绕过守卫进入了总部大楼，然后带着这只猫到达了档案室，接着指了指档案室里那个女人，给了这只猫咪一个眼神示意。 小猫咪懵懵懂懂，但还是明白了老大的要求。 于是它战战兢兢地进入档案室，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吸引了那个女人的注意。 原本正在摸鱼偷看视频的女职员被吓了一跳，但在发现来的不是主管而是一只猫之后，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只猫回头看了一眼洛洛所在的方向，洛洛给了它一个眼神示意，它于是不情不愿躺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撒娇卖萌。 “哇……好可爱！” 很好，这个女人也是喜欢猫的那一类两脚兽，洛洛不需要用到容易引起人注意的备用计划了。 那只小猫咪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随后一边喵喵叫着一边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这里怎么会有猫呢？”女职员看它这样，顿时明白了些什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不小心跑进来，然后迷路了出不去对不对？” 小猫咪听不懂眼前这只雌性两脚兽在说些什么，但在躲在暗处的洛洛提醒之下，它蹭了蹭那女职员的腿继续撒娇，让对方误以为它是在表示认可。 那女职员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最终抱起了那只小猫咪说：“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送你出去吧……嗯，离开十分钟应该没事，主管问起来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那女职员自言自语，抱着猫往外走了出去。 在那女职员走后，洛洛终于有机会偷偷溜进档案室里，并且开始阅览里面的文档。 洛洛用无形之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到与人类视线平齐的高度，随后她透过文件柜上的玻璃隔窗，快速扫视里面的文件。 洛洛很快就找到了骑士们的档案，她的无形之手互相配合高速运作，用便携式的小型照相机，将骑士们的信息一一拍了下来——主要是姓名和常住地址信息。 洛洛打算在这里把所有骑士的样子还有他们的家庭住址记录下来，然后再让流浪猫们分头盯梢，待掌握确切情报后她再和乔伊一起直捣黄龙……这样是最有效率的侦查方式了。 正当洛洛计划着下一步行动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她头顶正上方传来。 “你不是普通的猫吧？” 洛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猛然抬头然后看到了天花板之上……天花板上居然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与白色的天花板完全融为一体，看起来就像是天花板上突出了一块。 洛洛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眼，因为颜色的关系还以为是一个奇怪的雕像，但当她看见那张脸嘴唇随着话语而翕动之后，便明白了——很显然就是这张石头脸在说话。 洛洛大惊失色，被吓得连档案盒都来不及收了，猫的本能让她立刻选择逃跑。 事实上，洛洛的抉择是正确的。 因为就在洛洛决定逃跑的下一秒，地上便浮现出了一双与地面材质完全一致的手，骤然抓向洛洛。 好在洛洛反应迅速外加身体柔软，所以那双手仅仅只是擦到了洛洛的皮毛，并没有能抓住洛洛她。 洛洛当即迈开四条腿，没了命似的往外跑。 而那张脸和那双手的主人，显然也并不打算放过洛洛，当即便潜伏在地下向落落逃跑的方向追击而去。 地面不断有手伸出来试图抓住洛洛，但都被洛洛躲开了。 洛洛真的是被吓到了，她不知道墙壁里的那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她猜测那大约是这个地方的看守或是守护者之类的存在。 “还是大意了，果然战斗联盟总部戒备森严……” 洛洛一边心想着一边飞速逃跑。生怕稍慢一点就会被那个潜伏者抓住。 她跑出了战斗联盟总部大楼，然后翻墙逃出了这块地区，接着又连着跑了好几个街区才停下了脚步。 她吐着舌头气喘吁吁，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着。 “到这里那个家伙应该就追不上了吧。”洛洛的心中这么想着。 然而这个想法还未消失，她就突然感觉到地面发生了形变。 警觉的洛洛想要跳起来躲避，但是那双手的速度太快了，加之洛洛现在处于体力耗尽未恢复的状态，一招不慎便被一只手抓住了尾巴，紧接着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身体。 洛洛想要逃但是她却逃不掉，她拼命地挣扎着，但是那两只手却越抓越紧。 洛洛几乎就要窒息。 渐渐地不仅仅是那双手，头、肩膀、躯干、双腿也渐渐从地面下浮现了出来……追击洛洛那人终于露出自己的全貌。 他留着一头光头，身上则是穿着深蓝色的铠甲。 他很明显是战斗联盟的一名骑士，并且从他刚才潜入固体之中的能力来看，他也是一名拥有权能的神眷者。 他的能力很有可能是和洛洛的【薛定谔之手】是同样类型的权能。 “这究竟是什么猫？是新品种的深渊生物吗？”光头骑士掐着洛洛的脖子一脸疑惑，“算了，杀了吧……” 光头骑士说着手中开始用力。 随着光头骑士的手越掐越紧，仿佛溺水一般的感觉洛洛的眼前开始发黑……她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恐惧。 鲜血从她的鼻腔之中溢出，洛洛娇小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高挑身影，出现在了这条小巷的巷口。 第155章 主观臆断 乔伊第二天是睡到自然醒的。 他醒来时经历了短暂的迷茫，但在他清醒之后他就突然警觉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下床，然后抓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枪和蜗牛壳，接着开始谨慎地探索周围。 他循着声音不断向外探，在见到人影的时候他猛然举起了枪—— “啊！” 修女芙蕾雅·伊尔被乔伊的举动吓到了，惊叫了一声然后举起了手。 修女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乔伊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乔伊观察了一下周围，在确认了教堂里面没有敌人之后才放下了枪。 随后乔伊焦急地问道：“修女，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修女茫然道：“我不知道啊……洛莉丝跑丢了吗？” 乔伊恼火地挠了挠头：“她一整晚没回来……” 如果放在平时，洛洛哪怕是晚上跑出去浪了，早上也一定会回到住处，然后用猫肉垫狠狠地将乔伊踩醒。 然而今天早上她却没有出现在乔伊身边，这让乔伊敏锐地察觉到她肯定出事了，所以现在的他格外焦急。 “我必须立刻去找她。”乔伊一边收枪入套一边穿大衣，说着就要往外走。 然而乔伊刚走到教堂门口，他的脚步就突然停下了。 连带着跟在她身后的伊尔修女也停下了脚步——她险些一下子撞到乔伊的后背上。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色宽檐毡帽，穿着黑色风衣和长筒高跟皮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而右臂托着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团子。 当那毛茸茸的灰色团子抬起头的时候，乔伊发现了那正是洛洛。 “乔伊！”洛洛纵身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乔伊的脚边。 “洛洛？”乔伊连忙俯身，然后一把将洛洛抱起来，语气焦急地问道，“你去哪里了？” 乔伊注意到，洛洛的鼻子旁边有血的痕迹，他知道自己的猫受了伤，顿时就感觉心疼不已：“你还受伤了？”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不碍事了。”洛洛说着转头看向了那个抱她回来的人，“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那个把洛洛带回来的黑衣人闻言抬起了头，当乔伊看见那黑色宽檐帽下的容颜时，乔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伊蒂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伊蒂丝。 “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了你的猫，刚好她知道你在哪里，我就跟着她一起来了。”伊蒂丝摘下了帽子，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幸好我及时发现了她……不过都已经没事了。” 乔伊闻言当即上下打量了一番伊蒂丝，随后他发现伊蒂丝身后背着大箱子，在箱角的位置还有血迹——她似乎用那个箱子狠狠地砸过什么东西。 “我们先进去再聊吧。”乔伊一边安抚着洛洛一边看向伊蒂丝说。 乔伊请伊蒂丝到了那个小客厅，随后沏茶并准备点心来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茶叶是他随身自带的，点心则是修女提供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乔伊一边为伊蒂丝倒茶一边问，“我昨天才收到你的信，你怎么今天就到了。” 正端起茶杯的伊蒂丝听到这句话疑惑了：“啊？快吗？我已经在这里迷路了一个星期了……要不是找到了洛洛我甚至不知道你住在哪。” 乔伊沉默了。 他和洛洛核对了一遍今天的日期，确认今天依旧是昨天的明天之后，便明白是这个世界的奇怪时空观又开始作祟了。 乔伊甩了甩脑袋，甩掉那些杂乱的思绪，接着便和伊蒂丝聊起了她此次来的打算。 如同伊蒂丝在信中所写以及刚才所说的那样，她这次来是来追查黑色黎明的行动轨迹的。但除了追踪黑色黎明之外，她的领导还给了她一个额外任务——确认“深渊一族”在自由城的分布情况。 然而她到达自由城之后还没开始调查，就遇到了让她险些迷失在自由城的巨大难题……她迷路了。 她在自由城的街头已经流浪了一个星期了，期间风餐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洗澡都是趁夜到河里去洗的。 若不是碰巧遇见了洛洛，恐怕伊蒂丝到现在都还街头流浪。 乔伊听闻此言，顿时不知该感慨这姑娘生存能力强，还是该感慨这姑娘脑袋缺根弦……为什么有人能在城市里荒野求生啊？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幸好她已经遇到了乔伊。 洛洛也因为伊蒂丝才得以平安回来，只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话说回来，洛洛你是去了哪？为什么会受伤？” 随后洛洛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并将自己一直没有丢掉的小型照相机拿了出来。 “你不是要骑士们的资料吗？我去偷拍了很多文档，都在相机里面。” 乔伊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当即接过洛洛手中的相机，随后开始搭建暗室，立刻着手开始洗相片工作。 几个小时之后，乔伊他们看着摆了一地的文档照片，开始排查可疑人员。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奇怪？”乔伊从成堆的文档里面挑出了几份说。 伊蒂丝和洛洛凑头过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哪奇怪？” 乔伊沉吟片刻后说：“他们晋升得太快了。” 自由城的骑士，都是要评等级的。 等级直接由骑士的实力决定，而等级又和待遇以及名声挂钩。 乔伊又开始了他的推理：“有没有可能，这些在排名榜上火速晋升的骑士……其实偷偷从某种渠道获得了提升实力的资源呢？比如圣人遗体？” 众所周知，乔伊侦探的推理水平在侦探界，基本上和某位姓毛利的侦探是不相伯仲，堪称是卧龙凤雏。 但偏偏这些几乎是生搬硬套的推理，却总能让听众们十分信服。 “有道理。”猫猫与伊蒂丝同时点头。 伊蒂丝思索片刻后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不是在信中说，你怀疑这遗体是黑色黎明的人偷走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选手了。” “形势发生了变化，我之前的推理可能有些失误。”乔伊坦言了自己的推理失误，但他却还在嘴硬，“但既然黑色黎明的人还在这座城市活动，那么他们的目的一定和圣人遗体有关，我们只要顺着圣人遗体往下查一定能顺藤摸瓜抓住他们的把柄。” 虽然乔伊这番话并没有什么道理，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他个人的主观臆断，但伊蒂丝还是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她默默点了点头表示信服。 “那我们逐一去搜查这些骑士的住宅吗？”洛洛按照自己的思路说出了想法。 刚刚才受过伤的洛洛现在还心有余悸，有点不是很敢再做这种事。 “不用了，不用那么麻烦。”乔伊抬了抬手说，“我们直接去一个地方，就能将他们一锅端了。” 洛洛和伊蒂丝都看向他，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乔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去竞技场参加骑士赛就行……如果真的有人持有着圣人遗体，那么在骑士赛之中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动用那股力量的。” 第156章 钢铁之躯 乔伊还是决定要参加骑士赛，但是参加骑士赛的目的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找到圣人遗体。 虽然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还有待商榷，但乔伊手头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几天之后，他们来到了战斗祭典骑士赛的赛场——自由城大竞技场。 “所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选手休息室里面，洛洛十分焦躁地看着正在热身准备上场的乔伊问，“既然你怀疑其他选手，那为什么我们不去其他选手的休息室探一探？” 乔伊一边拉伸一边说：“没有这个必要，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不会放在休息室这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通常要么藏起来要么带在身上。” 洛洛想了想，觉得乔伊说得有道理。 “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百无聊赖的伊蒂丝有点忘了自己今天的任务，于是希望乔伊再重复一遍。 乔伊转过头看向伊蒂丝说：“如果黑色黎明的人和这次的圣人遗体失窃事件有关，那么我们回收圣人遗体一定会破坏他们的计划，你的任务就是在比赛出现变故后他们出现时支援我。” 伊蒂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说白了就是帮乔伊打架，这件事情她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武器箱……这一次，组织给了她更好的装备，她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大杀四方，绝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拖后腿了。 想到这里，伊蒂丝暗暗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 乔伊当然不知道伊蒂丝的心路历程，他依旧在布置着任务。 “今天第一场就是我的比赛，第一场比赛可能看不出什么。”乔伊看了看洛洛和伊蒂丝说，“等我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就能有很多的时间来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到时候也可以通过选手们的具体表现，推断谁才是圣人遗体的持有者。” 洛洛回想着老唐纳德说过的那番谜语，本来还想劝说乔伊两句，但张了张嘴却觉得事已至此说什么好像都没用了。 就在洛洛犹豫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来传唤乔伊准备上场了。 但在上场之前，工作人员告诉了乔伊两个消息。 工作人员说道：“乔伊先生，我必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乔伊思索两秒后问道：“好消息是什么？”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您的对手因为突发恶疾，目前已经不能参加比赛了。” 乔伊和洛洛对视了一眼，然后接着问道：“那坏消息呢？” 工作人员摊了摊手说：“坏消息是另一组也有一名选手食物中毒无法参加比赛，所以组委会讨论后决定让你和那一组剩下的那名选手来打第一场。” 乔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那人是谁？” 工作人员大笑道：“这个人您也认识，他就是目前骑士排行榜第二的‘钢骑士’，尤里·萨雷斯阁下。” 乔伊呆滞了，他就像是认真学习三年然后走进高考考场，却得知考的科目还从高中“语数英物化生”变成了高等数学和流体力学一样，那心情不能说是如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只能说在短暂的绝望之后内心只剩麻木。 乔伊扶额仰天哀叹：“这tm……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但工作人员没有理会乔伊的哀叹，只是嘱咐了他一句两分钟后上场就离开了。 洛洛一脸担忧地问：“乔伊，真的没问题吗？” 乔伊用双手拍了拍脸颊振作精神：“我不知道……但没办法了，现在就算不想上也得上了。”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必须上场了。 乔伊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来到竞技场之中，而他的对手也几乎是与他同时登台。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钢骑士”尤里·萨雷斯走入了竞技场。 他沉稳而彬彬有礼，走进竞技场之后向赛场两边的观众致意。 鲜花与掌声，皆是为强者献上。 相比之下，面如土灰的乔伊站在场中，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与这片欢腾热烈的赛场格格不入。 快乐都是他人的，乔伊现在只想退赛。 但是他不能退赛，因为战斗祭典的规则不允许。站上了竞技台之后，要么站着赢到最后，要么横着被送出竞技场。 至于是死是活……就各凭本事了。 “我们又见面了，乔伊先生。”尤里站在乔伊的对面，“没想到我们上次在铃兰塔前一别后，再次见面居然是在竞技场上。” 乔伊面露苦涩：“如果有得选，我其实也不是很想来这里。” “多说无益，既然都来了，就让我见识一下火之都的强者是什么水平吧。”尤里举起手中的长剑说。 乔伊赶忙解释：“首先，我不是强者。其次……” 铛—— 还没等乔伊解释完，裁判便敲响了比赛开始的钟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开始，钢骑士的身影犹如银色闪电一般电射而出。 嗖—— 劲风从乔伊的耳边划过，他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刃的温度——刚才若不是他及时闪躲，这一剑差点直接将他的脑袋洞穿。 乔伊明白了，眼前这个家伙……是认真的。 紧随其后的，剑刃的攻击如暴风骤雨一般袭来。 “我还在说话，你居然来偷袭？”乔伊一边闪避一边痛斥对面的尤里不讲武德。 尤里嘴角向上扬起：“比赛已经开始了。” 乔伊闻言也不再多说，当即举起手杖格开对方的攻击，随后一个翻腕加踏步上前，挥动手杖朝对方头部打去。 这一杖，被尤里格挡住了，而乔伊对此丝毫不意外，因为这本就是试探性的进攻。 随后，双方你来我往不断试探以及进攻，金铁交鸣声在竞技场中密集响起。 在交锋几十次后，乔伊抓住了尤里的攻击破绽，手杖瞬间变形为剑，紧接着一个踏步接瞬闪与尤里穿身而过。 锵—— 剑刃与钢铁摩擦发出了刺耳的金属音，带出的火花在钢骑士的腹部之下迸溅而出。 乔伊的身形停了下来，尤里也停了下来。 双方缓缓转身……乔伊看到了自己在尤里铠甲上切开的那个切口。 切口之下，本应是血肉，但乔伊却看到了……金属。 尤里张开了自己的双臂，更加坦然地露出了自己铠甲的破口，随后笑着说道：“乔伊先生，你该不会觉得我的代号为‘钢’，仅仅是因为铠甲穿得厚而已吧？” 乔伊突然觉得眼前的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 尤里用手抓住了铠甲的领子，接着就像是撕碎一件衬衫一样，将厚重的铠甲当场撕成了两半。 而破碎的铠甲之下，他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白日天光之下泛着金属的色泽。 接着尤里伸出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接着他的脸就如同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不，应该说那肉色的部分本就是一张人皮面具，人皮之下的钢铁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此刻，尤里浑身反射着银色，宛如一个精钢铸成的铁人。 全身金属色的尤里张开双臂说：“我身体之内，钢铁比骨头和血肉还要多得多，你手中的剑是伤不了我的……趁早放弃吧，乔伊侦探。” 尤里的权能，被他命名为【钢铁之心】，简单来说是一种能操控金属的能力。 拥有类似权能的神眷者其实不在少数，但是尤里将自己的能力往一个特殊的方向开发，以钢铁置换掉了自己身体中的血肉，然后逐渐将自己的身体铸成了一副钢铁之躯。 拥有这副钢铁之躯的他，很难被寻常武器伤害到，甚至就连枪械都打不穿他的防护。 乔伊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看来只能用新玩具了。” 乔伊收起了手杖，接着往兜里一摸，接着像是哆啦a梦从四次元袋中掏出大玩具一样，摸出了一个棺材大小的箱子。 在尤里以及所有观众的注视之下，乔伊打开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发光物体，接着将那物体放在了腰部大声喊道： “变身！” 第157章 铁拳猛攻 乔伊摆在腰上的，是芬奇发明的特殊灵魂熔炉，里面是旧日遗孤的灵魂。 当乔伊将它摆在腰上的那一刻，那灵魂熔炉两侧延伸出了一条腰带，将自己固定在了乔伊的腰上。 乔伊将双手伸进箱子里，随后箱子之中的钢铁臂铠瞬间启动，下一秒就包裹在乔伊的双手之上。 钢铁臂铠从双手不断向上延伸，不断变形然后包裹住乔伊的手臂、肩膀，转瞬之间他的双臂便被机械拳套所包裹。 变形完毕后，乔伊双拳一碰，有力的碰撞声在场内响起。 当灵魂熔炉亮起的那一刻，这套经过调整的“钢铁之拳系统”启动完毕。 现在，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钢骑士见到乔伊的新装备，只是表现出了好奇，但是并未产生太多的忌惮。 他并不觉得那双古怪的拳套，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直到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只见乔伊一个瞬闪，直接出现在了尤里的面前，接着抡起钢铁之拳打向尤里的腹肌。 其实尤里如果要躲，还是能躲开乔伊这一拳的，只不过他通过这一拳的出拳速度还有行程判断这一拳没有很重，于是他并没有认真闪避，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臂格挡了一下。 当乔伊这一拳打在尤里手臂上的时候，尤里只感觉到了十分微小的冲击，这让他不禁对这攻击嗤之以鼻。 但下一秒，灵魂熔炉开始发出光芒，光芒顺着支撑着乔伊上身的外骨骼支架，延伸到了臂铠之上。 臂铠之上的机械结构开始传动，伴随着能量传递到达终点，手肘部分的推进器骤然喷射，拳头处的指虎模样结构猛然收缩。 砰—— 如同炮击一样的巨响在竞技场中央响起，尤里只感觉到手臂像被攻城锤打了一下，当场就被打得倒飞了出去。 尤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又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一记“寸拳”打飞到了场边。 尤里看了看自己被打的那条手臂……他的钢筋铁骨居然在那一拳之下被打出了形变。 尤里能感觉得到，自己那钢铁铸成的骨头，被乔伊那一拳打断了。 他抬起头看向乔伊，眼中又惊又怒。 反观乔伊，则是疼痛地甩了甩手……刚才这一拳打下去，他自己也不好受。 强烈的反作用力，也是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若不是芬奇设计了缓冲组件，将反作用力分布到全身，加上外骨骼支架将一部分力传导到了地面，乔伊恐怕能当场被自己打出的这一拳送走。 说起这一拳，其实是结合了寸拳的技巧，以及电镐工作的原理。 所谓寸拳，就是调动全身肌肉发力，将力量集中在拳头处一点发力的拳法。 而电镐，则是一种工程用的工具。电镐的镐头本身不会动，但通过传递动力锤的动能到尖端，就能凿碎坚硬的岩石和水泥。 “铁拳系统”右拳上的指虎，就是这个电镐的镐头。 这套“铁拳系统”，在乔伊对武器的定位之中，属于是灵活的冲击型武器，对付眼前这种又硬又灵活的敌人非常合适。 “看来你拿出了珍藏武器了，那我也就必须要认真了。” 尤里被打废了一条手臂，但此刻他那张坚毅的钢铁面庞之上，却看不到任何的颓废与慌张，而只有遇到劲敌时才特有的兴奋——虽然那张铁面上很难摆出太多表情，但乔伊还是看出来了。 乔伊也是架起双拳，摆出了师门秘传拳法的起手架势。 当尤里的身形犹如一架高速突袭的坦克直冲而来时，乔伊也行动了起来。 他的身形再度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尤里的身后，紧接着就是再度重拳出击。 然而，同样的招数对女神的圣斗士不可能起作用两次，对自由城的骑士也一样。 尤里好似见闻色霸气觉醒了一般，轻易就躲过了乔伊的连续偷袭，随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开始了反击。 乔伊知道自己的闪现偷袭不再有效，索性也就放弃了使用瞬移来进攻的战术，反而是挥舞着双拳与尤里正面较量。 他迅速贴近身到长剑难以施展的距离，然后趁其不备一拳打掉了尤里手中的长剑，紧接着就是一阵贴身快拳连打。 连续快拳，压制住了尤里让他一时间抬不起头。 连续的快拳不再像最初的冲拳那样强劲，但是却也极具压制力。 面对乔伊的连续进攻，只剩下了一只手能活动的尤里难以还手，只能不断地被动挨打。 尤里被压制得难受不已，于是便试图利用自己控制金属的能力控制乔伊戴着的那副拳套将他缴械。 但当他的力量触及到那臂铠上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却从臂铠之中蔓延出来，将他的力量截断。 这让尤里顿时心神混乱。 而在尤里陷入混乱的时候，乔伊依旧在抓紧猛攻。 乔伊的攻击位置都十分讲究，始终在尽可能地攻击同样的位置，尤里身上几个同样的位置在反复挨打。 当乔伊又是一记勾拳打在尤里的腹部，将尤里打飞出去后，尤里金属的腹部上被打出了一道裂痕，血液从钢铁的裂隙之中渗了出来。 金属局部永久性损伤是会累积的，当金属受到重复变化的载荷作用后，就可能发生破坏——这便是金属疲劳。 “原来你还会流血啊。”乔伊一边重整架势一边说着垃圾话，“我还以为你流出的会是机油。” “利用了金属疲劳的特性吗？”尤里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让我这么流血了……但是到此为止了。” 就在尤里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被尤里撕碎扔在地上的金属铠甲的碎片浮空而起，随后像是废纸一样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锋利的碎片如同飞舞的落叶一样漫天飞舞，盘旋在尤里的周围。 锋锐的金属碎片在空中流转，一枚枚从乔伊的面前划过，其中一枚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若不是乔伊躲得及时，那一枚金属碎片本来会划过他的眼睛。 很明显尤里准备转变战术，不再打算继续当战士和乔伊近身肉搏，而是转变战术准备充分利用自己的权能当法师了。 对于乔伊来说，则是意味着……敌人进入二阶段了。 第158章 横冲直撞 成群的金属碎片，如同飞行的蝗群一样向着乔伊席卷而来。 面对如同铺天盖地的利刃，乔伊几乎是躲无可躲。 那在竞技场之中回旋着的金属碎片，不断在他的身上割出许多细碎的小伤口。 乔伊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随着这些金属碎片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会像是绞肉机里的肉块一样被切成碎末。 情急之下乔伊顾不得许多，他只能使用下下策——躲。 乔伊作为闪避流武学的唯一传人，自从来到迷雾之地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正在日渐忘记自己的初心。 想当初为了比武胜利，他能躲在天桥底下三天三夜不回武馆，直到对手放松了警惕才如闪电般归来并取得胜利。 而如今为了生计，他居然多次正面挑战比自己强得多的敌人…… 果然生活的重压是最蹉跎人，也最轻易能改变人的。 直到接触到圣人遗体头颅的那一刻，乔伊才隐隐有了一种感觉——他忘记自己的初心太久了。 如今，他觉得是时候找回曾经的自己了。 他发动了权能，随后改变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角度。 乔伊眼中的世界不再是清晰而完整的，而是渐渐变得模糊且混乱。 观众席变成了一团色块，成千上万的观众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墨点，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像是儿童用蜡笔胡乱涂鸦一样的模样。 这里是乔伊追踪圣人遗体头颅时，曾在战斗中进入过的奇异空间。这里与现实世界隔绝，不会受到现实世界的攻击。 在上一场比赛之后乔伊发现了这个奇异空间，之后他曾私下利用【唯物辩证法】改变了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的角度，再次尝试进入这里。比赛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乔伊没有能够完全成功进入这个世界，但比赛结束后他再稍一专心就成功掌握了进入这里的诀窍。 在现实世界里的人视角看来，乔伊的身体是逐渐从现实世界溶解然后消失无踪的。 钢骑士尤里本以为乔伊会再度闪现偷袭，然而他几度转身都没有发现乔伊的身影。 “他去哪里了？”尤里惊疑不定，当即发动了横扫全场的金属风暴，“出来！面对我！” 金属的碎片在全场扫过……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扫到。 乔伊躲在奇异世界里，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色块，犹如一个人正在画框外欣赏着一幅油画一样——画框内的油画再怎么变化都和他没有关系，那油画之中的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那一刻，乔伊突然觉得要不就这样躲起来，一直躲到比赛结束好了。 乔伊原地坐了下来，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无能狂怒的尤里。 然而还没等乔伊欣赏一会这里的美景，他就感觉到了一阵无名的恐惧。 一阵悠远的声音，宛若来自深海的鲸歌，又仿佛是女人的啜泣。 乔伊扭着僵硬的脖子，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奇异的色点。 那奇异点像是一团聚集在一起的蛆虫一样扭动着，并且在乔伊的视野之中越变越大。 那个扭曲的奇异点并不是像是某个现实存在的东西，因为它完全不遵循透视的原则。它就像是油画上的一滴墨水，在乔伊的视野之中不断扩大，很快就遮蔽了近半的奇异世界。 一股寒意自他的脚底升腾而起，随后直冲天灵。 乔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恐惧，但此刻他的内心之中只剩下了恐惧。 这一刻乔伊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之前那个持有圣人遗体头颅的白毛，不能在这个奇异世界里久待。 奇异点已经注意到了乔伊，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世界。 那一刻，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再次在乔伊的脑海中响起。 当那骰子滚动的声音结束之后，乔伊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如同爬满全身的蚂蚁一般侵蚀了他的神志。 两秒钟之后，乔伊逃回了现实世界。 …… “乔伊选手不知所踪了。”此刻解说台上的解说正在解释着现状，“想必大家都很好奇他究竟去哪里了，但眼下更值得在意的是马上就要到达五分钟的时限了！根据骑士赛的规则，选手如果五分钟之内没有出现在竞技场中，就会被视为自动放弃比赛……”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主持人开始十秒倒计时了，而就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乔伊出现了。 “啊啊啊啊啊——” 乔伊逃回现实世界的瞬间，他出现在了尤里的头顶。 从天而降的他惊恐地挥舞着拳头，狠狠地砸向了这位钢骑士的面门。 尤里本已经有了提防乔伊突袭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乔伊出现的那一刻他却还是慢了 在乔伊即将砸向尤里时，尤里看到了乔伊的眼睛，他从乔伊的眼中看到的只有……疯狂。 乔伊仿佛一只受困之后被逼到死角的野兽，顶着尤里的攻击疯狂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附带穿透力的重拳，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尤里的脸上，打得他脑袋瓜子嗡嗡直响，打得他颅骨和大脑都在颤抖。 血，从钢铁之躯上流了出来。 那一刻，尤里突然感觉到了害怕。 值得吗？ 为了这样的一场比赛，丢掉性命真的值得吗？ 以往他都是强者，未曾想过被欺凌的弱者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此刻他变成了那个被摁着暴打的弱者，他突然感受到一切即将逝去的恐惧。 坚硬的外壳无法再保护他，疯狂的拳头让他体会到了真实的痛苦。 “啊啊啊啊——” 尤里也咆哮了起来，他也在疯狂地向乔伊挥拳。 但因为他是躺着的缘故，外加他手上并没有武器加成，所以他的拳头并不如乔伊有力。 两人就这么用拳头胡乱殴打着对方，他们就像是两个搏命的街头小混混，打架的样子看起来毫无美感。 在这场互殴之中，乔伊被打得鼻青脸肿，而尤里则是被打得头破血流。 两人都一直打到了没有力气，最终两个人双双被对方殴打得晕厥，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以“男上加男”的不雅姿势倒在了竞技场中央。 寂静，笼罩了赛场。 片刻之后，赛场内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裁判下到了赛场中央，开始认真观察两位选手的情况。 在确定两人都已经昏迷不醒、再起不能之后，裁判举起了旗子并用扩音器大喊： “平局！” 第159章 奇谈怪论 乔伊猛然惊醒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这里看起来有点像是医务室。 好在除了陌生的天花板之外，还有两张熟悉的面庞。 “你醒啦？”洛洛蹲坐在乔伊的胸口，俯视着乔乔伊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在赛场中央你突然就消失了，然后又突然出现，接着就又发狂，最后又晕倒……” 乔伊从病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说：“我很难和你解释，简单来讲就是我的权能使用失误，结果出了一点小问题。” 乔伊简单描述了几句，就将自己在赛场中晕倒的事情一笔带过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奇异世界里的情况究竟要怎么解释，索性他干脆不解释了。 洛洛露出了关切的表情，默默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既然乔伊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会多问，她只会默默陪着乔伊。 “我昏迷了多久？”乔伊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问。 “半天吧。”洛洛爬上乔伊的肩头说，“已经过去了好几场比赛了……顺便一说，你的那场比赛最后定的结局是平局，平局的情况下怎么决定晋级人选，组委会的人还没决定。” “最好直接把我判出局，这比赛谁爱打谁去打。”乔伊倒不是很在意比赛结果，他巴不得立刻被淘汰——他更在意的反而是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 “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乔伊一边下床一边问。 正当洛洛打算回答的时候，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背着巨大武器箱的伊蒂丝一个迅捷转身进入了这间医务室，接着警惕地向外张望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她立刻关上并锁紧了房门。 乔伊和洛洛愣愣地看着她，她这一套鬼鬼祟祟的动作，把乔伊和洛洛都搞迷惑了。 “伊蒂丝？你去哪了？”乔伊一脸疑惑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伊蒂丝焦急地说：“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这个地方的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 乔伊见伊蒂丝如此急迫，立刻就意识到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于是他一边穿外套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水吗？先给我来一点。” 洛洛闻言当即跳到一旁桌上，为伊蒂丝倒了杯水并递给她。 伊蒂丝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找了张凳子坐下后，才压低声音说：“我去探听了一下消息，然后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在乔伊参加比赛的间隙，伊蒂丝也并没有闲着，而是自主进行了一番侦查。 这一查，让她偷听和偷看到了一些事情。 “这场战斗祭典从最初开始就是个骗局。” 所谓的战斗祭典，在最初确实是选拔探索深渊的骑士的仪式。 但在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死后，这场仪式就慢慢变成了商业运作。所有的战斗流程都是安排好的，所谓的排名其实早都已经内定好了，有些比赛甚至连淘汰的剧本都是固定好的。 虽然并非所有选手都知道这些剧本，也并非所有的选手都打假赛，但组委会只需要通过调整好赛程，并买通一小部分选手，这场战斗祭典便能顺利进行。 至此战斗祭典不再是真正的战斗，也不再能选拔出真正能打的战士，这场比赛真正变成了“祭典”，完全都是流于形式的“仪式”。 乔伊今天的比赛会在第一轮遇上钢骑士，其实也是有人恶意操纵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的？”乔伊忍不住问道。 “安排你和钢骑士比赛的人，是一个叫安娜·卡斯的女人。”伊蒂丝顿了顿说，“她是铃兰公司的高管，她想要你在第一轮就被淘汰，我偷听到了她和一只企鹅的对话。” “原来是她……”乔伊说着陷入了沉思。 尽管乔伊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淘汰，但他依旧很想知道卡斯部长……不，应该说是战斗联盟为什么要这样造假。 他们这样造假选出的骑士，真的还有探索深渊的实力吗？ “探索深渊？”伊蒂丝闻言顿时冷笑了一声，“自由城官方层面组织的深渊探索行动，已经停止了几十年了。” “啊？”乔伊神色惊讶，“他们的官方宣传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我看他们的宣传品里铺天盖地地都在宣传骑士们探索深渊的勇气什么的……” 遍布大街小巷的水晶屏幕，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地在播放，除了在播放那些宣传商品的广告，就是在播放着骑士们与深渊怪物英勇战斗的画面。 伊蒂丝摇了摇头说：“那些都是假的，他们只是为了从自由城的平民手中骗钱。自由城的每一个居民，都要上缴一笔特殊的深渊探索专项附加税，用于支援骑士们进行深渊探索。” 按照自由城的官方口径，战斗联盟会定期向深渊进发，开展周期性的深渊探索。 然而这一切都是谎言，所有的深入深渊的经费全都被私分了，大部分都流向了某家娱乐公司所属的会所，而那家娱乐公司又是由铃兰公司实际掌控的。 事实上不仅是那家娱乐公司被铃兰公司掌控，战斗联盟的多家成员公司实际上也是交叉持股，最终由铃兰公司实际控制的。 所谓的深渊其实不过是一场谎言，这场谎言让骑士与战斗联盟的产业形成了闭环，吸食着自由城人民的鲜血。 “可他们这样做，要是有深渊怪物入侵怎么办？” 乔伊不能理解他们这种无视安全编织谎言来赚钱的行为，这无异于把家里镇宅的真枪卖了换把假枪摆在家里骗家人，然后用差价去买了一块高档手表——万一有歹徒闯进家里，难道这群人要用手表给歹徒报时吗? “真正的深渊怪物已经不会再入侵了。”伊蒂丝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来得太晚了……深渊一族早就已经控制了整个自由城！” 乔伊瞪大了眼睛，短暂的懵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名的恐惧。 就在这时，会场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第160章 亡者归来 十分钟之前，一切都还风平浪静。 赛场之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但观众们却没有像之前的场间休息时一样，急着去上厕所或者找东西吃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事。 因为下一场比赛将登场的选手，是最受欢迎的第一骑士——“辉骑士”，莱特·布莱泽。 经过了短暂的二十分钟中场休息后，万众期待的比赛终于开始。 当辉骑士登场的那一刻，欢呼声响彻云霄，整个竞技场如同烧开的火锅一般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高呼着莱特的名字，仿佛是某种救世主降临世间。 莱特没有如常人一般从选手通道走出，而是在众人的齐声欢呼中，牵引着一条滑索从天而降。 他的口中衔着一枝鲜花，在他从观众席上方划过时，他将那枝花扔向了观众席，观众席上的迷妹们疯狂哄抢。 片刻后，莱特站在了赛场的中央，如同太阳一样耀眼，观众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而与莱特相比，他的对手显得黯淡无光了。 这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骑士，他带着覆面的兜鍪，穿着一身灰袍和旧铠甲。 在莱特登场之后，他才缓缓地走进了竞技场中。 这是一名新晋的骑士，过去并未有过太多的战绩，观众对他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事实上莱特对这位对手也没什么印象，他甚至连对方的代号都不怎么记得。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场比赛只是初赛，这次的赛程是公司为莱特特意安排的，对手的实力完全不如他，这场比赛根本就是他的个人秀。 战斗即将开始，莱特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我的剑可是很快的。”莱特并不打算手下留情，于是傲慢地问道，“我不会手下留情，你准备好了吗？” 灰衣骑士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以行动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完全。 莱特不知道自己这个对手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反正只要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莱特发起进攻战斗马上就会结束。 “三、二、一……”主持人倒数三声，随后举起锤子敲响了铜钟，“开始！” 莱特瞬间发动能力，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了一条金色的游龙，急速冲向了那名灰衣骑士。 莱特的权能，是【时间减速】。 在他发动能力的瞬间，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减慢速度，而唯独他能在减速后的时间里自由活动。 从相对的角度来说，也可以理解为莱特在加速。 时间减慢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所有人都变成了慢动作，而唯有莱特在这减速之后的世界里能行动如常。 他举起自己的长剑，踏步上前随后挺出一记快速且普通的直刺。 转瞬之间，那剑就刺到了灰衣骑士的面前。 莱特虽然说不会手下留情，但实际上他还是没有下死手，这一剑刺的目标是灰衣骑士的右胸，故意避开了对方的关键要害。 莱特本以为这一记普通直刺，会像往常的攻击一样普通地刺中敌人，然后普通地获得比赛的胜利……然而这一剑却落空了 那灰袍骑士，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就顶住了这一记直刺。 他用双指，轻轻地夹住了剑尖。 莱特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剑收回来，但是那剑却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莱特的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无往不利的权能，在这个灰袍骑士面前突然失灵了。 “你很惊讶？” 灰袍骑士说话的声音，依旧是仿佛在水中一般沉闷而又延迟，声音叠加在一起让音色听起来极为奇怪。 莱特立刻就知道，对方并不是破解了他的能力从而能在时间减速后的世界里自由活动——他只是单纯凭借身体能力超越了莱特的。 还没等莱特反应反制，那灰袍骑士便抬起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辉骑士那张俊俏的脸上。 那一拳打到莱特的脸上后，被莱特减速的时间恢复了原本的流速，然后他面目扭曲、满脸鲜血地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观众们原本还在欢呼，但很快那欢呼声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场的困惑。 所有人都蒙了。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辉骑士转瞬间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的场景，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辉骑士竟被打倒在地，还鼻断牙掉、满面鲜血……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辉骑士想要爬起来，但是那灰袍骑士却走上前去，用狠狠地一脚粉碎了他的面庞，同时也粉碎了他再站起来的幻想。 啪—— “就你？第一骑士？”灰袍骑士一边狠狠地践踏那张俊美的面庞一边说，“你这点实力当第一，既玷污了骑士这个头衔，也玷污了这座城市的荣光……” 灰袍骑士不停地踢着莱特，莱特被打得包头滚地。 他的自尊、他的傲慢，在这一瞬间连同反抗之心一起，被眼前的人完完全全被粉碎了。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呜呜呜……不要打了……” 啪！啪！ 灰衣骑士一脚又一脚地踩在莱特脸上，他的殴打与羞辱始终不曾停止。 堂堂第一骑士，被人打得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大跌眼镜，幻想的骤然破灭让他们无所适从。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自信、美丽、强大的第一骑士，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摁着爆锤。 寂静，如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在莱特被打成猪头，彻底倒地不起之后，灰衣骑士才停下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与羞辱。 裁判都忘记了宣判这场比赛的胜负——这不符合最初的剧本。 当全场都沉默的时候，灰袍骑士摘下了自己的兜鍪。 他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那张瘦削的脸上布满了伤痕，深邃的眼眶之中双眼已经浑浊但依旧目光凌厉。 “看来虚假的和平，让你们退化了太多……”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低沉，但是全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不仅是因为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更是因为竞技场中本就布置了能够扩大竞技场中选手声音的特殊装置。 “软弱，太软弱了。”这个苍老的灰袍骑士，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全场，“这座伟大之城的人民，曾经是那样的自由勇敢，没想到如今都变成了一群可悲又无耻的猪猡，只晓得沉溺在那只畜生给你们编织的美梦里，终日饱食然后以残暴为乐……” “你究竟是什么人？！”主席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不知是愤怒至极还是害怕，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厉声喝问道。 灰袍老者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似乎是嘲笑，又仿佛有着一丝无奈。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两秒钟后又低下头将视线转回了眼前这群观众身上。 “我不过是一个从深渊归来的亡者，是被旧时代遗弃的残党。”灰袍老者目光渐渐变得狠厉，“过去的我没有名字，而如今……我就是黑魔王。” 第161章 空无一人 乔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才刚刚醒过来没多久。 伊蒂丝和洛洛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伊蒂丝只是知道自己刚刚听闻了一番秘闻回来，竞技场内就发生了爆炸。 两人一猫冲出医务室，一路冲到了竞技场的主通道，接着就看见了闪烁的灯光，还有四散奔逃的人群。 他们试图拉住行人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 于是乔伊他们逆着人群往前走，不断走向事故发生的根源之处。 其实乔伊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往事故的发生地去，或许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或许他天生就是个事逼。 逆流而行的乔伊他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到达竞技场中央。 当乔伊他们来到竞技场中央时，映入他们眼帘的只有遍地爆炸后的焦土、零星散布的火光……以及横七竖八倒地的尸体。 乔伊在竞技场中央，看到了蜷缩着身体倒在场地中央的辉骑士。 乔伊本以为他死了，但洛洛却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声：“看啊，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还活着。” 乔伊有些惊讶——这位曾经华丽的骑士，如今浑身污秽地蜷缩倒在地上，金色的头发被泥污脏染成灰色，乔伊若不是洛洛眼尖乔伊差点没认出他。 他连忙走上前去，确认莱特的情况。 “还活着吗？”乔伊一把翻过他的身躯，然后拍了拍他伤痕累累的面庞说，“嘿！清醒一点！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不只是因为乔伊拍打到了伤口令他疼痛，还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 莱特的表情无比惊恐，口中发出了无意义的惨叫。 “啊啊啊！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莱特的口中不停重复着求饶的话语，鼻涕和眼泪横流让他本就被打得像是猪头一样的脸显得颇为滑稽。 不论乔伊问他什么，他都只是癫狂一般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最终乔伊忍无可忍，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让他本就肿胀乌青的脸上，又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回答我的问题！”乔伊厉声喝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终，莱特哭着说道：“他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乔伊连忙追问道：“谁回来了？” 莱特的眼中已经失去了高光，空洞的眼眸中只剩下了恐惧：“深渊之主……黑魔王。” 乔伊和他的小伙伴们对视了一眼，两人一猫的眼中同时出现了困惑。 黑魔王，这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名字，是自由城的民众们对勇者亚伯拉罕曾经对抗的深渊时，深渊怪物们的首领的称呼。 传说那位黑魔王长着三个头，每个头都像是丢进水桶里的抹布一样扭曲，脸上胡乱长着各种器官，身体上生长着七条手臂和四条腿，一如某种生长错乱的原生古早生物。 他拥有智慧，是深渊一族的首领，也曾是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最大的敌人。 可是黑魔王早就已经被勇者给消灭了，怎么会如今又会回来呢？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因为他们询问莱特情况的时候，竞技场外又发生了爆炸。 乔伊在确认了莱特只是暂时失去斗志，但是却并没有失去自我防卫的能力之后，便没有继续在他身边停留。 他叮嘱了莱特两句让他注意安全，然后就奔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出了竞技场。 乔伊他们循着爆炸声来到了竞技场外的广场上，意图寻找制造爆炸的人，然后看到了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广场上，两个人正在广场中交战。 交战双方之中的一方是战斗联盟的骑士，而站在那个骑士对面的是一个造型十分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身覆盖全身的暗红色铠甲，起初乔伊还以为是他的铠甲生锈了，但是细看却又发现是类似藤蔓的红色条状物缠在铠甲上。 那个穿着暗红色铠甲的怪人，那个古怪黑袍人悬浮于空中，下半身似乎只有一条腿。 他手中拿着一团火焰，每当他挥舞手中的火焰，就会扔出一团燃烧的火团。那团火焰掉落在地便会爆炸，俨然堪比大威力的炸弹。 那怪人居高临下，凭借着高空优势对着那名骑士进行火力压制。 那名骑士拼命地闪躲，还时不时地用枪械反击——这位骑士已经被逼迫到放弃了所谓的“骑士荣耀”，开始使用枪械这种毫无“美感”的武器了，可见敌人给他的压力。 但即便如此，他的攻击毫无作用，子弹打在那暗色藤蔓覆盖着的铠甲上，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没能掀起波澜。 乔伊放眼望去周围，看见了一地烧焦的尸体，从装束来看其中既有战斗联盟的骑士，又有无辜路人观众……这让他顿时呼吸一滞。 他盯住了天空之中不断飞行的炸弹怪人，手伸进了外套之中握住手枪的枪柄，随后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此刻，被迷雾遮蔽的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是乔伊已然知道此刻正值太阳当空的时刻。 午时已到。 乔伊猛然拔枪，接着朝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批判】附带特殊能力的大口径子弹击中了天空中那飞行的怪人，当场将其击落。 身着古怪铠甲的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就从天空中坠下。 乔伊二话不说当即冲上前去，一边跑一边戴上烤箱用的厚手套，接着当场给那个人手中的火球给缴了——乔伊的四次元口袋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有。 当乔伊把那团火焰拿到手中之后，那团火焰迅速就消失了，剩下在乔伊手中的，只有一个干枯的……心脏？ “这是……圣人遗体？” 乔伊起初还不太确信，直到他利用【唯物辩证法】确认过这颗干枯心脏的名称词条，他才确定了这就是圣人遗体的心脏。体。 当圣人遗体的心脏被乔伊夺下来之后，眼前这个古怪铠甲人身上那身红色的铠甲开始崩溃。 那红色的藤蔓铠甲，烂成了一地的碎末。 乔伊他们惊讶地发现，铠甲之下……竟空无一人。 第162章 偷梁换柱 在那名天空中飞行的怪人……不，应该说是傀儡，在它被乔伊一枪打下来之后，原本被压制着的那名骑士终于险死还生。 他步履蹒跚来到乔伊面前，然后握住了乔伊的手。 “谢谢你。”骑士由衷地感谢乔伊道，“如果不是你及时把他打下来，我就要和其他人一样……一样……呜呜呜……” 那骑士说着突然间就哭了。 他剧烈地抽噎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拼命呼吸着的他仿佛随时可能晕过去。 “冷静一点。” 乔伊急忙安抚住他，让他赶紧抚平呼吸。 这位年轻的骑士费尽了力气，才终于逐渐冷静了下来。 乔伊想起来了，他曾经见过这位骑士——这个人就是曾经在安娜·卡斯的办公室里，被那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年轻骑士。 仔细询问了一下之后，乔伊才知道他和另外几名年轻的骑士，在事故发生之后组队一起保护平民撤离，但在撤退的途中他们遇到了那个古怪的飞天傀儡。 结果他们用尽了全力，都没能战胜那个东西。 这位年轻骑士他的伙伴们，全都被那个飞天傀儡杀死了，而他们保护着的人……也没能保护住。 乔伊看着这一地的焦尸，突然间很能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心情。 本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结果当真正的强大力量到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不堪一击。 自己拼尽了全力，本想至少保护住一点什么，结果却什么也没有保护住…… 这个满怀梦想的年轻骑士，经历了失去一切，甚至自己也险些丧命的打击之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绝望。 这几年积累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悲伤自胸口逆流至眼眶，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抱着乔伊泣不成声，眼泪鼻涕全部擦在了乔伊的外套上，让乔伊一时间有些无奈。 过了好一会，这个年轻骑士都快哭晕过去了，乔伊才终于从他口中问出了更多关于这次事变的情报。 如莱特所说，黑魔王回来了。 黑魔王在打败了辉骑士之后，不知从哪里招来了这些奇异的傀儡。这些傀儡肆意地攻击着这座城市里的无辜平民，还仅以个位数的数量，就将自由城的骑士们打得溃不成军。 自由城和平太久了，虚假的和平让这座城市最强大的武装力量——骑士，成为了一群绣花枕头。 他们没有真正的战斗力，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力全在竞技场的表演上。 乔伊思忖片刻后问：“那个黑魔王，他长什么样子？” 年轻骑士哽咽着说：“他不像是书里的那样恐怖，他穿着一身老旧的灰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去哪里了？” “他往铃兰塔的方向去了。” 乔伊抄起溜达到地上的洛洛，将她放上自己肩头，接着又转头看向伊蒂丝说：“那我们就去铃兰塔。” 不论是为了平息这次的混乱，还是为了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目标——回收圣人遗体，这一趟乔伊都非去不可。 从刚才这位年轻骑士的描述来看，那个所谓的黑魔王操控着大量这种傀儡。乔伊猜测那些傀儡和眼前这个被他打掉的一样，都武装着圣人遗体的某个部分。 “我们怎么去？”洛洛转头问乔伊道，“那里不是挺远的吗？跑过去来得及吗？” 乔伊想了想之后，指向旁边的一辆汽车说：“我们开车去。” 乔伊以前是学过驾驶的，还成功考到了驾照。 眼前这辆古早时期的汽车虽然和乔伊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基本原理还是大差不差，所以开起来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刚要起步，乔伊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辆车……为什么没有仪表啊？”乔伊看了看周围，“变速杆也没有……等等，我踏板呢？” 突然，乔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扫他的小腿。 乔伊低头一看，发现有一个像扫帚一样的东西在不断地扫动着。 乔伊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伸手抓住了它，而在乔伊试图把那东西拉出来时，车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 车上的两人一猫齐刷刷回头向后看去，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双瞪得像铜铃的大眼睛，从后备箱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马头。 那一瞬间，车上的人和猫都沉默了。 乔伊下了车，走到车前面打开了引擎盖，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马后臀，正在蹬着一对连着前轮的踏板。 乔伊又走到后面，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马头，正在咀嚼着后备箱里草料。 这匹马就这么倒着融入了车里，而马的身子不知所踪。 乔伊挠了挠头有些思维混乱：“闹了半天，感情这所谓的汽车……其实还是马车对吧？” …… 此刻在铃兰塔周边，骑士们正集结成队伍，与十个穿着暗红色藤蔓铠甲的傀儡战斗。 这场战斗之中，骑士们这边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各自为战，没有能够很好地形成组织。 反观那些奇异的暗红傀儡那边，施展着各异的能力形成配合，毫无交流却行动默契，死死地压制着骑士们。 骑士们一退再退，不觉间已经退到了铃兰塔周边，背靠着铃兰塔背水一战。 大卫·科伯特此刻躲在高层的办公室里，蜷缩在安娜·卡斯的怀中瑟瑟发抖。 他此刻就像是一只真正的企鹅，弱小、可怜、无助…… “他们要来了，他们又要来杀我了……”企鹅一边哭着一边将自己的脑袋往安娜的怀里钻。 “没事的，他们不会胜利的。”安娜安慰小企鹅道，“他们或许可以胜利一时，但最终的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企鹅在安娜的胸口蹭了蹭：“谢谢你，安娜……” 轰隆—— 伴随着一声爆炸，一阵热浪涌入了寒冷的办公室内。 踏、踏……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伤痕，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深邃的眼眶中那双眼睛如刀一样锐利。 他很轻易就穿过了迷宫一般的办公室，然后走到了企鹅的面前。 企鹅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吓得鸟喙都在打颤：“你、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灰袍老人说。 “你不该回来的。”企鹅已经快哭了，“你应该已经死了。” 灰袍老人冷笑了一声：“是啊，我原本是该死在深渊里，和亚伯一起……” “可你还是回来了！”企鹅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如今自由城在我的领导下建设得繁荣昌盛！人人安居乐业幸福生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你这个时候还回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灰袍老人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复仇。” 第163章 凭空出现 乔伊开着徒有其表的汽车，富有节奏感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着，一路向着铃兰塔前进。 然而还没靠近铃兰塔，他就发现道路颠簸难行，而不远处则隐隐有战斗之声传来。 乔伊停下了车，他知道不能继续往前开了。 于是他们一行下了车，转为步行。 当他们到达铃兰广场时，发现骑士们与那些古怪的傀儡激战正酣。 “我们怎么办？要帮他们吗？”洛洛用猫肉垫拍了拍乔伊的脸问道。 乔伊摇头断然道：“当然不！现在上去不是送吗？” 此刻两方激战正酣，乔伊他们就算是实力不凡，也不好在激战之中插手——且不说这样的混乱之中自己上去能不能帮上忙，万一被骑士们当成了敌人就糟糕了。 按照乔伊的构想，这个时候应该要在一旁静观其变，等己方队友先上去送……哦，先去挫挫对手锐气，他再适时上去收割敌人一波。 届时再顺带把圣人遗体也回收了，岂不美哉？ 伊蒂丝和洛洛在听闻了乔伊的“锦囊妙计”之后，都给乔伊投去了鄙夷的神情。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乔伊的想法是正确的。 乱军之中闯入战场，无异于自取死路。 “不如我们先进铃兰塔吧，先去找那只企鹅问问情况。”乔伊灵光一闪而过，提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不回收圣人遗体了吗？”洛洛问乔伊道。 乔伊叹了口气说：“唉……你别看这些傀儡们在外面，说不准那个什么‘黑魔王’已经溜进去了，我们直接进去擒贼先擒王，剩下的这些小傀儡岂不是手到擒来？” 乔伊这番话，其实是在忽悠洛洛。 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回收什么圣人遗体，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去看看那只企鹅死没死——如果那只企鹅死了，圣人遗体什么的就不找了。 反正现在圣人遗体已经自己出现了，理论上来说他线索已经找到，把那些战斗傀儡就是圣人遗体的信息通报给铃兰公司之后，他就可以直接run了。 混迹街头的日子，早已让乔伊学会了如何用灵活的道德底线保护自己，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怎么进去呢？”伊蒂丝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眼下连战场都很难穿过，要进入铃兰塔无疑更加困难。 乔伊本人当然可以瞬移进去，但是洛洛和伊蒂丝他就带不动了、因为他权能目前还不足以支持他进行对多业务。 不过如何进去的问题，乔伊自有解决方法。 发动权能，先后改变伊蒂丝和猫猫面对世界的角度。 一人一猫只觉得眼前的色彩发生了变化，过了一会之后便进入了那个奇异世界之中。 在把她们都送进去后，乔伊才赶忙自己进入其中。 进入那个奇异世界之后，洛洛和伊蒂丝都惊叹不已，但乔伊知道现在来不及惊叹，他赶忙一手抱起猫猫另一手拉起伊蒂丝，然后带着她俩撒腿便跑。 “我们为什么要跑。”伊蒂丝问道。 乔伊头也不回地说：“这个世界有个怪物，得趁它发现我们之前赶紧跑过去。” 乔伊朝着铃兰塔的位置跑，很顺利地就穿过了战场。 但在穿过战场之后乔伊并未急着跳出来，因为在那立体的古怪空间之中，他已经凭借着过人的眼力，看到了那大楼顶端的企鹅。 虽然在奇异的空间之中，那企鹅变成了一团奇异的色块，看起来就像是小孩用蜡笔胡乱涂鸦出来的一样……但因为企鹅的轮廓和人类有明显区别，所以乔伊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大卫·科伯特。 当然，乔伊还看到了企鹅身边有两个人，但他不知道那两人究竟是谁。 他们向着企鹅所在的方位去了，在找到企鹅他们所在位置之后，乔伊却并没有急于离开奇异世界。 他本来想等一会，打算看看那只企鹅到底死不死，但眼见那白点似乎又有出现的痕迹，乔伊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于是，乔伊他们从那奇异世界里跳了出去。 …… “如今自由城在我的领导下建设得繁荣昌盛！人人安居乐业幸福生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你这个时候还回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复仇。” 当复仇二字说出来的那一刻，本就寒冷的办公室，温度瞬间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下一秒，灰袍老人动了。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原本抱着企鹅的安娜，在那一刻也动了。 她的双眼迸发出一道紫电，接着她的身体也化作紫色的电光，明亮的紫色与灰色在空中相撞在了一起。 灰与紫在空中乱舞，安娜·卡斯手无兵刃，却见她的指甲迅速生长到一尺长，随后爪子和灰袍老人的长剑碰撞在一起，迸溅出了金铁交鸣的火光。 两人在空中交锋，明明他们的速度连声音都追不上，但是却依旧在自顾自地交流着。 “没想到，那个叛徒手下还有你这样的怪物。”灰袍老人提剑加速，“但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啊啊啊——” 安娜尖叫着，全身化作紫色的能量，向着灰袍老人奔袭而去。 灰袍老人不为所动，面对从突然加速袭来的紫电恶魔，没有丝毫惊慌。 下一秒，长剑划破紫光，然后空气寂静。 须臾，一个东西落在了地上……那是安娜·卡斯的人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后，企鹅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安娜身边，然后抱住了安娜的人头嚎啕大哭。 企鹅哭得泣不成声：“哇啊啊啊……你这个魔鬼！你居然杀了安娜！呜呜呜呜……” “住口！你这个叛徒！”灰袍老人怒目圆瞪，“你接受深渊同化，还把我们关在深渊之底，暗杀亚伯的那一刻开始，你早该想到有今天。” 企鹅十分委屈，大哭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能活着回来啊……” 明明是谋财害命，却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灰袍老人举剑指向企鹅沉声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杀人之心，那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被杀的觉悟了是吧？” 企鹅抱着安娜的头颅泪流满面：“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灰袍老人当然不会理会企鹅的哀求，他抬手就欲挥剑结果眼前这只孽畜，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动手的时候，空气之中突然多了三道呼吸。 “让让让让让！”乔伊大喊着，然后从天而降。 他从天花板上凭空出现，然后掉落在了企鹅和那名灰袍老人之间。 第164章 以一敌三 乔伊从异空间一跳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尴尬。 那个异空间里的空间、方向完全是混乱的，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边的乔伊在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倒着的。 于是，乔伊从天而降。 “让让让让让！” 乔伊大喊着，但是没有什么用，因为万有引力并不根据人的意志改变方向，于是他以非常狼狈的姿势摔倒在了地上。 与乔伊同行的伊蒂丝也是倒着出来的，但她一个翻滚卸力之后以蹲姿稳定住了身形。而猫猫则是因为“猫必定脚着地”定律，在空中便完成了翻正随后平稳落地。 这一次异空间穿梭，只有乔伊受伤。 两人一猫落地之后，原本打算当场杀掉企鹅的灰袍老人迅速改变架势，警觉地后退了几步。 “乔伊侦探！”企鹅在见到来人是乔伊之后，二话不说就一个滑行直扑到乔伊的脚边，“你一定要救我啊！那个家伙就是黑魔王！你快帮我杀了他！杀了他我算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 刚落地的乔伊还不清楚情况，他只是看了看那个灰袍老人，又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企鹅……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边安娜卡斯的人头和尸体。 乔伊看向灰袍老人，他的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 乔伊虽然并不想和眼前这个灰袍老者为敌，但根据乔伊这一路来遇到的人提供的情报，再结合眼前的情况分析，他判断外面那些由圣人遗体力量驱动的傀儡，就是眼前这个灰袍老人的手笔——他就是眼前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大爷，收手吧。”乔伊不想那么快动手，于是他首先选择了话聊，“你偷窃圣人遗体，制造了那些傀儡，又让那些傀儡攻击骑士……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但你的行为已经让太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 “这座城市里，没有无罪之人。”灰袍老者沉声说道，“他们都是害死亚伯的帮凶，他们必须为他们当初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亚伯是谁？”乔伊先是一愣，随后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你说的难道是亚伯拉罕·华莱士？” 灰袍老人没有再说话，而是举起了剑然后继续说：“如果你要阻止我复仇……那我就只能连你一起杀掉。” 话音落下，灰袍老者瞬间出手。 他出剑的速度极快，出剑的瞬间乔伊甚至没能完全看清他的动作。 但乔伊的闪避早就已臻化境，闪躲的技巧早已如本能般刻进了dna里，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躲过了这一剑。 这一剑出手之后，便意味着谈判破裂，乔伊不得不开始攻坚。 于是乔伊当即发动权能，利用瞬间移动拉开距离。 但那个灰袍老人却抬腿一个踏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乔伊，趁乔伊还立足未稳就又是一套剑技连击。 乔伊仓皇用手杖格挡对抗，但剑术水平上的差距，让他的防御在这个灰袍老者如潮水般的进攻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乔伊此刻的防御，就像是在瓢泼大雨中用漏勺挡雨一样——不能说是自欺欺人，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好在乔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眼见自己打不过这个老家伙，于是当即采用摇人战术。 “伊蒂丝，洛洛，帮我！” 伊蒂丝当即放下了身后背着的大箱子，然后一脚踢开了箱盖，从箱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造型非常具有科技感的大刀。 只见伊蒂丝单手握住刀柄，随后似乎是拨动了什么机关，那大刀的刀身便开始变形。 转瞬之间，那把大刀便变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战斧。 伊蒂丝握住斧柄，大开大合地从灰袍老人身后发动突袭。 “哈！” 伊蒂丝一记力劈华山斩下，战斧重重地劈碎了地面，崩裂的碎石四处飞射。 但灰袍老者只是微微向侧面垫步了一小段，就轻易躲过了这一击。 “太慢了。” 灰袍老人低吟了一声，随后骤然提升速度。 老人的身形化作了残影向伊蒂丝冲去，乔伊眼睁睁地看着他绕到了伊蒂丝的身后，他想要阻止但是身体却根本跟不上。 此刻乔伊的身体已经有些跟不上自己眼睛的反应速度了，他的行动迟滞得仿佛置身于深水池中一般——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这让乔伊明白，眼前这个老头绝不仅仅只是速度快而已。 灰袍老者的剑转瞬即至，眼看就要划开伊蒂丝的咽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灰袍老人被当场打得横飞了出去。 乔伊和伊蒂丝的危机解除了，帮助他们解除这个危机的，正是在一旁的洛洛。 “乔伊，伊蒂丝，不要看他。”洛洛闭着眼睛大声喊道，“他的能力是改变自己的相对速度，只要你们依旧在观测他，他就永远能比你们快一步，只有不看他才能跟上他。” 伊蒂丝闻言立刻就明白了，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蒙面的丝带，然后迅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乔伊也是快速反应了过来，他转换自己的视野，双眼所视皆变成了奇异世界，那灰袍老人变成了一团奇异的色块。 “哦，又是一个来自深渊的怪物吗？”老人看了一眼洛洛说，“你们那满身皮毛却还口吐人言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洛洛听到老人对自己说的这番话后，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你说什么？来自深渊？我？” 灰袍老者仅仅一句话，就扰乱了洛洛的内心。 内心一乱，就会犹豫。 就在洛洛犹豫的那一刹那，灰袍老人冲到了她的面前——犹豫，就会败北。 洛洛知道自己大意了，但这个时候再度闭眼已经来不及，于是她当机立断把自己的无形之手握拳然后全部打了出去。 唰—— 然而，洛洛的几条无形之手却被那灰袍老者一剑斩断，无形的鲜血自断口处喷涌而出。 “啊！”洛洛大声惨叫，疼痛让她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 “死吧，怪物。”灰袍老者目光凌厉，剑刃转瞬间就要斩下。 但这时候伊蒂丝又冲了过来，抡圆了战斧横扫出一记大杀四方，灰袍老者被迫后退。 这个时候，乔伊也冲了上来。 他不再管什么讲不讲武德了，取出【豌豆荚】步枪便开始向那老人扫射。 确实如同洛洛所说，在乔伊和伊蒂丝都用特殊的方式遮蔽住视野后，这个灰袍老者的权能失效了，他那原本近乎妖孽的速度慢了下来。 密集的火力压制压缩了灰袍老人的行动空间，伊蒂丝又是大开大合、攻势凌厉，灰袍老人在两人的夹击之下只能不断后退。 最终，灰袍老者退到了窗边，退无可退。 他眼见不敌，当即撇了撇嘴，然后猛地撞了身后的落地窗，接着一跃而出消失在了乔伊他们的视野中。 第165章 灰飞烟灭 “洛洛，你没事吧？”乔伊跑到洛洛身边，然后一脸关切地问道。 洛洛此刻横躺在地上，紧锁着眉头闭着眼，看起来非常痛苦的样子。 “洛洛，你伤哪里了？”乔伊想要抱起洛洛，但是却又怕触碰到她的伤痛处，于是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洛洛低声说：“我的手……” 乔伊转换自己观察世界的角度，经过一阵“调频”之后，终于看清了这团缩在一起的奇怪色块。 那些奇异的色块似乎是手的形状，全都包裹在小猫咪的身体周边，其中有两只手自腕部被切断了。 伤口看起来非常可怕，但是却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因为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血管似乎已经开始收缩。 洛洛的无形之手并非寻常之物，虽然她说这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很显然并不像真正的人手一样受了伤之后会伤筋动骨。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伤也疼得她起不了身。 乔伊轻轻地抱起洛洛，洛洛拼命地往乔伊怀里缩。 伊蒂丝已经去追那个灰袍老人了，乔伊担心她一个人不敌那个老东西，于是抱起洛洛就往外跑——他得赶紧去帮伊蒂丝。 至于那只躲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企鹅，乔伊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当乔伊和伊蒂丝都跑掉之后，因害怕而缩成一个毛球的企鹅展开了自己的身体。 他摇摇晃晃地走在安娜·卡斯的残躯身边，然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安娜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企鹅一脸悲伤地沉吟了十秒，随后他向着无头的残躯伸出前肢。 “就让你的力量，再借我用一用吧。” 说罢，他的双翼化作了触手，然后缠住了那具冰冷的躯体。 下一秒，安娜的肚子被触手撕开，然后企鹅一头钻了进去。 …… 乔伊靠辨识伊蒂丝战斗的痕迹，一路追到了铃兰塔外面的广场。 铃兰广场上，战斗仍没有结束。 但这一阶段的战斗，和最初的那场为了抵御傀儡的入侵而打的战斗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圣人遗体铸成的傀儡，全都已经不动了，它们站立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身体上的一些部位出现了缺失——那原本是连接着圣人遗体的位置。 掉落的圣人遗体部分，此刻正在被骑士们你争我夺。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面对刚才还在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也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乔伊明白了，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想占有圣人遗体，从而独享那股力量。 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血肉伴随着武器四处乱飞，那些被撕扯下来的圣人遗体像是橄榄球一样被抢来抢去……这场战斗的烈度，比起最初抵御傀儡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人面对外敌时打得束手束脚，面对自己人时就显得勇猛无敌……说实话乔伊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不再理会这些打成一锅粥的骑士，乔伊将洛洛放进了背包里转身便走（那个背包本就是她的脚垫兼猫包），然后顺着伊蒂丝和灰袍老者战斗过的方向追去。 乔伊发现在自己转换特殊视野之后，不仅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还能够察觉一些特殊行为遗留下的线索。 这种特殊的线索就像是场景中的高光一样显眼，就仿佛是刺客的鹰眼视界，这让乔伊能够快速找到伊蒂丝走过的路径，并跟着她走过的路向前追。 追了一段路之后，乔伊发现自己跑的这条路越来越眼熟。 几秒钟后，乔伊惊觉：“等等，这不是回去圣二一教堂的路吗？” 又过了几分钟，乔伊果然沿着痕迹追到了圣二一教堂。 那间教堂的大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正传来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乔伊推开大门进入其中，发现伊蒂丝正被击退。 乔伊急忙冲到她身边护住她，拔出武器与正前方的灰袍老者对峙。 但是那个灰袍老者却没有面对乔伊，他转过身去背对身为敌人的乔伊，兀自凝视着礼拜堂中央的那座雕像。 “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灰袍老者望着那座神像出神，眼中竟然有泪光在闪烁。 乔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举着手杖剑慢慢向他靠近。 “真知已经被扭曲，原本代表真理的标志，居然变成了这等邪神的雕塑……”灰袍老者突然表情痛苦地跪倒在地，然后失声痛哭，“亚伯，对不起……我们失败了……我们努力所斗争来的一切，都被他们夺走了，呜呜呜……” 乔伊走到了那个灰袍老者的身边，他本想暗中偷袭这个老人，但是在他的奇异视野之中，他却突然发现这个老人身上的颜色十分怪异。 刚才是因为还在交手，所以乔伊没有来得及细细观察，如今仔细观察之后乔伊才终于发现这个老人的身体其实和周围的石头、水晶、钢铁是一个色调——那是无机物才有的冷色调。 而他身上唯一有色彩的地方，就是他的左手。 灰袍老人左手肘的位置，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往手的方向去是明亮温暖的，而往身体的方向去就是冷色。 乔伊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 灰袍老人没有回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乔伊已经知道了——他早已是一个死人。 他的左臂是圣人遗体的一部分，他的身体本质上和那些暗红色的战斗傀儡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借着圣人遗体的力量才得以活动罢了。 乔伊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复杂，也意识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于是他便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灰袍老人什么也没有多说，而是保持着跪姿，右手用力地攥着左手大声痛哭。 “亚伯，终究我们还是什么也没能做到，什么也没能改变……历史没有终结，人类没有自由……我们终究不过是祂们手中的傀儡。” 伴随着这句话说完，灰袍老人的皮肤渐渐失去血色，变得灰白而毫无生气。 片刻之后，灰袍老人化作了飞灰，伴随着一阵风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遗留下来的，只有一只干枯的左手，还有老者一直赖以战斗的古旧长剑。 第166章 二位一体 一地的尘土，似乎预示着今晚的战斗彻底结束。 伊蒂丝没有受伤，躲在侧面房间的修女，在战斗尘埃落定之后也走了出来。 修女双手合十说：“这座老教堂还真是多灾多难，破掉的墙还没修又遭遇战斗破坏。” “抱歉，修女，我们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乔伊的道歉十分诚挚——他担心如果自己的道歉诚意不足修女可能会叫他赔钱。 但好在修女并没有那么说，修女一脸好奇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个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乔伊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或许他留下的东西里面有线索。” 地上只留下了两样东西——左手，佩剑。 乔伊拿起了那把古旧的佩剑，接着开始仔细打量那件物品，随后他的眼中出现了关于那把佩剑的描述。 【古旧的开拓团佩剑】 【开拓团团是勇者亚伯拉罕·华莱士曾亲自带领的骑士团，他们将分散的聚落整合为自由城，并一直致力于探索深渊】 【然而在一次深渊探索任务之后，开拓团全军覆没】 【战技：快速拔剑】 乔伊看着眼前的文字说明，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个老人的身份。 随后，乔伊又看向了地上那只干枯的左手——这次他长了心眼，用能力确认这个物品的 【圣人遗体的左手】 【亚伯拉罕·华莱士干枯遗体的一部分，拥有特殊的力量】 【它指引着你来到这里，想要向你展示祂的真正面目。】 【只有回归，才能揭示秘密】 相比起上一个说明，这个物品就显得有些意义不明了。 但乔伊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只左手，发现它维持着一个微微伸出食指的姿势，指着位于礼拜堂正中央的巨大雕像。 乔伊转头看向身边的修女问道：“修女，请问这个神像是什么时候开始摆在这里的？” 修女想了想之后说：“这座‘真理之像’很久以前开始就在这里了……据说是为了纪念勇者大人，特地在他曾经进修过的地方修的。” 乔伊仔细凝视雕像，然后他突然来了灵感。 他双手握拳平举起双臂，一只手臂上指四十五度另一只手臂下指四十五度，随后两只手臂交替在空中划过近九十度完成相对位置变化。 “哈！” 乔伊大喝一声，发动了奇迹【回归性原理】 当奇迹发动的那一刻，金光自乔伊周身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教堂。 那巨大的神像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乔伊的视野之中发生了诡谲的变化。 原本神秘莫测、隐藏着某种秩序的雕像，在那一阵金光之中渐渐变得乖戾、无序，层次分明的纹路变得混沌凌乱。 伴随着雕像发生变化，一行字出现在了乔伊的视野之中。 【莫那普莱就是费尔西祖哈姆】 那一瞬间，某种诡异的阴冷，渗透进了这座房间之内。 天空变得阴暗了下来，斜照进室内的光明明是暖色却格外冷峻，仿佛某种五彩斑斓的黑。 乔伊不禁喃喃自语道：“‘空之王’莫那普莱就是‘混乱之物’费尔西祖哈姆？怎么会？” 费尔希祖哈姆，乔伊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是一位已经被驱逐的外神，代表着混乱与无序——乔伊在西罗城消灭的月之魔物就是祂的爪牙。 在西罗城的时候，“黑色黎明”组织的首领詹姆斯·道恩教授曾尝试召唤的就是这个外神……他甚至还送了乔伊一张特制的魔法牌，那张牌现在还在乔伊的卡组里。 而当初道恩教授想要召唤这位外神的目的，恰恰正是消灭莫纳普莱。 这个想要弑神的疯子，试图借一位外神的力量来杀死一位旧日支配者……结果没想到这俩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 一股荒诞的情绪自心底升起，乔伊忍不住吐槽了一声：“这下我杀我自己了属于是。” 但是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现在有更要紧的情况需要处理。 因为……起雾了。 对于起雾，这个世界的人已经形成了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修女和伊蒂丝急忙到窗边把窗关上，然而他们关上窗户之后，房屋内的雾气却并没有减少几分，反而这些雾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不对，这雾怎么挡不住?”乔伊四处环顾，然后发现窗户的缝隙之间渗透出的光，竟然在屋内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乔伊见雾气越来越浓，最终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打开了窗户，然后翻窗出了屋外。 屋外，万里无云，天高云淡，完全没有起雾的样子。 天空中一轮圆月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远看仿佛正在……蠕动。 伊蒂丝见乔伊翻窗出屋，吓得她连忙大声喊叫试图阻止：“乔伊！你在干什么？！” “伊蒂丝，修女，你们快出来！”乔伊冲着屋内大喊道，“外面没有雾，雾气全都在屋内！” “你在说什么鬼话……哦，谢……” 伊蒂丝将信将疑地来到窗边，然后她就看到了万里无云的夜空，以及那轮熟悉的红月。 “啊啊啊！不要——” 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在伊蒂丝心底升起，她吓得惊叫出声，然后痛苦地抱着大脑蹲在了地上。 “伊蒂丝！” 乔伊惊呼一声，然后冲到了伊蒂丝的身边。 然而还没等他认真检查伊蒂丝的状态，便有另一个人影从他身旁飘过。 乔伊定睛一看，发现居然连芙蕾雅也陷入了异常状态。 “修女，怎么连你也……” 与伊蒂丝的异常状态略有不同，芙蕾雅脸上的神色不是恐惧或痛苦，而是以一种近乎痴迷的呆滞。 她凝望着空中的那一轮圆月，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似乎想要抓住月亮。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马车险些撞到她。 乔伊见状赶忙把她拉回来，将她摁住免得她到处乱跑。 红月再度出现，乔伊知道这恐怕预示着某种异变将要发生，而且是像西罗城那样的巨大异变 可眼下乔伊身边可靠的队友们全都不能行动了，不是陷入异常状态就是受伤不起——乔伊眼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必须迅速弄明白当下的情况，如果自由城也发生了像西罗城那样的巨大异变……他就该赶紧跑了。 但眼下乔伊不知道该如何去探明情况，就算真的想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正当乔伊迷茫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乔伊抬头望去，发现唐纳德正骑着他的爱马罗伯特疾驰而来。 “乔伊侦探！快！跟我来！”唐纳德一停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乔伊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唐纳德一边拉着缰绳调转马头一边说：“水涨上来了！” 第167章 荒诞之旅 “水？什么水？”乔伊一头雾水。 唐纳德也没打算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乔伊和他一起去处理这件事。 乔伊放心不下伊蒂丝和修女，于是便找了一辆车，将两人都塞进了车里，然后便开着车跟唐纳德一起向着深渊所在的方向去。 天空中，逐渐下起了雨。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深渊，雨也越来越大。 当乔伊他们来到深渊边缘时，天空之中的雨水已经变得非常密集。 那条流向深渊的河流河水暴涨，汹涌的水流如巨龙般咆哮着冲向深渊。 而原本宽广无底的深渊，如今居然被水所填满，变成了一片宽广的巨湖……或者说内海。 湖面之上，波涛汹涌，浊浪排空。 以当前的降雨量肯定不足以填满这么大的坑洞，如此巨量的水也不知从何而来，这些水仿佛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深渊之中一般。 天空中的红月映照着深渊之湖中的浊水，把湖水映照成了诡异的颜色。 “深渊以前这样过吗？”乔伊问唐纳德道。 马背上的唐纳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摇了摇头说：“从来没有过……恐怕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乔伊于是接着问：“什么东西？” 唐纳德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不知道。” 乔伊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算了，都习惯了。 不过眼下的各种异象，都在告诉乔伊必须迅速做一件事——快跑。 “老唐，我们走吧。”乔伊突然说道。 唐纳德转过头看向乔伊一脸不解：“去哪里？” 乔伊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要回火之都了。” 西罗城发生的事情，乔伊至今还历历在目。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城市毁灭，然后伴随着城市陷落面临丧命的危险。 乔伊的逃避，并没有引来唐纳德并没有指责，事实上唐纳德连情绪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注视着乔伊，然后平静地说道：“逃避有时候是有用的，但并不会永远有用……或许你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可是要明白世界是有机联系的整体，当自由城因异变而陷入混乱，那么火之都也不会安全很久。” 唐纳德的话让乔伊有所触动，但片刻之后乔伊还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乔伊摇了摇头说：“抱歉，老唐……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唐纳德叹了口气，然后摆摆手说：“也罢……剩下的事情我再想办法处理，你要回去就快点走吧，不然可能就没有火车能回去了。” 乔伊和唐纳德告别，接着迅速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骑士，乔伊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丝愧疚。 但乔伊没有停下，因为他想活着。 正当乔伊走到车边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震颤。 乔伊起初以为是地震，直到他听到唐纳德的提醒。 “乔伊！小心上面！” 乔伊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然后他看到了无比疯狂的一幕。 一个颠倒的世界，正凌驾于他的头顶正上方。 那个世界与这片大地如出一辙，并且正在向他飞速逼近。 那景象仿佛是一颗星球正在自外太空向乔伊逼近，又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了整个大地。 直到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越来越近，乔伊才发现坠落向自己的并不是一颗星球，也不是什么巨大的镜子……而是海面。 天空……变成了海洋。 沉重的海水瞬间自天空坠落，淹没了整片大地。 所有的火焰都被冲灭，巨大的冲击让乔伊当场被冲得几近失去意识。 咸腥的海水冲入了他的口鼻之中，迅速地挤走他肺部的所有空气。 那种突如其来的灾难，给予了乔伊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想要反抗，但是他却不知如何反抗。 他想要逃跑，却不知道该跑向何处。 极速的暗流之中，乔伊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能在海潮之中随波逐流。 “啊……咕……” 左冲右突的暗流之中，乔伊呼喊着，大脑却渐渐因为缺氧而意识模糊。 他被海水压得越沉越深，他的身体渐渐被黑暗所淹没，乔伊两眼一黑，然后失去了意识。 …… 在厚重的黑暗之中，乔伊忘记了时间、空间。 他的身体仿佛也被盐水溶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软化，变成了一团黏液一样的物质。 渐渐地，乔伊似乎看见了一抹光，他本能地向着光芒所在的方向前进。 起初乔伊以为那是海面，于是他拼命地向那个方向蛄蛹。而当他冲破黑暗的那一刻，乔伊却蒙了。 他看见了一个明亮的……卧室？ 乔伊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的身下铺着一张报纸。 而他的身边，则是有着一张非常高的床。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躯，却发现自己像被裹在了一张被子里一样难以动弹分毫，只能不停地蛄蛹。 当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推出那张报纸的范围后，乔伊看到了一个放在木桶上的号角，号角的下方还带着一个时钟一样的仪表。 乔伊深深地皱起眉头……他总觉得眼前的事物似曾相识。 片刻之后，那个时钟似乎到达了七点整，然后那闹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 “呜——” “呜——” “呜——” ……汽笛声。 在几声汽笛声响之后，乔伊看见了一个令他感到无比惊悚的东西。 “啊！精神饱满的一天！”一个穿着白色内裤的黄色方块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冲到了乔伊的面前，“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乔伊脸上写满了震惊，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乔伊奋力爬到镜子前，然后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只……粉色壳的蜗牛。 这个浑身是洞的黄色大方块跑到乔伊面前，一把就把乔伊抱了起来：“让我们一起开始美好的新一天吧，小蜗！” 乔伊一脸惊恐：“喵！（不要啊！）” 第168章 螺蛳道场 “嘿！小蜗，看啊，这是你的新朋友！” 浑身是洞的黄色大方块，用绳子牵着一只水母走进了家门，然后满怀热情地向乔伊介绍道。 乔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比奇堡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了小蜗。 此刻变成了一只蜗牛的乔伊，看着那只水母不断在空中飘来飘去，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于是他“喵”了一声，又往前蛄蛹了两下。 海绵宝宝嬉皮笑脸地将那只水母带到乔伊面前，然后嬉皮笑脸地说：“你知道吗？小蜗，水母是一种非常喜欢音乐的动物，只要有音乐……他们就能一直舞蹈而不停下来！” 这个浑身是洞的黄色大方块将水母放进了水族箱里，随后启动了音响。 他按照鼓点踩着舞步，在大菠萝屋子里摇摆着。 海绵宝宝带回来的那只水母，也伴随着音乐的节拍，和他一起摇摆。 明明没有彩灯，但是整个菠萝屋内却闪耀着五彩斑斓的灯光，晃得乔伊眼睛生疼。 他想要揉揉眼睛，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手。 于是他缩进了自己的壳里面，试图用坚硬的甲壳来将噪音和光污染隔绝在外。 缩进壳里之后，外面的声音有所隔绝，但是那些嘈杂的声音依旧挥之不去。 于是，乔伊不断地往壳里缩。 随着他不断往壳内收缩，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乔伊越走越深，突然他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光。 乔伊如同一只趋光的飞蛾，一路向着那光芒所在之处追去。 他穿过了一条螺旋阶梯，接着冲出了黑暗……然后他来到了一个宽广的地方。 这是一个乔伊未曾见过的大厅，宽广的圆形空间里到处耸立着直达天花板的高大书架，书架之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乔伊随手拿起了一本，发现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等等，我有手了。”乔伊惊讶地说道，随后他又是一惊，“啊，我能说话了！” 乔伊发现自己的肢体全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于是他开始查看自己身边的那些书籍。 乔伊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书他全都有印象。 这里的每一本书他都曾经读过，有些是他做过的习题册，有些是他读过的世界名着，甚至还有一些他读过但是没读完的书。 有些只是他随手在书店翻过两页的书，这里也有整本可供乔伊阅读。 乔伊随手翻了几本，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在这个世界里看得入了迷。 他看书一本接一本，沉浸在获取知识的快乐之中喜不自胜，甚至忘记了时间和空间。 乔伊读的书越来越多，他读完了理科又开始读文科。 乔伊翻开史书阅读，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沧海，那些过去的故事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悲哀。 巨量的史诗里，几乎所有的笔墨都在写将军谋士如何打赢或打输战争，帝王将相如何统治国家，而被他们所统治的占最广大数量的人，却全都化成了数字。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而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上战场时，究竟是怀着崇高的信念，还是因为逼不得已。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筑起那些宏伟奇观时，究竟是怀着热忱的信仰，还是被鞭子和绳索所迫。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在重压之中，繁衍生息而使人类文明延续至今。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也不过只是书页上的数字而已。 数字不需要思想，只需要做加减法。 加的是他们的苦难，减的是他们的人生。 乔伊不禁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让人类如此残酷，却又如此的坚忍。 战争、劳动、繁衍……人类在历史之中，几乎所有的重大事件，都与人类最基本的需求有关。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但是却又有一些东西在暗自变化。 从第一个原始人第一次尝试用骨头和石头制造工具到现代人类踏足月球表面，从最初的部落冲突到现代的高科技战争，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人类在沿着历史的阶梯螺旋上升，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积累自己用劳动创造的价值。 伴随着这些价值的积累，有一些东西……在滋长。 私有制出现之后，人类所生产的剩余价值在积累，当这种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产生质变，便会形成某种可以自我增长的物质，其一般表现为某种“庞大的商品堆积”。 在这个过程中，这种巨量的物质渐渐不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形成了某种“自发性”。 人类也拥有类似的自发性——当人类是个体时，这种自发性便表现为人的意识，而当人类是群体时，这种自发性便表现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意识。 具有自发性的物质，与具有自发性的意识结合，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一体两面。 想到这里，乔伊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名的恐惧。 他突然在想，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这些人类亲手创造的东西，会逐渐脱离人形成一个能够自我控制、自我闭环的系统。 那一刻，原本被人类创造的它们，会反过来将人类变得……不再是人。 突然，整个图书馆开始颤抖。 乔伊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晃整个建筑。 乔伊害怕了，他开始寻找出口，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来时的入口，开始沿着自己进来的那条螺旋阶梯往外跑。 当乔伊跑出那狭小空间时，他的躯体再度被束缚——他又变成了蜗牛。 乔伊在头晕目眩之中定睛一看，发现那块穿着裤头的黄色的海绵方块，正举着自己的螺壳拼命摇晃。 在看见乔伊探出头之后，那海绵宝宝将乔伊放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族箱的玻璃柜子里，接着合上了盖子。 海绵宝宝嬉笑着说道：“小蜗，来认识认识新朋友吧。” 乔伊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水族箱里，还有一只水母……看起来它就是海绵宝宝带回来那只。 “认识新朋友的最好办法，就是和它共舞一曲。”海绵宝宝说着启动了音响，随后整个菠萝屋都开始响起低沉有节奏的舞曲。 下一秒，那只水母张牙舞爪地向乔伊扑了过来。 第169章 我中有你 那水母挥舞着触须，触须之上电光闪烁。 乔伊一退再退，然后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最终乔伊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触角进行反击。 乔伊像是一个拳击手一样出动触角，触角上的两个大眼珠子就像是两个拳头一样，狠狠地向着眼前的水母砸去。 “喵呜喵呜喵呜……（欧拉欧拉欧拉——）” 乔伊咆哮着出拳，不多时就将那水母狠狠地打成了一滩水母酱。 乔伊龇牙咧嘴，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但是这样的战斗并没有结束，那水母酱开始原地升起……一团水母酱，居然变成了两团水母。 乔伊大惊失色，随后再次正色——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水母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他将眼睛伸进了自己的蜗牛壳里，开始寻找着能用上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拿出一把榴弹枪。 轰隆—— 乔伊扣下扳机，一发榴弹将两个水母连同水箱一起轰成了渣渣。 海绵宝宝完整目睹了这一幕，在看到一切成灰之后，他忍不住眼中噙满了泪，下一秒他就大哭着跑出了门。 乔伊不知道海绵宝宝又在发什么疯，但他对这个黄色大方块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他不是真正的小蜗，他没有忍耐这个家伙胡闹的必要。 乔伊蛄蛹着自己的柔软身躯往外爬，提着枪就打算去找那个把他关进水族箱里的黄色大方块复仇……他今天势必要和那个家伙一决高下，分个生死。 当乔伊蠕动出菠萝屋后，就发现海绵宝宝正带着一个浑身粉红的胖海星向这边跑来——毫无疑问这就是派大星了。 当海绵宝宝看见乔伊的时候，吓得当场发出了惊叫，他的手指放在嘴边，浑身瑟瑟发抖：“派大星你快看……小蜗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派大星看着手里拿着榴弹枪杀气腾腾的乔伊，他对海绵宝宝的说法表示了认可：“是的，他确实很生气。” “我们该怎么办派大星？”海绵宝宝战战兢兢地问道。 派大星一脸平静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道：“别担心，海绵宝宝，也许小蜗只是心情不太好，喂他吃点好吃的东西就好了。” 海绵宝宝有些担忧：“可是我们该喂小蜗吃点什么呢？他最爱吃的罐头吗？” 派大星想了想，然后从自己的花裤衩里面，摸出了一个罐头。 那个罐头上的文字乔伊不认识，但是他看出了那是一个水母酱罐头。 那一刻，乔伊瞬间暴怒。 他用自己的触角扣动了榴弹枪的扳机，接二连三的流弹冲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轰了过去。 爆炸过后，乔伊打空了自己的弹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被炸得浑身漆黑，就只剩下了两对滴溜溜转着的眼球还是白的。 全身漆黑的海绵宝宝眨了眨眼，然后转头看向派大星说：“看来小蜗不喜欢水母，也不喜欢水母酱。” “你是对的，海绵宝宝。”派大星说完打了一个响嗝吐出一口黑烟，接着倒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动画片的ed音乐在乔伊的耳边响起……他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staff列表，以及悠扬的音乐声。 “卧槽？这什么情况？” 乔伊等到音乐结束之后，发现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当光明再次笼罩大地时……一切都重置了。 乔伊回到了菠萝屋里，又睡在了报纸上，面前放着写有他名字的食盆。 乔伊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海绵宝宝今天不在家。 乔伊爬上了屋顶张望，然后发现半圆形的石头屋那边，派大星正打开屋子，从自己家里走出来。 果然，一切都重置了。 上一集的内容，不会带入这一集。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蜗牛壳里的东西，发现自己的武器弹药确确实实被消耗了。 乔伊的心中渐渐明悟——看来在这个世界，这些滑稽角色都是杀不死的。 喜剧角色不愧是多元宇宙战斗力最强的，没有人能杀死喜剧动画里的角色，死亡这一概念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乔伊叹了口气，默默地蠕动回了楼下……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正常，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脱离现在这个状态。 乔伊打开菠萝屋的大门——他想去街上走走。 他蠕动着爬过街道，发现街道上挺热闹的。 今天的比奇堡，似乎又是海之霸和蟹堡王互相攻伐的一天。 远远地，乔伊就看见痞老板的海之霸变成了一艘空艇，它飘到了蟹堡王上方然后不断向下轰炸。 蟹堡王也不甘示弱，只见蟹老板竖起了一门大炮，和天空中的空艇激情对射。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但乔伊不关心他们的战争，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哈哈！蟹堡王的秘方，我偷到了！” 打了很久之后，在一片废墟之中，痞老板站在一张桌子上高举着一张纸说，“我又赢了！我总是赢！” 海绵宝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痞老板，恕我直言……你平时总是输。” 痞老板哈哈大笑，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蟹头：“不，你错了，海绵宝宝，我才是蟹老板，我总是赢。”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都大吃一惊，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的蟹老板。 “蟹老板”扒下了自己的皮，露出了一个机械之躯，当机械之躯的头打开之后，痞老板一脸幽怨地站了出来。 原来，这两人互换了身份。 蟹老板变成痞老板，痞老板变成蟹老板，试图通过换位控制变量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事实证明，还是蟹老板技高一筹。 海绵宝宝混乱了，他的目光在两个老板之间转来转去，眼中满是混乱与不解：“蟹老板是痞老板，痞老板是蟹老板……” 突然，海绵宝宝开始狂笑！ 他撕开了自己的身躯，黄色的海绵一分为二，一个粉色的胖海星从里面钻了出来：“哈哈哈，我也不是海绵宝宝！我是派大星!” 于是，场中出现了两个派大星。 “那这个派大星是谁？”两个老板齐声问道。 派大星的身躯被撕裂，然后海绵宝宝从他的身躯里钻了出来，然后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哈哈哈，ko no海绵宝宝哒！” 随后海绵宝宝的皮又撕裂了，从下面又钻出了派大星：“哈哈，你们上当了！其实我才是派大星。” 而原本从海绵宝宝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个派大星，身上的皮脱落下来，海绵宝宝从里面钻了出来：“哈，我又是海绵宝宝啦！” 全场的人都笑了，他们笑得十分癫狂： “哈哈哈哈，海绵宝宝就是派大星，派大星就是海绵宝宝！” 一片残垣断壁的蟹堡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唯独躲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切的乔伊，感到荒诞诡异。 第170章 量子猫咪 “哦，小蜗，又到了我每周最喜欢的……驾！校！课！程！” 海绵宝宝两只眼睛里都冒着光，就像是要过圣诞节了一样开心。 随后海绵宝宝走到门口回头说：“我出发了，小蜗你要好好看家哦~” 嘭—— 说罢，海绵宝宝关上了门直接跑掉了。 乔伊“喵”了一声……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当海绵宝宝离开菠萝屋之后不久，比基尼海滩的街道就不断传来爆炸声。 乔伊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今天不会有好事。 很快，街道上开始四处燃起火光，一辆飞驰的失控轮船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轮船的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黄色怪物……除了是海绵宝宝还能是谁？ 而那艘轮船的副驾驶上，坐着一只雌性刺豚——想来那便是泡芙老师。 原本柔软的身形扭曲在一起，龇咧开的大嘴之中凌乱的牙齿像是某种嶙峋的怪石，长满毛发的细长四肢上爪子锋利，整个看起来宛如一只黄色巨魔。 每当海绵宝宝坐上轮船，他就像是改变了自我。 他不再是那个乐观积极的海绵宝宝，而是变成了某种其他的东西。 或者也有可能……这才是本来的他。 海绵宝宝在比基尼海滩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所过之处给商店、居民区带来了巨大破坏，剩下的只有毁灭与荒芜。 如果是以前乔伊看到如此光景，还会稍微感到有些紧张，但现在乔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累了，赶紧毁灭吧。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个世界焚烧成灰，漠不关心地看着那个扭曲的黄色恶魔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塞进自己的身体上的孔洞里，麻木不仁地看着那个黄色恶魔身躯变得越来越庞大。 “哈哈哈哈哈……” 海绵宝宝标志性的笑声，在整个比基尼海滩回荡。 那个往日充满了快乐的笑声，此刻宛如某种在世界上回荡的魔音，带给人们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当海绵宝宝巨大的扭曲身躯来到菠萝屋前的时候，乔伊看到他背上长出了派大星，派大星的肢体也在伸长、扭曲。 海绵宝宝用巨大的手抓住菠萝屋，将菠萝屋从地上生生拔起。 他似乎想要把整个菠萝屋吃掉，完全不顾这是他自己的家。 当菠萝屋被海绵宝宝吞进口中时，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嚼碎了，连同菠萝屋之中的乔伊也在巨大的扭曲之中化为了碎片。 最后一刻，乔伊只能缩进自己的壳里，作为最后的抵抗。 几秒钟后，这个世界都寂静了。 一切仿佛重新回归了虚无，宇宙仿佛都回到了奇点。 乔伊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他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空间与时间的概念也全部消失，乔伊意识在这种状态下化作静止，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乔伊已经渐渐停止了思考，直到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之中出现了一点光。 乔伊本能地开始寻找光所在的方向，如同一只在夜里寻找光明的飞蛾。 当乔伊寻到那光时，他发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团在海水中葳蕤而不灭的……火苗。 乔伊尝试着去触碰那团火苗，当他触碰到火焰的那一刻，那团火似乎是有生命一般，整个变得活跃了起来。 火苗化作流焰，开始在海水中蔓延。 流焰围绕在乔伊身边，仿佛是火焰在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拥抱住乔伊。 但是在即将触碰到乔伊的那一刻，那流焰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壁垒一般，默默地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 乔伊不能理解，却仿佛赌气一般冲着那团火苗靠了上去。 那火苗在乔伊靠近之后，似乎是想要逃走。 乔伊顿时就有点恼火，他用力地抱住了那团火苗：“站住！不许走！” 乔伊用力地抱住了那团火焰，任凭那火焰如何挣扎也不让它逃离。 这一刻，那种温暖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乔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过了一会，那团火焰不挣扎了，慢慢地瘫在了乔伊的胸口。 “你为什么要逃跑？”乔伊问。 那团火焰摇动了一下，片刻后一个细腻的声音从火焰之中传来。 “因为我……我……只是个怪物……” 那声音似乎是直接响彻在乔伊的心底。 乔伊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谁说你是怪物的？” 那个声音又在乔伊心底响起：“你们。” 伴随着那个声音响起，那团火焰之中出现了一团密密麻麻的眼睛，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病发。 而那些缠绕在乔伊周身的流焰也瞬间变化，从温暖的火焰变成了滑腻的猩红触手，每一根触手上都长着一只诡诞的人手。 那些长着人手的触手缠住了乔伊，乔伊只觉得全身汗毛竖立，仿佛坠入冰窟一般。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让乔伊差点吐了出来。 但片刻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段画面。 那似乎是某种记忆—— …… 一只难以名状的无形之物，隐匿着身躯行走在街巷的阴影之中，一如那匍匐之混沌。 它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它总是会偷偷地去观察其他生物——其中它最喜欢观察的就是那些直立行走，能够用声音和其他同类进行复杂交流的两脚兽。 它尝试模仿街上的两脚兽，穿上衣服然后行走在大街上，幻想着像他们一样生活、学习、工作、交际。 可每当它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却只会让路人们感到恐惧，并引来城市警卫及武装骑士的大肆追捕。 于是它只能继续躲藏在黑暗之中。 它在城市角落里翻动着垃圾桶寻找食物，在熙熙攘攘的城市里过着风餐露宿的流浪生活。 随着身体日渐长大，垃圾桶里的东西再也没有办法满足它。它开始狩猎老鼠、鸟类和小型动物来作为食物……但它却怎么也吃不饱。 那些血肉穿肠而过后，似乎没有留下任何营养。它根本没有办法从食物中获得饱腹感，它越吃就越饥饿。 直到有一天，它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去吃一只大的猎物……比如两脚兽。 它选中了一只独居的两脚兽，这个两脚兽特立独行又举止怪异，还时常发出古怪的嚎叫声，完全不受身边人的欢迎。 这样的人即便吃掉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它这样心想道。 于是它悄悄地靠近那只两脚兽，打算从背后进行偷袭。 然而，那两脚兽却不知怎么地发现了它，回头看了一眼它所在的位置后，便飞也似地跑掉了。 它第一次狩猎大型猎物的计划落空了，这让它无比失落……它感觉到饥肠辘辘。 但没过一会，那两脚兽又跑了回来。 那两脚兽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然后冲着它所在的方向，口中不停发出“嘬嘬”的声音。 “咪咪，来……” 那个男人放下了盘子，然后退到了房屋边缘，一脸期待地望着阴影之中的它。 这个时候它才发现，那个男人留下的盘子里放的……居然是食物。 它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它真的太饿了。 于是它忍不住向盘子靠近，慢慢地伸出触手尝试去抓那盘子中的食物。 当它的爪子从阴影中伸出到阳光下之后，那触手却变得非常短，并且长出了茸茸的毛发 它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阴影，暴露在阳光下之后它才发现自己的影子似乎定了形状——那是一个有着尖耳朵和四个爪子的娇小生物。 它……变成了一只猫。 第171章 侦探归来 乔伊明白了，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并没有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而是众人皆醉我亦醉。 这个世界疯了，他也疯了。 这个世界疯狂而混乱，身处其中的人却全然不觉。 乔伊自以为清醒，实际上他却也对自己的疯狂一无所知。 他所能看到的也并非全貌，他就连自己最亲爱的助手、最忠实的伙伴、最可爱的猫猫是个怪物这件事情都一直毫无觉察。 一想到这里，乔伊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因为这确实有些荒诞可笑。 可乔伊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 因为就算洛洛真的是个怪物，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件事对乔伊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这个混乱的迷雾之地生活越久，乔伊越是觉得事物的形式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事物的本质。 洛洛害过他吗？很显然没有。 洛洛帮过他吗？数都数不过来。 在乔伊的记忆之中，洛洛救过他性命的次数，帮他完成过无数次的工作。 洛洛帮助过乔伊的次数，远比他带洛洛去吃她最爱的煎牛肝次数还要多。 她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她是他在这混乱世界里唯一的光。 就算她的本体是某种常理难以理解的怪物……那又如何呢？ 想到这里，乔伊用力拥紧了怀中那温暖又柔软的事物。 那柔软滑腻的怪物越是想要逃，乔伊就越是用力地抱紧。 “洛洛……”乔伊低声喃喃道，“不要再跑了，我知道是你。” 怀中的柔软生物挣扎了一下，最后停了下来。 “我不是洛洛，我是个怪物。” “不，你不是，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乔伊的态度非常坚决，“永远陪在我身边好吗？” 怀中的生物不再挣扎，慢慢收缩变小，最后重新变成了一团温暖的火。 那火焰闪烁了两下，最终缓缓靠在乔伊的胸口，洛洛柔软的声音在乔伊耳边响起： “好。” 不需要再多的沟通，只需要一个回答就足够了。 “那我们回家吧。”乔伊说。 下一秒，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了流焰向着天空……不，应该说是海面。 火焰牵引着乔伊的手，带着他越飞越高。 乔伊不断地向上、向上、再向上，他能感觉到坚硬的壳离他越来越远，自己原本滑腻而不定型的身躯正在逐渐成型，骨骼在他的血肉之中生长而出，他的身躯似乎正在蜕变。 渐渐地他看到了光，那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现在视野之中——下一秒它冲破了水面一飞冲天。 “哈——” 空气再一次充盈了他的肺部，失去浮力的辅助之后他的身躯非但没有感觉到沉重，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带着他飞向天空的，是一只炽热的手。 那只手似乎完全由火焰构成，像熔岩一样发着灼热的光……但是却并不烫手，反而十分温暖。 而手的主人是谁乔伊看不清模样，他只能看见那一团火焰一样的羽翼包裹着那人的身躯。 温暖的火焰遮蔽了乔伊的视野，并带着他越飞越高。 那团火焰带着乔伊落在了水面上的一艘小船上，当火焰褪去之后乔伊终于看清了火焰当中的本体——一只娇俏的狸花猫，正在蹭着乔伊的胸口撒娇。 “乔伊，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洛洛满眼含泪，“我差点以为你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说罢，洛洛靠在乔伊的胸口上嚎啕大哭。 乔伊有点茫然，他完全不能理解洛洛在说什么。 他只能连忙伸出手捧起洛洛，不停地安慰着她。 这个时候，船头船尾两个原本正在划船的女人，也向船中央靠了过来。 “乔伊。” “乔伊先生，你没事吧？” 乔伊茫然地看着这两个女人：“伊蒂丝？修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刚才起雾的时候……” 在乔伊的记忆之中，刚才起雾的时候，伊蒂丝和芙蕾雅都陷入了负面状态，唯有自己还清醒着。 结果此刻她们却看起来十分正常，反而自己像是刚刚被从水里捞了上来。 “你该不会真的疯了吧？”伊蒂丝伸出手摸了摸乔伊的额头，然后皱着眉说道，“刚才起雾的时候，是你自己突然一个人冲进了雾里，我们想拉都拉不住你。” 乔伊的双眼渐渐失去高光。 修女微微点头然后顺着伊蒂丝的话接着说：“雾散之后我们出来找你时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结果没想到你还活着，并且在和两只怪物战斗……” “停!”乔伊连忙让伊蒂丝打住，“等等，你能不能从头和我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冲进雾里？战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还有我刚才为什么在水底？” 两位女士齐齐沉默了，修女和伊蒂丝面面相觑并张口结舌。 过了一会，伊蒂丝开始按照时间顺序给乔伊说起了她视角所看到的东西。 从乔伊冲出屋子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在伊蒂丝的视角看来，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故事。 刚才开始雾气升腾的时候，伊蒂丝亲眼看着乔伊突然如疯了一般地冲出了教堂，并且一边冲还一边大喊着什么雾气在屋里而不在屋外的疯话。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样，冲进雾中时义无反顾。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伊蒂丝就不知道了。 她们只知道当雾气散去，她出门去找乔伊的时候，在化作了巨大水域的深渊之上，看见了乔伊行在水面上正与一只怪物的战斗。 那只怪物修女不认识，但伊蒂丝却是认得。那只怪物从外形来看，赫然就是她和乔伊在西罗城遇见过的月之魔物。 虽然眼下这只和他们在西罗城遇到的那只略有区别，但标志性的外形仍然说明了它们属于同一个物种。 敌人是熟悉的敌人，但是乔伊却不是伊蒂丝熟悉的那个乔伊了。 乔伊和月之魔物战斗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 他不仅战斗的风格异常疯狂激进，而且还在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撑下，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站在水上。 乔伊和月之魔物在水面上激战，他抡着铁拳像是狂战士一样向月之魔物疯狂连打，狠狠地把那月之魔物锤成了一滩烂肉。 看到这里的时候，伊蒂丝本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但没想到片刻之后，那滩肉酱就一分为二，重新生长成了两只月之魔物。 面对直接分裂重生的月之魔物，乔伊放弃了拳套，反而拿出了榴弹枪，开始对两只月之魔物狂轰滥炸。 两只月之魔物穷凶极恶，但乔伊却比它们更像反派。 乔伊一边瞬移一边疯狂轰炸，最终他利用自己的机动力配合高火力，将两只月之魔物纷纷炸成了燃烧的碎片。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乔伊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量，躺倒在水面上后沉入了水中。 伊蒂丝和芙蕾雅目睹了这一切，于是急忙找船往乔伊下沉的地方划，想试试能不能把乔伊打捞上来。 “船不好找，我们找到船并且把船划到水上开始搜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时候你已经沉入了水底很久。”修女的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我们本来都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不抱什么希望了，结果没想到就在我们都放弃的时候……你却自己上来了。” 第172章 大荒星陨 很显然，是洛洛救了乔伊。 也不知道原本被乔伊放在背包里的洛洛，究竟是如何觉醒了新能力，最终不仅将乔伊救了上来，那温暖的火还顺便把乔伊身上的水也给烤干了。 乔伊将洛洛举起，然后望着被自己托举在手中的狸花猫问：“洛洛，你能再表演一下那招吗？” 洛洛此刻被重力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猫，她有些不舒服地蹬了蹬后腿说：“什么？哪招？你先放我下来……” 乔伊微微松开了手，洛洛立马从乔伊的手中挣脱跳到了船甲板上。 “就是你刚才救我的那一招啊。”乔伊俯下身子说，“你刚才那招化身火焰，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洛洛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背过去道：“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你都一点不尊重我，我为什么要演示给你看？” “可是那招好帅啊。”乔伊闪着星星眼说。 洛洛沉默了片刻，然后尾巴开始上扬。 “看好了，我只表演一次。” 洛洛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最终还是没能扛过乔伊的彩虹屁恭维。 然而正当她准备演示的时候，一阵颤动从陆地所在的方向传来。 大地的震颤传导到水面，在水面上掀起了一阵波澜。 乔伊他们所乘坐的那艘小船颠簸了一下，重心不稳的他们赶忙扶住船的边缘才没有掉到水里去。 “发生了什么事？”修女扶了扶自己的头巾然后问。 洛洛跑到乔伊的头顶，用自己出色的眼力遥望城市的方向：“城里好像出事了，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乔伊顺着洛洛眺望的方向看去，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于是他转头问正在划船的伊蒂丝道：“船还要多久才能靠岸？” 伊蒂丝愣了一下，然后反而问道：“要再快点吗？” 乔伊点了点头说：“那当然得再快一点！” 伊蒂丝心领神会，当即开始奋力划船。 木质的船桨，在那一刻承受了它此生从未承受过的压力。 当伊蒂丝荡起双桨，只见那小船儿推开波浪，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如同冲锋舟一般贴着水面飞行。 风与浪从正面袭来，乔伊他们赶忙抓住船舷，用尽了权力来稳定自身。 乔伊想和伊蒂丝说够了，让她不必开得那么快……但他一张嘴就被风和飘起的水花堵了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船靠到岸边时，船桨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伊蒂丝的怪力了，在“啪嚓”一声脆响之后应声断裂。 而船则是一路滑行，直接滑到了浅滩上搁浅。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旅途给乘客们带来了极致的旅行体验，他们头晕眼花、两脚发软，下船之后甚至走不了直线，那样子就和醉酒了没什么区别。 但坚实的陆地给了他们支撑，没过一会他们就缓过劲了。 他们向着城市中心城区移动，期间地震不断地传来……直到他们到达中心城区，他们终于明白了地震的根源所在。 铃兰公司的总部大楼——铃兰塔，此刻正拔地而起。 虽然“拔地而起”这个词通常是夸张修辞手法，用来形容某工程进度极快，但眼下这个词更接近于写实描写……因为铃兰塔真的从地上拔了起来。 它不光拔地而起，甚至还在大地上夺路狂奔。 那幢高楼的底座部分，长出了大量层层叠叠的肢体——那些肢体对人类来说像是古树的巨大树根一样粗壮，但对于一幢大楼来说就像是小小的触角一样。 这些重重叠叠的血肉肢体在不断地摆动，让整个大楼在城市里蠕动着前进着——那速度对于一座大楼来说不算快，但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说堪称飞速前进。 铃兰塔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血肉之路。 在大楼所经过的路上，无数人都被无情碾压，他们奔逃着、惨叫着、哭喊着……但是那幢大楼没有丝毫留情，对于所踩死的人毫不在意。 乔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既惊骇又沉痛。 突然，乔伊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乔伊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然后他摸出了……一只手。 “圣人遗体？左手怎么会在我口袋里？”乔伊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那个灰袍老者死亡之后，顺手就将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圣人遗体左手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在乔伊拿出圣人遗体左手的那一瞬间，在城市里狂飙突进的铃兰塔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那幢大楼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向着乔伊所在的方向转向，接着以更加快的速度突进而来。 当乔伊看到了那大楼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越变越大，他就知道对方的目标已经锁定在了自己身上……毫无疑问正在发热发光的圣人遗体左手，就是它的目标。 “快跑！”乔伊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想找辆车，但是能够使用的车辆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的，所以他们只能沿着深渊边上的街道不断狂奔。 但乔伊他们和铃兰塔的体积差距太大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人类和哥斯拉一样，任凭乔伊他们如何跑都跑不过蠕动的铃兰塔。 当那座高塔离乔伊他们越来越近，乔伊终于看清了那座高塔的此刻的样貌。 那座高塔此刻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肉瘤，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大厦，变成了浑身烂肉长满脓疮的异形。 若非它那独一无二的高度，乔伊恐怕早已认不出它。 那大楼的顶端，有一个格外巨大的增生肿瘤。 那肿瘤之上还有角质，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喙？ “哦……咦…” 低沉而含混不清的声音，自那铃兰塔所在的方向传来。 起初乔伊还以为是风声，然而他仔细一听才听清，似乎是那大楼正在说话。 在那扭曲鸟喙一样的角质化肿瘤之中，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不断在回响。 乔伊已发现对方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 “乔……伊……” 整个大地都在回荡着那诡谲的声音。 “左……手……” 那诡谲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乔伊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把锉刀在磨。 他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而蠕动铃兰塔趁机向乔伊逼近。 “给……我……”那低沉而诡谲的声音越来越近。 乔伊知道继续这样跑下去必死无疑，于是在心中思忖道：“不行，已经跑不掉了，必须想办法反击。” 正当乔伊这样想着的时候，天空之中闪过一道亮光。 一根长矛自远方飞来，落到乔伊身后的地面上，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随后天空中一团火焰从天而降——一位身着残破铠甲的古怪骑士，骑着他的爱马化作流星从天而降。 “冲啊！罗伯特——” 第173章 你中有我 乔伊：“老唐？！” 乔伊惊呼出声，因为他分明听见了唐纳德的声音。 唐纳德驾驭着他的爱马罗伯特，就像是传说中的天马骑士一样，一往无前地冲向了铃兰塔。 “死吧！怪物！”化作流星的唐纳德大声咆哮着，“为了自由城！” 那流星狠狠地撞在了铃兰塔的塔身上，原本正在前进的铃兰塔像是被人往肚子上打了一拳，骤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轰隆—— 那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冲击波伴随着爆响声扩散开来。 乔伊摆出了抗冲击姿势，才抵抗住了迎面而来的强风。 “嘎……” 铃兰塔在这一击之下，像生物一样因为疼痛而发出了低沉却又刺耳的惨叫。 这巨大的建筑向前倾倒，如铺天盖地一般向乔伊压了过来。 “快躲开！” 宝可梦洛洛对她的训练家乔伊发出指令，然后用无形之手一把抓住了乔伊和他的小伙伴们。 下一秒，她浑身被火焰包裹，无数只火焰之手从她的后背上延伸而出，在空中交错、编织成了一对巨大的火焰双翼。 火焰双翼带着他们飞向天空，从侧面躲开了泰山压顶一般倒下的铃兰塔。 在铃兰塔轰然倒下之后，乔伊他们飞在天空之中，看清了这座血肉巨塔的背面。 这座高塔的背面，已经彻底溃烂裂开了。 墙面彻底烂掉消失之后，露出了大楼腐败不堪的内部。 这就像是一个已经被掏空了内里，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巨人。 而在这巨人的脑壳里……也就是原本铃兰塔的最上层，乔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那成堆的血肉疮疤之中，有一个浑身长着凌乱羽毛的巨大企鹅。 大卫·科伯特已经完全融入那一堆胡乱生长的血肉疮疤之中，而在那些巨大且腐烂的肉块上，横七竖八地连接着各种肢体。 乔伊只能判断出一部分那些肢体的来源——他看到了一些穿着臂铠的手臂、穿着腿甲的腿，以及……安娜卡斯的头。 “大卫·科伯特……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乔伊看着下面变得愈加扭曲的企鹅，莫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那企鹅转动着已经被挤出眼眶的眼球，十七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天空中的乔伊。 “给我……更多！！！” 企鹅尖叫着，然后周身的羽毛向着天空中的乔伊他们飞射而出。 那漫天飞羽好似密集阵防御系统打出的弹幕，高速的飞羽洪流十分密集且覆盖面极大，让天空中的乔伊他们避无可避。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洛洛会出手。 洛洛的火翼包裹住了乔伊他们，化作一面火墙拦在了他们与那片羽翼弹幕之间。 羽翼弹幕射入火翼，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转瞬即化作了青烟。 乔伊他们转危为安后，随后洛洛火羽翼才再度展开。 乔伊看着下方的企鹅，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灵感。 “洛洛，我们下去。”乔伊突然说道。 洛洛眨了眨眼然后说：“下去干嘛？” 洛洛很熟悉乔伊，她知道乔伊这个时候通常都只会想尽办法跑路，而不会正面对敌。 她不相信乔伊会去直面敌人，她觉得乔伊说不定又要整什么花活。 然而乔伊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洛洛有些意外。 乔伊沉声说道：“我已经明白了今夜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是时候让疯狂的闹剧结束了，我们去解决它。” 伊蒂丝和洛洛对视了一眼，随后她握住武器说：“我来帮你。” “洛洛，你放我们进到大楼里，然后带修女去安全的地方。”乔伊当即开始进行布置，“伊蒂丝，你和我去解决那只企鹅……洛洛你保证了修女的安全之后来支援我，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带我们撤离。” 伊蒂丝：“明白。” 洛洛：“交给我吧！” 修女似乎是对于乔伊的安排有一些意见，但是她最终把这些意见都埋在了心底。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乔伊，既然如此那她不如静静为他们祈祷。 “愿主保佑你，乔伊侦探。”修女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我会一直为你们祷告，直到你们归来。” 乔伊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下方。 他们此刻已经飘到了魔化企鹅的正上方。 洛洛松开了抓着乔伊他们的手，乔伊和伊蒂丝迎着风开始从空中落下。 下方的企鹅注意到了乔伊，他仰头望向乔伊，扭曲的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啸：“我……还要……力量！更多力量！” 下一秒，漫天飞羽从三个方向射向了空中的乔伊。 “伊蒂丝！”乔伊向伊蒂丝伸出了手。 伊蒂丝立刻伸出手，和乔伊的手握在了一起。 刹那间他们便穿过了世界的屏障，再度进入了那个奇异世界。 进入奇异世界之后，世界的结构发生了改变，重力的方向也变得紊乱。 原本高速下落的乔伊和伊蒂丝因此得以缓落，激射而来的飞羽也变成了平面上的色块。 在这个世界中，扭曲的企鹅变成了一个小孩蜡笔绘画出的形象。而在那个玩偶的背后操纵他的，是一个犹如大山一样的巨大生物。 乔伊难以形容那生物的外貌，他只感觉从未见过比那更加扭曲邪恶的生物。 它的每一个毛孔之中，都在流出腥臭的血肉，那些血肉之中还掺杂着破碎的颅骨，就像是把人扔入其中之后榨成的汁液。 乔伊知道，控制着企鹅的这个怪物……才是他真正要解决的敌人。 但在解决这个家伙之前，必须先将企鹅斩杀。 两秒钟后，乔伊和伊蒂丝又穿过了世界的屏障回到了现实世界。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企鹅的面前，伊蒂丝顺势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她手中的大刀变形成了战斧，一记力劈华山向着企鹅那扭曲的头颅重重劈下。 巨力带动的利斧，就像是华强斩瓜一样丝滑地劈开了那扭曲的鸟头。 斧头劈到的那一瞬间，企鹅那尖利的叫声戛然而止。 而在企鹅的头被劈开之后，乔伊紧随其后举起巨大的圆锯，沿着切口继续将企鹅的身躯彻底切开。 企鹅在这一下之后，彻底地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身体彻底裂成了两半。 而在他裂开的身躯之中，露出了……一具干尸。 没有左手的干尸。 第174章 时光回溯 当乔伊切开企鹅扭曲的肉身，露出肉身之下的干尸。 那干尸之上满是裂痕，而左胳膊上缺了一个左手……不是圣人遗体又能是什么？ 此刻圣人遗体已经被重新组合而成，而它的左臂则是缺失了。 乔伊看到那圣人遗体颅骨漆黑的眼眶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头颅之中涌动的黑色物质，在乔伊注意到它的那一瞬间从眼眶中涌出来。 干枯的尸体像是成为了某种温床，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从尸体中渗透而出。 转瞬间，那些黑色的液体就蔓延到了乔伊的脚边。 如果是在过去，乔伊还会感到迷茫、惊慌。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迷茫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更清楚自己的敌人究竟躲在什么之后。 于是乔伊举起了自己的手枪【批判】，对准了圣人遗体头颅。 砰—— 几乎就在那些黑色粘稠物质突然暴起，要对乔伊进行攻击的一瞬间，乔伊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响起，【批判】的子弹打中了圣人遗体，而那些借着圣人遗体不断增生的黑色粘稠物质，在即将碰到乔伊的时候骤然停下，像是碰到了一扇无形的墙一般。 刹那间，似乎时间都静止了。 乔伊视野之中的景象开始崩溃，如同镜子里的幻影伴随着镜子破碎而一同破灭。 当幻影破碎之后，乔伊再次进到了那个奇异世界。 在这个画风都和现实不一致的奇异世界里，乔伊发现那具圣人遗体变成了一具空壳，早已被那座肉山的触角缠绕、穿透……一如大卫·科伯特一般。 乔伊知道，眼前这个巨大的血肉怪物，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才是这一切事变背后的罪魁祸首。 “莫那普莱！”乔伊对着那血肉怪物大喊道，“出来！面对我！”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那血肉怪物只是自顾自地在那儿蠕动着，毛孔之中依旧吞吐着污秽的血肉。 乔伊知道，眼前之物绝非莫那普莱，至少不是莫那普莱的本体。但它与莫那普莱的联系，却像是浪花和海洋的联系那样紧密。 乔伊举起【批判】朝着那座肉山连开三枪，但【批判】的子弹打在那座肉山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乔伊见枪击无效，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能够解决的敌人——必须要出重拳。 于是，乔伊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乔伊将火柴头抵住火柴盒侧面砂皮，接着用手指用力弹在火柴棍上。 那火柴在乔伊奋力一弹之下，“嚓”的一声之后迅速点燃，在空中变成了一条旋转飞行的火圈，向着那坨肉山飞去。 火焰在空中越变越大，转眼间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太阳。 当火焰出现的那一刻，原本静静蹲坐在那岿然不动的巨大肉山，终于出现了一丝反应。 它浑身的肉都开始不住地颤抖，毛孔中吐出的血肉越来越多，从肮脏污秽的黑血，渐渐变成了新鲜的红色鲜血。 当如太阳一般的赤色火球撞到那座肉山身上时，那座肉山伸出了大量的触角，从触角中不断喷吐出鲜血试图与火焰抗衡。 然而这些鲜血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就被蒸发了……在熊熊的火焰面前那肉山的挣扎竟显得如此可笑。 火焰吞没肉山，随后在这奇异世界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2d动画风格的冲击波，以那座肉山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乔伊来不及躲闪也来不及隐蔽，直接就被那冲击波淹没了。 炽热的火与耀眼的光遮蔽了乔伊的视野，但是乔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反而觉得这光与焰十分温暖。 在那火焰之中，乔伊的身体似乎融化了。被融化之后的他感觉周围的物质世界正在离他而去，他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叠加态。 乔伊变成了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空间与时间在这个状态下变成了某种同质的事物，时间变成了一种像是长宽高一样可以观测到的维度。 乔伊顺着这个维度进行观测，他看到了一些未曾见过的光景。 在那光芒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他身材魁梧一身银甲，蓝色的披风与金色秀发一同迎风飘扬。 乔伊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却给乔伊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圣人遗体。 “亚伯！” 一个年轻人的呼喊，让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回过了头——他剑眉星目英武不凡，好似油画中的领导者。 在听到这声称呼后，乔伊便明白了眼前这人是谁。 他便是自由城的大贤者，素有“勇者”之称的亚伯拉罕·华莱士。 那个年轻人乔伊不认识，但看他的面相却又让乔伊觉得似曾相识……他五官看起来像极了那个自称“黑魔王”的灰袍老人。 “格雷，快看我捡到了什么。”亚伯拉罕举起了手中的东西，展示在了自己的伙伴面前。 那是一只浑身毛茸茸的幼年帝企鹅。 它缩在亚伯拉罕的手中，似乎是有些害怕。 格雷谨慎地提醒道：“这里可是深渊，你还是不要随意接触这里的生物为好。” 亚伯拉罕哈哈大笑道：“有什么关系呢？我检查过了，它只是一只企鹅而已……或许我们可以饲养它。” 格雷看了看亚伯拉罕手中那只幼小的毛绒生物，眼中的警觉始终没有消退——但他拗不过亚伯拉罕。 最终，他们养了这只企鹅，并且给这只企鹅起了个名字叫“毛毛”。 这只可爱企鹅非常可爱，很快就在亚伯拉罕的开拓骑士团中成为了团宠。 骑士团的大家都很喜欢它，每次向深渊探索，也总是会带上它——大家都发现这只企鹅在深渊中极有方向感，不仅总能带大家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还多次带着开拓骑士团找到了资源最丰富的资源点。 直到某次，他们进入深渊走得太深了，在深渊之中与怪物陷入苦战…… “格雷！快先带着受伤的同伴撤离，我来殿后。”亚伯拉罕勇者一边与深渊怪物战斗一边大喊道。 格雷当即开始组织骑士团后撤，而就在后撤的过程之中，格雷突然发现伤员之中少了一个人。 “等等，他……毛毛！你在干什么？！” 众人在这一声喊叫中，向着那只小企鹅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感到无比惊恐的一幕。 企鹅毛毛正站在一个伤员身边，它的鸟喙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而它面前是一位受伤的骑士——那名骑士竟已经被开膛破肚。 企鹅毛毛吃掉了死去的骑士的血肉，然后它突然开口说话了。 “嘎嘎嘎嘎……我融合了！我有力量了……给我更多！” 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中，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所有人都无比惊恐地看着这只企鹅，甚至就连周围的深渊怪物都忘了处理。 “专心对敌！”亚伯拉罕一边抵挡深渊兽潮，一边向同伴们呼喝。 而企鹅在那一刻，也骤然旋转自己的身躯，把自己的鸟喙当成了一个锐利的钻头，凌空跃起向着亚伯拉罕飞了过去。 亚伯拉罕此刻背对着队友们，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猝不及防之下企鹅钻入了这位勇者的后脑之中。 亚伯拉汗的后脑上，被开了一个大洞，他的双眼迅速失去光芒，然后轰然倒在了地上。 “亚伯！” 骑士们呼喊着勇者的名字，但是勇者却再也无法回应他们。 失去了指挥的开拓骑士团瞬间大乱，随后被深渊兽潮所淹没。 …… 那一天之后，没有人再见过开拓骑士团。 人们只知道，有人带回了圣人的遗体。 而那具变成了空壳的遗体，被束之高阁，成为了一具无害的神像。 第175章 巨人之墙 随着强光在乔伊的视野中褪去，那仿佛是幻境一般的奇妙景象也在乔伊的视野中迅速褪去。 乔伊直接从奇异世界里，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伊蒂丝见乔伊出现，扛着巨斧小跑过来问道：“结束了吗？” 乔伊立刻给出了一个优质回答：“我不知道。” 此刻的现实世界里，血肉增生的铃兰塔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腥臭味的腐烂大坑，而从血肉之中露出的那具干尸则是已经变成了一地的黑泥。 这一刻，乔伊他们才发现所谓的圣人遗体，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它的内里不过都是一些早已经腐朽不堪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力量。 给人们带来力量的并不是圣人遗体，而是那在圣人遗体背后操纵着圣人遗体的东西——来自莫那普莱的力量。 当乔伊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大地开始颤抖。 他起初以为这是这幢残破的建筑在崩塌，然而当洛洛来了之后乔伊才发现事态异常。 “乔伊，快走！”化作火焰的洛洛煽动着火翼从天而降，“有东西从深渊里涌上来了。” 乔伊和伊蒂丝一惊，随后赶忙抓住了洛洛的手，在洛洛的火翼煽动之下飞出了残垣断壁。 乔伊本以为自己飞上天空之后，会看见了密密麻麻如同蚁群一样的怪物从深渊之海中爬出，就像是乔伊在那时空幻境中所看到的那样。然而当乔伊飞上天空时，他看见从深渊中涌上来的却是…… “兔子？” 大量的深渊黑兔，从深渊之中涌出来，然后它们成群结队地冲向了城市。 乔伊心下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虽然这些兔兔很好吃，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些兔子是群居的凶猛野兽，如果放任不管让这样大量的深渊黑兔冲进市区，它们能将整个城市给撕成碎片。 然而，那些深渊黑兔涌进城市之后，却全部如同被水浸染水彩画一样，直接模糊了轮廓。 黑兔化作了流动的黑雾涌向街道，然后逐步渗透进了自由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原本因为铃兰塔暴走而早已躲起来的自由城民众，在那黑雾渗透进房屋里之后，反而纷纷走上街头。 居民们在吸入黑雾之后反而变得异常亢奋，甚至连行为都开始变得异常。 有的居民拿出了所有的食物，开始在大街之上狂吃豪饮，俨然把大街当成了宴会现场。 有的居民因为互相多看了一眼而开始打架，随后因为碰到了旁边的人而变成了三人互殴，转瞬之间这场冲突变成了广泛参与的街头无差别格斗。 更有甚者一帮男男女女互相拥抱在一起，开始热烈地亲热，然后当场在街头进行群体性的不可描述…… 飞过城市上方的乔伊看着下方混乱的景象，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黑兔涌动、黑雾弥漫的街道之中，乔伊看到了一个突兀的身影。 只见唐纳德骑着他的爱马罗伯特，如同驾着舟楫一样在黑兔浪潮之中乘风破浪。 罗伯特踏着小碎步，蹄子踩在虚化了的黑兔身上，它和唐纳德好似没有重量，闲庭信步于黑兔浪潮之上。 “老唐！”乔伊冲着下面正在策马狂奔的唐纳德大喊道。 唐纳德抬起头看向乔伊，然后顶开兜鍪上的面罩，笑着向乔伊招了招手。 乔伊不能理解唐纳德的反应，于是他大声问道：“你在搞什么？” “我要去救他们。”唐纳德冲着乔伊大喊道。 乔伊十分不解，他示意洛洛降低飞行高度，当他降落到和唐纳德同一水平之后才问道：“这些人究竟都怎么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一次唐纳德并没有在敷衍乔伊，反而是很认真地和乔伊说起了他的计划：“这些深渊的怪物在诱惑自由城的居民，都是因为他们自由城的人民才变得堕落……我打算去找点材料，然后修一堵墙把整个深渊围起来，这样深渊怪物就再也不会冲上来了，自由城的人民也将不会再堕落。” 乔伊虽然觉得唐纳德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总觉得这个计划之中似乎有一点小小的破绽。 “可是自由城不就是依托着深渊的资源而建立的吗？”乔伊想了想之后说，“如果你围住了深渊，那自由城就再也无法探索深渊，也无法从深渊获得巨量的资源……” 唐纳德一脸兴奋地说道：“没有关系的，自由勇敢的自由城人民会用双手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切。” 乔伊对唐纳德所说的话是充满怀疑的——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主观主义的观点。 深渊为自由城提供太多的资源，食物、矿产、奇珍品……这些物质基础撑起了自由城今天的繁荣，没有了深渊的自由城就像是没有了耶路撒冷的3d区一样，恐怕会失去它的灵魂。 “那你要去哪里找那么多的材料呢？”乔伊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要建成一个围住深渊的墙，那所需的材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凑齐的。” 乔伊的问题让唐纳德陷入了深思，他似乎也为这个问题所困扰。 但片刻之后，唐纳德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啊，我想到了！我知道该用什么修墙了！”唐纳德灵光一闪，左手握拳捶在右手掌心里。 乔伊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唐纳德一拉缰绳，随后再次冲了出去。 “冲啊！罗伯特！” 老马嘶鸣了一声，随后在主人的驾驭之下，向着深渊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乔伊想要喊住他，但呼喊的话语却被迎面吹来的烈风吹乱，他的劝诫和呼喊唐纳德已经听不到了。 片刻之后，在深渊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震颤。 “又地震了。”洛洛说道。 “快看那边。”伊蒂丝指着深渊的方向说。 天空中电闪雷鸣，大地在不断震颤。而那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 巨人，那是无数个法天象地的巨人。 通天彻地的巨大身躯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大陆的人都看到了他拔地而起的身影。 “老唐？” 那些巨人全都长得一模一样，那容貌分明就是唐纳德的样子。 那些巨人围着深渊站成了一圈，随后在乔伊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张开了双臂互相挽住了手臂。 无数个唐纳德的身躯开始硬化作石头，接着融合在了一起。 在城市警报声、电闪雷鸣声、大地轰鸣声中，巨人之墙彻底围死了深渊。 第176章 深渊先知 深渊被围住了，那不断从深渊之中涌出的雾化黑兔，也全都被阻挡在了墙的另一边。 与自由城相伴而生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深渊，在今天被完全封死。 从此以后，自由城将永远与深渊隔绝，再无深渊之扰，也无法再从深渊得到任何东西。 黑兔停止涌出之后，自由城依旧是一片混乱。 混乱的人群并没有因为深渊被围死而停止自己疯狂的行为，城市依旧是处于失序的状态。 乔伊先是叹了口气，随后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连忙问洛洛道：“对了，洛洛你把修女放哪去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洛洛身上的火焰闪动了一下：“糟糕，我把她放在城里的圣二一教堂里了！” 洛洛最初只是想把修女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没想到深渊黑潮的涌动，让安全的市区变成了危险的前线。 当乔伊他们在洛洛的带领下，火急火燎地飞回到圣二一教堂时，却发现圣二一教堂周围异常干净，连一点黑雾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乔伊他们警惕地进入圣二一教堂，在已经残破的大厅里发现了依旧祈祷的芙蕾雅·伊尔修女。 “修女，你没事吧？”乔伊一边向修女走去医院说，“深渊那边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城市里还非常混乱……” 然而当乔伊走到修女身边的时候，却发现修女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去拍了一下修女的肩膀，然后修女回过头来。 那一刻乔伊才发现修女的脸上早已没有血肉，只剩下了一具骷髅。 下一秒，修女浑身骨架崩塌，掉落了一地。 乔伊看着一地的骨头，瞳孔中渐渐失去了高光。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刚才还活生生在他面前的修女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地的白骨？ 起初他以为修女是被深渊黑兔给啃得只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但当乔伊将地上的骨头捡起来，他的眼中出现了几行文字，才让他明白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深渊先知的白骨】 【深渊先知是曾经走在探索者前列，分开深渊之海引导人们开拓和利用深渊的贤者】 【深渊让本已化作白骨的她重获血肉，而当人们抛弃深渊时，她终于又变回腐朽的白骨】 【腐朽，或许是每一个先行者都逃不过的命运】 “深渊先知？白骨？”乔伊的大脑一片混乱。 正在这时，伊蒂丝突然大喊：“小心！” 伊蒂丝话音未落，乔伊就看到那白骨之中涌出了一股静脉血颜色的力量。 那一地的白骨就在一股血色力量的涌动之下飘起，然后重新组合在一起。 骨头作为支架，猩红色的力量作为血肉，黑色的衣袍化作皮肤……转瞬之间修女的骨架便变成了一个血色的幽灵。 它的血条在乔伊的视野内展开，血条之上乔伊看到了敌人的名字——“深渊先知”芙蕾雅·伊尔。 那一瞬间，教堂里响起了管风琴与大提琴合奏的交响乐。 血色幽灵一声咆哮，向着乔伊发动了攻击。 横扫而过的右手在空中伸长、变大，然后宛如巨大的钢鞭一般横扫过全场。 轰—— 乔伊一个熟练的翻滚躲过了横扫，而伊蒂丝一个纵跃后空翻优雅地规避了伤害。 洛洛是最轻松的，她直接展开火翼升空，就躲避了这一系列攻击。 血色幽灵紧追不舍，巨大的白骨双手在教堂内狂挥猛打。 眼下的情形不由得乔伊他们犹豫，哪怕对手是他们曾经的同行伙伴，他们只能举起武器相向。 伊蒂丝将身后的变形战刃转换成大刀形态，而乔伊则是再次穿戴上了自己的拳套。两人一左一右冲上前，迎战深渊先知。 伊蒂丝的大刀劈开血色的雾气，斩在了深渊先知的躯干部分的骨头上。 伊蒂丝仅仅一剑就将深渊先知的骨架打散了，深渊先知的骨头伴随着猩红色雾气一起向四周飞散开来。 四处飞散的骨头如同树倒后四散而逃的猢狲，先是躲到了教堂里的各个角落里，随后又记仇地冲了出来向着乔伊他们奋力还击——它们变成了漫天游荡的幽灵，满天乱飞的同时不断向乔伊和伊蒂丝射击红色能量。 这个时候，一直被乔伊雪藏的护盾腕带，再度派上了用场。 飞射而来的红色能量弹被乔伊尽数弹开，然后乔伊瞬间移动追击着那些飞舞的骨头，接着挥动着拳头试图将其打落。 但乔伊的攻击并没有什么用，附带特殊力量的拳头打在这些骨头上，却好似打在空气中一样直接穿透。 乔伊落回了地面上，一边防御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我打不到它们。” “我来！” 说这句话的是洛洛，伴随着这声喊叫她出手了。 火焰浸染了洛洛的无形之手，让【薛定谔之手】从无形化为有形。 那手好似某种高温的物质构成，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炫目。 当洛洛挥动出拳头的时候，拳头裹挟着火焰，犹如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打在那血色幽灵之上。 当火拳打在那血色幽灵身上的瞬间，那血色的烟气便如同某种遇到高温的可燃气体一般，刹那间被点燃。 漫天的血色幽魂变成了燃烧的火簇，它们挣扎着然后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乔伊清晰地看到，深渊先知的血条在削减。 乔伊立刻就明白，或许只有火焰的力量，才能对这个深渊先知造成伤害。 乔伊拔出【批判】，向着深渊先知扣下了扳机。 批判的子弹穿透了深渊先知的躯体，对其造成了一个微小的重创。 乔伊知道这样还不够，于是他掏出了巨大的长杆圆锯。 就在乔伊准备武器的间隙，深渊先知攻了上来。 伊蒂丝和乔伊仅仅对视了一眼，随即伊蒂丝便迎敌而上为乔伊启动武器争取时间。 伊蒂丝挥动手中的大刀同深渊先知战在了一起，趁此机会乔伊拉动圆锯引擎上的拉索，让圆锯旋转了起来。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锯片开始高速旋转。 紧接着乔伊举起【批判】，冲着圆锯旋转的锯刃上开了一枪。 子弹与旋转的圆锯锯刃接触，锯刃瞬间被火焰所点燃。 “伊蒂丝，退！” 支撑战线的伊蒂丝迅速抽身退去，乔伊则是迅速闪现上前。 他挥动手中的火焰圆锯，斩向了深渊先知。 第177章 斯人已去 乔伊用火焰之锯奋力破开深渊先知的身躯，深渊先知的血条迅速见底。 深渊先知周身的能量，连同那黑色的长袍一同被点燃，并在火焰之中化作飞灰。 “啊——” 在一声尖啸之中，深渊先知浑身的血色能量散去，最终仅剩下火焰燎过的骨头。 哐当哐当…… 被烧黑的白骨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之中略带沉闷的声响。 颅骨滚到了乔伊的脚边，与之相随的还有一片尚未燃尽的衣角。 “结束了吗？”伊蒂丝问道。 “结束了……”乔伊收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后俯下身双手捧起那个颅骨。 那一瞬间，颅骨的眼眶中金光乍射，那光芒瞬间淹没了乔伊。 当乔伊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不站在教堂里，而是站在一片荒原之上。 “乔伊先生。”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乔伊蓦然回首，发现芙蕾雅正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坐在荒原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修女……还是说我该叫你深渊先知。”乔伊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始终还是无法相信那个鲜活的修女，会是一个在深渊的力量下而活着的“白骨精”。 芙蕾雅笑了笑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那还是叫修女吧，比较习惯一点。”乔伊说着走到了芙蕾雅面前，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幻觉吗？” “这里是这片大地几千年前的样子。”芙蕾雅轻声说道。 乔伊闻言一惊——他没想到修女的实际年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事情？”修女虚着眼睛问道。 乔伊连忙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接着说。” 修女于是继续顺着刚才的话题说：“那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时代，那个时代这片大地还没有被迷雾所笼罩，那时这片大地的统治者还是原生的古老上位者，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称的古神。”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乔伊顺口附和了一声。 谁知芙蕾雅却摇了摇头说：“不，古神其实并不强，对于如今这片迷雾之地的支配者来说，古神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弱小。” “可是人类更加弱小不是吗？”乔伊歪了歪头说。 对于乔伊的疑问，芙蕾雅并未反驳。 哪怕是最弱的神只，那对于人类来说也是不同次元的强大。 “所以要驱逐或杀死神明，只能靠另一位神明的力量。”芙蕾雅沉声说道。 乔伊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仔细想了想后才惊觉好像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恐怖分子头头。 “难道你也……”乔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芙蕾雅点了点头说：“为了杀死那曾经支配大地的古神，我召唤来了另一古神——蜜丝缇西斯。” 如果说道恩教授还只是个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的赵括，那么眼前这位就俨然是更加重量级的存在——她已经在几千年前就把道恩教授想做的事给实施过了。 “结果呢？” “两个都没死，祂们融合在一起，诞生了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古神。”芙蕾雅说到这儿转过头看向乔伊，脸上挂满了苦涩的笑，“他们融合之后，生出的古神名为……斐乌尔杜哈尔。” 乔伊沉默了，他早就知道事情该会是这样的。 试图用神只的力量来杀死神只，无异于与虎谋皮。 “以神弑神果然是行不通的……”乔伊手托着下巴思忖片刻后说，“所以对抗神明，还是得要靠火焰的力量。” 面对乔伊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修女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我这么告诉你吧，其实真正杀死古神斐乌尔杜哈尔的，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贤者，也不是你速来所知的火焰……人类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到那种事情。” 修女随口之间，又说出了一个颠覆乔伊常识的消息。 “真正杀死斐乌尔杜哈尔的，是凯皮托和祂的子嗣——莫那普莱和贝鲁克洛斯。” 这些听起来十分拗口的神只之名讳，乔伊其实不太能分得清楚谁是谁，他光听名字就觉得头昏脑涨。 莫那普莱乔伊知道，凯皮托他也曾听说过……但贝鲁克洛斯又是谁？ 乔伊摇了摇头甩去杂念，然后继续看向修女说：“可是火焰确实对神只的力量起到了反制作用，火焰是真的有用。” 火焰的力量乔伊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了，甚至可以说是多次救他于危难。 修女没有反驳乔伊，只是提醒乔伊道：“确实如此，但火焰终究是无机物，纯粹的火焰总是排斥不纯粹的人类，并且无机之物总容易被利用……当你使用火焰的力量时，一定要小心被火焰烧伤。” 说完，修女便站起了身。 “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修女站起身说道，“深渊已经封闭，城市正在腐朽，那远古的力量正在侵蚀我，我已经无法继续像这样保持理智与你对话了，趁着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离开这座城市吧。”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荒原中的黄沙，修女的身形在风中逐渐隐去。 “你要去哪里？”乔伊努力在风沙中向芙蕾雅大声问道。 芙蕾雅摆了摆手说：“一切都交给你了，年轻的执火者……尽管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但我们的信念是一致的，为了人类而继续前进吧，我在遥远的彼方注视着你。” 片刻之后，风沙遮蔽了乔伊的视野。 当乔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教堂里。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捧着修女的颅骨，久久不曾言语。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他只觉得迷惑。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什么是鲜活，什么是腐朽，他已经越来越分不清了。 洛洛这个时候飞了过来，落在了乔伊的肩上。 她收起火翼，重新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咪。 她注意到了乔伊情绪不对，于是便用猫掌推了推乔伊的脸颊问道：“乔伊，你没事吧？” 乔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便率先走出了残破的教堂。 教堂之外，常年被灰雾所遮蔽的天空依旧苍白如纸，阴沉得让人心生阴郁。 高耸犹如绝境长城的高墙横亘于天地之间，彻底隔绝了深渊与城市。 而自由城……只剩下一片破败。 大街上，疯狂无序的人们依旧在狂欢。 有些人在纵情声色，有些人依旧在互相搏击，还有些人则是爬上已经腐朽倒塌的铃兰塔，从中割下那些血肉用来调制料理，用来满足自己暴食的欲望。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座横亘天际的高墙。 又或者他们已经看到了，但是无动于衷。 乔伊感觉有些悲哀，他不知自己是悲哀于老唐不声不响就化作了静默的高墙，还是悲哀于自由城的人们对于自己的命运全然不知。 就在乔伊伤感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咿??……” 乔伊先是听到了一声马儿的嘶鸣，随后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乔伊的内心有些激动起来，他蓦然回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看见了一匹高大的瘦弱老马，正在向着他慢慢踱步而来。 “老唐！” 乔伊向着马儿跑来的方向跑去……然后他发现马背上空无一人。 乔伊情绪变得失落起来，他走到老马身侧然后低声问道：“罗伯特……你的主人呢？” 罗伯特的头在乔伊身上蹭了蹭，然后默默抬起头遥望向那面高墙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乔伊知道了答案。 或许那个古怪的骑士，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要跟我走吗？”乔伊摸了摸罗伯特的脖子问，“跟我回火之都。” 罗伯特动了动蹄子，侧身向乔伊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第178章 因缘际会 虽然任务不了了之了，但好乔伊在该拿到的小饼干还是拿到了。 这趟旅途，留给乔伊的只有一片空虚。 几天之后乔伊坐在回火之都的火车上，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乔伊记录任务档案的钢笔不断拿起又放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此次的案件总结应该要怎么写。 这一次任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次草草收场的欢愉，留下的只有茫然无措与空虚。 他就像是一个提笔忘字的考生，又像是一个灵感枯竭后坐在电脑前无聊枯坐的网文写手，眼眸空洞得仿佛能够吞噬星空。 最终，乔伊放下了笔——他觉得这次任务的总结实在没什么好写的。 然后，乔伊躺平了……物理意义上地躺平在了床上。 若不是列车上的床比较狭小，说不定乔伊已经开始左右翻滚了。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打开了。 乔伊本以为是出去玩回来的洛洛，结果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高挑的银发美女。 来的人是伊蒂丝。 伊蒂丝连门都没有敲就推门进来，然后直接坐到了乔伊对面的那张床上。 “回火之都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吧。”伊蒂丝坐下后便说道。 乔伊坐起身问道：“去哪?” 伊蒂丝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我的养母……也就是我们会长，她想见你。” 乔伊闻言当即又躺了下去：“我不去。” 伊蒂丝登时一愣，她没有想到乔伊拒绝得如此干脆：“为什么?” 乔伊翻了个身：“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乔伊现在越来越觉得，不能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组织产生联系，否则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的麻烦。 和伊蒂丝之间互相帮助是私交，但牵扯到她背后那个名为海因里希学会的组织，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乔伊担心会节外生枝。 “会长是很好的人。”伊蒂丝尝试着说服乔伊，“你就见她一下吧，你不会后悔的。” “还是算了吧……”乔伊继续推辞。 “算我求你。”伊蒂丝手放在了乔伊的肩膀上。 伊蒂丝手上传来的力道，以及她那认真的神色，让乔伊怎么都不觉得对方是在求他。 他怀疑如果自己继续拒绝，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会把自己装进麻袋里打包带走。 最终，乔伊是没能拗得过伊蒂丝，欲拒还迎地答应了和伊蒂丝去见她的会长。 不过乔伊也默默下定了决心，这次不再接任何奇奇怪怪的委托。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立马就run，绝对不再给自己添加无谓的负担。 十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下了火车。 熙熙攘攘的人群，熟悉的随处可见的火炬，飘散在空气中的烟火味，都标志着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火之都”俄菲斯托斯。 乔伊跟着伊蒂丝走在街道上，身后是慢步跟随的罗伯特，以及坐在罗伯特背上的洛洛。 洛洛的尾巴在马背上摆来摆去，她的脑袋不停转来转去，越看越觉得周围的景象眼熟。 片刻之后，乔伊他们到了要和那位海因里希学会会长见面的地点。 乔伊越看眼前的景象，越觉得十分眼熟。 当他们停下脚步时，乔伊瞪大了眼睛：“这里不是……” 洛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吐槽：“这不是我们家吗？” 眼前的地方，正是乔伊和洛洛的住处。 他们的那栋小楼因为久未打扫，门前的台阶上都满是灰尘和杂物。 而就在这时，他们家隔壁的那栋小屋门打开了。 艾丽西亚口中叼着一根棒棒糖，从自己的诊所之中走了出来。 当艾丽西亚看到乔伊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 而当她顺势看到站在乔伊身边的伊蒂丝时，她的眼中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下一秒，伊蒂丝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和猫）都震撼无比的话。 “妈，我回来了。”伊蒂丝冲着艾丽西亚喊道，“我带我说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一刻，空气突然安静。 艾丽西亚口中的棒棒糖，掉落在了地上。 …… 艾丽西亚作为一个拥有悠长寿命的长生种，尝试过很多方式来找乐子，以填补自己漫长人生的空虚。 她乐于将人类组织起来，也乐于为一些遇到了困难的人类提供帮助。 艾丽西亚曾经组织过一个研究小组，这个研究小组以研究海因里希大师所遗留下的知识和探索红衣贤者斯卡雷特遗留下的手稿为主要业务——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研究弑神的技术。 起初建立这个组织只是单纯出于一种研究知识、聚集志同道合的伙伴的目的，组织结构十分松散，基本就是个放学后聚会的性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海因里希学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并且分工也越来越明确，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个组织成员遍及整个大陆的秘密结社。 就连艾丽西亚曾经收养的那个女孩儿，长大后也成为了学会的执行者。 说到伊蒂丝这个养女，艾丽西亚曾经非常担忧。 伊蒂丝因为童年的心理阴影，一直对男性非常地抵触……艾莉西亚一度担心她，会因此而耽误了终身大事。 直到某一天，自己的女儿从外面回来，告诉艾丽西亚她在外面认识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男孩子，艾丽西亚才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不久前伊蒂斯写信给艾丽西亚，说要带男孩子回来见她的时候，艾莉西亚内心狂喜——她突然有一种老母亲看见女儿成长的欣慰。 然而当伊蒂丝带着那个男人出现时，艾丽西亚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乔伊，这是海因里希学会的会长，我的养母……艾丽西亚·戴兰特博士。” “啊，我知道。”乔伊虚着眼睛说，“我家就住隔壁。” “嗯？你就住诊所隔壁？”伊蒂丝闻言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伊蒂丝是知道乔伊家的地址的，但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乔伊家住在自己母亲的诊所隔壁。 艾丽西亚捂着脸，然后在自己的女儿头上轻拍了一下：“你是路痴啊……” 第179章 海妖之歌 距离乔伊回到火之都，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只过了两天，但是在旁人看来可能已经过去了快一周……或者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乔伊一直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养猪生活。 说来也很奇怪最近艾莉西亚一直没有来找他——往常艾丽西亚都会隔三差五来找乔伊，要么蹭顿饭吃要么找他打个牌。 然而这两天她格外安静，不仅没有来乔伊家蹭饭，甚至连诊所都关了门。 这让乔伊不由得开始怀疑…… “她不会是暗恋我，然后逃避不敢见我吧？”乔伊坐在客厅里，在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不仅她暗恋我，她女儿也暗恋我……艹！这不是坏了吗？！” 乔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尴尬，他甚至怀疑就是因为太过尴尬，艾丽西亚这段时间才没来见他。 这个猜想在乔伊的心中生根发芽，他愈加笃定隔壁的那只半吸血鬼铁暗恋自己。 正在扫地的洛洛听到乔伊的自言自语，骑着扫把就飘了过来，然后用扫把棍子在乔伊脑袋上敲了一下。 “嗷呜……你干嘛？”乔伊捂住了肿起一个包的头，向洛洛投去询问的眼神——他希望洛洛最好有事。 洛洛耳朵向后扯了扯，然后用尾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很闲吗？去做饭。” 洛洛已经有点厌烦这个男人的自恋和喋喋不休了，她现在觉得这个人一旦不出去工作，简直就像是放暑假在家的废物儿子一样烦人。 要不是他还会帮着做饭，洛洛甚至想把这只整天无所事事的两脚兽扔出去，让他自己去街上流浪。 乔伊带着对自己的怀疑，以及对隔壁漂亮母女的怀疑走进了厨房。 然而乔伊刚进厨房，玄关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洛洛竖起耳朵听了听，觉得这个敲门的节奏有点耳熟。于是洛洛放下扫帚，纵身一跃向着一楼的大门走去。 洛洛用自己的猫眼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黑纱罩着的女士宽檐帽。 洛洛立刻就明白了门外的人是谁，于是她打开了门。 “啊，洛洛~” 洛洛一打开门，那戴着黑纱帽的女士就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她一把将洛洛抱了起来，洛洛动了动爪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放弃抵抗，任凭被这位太太抱在怀里。 那位太太一边抚摸着洛洛的毛发一边问：“乔伊侦探在家吗？” “这不是罗克韦尔太太吗？” 乔伊在听到了声音之后，就从二楼下来探查情况。 乔伊在看见来的人是房东太太后，脸上立刻就换上营业性的微笑。 “罗克韦尔太太，快请进。”乔伊知道房东是来谈生意的，于是赶忙邀请对方到客厅详谈。 双方在二楼客厅落座，洛洛为他们准备好茶水。 罗克韦尔太太摘掉了自己的黑纱宽檐帽，露出了空无一物的脖颈——她今天居然没有把头戴上。 “罗克韦尔太太，您的头……”乔伊以为她来是因为头又出问题了。 “哦，我放在家了。”罗克韦尔太太微微一笑道，“顶着个好几斤的东西在脖子上太重了，还是这个样子轻松一点。” 乔伊和洛洛脸上同时流下了一滴冷汗——这个理由他们完全无法反驳。 接着罗克韦尔太太说起了她这次的来意。 “乔伊侦探，不知下一周你有没有空，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晚宴?”乔伊有些好奇道。 “是的。”罗克韦尔太太说着掏出了一张邀请函，将其放在桌上。 所谓的慈善晚宴，就是一大堆位高权重的人，以慈善的名义在一起吃吃喝喝、交换利益。 乔伊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晚宴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压根就不想去参加这种晚宴。 但乔伊还是没有急于拒绝，而是小心谨慎地说道：“请问……这种晚宴怎么会邀请我呢？” 罗克韦尔太太端起茶杯说：“议长阁下想要见你。” 乔伊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了震惊与不解。 俄菲斯托斯评议会的议长，是火之都俄菲斯托斯的最高长官，可以说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为什么会想要见他乔伊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私家侦探呢？ “你可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小侦探。”罗克韦尔太太摆了摆手道，“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火之都的名人了，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们可都很想与你认识一下。” 乔伊面露难色——他真的不是很擅长与那种规矩很多的大人物交际。 虽然说作为一名服务行业从业者，乔伊的社交能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善于与人交往和喜欢与人交往完全是两码事。 乔伊作为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精神病人”，他总觉得自己去那种地方会被当成猴看。 乔伊的担忧溢于言表，房东太太看出了乔伊其实不是很愿意去，于是她将选择权留给了乔伊。 房东太太将桌上的邀请函往前推了一些然后说：“最终去不去都可以，这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机会难得，还是希望你能去。” 房东太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是不论你去不去，关于这次的宴会有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帮忙。” “是委托吗？” “是。” “愿闻其详。”乔伊当即正色道。 房东太太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其实也还是你最擅长的找东西的活……具体来说，希望你能为这场晚宴找到一首难得一见的歌曲。” “寻找……歌曲？”乔伊迷惑了。 洛洛也同样面露不解。 一人一猫朝着同一方向歪了歪头，像是两个歪头放在沙发上的大小娃娃。 “请问是找乐谱吗？”乔伊又问道。 “不，就是找歌曲。”房东太太摇了摇头说，“传言东海之上，有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能够唱出最动人的歌谣……我希望你能去将那歌声找回来。” 乔伊知道，这次又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寻物任务。 “所以，究竟是什么生物？” “海妖。”房东太太说出了这次要找的东西，“请你去东海，找回海妖的歌声。” 第180章 拓展思路 乔伊稀里糊涂地就从罗克韦尔太太那里接下了任务。 虽然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在这个没有电力的世界里记录下声音，但房东太太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给的小饼干太多了。 反正罗克韦尔太太发布完任务就走了，将难题留给了乔伊独自烦恼。 “寻找歌声，记录歌声……这要怎么整啊？”洛洛歪歪头看向乔伊，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乔伊思忖片刻后，决定出门去找人帮忙：“我们先去找芬奇吧，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就像是大雄被欺负了，总是会回家去找哆啦a梦一样，乔伊遇事不决总是会去找芬奇。 虽然他没有办法，但他相信无敌的芬奇会解决一切技术方面的困难。 于是乔伊穿上外套，带着洛洛离开家门径直向着芬奇的钟表店走去。 当乔伊来到芬奇钟表店的时候，他看到了芬奇又在整新玩具——芬奇今天居然打造了一套铠甲。 “哇，芬奇，这是你的新作品吗？”乔伊说着就要上手去摸，“和你上次给我的铁拳系统拳套是配套的吗？” 芬奇一巴掌将乔伊的手拍落，面无表情又略带嫌弃地说：“只许看，不许摸。” 乔伊收回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地方幽怨道：“小气鬼……” 芬奇小心翼翼地用布将那套铠甲盖好，随后才转头看向乔伊面无表情地问：“今天来干嘛？” 乔伊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能记录下声音的设备或者道具。” 芬奇叉着腰没好气道：“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抱歉，没有。” “拜托嘛……”乔伊双手合十哀求道。 随后乔伊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近期的工作要面对的情况，并说明了自己需要记录声音的原因。 芬奇听后思索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说：“没办法，真没有，放弃吧。” 乔伊见芬奇似乎转身就要走，赶忙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帮帮忙啊，哆啦芬奇……你就不能想办法帮我发明一个或者做一个吗？” 芬奇努力挣扎，使劲摆脱乔伊的束缚：“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都和你说了没办法了！快放手啊混蛋！” 两人扭在一起，芬奇奋力想要挣脱，而乔伊则是死不撒手苦苦哀求。 最终，芬奇还是拗不过乔伊，被乔伊强人锁男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用力地拍着地板表示投降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帮你弄一个能记录声音的道具行了吧！” “芬奇，你真是最好的朋友！”乔伊心中大为感动，然后松开了对芬奇施展十字固锁的手臂。 芬奇摆脱了乔伊的纠缠，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开始在自己的小仓库里面东翻西找。 乔伊和洛洛凑头过去，都瞪大眼睛面露好奇，十分想知道芬奇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只见芬奇翻找了一番之后，从仓库里找出了一个……响螺。 乔伊先是惊讶，随后陷入了深思，紧接着又露出了明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乔伊指着那个海螺说，“这一定是某种神奇的海螺，拥有能够记录声音的能力对吧？” 芬奇虚着眼睛说：“不，这就只是个普通的螺壳而已。” 乔伊沉默了，洛洛也沉默了。 芬奇不理会这一人一猫，继续在仓库里面翻找……然后他找出了几块玻璃板还有一本书。 乔伊和洛洛更加迷惑了，而芬奇则是打开了书籍看了一番之后，开始用特殊的胶水粘合那些玻璃板。 过了一会之后，那个玻璃板被粘合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玻璃棺材。 在粘好所有的玻璃板后，芬奇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水道：“完工。” 乔伊挠了挠头，脑中浮现出了大大的问号。 他本以为芬奇会给他的是一个类似于留声机的东西，没想到这家伙最后给他整出了一个玻璃棺材来。 乔伊敲了敲那个玻璃棺材，然后好奇地问道：“所以这个东西要怎么留住声音呢？” 芬奇将手中的书本递给了乔伊：“翻开第76页看看。” 乔伊翻开书本，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本书是一本奇异生物图鉴。 这本书的第76页，是关于海妖这种生物的描述。 海妖这种生物，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大小，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种半鱼半人的生物。这种生物在海水中时，会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只有离开水之后才会显现出形体。 传说这种生物的歌声无比优美，光是听见一个片段就能让人如痴如醉，传说若是能听完一曲，则是能让人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 更有甚者说，听到多只海妖的合奏能够让人永生不死…… “但这些都是谣传，根本不可能有人听过海妖的歌声，因为海妖都是哑巴。”芬奇十分笃定地说道，“根据图鉴的描述，海妖这种生物根本就没有发声器官，她们不会发出声音更不可能歌唱。” 海妖之歌只是一个传说，一个广泛流传于迷雾大陆的传说。 “那海妖之歌的传说是怎么来的？”乔伊困惑地问。 芬奇摊了摊手接着说道：“没有人知道海妖之歌的传说究竟从何而来……你如果非要去找，就必须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乔伊陷入了沉思，而芬奇则是说着将那个响螺塞进乔伊手里。 芬奇双手抱胸说道：“喏，这个响螺是加了诱食剂的假饵，对海生物种具有一定的吸引力，你先拿去用了……当然，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我明白了。”乔伊默默将那个响螺收起，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玻璃棺材问：“还有这个玻璃棺材是干什么用的？用它能留住声音吗？” 芬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向乔伊：“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不能啊，这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玻璃柜子而已。” 乔伊面露困惑，一副“你赶紧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芬奇不看乔伊，伸出一根手指自顾自地解释道：“这个柜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它是防水的。” “那它要怎么留住声音？”乔伊依旧不解。 “你就不能换个思路吗？”芬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留不住声音，还不能把海妖给留住吗？” 第181章 望女成龙 乔伊将玻璃水缸扛回了家，然后手中盘着那个假饵响螺，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这个找歌声的任务，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捉回一只活着的海妖。 他感觉自己瞬间就从美好事物的记录者，变成了一个邪恶的偷猎者。 “不过话说回来，海妖究竟长什么样啊？好吃吗？” 洛洛就像只魔法猫咪一样，趴在那本芬奇友情赞助的厚厚图鉴上，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本图鉴上虽然描述了关于海妖的特征，但是却并没有海妖的照片或是画像之类的东西，洛洛只能从半人半鱼这种奇妙的描述中，猜测那或许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 “洛洛，那是海妖，不是鱼。”乔伊努力地让洛洛明白，“他们是拥有一定智慧的生物，这种生物一般是不在我们的食谱范围内的。” “真的吗？”洛洛歪头反问。 “大概吧。”乔伊其实也没有那么确定——他只是从一个普通人类的角度出发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恐怕并不具有普遍意义。 就在这时，乔伊家的大门被直接打开了。 “乔伊！我来找你玩了！” 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随后一只银发的半吸血鬼跑进了乔伊的家中直奔二楼，接着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 “艾丽西亚？你怎么来了？”乔伊惊讶不已。 他本以为艾丽西亚最近在躲着他，但现在看来这只半吸血鬼完全没有在躲——她甚至毫不客气地就从乔伊家门前的地毯下拿出了备份钥匙自己开门。 艾丽西亚在茶几上摆出了她全新的卡组，并叫嚣着说道：“来决斗吧，乔伊！我今天势必要将你杀得片甲不留。” “你……”乔伊开始疯狂组织语言，脑子之中开始迅速处理眼前的情况。 就在乔伊惊疑不定的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乔伊的家中。 伊蒂丝走了进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洁白的……护士服。 当乔伊看到那穿着制服的高挑美人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洛洛窜上了乔伊的肩膀，认真打量了一番伊蒂丝，然后又回头看了看看得近乎痴迷的乔伊……她默不作声地伸出了爪子，指甲尖默默地穿过衣服刺入了乔伊的肩膀肉里。 “嗷——” 乔伊大叫一声，然后捂着肩膀蹲坐到了地上。 眼前这两位邻家母女，顿时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乔伊赶忙站起来，“你……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 艾丽西亚见乔伊没事，便拍了拍桌子说：“我们出远门出诊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土特产……不过在此之前，亮出你的卡组，我们来一把魔法牌吧！” 乔伊终于确定了，艾丽西亚并不尴尬。 所谓的“她铁暗恋我”，不过是和“手机响了”、“我能反杀”一样的人生错觉。 眼下误会解除了，乔伊终于不用再悬着一颗心了。 想到这里，乔伊长出了一口气——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和他一起打牌，成天来这里混饭吃的好哥们艾丽西亚……如果她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会让他很困扰。 但乔伊此刻却没有空和艾丽西亚打牌，他正为了这个新接的任务而焦头烂额。 在得知了乔伊的困难之后，艾丽西亚也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和乔伊一起开始思考。 “你有什么方法能记录声音吗？”乔伊喝了口茶然后问道。 艾丽西亚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记录声音的方法我没有……但是我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海妖。” 乔伊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 艾丽西亚想了想路线然后说：“首先，你得到达东卫星城，随后再想办法继续往东……只有在远离尘世的无人之海，才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海妖。” 乔伊敏锐地捕捉到了艾丽西亚话语中的关键词：“真正的海妖？你的意思是还有虚假的海妖？” “你应该知道吧，海面上是没有火的。”艾丽西亚认真地点了点头，“海兽、异象、妖魔……在那片无光之海上，什么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乔伊闻言一愣，随后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在没有火焰驱逐灰雾的地方，他将面对难以预料的威胁，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乔伊思考的时候，艾丽西亚找出纸笔，然后写下了一个地址。 艾丽西亚将便笺递给乔伊说：“但如果你坚持要去，你可以到东卫星城的这个地方，找一个叫约翰的人，他能帮你找到去海上的交通工具……但之后能不能找到海妖就靠你自己了。” 乔伊感觉到了压力，他越加觉得这个任务艰难。 但他不是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作为火之都名侦探的乔伊有自己的职（偶）业（像）素（包）养（袱），所以轻易不会毁约。 不管容易还是困难，至少先试一试再说。 想到这里，乔伊转头看向了艾丽西亚身边的伊蒂丝：“伊蒂丝，你……” “伊蒂丝这次不能和你一起去。”还没等乔伊把话说完，艾丽西亚就直接断了乔伊的念想。 乔伊向艾丽西亚投去询问的目光，艾丽西亚则是一脸严肃地说：“伊蒂丝还要上课，小孩子的主责主业是学习，你不能老耽误我家孩子的学业。” 乔伊有些讶异地看向伊蒂丝，伊蒂丝顿时面露苦涩。 按照艾丽西亚的想法和计划，伊蒂丝应该被培养成一名训练有素的医生。 但从伊蒂丝年幼的时候欠下的课业太多，导致现在实现这一目标十分困难……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成为医生所需要的专业知识，对她来说就像是恒河沙数那样多。 所以艾丽西亚退而求其次，希望她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护士——成为护士所需要的专业知识较少，但同样是能够给病人给予帮助的医疗工作者。 至少她要在和人打架受伤之后，能自己包扎伤口别让自己失血而死吧？ 乔伊想了想之后，认同了艾丽西亚的想法。 他就像是一个邻家叔叔一样，微笑着将自己以前学习的笔记赠与了伊蒂丝，并摸了摸她的头勉励她要好好学习。 伊蒂丝敢怒不敢言，艾丽西亚则是含笑收下。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乔伊送走了母女俩。 之后，乔伊陷入了深思，开始思考这次的任务如何开展。 片刻后，乔伊转头看向洛洛：“洛洛，我们去采购吧。” 第182章 海上列车 “又要出任务吗？” 老雷见到乔伊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一看到乔伊来黑市采购，就知道他又接到新的商单了。 “是的，有什么新商品吗？” “没有，最近没有进货。” 老雷这边没有进新货，他的那些旧货乔伊也看过，没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于是乔伊便只对之前的武器进行了弹药补充，没有再买什么新玩具。 洛洛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其实是相当失望的。 “所以你这次是要去哪儿?”闲谈时老雷忍不住问道。 “具体内容无可奉告，但我要去海上。”乔伊含糊其辞道。 “东卫星城?” “比东卫星城更东。” 老雷听闻后脸上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此刻他看乔伊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疯了吗?”老雷一脸惊骇地说道，“你为什么会想不开要去那种地方?” 在老雷的理解之中乔伊的生活早就脱贫致富了，为什么还要去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活挣钱。 “很危险吗？”乔伊问道。 老雷一拍脑门，然后无奈地反问道：“你知道海上有什么吗？” “知道。”乔伊点了点头，“不就是疯狂、怪物、异象吗？” “不就是……你说得倒是轻松。”老雷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乔伊摇头：“完全没有。” 老雷崩溃了，他见过莽的人，没见过这么莽的。 过了一会，老雷叹了口气：“唉……我也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了，你要是死了以后我去哪找那么稳定的客户啊。” 乔伊面露茫然道：“真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吗？那片海域不是也有人去过，并且他们都正常回来了吗？” “你不明白，那是一片诅咒之海！”老雷涨红了脸说道：“踏足那片地方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会被某种东西盯上……它将会如附骨之疽一样永远缠着你，直到你痛苦地死去。” “这么玄乎？”乔伊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 老雷又叹了口气，接着站起身。乔伊问他要去哪，老雷却只是回过头说了一句“跟我来。” 随后，老雷带着乔伊去了一个位于酒馆后面的小仓库，再用一把老旧的钥匙打开仓库门，随后进入其中开始翻找起来。 乔伊本以为他要给自己弄什么秘密武器，结果老雷在翻找半晌之后，从小仓库里面拿出……一盏提灯。 “拿去。”老雷将那盏老旧的提灯塞进了乔伊的怀里。 “这是什么？”乔伊问。 “如你所见，这是一盏灯。”老雷说道。 乔伊端着这个灯摊手质问道：“你就给了我个灯，然后什么也不和我说，那我怎么知道这东西要在什么情况下派上用场？咱能别当谜语人吗？” 老雷终究还是没有当谜语人，在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老雷告诉了乔伊这个提灯的真正用途。 “它只是看起来是个灯，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乔伊的内心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他开始猜想这是不是某种拥有特殊力量的神奇物品。 老雷：“实际上也是个灯。” 乔伊：“……” 老雷见乔伊面露失望之色，他面不改色地说：“它唯一的好处就是点亮之后就能稳定持续地发出火光，不需要补充油料……还有，它很结实。” 简单来说，就是个核能手电筒。 听老雷这么一说，乔伊开始觉得这个灯有点用了。 老雷面带遗憾地说：“虽然在那片危险的海域，它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但至少能让你稍微看清一些方向……记住，在雾中的时候，永远不要离开火光。” 乔伊擦拭着那个提灯上的灰尘，对这个精致又带着古老气息的工艺品产生了喜爱之情。 “这个多少钱。” “不要钱。”老雷摆了摆手说，“反正也是一个放在我这没什么用的小玩意，送给你了。” 乔伊没有想到老雷今天如此大度，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 “只是给一个将要离去的老朋友一点帮助，聊以慰藉我这颗苍老的心罢了。”老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背对着乔伊的他，脊背前所未有地佝偻。 乔伊不能理解，这老头为什么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但老雷已经不愿再与乔伊多说，他摆了摆手示意乔伊可以自行离开，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 在老雷走后，洛洛轻轻在乔伊耳边说道：“乔伊，这次这个任务好像很不容易，我们还接吗？要不还是推辞掉吧。” 乔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道：“我们先去东卫星城吧，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到最后真的困难我们再回来和罗克韦尔夫人汇报情况，让她另请高明也不迟。” 洛洛看出来了，乔伊是真的很想做这单生意。 “那好吧，如果有危险，我们就第一时间撤离，我们约好了。” “一言为定。” …… 三天之后，乔伊和洛洛收拾好行李和武器，然后便锁上事务所的大门启程出发。 他们要前往的第一站，便是火之都的东卫星城沃哈特。 沃哈特是一座位于海上孤岛的城镇，这座城市曾经素有“水都”的美称。这座城市位于迷雾大陆最东之地，是火之都生产渔业产品的重要卫星城。 要前往东卫星城，必须要过海。 乔伊本以为他们要乘船才能到达，结果问了一圈之后隔壁诊所的护士莉莎却告诉他…… “为什么过海还要买火车票啊？” 正在火之都东站买火车票的乔伊，忍不住向洛洛吐槽道。 但洛洛也不过是一只猫，她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于是只能给了一个“我不知道”的优质回答。 但很快，乔伊他们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他们乘上了火车，伴随着一声汽笛鸣响，火车缓缓驶出了月台。 只见那辆火车一路向东，朝着那片赤红色的大海高速驶去。 片刻之后，火车冲入了海水之中，激起了一大片浪花。 那一瞬间，乔伊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甚至做好了带洛洛瞬移逃出车厢的准备。 然而，火车却没有像乔伊所想的那样沉入海底，反而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起来。 乔伊惊奇地望向窗外——赤色海面上翻涌着的浪花，咸腥味的海风不断扑面而来，列车……行驶在海上。 “真厉害……” 乔伊不由得感慨，而就在这时他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海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光点。 随着火车向那些光点靠近，乔伊终于看清了那些光点的真面目。 两排高大的火炬矗立在海上，犹如高速公路两旁高耸的路灯。 这些海上巨大火炬驱逐了灰雾，照亮了列车在海上前进的方向。 火车穿过那两排火炬中间，宛如驶入了一条灯火璀璨的天路。 第183章 鼠朋猫友 鲜红色的海与灰白色的天之间，行驶着一辆黑色的列车。 列车冒着黑烟，从高塔火炬之间穿行而过。 这一趟列车并没有关上两侧的防护板，相反乘客可以自由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然而除了高耸的火炬之外，能看到的就只有红海和迷雾。 乔伊看了一会就腻味了，然后抱着洛洛沉沉睡去。 乔伊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快要到达东卫星城沃哈特时，他才被洛洛推醒过来。 “乔伊，醒醒！” “嗯？” 乔伊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红色与灰色交界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凸起的影子——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岛屿。 乔伊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座岛的样子。 随着火车离岛越来越近，乔伊渐渐看清了那座岛的模样。 那座岛像是一棵树被砍伐后，仅剩下树桩的样子。岛上的房屋密密麻麻，仿佛是树桩腐烂之后在上面生长出的真菌。 岛上有数个瀑布从岛边的悬崖流下，为这座岛添加了一丝奇幻感。 随着火车离那座树桩岛越来越近，乔伊才发现那座岛远比海面要高得多——那岛至少有一座摩天大楼那么高。 火车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沿着岛的“树根”部分向上攀行。经过了漫长而艰苦地攀爬，乔伊他们抵达了火车站，终于到达了东卫星城——沃哈特。 在蒸汽缭绕和雾气萦绕之中，乔伊带着洛洛走下了火车。 乔伊在火车站旁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东卫星城沃哈特的地图。 这个地区的地图非常规整，沃哈特岛的面积也决定了这座城市并不大……只是地图中间那个湖，让乔伊心中泛起了一丝“深渊ptsd”。 抛开心中的那些胡思乱想，随后乔伊从口袋里拿出了艾丽西亚写给他的便笺，接着开始在地图上对照寻找艾丽西亚给他的地址。 “就在这里。”片刻之后乔伊在地图上找到了位置，用手指着离火车站不远的一个地方说，“我们到这里去，应该就能找到艾丽西亚所说的那个朋友了。” 明确了目的地之后，乔伊走到街边吹了一声口哨。 锐利的口哨声响起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从乔伊的视野之外进入了乔伊的视野中——这匹马正是罗伯特 自从收养了罗伯特之后，乔伊就发现这匹马儿似乎也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只要乔伊吹声口哨，似乎不论乔伊在哪罗伯特都能从他的视野之外出现并来到他身边，哪怕乔伊出门时并没有带上它。 罗伯特的加入，让乔伊出行方便了许多……而且也省了很多搭车、租车的钱。 乔伊和洛洛骑上罗伯特的后背，接着双腿一夹马腹向着标记的地址而去。 东卫星城沃哈特面积不大，由于陆地面积有限这座岛屿上的建筑非常密集。那些密集的建筑风格奇特，看起来有点像是南方和南洋的那种骑楼。 之所以说“像”，是因为这种楼和骑楼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差别——骑楼是建筑物底层沿街面后退且留出公共人行空间，而这种楼则是顶层往街道前进，挤占公共行人空间的上空部分。 在这样的环境下，乔伊骑着马走在街道上总要时刻注意低头，才能避免脑袋磕碰到街道两侧延伸出的违章建筑和某些招牌。 在七拐八拐穿过狭窄又人声鼎沸的街巷后，乔伊来到了一幢小楼面前。 小楼的门牌号和艾丽西亚给乔伊的地址如出一辙，而除了门牌之外这幢小楼上还挂着一个额外的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小字——大辽出版社。 乔伊疑惑地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上的门环。 “你好，有人吗？”乔伊小心翼翼地问道。 过了一会，门内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谁啊？” “你好，我找约翰……”乔伊高声道，“是戴兰特医生介绍我过来的。” 须臾，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且发型像是猫头鹰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门的后面。 他在上下打量了乔伊一番，然后偏了偏头说道：“进来吧。” 乔伊进入了屋内，这才发现这间不大的小楼里，到处都堆着书籍、纸张。 这个高大的男人，带着乔伊小心翼翼地穿过纸堆，然后指着楼梯说：“约翰就在楼上，你自己上去找他吧，我还在忙。” “啊？你不是约翰啊？”乔伊有些惊讶。 “不是，我是杰克。” 那高大的男人十分寡言，说完这句话后便回到纸堆中的写字台前，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去了，任凭乔伊怎么想要引起他注意都不理会。 乔伊无奈，只能带上洛洛自行上楼。 乔伊踏着楼梯，陈旧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待乔伊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加混乱的景象。 这里的杂物多得已经给您堆积成山，地上的灰尘厚得仿佛一层地毯，杂物堆之中还随处可见吃剩的食物残渣，老鼠甚至都在打字机上跳舞…… 乔伊放眼望去，只看见了“肮脏邋遢”四个字，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 就在乔伊思索的时候，正在打字机上跳舞的那只老鼠停了下来。 那只老鼠回过头来，看向了乔伊。 这一刻，乔伊才发现那只鼠鼠其实不是老鼠……而是一只仓鼠。 “卧槽！有猫！”那只仓鼠脱口而出，然后当场吓得从打字机上跌了下来。 那仓鼠就像是一个球一样滚进了纸堆里，接着被倒塌的成山纸堆淹没。 “咦？会说话的仓鼠？”乔伊好奇地低语了医生，接着走到那堆纸堆面前，扒开纸堆将那只被淹没的小仓鼠给拎了出来。 “你就是约翰？”乔伊和洛洛注视着这只小仓鼠，一脸古怪地问道，“我好想知道为什么艾丽西亚会说你是‘小约翰’了。” 那只仓鼠伸出一根爪子说：“首先，请不要在我的名字前面加‘小’字……其次，请你称呼我的头衔，叫我‘可汗’。” 第184章 向海进发 片刻之后，在街边的一家凉粉店里，一组非常奇怪的组合在店门外的小桌子边坐着吃凉粉。 这一桌的桌子边坐着一个人，站着一匹马，而桌面上蹲着一只猫，还有一只仓鼠。 也不知旁人看到这一幕，是会以为这一桌是猎人和他的动物伙伴，还是认为这是宝可梦们和他们没用的训练师。 “我要出海。”乔伊放下手中的凉粉碗，然后开门见山，“戴兰特医生说你有船，是吗？” 小约翰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连忙将头从凉粉碗中抬起，然后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你要怎样才肯把船借给我。”乔伊也不理会他的狡辩，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小约翰见这个人如此执着，也感到有些头疼。 小约翰用小爪子扶着自己的额头说：“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气盛，这事儿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要知道海上什么危险的东西都有，出海这件事不能说是十分危险吧，只能说是十死无生。” “我接了个任务，要去海上找海妖。”乔伊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小约翰一拍脑袋，然后赶忙劝乔伊道：“放弃吧，你不可能找到的……” 乔伊见小约翰无比笃定，于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找到？” 小约翰一边抹掉自己胡须上的糖水一边说：“现在的海上哪还有真正的海妖啊？你在海上能遇到的只有海兽！更要命的是海上到处都是疯狂和异常，跟那些东西打交道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活得长啊。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为好。” 乔伊不明白海兽跟海妖究竟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这两者明明都差不多，于是他向小约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随后小约翰用爪子沾着凉粉碗里的红糖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连说带比划给乔伊解释起了两者的区别。 海妖，是一种类似于海中精灵的生物。 海妖这一物种虽然性格古怪、神出鬼没，但是对人类却是没有什么威胁……事实上由于他们全身是宝，所以总是会被人类盯上，反而人类对他们来说是威胁。 但海兽就不一样了，海兽是人类对海中怪兽的一种统称。 海兽根据种类的不同，体型从长达数千米到小到巴掌大都有，但无一例外都十分危险。 人类所有常规的渔猎方法，根本捕捉不到海妖，只能吸引来可怕的海兽。 在海兽遍布的迷雾之海上寻找海妖，就像是在拥有优秀匹配机制且群狼环顾的非洲大区试图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红色政权一样，不能说是绝无可能，只能说是希望渺茫。 小约翰极尽所能地向乔伊描述了出海寻找海妖的困难，希望乔伊能够知难而退。 然而乔伊就像是个不信邪的傻憨憨一样，大有一种不亲眼看到海上的凶险绝不回头的架势。 最终，小约翰见乔伊不到黄河心不死，知道这种人只有撞了墙才会回头，索性也就不再劝乔伊了。 当然，小约翰也不会对乔伊置之不理——看在海因里希学会的面子上，基于学会内同志互相帮助的优良传统，小约翰还是会为乔伊出海提供必要的帮助。 见到小约翰如此仁义，乔伊心中大为感动，当即示意自己手边的狸花猫可以不用继续给小仓鼠梳毛了。 洛洛这才收回长满倒刺的舌头，不再继续舔小约翰。 双方一拍即合后，乔伊当即带上小约翰出发。 乔伊左肩扛猫，右肩扛着仓鼠，在小约翰的指路下，骑马来到了一个海边的大房子前——说是房子其实多少有些不恰当，因为这是一间工厂的厂房。 在进入厂房内后，乔伊发现这是一间造船厂。 然而造船厂早已荒废，船台上空空如也，设备也许多早已锈蚀。 “这里哪有船啊？” 乔伊环顾了一下四周，完全没有看到船只的踪影。 小约翰指了指船厂的后门说：“小伙子，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从那个门出去。” 乔伊听从小约翰的指示，走出了造船厂的后门。 他这才发现门外有一条小道，直通一个隐藏在丛林后面的小码头。 乔伊在那个小码头上四处张望，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船只。 “会有船来接我们吗？”乔伊问小约翰道。 小约翰摇了摇头说：“船已经在这儿了。” 乔伊脸上露出了黑人问号的表情。 小约翰扯起嗓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耗子叫，下一秒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光亮。 随着光亮变大，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鼓包。 当鼓包破碎，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海面浮现而出——初一看那是一个黑色的小山丘，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小山丘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是一只抹香鲸……头顶上生长着安康鱼肉灯笼一样发光器官的抹香鲸。 乔伊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安康鱼还是鲸鱼的巨大海生动物，用有些结巴的声音问道：“我、我们要坐着这头鲸鱼出海吗？” 小约翰蹲下来拍了拍乔伊的肩膀说：“年轻人，我知道这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不如就此回头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乔伊最近刚好处在叛逆期，小约翰越是这么说乔伊出海的意志就越坚决。 乔伊坚定地说道：“不，我要去。” 小约翰叹了口气，然后又发出了一声耗子叫。 那巨大的鲸鱼游到了码头边，然后向着乔伊他们张开了嘴巴。 望着漆黑如同深渊一般的鱼嘴，乔伊默默咽了口唾沫。 但这个时候，猫猫往他的脸上靠了靠。 “要去吗？”洛洛轻声问道，“如果不去，我们就回家……如果你要去，我就和你一起去。” 乔伊点点头，然后用手摁了摁帽子。 “我们出发。” 随后，乔伊带着猫和老鼠，毅然走进了冒着腥臭气味的鲸鱼口中。 伴随着鲸鱼的大嘴缓缓闭合，乔伊的身影隐没于黑暗。 鲸鱼发出了一声鲸鸣，一如是轮船出发之前发出的汽笛声。 随着那声鲸鸣的回音渐渐消失，鲸鱼沉入了鲜红的海水中，向着那片无火的迷雾之海而去。 第185章 国运之战 乔伊本以为鱼腹内会是一片漆黑、腥臭的环境，然而进入其中之后他才发现，这艘鲸鱼潜艇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鱼腹之内，窗明几净。 大理石的地面洁白无瑕，明亮的辉石灯吊在穹顶之上，室内桌椅家具一应俱全，而两侧的墙壁上甚至还有圆形的舷窗可以向外看风景。 这里不像是生物的体内，更像是某种机械潜水艇的内部。 乔伊非常惊讶，他不能理解这两者如何能有机结合得如此完美……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伪装成了鲸鱼的潜水艇。 但小约翰很明确地告诉乔伊，这就是一只鲸鱼的体内，并且一本正经地告诉乔伊，在鲸鱼体内有一个驾驶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乔伊一脸问号，但最终还是坦然接受了一切……这个世界的逻辑崩坏，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乔伊转头看向舷窗外，但是他只能看到红色的海水。在海下缺少光芒的情况下，红色的海水被黑暗染成暗红，看起来多了几分诡异与肃杀。 乔伊收回了目光，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正在和猫猫玩的仓鼠身上。 乔伊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我一直有一件事很好奇……你为什么自称‘可汗’呢？” 乔伊的提问让原本正在和猫猫玩球的小约翰停了下来，他爬到乔伊面前的小桌子上，双爪叉腰道：“因为我就是可汗啊。” 小约翰不一起来玩耍，让原本在玩球的洛洛也失去了兴致——因为小约翰走之后她的球就没了。 乔伊接着问道：“你是什么国的可汗？” 小仓鼠伸出一只爪子，一副气吞山河的样子说道：“朕，乃通辽汗国可汗，继承罗马帝国大统的南罗马帝国皇帝……” “停！停！”乔伊生怕这只小仓鼠说太多头衔，导致这狭小的鱼腹内坐不下，于是赶忙打断他然后问：“你说的这些国家都在哪？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小约翰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这些国家以前都是存在的，但现在很遗憾因为灰雾弥漫，全都被淹没在了雾海之中……” 乔伊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个吹牛不用上税的主。 但很快小约翰就振作了精神：“不过我现在正在组建队伍共图复国大业，你若是愿意资助我一些钱，我复国后保证你必不失封侯之位，到时五大老五奉行随便你挑……岂不美哉？” 面对小约翰的大饼，乔伊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但是他也没有急着拒绝小约翰，只是默默地拿出了一块小饼干放在桌子上。 小约翰看到小饼干眼睛都亮了，伸出小爪子就想要去拿，但乔伊却挪动手指将饼干收了回来。 “不能白给你。”乔伊冷笑了一声然后说，“你必须用相同的赌注来跟我对赌，你赢了我就把小饼干给你。” 小约翰也是有些气恼，他鼓起双颊看起来有些气鼓鼓地说：“你打算怎么赌？” 乔伊拿出了卡组：“来把魔法牌吧。” 小约翰大悦，曰：“善。” …… 一个小时之后，乔伊的桌上堆满了小饼干，而小约翰则是已经一无所有。 “朕的钱！”小约翰大哭，“朕辛辛苦苦攒的复国资金……全没了！” 小约翰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在世界杯期间输掉了整副身家的赌徒，不停地揪着自己的毛发在桌上懊悔，似乎眼瞅着就要自寻短见。 这个时候洛洛连忙给了乔伊一个眼神，示意他见好就收。 于是乔伊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别急……虽然你复国资金已经荡然无存了，但你还有我这个天使投资人啊。” 小约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投资？” 乔伊将从小约翰那里赢来的小饼干，全部推回了小约翰的面前：“你看这些够资助你的复国大业吗？” 小约翰看到这柄与他当初的复国资金几乎相差无几的小饼干，顿时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乔伊和洛洛对视了一眼，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 但很快这种愧疚的情绪就被快乐冲散了。 “你太好了！你是个大好人！”小约翰抱着乔伊的手指痛哭流涕，“待朕复国，一定封你为格拉摩根伯爵，五大老五奉行的位置随便你挑……不！朕封你为国师！赐你剑履上殿的殊荣。” 乔伊和洛洛看着上蹿下跳的小仓鼠，脸上纷纷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一时间，潜艇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收获了小仓鼠的好感之后，乔伊和对方的话题立刻就谈得深入了不少。 “话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乔伊终于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到海妖？” 小约翰见乔伊跟他说正事，于是也收起情绪然后正襟危坐起来。 他擦了擦胡子上的鼻涕然后说：“海妖在大海里无处不在，只是想要看到它们并不容易。” 乔伊思忖片刻立刻就理解了小约翰话语中的关键点——他说的不是“找”不到，而是“看”不到。 “也就是说，其实在我们身边的海水里也有海妖是吗？”乔伊顺着小约翰的思路继续说道？ “只能说理论上是这样。”小约翰回应道。 “那我要怎样才能看到他们？”乔伊又问道。 “你身上必须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才会愿意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小约翰说道。 乔伊想了想之后，从自己的随身四次元蜗牛壳里面拿出了一个像是响螺一样的东西——这是芬奇给他的据说是装有诱食剂的假饵。 “这个行吗？”乔伊将假饵递到了小约翰面前问道。 小约翰看了一眼，然后就嫌弃地把那个响螺推到了一边。 “谁给你的没用玩具……”小约翰一人鄙夷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东西能吸引来真正的海妖，那就是真正美好的歌声。” 乔伊闻言顿时有些丧气，因为他歌唱得不怎么样。 洛洛甩了甩尾巴，然后抬头看向天花板——她也不太擅长唱歌……她倒是很擅长■割，毕竟他们家那条街好几只会在春天乱叫的公猫，都是她亲手给做的绝育。 “还有别的办法吗？”乔伊没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也不是没有。”小约翰犹豫了片刻然后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只是这个方法就比较危险了……” 第186章 南柯一梦 “所以究竟是什么方法？” “灵魂。”小约翰伸出了一根爪子说道，“灵魂能够吸引到海妖。” 乔伊面露难色道：“灵魂碎片行吗？” 小约翰想了想然后说：“也不是不行，但是通常高质量的灵魂海妖才喜欢……好饵才能钓到好鱼，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乔伊想了想之后，觉得小约翰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拿出了一个提箱，然后从提箱里拿出了自己的腰带。 “这个行吗？”乔伊指着灵魂洪炉中的问道。 当看到腰带上的那灵魂洪炉时，小约翰的脸上流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小约翰几乎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行……太行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乔伊抛起腰带然后一抓，接着潇洒一笑道：“战斗缴获。” 那一刻，小约翰意识到了自己身边这位侦探，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硬核狠人。 …… 迷雾笼罩的海面之上，有一座嶙峋的礁石，矗立在鲜红的海与苍白灰雾笼罩的天空之间。 海底下出现了灯光，片刻之后一只头顶着一根长长的发亮触须，山一样的大鲸鱼。那鲸鱼头顶的肉灯笼与安康鱼同款，其散发出的柔和光芒驱散了周围一片区域的迷雾。 那大鱼张开了嘴，然后有人从它的口中走了出来。 此刻，乔伊手中拿着一盏提灯，双耳之中塞着耳塞，双眼上蒙了一条黑色布条——那布条和伊蒂丝之前在西罗城时用的是同款半透布。 在满是迷雾的海上，乔伊不能去注意看周围的景象，更不能去仔细听周围的声音，否则就很有可能陷入疯狂，或是被雾中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怪物吞噬。 在将乔伊送上礁石后，大鲸鱼便再度沉入了海底——迷雾遍布的海上对于感官敏锐的猫咪来说太危险了，所以洛洛并未跟随在乔伊身边，乔伊要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片迷雾之海。 提灯的火微光摇曳，在无垠的迷雾之海上就像是篝火中的余烬一样，仿佛随时有可能熄灭。 乔伊拿出了自己的钓竿，然后将腰带上的灵魂洪炉拆下，将它用最粗的鱼线缠上，接着愤然甩杆将灵魂洪炉抛入了红色的海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的乔伊，掏出随身的小马扎，在礁石上开始了静坐垂钓。 空气中，风似在咆哮又仿佛在呜咽。 海面上，红色的浪起又落下，拍打礁石溅射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雾随着风而旋转，仿佛凝聚成了一条盘蜷的龙，似乎要张开巨口将乔伊吞噬。 雾中鬼影重重，那诡异的黑影尖牙利爪，似乎随时有可能从迷雾中冲出咬断乔伊的咽喉。 但乔伊却始终稳坐钓鱼台，任凭周围的鬼影闪动，任凭脚边的那盏提灯灯火摇曳不定，也丝毫影响不了他。 乔伊就这么一直坐着，任凭海风吹拂、雨水击打，也自岿然不动。 就这样一直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乔伊都仿佛忘记了时间……突然，一只手揪住了乔伊的眼罩，将他的眼罩直接扯了下来。 乔伊当即惊呼一声站起身做出防御架势，然而当他看到眼前之人后，却又立刻收起了动作。 “老板？”乔伊茫然道。 “在实验室里偷懒是吧?”导师甩了甩手中的睡眠眼罩戏谑道，“你师兄不在就没人能管你了?” 乔伊嘴唇嚅嗫了一下然后说：“我……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导师一把抓住乔伊，然后摆了摆手道：“走，有个活儿，你来给我当助手。” 乔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导师强行抓了壮丁。 随后乔伊离开了那个房间，走出了室外——那一刻映入乔伊眼帘的，是曾经无比熟悉的校园光景。 恍惚间，乔伊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长的、光怪陆离的梦。 导师带着乔伊出门搭了一辆车，随后二话不说直接一路开向了机场。 等到乔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一架波音737客机。 “老板，我什么都没带……”乔伊这一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我们就不能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吗？” 导师将从乔伊脸上扒下来的眼罩戴在了自己的脸上，接着裹紧了刚从空姐那里领到的小毯子，用有些任性的语气说道：“没时间了，上面的人催促得紧，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你没发现我们上飞机的时候都没有买票吗？” 乔伊这才发现了盲点，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架飞机不是普通的航班，而是特殊的班次。 “我们这是要去哪？”乔伊问。 “太平洋。” …… 之后几天的时间里，乔伊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舟车劳顿。 他先乘车到机场坐飞机，下飞机后再转车又接着乘船，一路上他几乎从吃饭到睡觉都在交通工具上……幸好导师抽空带他去了一趟超市，帮他买了一点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否则乔伊可能就要在这趟旅途中发臭了。 在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上时，乔伊抽空和同船的其他乘客聊了聊，然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艘科考船。 这艘船上绝大多数的乘客都是不同领域的研究学者，这里所有人的研究领域加起来几乎能涵盖大半个学术界，其涉及范围之广令乔伊震撼不已，甚至就连自称研究“宇宙社会学”的江湖骗子都有。 乔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趟旅途绝不简单。 又过了许多天，船依旧在海上漂着，但是却抛下了锚。 乔伊询问周围的人，得知他们到达了此次行程的目的地。 周围的人不停在忙里忙外，有人在起吊深潜器，有人在准备物资和仪器……整艘船上好像就只有乔伊和他的导师两个闲人。 “老板，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乔伊说道。 乔伊的导师趴在船舷的围栏上，托腮看着深蓝的大海说：“告诉你什么？” “我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乔伊摊手说，“你甚至没有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导师挠了挠头：“我没说这是哪吗？” 乔伊面色复杂：“你什么时候说了？” 导师指了指船舷下方，那片深蓝色的海洋说：“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正上方。” 第187章 不要开门 风雨飘摇的海上，钢铁巨轮如同一片枯叶一样，显得那么渺小。 天空之中一架直升机由远及近，飞机上的飞行员在用肉眼可以看见那艘轮船之后，立刻通过无线电传出消息。 “指挥部，发现探索者号！发现探索者号！” 『登陆，开展救援。』 “是！” …… 直升机降落在了船尾的直升机平台上，四名配备武装的调查员踏上甲板，随后开始对这艘船进行搜索。 这艘船太安静了，安静到仿佛是一艘鬼船……难以想象这艘船在出发的时候，上面载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科学家。 4名调查员分为了两个小队，调查员1号和2号从上层开始搜索，而调查员3号及4号则是直接前往下层——那里是探索者号最后通讯传来时提到的地方。 当调查员1号和2号进入驾驶室的时候，在这里他们没有看见任何的活人。 驾驶室的地面上十分潮湿滑腻，为行进带来了些许的阻碍。 “是哪里破损漏水了吗？”调查员1号问。 调查员2号检查了一圈驾驶室的门窗，发现所有的门窗都是完好的。 他们开始以驾驶室为中央，开始向外搜索。 在食堂里，他们看见了吃到一半的食物……那食物被咬了一口，看起来就像是吃饭迟到一半，人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和驾驶室一样，食堂里面也十分潮湿。 “小心一点。”调查员1号低声说，“先去找航海日志。” 航海日志是船舶上十分重要的法律文件，记录着船舶航行过程中发生的事件。 找到航海日志，对于解析探索者号突然停摆并且突然变成一艘幽灵船之谜，有着十分重大的帮助。 调查员1号和2号不断搜索，最终他们在大副的房间里，找到了写到一半的航海日志。 调查员1号顺手拿起日志翻了翻——日志上的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这艘船正常地出港，然后正常到达了指定海域，接着又正常开始了深海作业，作业非常顺利，他们从海底打捞起了原本预计要打捞的样本，之后船舶便开始起锚准备返航。 “样本……”调查员1号陷入了沉思。 根据航海日志上的描述，样本被放置在了底层船舱。 底层船舱是最后通讯传来时提到的地方，调查员3号和调查员4号已经去了。 但调查员1号觉得现在可以不必着急去底层，而是应该先去寻找其他的证据。 他们通过无线电联系了在底层的调查员3号和4号，两边的调查员在一番沟通之后分配任务——3号和4号在底层寻找“样本”，而1号和2号则是继续在上层搜索幸存者以及这场变故的证据。 于是调查员1号和2号继续在上层搜索。 他们一间船舱接一间船舱扫过，但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资料或是活着的人——准确来说他们连死人都没有见到。 这艘船，寂静得像是一座无人的衣冠冢。 调查员1号和2号搜索的时候，下层的调查员3号和4号传回了消息——他们在下层找到了疑似“样本”所在的船舱，但那个船舱被从里面反锁彻底锁死了。 调查员3号和4号开始准备用工具切割开舱门，而调查员1号和2号得知情况后决定，在这期间向上层探查。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过了一番仔细搜索之后，调查员1号和2号在一个船舱里面，找到了一本笔记——那似乎是某位科学家的实验记录。 非常幸运，这实验记录是关于那个“样本”的。 这一刻，调查员1号和2号终于有机会得以了解，那“样本”究竟是什么东西。 【编号：x-144】 【代号：方体】 【描述：调查队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找到了这个物体。它的外形看起来是一个边长约23.26cm的正方体，表面光滑且坚硬，看起来不像是天然能够生成的物体。“方体”的来源、用途、物质构成尚不清楚，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调查员1号拿着那本实验室日志，接着往后进行翻阅。 【xxxx年xx月xx日】 【今日对“方体”做物质构成解析。经过实验解析发现方体的主要构成物质是二氧化硅，成分上接近于黑曜石。但与黑曜石不同，“方体”的结构强度异常高，就连钢铁都无法和“方体”相提并论。它在微观层面上的构成粒子似乎被某种东西锁死了，甚至就连震动都没有。】 【xxxx年xx月xx日】 【我们对“方体”进行了x光扫描，扫描图像显示“方体”内部是中空的，“方体”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如果“方体”中空，就无法解释它的强度。经过讨论课题组成员一致认为，“方体”内部一定有某种东西在支撑它的结构。】 调查员1号翻看着实验日志，心中隐隐约约之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正常的文艺作品的发展，到这一步就应该发生异变了。 果不其然，当他翻看到下一页之后，那种预感就被印证了 【xxxx年xx月xx日】 【刚刚底层船舱的实验室传回了消息，我们的团队成员成功打开了“方体”。令人惊讶的是，“方体”居然真的是中空的……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实验日志到这里就停止了，调查员1号看了看日期，发现写下最后一个实验日志的日期，正是通讯最后从探索者号上传回的时间。 迷惑、不解……各种各样的情绪弥漫上调查员1号的心头，伴随着这些情绪的，还有在嗅到诡谲气息之后的一丝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在底层船舱的调查员3号的声音，从无线电台中响起：“队长，我们快要完成切割了，底层船舱的大门即将被打开。” 调查员1号闻言先是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他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于是急忙在无线电中大喊道：“等等，先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调查员1号的声音响起时，已经太晚了。 就在那一刻，调查员3号和4号破坏了底层那个封锁船舱的门锁。 门，打开了。 第188章 世界末日 “小乔，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所已知的宇宙其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泡。” 甲板之上，导师一边吹着风看向前方，一边和身边的乔伊聊着天。 乔伊此刻正在用手机拍照，听到导师的话要回头看向他问道：“老板你是想说我们都生活在泡泡里吗?” “准确来说，我们应该是生活在泡泡之上。”导师微笑着说道，“人类实在太渺小了，比泡泡膜上的微生物还要小。同时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也很渺小，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或许也像是泡泡表面上的尘埃一样。” 乔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配合地点了点头。 导师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在海风中与她的发丝向一个方向飞舞而去。 导师一边抽着烟一边说：“泡泡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他看起来巨大又华丽，但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诱因，就能使巨大的泡沫破碎。” 乔伊思考了几秒，发现自己并不是很能认可导师的理论，于是反驳道：“泡泡的脆弱是相对而言的，不论是人类的手指还是锐利的针尖，对于泡泡来说都是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 导师没有反驳，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说：“你听说过‘射手与农场主’的假说吗？” 乔伊当然听过这个故事，在国内某部曾获得雨果奖的着名科幻小说中，曾经提到过这样两个故事—— 有一名神枪手，在一个靶子上每隔十厘米打一个洞。设想这个靶子的平面上生活着一种二维智能生物，它们中的科学家在对自己的宇宙进行观察后，发现了一个伟大的定律：“宇宙每隔十厘米，必然会有一个洞。”它们把这个神枪手一时兴起的随意行为，看成了自己宇宙中的铁律。 这便是“射手假说”。 而与“射手假说”相随的“农场主假说”，则有一层令人不安的恐怖色彩： 一个农场里有一群火鸡，农场主每天中午十一点来给它们喂食。火鸡中的一名科学家观察这个现象，一直观察了近一年都没有例外，于是它也发现了自己宇宙中的伟大定律：“每天上午十一点，就有食物降临。”它在感恩节早晨向火鸡们公布了这个定律，但这天上午十一点食物没有降临，农场主进来把它们都捉去杀了。 这两则故事之中其实暗喻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们所知的世界以及我们所知的规则、公理……很有可能并不存在。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混乱无规律的巨大图画中，某一部分因为是纯色块所以才稍显规律的区域罢了。 “你觉得上帝真的在掷骰子？”乔伊问。 “谁知道呢……”导师将烟头往海里一弹，然后面色不屑地说，“说不定哪天突然一滴‘消泡剂’沾到宇宙这个大泡泡上，就会导致整个宇宙如链式反应一般瞬间崩塌，你所熟知的一切规则都将不再存在……” 乔伊想了想之后说：“如果真的是那样，那科学家们为了探求真理而做的努力岂不是很可笑？那么那些拿着上千万乃至上亿经费搞科研的学者，和街边茶店那些每天拿着奖纸研究彩票，以试图猜对下一期终将号码的农民大爷有什么区别？” 导师听完乔伊所说的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还真就没区别，说到底科学家也不过是一个职业罢了，你别把他们太神化。” 突然之间，乔伊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等等……老板，我们研究的课题是什么来着？我学的究竟是什么专业？” 导师没有回答，她看着乔伊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个面壁者。 乔伊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我真的读过研究生吗？为什么我一点都……” “你现在该关心这件事情吗？”导师突然开口打断了乔伊的思绪，“你不是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去做决定吗？” “什么决定？” “人类的未来……生存还是毁灭。” 乔伊闻言一怔，随后他的脑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刹那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一个封闭的船舱里。 这里是被改造成了实验室的最底层船舱，船舱中所有人都在忙前忙后，围绕着一个黑曜石方体进行研究。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想要找办法打开方体，但是却始终找不到很好的方法。 乔伊被那台子上的东西所吸引，他入魔了一般地走上前去，然后向着方体伸出手。 当乔伊指尖触碰到方体的那一刻，方体骤然裂开。 咔—— 一道裂痕出现在方体之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惊讶，便眼睁睁看着方体……碎了。 那个方体原本坚硬无比，连金刚钻头都无法留下任何痕迹，液压锤都无法锤开，却在乔伊这一碰之下化作了碎片。 周围的人刚想要伸出手去挽救那方体，但是他们刚刚伸出手，便整个人从指尖开始向着身体所在的方向融化……片刻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身躯便化作了一地的液体。 “啊——” 在场的女研究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然而还没有等那声尖叫的音调飙到最高，那声音便戛然而止——她的身躯也化作了液体。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扩散，伴随着那无形的东西扩散开来，在场的人们毫无反抗余地，纷纷融化成了液体。 “不是……为什么？”乔伊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我只是……碰了一下……” 周围的所有人都融化了，乔伊下意识地想要跑出去呼救，但当他来到密封门前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开门，因为一旦开门那个无形的危险之物也会扩散出去。 乔伊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但他没有犹豫很久，片刻之后他选择将舱门反锁——他将舱门彻底锁死了。 “我必须……弥补这一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人声，似乎有人正在敲门。 “不要开门！”乔伊用最大的音量冲着门外的人大喊道，“这里发生了实验事故，不能让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出去！” 外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乔伊听不清楚。 不过片刻后那声音便消失了，乔伊猜测他们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回头去通知其他人去了。 乔伊转过头死死盯着台子上的那一堆黑曜石碎片，像是一个坚定的执剑人，在面对着来自星空的威胁。 他将在这里，直接与疯狂对决。 ……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乔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人来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阻止那无形的威胁扩散。 或许，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吧…… 乔伊不敢去想，生怕自己一想到那最糟糕的结果，就会当场情绪失控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乔伊突然听到了外面有声音传来。 他先是心中一喜，但很快当他发现外面的人似乎在尝试破门后，那种惊喜就立刻变成了惊恐。 他很想要去阻止那扇门外的人，但是他做不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饥饿、干渴、疲倦……负面状态在折磨着他，耗干了他的最后一丝气力。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打开，然后门外破门而入的两名调查员破门而入。 刹那之后，他们融化成了一地的液体。 乔伊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在刚才那一下破门之后，全部化为乌有。 那无形之物起初虽然有部分泄露，但还被这间方形的船舱所限制……但门打开的那一刻，它再无任何桎梏。 方体中的无形之物以光速扩散开来，以船体为中心的海水开始变成红色，海中所有的生物在触碰到那红色的海水之后瞬间融化。 此刻，到达了正午。 午间的铃声在船舱内悠然响起，管弦乐合奏的《欢乐颂》在船上的广播中播放。 伴随着这声悠扬的交响乐，红色的水域不断扩大，无数的生命在那一刻被溶解，重新变回了最基本的物质形态。 空间的结构、物质的构成，都在接触到那无形之物的一瞬间发生剧变。 那一天，地球上的生命迎来了末日。 第189章 流浪地球 天空化作了一片诡异的深紫色，而海水则是呈现出了诡异的红。 城市里原本还在欢声笑语中共进晚餐的一家人，转瞬间就融化成了液体。 室外的人们看着天空中的异象，上一秒刚想拿出手机拍照，下一秒就流淌了一地。 校园里，放学后广播正在播放着《让我们荡起双桨》，悠扬的歌声在学校里回荡，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一个学生。 只有教室里潮湿的桌椅板凳，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喧闹。 教室外面的围栏上，曾经是一个花团锦簇的花坛，如今只剩下像是淋了水的沙子一样的无机土壤。 这个世界一片寂静，它有风声、雨声……却不会再有读书声。 家事、国事、天下事……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有家，不再有一切充满勃勃生机的东西，那种曾经万物竞发的景象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转瞬之间，大地变得一片荒芜，海水变成了某种猩红的恶臭液体。 那个曾经美丽的蓝色星球，变成了红色的死亡之星。 但这一切并未结束。 那无形的场依旧以光速在向四周不断扩散，从地月系到整个太阳系。 随着场的扩散，行星之间的引力似乎出现了异常。 恒星对行星的吸引越来越弱，行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引力异常、公转周期变长……这些在行星尺度看来微小的变化，却在各个行星之上掀起了毁天灭地的灾难。 远离太阳让大地霜寒万里，但那片红色的海却并没有因为零下温度而冰封，依旧在引力的作用下掀起怒海狂涛。 自然的伟力不断摧毁着这颗曾被称为“地球”的行星表面，将曾经美丽的蓝宝石破坏得面目全非。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生命，也没有值得保护的东西了。 你、我、他所爱过的每一个人，认识的每一个人，听说过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化为乌有。 这个曾经的家园，往日不再。 随着引力越来越弱，太阳系中的行星开始变轨，行星公转的周期越来越长……直到最后椭圆形的闭合轨道变成了一条开放曲线。 最先脱离太阳的，是位于外围的矮行星冥王星，随后是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海王星、天王星、土星、木星、火星、地球、金星、水星。 这些星星就像是离家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脱离母亲的怀抱。 “再见了，妈妈。” 地球仿佛在向太阳告别一般，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圈公转。 随后，它也脱离了太阳系。 它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开始自己前途未卜的远航。 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仿佛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 当它再也无法反射阳光，数以千计的自以为是的宗教、意识形态和经济学说，所有的猎人与强盗、英雄与懦夫、文明的缔造者与毁灭者、国王与农夫、年轻的情侣、母亲与父亲、满怀希望的孩子、发明家和探险家、德高望重的教师、腐败的政客、超级明星、最高领袖、人类历史上的每一个圣人与罪犯，在这颗星球上所留下的痕迹，都随着这场远行一同沉入了黑暗。 当然，比起地球更先走一步的，是那不断在以光速向宇宙深空扩散的无形之场。 场的扩散，似乎让整个宇宙空间，都发生了某些底层规律上的变化。 曾经的规则纷纷失效，那块区域的宇宙从一团尘埃聚集的无尽深空，变成了空间扭曲、规则混乱的混沌。 在那一片混沌之中，某种基于无规则而诞生的东西……在滋长。 冰冷的地球之上，一片黑暗。 “为什么会这样呢？” 乔伊站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难以置信地望着周遭的一切，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在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时光后，乔伊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此刻的他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是一个幽灵，一个游荡在这个死寂世界里的幽灵。 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幻觉，还是在他脑海之中尘封的地球往事。 突然，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亮点。 那个亮点仿佛天外飞星，在乔伊的视野之中不断增加自己的亮度，渐渐地它的光芒大到了近乎太阳的程度。 那颗明亮的星给这片大地带来了光芒，原本冰冷的黑暗大地之上，因为那颗明星的出现而出现了生机。 猩红的海水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当视野放大到微观层面后，能看到细微的分子正在突破熵增碰撞在一起，开始重复生命诞生之初的化学反应，合成出了大量的有机物。 这些有机物之中，诞生出了许多rna。 这些rna之中奇迹一般地诞生出了一个能够自我复制的rna大分子，这个rna大分子在细腻的化学能催动下，不断重复将有机物小分子组装成全新自我的过程。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地球四十多亿年生命进化历史的加速重演。 大分子合成了细胞，细胞开始分裂，随后细胞开始融合成多细胞生物。 这些生命同根而生，却又不断互相吞噬，在吞噬之中生长、进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广阔的海岸线上，出现了无数的黑点——那是一群跳上岸的鱼。 那些跳上海上的鱼不住扑腾，随后其中一些长出了四脚，开始缓慢爬行。 那些爬行的四脚鱼转头就撕碎了一同上岸的同类……不，上了岸的鱼便不再是鱼，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是同类了。 四脚鱼吃掉了无脚鱼，随后四脚鱼的身体开始膨胀、进化。 获得了更强健四肢的四脚鱼，开始迈动自己新获得的肢体，向着大陆中央的方向爬行。 那些往前走的四脚鱼有些死在了半路上，活着的四脚鱼就吃掉死去的同伴，在补充能量并获得进化后又继续前进。 随着吞食的同伴越来越多，它们从四脚鱼变成了某种四足野兽。 它们一路前进，一路吞噬，一路进化，当到达大陆深处时，居然站起了身。 它们的身体褪去毛发和鳞片，变成了两脚直立的……人。 这些人类茫然地望着前方，如行尸走肉一般继续往前走。 他们用自己刚刚进化出的双手捡起了地上的石头，以石头为原材料打造工具，随后开始用石头工具制造金属工具，又用金属工具建造房屋、工厂……乃至整个城市。 一座座新城市拔地而起，大地上因为新人类的出现，又一次出现了蓬勃生机景象。 然而，转瞬间之后这一美好的景象就破碎了。 天空之中的那颗明亮星星，就像是一团红墨水被泼在画布上一般，瞬间变大然后布满整个天空。 那一刻，地面上的人类终于看清了那颗亮星的真容。 那是一个宛若向日葵一般的巨大火球，但它的中央并非是如太阳那般明亮炽热的光球，而是漆黑而深邃的黑洞。 黑洞的周围是扭曲的黄色火焰，黄色的火焰与黑洞融为一体化作天空中的巨大火球，向大地辐射着光与热……正是那光芒让这片大地上的生命开始重新生长。 然而，这一切并非恩赐。 当那团扭曲的火焰铺满整个天空的时候，地上的人们迎来了灾难——他们哪怕仅仅只是凝望了那扭曲的太阳一眼，就陷入了不可抑制的癫狂之中。 他们的双眼之中喷吐出黄黑相间的火，那癫狂的火不仅焚烧了他们自己的身体，也感染身边的人令他们陷入癫狂。 随着越来越多人感染上癫狂，刚刚新建起的城市变成了四处燃烧着癫火的焦土。 人们开始自发地躲避同类，他们像是鼠妇一样躲在阴暗角落中，不敢丝毫直视天空。 “伟大的存在，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们吧……” 躲在暗处的人们，开始由衷地祷告，期盼着某种伟大的存在来拯救他们。 他们的祷告无人回应，也不可能有人回应。 那黄黑的癫火支配着天空，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直到某一天，某种无形之物经过了这颗流浪星球。 那一天，雾气升腾，遮蔽了天空。 第190章 梦境快递 迷雾笼罩了一切，遮蔽了天空中的癫火太阳。 在那之后，癫狂被隔绝在了天空之外。 迷雾遮蔽天空，拯救了这片大地……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片会令人癫狂的杀人迷雾，居然保护了这片大地吗？”乔伊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是，也不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伊回头一看发现导师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究竟是什么人？”乔伊皱眉看着眼前的女人问道，“我根本没有读过研究生，我也根本就不认识你……你究竟是谁？” 那个女人没有正面回答乔伊的问题，反而是走到了乔伊的身边，然后指向前方的说：“迷雾的源头是那被我们称为‘无形之主’的强大存在，其名为凯皮托……我们眼中的雾实际上是凯皮托的身躯的一部分。” 乔伊听过这个名字，他知道在西罗城和自由城整活的神只，那个被称为“黄衣之王”的莫那普莱，就是凯皮托的子嗣。 “祂为什么要遮蔽天空？” “祂从来没有想过要遮蔽天空，也并不在乎这片天空之下的人类，他从始至终都只做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导师停顿了一下。 乔伊知道导师在等自己当捧哏，于是他非常配合地追问道：“什么事？” “存在。”导师很满意乔伊的上道，她虽然语言依旧严肃但是却面色轻松地说道，“那些强大的神只仅仅只是存在，就会给渺小的人类带来巨大的影响。祂们哪怕只是稍微活动一下，就会让人类赖以生存的世界毁灭，人类在祂们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尘埃一样……” 乔伊明白，这不是实力之间的差距，而是次元上的差别。 乔伊沉默片刻之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神只……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导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他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神只是人造的。” 乔伊惊疑不定——他完全不觉得人类有能力制造出那种东西。 导师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赶忙解释道：“我说的‘人造’并非指‘由人创造’，而是指‘因人而生’，事实上这个宇宙……并非最初便是如此。” 在宇宙诞生的百亿年时光里，曾有无数的文明诞生。这些文明在物竞天择中不断进化，从萌芽成长为苍天大树……却又总是在外面的风暴与内芯的腐烂双重作用下轰然倒塌。 文明会自己找到出路，最终也必然会走到绝路。 当那些到达了高层次的文明，如同生命体自发地积累病变一样，在自发性的内因中积累矛盾，并最终走向消亡后，总是会在宇宙中留下他们的痕迹。 “死去的文明，会留下他们的技术成果吗？”乔伊问。 导师摇了摇头说：“不会，那些技术成果很快就会在时间长河里腐烂……能永久留下的，只有污染与熵增。” 生命会自发地改造世界，尽管那些改造世界的产物会杀死生命，但往往也会为更加强大的存在诞生提供土壤——就像是地球历史上的“大氧化事件”一样。 导师点燃了一根香烟，抽了一口后接着说道：“神只诞生于混沌，混沌又是文明发展所必然带来的污染……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其实神只诞生于文明。” 宇宙中创建过文明的智慧生物，在发展到了极高的层次之后，甚至能够改变宇宙的规则。 这种被这种力量影响下改变规则的宇宙，既有像地球原本所处的宇宙那样稳定的部分，也有混乱和无序所支配的疯狂部分。 那些拥有强大伟力的神只，就诞生在那混乱与无序之中。 “所以呢？” “我们要活下去。” 导师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人类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战胜神只……至少要摆脱神只的影响。” 其实在导师说到“我们人类”的时候，乔伊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疑问——我们真的是人类吗？ 见识过那游鱼上岸，不断吞食同类然后演化成人恐怖光景的乔伊不由得怀疑，眼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两足灵长类生物，究竟还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但是他知道眼下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于是他非常高情商地配合着导师点了点头。 导师一脸认真地看着乔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说：“这一切就靠你了，我的爱徒。” “嗯……等等，你说什么？”乔伊本来还在附和着导师，结果在想明白对方的话之后，立刻甩甩头提高音量追问道。 导师用力拍了拍乔伊的肩膀说：“弑神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不是，这啥啊？我不行的！您另请高明吧！”乔伊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一样，当场就是一个拒绝三连。 导师也没有继续强求乔伊，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可以尽管拒绝我，但如果你真的一点准备都不做，等你面临抉择的时候，你恐怕就没得选了。” 乔伊不明白导师话中的含义，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又在当谜语人了。 导师也没有和乔伊解释，只是在身后摸了摸，然后掏出了一个……精灵球。 “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真的不会有版权问题吗？”乔伊忍不住吐槽道。 导师洒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没事，又不是■■■的版权。” 乔伊听到那个名字都害怕，生怕律师函明天就寄到他家。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乔伊端详着导师手中的精灵球问。 导师将精灵球塞进乔伊手中，接着双手握住乔伊地手说：“这就是你来这里所要寻找的东西……这孩子名字叫泡泡，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孩子。” 乔伊好像突然间明白了这个精灵球里的是什么。 导师笑了笑说道：“好好照顾她，别把她交给别人了，只要有她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唤醒的。” “唤醒？”乔伊不太明白。 但导师很显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说完便直接伸出手在乔伊的胸口推了一把——乔伊猝不及防之下身躯向后倾倒而去。 他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坠落感席卷而来，然后……他就醒了。 第191章 开怀畅饮 “乔伊！” 洛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伊猛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乔伊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身处窗明几净的鱼腹内船舱，毛茸茸的小仓鼠和猫咪围在他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乔伊第一个反应就是确认现状，“现在是什么时间……不，我刚才在干什么？” 洛洛伸出爪子用猫肉垫摸了摸乔伊的额头：“你是不是又糊涂了？你刚才不是在那座岛礁上钓海妖吗？” 乔伊的记忆并没有错乱，只是有所缺失。 他不记得自己在岛礁上开始垂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洛洛和小约翰却是知道的。 洛洛和小约翰在将乔伊放在岛礁上之后，虽然和大鲸鱼一起沉入了海底，但是却一直在周边游弋，并没有远离乔伊。 他们每1个小时会浮上海面，看看在海上垂钓的乔伊怎么样了。 第一次上浮时，乔伊在钓鱼。 第二次上浮时，乔伊还在钓鱼。 第三次上浮时……他们看见乔伊正在和一个水缸聊天。 那时的乔伊满口胡话，一会是什么“版权”“宝可梦”，一会又是什么“西半球最强法务部”之类的。 洛洛生怕乔伊继续犯病会出意外，于是二话没说就将乔伊绑回了船上。 乔伊在听完洛洛的讲述之后，似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着急地追问道：“等等！那个水缸你带回来了吗？” 洛洛用尾巴指了指乔伊的身后“喏”了一声，乔伊转头顺着洛洛尾巴所指的方向望去，然后看见了一个伫立在地上的方形玻璃水缸——那正是芬奇当初给乔伊做的那个。 如今，水缸里面已经盛满了清水。 乔伊连忙冲到水缸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着缸中的水伸出了手。 洛洛见乔伊如此小心翼翼，立刻就明白了那一缸子水非同寻常，顿时就感觉自己当初费力气将这一缸水搬回来是值得的。 当乔伊的手伸入水中之后，他感觉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流动的水流拂过了他的手背带来了一阵轻轻的瘙痒。 乔伊的手在水中荡了荡，那一缸清水顿时就如同沸腾了一般活跃起来，好像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找到了玩伴。 一阵嬉闹之后，那水中突然浮现出一团泡泡。 那团泡泡中两个比较大的浮在水面上，泡泡之上还有两个小泡泡，看起来就像是……一双眼睛。 那双泡泡构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锁定在了乔伊身上。 片刻之后，那水突然动了。 原本无形的水开始塑性，随后流动的水就像是果冻那样变得富有弹性起来。 在乔伊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那一团清水竟流动攀升，随后凝结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少女头发像是一团流动的清泉，五官精致得如冰雕玉琢，皮肤光滑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乔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乔伊此刻已经笃定，眼前的这个水精灵一般的少女，就是乔伊此行要找的海妖 海妖小姐动了动嘴唇，发出了如同气泡破裂一般的“啵啵”声音……那声音细微的不认真听几乎听不见，似乎她真的就是在用嘴唇在发出声音。 乔伊听了片刻又看了片刻，随后终于相信芬奇的话了——海妖恐怕真的没有类似声带的发声器官。 “那我要怎么让她唱歌呢？”乔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海妖小姐不停地动着嘴唇，似乎是在说着什么。见乔伊不理她，她顿时有些气恼，于是伸出手抓住了乔伊的衣袖扯了两下。 乔伊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海妖小姐，然后歪了歪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海妖小姐更加急迫了，连说带比划地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外语这种东西就和高数一样，不懂那就是真的不懂，乔伊无论如何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洛洛听明白了海妖小姐的意思。 “她说她饿了，问你有没有东西吃。”洛洛转头看向乔伊翻译道。 一旁的小约翰大为震撼：“天啊，这你也能听得懂吗？” 洛洛拍了拍小仓鼠的脑袋说：“傻瓜，和其他人交流不要光用感官见闻……要用心去感受。” 乔伊指了指海妖小姐问洛洛问说：“那你问问她，看看她想吃什么。” 洛洛转头向海妖“喵喵”地叫了两声，随后海妖小姐和猫小姐开始了一番只有自己能听得懂的加密通话。 通话结束后，洛洛转头看向乔伊问道：“她问你有没有那种辣辣的水。” 乔伊一脸疑惑：“辣的……水？” 乔伊想了想后，先拿出了一罐辣椒酱。 海妖小姐看了一眼，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乔伊想了想，又拿出了一瓶56%的精酿白酒。 这一次，海妖小姐眉开眼笑。 她着急地从乔伊手中抢过白酒，然后扒开瓶塞就开始“吨吨吨”地狂饮。 酒花在透明的玻璃瓶内泛起，无色的酒液在海妖小姐晶莹剔透的身体中扩散开来，在光线下荡漾出仿佛冰块放进热水中时快速融化一般泛出透明色的花纹。 酒足饭饱后的海妖小姐，仿佛小姑娘微醺后脸红一般，全身变成了一种漂亮的粉红色 一脸满足的海妖躺回了玻璃缸里，变回了流动的液体状态……那一缸子粉红色的水，光看就让人觉得非常少女。 此刻的她既像是一条被撒了盐的水母，状态上又像是沙发里瘫倒的葛大爷——反正横竖看都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人、猫、鼠三只围在水缸边，看着那一缸子粉红色且冒着酒气的水，齐刷刷地眯起眼睛，脸上流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这玩意真是海妖吗？”乔伊面色复杂地说道，“什么海中的妖精……这不是纯纯的酒鬼吗？” 第192章 开诚布公 这一次的任务顺利得出奇，乔伊他们出海没几天就重新回到了东卫星城。 回到东卫星城后，乔伊又马不停蹄地就往家里赶，最终在出门短短两天之后便完成任务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乔伊开始认真研究自己新收服的这只海妖，想了解她究竟有什么样的习性和技能。 然后他就发现，这只海妖她的身体形态能在果冻和液体之间随意变化，而每天大半的时间都以水形态躺在水缸里睡觉，而一醒过来就到处找酒喝——她的食谱里貌似只有酒精饮料和纯净水，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其实非常好养活。 “所以，咱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乔伊看着眼前变成一摊水，在客厅流了一地的海妖，问身边的洛洛道。 讨厌水的洛洛本能地缩了缩爪子，在乔伊地肩膀上眯着眼睛说：“任务内容不是要海妖之歌吗？可是她这样子……哪里会唱歌啊？” 一人一猫正说着话，那流了满地的水突然动了。 那一摊水开始向中央收缩，重新凝聚成了果冻状，聚集的过程中洗走了地上的所有尘埃。 海妖小姐将从房间地面上洗起的尘埃全部收进一团水中，然后将那一团汇聚了尘埃与污渍的污水分离出体外，直接射进了盥洗室的抽水马桶里。 做完了卫生之后，她像是邀功一样跑到乔伊身边，笑着向乔伊伸出了双手。 乔伊看了看一片洁净的地面，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瓶子——其中一瓶是烈酒，而另一瓶是饮用水。 海妖小姐先是接过水，一番痛饮给自己灌了个饱，打了个饱嗝后才拿起烈酒。 她抱着酒瓶，安逸地躺进自己的水缸里，开始小口啜饮。 乔伊算是看明白了，洁净的水对她来说属于是粮食，而酒对她来说则像是小零食。 乔伊在他的笔记本上又记下了关于海妖的新知识。 就在这个时候，乔伊家的门环声从一楼传来。 洛洛试探了一下，确定地板充分干燥，随后才纵身一跃跳到地上去开门。 门开了，来的是个老客户。 “罗克韦尔太太！”乔伊在听到楼下的声音后，连忙到楼下去亲自迎接上去，“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面对大金主，乔伊表现出了社会人该有的油滑。 罗克韦尔太太面纱下的目光四处流转，一边张望一边说：“我收到你的信，听说你找到了海妖，就赶紧跑过来了饱眼福了……海妖在哪？” 罗克韦尔太太也没有见过海妖这种难得一见的奇特生物，所以当她听说乔伊直接找了一只活的海妖回来时，便立刻赶回来围观了。 乔伊闻言转过头，看向了家里新多出来的那一个大鱼缸。 鱼缸内是粉色的水，水底还沉着一个空玻璃瓶。 罗克韦尔太太撩起面纱，露出空空如也的面部，瞪大了放在家里没带来的眼珠子观察鱼缸问道：“这是什么水？海妖在哪？在那个瓶子里吗？” 乔伊走到水缸边，然后用指节敲了敲水缸玻璃。 水缸里的水动了一下，随后开始凝聚成形。 两秒钟后海妖小姐伸出手扒住缸沿，如梦初醒一般从水缸里爬了起来，醉眼惺忪地看向乔伊，眼中写满了迷茫。 乔伊转头看向罗克韦尔太太：“夫人，这就是海妖。” 罗克韦尔太太十分惊奇，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在海妖的脸上戳了戳——反馈到手上的是光滑、湿润且富有弹力，如同果冻一般的有趣触感。 罗克韦尔太太乐此不疲地揉捏着海妖小姐的脸蛋，一边揉捏一边问：“好可爱……她有名字吗？” 乔伊想了想说道：“她的名字我记得应该叫……泡泡。” “它卖吗？”罗克韦尔太太见猎心喜，当即就想将这只海妖据为己有。 乔伊回忆起了那诡异梦境之中导师和自己说的话，于是当即婉拒道：“抱歉，夫人，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照顾的孩子，并不是能够用来买卖的货物。” 罗克韦尔太太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她并不气恼。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贴身女仆轻车熟路地把这当自己家，开始给女主人准备热茶。 罗克韦尔太太摘下黑纱帽，轻声提醒乔伊道：“既然你不愿意卖那就算了……对了，乔伊先生，你得尽快找到让她唱歌的方法，因为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罗克韦尔太太始终没有忘记最初的目标，她发布给乔伊的任务，是寻找“海妖之歌”而非“海妖”。 事实上，乔伊也没有忘记，只是他经过研究发现海妖确实没有发声器官——泡泡根本就是个哑巴，她又怎么可能开口唱歌？ 他将自己的研究结果汇报给了罗克韦尔太太，但这位夫人显然不怎么关心这些，她就像所有拍脑袋决策的甲方、客户、领导一样——她不在乎实现路径，她只要结果。 面对罗克韦尔太太的坚决，乔伊反而感到了困惑。 “话说回来，为什么就非得要海妖唱歌呢？”乔伊疑惑地问道。 听到乔伊这个问题，罗克韦尔太太刚刚端起茶杯的手放了下来。 随后，罗克韦尔太太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乔伊疑惑更甚，开始产生了一些不祥的预感，“要是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罗克韦尔太太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她的反应和她话语中的内容完全不一致。 尽管迟疑，但罗克韦尔太太最终还是说出了需要海妖之歌的缘由。 原来，这个舞会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舞会而已，同时也是一个仪式……向火焰献祭的祭典。 而献祭的祭品不是三牲、五谷，而是各种优美的乐曲和歌声。 人们要先往中心火炉里增添燃料，随后还要献上从全城收集而来的最优美的音乐，盛赞火焰赐予了火之都和平与安定，这才算是完成了整个仪式。 这个仪式的全套流程，被称为助火仪式。 献祭音乐这部分其实在最初的助火仪式里是不存在的，只是在红衣贤者的时代，人们有在助火的过程中随口而唱歌的习惯而已。 但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最初随手而为的事情演变成了一种类似习俗的既定程序，开始有了严格的规程和限制……甚至演变到如今，献祭音乐这部分仪式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添柴助火本身。 房东太太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着说道：“助火仪式近年来对乐曲的限制越来越严格，不仅在格式、节拍、中心思想上的限制越来越多，还对乐曲的质量要求也越来越高，需要乐章华美还要反映现实。” 乔伊听着有些脑壳痛：“听着像是命题作文。” 罗克韦尔太太点了点头：“为了满足这些要求，音乐家们疯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能写出这些音乐的人都已经不能被称为音乐家了，更像是在乐谱上雕花的雕塑精工。” 乔伊觉得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了：“为什么折腾这么多幺蛾子？不就只是个附带的仪式吗？” 罗克韦尔太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和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太相关的问题：“你有没有发现，近三年雾越来越浓了？” 乔伊不知道罗克韦尔太太为什么这么问，但突然他的脑海之间闪过了一句话 …… “这两年雾越来越浓了，以前我从我家的窗口可以看见街角的红衣贤者雕像，但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 乔伊记不起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也记不起这句话具体是不是这样说的，但是这句话就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他的脑海。 于是乔伊点了点头。 罗克韦尔太太接着说：“绝大多数人认为，雾越来越浓和初始之火的力量变弱有关，而初始之火之所以越来越弱，是因为献祭的乐曲质量越来越不能够满足初火的需求了。” 乔伊对罗克韦尔太太的意思心领神会，于是他反问道：“初火越来越弱，一般来讲不是都会首先认为是柴薪的问题吗？” 罗克韦尔太太面色一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初火是正确不容置疑的，我们添加的柴薪也一定是正确的、纯净的，质疑柴薪问题就是质疑初火，这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乔伊无语了，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世界的人的脑回路。 乔伊有些无奈地问道：“因此他们寄希望于传说中的海妖之歌？” “不是他们，是我。”罗克韦尔太太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想试试传说中的海妖之歌，能不能起到效果……但现在看来不过是妄想罢了，看来雾将这座城市吞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沉默，笼罩了这个小小的客厅。 一时间就连窗外的鸟儿都不歌唱了。 “不如这样吧……”事关重大乔伊突然觉得不能袖手旁观了，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再尝试一下，找找能让泡泡唱歌的方法，如果找不到的话……我明天直接带着泡泡去。” 乔伊觉得，那个舞会恐怕他不得不参加了。 尽管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但此刻他似乎别无选择了。 罗克韦尔太太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无形的脸上流露出了微笑。 “那就这样吧，我会准备好备用的乐章，提交给俄菲斯托斯评议会，但还是希望泡泡届时能够歌唱。” 罗克韦尔太太这样说着，然后起身戴上帽子向外走去 罗克韦尔太太临走之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乔伊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还有什么事吗？”乔伊问道。 罗克韦尔太太说：“你有舞伴吗？” 乔伊摇了摇头。 罗克韦尔太太嫣然一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可以当我的舞伴吗？” 第193章 金色大厅 乔伊站在山顶广场中央，看着眼前金色的巨大建筑物，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他这还是第一次走到离金色大厅那么近的地方。 此刻，乔伊已经来到了舞会的现场——俄菲斯托斯金色大厅 这座金色大厅建立在初火纪念堂的后方，也就是建在城市的后山顶上。 这里是俄菲斯托斯评议会的总部所在，向来都不对外人轻易开放。 金色大厅就像是一座肃穆庄严的城堡，矗立于阶梯的尽头，屹立于那座高山之上，海拔甚至要比中央火炉还要高。 上一次，乔伊买票进来瞻仰初火的时候，在中央火炉前的台阶下面就停了下来，甚至连靠近中央火炉都做不到。 而如今他站立在那座高山之上，甚至能够俯视中央火炉……或许这就是世事无常。 “你在看什么？”罗克韦尔太太的声音从乔伊身后传来。 乔伊转过身，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裙的贵妇人——卡洛琳·罗克韦尔今天顶着脑袋来的，她脖颈上戴了一条镶嵌着钻石的黑丝带，既遮住了她脖子上的伤疤又添了几分气质。 其实卡洛琳的头老实待在她脖子上时相当美，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 乔伊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审视这个女人，看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她，他也终于理解了她家庭的悲剧从何而来。 乔伊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杂念从脑海中甩掉，然后沉声说道：“我在看中央火炉……但这里好像看不到呢。” 卡洛琳说：“等会开始助火仪式的时候我们会靠近中央火炉，到那个时候你就能看到初始之火了。” 就在乔伊和卡洛琳交谈的时候，广场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片刻之后，从灌木丛中钻出了一个猫头。 “我回来了！”洛洛探出小脑袋说，“这里真大呀，里面有好多奇怪的东西，我看到了巨大的铁人，还有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大型机械……。” 洛洛兴奋地和乔伊分享着他的见闻……她是提前来探路的，这是她作为一名侦探助手的职业素养，并不是因为她贪玩。 卡洛琳听完了洛洛的发言后笑着说：“你看到的应该是钢铁机兵和智慧之匣。” 乔伊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卡洛琳则是嫣然一笑道：“我们进去之后你就能看到了，等到那里我再讲给你听……我们进去吧。” 卡洛琳一边说着，一边挽住了乔伊的手臂。 那一刻，乔伊显得有些局促。 洛洛感觉到了乔伊的不适，于是纵身一窜便爬到了乔伊的右边肩膀上，挡在了乔伊和卡洛琳之间——作为一只猫咪，她很擅长对自己的领土宣示主权。 不过卡洛琳并不在意洛洛的行为，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她还没有跌价到要和一只母猫争风吃醋。 在进入那座城堡一样的金色大厅之后，首先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头颅。 那是一个巨型机器人的头部，看着那个巨大的头颅，乔伊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自己曾经看过的机器人动画，以及其中的很多名场面。 “这就是钢铁机兵，红衣贤者斯卡雷特曾驾驭的巨大蒸汽机械兵器。”卡洛琳指着面前的巨大钢铁头颅说，“它过去曾随着红衣贤者南征北战，在驱逐旧日支配者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乔伊感叹了一声，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样强力的兵器，为什么会只剩下头部？” 卡洛琳又指了指脚下说：“并不是只剩下头部，它的身躯在我们脚下的这座山里，或者应该说我们脚下的这座小山便是由钢铁机兵身躯的一部分组成。” 乔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抬头看了看金色大厅高高的穹顶。 “这么说金色大厅是建立在钢铁机兵的身躯之上的？” “是的。” 乔伊看着眼前的巨大机器人，一时间有些心肠澎湃，却又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它还能再启动吗？”乔伊忍不住问道。 “现在已经是和平时期了，不再需要钢铁机兵去面对旧日支配者，所以钢铁机兵也自然不再启动，而是变为了金色大厅的基石……”卡洛琳看见了乔伊脸上的失落，于是转而说道，“但如果哪天火之都的人民再次面临威胁，它一定还会再动起来的吧。” 乔伊听到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又想看到这个巨大的兵器在动起来，一方面又确实不想再看到火之都面临灾难。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它已经不会再启动了。” 乔伊和卡洛琳同时回头，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打着红色领结的男人正挽着女伴向他们走来。 这个男人走到乔伊面前然后接着说：“没有神只的灵魂作为燃料，钢铁机兵的核心锅炉便无法再点燃……现在的它只是一个巨大的铁壳子而已。” “汉密尔爵士。”乔伊认出了他，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汉密尔·普林斯爵士，是市政厅的公共安全事务部常务秘书，两人曾经在南卫星城的处理咒血教团事件时有过一面之缘。 卡洛琳和乔伊先是与汉密尔爵士互相行礼问候，然后才开始寒暄。 “听说您最近升官了。”卡洛琳笑着说道，“您升任市政厅常务秘书长后，就是文官长官了，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汉密尔爵士的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但嘴上依然谦虚地说道：“我们不过是谦卑的公务员，火之都的繁荣离不开像夫人您这样的企业家、慈善家，只有我们合力才能够让火之都愈加繁荣昌盛啊。”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正当此时金色大厅的中心会场响起了进场的音乐声。 “我们快进场吧。”汉密尔爵士牵起自己女伴的手说，“议长阁下马上就到了……他可不喜欢有人到得比他还晚。” 第194章 助火晚宴 宴会厅上方联排的水晶大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灯火通明，悠扬的乐曲在宴会厅里回荡。 乔伊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从未有过参加类似晚宴的机会。 在正式的舞曲开始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宾客们可以在这个时候进行一些社交。 这里的人身穿华服，在温暖的火光中推杯换盏。 长桌上那分量十足的珍馐美味，在热烈的社交氛围中沦落为了不起眼的配菜。 来到这里的人都清楚，在这个场合里吃喝是次要的——这些衣冠楚楚的人在谈笑风生之间，所交换的那些利益和情报才是今夜的主菜。 在这样的场合里，卡洛琳去和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们谈生意去了，被抛下的乔伊只能在沙龙区和一群太太、小姐们一起聊八卦。 乔伊非常不适应这种场合，因为女人的话题他插不进去嘴。 他起初想像个埋沙的鸵鸟一样自闭，装作自己是一个社恐。 但作为一个帅哥，他在女人堆里实在太扎眼了，于是话题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他身上。 作为服务业从业者的乔伊，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怯场，于是他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素养和社交水平—— “却见那西门庆正与那薛宝钗如胶似漆，这时候一个身高七尺的娇柔少女提着一根碗口粗的如意金箍棒破门而入——竟是那被驱逐了的林家大小姐林黛玉。” “啊？” “黛玉不是死了吗？” 围着乔伊听故事的小姐和夫人们全都发出惊呼声，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乐曲已经奏完了两首，第三首音乐曲调的变化预示着宴会即将进入舞会的部分。 但那一群围着乔伊听故事的小姐和夫人们却完全没有去跳舞的意思，她们都想在乔伊这里把故事听完。 乔伊这时候举起手说：“说时迟那时快，黛玉还没等薛宝钗和西门庆分开，便抡起金箍棒大喝一声：‘奸夫淫妇，我来替孙大圣报仇了！把宝玉还回来！’，随后便把金箍棒晃一晃变作碗口粗细，向薛宝钗和西门庆重重砸下——” 啪！ 乔伊抬手举起一根充当惊堂木的法棍面包，将其在桌子上重重拍下，让在场的小姐和夫人们全都被乔伊的这一动静吓了一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 “怎么结束了？” “乔伊侦探，接着讲啊，后来怎么样了？” …… 那些小姐和夫人们像是云雨到一半突然被迫停止一样，被断章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女士们，全都扯着乔伊的衣袖要求他负责。 但乔伊却仿佛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只是微笑着飘然离去，任凭姑娘们索求不满。 倒也不是乔伊故意吊这些女士们的胃口，实在是因为他如果再不跑的话……他就要挨打了。 那些带着女伴来的绅士们，已经在沙龙区外围向乔伊怒目而视了。 乔伊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讲故事下去，绝对会被这些争奇斗艳的如雄性家禽一般的男人们群起而攻之。 充满活力的舞曲已经响起，在场的绅士女士们在结束了一轮社交后，已经准备进入舞会的环节了。 “你很受欢迎嘛。” 正当乔伊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会时，他真正的大客户来了——和那些大人物们聊完了工作的卡洛琳向乔伊款款走来。 “如果你不着急去跳舞，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乔伊一脸疲惫地说道。 “怎么？讲故事很累？” “不，应付一帮女人很累……” 卡洛琳看了一眼在舞池中出双入对起舞的人们，又看了看瘫倒在沙发上的乔伊……最终她选择了在乔伊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灯火通明的舞池外溢出光，将他们的身形勾勒成剪影。 “你一开始说这舞会是助火仪式的一部分时，其实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乔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热辣的酒液贯穿咽喉，让他原本压下去的那些情绪又升腾了起来。 乔伊吐了一口酒气说：“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酒局而已吗？” 说实话，乔伊不懂舞会，但是他懂酒局。 一帮人吃吃喝喝、搂搂抱抱，然后在酒色之中交换利益……这他可太熟悉了。 他原以为这场目的是向初火献祭的舞会会更加的正式、严肃一些，但没想到这个舞会非但不严肃而且还十分艳俗。 “你先别急，还没到助火仪式的环节。”卡洛琳先是解释了一句，随后很快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助火仪式已经越来越边缘化了，反而是从献祭仪式发展起来的舞会，越来越成为人们关心的东西。” 形式逐渐变成了主体，而本质则逐渐沦落边缘，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发展似乎都无法逃脱于此。 助火仪式这个在火之都全体市民看来真正重要的事情，在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眼中似乎并不重要，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些能够让他们交换和攫取利益的舞会。 “要不我们回去吧。”乔伊突然说道，“反正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不是吗，助火仪式也没有谁真正在意，你我又都不喜欢跳舞，那不如我们就回去吧。” 说实话，乔伊的建议让卡洛琳有些心动。 她突然觉得现在回去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她确实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但思忖片刻后卡洛琳却还是摇了摇头说：“再等一下吧……至少等议长阁下到场，发表完致辞之后我们再走。”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舞会现场的舞曲突然停止了。 在场所有的灯光都暗淡了下来，由从自由城进口的晶石作为光源的聚光灯，照亮了大厅一侧的阶梯平台之上。 全场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大的要来了。 一个身着火纹红色长袍，须发皆白且身材高大的老男人，从阶梯之上缓步而下。 他走到阶梯平台的中央，这个时候聚光灯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男人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场的众人全都噤如寒蝉。 乔伊小声问道：“这是谁啊？” 卡洛琳极力压低声音说：“你不认识吗？那就是俄菲斯托斯评议会的议长——哈维尔·邓斯特。” “各位，晚上好。”邓斯特议长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助火仪式……现在开始。” 第195章 一手遮天 哈维尔·邓斯特据说已经一百多岁了。 这个老家伙是和红衣贤者斯卡雷特是同一时代的人，在红衣贤者逝去之后他便一直是俄菲斯托斯评议会的议长。 在他当议长的时光里，火之都的工业产能、物质生活水平都大幅提升，火之都人民的生活在此期间大幅改善，因此人们对他的评价一直都非常高……至少乔伊看到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此时，议长阁下正在台上发表讲话。 乔伊原以为助火仪式开始就要转移场地开始办正事了，结果没想到在助火仪式开始之前，议长阁下还有一番长篇大论要表述。 在议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乔伊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乔伊抬起头，遵循本能向目光来源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在高处的阴影之中，有一对猩红的眸子在注视自己。 乔伊发动权能，转换自己观察世界的角度，他的眼中变成了红外夜视的视野。 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个留着长发身穿华服的俊美男人的身影——他美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他看乔伊的眼神十分复杂，关切中似乎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乔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因为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直到那个男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并转过身看向阶梯平台上正在发言的议长，乔伊才发现了他身上一个别人没有的特征——他有一对尖耳朵。 这一刻，乔伊明白了他的身份。 “吸血鬼？” 乔伊低声喃喃自语，被爬在他肩膀上的洛洛听见了。 洛洛的猫头像是雷达天线一样转了一圈，然后她也锁定了乔伊所看的那个方向。 洛洛伸出头，用力嗅了嗅之后在乔伊耳边小声说：“那个人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乔伊有些惊讶：“什么味道？” 洛洛使劲地想了想之后说：“和艾丽西亚一样的味道。” 乔伊点了点头说：“确实，吸血鬼身上多少是有点血液的味道。” 洛洛脸上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她似乎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犹豫片额之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这里见到吸血鬼，乔伊其实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每一个城邦都有吸血鬼。 根据他所掌握的消息，吸血鬼往往还都在各个城邦身居高位。火之都虽然不像是西罗城那样，吸血鬼能堂而皇之地拥有一个巨大城堡，但是其地位却也依旧不低。 但乔伊并不认识什么吸血鬼，他的交际名单里能算得上吸血鬼的只有艾丽西亚这半只，他属实不明白那只吸血鬼为什么要看他。 正当乔伊思索着的时候，阶梯平台上的议长此刻讲话也到了尾声。 “此刻，让我们为初始之火献上柴薪，为伟大的无上意志献上旋律。” 议长话音落下，在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点环节要来了。 金色大厅中的众人，远离了大厅的中央。 不明真相的乔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好卡洛琳及时地拉开了乔伊，让他退到了大厅的边缘。 “这是做什么？”不明所以地乔伊问道。 “你看就知道了。”卡洛琳故作神秘地笑道。 片刻之后，大厅中央那块圆形花纹的地……一分为二。 那向两侧展开，露出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坑。 那坑里一片黑暗，从乔伊的角度看去，什么也看不到……直到一团暖色的光晕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钢铁牢笼，牢笼之中的是一团温暖而蓬勃的火焰，它在湖南地大厅里散发着柔和的光。 它的辐射范围并不大，但是却比在场的所有照明水晶都要明亮，即便远在大厅的边缘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扑面而来。 “初始之火？”乔伊惊讶不已，“初始之火的火炉不是在下面吗？” 乔伊明明记得初始之火的火炉应该在这座山的另一边，在山前的阶梯尽头……他甚至前段时间还去瞻仰过。 卡洛琳打趣道：“你好好想想，初始火炉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那么显眼又不安全的地方？” 乔伊有些茫然地说道：“那火之都的居民们络绎不绝来瞻仰的不是真正的初始火炉……吗？” 卡洛琳点了点头：“那不过是个赝品罢了，真正的初始火炉一直被藏在金色大厅的底下。” 真正的初火早已被束之高阁，他所看的不过是个赝品，这让乔伊心中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这也是一种保护嘛，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乔伊在心中这样安慰了自己一句，便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助火仪式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刚刚提起来一丝的心情，立刻就又重新跌入了谷底。 从大厅的外面，被推进来了用以供奉初火的柴薪——那是一个个两米场半米宽的盒子。 当那些盒子被打开之后，里面竟然装着一个个人类的身躯。 那些人尽管被重新上过妆，还穿着华丽的新装，但他们早已黏在骨头之上的干枯肌肤，和透过眼眶可见的空洞颅骨，却依旧诉说着这不过是一个生命羽化而去后遗留的空蛹……这都是些干尸。 “这就是初火的柴薪吗？！”乔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但卡洛琳却很平静——事实上在场除了乔伊之外的人都很平静。 卡洛琳目不转睛地盯着“杀生以护生……而除了人类，又有什么能配得上那初始之火呢？” 乔伊沉默了，他将视线重新转向初火。 伴随着机械传动声响起，那钢铁的牢笼被打开，随后一具接一具的干尸被推进了中心火炉里。 干尸被丢进火炉，火焰刹那升腾，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那火焰很快吞噬了“柴薪”，随后又再次恢复了最初那明灭不定的状态。 “火焰好像比去年弱了。”卡洛琳皱了皱眉说。 “去年你也参加了仪式？”乔伊好奇地问道。 卡洛琳点了点头，随后低声解释说：“初火越来越弱了……希望今年的乐曲，能够给予火焰更多的力量吧。” 乔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此刻泡泡正躺在乔伊的口袋里，准确来说是躺在乔伊口袋中的蜗壳里——乔伊在来之前将泡泡的水缸连同睡在里面的泡泡一起带了过来。 议长主持完了为初火添加柴薪的全过程，随后他抬起了手：“柴薪已经投入火炉，无上意志在等待着祭品。” 金色大厅内，火之都最顶级的乐团已经就位，只等待议长一声令下便奏响交响曲。 议长的双臂越举越高：“我宣布……” 轰隆—— 突然一阵爆响声传来，伴随着爆炸的还有扑面而来的冲击气浪，现场的聚集的人群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众人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金色大厅的墙壁上方被开了一个大洞——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巨手，砸碎了金色的厅的墙壁， “发生了什么事？” “啊——” 迷茫、尖叫……各种负面的情绪和声音充斥了金色大厅。 下一秒，巨手重重拍下。 哈维尔·邓斯特议长，被拍成了一滩肉泥。 v 第196章 再见故人 在场的所有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状态，就连见多识广的乔伊，在这种情况下也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好在乔伊很快就回过神来，在那巨手开始横扫金色大厅之前，他便一个箭步冲到卡洛琳身边，然后当场一个横抱将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她直接抱起。 洛洛和乔伊配合相当默契，洛洛在乔伊拔腿的瞬间就知道他想要干嘛——他要逃跑。 于是洛洛纵身一窜窜到乔伊脚边，然后用猫尾巴缠住了乔伊的脚踝。 下一秒，乔伊就瞬移出了金色大厅。 离开金色大厅之后，他开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跑。 “啊——” 卡洛琳先是惊呼，随后拍打着乔伊说：“慢一点，太快了，太快了……” “你傻啊！” 说这话的是跟在乔伊脚边跑的洛洛。 洛洛一边跑一边喵喵大叫道：“再不跑快一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家伙就要把我们都拍扁了！” 卡洛琳扶着脸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再跑快些……我的头……就要掉了。” 乔伊闻言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卡洛琳的头有点歪，于是体贴地帮她扶了一下。 在跑出了一定距离之后，在听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后，乔伊才逐渐放缓了脚步。 乔伊回头观察，发现他身后的破坏金色大厅的并不是什么巨人，而是一个七手八脚的怪物。 那怪物像楼一样高，身体结构呈星形放射状，以一点为中心向周围辐射，生长出许多条手臂和腿脚。乔伊没有看到它的头，也不知道它的感觉器官在哪里……这个家伙似乎就只有手和脚。 单单从形态上看，这东西像极了宝石海星。 片刻后乔伊的视野内出现了血条，还有这个怪物的名字。 “原生先知？”乔伊没想到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居然还有一个这么拟人的名字。 那东西七手八脚地起舞着，将金色大厅砸了个七零八落。 乔伊不知道它在干嘛，只看见它砸烂了金色大厅后不停地扒拉。 片刻之后，原生先知从废墟之中抓出了一个方形的物体——那是中央火炉。 原生先知手中抓着中心火炉，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是正在用力。 吱呀—— 方形的钢铁牢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一刻乔伊意识到大事不好。 “不要！” 乔伊想要去阻止它，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轰—— 伴随着一声爆响，原生先知攥着中央火炉的手彻底攥紧，乔伊的瞳孔瞬间收缩。 当原生先知张开那只手的时候，乔伊只看到了碎铁片与夹杂着星星点点火花的灰烬 乔伊张大了嘴，许久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还处在茫然状态的他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顿时一股无言的恐惧淹没了他。 “初火……”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卡洛琳伸出手指指向前方，颤颤巍巍地说道，“初火……熄灭了……” 两人都无法相信，那庇护了火之都上百年的初火，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熄灭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最亲近的人突然离世一样，首先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随后才是漫上来的无尽悲伤。 虽然他们与初火毫无血缘、非亲非故，但是初火对于所有火之都居民来说，却是如同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一样的存在。 它是火之都居民的守护神，在迷雾之中开辟了一方净土。 然而此刻……它却熄灭了。 乔伊惊慌地向四周望去，他能感觉到迷雾似乎正在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洛洛，你带着罗克韦尔太太先走。”乔伊直视着原生先知说道。 洛洛察觉到了乔伊似乎想做些什么，于是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干嘛？” 乔伊摸出手枪和手杖，一边检查武器一边说：“我去救火。” 他所说的“救火”，当然不是灭火救人那种救火，而是要去拯救初火。 “初火应该还有没灭的余烬，我要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前救下它。”乔伊很清楚现在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如果没有人去传火，火之都很快就会被迷雾淹没。” 洛洛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她知道自己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给乔伊解决后顾之忧。 “你去吧，我会保护好卡洛琳的。”洛洛纵身一跃窜到了卡洛琳的肩膀上，“等我带她去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来帮你。” 乔伊和洛洛一言为定，随后一人一猫分头行动。 在乔伊离去之后，卡洛琳一边跑一边担忧地问洛洛道：“他真的没事吗？” 洛洛十分自信地说：“放心吧，我们家乔伊很厉害的……和我一样厉害。” …… 原生先知在捏碎了中央火炉之后，似乎陷入了某种呆滞混沌的状态，懵懵懂懂地在原地打转，看起来像是个完成了任务后自暴自弃的穿山甲。 乔伊接连发动瞬移，向着已经半壁化作废墟的金色大厅闪去，当他回到原处时，才发现那原生先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大一些。 但这些都不重要，乔伊眼下并不想解决这个东西，他只想尽快找到中央火炉以及初火的余烬。 那原生先知在将金色大厅砸了个稀烂后，便摇摆着身躯七手八脚向着山下滚去，远离了已经变成废墟的金色大厅。 这对乔伊来说是个好机会，他借机瞬移进了废墟之中，开始寻找被捏碎的中央火炉。 废墟之中，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痕迹。 乔伊来不及替这些人感觉到悲伤——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找不到初火的焦虑。 突然，乔伊看到了一块形态和花纹有些熟悉的金属碎片……他判断那似乎是中央火炉的部分碎片。 近了，中央火炉一定就在附近！ 乔伊心中如此笃定，然后目光在废墟之中四处寻找。 突然，他在一片混乱之中看到了一点亮光……乔伊定睛一瞧发现那是一只还阴燃着、闪烁着火光的干枯手臂。 那只手臂的旁边还有半块火炉底板，以及一些散落的柴灰。 乔伊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初火余烬，于是立刻冲过去想要将那半根“柴薪”捡起。 然而正当乔伊要去捧起地上那团还未熄灭的余烬时，一个人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乔伊还未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伊先生，好久不见啊~” 乔伊猛然抬头，随后又惊又怒：“温蒂？” 第197章 转瞬即逝 乔伊早该想到的……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目标明确直奔初火的攻击，必然是蓄谋已久的行动。 这一次的袭击，是“黑色黎明”的手笔。 乔伊见到温蒂，二话不说拔枪便射。 子弹击碎了阴影——果不其然在乔伊面前的那只是温蒂的影子。 下一秒，三道阴影构成杀阵，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利刃向着乔伊袭来。 凶险的战斗，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就能决定胜负。 乔伊和温蒂已经交手过不止一次，他们相互熟悉的程度决定了这场战斗双方都没有失误的余地。 战斗的胜负……就在刹那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温蒂的刀锋转瞬即至。 但乔伊没有急于瞬移，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瞬移，便又会被温蒂不知埋伏在哪里的影子偷袭——这次他预判了温蒂的预判。 所以乔伊一直等到了影子的刀锋抵近到面前，才转换角度遁入世界的另一面。 在世界的阴影之中，乔伊看见了温蒂——她从另一个角度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铅笔画成的黑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团凌乱的线。 那一团凌乱的线分成三大团，还有一小团藏在暗处。 在那一小团线中间，乔伊隐约看到了一个……木偶？ 乔伊在另一个角度的世界里，向着那个缠绕着木偶的线团靠近。 当乔伊看清后才发现，那个木偶一半是烧焦的，另一半是破损的，看起来非常诡异。 乔伊不知道那个破损的木偶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那个缠绕着木偶的线团才是温蒂的本体所在。 乔伊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尖刺手杖……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先用手杖试探一下。 手杖的尖端逐渐靠近那线团，当尖端触碰那线团中木偶的那一刻，那虽然凌乱但却还算是规矩的圈圈形线团，突然间就变成了爆炸的放射形线条。 线圈断裂后四散开来，如暴雨梨花针一样向四周放射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乔伊骤然一惊。 他赶忙脱离了世界的暗面，回归到了面对世界本来的角度中。 回到世界本来的角度之后，眼前的一幕让他感到惊讶不已。 “啊啊啊啊——” 原本保持着人形的黑影，溃散成了某种尖锐的不规则多面体……很显然温蒂的能力失控了。 温蒂的身体也随着能力的失控而失去形态，和影子一起融化成如浓稠石油一般的黑色物质。那种物质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不断变形、扭曲，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的磁流体。 在这个过程中，温蒂不停地发出刺耳如金属摩擦一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不要……妈妈……爸爸……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逼我的！” 温蒂一边痛苦地变形一边痛哭，同时还伴随着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乔伊看着眼前不断变形、拉丝的石油怪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但他选择不管，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乔伊一个瞬移闪到初始火炉的碎片身边，然后用手抓起了那半根还在阴燃着的“柴薪”。 他在拿起来之后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仔细想了一会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初始之火的余火……居然一点都不烫手。 在乔伊捡起那根“柴薪”后，天空之中突然响起了呼啸的引擎声。 乔伊抬起头看向夜空，然后他看到了一群大鸟从头顶飞过……不对，不是大鸟，是飞机。 呜—— 高速飞行的飞机从他的头顶掠过，在飞机呼啸而过的那一瞬间，乔伊看清了那是传统的双翼机，靠螺旋桨引擎驱动在空中飞行。 乔伊不知道这些飞机从何而来，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世界……至少火之都应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然而下一秒，当又有三架飞机从他头顶掠过时，三道黑影与飞机分离，随后从天空之中落了下来。 三道黑影落地之后居然是三个人，他们先后落在了乔伊的身边，隐隐呈现出了包夹阵型。 乔伊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那只柴薪收了起来，然后拔枪举剑全力戒备。 乔伊发现这三个人都身穿黑袍，戴着和黑骑士类似的兜鍪，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他们中的一人走到那团黑色物质旁边，举起双手对着黑色物质念念有词——他看起来似乎是在用某种精神类能力来安抚温蒂。 很快他就压制住了发癫的温蒂，失控的温蒂在他的安抚下渐渐重新变回了人形。 乔伊本想借机逃跑，但其余两个黑袍人一前一后封死了乔伊的去路。 乔伊判断了一下瞬移的距离，发现这两人站位站得非常好——自己瞬移和他们无法拉开非常大的空间距离。 眼前这几个人明显知道乔伊的权能，而乔伊则是对这三个人的权能一无所知。在不知道这两人的权能的情况下，乔伊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乔伊一边挪动脚步一边试探道。 “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乔伊先生。” 说话的是那个拥有精神类能力的神眷者。 他此刻已经成功安抚住了温蒂，温蒂失控的能力在得到控制后陷入了昏迷。那个黑袍人将昏迷的温蒂抱起，然后径直向乔伊走来。 他走到乔伊面前不远处，闷声闷气地说道：“这是一次向诸神发起的战争，我们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战，无意伤及无辜……” 乔伊看了看金色大厅废墟里，那些被压在石头下还未干涸的血迹，冷笑了一声然后说：“无意伤及无辜？还保护……你好好看看周围，你们究竟都保护了些什么啊？” 面对乔伊的质问，在场的黑袍人不为所动。 领头的那个精神系神眷者继续说：“这些人并不无辜，与虎同死是为虎作伥者注定的命运。” 乔伊指了指往山下居民区去的方向，也就是原生先知跑掉的方向说：“那山下的平民也不无辜吗？” 黑袍人沉声道：“难免会有无辜的牺牲者……但焰骑士会出手，总体伤害会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 正当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弹雨从侧面飞来。 三个黑袍人反应非常快，瞬间就有一人发动能力，张开了一个黑洞将飞射而来的子弹全部吞噬。 “撤！” 带头的那名黑袍人下了命令，其余两名黑袍人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拥有黑洞能力的神眷者，打开了一个直径两米大小的黑洞，三名黑袍人迅速跑入其中。 乔伊本想阻止他们逃跑，但侧面飞射而来的枪林弹雨阻滞了他的脚步，他只能先趴下躲避子弹。 当开火的人——一队全副武装的焰骑士冲到乔伊身边时，那三人早已带着温蒂跑掉了。 那些焰骑士在抵达现场后，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乔伊：“不许动！举起手来！” 乔伊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略矮一些，穿着小号铠甲的女军官从队伍中走出。 她打量了乔伊一番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乔伊老实回答道：“我叫乔伊，是个侦探，年龄……” “行了，没问你那么多。”女军官摆了摆手打断了乔伊，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指着乔伊说，“把他带走。” 第198章 冥土追魂 乔伊此刻左右为男——两个大汉将他夹在了中间，裹挟着他一同快速行军。 乔伊逐渐发现了，这些焰骑士似乎并不想对他怎么样，他们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保护他？ 乔伊在确认这些焰骑士并不打算加害于他后，索性也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大着胆子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身边的焰骑士没有说话——军纪严明的焰骑士在队列中从不交头接耳。 还是走在乔伊前面的那个女军官适时地开了口：“我们接到命令，追击歹徒，营救幸存者……刚才因为要营救你，没有能够及时阻止那些家伙逃跑，索性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吧。” 乔伊有些疑惑——这个女军官说她接到了命令，可他想不明白是谁在对焰骑士下命令。 他明明亲眼看见焰骑士的最高统帅哈维尔·邓斯特议长在他面前被拍成了一地番茄酱。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跟着这些骑士走就对了，他们身边绝对是最安全的——对于火之都居民来说，焰骑士永远值得他们信赖。 此刻他们正在下山，而且走的是直通往城市中央大道的那条阶梯，也就是能够到达初火纪念堂的那一条。 这条阶梯已经破损，原生先知从那个方向下山时，将阶梯和道路破坏了不少。 当他们走到中央纪念堂前时，发现纪念堂已经被破坏，一如金色大厅一般，倒是在山前的那个假的中心火炉还完好无损 不知为何，乔伊心中莫名有些欣慰……虽然那只是一个赝品，但乔伊依然对这个火炉抱有感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瞻仰初火时所见的火炉。 很快他们走到了山脚，这时乔伊已经能隐约听到了有爆炸声、枪声从城市中的街区传来……看来应该是焰骑士和原生先知交火上了。 虽然原生先知看起来非常令人望而生畏，但焰骑士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这支曾经和红衣贤者南征北战、挑战过神明的队伍，解决那个怪物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更棘手的敌人，是在城市阴影里搅动风雨的“黑色黎明”组织。 正当乔伊思考着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山脚下。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右面传来：“乔伊！” 乔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随后他看见了正提着裙摆向他跑来的卡洛琳，以及跟在她身边的娇小狸花猫。 乔伊感到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在这？” “喵~（担心你嘛）”洛洛说道。 “你们不是去安全的地方了吗？”乔伊语气中有些许的责备。 “现在这里最安全。”卡洛琳喘匀了气之后解释道，“骑士长阁下已经带着最精锐的焰骑士在这附近建立了指挥所和营地，金色大厅的幸存者和周围的居民现在都聚集在这附近。” 乔伊这才知道，火之都还有骑士长这么个职位——在他的记忆里，焰骑士心中应该只有议长阁下一个太阳才对。 卡洛琳在听说乔伊的想法后，忍不住纠正他道：“不能说这种话……议长确实是最高领袖，但具体的行动还是需要擅长军事的骑士长们来指挥。” 乔伊迅速抓住了关键词：“骑士长们？” 事实上，骑士长不止一个。 焰骑士的骑士长总共有十二个，分别率领着焰骑士的十二支队伍。 这十二支焰骑士大队，构成了焰骑士团，也就是火之都所有的武装力量。 乔伊忍不住问道：“所以说今天是哪位骑士长来了？他人在哪？” 卡洛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但抢在她之前开口了。 “我在这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伊猛然转身看去，发现那个带队的女军官正双臂抱胸站在他身后……即便头盔遮住了她的脸，也能感觉到她的面色不善。 “哦……”乔伊后退了半步，“抱歉，失礼了。” 眼前这位女骑士长推开乔伊，走到卡洛琳的面前说：“卡洛琳，你的人我顺手给你捡回来了，我还有任务在身，我还得去抓老鼠，就不在这里陪你们叙旧了。” 女骑士长算是打了声招呼，随后不等卡洛琳说话便向着营地里面走去。 乔伊赶忙挡在了女骑士长面前：“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女骑士长停下了脚步，她审视的目光透过头盔直刺向乔伊。 乔伊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知道那些家伙是谁，我和他们交手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能够帮得上你们的忙。” 女骑士长认真打量了乔伊一番，然后似乎是笑了一下。 “卡洛琳，你很有眼光，挑的人很有胆识。” 卡洛琳有些无奈地说道：“乔伊先生可不是我的人，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卡洛琳其实也有些不敢确定，于是向乔伊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喵……”洛洛不满地叫了一声——乔伊明明是她的人。 女骑士长虽然嘴上称赞着乔伊，但行动上却并没有轻易接受乔伊的建议“不过迎击敌人是我们的任务，你不需要跟着我们冒险，而且你跟着我们能否配合行动还不好说，所以我建议你待在安全区。” 乔伊明白对方这是在嫌弃他。 但乔伊也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摊了摊手说：“无所谓，反正你们不带上我，我自己也会去的……你们觉得是把我带在身边看着好呢?还是说任凭我自由行动好呢?” 女骑士长头盔下了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后她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可控性，她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没有办法左右乔伊的行动——比起任凭乔伊自由行动带来风险和变数，似乎把他带在身边更加可控一些。 女骑士长沉默片刻后，最终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请示一下吧。” 乔伊有些困惑地说：“向谁请示?已经被拍死的议长阁下吗?” 卡洛琳和女骑士长同时转头，像是看某种奇怪的东西一样死死盯着乔伊。 乔伊被这两个女人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女骑士长语气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电线杆，似乎恨不得直接将乔伊的舌头给冻上：“谁告诉你议长阁下死了？” 第199章 升维复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乔伊用双手比划了一个挤压的动作说，“我亲眼看见他被拍成了……二维。” 面对乔伊的比划，两位女士面面相觑。 女骑士长一脸不屑地说道：“议长阁下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在漫长的人生中他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灾难，你该不会以为区区这种小伤就能要了他的命吧？” 这次轮到乔伊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距离融入本地生活，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因为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对于伤害的分级。 最终，女骑士长决定带着乔伊去见邓斯特议长。 倒也不是因为她非常想向乔伊证明什么，纯粹就是因为她要去汇报工作以及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碰巧乔伊又扬言要和她一起行动，于是她就将乔伊带上了。 卡洛琳留在了营地里，而洛洛本来按乔伊的计划应该与他同行，但在得知乔伊要去见邓斯特议长后，她便退缩了。 “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洛洛的耳朵向后扯了扯，“那个老男人身上有股我很讨厌的味道，我不是很想见到他。” 乔伊闻言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洛洛这种反应。 但无论如何，乔伊都尊重洛洛的决定。 于是，刚刚又汇合的乔伊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对了，我刚才忘记问了……您怎么称呼？”乔伊在去见议长的路上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没问女骑士长名字，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女骑士长倒是言简意赅：“梅林。” 乔伊不知道这个梅林究竟是名字还是姓氏……他姑且就当作这是对方的全名吧。 毕竟他乔某人不也就只有乔伊这个名字吗？ 很快，梅林带着乔伊进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防空洞一样的地下设施里。 此时他们的位置依然没有远离后山，这个地下设施从方向上来看，应该依旧是通往后山内部的。 进入山洞中后，他们穿过了一条挂满发光晶石的通道，然后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殿堂。 一群身着白衣的人在这里来来往往，在光影之中他们苍白的皮肤看起来仿佛纸一样……这让溅在他们衣服上和脸上的血迹格外显眼。 乔伊初见这一幕时，差点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直到看见这些白衣人的尖耳朵，和说话时露出的尖牙，乔伊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些全都是吸血鬼。 这些吸血鬼和乔伊他们擦身而过时，看都没有看乔伊和梅林一眼，而是自顾自地讨论着自己的话题。 他们满口都是些什么“休克疗法”、“内外循环”之类的术语，听起来就非常的医学。 当他们穿过地下殿堂的前厅，进入到内部的房间之后，乔伊才终于再次见到了邓斯特议长。 此刻的邓斯特议长状态很差，他此刻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缝合线，每一个缝合口之中都还有血液在渗出。 这些缝合线如果拆开，那么邓斯特议长恐怕当场就会四分五裂，变成菜市场案板上的肉块。 乔伊着实想不明白这个老头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铲起来送到这的，更不明白这样的状态下他怎么还能活下来？ 此刻议长的身边，有一个人正在为他进行治疗——那个人正是乔伊在金色大厅对视过的那个吸血鬼。 只见那身穿华服的吸血鬼手腕上扎着针，针管的另一头连接在议长的身上，红色的血液正在从他的身体中流向议长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的缘故，他本就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乔伊大为惊奇，他没想到吸血鬼这么一个吸食他人血液的种族，居然也会有被别人吸血的一天。 那个吸血鬼在听见人进病房后转过头看向来人，在见到乔伊之后他的眼神明显发生了一丝变化。 邓斯特议长听到有人进来，他既不抬头也不起身，光是听脚步声就判断道：“梅林来了？” 女骑士长梅林连忙行礼道：“是，议长阁下。” 这个时候议长偏过头看向梅林，同时也看向站在梅林身边的乔伊。 议长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才说道：“你叫乔伊，对吧？” 乔伊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点名自己，慌忙应答道：“是，我是乔伊，一名侦探。” “我听过你的故事。”议长抬起仿佛随时会裂开的手臂摆了摆说，“你很有能力，也很有心……外面的情况你比我清楚，既然你和梅林来了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有了为这座城邦而战的觉悟，那你就去吧。” 议长比乔伊想象的还要精明强干，睿智的他还没有等乔伊开口就明白了乔伊的意图，并且将一切都做好了安排。 “梅林。” “我在，议长阁下。” 议长抬起的那只手指了指梅林道：“那个黑衣组织的事情交给你解决，务必荡平那个组织，不知道怎么办就请教智慧之匣。” 梅林谦卑地躬身行礼道：“遵命，议长阁下。” 议长布置完任务之后，就不再说话。 那正在给议长治疗的吸血鬼冷哼了一声道：“走吧，议长还需要休息。” 随后，乔伊和梅林就被赶出了议长的病房。 乔伊没想到，和议长见面的过程如此简单，他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场面见就结束了。 “你在发什么呆？走了。” 梅林的呼唤声让发呆的乔伊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梅林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 乔伊赶忙快步跟上梅林。 梅林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沉声说道：“军情十万火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如果你下次再走神我就把你扔下，明白了吗？” “抱歉。”乔伊道了个歉，然后把话题转回了正事，“刚才那个人……算了，先说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吧。” 梅林非常不悦地说：“刚才议长阁下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去找智慧之匣，智慧之匣提供的意见会帮我们快速找到那些黑衣歹徒。” 智慧之匣，乔伊曾多次听过这个名词，但至今他仍未知道这个名词的含义。 于是乔伊好奇地问：“所以智慧之匣究竟是什么？” 梅林不知是不是懒得解释，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等会看到就知道了。” 片刻后，梅林带着乔伊来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地下空间——这个地下空间看起来就像是把后山给掏空了一般，在这里乔伊看到了如支柱一般顶住整个空间的钢铁巨人，还在那钢铁巨人的身边，看到了一个同样高大的方形机械造物。 乔伊指着那机械造物抽搐着嘴角问道：“你们他妈管这个叫‘匣’？” 第200章 智慧之匣 眼前如大楼一般大小的机械结构，就是所谓的“智慧之匣”。 仅从外面看智慧之匣，只能看到机壳和意义不明的零件完全看不出这个大铁坨子究竟有什么用途。 在乔伊看来，这个大铁坨子既不是“匣”，也看不出哪里“智慧”。 在巨大的机械结构之前，有一个阶梯可以通往的平台。 从乔伊的角度看不到平台之上有什么，只觉得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祭台。 梅林二话不说，立马沿着阶梯走到了平台之上。 乔伊犹豫了两秒钟，便跟着梅林一起走上了高台。 走上高台之后，映入乔伊眼帘的是一台……打字机。 那台打字机夹着一条与a4纸同宽的长纸带，纸带的一端夹在打字机上，另一端则是夹在打字机背后的钢铁之墙里——眼前的钢铁之墙是智慧之匣的一部分，那条白纸带是连接了智慧之匣与打字机的桥梁。 “这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乔伊忍不住问道。 梅林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乔伊的问题——她走到那台打字机面前坐下，随后开始在打字机的键盘上敲打输入文字。 “告诉我在火之都活动的恐怖组织的名字。” 梅林用打字机在纸带上打出了这样一行字，随后扳动一旁的操纵杆，紧接着纸带就被卷进了钢铁墙壁里。 乔伊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智慧之匣，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梅林如果想知道只要问他就行了。 可是他并没有阻止梅林去打字，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个智慧之匣运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在纸带送进去后的下一秒，巨大的智慧之匣动了。 智慧之匣上所有的机械结构都动了起来，精密而复杂的机械传动声在智慧之匣中响起，那些精密的声音和厚重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曲磅礴的交响乐。 乔伊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正站在一个人类制造的某种精密仪器面前，对眼前的一切感觉到震撼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片刻之后，那机械响动之声渐渐停止，他们眼前的这个钢铁墙壁上的结构逐渐变化，如积木一般发生了形态变化……上面居然呈现出了文字。 『黑色黎明』 虽然乔伊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乔伊还是被眼前这个巨大机器呈现答案的方式震撼到了。 “‘智慧之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乔伊惊讶地问道。 梅林或许是觉得如果不回答乔伊的问题乔伊会一直问下去，于是她没有敷衍乔伊，反而是认真地回答了乔伊的问题。 只见梅林一边打字一边说道：“智慧之匣是古代先贤用来记录信息、分析信息和处理信息的宝物，这个至宝最初只有简单的计算功能，但随着一代又一代设计师、机械师不断完善，现在智慧之匣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多亏它的存在火之都才能解决许多问题，实现长治久安。” 乔伊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逐渐理解了一切。 这是一台带有大型数据存储器的计算机……而且是纯机械式的计算机。 很快，梅林又用打字机在纸带上打出了新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智慧之匣再次开始了运作，过了一会儿钢铁墙体上再次浮现出了文字： 『一、在火之都制造混乱；二、借势熄灭初火；三、毁灭火之都。』 智慧之匣给出的答案非常简洁，简单到几乎和把大象放进冰箱里的步骤没有什么区别。 但就是这简单的回答，却让乔伊感觉到了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黑色黎明的计划，而是这机械式的计算机，似乎还拥有一定的智能，居然能够自主地回答具有一定复杂度的问题。 尽管乔伊并不知道这种智能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通过图灵测试。但一个机械式计算机，能够理解问题而非仅仅只是简单检索数据，这就足以震撼乔伊一整年了。 在短暂的震撼之后，乔伊将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正事上。 智慧之匣说黑色黎明的目标是毁灭火之都，但据乔伊所知这个组织一直把“弑神”这个目标挂在嘴上。 “毁灭火之都”和“弑神”这两件事，不能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吧，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但此刻两者却被联系在一起，这就让乔伊陷入了疑惑——但很快乔伊就想起了西罗城的前车之鉴。 “有没有可能，他们想要弑神是真的，毁灭火之都也是真的……这两者或许并不冲突。” 黑色黎明就像是一群热爱拿着汽油和火去消灭入侵物种的极端环保分子，他们烧火时从来不在乎会不会将其他人的房子点燃，所以他们在弑神时顺便干出毁灭火之都这种事，乔伊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可问题是……火之都没有神只啊？ 火之都的神只，那三位曾经支配这片土地的旧日支配者，早就在红衣贤者时代被杀光和驱逐了，他们来这里能杀得了哪路神仙啊？ 就在乔伊思索的时候，梅林又往智慧之匣里输入了新的文字。 “要如何消灭黑色黎明？” 这个问题顺着纸带被送入智慧之匣，紧接着智慧之匣又开始运作了。 这一次，智慧之匣运作了很久很久。 智慧之匣甚至运行到整台机器开始发热发烫，乔伊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了，都没有将结果显示出来。 乔伊小声地问梅林道：“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梅林听到这话，头盔之下的美目顿时瞪了个圆：“住口，不可以对智慧之匣如此不敬。” 乔伊讪讪地闭上嘴，继续盯着眼前的机械之墙。 许久，直到乔伊开始犯困了，那钢铁之壁才终于显示出了答案。 『黑色黎明终会灭亡。』 梅林和乔伊大眼瞪小眼，感觉到了莫名的可笑。 “说得好！”乔伊忍不住鼓掌道，“所有东西都会灭亡，所以我们就放着不管就行了对吧？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家睡觉吧。” 乔伊的阴阳怪气又换来了梅林的一阵白眼，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乔伊说得没错。 梅林似乎是被乔伊气到了一般，开始在打字机上快速敲击键盘，很快在字条上输入了一行字。 “我必须阻止他们毁灭火之都！告诉我方法！” 梅林重重地推动扳手，像是一拳打出去一般，将纸条送进了智慧之匣中。 智慧之匣又运作了片刻，这一次它给出答案的速度非常快。 『消灭黑色黎明的首领詹姆斯·道恩。』 梅林再次输入：“告诉我们他的位置。” 智慧之匣写出了一个地方，这是乔伊很熟悉的地方。 『圣伊丽莎白医院』 第201章 赤红与黑 圣伊丽莎白医院，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乔伊“梦开始的地方”。 乔伊知道那个地方位置所在，但是乔伊却去不了——因为圣伊丽莎白医院已经毁灭了！ 圣伊丽莎白医院自从塌方之后，只剩下了一个深坑和一坑废墟，那里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重建。 乔伊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智慧之匣会指出这样一个地址，更不知道黑色黎明的老大——那个叫詹姆斯·道恩的老东西跑去那里干什么。 乔伊一路上都在思考，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女骑士长梅林回到了后山脚下的营地。 乔伊和梅林的归来，让营地内等待着梅林的焰骑士，以及等待着乔伊的洛洛、卡洛琳都找到了主心骨。 会合之后，梅林迅速做出安排。 她首先分出了大队人马驻守营地，随后又挑选出了一队精锐随她一同前往圣伊丽莎白医院。 乔伊也做出了安排，他让卡洛琳随着大部队留在营地，洛洛则是跟着他一起行动。 “你有交通工具吗？”梅林临出发前问乔伊道。 乔伊想了想，然后吹了声口哨。 伴随着一声战马的嘶鸣，罗伯特不知从哪里踏着蹄子跑了出来。 罗伯特速步快走，然后在乔伊的面前停了下来。 乔伊翻身骑上马，洛洛纵身骑上乔伊……乔伊侦探事务所的全体干员，此刻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梅林见状也不再多说，带上自己的人纷纷翻身上马。 “准备好，接下来我们要加速了。”梅林一边抓起缰绳一边说，“从这里到圣伊丽莎白医院的废墟最短的路要经过战场，那边的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我们没有空照顾你，你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留在营地。” 说完也不等乔伊反应，梅林就大喝一声“驾”，向着前方冲了出去。 焰骑士化作红色的钢铁洪流，跟在梅林身后开始向营地外奔涌而去。 乔伊生怕被落下，于是连忙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伴随着战马不断提速，这条红色的河流在城市的街道里流动得越来越快。 一路上，乔伊看到了许多残垣断壁，那些残垣断壁之间还隐隐能看见血迹。 乔伊知道，那是原生先知和焰骑士在城市里面战斗造成的——他们战斗所造成的影响比乔伊所预想的还要大。 突然，一只巨大的断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巨大的断腿挡住了整个路口，断口之处有烧焦的痕迹，同时还在汩汩地淌着鲜血。 那很显然是原生先知的一部分肢体，它在和焰骑士战斗之后受伤，并留下了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由于原生先知的横插一脚，这条路他们是过不去了，于是他们只能转向绕路。 一路上，乔伊依旧能听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枪声从不远处传来。 乔伊一问身边的梅林才知道，焰骑士交战的对象，不仅有原生先知，还有那些在城市中活动的黑色黎明成员。 乔伊能听得到双方激烈交火的声音，但是却看不见交战的双方。这种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的状况，给他带来了许多无形的压力。 但很快那声音就渐行渐远了——焰骑士们终究没有直插战场而过，而是从边缘绕过了战场。 罗伯特虽然是一匹老马，但是速度却完全不落在那些年轻的战马，载着乔伊始终不落于人后。 当队伍到达圣伊丽莎白医院时，所有的战马都跑得气喘吁吁……反观罗伯特虽然依旧是那副低垂眉眼老迈昏聩的模样，但是却始终脸不红气不喘。 圣伊丽莎白医院的残垣断壁，依旧躺在一个深坑。 梅林在巨坑的边缘用警觉的眼神凝望四周，在满坑的碎石瓦砾之中寻找着这里可能存在的敌人。 突然，一个黑色的洞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坑中有一个角落，出现了明显的空洞——那个地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挖开或是炸开了，露出了一个向下通的黑漆漆的洞口。 梅林立刻下马，带着几名焰骑士下去探查，乔伊见状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当他们到洞口边才发现，那个洞位于两块断壁的夹角之间，两块支撑起的断壁互相呈掎角之势顶成了一个拱顶，而下方则是一个被人工挖出的洞窟。 梅林不顾阻拦，只身将身子探入了洞中，打算一马当先下去查看。 乔伊本来也想下去，但片刻之后他就停下了自己试图进入洞中的行为——因为梅林很快就又从洞里出来了。 “下面有个台阶，看起来是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梅林没有废话，解释完了情况二话不说开始布置，“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组成一队和我先下去，剩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组成二队等我们出发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剩下一半组成三队负责在外面驻守。” 地下的空间大小未知，大队人马无法同时行动，因此梅林只点了最精锐的骑士作为先锋进入地下通道……其中也包括了乔伊。 虽然在梅林眼里乔伊算不上精锐，但带着乔伊是领导给她的任务，乔伊非要跟着下去她也劝不住。 焰骑士们虽然出行得匆忙，但装备准备得非常齐全，探索所需要的相关材料、设备他们准备得一应俱全。 先锋队点燃火把，挂起绳索，在梅林的带领下奋勇当先，率先进入了洞窟之中。 在走过了一小段狭窄崎岖的洞穴之后，乔伊他们穿过一面破损的墙壁，然后进入了一个略微开阔的阶梯通道里。 阶梯向上的通路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了，而向下的通路则是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乔伊通过计算坍塌大坑和这个洞窟通路的深度估算了一下他们此时所处的深度……看起来比他之前在地底和阿克西斯院长战斗时的位置还要略深一点。 乔伊推断在圣伊丽莎白医院的那个地下空间里，应该还有他当初没有发现的隐秘通道，眼前的这个通道就是……至少是其中一条。 焰骑士举着火把，前后把乔伊夹在了中间，保护乔伊的态度非常明显。 乔伊虽然没弱到需要人保护，但他也不是什么叛逆的热血少年——既然这些骑士乐意照顾他，那他也乐见其成。 有了焰骑士们的保护，乔伊就能够将精力放在 火光照耀着周围的墙壁，将墙上雕凿的痕迹照得鬼影斑驳。 那些雕凿的痕迹，仿佛是被刀劈斧凿而成般凌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而成般蜿蜒扭曲，让人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毛虫在脸庞上爬行一般的恶心与恐惧。 随着越走越深，那墙壁上的痕迹愈发凌乱和深邃，让乔伊一行人心中的恐惧愈发加深，照明的灯火都仿佛变得暗淡了不少。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声，音色仿佛黏液在脑中流淌一样粘稠阻塞，又像是金属与玻璃摩擦一般尖锐刺耳，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难受和恐惧。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这种折磨也似乎无休无止。 伴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那种折磨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突然，走在前面的梅林率先停下了脚步。 她拔出了佩剑和手枪指向前方，同行的焰骑士也全都举起了机枪，枪口指向前方。 前方仿佛凝结成实质般的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火焰被一阵阴风吹得摇曳不定，在那明暗交杂的光线之中，乔伊看清了那个人脸的轮廓……那是一个黑色的兜鍪，而且是乔伊最熟悉的那一款。 眼前的人举起了双手剑，黑骑士与焰骑士在这一刻针锋相对。 下一秒，女骑士长与黑骑士同时行动，利刃划破了空气，在黑暗中碰撞出耀眼的火光。 第202章 夏日重现 “下面有个台阶，看起来是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梅林没有废话，解释完了情况二话不说开始布置，“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组成一队和我先下去，剩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组成二队等我们出发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剩下一半组成三队负责在外面驻守。” 待梅林布置完分工之后，便带头往地下走。 进入地下，意味着大队人马无法同时行动，因此梅林只点了最精锐的骑士作为先锋。 作为先锋的焰骑士已经进入通道了，而乔伊却依旧站在原地发呆。 洛洛见状便抡起猫掌往乔伊脸上拍了两下：“喵？（你在发什么呆？）” 被洛洛唤醒的乔伊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然后看向了那群正在进入通道的焰骑士，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刚才在做梦吗？”乔伊有些恍惚地说道。 洛洛眯着眼睛说：“喵？（你问我？）” 乔伊使劲挠了挠头，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片刻之后，他就将那些无聊的烦恼抛到了脑后——眼下还是剿灭黑色黎明这件事情更重要。 于是乔伊跟上了队伍，与队伍一同继续向下深入。 在走过了一段崎岖的洞穴之后，乔伊他们穿过一面破损的墙壁，然后进入了一个阶梯通道里。 他们沿着那条阶梯通道向下走，焰骑士举着火把向前走，把乔伊夹在了中间。 火光照耀着周围的墙壁，将墙上雕凿的痕迹照得鬼影斑驳。 那些雕凿的痕迹，仿佛是被刀劈斧凿而成般凌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而成般蜿蜒扭曲，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毛虫在脸庞上爬行一般的恶心与恐惧。 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他们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声，音色仿佛黏液在脑中流淌一样粘稠阻塞，又像是金属与玻璃摩擦一般尖锐刺耳，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难受和恐惧。 如果说刚才乔伊还觉得那股熟悉感是自己的错觉，那么此刻眼前这强烈的恶心感和异常，则让乔伊笃定了一件事——他确实来过这里。 “可是我究竟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呢？”乔伊不禁在心中思索道。 突然，乔伊萌生出了一种前面会有敌人出现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骑士长就停下了脚步，然后拔出了佩剑与手枪，直指向前方的黑暗。 乔伊也拔出了手枪，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前面要出来的人是谁。 但很遗憾，该出现的人并没有出现，迎接他们的是几根被点燃然后扔出来的雷管。 “卧倒！” 乔伊大喊了一声，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动了带着护盾腕套的左手。 蓝色的半透明力场护盾瞬间张开，与火焰和冲击波碰撞在了一起。 轰隆—— 冲击波将乔伊冲得倒飞了出去，乔伊和身后的焰骑士撞在了一起，倒在了台阶之上。 不得不说，芬奇出品的武器还是可靠的，这一下乔伊除了左手骨折、脑震荡和内出血之外，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下一刻手持双手大剑的黑骑士便走出了阴影，和梅林交战在了一起。 乔伊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梅林在战斗中渐渐占据了上风，将黑骑士死死压制住了。 乔伊顿时放下了心，安心地失去了意识。 …… “下面有个台阶，看起来是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梅林没有废话，解释完了情况二话不说开始布置，“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组成一队和我先下去，剩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组成二队等我们出发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剩下一半组成三队负责在外面驻守。” 乔伊楞楞地站在原地，听着梅林的安排，总觉得眼前的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洛洛在乔伊耳边低声说道：“乔伊，你又在发呆了？” 乔伊眨了眨眼，然后疑惑地问道：“又？我刚才发呆过吗？” “你不是经常发呆吗？”洛洛歪了歪小脑袋，“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这一刻，乔伊和洛洛双双沉默。 过了一会，他们跟着梅林一同进入了地下通道，然后又看到了那些令人恶心、恐惧的通道纹路。 行在通道中的乔伊冥冥有种即视感，他总觉得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事。 于是他越过走在他前面的焰骑士，追上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梅林并拉住了他。 “等一下。”乔伊手搭在梅林的肩膀上说。 梅林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乔伊说道：“你又怎么了？” 乔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梅林停下来。 乔伊想了想之后说：“这么个通道并不开阔，如果前面有埋伏，那我们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贸然前进真的好吗？” 梅林想了想，觉得乔伊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她依旧对此刻继续前进保持着高度的乐观。 “没有关系，这里我们没有躲闪的地方，敌人也没有躲闪的地方。”梅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道，“我能听得出来，这里没有陷阱，所以我们只需要继续前进就好。” 乔伊听出来了，梅林应该是有某种能够提升感知的权能。 她预判这里没有陷阱，并且自信自身的能力能够应对前方通道出现的敌人。 乔伊的提醒没有能够动摇梅林前进的信念，但她还是默默在心中提高了警惕。 当点燃的炸药从黑暗中被扔出来的那一刻，梅林迅速拔剑在空中舞出了一个剑花。 炸药被两下拨了回去，随后梅林大喊一声：“卧倒！” 轰隆！ 爆炸的冲击带起的强劲气浪将乔伊他们冲得七零八落，但好在因为爆炸中心比较远，并且及时躲到了转角所以众人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耳鸣。 还没等乔伊和其余几名焰骑士反应过来，梅林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在尘烟弥漫的通道之中，手持双手大剑的黑骑士，与红衣的女骑士长刀锋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第203章 刀光剑影 “下面有个台阶，看起来是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梅林没有废话，解释完了情况二话不说开始布置，“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组成一队和我先下去，剩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组成二队等我们出发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剩下一半组成三队负责在外面驻守。” 乔伊坐在一块大块的碎石上，手托着腮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洛洛趴在乔伊身边，表情和乔伊如出一辙。 乔伊托着腮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什么都没有干，但是……感觉好累啊。” 洛洛也有同感，她非常配合地“喵”了一声。 之后的事情，乔伊感觉就像是在走流程。 下洞，然后进入阶梯通道，接着他们开始提高警觉。 没过多久，乔伊就感受敌人要出现了，甚至觉得可能会有什么投掷物才能够黑暗中被投掷出来……然而这次并没有。 敌人正大光明地走出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出来的人是乔伊非常熟悉的那名黑骑士，他手持双手大剑缓缓走出阴影。 此时，梅林也已经拔出了手枪和佩剑。 乔伊本以为黑骑士会抢攻上来，但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急于进攻，反而是保持距离观察着梅林的动作。 梅林头盔底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非常的不好对付。 两个狭路相逢的剑客，深沉地呼吸着调整距离，但都没有急于出手。 乔伊能感觉到，两人这次的对峙完全不同……等等，他为什么要说“这次”？ 眼下梅林和黑骑士谁都没有先动，但是互相之间已经博弈了很多轮，沉默的空气中充满了金铁交鸣的声音，乔伊甚至能闻到那还没有开始产生的金属与硝烟的味道。 乔伊不想破坏这样充满艺术感的对决场面，但他身边的焰骑士们显然不这么想。 作为一个非常团结的队伍，焰骑士见到敌人剑拔弩张，没等长官的命令就动手了——有时候情况紧急总是会来不及等长官的命令，在特殊行动中他们有时会凭借着默契互相配合着出手。 所以，他们开枪了。 焰骑士们的重型突击步枪喷吐出的火舌和弹雨，瞬间覆盖了整个通道内的空间。 梅林其实本来不希望自己的伙伴出手的，但眼下既然他们已经动了那么她也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进攻的节奏一起行动。 这种事情就像是打游戏时队友已经开团了，这时候你根本无暇去思考眼下是不是最佳的进攻时机，剩下的只有全力进攻这一个选项。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黑骑士像是开了斯安威斯坦一样速度瞬间提升。 黑骑士的身形因为速度过快而拉成了扭曲的残影，那飞射而出的子弹居然被他尽数躲过了。 黑骑士的速度快得乔伊眼睛都看花了，他只看到这个人转瞬间就近了梅林的身，随后和梅林纠缠在了一起。 焰骑士们不敢开枪了，因为这个时候再开枪很可能会打到他们的骑士长。 黑骑士明明用的是双手大剑，但剑锋却灵活得像是一条毒蛇，招招都向梅林的要害电射而去。 梅林的反应很快，黑骑士的剑被她用佩剑格挡开，并且迅速转守为攻举起手枪。 然而当她举枪要来一发抵近射击的时候，黑骑士却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转双手持剑为单手握剑，空出的一只手以飞龙探云之势抓住了枪身，将梅林的枪口压了下去。 砰！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了黑骑士脚边近在咫尺的地面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溅射起的碎石打在了他的脚踝上。 此时黑骑士并未停止，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见他踏步上前，追上想要后退梅林，抵近到了离她极近的位置，用双手大剑死死压制住了梅林。 梅林试图调整距离，但是每次黑骑士都会用步伐封住她的动作，梅林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走到合适的战斗位置。 和这个人战斗让梅林非常不舒服，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每一次行动都被看穿了，她每一次试图进攻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劣势。 这让原本武艺要略胜一筹的梅林感受到了焦躁……于是她的动作出现了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黑骑士再次提速。 唰—— 他与梅林擦身而过，随后越过了梅林——他攻击的目标并不是梅林。 在梅林身后的五名焰骑士和乔伊，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黑骑士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身侧。 几名骑士因为身穿重甲，外加反应速度略慢都没有来得及闪躲，只有乔伊下意识做了一个千锤百炼的翻滚闪避动作。 乔伊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刀光剑影，掠过昏暗的通道。 下一秒，五颗人头掉落在地上。 无名焰骑士……当场牺牲。 那一瞬间，一种直冲脑门的震撼，让梅林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空白。 梅林完全没有想到黑骑士转头会直接攻击他身后的同伴，当她反应过来回头向后看时，只来得及看见了同伴身死的一幕，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梅林的大脑在刹那空白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愤怒。怒火疾冲脑门让她失去了冷静，当即挺剑举枪向着黑骑士冲去。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步伐，黑骑士就突然一个回马枪，单手挺剑反向一个大踏步长刺—— 梅林没能躲开这一刺，这一剑直接刺穿了胸甲，鲜血迸溅出来了。 这时候黑骑士的剑还只是刚刚破防，梅林受的也只是轻伤，理论上来说她其实有机会反击的。 但黑骑士没有给梅林减小损害的机会，他二话不说用力推剑，强行将梅林推到了墙边，长剑重重地刺穿了梅林的胸膛。 “死吧，我会为你哀悼。” 黑骑士低沉的声音在梅林耳边响起，他的语气十分真诚……但这让本就因为疼痛而全身无力的梅林更加觉得像是个嘲讽。 黑骑士说着就要转动剑柄，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墙上伸了出来——墙面仿佛突然间变成了柔软可流动的水面，而那只手就像是从水面下伸出来一般，转瞬间就伸到了黑骑士的面前。 当然，如果只有一只手的话，黑骑士其实是无所谓的。 可问题是，那只手上……拿着一把枪。 砰！ 在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火舌的前一秒，黑骑士就很明智地选择了松开剑柄逃跑，于是子弹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能够将他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打烂。 但头盔在这一枪之下被擦出了一条豁口，黑骑士立刻转身向通道的更深处逃跑，慌乱得连手中的剑都没有拿。 这时候，乔伊从墙里出来了……准确来说是从世界的另一个角度里出来了，只是因为出口在墙边所以看起来像是从墙壁里出来一样。 乔伊本想去追击黑骑士，但刚跑两步就想起了身后的梅林。 他放弃了追击回头往回走……当他看到死了一地的焰骑士，还有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梅林，一时间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转瞬之间，五死一重伤，这换谁恐怕都难以坦然接受。 好在这个时候，梅林还有一口气，于是乔伊也顾不得矫情，当即大喊了一声：“洛洛！来过个急救！” 第204章 求救信号 经过洛洛的急救，梅林总算是生命无虞了。 多亏了女骑士长身体强壮，这贯穿伤才没能要了梅林的命。 不过眼下，梅林是无法继续行动了，能够继续向前的只有乔伊和洛洛。 尽管他们有后援，但后援一时半会无法下来。 “将梅林留下吧，她在这里休息是安全的。”乔伊做出了决定，“让她在这里等待后援，我们继续向前追击” 乔伊做出了决定，洛洛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这个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眼下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们瞻前顾后，因为下面黑色黎明那帮恐怖分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迟了则很可能发生变故。 于是他们留下了一封便笺，便继续提着武器向前追击而去。 随着乔伊他们逐渐向地道深入，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即视感逐渐消失。 但这并不意味着眼下情况变好了，相反这恐怕意味着情况变得越加危险。 乔伊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他只感觉这条逐渐宽阔的阶梯通道在一直往下。 期间他们经过了几个岔路，但在探明了几条死路之后，乔伊终究还是走上了正路。 那条阶梯到达尽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区域。乔伊习惯性地探头探脑仔细侦察了一番，接着才走出了阶梯通道。 在走出阶梯通道的那一刻，乔伊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象牙颗粒在竹筒中滚动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之中回荡了。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被攥住心脏一般的窒息感，乔伊只感觉到天旋地转，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乔伊……乔伊……” 洛洛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但是乔伊这个时候已经听不清楚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伊感觉到那种晕眩感消失了，但窒息感依然存在。 不仅是窒息感，还有浑身被困在盒子里一样的束缚感。 乔伊奋力挣扎……紧接着他似乎推开了什么，一股清凉的风伴随着光线涌入了他所在的狭小空间里。 光亮强化了乔伊的信心，于是乔伊使出吃奶的劲开始用力推。 伴随着沉重石头摩擦的声音，那盖在乔伊身上的东西被推开了。 乔伊从被束缚的狭小空间里钻出来，疯狂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但很快他就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个棺材里。 睡在棺材里并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这口棺材居然……悬在空中。 乔伊躺着的棺材之下，就是万丈深渊。 乔伊放眼望去，发现这里有数百口悬棺，插在一面开阔的巨大崖壁之上，而他居然就躺在其中一口石棺材里。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陵墓。 这个陵墓位于地底，向下看不到底，向上看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只有偶尔在坟头上亮起的磷火，能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 说实话，乔伊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达这座陵墓的，更不知道这究竟是谁修建的陵墓。 但他知道，眼下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并且要想办法找到洛洛。 乔伊趴在棺材边缘看了看然后陷入了沉思：“要么往上，要么往下，看来必须做出选择。” 乔伊思考了片刻后，开始自言自语：“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乔伊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高处。 两秒钟后他起身一跃，跳到了下方的一个悬棺上。 “我是个水货侦探，所以我往下走。” 这一刻，叛逆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乔伊像是在走台阶一样，顺着一个个悬棺下到了底部。 下到底部之后，乔伊就后悔了……这个空间的地底下，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这下来之后他还不如不下来呢。 怀着周一起床上班如上坟的心情，乔伊不情不愿地开始了地下迷宫的探索。 一路上，乔伊躲过了不少机关和陷阱——比如从天而降的粘稠史莱姆，踩下就会从暗处射出箭矢的浮动地砖等。 正当乔伊以为这个地下世界的陷阱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响动从某块不知方向的石板上面传了出来。 乔伊心中警铃大响，立刻就一个后跳躲开了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 然而，并没有什么陷阱，也并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袭击。 乔伊困惑地伸脖子挠挠头，就像是一个见到强敌手滑下了个俗手的围棋棋手。 几秒钟后，乔伊就知道了，袭击……来自身后。 轰隆隆—— 伴随着滚动的轰隆声，和地面不断传来的震颤，一辆三四米高，七八米宽的超大型马车，在机械的驱动之下疾驰而来。 乔伊纵身一跃，下一秒发动瞬闪身形出现在了空中。 轰隆隆—— 疾驰而过的机械马车从乔伊的身下轰然驶过，乔伊以一个帅气的落地躲过了这一次陷阱偷袭。 乔伊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还好他技高一筹，否则刚才就被碾成肉泥了。 但还没等乔伊松口气，那辆马车就在前面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乔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大马车转身。 “不会吧？”乔伊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还来？” 下一刻，大马车用行动向乔伊宣示了乔伊回答正确。 那马车调转车头后，又向着乔伊轰隆驶来。 乔伊再度掉头逃跑，但是……根本跑不掉。 这驾马车似乎是追踪的，不管乔伊怎么跑它都会追过来，似乎不把乔伊碾死在车轮之下决不罢休。 乔依忍不住边跑边抱怨道：“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到处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陷入困境的乔伊，终于决定用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屡试不爽的方法来脱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边跑一边大喊：“洛——洛——救——我——” 第205章 地下墓穴 从洛洛的视角来看，今天的事情充满了诡异。 刚才到达地底之后，原本正常行进着的乔伊突然间晕倒在地，还没等洛洛做出反应他就像是沉入水里一般陷进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之下。 洛洛尝试着想要拉住他，但是却没有能够拉住——她无形之手抓在乔伊身上就像是抓着一条滑不溜秋的鲇鱼，任凭他怎么抓乔伊都能从她的手中溜走。 最终，乔伊彻底沉了下去，任凭洛洛如何用力敲打那块地面，那块地面依旧坚实如初、一动不动。 洛洛明白了，这个地下空间绝非一个普通的地方，而是又是一个被异常所笼罩的特异点。 想要找到乔伊，就只能继续探索这个地方。 “乔伊陷下去了，我也必须要往下。” 这样想着的洛洛开始四处寻找可以向下的通道……然而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阶梯或是通道入口之类的东西。 这里似乎就是一个空的房间，除了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 洛洛有些着急了，她急得不停“喵喵”直叫，用爪子奋力敲打着地板。 片刻之后，洛洛冷静了下来——倒也不是她突然想开了，而是她想到了一个或许有用的办法。 洛洛伸出自己的无形之手，让无形之手虚化潜入地下，努力地往下抓——但是她什么也抓不到。 她拼命地往下钻、往下探。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躯仿佛挤进了某个狭窄的缝隙里一样，柔软的身体就像是液体一样开始变形。 洛洛毛茸茸的身躯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挤进了地下。 她的身躯彻底虚化了，变成了和无形之手一样的“不确定”状态。 她就像是一只游动的鱼，游过了厚实的岩板，一路向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洛洛“游”到了尽头——那是一个更深处的新地下空间。 “哈——” 洛洛就像是从水底下冒出来一般，从天花板上倒着探出了头。 “哈……差点憋死我。” 洛洛叫骂了一句，然后便用无形之手撑着身躯，降落到了这块新地下空间内。 这片新的地下空间里，森冷和诡异的死亡气息无处不在。 洛洛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面有着复杂如同迷宫一样的甬道，时不时还能看见镶嵌在墙壁之中的棺椁，以及镶嵌在墙壁之上的骸骨……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墓地群。 这是一座陵墓，一座无比巨大的陵墓。 洛洛在火之都生活了很多年，也在火之都的下水道混迹过很长时间，但他还从来不知道火之都地下还有这么大的一片墓地。 洛洛不知道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她只感觉随处都可以见到棺椁。 她猜测这里埋葬的人，加起来至少得有一个旅。 走着走着，洛洛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那是血液的味道。 新鲜血液的味道不该出现在这样的陵墓之中，乔伊知道里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异常。 “乔伊……” 心中挂念乔伊的洛洛，忍不住加快脚步，在甬道里奔跑起来。 她顺着血腥味的来源一路狂奔，当她跑到那血腥味的来源处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且不说洛洛认不出他们究竟是谁，眼下这个情况恐怕连他们的妈妈都认不出来他们了吧。 洛洛伸出无形之手，在他们的身上翻动着……通过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洛洛发现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同款衣服并且带着武器。 洛洛很熟悉这套配置——这些人是黑色黎明的成员，她和乔伊在西罗城时就遇到过的那些人装束相同且武器配置一致。 他们成片地在这里死亡，看起来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 洛洛用自己的无形之手在地上分拣了一番，然后从一堆不能过审的血红马赛克之中，分拣出了一些碎肉片。 这些碎肉片并非来自人类，而是来自某种……野兽？ 洛洛推测，这野兽或许就是这些黑色黎明成员曾经对战的对象。它拥有着厚实光滑表皮，并且表皮之上会分泌滑腻黏液，体型似乎还非常巨大。 洛洛将肉块凑近鼻子，仔细地闻了闻：“嗯……是海的味道。” 那块肉上不仅有着血液的腥臭味，还有海鱼或海水一般的咸腥味。 洛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地下空间里也没有海水，为什么会有海生的怪物？ 看着眼前的一切，名侦探（的助手）洛丽丝，开始了她的推理。 “有可能这个地下空间，在某个地方连接着海洋，所以会有海水的味道。” “一定有某种两栖并且有着特殊能力的怪物，将这个地下墓穴作为了自己的巢穴。” “我和乔伊在踏入这个地下墓穴之后，被那个怪物所感应到，于是它就发动能力抓走了乔伊。” “同时，黑色黎明的那帮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个地下墓地里，他们在行进的过程中碰巧遇上了那个怪物，然后就和那个怪物发生了冲突，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场战斗。” 推理到这里，洛洛已经明白了乔伊此刻的处境。 “不论乔伊此刻是落到了黑色黎明手里，还是落到了那个怪物手里，乔伊都十分危险。”洛洛看了看通道中咸腥味飘来的方向说，“我必须立刻追上那个怪物，才能想办法救出乔伊。” 那一刹那，洛洛念头通达。 她小步快跑钻进了阴森的通道里。 …… “洛——洛——” 轰隆隆…… 巨大的马车在甬道里疾驰而过，带起一路震颤与烟尘。 原本被马车追击的乔伊，此刻正坐在马车之上，一边随着马车前进一边大喊着洛洛的名字。 其实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主要是源于乔伊思维的转变。 起初，乔伊被那辆巨大马车追得不胜其烦。 但后来在被追了一阵之后，乔伊突然就想通了。 既然打不过，那不如就加入好了。 于是乔伊瞬移到了马车之上，任凭马车在这个地下迷宫里狂奔——反正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那不如就跟着马车走好了。 乔伊坐在那巨大的马车上，看着那青铜的机械马匹拉着车在地下甬道里狂奔，突然有种自己是骑乘着银龙在贴地飞翔的感觉。 那一刻，他心中无比舒畅……直到他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条死路。 机械马车仿佛不堪受辱一般，一往无前地向着那堵厚实的墙壁一头撞去。 “坏了……” 感受到大事不妙的乔伊，立刻跳车逃跑。 当然，他没有傻到直接跳，他是利用能力瞬移走的——毕竟猪都知道不能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上直接跳下来，他作为一个人类不可能不懂。 下一秒，机械马车一头撞在了厚实的墙壁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响声之后，便是尘烟弥漫。 “咳咳……”乔伊一边咳嗽一边挥手，试图将呛人的烟尘扇开。 片刻后，尘烟散尽。 出现在乔伊眼前的是已经散架的巨型马车，以及满地的碎石砖块。 那面墙被这一下，狠狠地撞出了一个大洞。 但乔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谨慎地穿过那个洞窟。 洞窟的另一头，是一座高高的钢铁方尖碑。 墓碑上铭刻着的……是汉字。 第206章 旧日之主 乔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见那个高高的方尖碑，就觉得那是一座墓碑……或许是因为他正处在一个墓地之中吧。 那座方尖碑完全由钢铁铸造，方尖碑的表面早已锈蚀，赤红的铁锈覆盖让方尖碑上的文字几乎无法读出。 乔伊高举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墓碑上的文字，并努力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愿初火给岁月以文明……” 乔伊读出这句话之时，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非常熟悉，他感觉仿佛是某个他很熟悉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说出了这番话。 乔伊不停地思考，那一瞬间他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入定”的状态。 这个时候，眼前的钢铁却突然开始发热。 钢铁上散发出惊人的热力，那加热的速度极快，快到仿佛这巨大的钢铁就是一块电烙铁。 等到乔伊回过神来时，那钢铁已经被烧得赤红，隐隐约约开始融化。 融化的钢铁流到了乔伊的脚边，将乔伊包围在了中央。 惊人的热力让乔伊浑身大汗，正常人都能感觉到，然而他在那一刻却没有选择逃跑。 下一秒，铁水升腾而起，将乔伊整个包裹住了。 流淌的钢铁淹没了乔伊，乔伊的眼前一片白炽。 乔伊没有感觉到痛苦，他只觉得一片温暖，仿佛正浸泡在浴缸中温暖的热水里。 “喂？喂喂？醒醒！” 连续的冰冷大逼斗打在乔伊的脸颊上，将乔伊打醒了过来——那巴掌的力量不大，侮辱性也不强，但是清醒效果却极佳。 当乔伊睁开眼睛时，他发现导师正托着腮，带着笑意注视着他。 “啊，果然又是你。”乔伊一副不出意外的表情说。 在看到方尖碑上的那一列文字的时候，乔伊就隐约从写下那列字的行文风格，猜到了写下这几个字的人是这个女人，也隐约感觉她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此当那钢铁融化的那一刻，乔伊并没有急于逃跑，而是在原地等待。 当导师出现的那一刻，乔伊明白自己猜对了。 “你到底是谁？”乔伊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导师微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将问题丢回给了乔伊：“你觉得我是谁？”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 “猜猜看嘛~” “我小孩子哦？还猜……” 乔伊虽然嘴上说着不猜，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开始了思索。 他心中掠过了几个答案，但他却无法确定究竟是这几个答案中的哪一个。 “你究竟是斯卡蕾特？还是初火？又或者……旧日支配者？” “其实我谁都可以是，却也谁都不是。”导师说着抬头望向周围，随即周围的场景又变回了那座陵墓里，“反正我已经死了，而这里是我的坟墓……我们的坟墓。” 乔伊闻言皱眉问道：“你？你们？” 乔伊越来越能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的这位导师，就是那位红衣贤者斯卡蕾特——至少是她的某一部分。 “这里是火焰习武修士之墓……焰骑士以前不叫焰骑士的时候，就被称之为火焰习武修士。”导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一些什么“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最初都不是骑士，我们之中有人是工人，有人是渔夫，有人是小手工业者，就连我自己其实以前也只是个小学老师……” 乔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边，静静地倾听着。 导师则是继续说道：“若不是那三只怪物压迫得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又有谁愿意抛下一切去拼命呢？” 乔伊知道，导师所说的三只怪物，指的是三位旧日支配者。 导师闭上了双眼仰望天空，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之主’斐乌尔杜哈尔，‘空之王’莫那普莱，‘海之灾’贝鲁克罗斯，祂们曾是我们最强大的敌人，我们用了一辈子来和祂们战斗，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改变……” 乔伊忍不住问道：“你们最终不是打赢了吗？” 这个时候，导师的脸上流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赢？我们从来没有赢过，我们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得出的一个最为重要的结论就是……旧日支配者根本杀不死。” 乔伊闻言一惊，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地底下见过南卫星城地底下见过的旧日遗孤，还有在西罗城见到过的那一幕幕…… 突然，乔伊觉得头很痛，像是有一根钢针在搅动他的脑子。 然而导师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在继续静静地陈述着。 导师这时举起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苹果，然后在灯火之下晃动：“旧日支配者跟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祂们在我们这个维度上的实体不过只是投影，就像是三维的苹果在二维的墙面上的影子一样，不论我们如何可以消灭祂们在这个维度上的实体，都无法真正地伤害到祂们。” 乔伊强忍着头疼问：“斐乌尔杜哈尔到底死了没有？” “死了，但没完全死。”导师沉默片刻后说，“祂的本体在高维度被贝鲁克洛斯和莫那普莱杀死后，留下了大量的子嗣的同时，精神也一直在这个世间游荡，腐蚀着人们的意志。” 乔伊头疼得已经听不清导师在说些什么了，他只记得导师在最后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但斐乌尔杜哈尔不是最可怕的敌人，你真正要警惕的是贝鲁克洛斯……就是祂把……” 乔伊骤然倒地，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逐渐失去了意识。 在他意识逐渐消失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侵入他的身体，侵蚀他的大脑。 乔伊在最后的关头，拼尽全力从枪袋里摸出手枪，然后将【批判】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乔伊扣动了扳机。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异乡。 乔伊茫然地爬起来，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他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霓虹璀璨的大都市。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07章 黑色黎明 城市里霓虹璀璨的光，仿佛渐欲迷人眼球的花。 乔伊站立在原地，却仿佛被浸透着光的夜所侵染。 在那浓浓的夜色中乔伊逐渐失去了自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最初会来这个地方…… …… “那篇‘关于贯彻落实基层减负工作的报告’的材料还要再修改一遍，上面要求不能泛泛而谈，要有实例作为佐证，证明我们把工作落到了实处。” 乔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从茫然之中回过神来。 等到乔伊彻底看清周围的景色时，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的办公室之中——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刚才给他带来消息的那个人也走了，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办公室的卡座里，机械地敲打着键盘，文档上的文字不断地删了又改，诉说着大同小异的内容。 在那不断地输入和删改过程中，乔伊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 乔伊感觉自己的意识离开了身体，他的灵肉似乎正在被眼前的电脑屏幕所吸取。 渐渐地，他的意识消散在了白光里。 “我是谁？我在哪？”乔伊喃喃自语道，“我的眼睛呢？” 说着，乔伊开始伸出手在脸上摸……摸了一会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眼睛的位置。 于是他睁开了双眼，映入他眼帘的是那曾经熟悉的霓虹都市。 只是这一次，他居高临下。 看着霓虹闪烁的都市，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开始分裂，一双眼睛变成了两双、三双…… 他的无数只眼睛向这个城市延伸，在一座座建筑的顶上生根、发芽、绽放。 那诡异的眼睛，给乔伊带来了与众不同的视野。 他看见了街上正在施工的工人，正在努力地搅拌建材。 这一幕诡异到近乎恐怖，但乔伊却无动于衷。 他是一个无情的旁观者，伸长了自己无数只眼睛无情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他只是机械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不断地重复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那一刻，乔伊突然感觉头很痒。 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是又不是那么真切。 他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因为挠得太用力他甚至挠破了头皮，粘稠的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但是乔伊对这一切毫无觉察，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突破出来了。 乔伊的直觉告诉他，当那东西突破出来的那一刻，他将彻底想通一切困扰着他的问题。 他不停地思考，不停地挠着头，但是却始终想不通。 想不通的问题让他格外烦躁，他不停地在这个世界奔跑，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喊叫，口中不停地发出尖利的声音。 他狼奔豕突、横冲直撞……他不停地撞碎建筑，踩死脚下的虫子。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是一幢高耸的写字楼。 那写字楼上成片的玻璃幕墙，构成了一面可以反光的镜子。 在那镜子之中，乔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某种形态不定的诡异物质，浑身上下延伸而出的肢体触腕，在不停地抽打着这座夜之城。 像泡泡一样层层叠叠的眼珠，像是花朵一样随即绽放在他的身体以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上。 那一瞬间，乔伊明白了。 “原来，我早就已经不是人了啊……” 迷茫片刻后，乔伊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厉而狂乱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天地，那些像虫子一样渺小的人类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原地爆炸，爆炸之后在血花之中生长出了扭曲的小虫子。 少数没有原地爆炸的人，在听到乔伊的狂笑之后也陷入了疯狂，开始不停地自残。 “哈哈哈哈，我已经不是人了，你们也不是人了，我们都怪物，哈哈哈哈哈……” 生命的演化，本质上就是不断异化的过程。 不断演化的自发系统，在演化出新的体系之后，会反过来吞噬掉原有的旧体系。 就像是上岸的鱼不再是鱼，还会反过来吃自己未曾上岸的同类一样。 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那些从“秩序”中诞生出的“无序”，或许才是新的秩序。 在生命演化中所被生命创造出的无形之物，或许终将会演化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反过来将一切的生命都吞噬殆尽。 想通这一点之后，乔伊彻底疯了。 他不停地延伸着自己的肢体，想要将自己周围所有的一切都缠绕住，要把一切都吞噬毁灭殆尽。 然而正当乔伊不断地破坏、吞噬的时候，那漆黑的夜空之中，似乎突然出现了光。 在那无尽的黑夜之中，一道强光划破了黑夜，仿佛黎明击碎了黑夜的外壳，正在从外界渗透进来。 乔伊伸出了自己的触须，向那黑夜之中的一点亮光探去。 “不要让沉沦的欲望击垮你。” 下一秒，一只手从那黎明的强光中伸了出来，抓住了乔伊的……大眼珠子。 然后乔伊被一股巨力拉扯，拉进了那道强光之中。 扒皮拆骨一般的痛，让乔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在那嚎叫之中乔伊身上所有的一切扭曲都被溶解，他的身躯从漆黑的泥泞之中被抽了出来。 刹那之后，乔伊猛然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乔伊的耳边响起。 乔伊转头看去，然后看见了一个戴着礼帽的老男人。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也还带着伤口，但是他那不凡的气质却还是让乔伊一眼就认出了他……认出这个男人之后，刚刚脱离了异常的乔伊再度感觉到了危机。 “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詹姆斯·道恩教授将手中染血的大刀放下，然后松了一口气说，“我差点就把你杀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08章 急转直下 乔伊惊恐地蹬着腿不停后退到墙边，然后用颤抖的手举起枪，惊恐地注视着道恩教授。 道恩教授叹了口气：“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 乔伊举着枪茫然四顾，然后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地下广场，一个巨大得仿佛肉山一样的怪物尸体，躺在这个开阔的地下广场中央。 怪物尸体的周边，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黑袍人，看起来各种各样的惨状都有——看起来这里似乎是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黑色黎明死伤惨重，他们战斗的对象则是眼前这个巨大怪物。 这山一样的巨大怪物，是一只浑身生满触须和眼珠，皮肤光滑仿佛某种水生生物。 这只生物身上的触须断掉了一部分，尚未断掉的那些触须则是全都如同植物的根须一般，深深地扎入了四周的墙体之中。 眼前这个东西，不知究竟是动物还是植物——它看起来似乎是一直固定在这里，看起来也像是有根须一样的器官，但是身躯却很明显有着动物的质感，像是某种水生动物。 “你刚才差点被那个东西吞下去。”道恩教授一边擦着刀一边说，“还好我们在它把你吞下去之前，把你从它的嘴里挖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乔伊迷茫了，他弄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手中的枪也下意识地垂了下来。 道恩教授走向那巨大的怪物尸体，然后从满是血污与黏液的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帽子：“这就是贝鲁克洛斯。” 乔伊闻言骤然一愣，随后难以置信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贝鲁克洛斯？祂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道恩教授解释说：“这当然不是贝鲁克洛斯的全部，这是祂在这个世界的投影的一部分。” 乔伊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贝鲁克洛斯的一部分为什么会在火之都的地下？” “初火熄灭了，它的封印也就解除了，开始在火之都的地下蔓延……” 道恩教授不说这个事还好，一说起这个事乔伊的火顿时就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乔伊刚垂下去的枪口又举了起来，他怒发冲冠地说道，“不就是你们摧毁了中央火炉，毁灭了初火吗？若不是你们……若不是你们……” 乔伊剧烈喘息着，突然的情绪变化，让他一下子气血在胸膛翻涌。 道恩教授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的调料罐子一样，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悲伤、遗憾、苦涩、愤怒……乔伊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绝不会想到有人能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都死光了……”这个苍老的男人颓然道，“我的好孩子们，全都死在了这座钢铁森林里，在这场战争之中我们的组织分崩瓦解，活下来的人千不存一……但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会有人感激，在人们的心中我们只是一群带来无序的暴徒……” 詹姆斯·道恩看起来有些颓然，高大的身躯在那一刻佝偻了不少，仿佛巨大的重物压在了他的肩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我们做了一些事，也犯了一些错误……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道恩教授说到这里回过头看向乔伊，他走到乔伊身边将手搭在乔伊肩上说，“重要的是，你们能继续活下去了。” 乔伊拿枪的手再度垂了下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此刻道恩教授的脸上带着一种释然之后的洒脱，他看起来似乎是已经看开了。 “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要认真听好，初火其实……” 砰—— 突然一个枪声从远处传来，而在枪声传来之前，巨大的子弹就先一步到达。 反器材的大口径子弹，从侧面穿过了詹姆斯·道恩的身躯。 那一瞬间，他以锁骨为中心的位置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构成他身躯的血肉如同烟花一样四散放射向了四面八方。 温热的血液，喷溅了乔伊满身满脸。 詹姆斯·道恩的断手，还搭在乔伊的肩上。 而他的人……没了。 太快了，变故来得太快了，乔伊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詹姆斯·道恩便失去了一半的质量，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滩人。 乔伊微微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整个人犹如宕机一般陷入了呆滞。 高处，一个身着赤色铠甲的人，拉了一下枪栓。 粗大的灼热铜制弹壳，从枪中被退膛而出，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目标已击毙。”那名狙击手发出了最后的轻语，“敌组织首领已被歼灭……任务，完成。” 随后，他退到了黑暗之中，消失在了阴影里，仿佛从未来过。 而这一切，乔伊并不清楚。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谁做的，他只知道这个人……死了。 詹姆斯·道恩还留了一手，乔伊握着那余温尚在的左手，突然间感觉到了一丝荒谬。 这家伙明明是个恐怖分子，却救了身为敌人的乔伊。 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乔伊明明完成了任务，但是却感觉到一阵空虚。 “喵——” 一个熟悉的叫声，从这个开阔地下空间的入口处传来。 乔伊茫然回头望去，发现一只娇小的狸花猫，正站在入口处。 “洛……洛？” “喵嗷！（乔伊！）” 洛洛大叫着乔伊的名字，然后飞速向着乔伊狂奔而来。 接着，爱干净的她也顾不得乔伊满身是血，一把就扑进了乔伊的怀里。 “你突然去哪里了？”洛洛用带着五分担心和五分埋怨的语气，故作生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乔伊张了张嘴，最终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洛洛见乔伊的状态不太对，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顿时就明白这里一定曾经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她表情一肃道：“先不说那些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洛洛其实在找乔伊的时候，已经听到了焰骑士们行动的声音。 她知道焰骑士的大部队后援就在后面，只要现在离开这里往回走一些，就能够和大部队会合，那时候他们就安全了。 于是，洛洛搀扶起乔伊，开始向外走。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前方传来了大队人马行军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全副武装的焰骑士部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在那队焰骑士当中，领队的赫然正是梅林。 此刻梅林摘下了头盔，苍白的脸让黑眼圈更加突出，灰色头发蓬松凌乱。 “詹姆斯·道恩死了吗？” “他……”乔伊的嘴唇嚅嗫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最终说道，“死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209章 得胜归来 “好，好，好……” 梅林连说了三个好字，神情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不少。 片刻之后，梅林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火之都安全了……我们回去复命吧。” 说完，梅林便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梅林此时的状态十分糟糕。 贯穿伤让她失血过多，强烈的痛苦让他摇摇欲坠，疼痛和晕眩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在这一刻更显苍白。 但她依旧强打着精神带领着队伍前进，她甚至拒绝了手下骑士的搀扶——这位女骑士从身体到精神都透露着一股顽强。 乔伊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他却也同样感觉到疲惫无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当成锅刷，被摁在塞满陈年油污的大锅里将锅整个洗刷了一遍一般，现在每一个毛孔中都栓塞着肮脏污秽的东西，疲惫与痛苦浸润了他的每一个关节。 疲惫不堪的乔伊，加入了这支焰骑士的队伍，随后他们一同开始向着地表返程。 这个地下空间已经彻底没有敌人了，这个世界格外的安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只有铠甲的摩擦声与金属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路上，所有人都格外沉默。 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见胜利后的欣喜，有的只是说不尽的疲倦。 他们走过满是血迹、尸体和碎肉的通道，一路向着地势高的方向前进……终于，他们前方出现了光亮。 光亮出现，意味着这场黑暗之旅，终于要结束了。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上的那一刻，乔伊发现……天已经亮了。 火之都的黎明，四处静悄悄。 一夜的战斗之后，火之都满目疮痍。 在那朦胧的雾气之中，能看到林立的残垣断壁。 “胜利了吗？”乔伊路过一处倒塌的房屋时，看着一只掉落在断壁中的粉色童鞋喃喃自语道，“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此刻，乔伊的大脑依旧一片混乱。 不论是刚才在地下迷宫所经历的幻觉，还是詹姆斯·道恩的当场死亡，给了他以巨大的震撼。 强大的反差感，直到现在都让他到现在都有一种仿佛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他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回到了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乔伊总算感受到了一点烟火气——袅袅的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此时营地里正在做饭，在为营地内外的居民提供伙食。 之所以说是“营地内外”，是因为许多经历了战乱后无家可归的市民，此刻也聚集在了营地的周边，正在接受救济。 乔伊所处的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回到营地时，收获了市民和营地里其他骑士的掌声。 其余骑士们都在欣然接受欢呼，就连乔伊都冲着欢呼的人群笑了笑……只有梅林看起来依旧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的伤怎么样了？”乔伊以为梅林是因为受伤所以才提不起兴趣。 “区区贯穿伤还要不了我的命，现在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梅林先是摆摆手说完，随后压低了声音凑到乔伊身边说道，“雾气越来越浓了，我们必须想想办法。” 乔伊闻言一愣，然后放眼望去。 确实如同梅林所说，周围的雾明显比昨天晚上还要更浓一些，周围的能见度肉眼可见地在下降。 这一刻，乔伊明白了梅林的担忧——虽然黑色黎明已经被一举歼灭，但是初火熄灭导致的雾气弥漫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如果不尽快找到驱逐灰雾的方法，那么很快刚刚结束战乱的火之都，就会迎来新的灾难，市民们会再次陷入疯狂。 乔伊想了想之后说：“或许我们应该再去找些柴薪。” 梅林摇了摇头说：“没有用的，中央火炉毁了，初始之火已经熄灭了，就算有柴薪能点燃火焰，也不过是一些凡间之火罢了，根本就驱逐不了灰雾和疯狂。” “不，初火还没有熄灭。” 乔伊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焦黑的断臂——那是他从初火的余烬里扒拉出来的“柴薪”，上面还在阴燃着火光。 乔伊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火光立刻就明亮了一些。 梅林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在看到那根“柴薪”之后，脸上突然就有了一丝血色。 欣喜之色从她的眉眼间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梅林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拉着乔伊就向着那地下工事走。 “快！和我去见议长阁下。” 梅林拉着乔伊进入了地下工事，一边捂着伤口强忍疼痛，一边快步向前走。 他们穿过了那条灯影交杂通道，走到了里面的开阔大厅，也就是那个钢铁机兵身躯所在的地下空洞。 在这个地下空洞里，有着如同窑洞一般结构的联排房间，梅林直接带着乔伊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里就是上次他们面见议长时，议长所在的那间病房。 议长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但还没等梅林敲门，那扇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吸血鬼。 那个吸血鬼在见到乔伊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很古怪，冷哼了一声之后不再理会乔伊，自顾自地转身往里走。 乔伊也不知道这个吸血鬼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明白这只吸血鬼为什么每次见到自己都摆着一张臭脸，像是自己偷了他什么东西似的。 乔伊忍不住在梅林的耳边低声问道：“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啊？” 梅林被黑眼圈缠绕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异样，她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点。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梅林喘匀了气然后说：“他叫艾菲里欧斯·戴兰特，是火之都的吸血鬼真祖……” 乔伊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很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片刻之后，乔伊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那谁……艾丽西亚不就姓这个吗？”乔伊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于是立刻追上了往里走的梅林继续问，“艾丽西亚·戴兰特你认不认识？” 梅林瞥了乔伊一眼：“那个不吸血的半吸血鬼？” 乔伊有些惊讶：“她那么有名吗？” 梅林冷哼了一声说：“她是火之都吸血鬼圈子里有名的傻子……艾菲里欧斯最不成器的女儿。” 第210章 视死如归 吸血鬼真祖，简单来说就是本地的吸血鬼头子，基本上就是最老且最强的那一只。 若按照这么来算，那艾丽西亚的血统应该也相当纯正……乔伊属实是想不明白，她这么一个正红旗老吸血鬼，怎么会沦落到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的地步。 正当乔伊思索的时候，梅林已经走入了房间之内，乔伊见状连忙跟上去。 进入那间房间后，一股浓重消毒水味也掩盖不住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乔伊见到了病床上的邓斯特·哈维尔议长，他依旧躺在床上，浑身布满了缝合的伤口——只是这些伤口似乎是出现了感染，正在往外流混合血液的脓。 他的状态相当糟糕，浑身散发着恶臭，身躯仿佛随时可能会裂开……看起来他终究也到极限了。 尽管身体已经糟糕到了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的情况，但在看见梅林和乔伊回来之后，议长还是强撑着伤痕累累的病体支撑起了身子。 “你们回来了？”议长浑浊无神地看向乔伊所在的方向，但是却没有聚焦在他们的身上。 “议长，您不要起来。”吸血鬼真祖艾菲里欧斯连忙上前，想要将议长扶着躺回病床上。 议长并没有逞强，顺势就躺了下去。 梅林努力站直了身子，然后行了一礼说道：“报告议长，恐怖组织‘黑色黎明’已被消灭，匪首詹姆斯·道恩已就地正法。” 在重新躺好之后，议长看向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纯混凝土未批荡的墙面，在晶石灯的光下反射出无机的灰白，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唉……一切都结束了，火之都完了。”议长仿佛没有听见梅林的话一般，仰着头长叹道。 乔伊和梅林对视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不解。 梅林以为议长没有听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积蓄力量，随后用坚定的语气再次说道：“议长阁下，我们已经消灭了‘黑色黎明’，这场战争我们胜利了。” 议长苦笑了一下：“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初火熄灭了，就连……” “议长！初火还没有熄灭。”乔伊突然开口，阻止了议长自暴自弃。 议长微微偏过头，浑浊的双目向乔伊投去疑惑的眼神。 乔伊在口袋中摸索片刻，然后摸出了一只断臂——那是初火的柴薪。 乔伊双手捧着那根还在闪烁着火光的焦黑断臂，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只要我们能再准备一个火炉，就能重新点燃初火！” 议长的神色不为所动，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兴奋。 没等乔伊继续说话，艾菲里欧斯开口了。 “那柴薪呢？”艾菲里欧斯冷笑了一声说：“柴薪都是要预先准备的，都这个时候了去哪里找来引火的柴薪？” 乔伊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初火的柴薪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人的骸骨。 不论这些人的骸骨是怎么收集来的，都不是能够轻松找到的东西。 他有一个非常残忍的想法……但是他说不出口。 “孩子，初火已经熄灭了。”斯特议长双眼失焦，仿佛并未看着眼前的乔伊，而是在看向更加遥远的东西，“能够延续火之都的东西也已经被毁灭，我们已经穷途末路。” 议长的语调越来越低沉，浓浓的悲观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如那股腐烂的气味一样刺鼻。 沉默，长久的沉默支配了这间病房。 就连洛洛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力，那股强大的压力犹如实质化一般，化作压在这个房间里所有人肩上的大山。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乔伊不甘地问。 议长沉吟片刻后说道：“事已至此，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乔伊浑身一震，惊讶地看向议长。 议长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挣扎着爬起来，倚靠在床头说：“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要和艾菲里欧斯说。” 乔伊本来问问议长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但是梅林却拉住了乔伊，并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乔伊让他先别问。 于是，乔伊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梅林向病房外走去。 当乔伊与艾菲里欧斯擦肩而过时，这位吸血鬼真祖突然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子，帮我个忙。” 乔伊停下了脚步，诧异地转头看向艾菲里欧斯。 吸血鬼真祖低垂眼帘说：“不要让我女儿艾丽西亚哭泣，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乔伊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吸血鬼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但艾菲里欧斯却没有再和乔伊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了议长的床边。 梅林走了两步，见乔伊没有跟上来，便又返回来拉了乔伊一把。 乔伊被梅林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走出去病房之后，梅林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之色，身形一晃甚至差点跌倒。 “小心。” 乔伊赶忙上去，一把扶住了梅林。 洛洛也适时地用自己的无形之手，从另一侧搀扶住了这位骑士姐姐。 乔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虚弱，创伤让她开始发烧，她的体力也快要耗尽了。 “你伤得不轻，还是赶紧休息吧。”乔伊一脸严肃地说。 梅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挺直了身板说：“没关系，我还可以坚持。”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逞强了。”乔伊搀扶着梅林到墙边坐下，“你连站都站不稳了，你需要立刻接受治疗，不然你会死的。” 梅林知道自己的状态非常糟糕，也知道自己哪怕再坚持工作，也只能拖后腿罢了。 但是…… “我不甘心啊。” “啊？” 梅林的眼中噙着不甘泪水：“我无法接受，自己所守护的城市这样被蹂躏，更无法接受初火就这样熄灭了……我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最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我也还是想要做些什么。” 乔伊：“梅林，你……” 梅林突然笑了，但苍白的脸让这份笑容显得有些凄切：“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家……这座城市就是我的家，这座城市的市民就是我的亲人，我想要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他们，这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那一瞬间，乔伊理解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目标，这位女骑士长也有着她自己的生存之道。 一种崇高的敬意，这一刻在乔伊心底油然而生。 乔伊放弃了劝说，他叹了口气道：“如果挺不住了，要和我说啊。” 梅林笑了笑，没有回话。 两人沉默着在病房外站了一会，然后乔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他们怎么聊了那么久？”乔伊说着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梅林扶着墙站起来说：“我进去看看。” 乔伊赶忙上去扶着她：“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面对乔伊伸过来的手，梅林轻轻地推开了：“不用了，我就是进去看一眼……我还没虚弱到连见首长都需要让别人搀扶的程度，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梅林便挺直了脊背，向着病房内走进去。 洛洛看着梅林的背影，在乔伊耳边低声道：“她好坚强。” 乔伊也忍不住感慨道：“且不论武艺，光是她的这份心性，就堪称数一数二的强者……” “啊——” 乔伊话音还没落下，一声尖叫就从病房内传来。 那是梅林的惨叫声。 第211章 别开生面 “艾菲里欧斯，你来火之都多久了？”议长浑浊的眼珠盯着天花板，沙哑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吸血鬼真主低着头，肩膀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然后低声回答道：“从您执政开始，我与我的族人就来到了火之都，多亏了您一直以来的庇护，我和我的族人才能在这片都市得以生存。” 议长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艾菲里欧斯说：“你们给火之都带来了很多发展的机会，你们是火之都的建设者之一，火之都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你们呀……功不可没。” 面对议长的夸奖，艾菲里欧斯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愉悦，反而身躯颤抖得越加厉害：“都是承蒙议长阁下的爱护……” 议长直接打断了吸血鬼的恭维：“艾菲里欧斯，我想刚才那两个孩子说的话，你应该已经听明白了……火之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吸血鬼真祖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了，他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议长阁下，能否……” “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 吸血鬼真祖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无可避免。 “你们在趴在火之都的人民身上，吸了那么多年的血，现在是时候把你们吸的血还给这座城市了。”议长身上的伤口开始崩裂，血液与脓液从伤口中流出，“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的，你不用担心。” 艾菲里欧斯长叹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罢了，我已此兴，必以此亡……” 还没等艾菲里欧斯把话说完，一阵轻微的爆破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那是议长身上所有的缝合线断裂的声音。 “拿来吧……” 议长伸出双臂抓住了艾菲里欧斯，然后张开了嘴巴——他一口咬掉了吸血鬼的头。 咔嚓—— 骨骼断裂声在房间内响起，艾菲里欧斯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颤抖着失去了生机。 噗嗤—— 鲜血从颈动脉中涌出，喷洒满了整个病房。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议长阁下……” 梅林刚刚进入房间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身躯膨胀扭曲，正大口咀嚼血鬼头颅的邓斯特议长。 那一刹那，她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似乎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她不能理解，议长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议长用力吮吸干净了吸血鬼体内的血液，然后抛下被吃干抹净的吸血鬼尸体，接着向梅林伸出了手—— “梅林……过来……” 那身形庞大的怪物，发出了议长的声音。 这让原本就思维混乱的梅林，思绪更加紊乱。 她看着那只扭曲、膨胀的巨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从远古就寄宿在骨髓深处的恐惧，在那一刻瞬间爆发支配了她的整个脑海。 梅林的瞳孔在颤抖，癫狂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她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尖叫的本能。 “啊啊啊啊啊——” 梅林双眼翻白，口中发出了无意识的尖叫声。 在病房门外听到这一声音的乔伊，先是愣神了片刻，随后立刻一个瞬移闪烁进病房内。 他一进到病房，就看到了那扭曲的增生肉块，也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经失去头的吸血鬼真祖，还有那正在拿捏梅林的巨手。 乔伊没有犹豫，当即从自己的口袋中抽出圆锯，然后大喝一声：“洛洛！” 乔伊拉动引擎启动圆锯，接着一个箭步上前挥动圆锯，向着那只巨手锯下。 血液与肉块四处飞射，狭小的房间里一时间血肉横飞。 当乔伊破坏那只捏住梅林的手之后，洛洛当机立断伸出无形之手抓住梅林，然后迅速将她拉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乔伊顺手接住被洛洛拉回来的梅林，然后立刻发动了瞬移，两人一猫瞬间消失在了这个地下病房里。 一人一猫配合十分默契，完成整个动作的过程没有超过4秒。 在他们离开之后，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了已经异化的邓斯特议长，在无意识地发出“嗬嗬”声。 他那声音，不知究竟是在呻吟……还是在笑。 …… 乔伊背着梅林不停地往外跑，期间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梅林的情况。 梅林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一种近乎完全破碎的状态，以一种近乎梦呓一般的声音自言自语。 “燃料……火焰……熄灭了……” “是啊，火焰熄灭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传火。” 乔伊把梅林往上背了一些，然后扭头回应道，“你可别死了啊，现在这个环境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我都找不到火焰给你火化。”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口中喃喃地念着一些毫无逻辑的话语。 “无所谓，我们就是燃料……” “……” 乔伊觉得梅林多半是在精神萎靡的状态下，突然受到了惊吓，导致整个人有些精神失常。 乔伊决定先想办法把她带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治疗他。 乔伊他们跑到了进来的通道口时，却发现他们最初进入的通道被封闭了。 那条宽阔的阶梯通道，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余下的只有一堵坚硬厚实的墙。 乔伊尝试跳入世界的另一个角度穿过这面墙，然而他进入了世界的另一个角度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依然在墙壁之内。 他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出去的角度。 他让洛洛用无形之手试探了一下这面墙的厚度，结果却发现这面墙厚实得像是山体的岩壁一样，对于渺小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深不见底。 乔伊不停地寻找出路，却发现这个地下掩体里面，根本就没有出路可以走——不论在这个维度，还是在另一个维度，他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了 那一刻，乔伊开始有点慌了。 洛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的眼神中只有坚决——她绝不会丢下乔伊自己逃跑。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让乔伊感觉如芒在背。 “嗬……嗬……” 咚咚、咚咚…… 低沉的呜咽声，厚重的心跳声，从身后的黑暗之中传来。 乔伊惊慌地转头向身后看去……然而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视野之内，只有一片黑暗。 恐惧像无名的怪物一样从心底升腾而起，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迫近，但是他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越来越近，但是他放眼望去四周却只能看到黑暗，他拼命地在这个地下工事中前进，在穿过了一条幽邃而狭长的通道之后，乔伊来到了这个地下工事中最大的一块区域。 他的面前，是智慧之匣和钢铁机兵的身躯。 而在到达这个空间的那一刻，乔伊突然听到了邓斯特议长的声音—— “乔……伊……” 乔伊惊惶四顾，然而他并没有看见附近哪里有人。 直到几秒钟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他的衣摆。 乔伊下意识地低头，发现一只烧焦的手从他的口袋里伸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跑？” 那只烧焦断手的手心里有一张嘴，那张嘴正在发出邓斯特议长的声音。 第212章 故地重游 那只手，是乔伊从破碎的中央火炉之中掏出的那根“柴薪”。 乔伊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扔了出去，然后一个瞬移拉开了距离。 此刻，那只断手之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火光，反而布满了粘稠的黏液。 那只断手不知何时长出了绒毛，绒毛还在不停地舞动……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绒毛并非毛发，而是细密的触手。 乔伊顿觉毛骨悚然。 下一秒，那根“柴薪”崩裂了，柴薪焦黑的外壳褪去如同新生的生命脱去蛋壳一般褪去。 从那碎裂外壳中爬出的，一团粘稠滑腻的……生物？ 那团东西仿佛是扭曲缠绕在一起的线虫，又像是纯粹的黏液，中心还生长着一张人类的嘴，看起来格外令人生理不适。 “乔伊……乔伊……” 那张嘴不停地呼唤着乔伊，那声音邓斯特议长如出一辙。 乔伊听到那声音之后，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生理厌恶。 来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啊！死吧！” 乔伊大叫着掏出手枪，对着那团扭曲粘稠的触手团子连开数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批判】的子弹一发又一发地打在那团扭曲之物身上。 触手破碎，血液飞溅。 那张让人san值狂掉的嘴，随着那团活物的躯体一同被子弹撕碎。 那仿佛能穿透脑膜的声音消失了，乔伊也终于停下了手。 他颓然地垂下枪，惊魂未定的他喘息着……过了好一会，乔伊才彻底冷静下来。 但紧随而来的并非安定，而是仿佛被逐渐扼住咽喉般令人窒息的绝望。 全没了，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与那怪物同时被打碎的，还有乔伊心中的希望。 原本寄希望于能够用残存的火焰重新点燃初火的乔伊，在最后的火种破碎后陷入了彷徨。 “为什么……”乔伊颓然地放下了枪，“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乔伊不能理解，都不明白那柴薪为什么会受到侵蚀，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邓斯特议长突然就变成了怪物。 突如其来的变故，走投无路的焦虑，希望破灭的绝望，前途未卜的迷茫——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压倒乔伊负面情绪洪流。 “我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乔伊思考着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仿佛呜咽一般的风声。 蠕动声、水流声、金属摩擦声……所有一切令人厌恶的声音都交汇在了一起，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地下空间的晶石灯已经完全破碎了，身处一片黑暗之中的乔伊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越来越逼近。 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乔伊感觉恐怕又要有什么可怕事情发生了。 “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面对我！”乔伊举着枪大叫着，不停地向周围胡乱射击。 然而他什么也打不中，子弹射入黑暗之中就像是泥牛入海。 “那边……” 就在乔伊不知所措的时候，被乔伊背在身上的梅林用气若游丝一般的声音低声说。 可惜乔伊此刻还在发狂，完全没有注意到梅林在说话。 好在洛洛听到了，于是她直接给了乔伊一个大逼斗。 “不要在这里发癫！”洛洛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直接一个把乔伊打沉默了。 乔伊这时候恍然回过神来，他喃喃自语道：“洛洛？你为什么打我？” 洛洛没有理会乔伊，而是跳到乔伊肩膀上，侧耳倾听梅林的言语。 在看见梅林竖起的手指所指方向之后，她当即一个纵身从乔伊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跟我来！”洛洛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跑了出去。 乔伊愣了片刻，随后将梅林背稳，紧跟着洛洛跑去。 一片黑暗之中，阴风怒号，鬼影交杂。 乔伊的提灯只能照亮周身的一片，他看不清更远处的景象，只能跟着前面的洛洛不停地跑。 直到灯光照到墙面，乔伊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尽头。 于是他才停下了脚步，向上方和两侧望去，试图看到这面墙的尽头。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 乔伊的周围只有一片黑暗，而他唯一的路是墙上的那一扇铁门。 那扇铁门半掩着，门后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乔伊知道自己没得选了，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进。 他举着枪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反复试探了好几次，才谨慎地穿过了那扇铁门。 一进入这扇门，乔伊就萌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总觉得似乎有一股视线在注视他。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四面八方都有视线在注视他。 乔伊踩过湿哒哒、黏糊糊的地面，然后高举起了手中的提灯，终于照亮四周。 那一刻，他看到了大量的……机械？ 眼前的机械结构，完全超越了乔伊的理解范围。 随处可见的管线并非金属、复合材料构成，而像是某种皮革或是血肉。 那游动的曲柄并非金属锻造，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股骨。 驱动着曲柄的也并非齿轮和连杆，而是像是肌肉和肌腱。 除了那些“血肉机械”之外，这个地方还有大量半人高、仿佛蛋一样的球。 这些球体被完全镶嵌在了那些血肉机械里，乔伊凑近前去仔细观察，随即他隐约感觉到那个球似乎在……呼吸？ 乔伊反复观察，当他换了个角度后又发现，眼前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球，而是一个半球。 半球的另一面，乔伊看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是一团正在跳动的……脑子。 好几个脑子挤在那个球体里，仿佛是红汤锅里塞满了脑花。 那些脑子在球体里互相挤压，随后其中所延伸出具有近似髓鞘结构的神经索。那些神经索在空中交织，在“脑花球”与血肉机械之间连成了一片网络。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伴随着乔伊的话语说出口，那些血肉、骨头构成的机械装置突然间动了起来。 那些被镶嵌在机械结构中的脑花球，开始随着血肉机械的传动不断变换位置。 片刻后，整个机械内都响起了沉闷的、仿佛低音合唱一般的诡异声响。 那些血肉构成的机械，居然在乔伊的眼前，排列成了……字体。 当看到那些字体的那一刻，冷汗从乔伊的额头上滑落——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些血肉机械，摆成了字体。 “智慧之匣内部。” 第213章 恼羞成怒 乔伊那些骨骼和血肉构成的文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地荒诞。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在这个规则凌乱的世界生活久了，让他渐渐变得也不正常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能够诞生人工智能的机械计算机？ “哈哈哈哈哈……” 乔伊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好笑，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笑声。 他的笑声爽朗无比，在这个充满了血肉的空间里，回荡着，莫名地令人胆寒。 洛洛被乔伊的突然发笑给吓到了，她颤颤巍巍地问道：“乔伊，你没事吧？” “没事，我当然没事。”乔伊擦去眼角边笑出的眼泪说，“我只是觉得好笑……初火的柴薪都能是人类的枯骨，智慧之匣的机械是人类的血肉，什么‘火焰与钢铁之城’，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乔伊放声大笑的时候，那些血肉机械突然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血肉开始了滚动与重新排列，片刻之后那些人的血肉铸成机械，在空中变形、聚合……然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球。 那只眼球在空中转了转，然后锁定了在下方的乔伊。 片刻之后，那血肉再度聚合，在眼球的周围汇聚出了一张人面。 “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张人面上的嘴微微翕动，然后发出了邓斯特议长的声音。 那一瞬间，乔伊不寒而栗。 他立刻就转身想要逃跑，然而那些血肉机械迅速关闭了出口，原本的门变成了坚实的墙壁。 乔伊想要瞬移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他却发现不论自己如何改换自己面对智慧之匣的角度，都始终在这个智慧之匣的里面。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被困在里面了。 就在这时，智慧之匣内的一些血肉开始发生异变，只见那些血肉在空中变形、组合，如同零件一样在空中组装成整体，接着被吊着如同组装下线一般落到了地上。 从“组装线”上下来的，是一个浑身长满了坚硬的几丁质甲壳的人形傀儡，它们身上满是尖刺，如同昆虫一样的复眼让人光是看着就恶心，牙尖爪利更是给人以十分危险的感觉。 这东西就像是假面骑士特摄片里的怪人一样……看得乔伊都想变身了。 就在乔伊思考着这究竟是一群什么怪人的时候，那刚刚“下线”的血肉人形傀儡动了。 他们的复眼亮了起来，随后齐刷刷地锁定了乔伊。 下一秒，他们瞬间启动，身形化作了一道道残影，以钳形攻势向乔伊攻来。 “好快！” 乔伊心道不好，迅速拔枪出鞘使出了一招美式居合。 砰！砰！ 快速的两枪，打爆了一个人形血肉傀儡的头，打中了另一个傀儡的胸口。 被打中头部的那个血肉傀儡当场暴毙，而被打中胸口的那个在奔跑了几步之后，终于在冲到乔伊面前时倒在了地上——乔伊瞬间完成了双杀。 虽然乔伊出手很帅，但是他的这次漂亮双杀并没有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好，因为组装完成下线的傀儡……不止两个。 转瞬之间，又是三个血肉傀儡冲向乔伊，它们长满尖刺的拳头直奔乔伊面门而来。 乔伊一个短距离小瞬移躲开了他们的攻击，随后向着他们再度连开三枪。 这三枪各有成果，然而还没等乔伊确认战果，阴影之中就杀出了一个猩红的鬼影——有一个血肉傀儡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他看准乔伊瞬移之后的短暂僵直发动了偷袭。 “欧拉！” 洛洛大喊一声，直接用无形之手重拳出击，打在了那个偷袭的血肉傀儡脸上，直接将他整个打飞了出去。 洛洛加入战局之后，乔伊后背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然而那些血肉傀儡组装下线的速度比乔伊他们战斗消灭的速度还快，他们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乔伊发动攻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洛洛和乔伊背靠着背战斗，一如潮水中的礁石一样，抵御着这些血肉傀儡的攻击。 “放弃挣扎吧。”那个吊在上方的人面，俯视着下方正在战斗的乔伊说，“当你进入到这个系统内部之后，所剩下的选择便只有两个，要么将自身的血肉化作它的一部分，要么……死亡。” 乔伊一边浴血奋战保护梅林，一边大声质问道：“哈维尔·邓斯特！你究竟做了什么？” 吊在高空的那张巨大人面动了动唇，然后说出了一番乔伊难以理解的话：“我在延续火之都的文明与血脉。” “你在放什么狗屁？”乔伊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在发什么颠，但很显然他现在这个模样和乔伊所理解的正常行为相距甚远。 乔伊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状态，更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一句鬼话。 “初火已经熄灭，脆弱的平衡已经被破坏了，要拯救火之都，唯有寄希望于无上意志降下赐福。” “初火本来还有挽救的机会的……” “不，你不明白。” 邓斯特议长的声音在智慧之匣内回荡，声音四面八方而来声声入耳。 “初火早就已经熄灭了。” 乔伊在原地愣了一秒，甚至连敌人的攻击都忘了闪避……好在洛洛及时出手，帮乔伊全部防住了那些攻击。 乔伊回过神来，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将梅林扔给了洛洛照顾，随后拔剑举枪、凝神聚气。 下一秒，他的身形高速瞬闪，在半空中化作了数十道交错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枪火与剑影在空中共同飞舞，骨头与血肉化作了漫天的雨。 当乔伊落地之时，那些原本还在“生产”着血肉傀儡的生产线全部破碎，而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肉傀儡，也全都化为了一地的血水与尸块。 “不要一脸的败相，要学会接受现实。” 高空中，那张巨大的人脸还在说着动摇人心的话语。 “从斯卡雷特死的那一刻开始，初火就已经熄灭了，你在火之都看到的所有初火，都是贝鲁克洛斯触手的幻化。” 那张巨大的人面，以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难以置信的事实。 乔伊愣住了，过于震撼的消息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根本就没有什么初火，初火不过是谎言，如果没有伟大的无上意志庇护我们，火之都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安全与繁荣……” 乔伊目眦欲裂，直接举枪向空中的人面连开三枪。 三发子弹打在了那人面之上，但那人面仅仅是闭上了自己的那只独眼，就将子弹完全弹开了——能够穿金裂石的【批判】子弹完全没能击穿他的脸皮。 “不！初火是真实存在的！”乔伊高声呼喊道，“她回应了我！她救了我很多次！” 邓斯特俯视着乔伊，眼中充满了悲悯：“你根本就不明白初火的本质是什么，初火只是一个谎言……所谓初火不过是癫火的变种，根本就没有人能够驾驭那种疯狂的力量，斯卡雷特那种理想化的想法只会葬送整个城邦。” 就在邓斯特发表暴论的时候，一个突兀的问题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独白。 “如果初火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危险，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借着红衣贤者和初火的名头来统治火之都呢？” 说这话的不是乔伊，而是默默蹲在乔伊脚边的洛洛。 这一刻，乔伊和邓斯特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转眼看向这只娇小的猫咪。 洛洛歪着头问：“既然你说红衣贤者的路线是错的，那你为什么不敢亮出自己的观点，反而还要穿着她的那身红袍站在台上呢？” 高空中，那张巨脸开始急促呼吸——尽管他实际上并不需要呼吸。 洛洛的声音不大，但问题却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是因为你不想吗？还是因为你……喜欢穿女装？” “住口！” 那巨大的脸两侧的骨头与血肉凝聚成一双巨掌，从高空向地面重重拍下。 这一次，邓斯特彻底恼羞成怒。 然而他没有拍中，因为乔伊第一时间就带着洛洛和梅林瞬移躲开了。 洛洛爬在乔伊的肩上，摆了摆尾巴回头看向乔伊说：“看吧，我说中了，他急了。” 第214章 初火已熄 这个“匣子”内的空间实在太小了，面对不断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乔伊闪避得如履薄冰。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如果继续呆在这里，他就会像是被困在米缸里的老鼠一样，迟早变成猫的口粮。 “往上，只有往上才是出路。” 乔伊看明白了一切，于是当即向洛洛伸出手。 洛洛仿佛和乔伊心意相通，她瞬间就明白了乔伊想要做什么。 她立刻用无形之手抓住了乔伊的手，接着她的身躯化作火焰，火焰之手在空中交织做双翼，带着乔伊飞上了天空。 无数条血肉生成的触手，从四周的血肉机械之中生长而出，交织成网试图阻止乔伊的上升通道。 但洛洛以精湛的飞行技巧，躲过了所有方向来的攻击，带着乔伊一路高升。 乔伊距离那张巨大的人面越来越近，他才发现那东西本体究竟有多大。 巨物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乔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事实上并非眼前的巨物给了乔伊压力，而是那张巨脸所处的位置在给予他压力。 向上、向上……只要爬升到足够的高度，他就能获得自由。 乔伊心中无比坚信这一点，于是他不择手段地在这个血肉铸成的钢铁机器中一路向上。 所有阻挡他的事物，都被他以雷霆之势无情消灭。 当他冲到那张巨脸面前时，他相信只要消灭那张巨脸，他就能够重获自由。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重武器——他将榴弹枪【重来】瞄准了巨脸的眼睛，然后扣下了扳机。 四十发的流弹被他瞬间清空，那巨脸被火海和弹片所淹没。 洛洛用火翼护住乔伊，随后他们一同撞入了那片火海。 乔伊喃喃地诉说着：“那个地方，只要到达那个地方，我就可以……” 明亮的火光褪去，乔伊期待的自由天空并未出现在眼前。 “多么的愚蠢，你以为这边有自由，但前方……可是深渊啊。” 冲上天空之后的乔伊，只感觉重力的方向骤然改变，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黑暗。 无边的黑暗将乔伊吞噬了，乔伊像被浓重的黑水拖着沉底一般，向上沉入了深渊里。 …… 乔伊在一片黑暗之中，感觉自己的身躯似乎在被拉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骨头之中钻出，要穿透自己的皮肤向外生长。 乔伊不停地挣扎，但却只能在泥泞之中越陷越深。 他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高地吊在空中一样，他的眼前只有烧焦的白骨与肮脏污秽的血肉。 他想要动动手，但是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像是被束缚住了一般，动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 随着他意志而动起来的，并不是他的手和脚，而是……那些肮脏的血肉。 那一刻，乔伊似乎明白了什么。 “坏了！我变成他了！” 但还没等乔伊来得及恐惧，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感知有所拓展。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间自眼、耳、口、鼻、手之外突然多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感官。 这种感官带来的感知极为强大，仿佛无数双并不存在但是却又无处不在的眼睛。 当那些眼睛所看到的图像汇聚起来之后，映入乔伊眼帘的……是整座城市。 “这是……火之都吗？” 乔伊迷茫了，因为眼前的城市，和他印象之中的不能说是天差地别吧，只能说是判若两城。 一座红色的山脉横亘于天地之间，占据了乔伊的大半视野，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背景。 起初乔伊还在诧异，火之都的周围什么时候突然长出了一座高山。 但片刻之后他就惊觉，他眼前那高高的红墙，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脉。 那是滔天巨浪。 如山一样高的海浪，正向这座城市排山倒海而来。 人们惊慌无措，在迷雾四散奔逃。 下一秒，巨浪倾倒，轰击城市。 刹那间，城市……破碎了。 无数建筑如沙滩上顽童堆砌的沙子城堡般被浪冲倒，渺小的人就像是蚁穴中被淹没的蚂蚁一样被冲得七零八落。 转瞬间，街道变成了汪洋大海，所有的火炬都被淹没了。 红色的海水在城市内奔涌，迷雾笼罩的天地一片昏暗，这座城市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片诡异血红，仿佛整座城市正在大出血。 乔伊也被那海水所淹没，暗红色的潮水遮蔽了他的视野。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用那被扩张的第六感看清这座城市。 但是在海水中，他的视野变得不那么真切，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暗红色的海水中，这座城市已然破碎。 钢铁被浪潮撕裂，石块在海水中漂浮。 在有限的可视范围内，乔伊看到的所有景色被流动的海水所扭曲。 那猩红色的海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难以名状的黑影在海水中乱舞，像是老式胶片上的噪点一样挥之不去，又像是飞蚊症患者眼底上的病灶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渐渐的，那黑影凝聚成了型。 那黑影若有似无，好似水中暗流所造成的光线折射，看起来不是那么真切。 乔伊心中灵感一闪而过，于是他发动了能力，转变了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角。 咚咚—— 在转变视角的那一刻，乔伊只觉得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大脑宛如骤然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塞满。 啊，那是怎样可怕的景象。 淹没城市的红色海水中，一个个黑色的高瘦巨人，正行走横亘于天地之间。 那黑色巨人百指、千眼，用触腕一样粗的毛发，缠绕住了那些在海水中漂流的人，然后不断地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黑色巨人将被抓住的人剥开皮肤，让他们的肌肉暴露在海水之中，任凭那些人在海水中痛苦哀嚎着溺死。 城市里，所有的火炬依旧在熊熊燃烧。 然而从火炬之中涌出的根本就不是火焰……那是扭曲的触手。 那一瞬间，邓斯特·哈维尔的话，再次在乔伊的耳边响起—— “初始之火早就熄灭了！” “维持着这座城市安定与繁荣的，是贝鲁克洛斯的力量。” 第215章 深海之歌 邓斯特的声音就像是在脑海中响起一样，乔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忽然，乔伊看见了那些漂浮在水中的人。 那些漂浮在水中的人之中，有一部分人就像是被牵着的风筝一样，脑后似乎有某种像是线一样的东西连接着他们。 那如烟似幻的线，直接连接在他们的后脑上，看起来像是一根辫子，又像是某种……神经索？ 那些神经索不断向下延伸，全都通向海水更深的某个漆黑之处。 乔伊尝试着向那神经索延伸出的地方探去，他那无形的庞大身躯不断地深潜。 下潜、下潜，不断地下潜……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在那股执着的好奇心驱使下，不断地向着那些线的根源而去。 随着那在空中交织的线束越来越密集，乔伊知道自己已经距离那根源越来越近了。 咚、咚—— 一阵低沉的声波，在海水之中扩散开来，仿佛某种沉闷的震动。 过了片刻，转换了视角的乔伊，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见了一片巨大的白色。 咚、咚—— 那声音更加真切了，乔伊分明见到那一片巨大的白膜，正在黑暗的深渊之中鼓动，每一次鼓动都在海水中带起波纹，在海水中传递着低频率的声波。 那低频率的声波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呼唤，每一次震动都让乔伊感觉到身心剧震。 他努力地扩大自己的视野，想要看清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无数只眼睛在深渊之中睁开，视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不同的眼睛看到的画面汇聚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卷，呈现在乔伊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颗心脏。一颗白色的心脏，正在跳动的心脏。 所有的神经索，就像是毛细血管汇入静脉一样汇聚到了一个巨大的管路之中，随后又跟随那根管路深入到了白色的心脏里。 那颗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往那些被连接着的人们脑海中输送着什么。 莫名地，乔伊觉得这颗心脏的气息有点熟悉。 他再次转换观察这个世界的角度，那颗心脏居然出现了物品描述。 【“黑暗之主”斐乌尔杜哈尔的心脏】 【即便“黑暗之主”早已死去，祂的心脏也依旧在跳动】 【传言将祂的透明之血注入脑脊，便能获得万年的寿命，和永恒的健康。】 【但那也不过是脑髓被侵蚀，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正当乔伊观察着的时候，那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五个圆圆的球。 那球像海水退去之后露出的礁石一样浮现，紧接着又像是在地质变动中轰隆升起的山一样迎风便长，最终变成了五根巨大的通天石柱。 在长到能接触海面的高度后，那五根石柱又立刻倒塌，向着白色心脏所在的方向倾倒而下。 不，那石柱的动向，与其说是倒塌，不如说更像是……包裹。 那五根石柱包裹住了白色的巨大心脏，并且开始将其压住——那一刻，乔伊终于明白了这五根石柱究竟是什么。 那是五根手指，如山一样巨大的手指。 手指收拢，仿佛能够托起大地的巨手，自黑暗深渊之中握住了白色的巨大心脏。 紧接着，那“黑暗之主”的巨大心脏被拖入了深渊之中，连带着一同被拖入深渊的还有心脏上连接着的无数人。 乔伊想要追下去，然而当他快要触及深渊的时候，那深渊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阻止了他的前进。 黑暗之中亮起了若干个光亮的点，那个点起初很模糊，像是大大小小的灯笼，宛若夜空之中的繁星，又像是被放飞的孔明灯。 渐渐地，那黑暗之中的繁星点点中，出现了一轮巨大的太阳。 你圆日的中心是无与伦比的漆黑，而周边的“日冕”部分则是扭曲的发光金丝 片刻之后，周围的黑暗里又出现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太阳，并且开始灵活地转动。 那一刻，乔伊明白了。 那哪里是什么太阳，分明就是某种眼瞳……某种巨型生物的庞大眼瞳。 所有如太阳般的巨大眼瞳，以及如同繁星一般的细小眼瞳，在下一秒同时转向，看向了正在凝视深渊的乔伊。 恐惧狂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开始癫狂地乱舞。 这个时候，那个诡异的声响，在他的脑海之中再次响起。 象牙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像是某种诡异的催命咒，不断地在他的意识之中回荡。 乔伊这一次不再任凭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想，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的清明，转换了自己的视角，对自己的内在进行了一次审视。 他没有看到那骰子声的来源，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一行奇特的文字。 【你直视了贝鲁克洛斯】 【san check，成功1d10，失败1d100】 【大失败！】 那一瞬间，某种力量刺入乔伊的脑海，如潮水般的负面情绪淹没了乔伊。 他的大脑被千万根针穿刺而过，转瞬间就变得百孔千疮，变成了疯牛病同款的海绵状。 “啊啊啊啊——” 乔伊的口中发出了高频率的叫声，那叫声像是惨叫又像是哭嚎，但无论那声音是什么，都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响。 巨大的声响，响彻了整个火之都。 所有火之都的人们，不论是尚在陆地上躲避洪水的人，还是被冲入潮水之中苦苦挣扎的人，亦或是已经完全沉入海水之中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人，在那一刻都听到了乔伊痛苦的咆哮。 癫狂，如病毒般扩散。 还在救助市民的焰骑士疯了，陆地上幸存的市民们也疯了，开始自相残杀。 坠入海中的溺水者们感觉到了强大的重压，仿佛身处于一间没有窗的铁屋子里，强烈的窒息感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就连乔伊本人都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后几近窒息。 这座城市，一片黑暗。 初火已熄，大雾弥漫。 那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攥着另一位旧日支配者的心脏，操控着这座城市，将其不断地向海底深渊拖去，火之都已然沉沦于黑暗的深渊。 下沉、下沉，这座城市在不断地下沉。 乔伊痛苦地不断下沉，那些沉溺于海水中的人与他一同沉没。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或许对于那些人来说，能就这样在无知中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吧…… “罢了，就这样吧……” 乔伊闭上了眼睛，已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不，请不要放弃。” 突然，一个空灵的声音乔伊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地陌生，却像是黄鹂鸟的歌唱一样清脆。 乔伊茫然四顾，却不知那声音来自何方。 在一片即将窒息的痛苦之中，一股蓝色的清泉，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 “咕噜……咕噜……” 乔伊张嘴想要说话，却吞了一嘴的海水。 蓝色的清流在暗红色的海水中流动，宛如一条游动的海蛇，又像是翩跹的蝴蝶——那分明就是小海妖泡泡。 泡泡漂浮在海水之中，身体散发着纯净的蓝光。 嗡—— 一阵波纹，自小海妖的身体中发出，在大海中扩散开来。 嗡—— 又是一阵波纹扩散开来，乔伊听之犹如洪钟于黎明时敲响，又仿佛低音提琴缓缓开启的前奏。 泡泡闭上双眼，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大海。 “咿——咿~” 连续的波纹，以泡泡为中心释放。 那波纹通过全身的血肉与骨头，传导进了乔伊的意识中。 他听到了空灵而朦胧的吟唱，那吟唱仿佛是黑夜里飘然洒下的月光，又仿佛是藻荇交横的池塘里游鱼一闪而过。 那一刻，乔伊明白了泡泡在做什么。 海妖，在歌唱。 第216章 败者食尘 低沉的鼓点，犹如心脏跳动，某种血脉似在奔涌。 高声部的声音忽高忽低，犹如心中的阴影时隐时现。 乔伊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他感受到了她的焦虑、迷茫、彷徨，又能感受到她的内心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涌动。 她的歌声连续不断、起起伏伏，像是风暴前的海面潮汐翻涌，又似奔涌的流水向着大海一去不回。 黑暗中，乔伊尝试着抓住什么。 他那在海水中不断乱抓的手，最终从一片虚无之中抓住了一个方形的东西——乔伊仔细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个方向的火柴盒。 在即将窒息的前一刻，他取出了火柴，然后将火柴划过了火柴盒。 刹那间，光芒刺破了一片漆黑的深海。 “也许我们不必等候炬火……”乔伊的双眼迷离了，“或许……我也可以变成光。” 恍惚间，他又进入了梦里。 …… “海妖的歌是燃烧生命的火焰，所以海妖一辈子只能唱一首歌。每一只海妖都在用一生去流浪，只为了寻找自己歌唱的舞台。” 梦境之中，那个一身红衣的女人再次站在乔伊身侧。 乔伊看着导师的侧脸，发现她神色出奇地平静。 “那海妖在唱完歌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乔伊忍不住问道。 “会变成泡沫，消失在海水中。” 乔伊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连忙说道：“不行，得立刻阻止泡泡。” 乔伊说着就站起身，似乎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梦境。 然而，导师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乔伊回头看向导师，导师却只是摇了摇头：“无所谓的，都一样，物质不灭，只是粉碎罢了。” 乔伊愣住了，呆立在原地进退失据。 导师嫣然一笑道：“为了歌唱而死……很浪漫不是吗？” …… 梦一般的环境迅速褪去，乔伊再次回到了海水之中。 突兀地，乔伊看见了海中多出了好多个蓝色的光点，像是被花香吸引而来的蝴蝶。 不，不是蝴蝶。 海妖，是无数的海妖。 大海深处的海妖们被歌声所吸引，正从海水中向着这座即将沉沦的都市游来。 泡泡依旧在歌唱，她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哪怕她的双手和双脚已经在歌声中溶解成了泡沫，她也依旧在一刻不停地歌唱着。 “不！泡泡！快停下！” 乔伊在水中大喊着，想要让泡泡不要再唱了——再继续唱下去她会消失的。 但泡泡并没有停止，她依旧在歌唱。 不仅是泡泡，那些被声音吸引而来的海妖，此刻也汇聚到了泡泡的身边。 他们排列成队形，随即他们的歌声融入到了泡泡的歌声里。 一人起呼，俄而百千人齐呼。 海妖在合唱，海妖在合唱！ 高音与低音的融合，是浪潮与暗流的齐涌。 那声声入耳的交响曲，是海妖们在咆哮。 海妖们合声，传遍了整片海洋。 海妖的歌声溶解了斐乌尔杜哈尔控制着人们的神经索，那些沉溺在旧日之梦中的人们逐渐在海水中清醒过来。 那些即将在梦中溺毙的人们，在这一刻也被唤醒，他们开始奋力挣扎着向上游。 海妖的歌声，此时仍未停止。 千百只海妖的歌声，在此刻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仿佛千万滴水花汇合在一起，汇聚成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涛涛大河，势要洗涤净这片大地的污浊，向着那无垠的大海奔涌而去。 那一刻，乔伊眼泪流入了海水里，成为了海水的一部分。 大江东去浪淘尽，滚滚长江东逝水……乔伊明白，这些用生命在歌唱的海妖，是属于这片大海的，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泡沫折射的光，为大海的精灵们披上了彩虹的霞光。 合唱进入了高潮，直冲天灵盖的高音，仿佛一只鸣镝冲破云霄。 心跳汇成的鼓点，与低声部共同构成基石，似乎要将整片大地撑起。 人们心中的理智被唤醒，地上的人们停止了争斗，海中的人们仿佛多了一股力量，他们奋力向海面上的陆地游去。 大海的精灵，在大海之中歌唱。 沉入海水中的城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 潮水开始褪去，城市的土地开始显现，那潜藏在深渊之中的一切，似乎也随着海水的褪去再次隐遁于黑暗之中。 海水褪去之后，那蓝色的光芒也消失了。 海妖们的歌声渐渐远去，那个总是喜欢喝得醉醺醺的海妖妹妹，也随着潮水一同褪去了。 乔伊努力地寻找海中的浪花，似乎是想要在那残留的浪花之中，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一抹泡沫。 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潮水褪去之后，留给这座城市的只有满目疮痍。 城市里劫后余生的人们，正在努力地互相救助。 “结束了吗？” 乔伊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并且天空中的灰雾越加浓厚时，他就知道这一切恐怕远远没有结束。 乔伊用无处不在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时他发现天空中的云雾像是某种诡诞的野兽在咆哮、嘶吼，正如猛虎下山冲下来似要淹没整片大地。 初火已经熄灭了，贝鲁克洛斯的力量此刻也已经褪去……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那天空中的乌云和滚动的灰雾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们，立刻就又面临着异变、疯狂、诡异的威胁。 正当这时，整个世界突然间静止了。 世界的颜色变得诡异，仿佛是变成了一张被曝光的胶片底片。 乔伊依旧能通过奇异的视角继续观察世界，但是他却动弹不得。 片刻之后，这个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方式运动。 原本褪去的潮水重新蔓延回来淹没了城市，但很快那些海水又再次褪去，以反重力的方式腾空而起在空中凝聚成山一样高的海浪，接着这股海浪不断后退向着大海的方向退去。 整个世界，似乎正在……倒带？ 乔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在不断地后退。 他退出了那个仿佛监控室大爷一样的全城视角，重新回到了那血肉与污秽熔铸的智慧之匣中。 但这一切并非结束，时间依旧在倒流。 乔伊被固定在那高高的穹顶之上，但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向着后背的方向“沉”了下去。 几秒钟后，他的视野中被火焰所充盈。 当那火焰褪去之后，乔伊发现自己从那穹顶之上“掉落”了出来。 化作火翼的洛洛，正在带着他反向倒飞，那张巨大的人脸重新出现了，并且离乔伊越来越远。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倒放，所有的运动都违反了既有的规则。 乔伊后退着落回了地面上，他开始重新经历那些与血肉傀儡的战斗……虽然全都是反向的。 时间还在倒流，乔伊不断地后退。 终于，时间退回到了他刚刚进入智慧之匣不久的时候。 所有的血肉傀儡都退回了生产线上，回到了刚刚组装完成下线的那一刻。 “这究竟是……” 还没等乔伊反应过来，周围的血肉傀儡就向他冲了过来。 乔伊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想要抵抗，然而还没等他动……旁边的墙壁就炸开了。 轰隆—— 血肉夹杂着钢铁，在定向爆破的轰隆声中被炸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洞。 气浪将即将冲到乔伊面前的两个血肉傀儡直接冲成了碎片，乔伊下意识地闪避并做出了抗冲击姿势，才堪堪躲过了爆炸的余波。 片刻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烟雾缭绕的洞口。 那人居然是黑色黎明的黑骑士。 第217章 挫骨扬灰 身着黑袍、头戴残破头盔的骑士冲进了破碎的智慧之匣里，举起手中的双手剑，直直向着乔伊……身后刺去。 噗嗤—— 躲在黑暗之中，正打算向乔伊发动偷袭的血肉傀儡，被黑骑士的剑刺穿了头颅。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伊诧异地问道。 黑骑士瞥了乔伊一眼，用沙哑低沉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说：“少废话，快走。” 说罢，黑骑士不管乔伊，自顾自地转身向外走出去。 乔伊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因此尽管他此刻满心的疑惑，对眼前这个黑骑士也满是猜忌，他也还是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乔伊！” 身后传来议长浑厚而低沉的咆哮，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 “不要跑！回来！面对我……成为我！” 邓斯特·哈维尔这声音响彻让乔伊的脚步略微停顿了片刻，但很快乔伊的停顿也仅仅只有半秒，很快再次拔腿飞也似地往外跑。 敌人越想你做什么，你就越不要做什么。 乔伊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停留。 冲出那片钢铁与血肉的牢笼之后，乔伊本以为自己会投身于一片黑暗，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片火光汇聚而成的海洋。 一根根竖起的火把散发出暖色的光芒，星星点点犹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又仿佛一颗颗小小的恒星在宇宙里静静燃烧。 一个身着红袍的女人站在那群人的前列，她在看到乔伊之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艾丽西亚？”乔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艾丽西亚依旧是原本的模样，看起来与乔伊最初认识的那个半吸血鬼医生别无二致。 陌生，是因为眼前的艾丽西亚，已经失去了她最为标志性的特征——那对尖尖的耳朵。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乔伊惊讶地问道，“你耳朵呢？” 艾丽西亚摇了摇头：“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吸血鬼了，所有的吸血鬼都被吃掉了。” 乔伊已然迷茫，他看向艾丽西亚身后的人群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艾丽西亚抬手拍了拍乔伊的肩膀说：“这个我稍后再和你解释，先解决眼前的事。” 正当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从乔伊的身后……也就是智慧之匣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少年说：“博士，钢铁的外壳已经软化，可以动手了。” 听到这个声音，乔伊猛然回头。 这人居然是乔伊的指定薅羊毛对象，街角钟表店的冤种老板，乔伊的挚爱亲朋——芬奇·达·尼古拉斯。 “芬奇？你怎么也在这里？”乔伊目瞪口呆甚是惊讶。 艾丽西亚偏头看向自己身后说：“动手吧。” 伊蒂丝从火焰之下走出，扶了扶头上的宽檐帽，接着伸手抓住了背在身后武器——那是一柄长而大的斩马刀。 她全身肌肉鼓起绷紧，随后踏裂地面电射而出。 下一秒，长刀出鞘，寒光闪耀。 她身形似游龙出海，双脚踏墙飞檐走壁，手中的长刀斩断了钢铁。 刹那间，那高大如楼宇一样的智慧之匣，被切成了千百块。 千万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汇聚成了一声裂响。 铮—— 金鸣化作了耳鸣在颅内回荡，乔伊只觉得耳膜生疼。 他下意识大声地问身边的艾丽西亚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艾丽西亚站得笔直，她非常坚定地说：“把它毁掉……然后作为柴薪。” 钢铁的外壳破碎，血液从裂缝之中流出，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颤抖。 “啊啊啊啊——” 邓斯特议长巨大的吼声，从那智慧之匣之中传出……他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 智慧之匣的钢躯开始四分五裂，裂缝之中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以及大大小小的肉块。 那些肉块掉落在地上之后，变成了扭曲的不定形之物。 那东西迅速生长出尖牙和利爪，以及眼睛和耳孔等感知器官……但不知是因为细胞分化的速度过快，导致了那肉块生长过程发生了异变，还是那东西最原初的生命图谱就是如此潦草。 无论如何，那东西都已经扑过来了。 这一刻，聚集在艾丽西亚身边的人们，他们高举着火把和武器——尽管武器只是些草叉、斧头、猎枪，但是他们面对扭曲怪异的敌人却没有丝毫胆怯，毅然决然地就冲了上去。 人潮与兽潮，从两个方向对冲，片刻之后碰撞在了一起。 人们穿着各不相同，但是却配合默契。 那些怪异、扭曲、恶心、大小不一的肉块还未扑上来，就被拿着长兵器的人叉住或夹住，随后被猎枪手一枪打得失去行动能力，接着由手持柴刀、斧头等短兵器的人斩成碎片。 这是一支杂牌军，但是却如同焰骑士一般训练有素。 乔伊迷茫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一支什么队伍啊……” 艾丽西亚回眸一笑：“他们都是海因里希学会的成员……他们平日里都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但当火之都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就会举起火炬，成为一支可靠的队伍。” 她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漫天的星星一样灿烂，乔伊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 此刻，背景里智慧之匣已然崩塌，钢铁和碎肉混作一团，化作漫天的雨坠落。 两人在雨中对视，那一刻仿佛心意相通。 “啊……天街踏尽公卿骨，草色遥看近却无，春风得意马蹄疾，内库烧为锦绣灰。” 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念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诗句，横插在了两人中间。 乔伊定睛一看，发现一只巴掌大的仓鼠，从艾丽西亚的头发里钻了出来，站在她的肩膀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感而发。 “少作你那些歪诗。”艾丽西亚有些恼火地捏住了自己肩膀上的小约翰。 乔伊有些诧异：“你怎么也来了？” 小约翰奋力地从艾丽西亚的魔爪中钻出来，好不容易才从她的手中挣脱。 小约翰喘匀了气，随后一边梳理被艾丽西亚弄乱的毛发一边说：“这里没我不行啊……我要忠实地记录接下来要发生的大事，这是我们媒体人的本职。” “大事？你要记录什么？你们要做什么？”乔伊问。 “弑神。” 说话的不是小约翰，那声音沙哑而低沉，自乔伊身后传来。 与话音相随的，是铁靴踏地的脚步声。 乔伊回头看去，发现带着残破面具的黑骑士正站在自己身后。 乔伊警觉地伸手向自己的枪袋，并准备随时发动权能……但这个时候艾丽西亚却拍了拍乔伊的肩膀。 “他现在是我们的盟友。”艾丽西轻轻摇了摇头说。 乔伊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信任的表情还是写在脸上。 直到这个时候，那黑骑士摘下了面具。 他将残破的面具扔在地上，仿佛要与过去的自己诀别。 起初乔伊只觉得这是一个头发花白、饱经风霜的年老骑士，然而当他再细细观察，他终于发现眼前这人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等等，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