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黑夜》 第一章 守夜人 “呼呼――” 夜晚,呼啸着的寒风肆意地侵袭禁闭的门窗,门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混沌的天空似乎裹上了一层阴森的面纱,凄凉却止不住地从里面渗透出来,为大地附上了一层阴暗的色彩。 天上的独眼巨人正瞪大了眼睛使劲地瞧着人间,呼啸着的寒风就是它发出的怪笑。 一团雾气从黑暗中渗了出来,那朦胧的白雾中时不时传来阵阵阴惨的笑声,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剖开人的心脏。 那团雾气逐渐向城镇靠拢,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穿过城墙,翻滚着来到了街道上。 突然,它顿住了。 街道两旁的每间房子门前都插根白色的蜡烛。 白色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微不足道的烛光与漫无边际的黑夜抗衡。 夜晚的寒风使劲地鼓吹着,却无法撼动那烛光半分。 白雾开始止不住地翻涌,并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嘶吼。 街道两旁摆满着的白色蜡烛似在欢迎它这位不速之客。 它开始飞速地穿过街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它穿过所带起的阵风卷起了片片落叶落入到那白雾之中,而那诡异的白雾之中竟好像传来磨牙之声,咯吱咯吱的声响为本就阴森的夜晚更添几分阴寒。 它像是终于放弃了一般停了下来,并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浓稠的白雾也随着这阵嘶吼而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猩红。 而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嗒――嗒――” 黑夜来临了。 惨白的月光如抽丝剥茧般褪去,呼啸着的寒风诡异地停止了下来。 是的,此时独眼巨人正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阖上了嘴巴,似乎生怕被声音的主人发现踪迹。 白雾颤抖了起来,原本浓稠的白雾开始大片大片地染上猩红。 “嗒――嗒――” 靴子踩踏着水泥地板的声音逐渐由远及近,而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一同传来―― “你在害怕么?” 白雾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左突右撞。 “你逃不出去的――这里是我的黑夜。” 白雾似乎是听懂了男人的意思开始放弃冲出黑暗,雾中似乎有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狠很地瞪着那一片黑暗。 而那道声音也再度响起―― “她诞生于太阳永不落下之时――” 最后一缕白雾也终于染上猩红,而它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便朝着那片黑暗扑了上去。 “她看到了满目焦土,哀鸿遍野――” 一缕黑暗悄然爬上了雾气――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那永不陨落的太阳说――‘我愿长夜永寂――’” 猩红的雾气已变得漆黑,仅有那团雾气中那双似要择人而噬的瞳孔仍然血红一片。 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抬起头,与那双猩红的瞳孔对视―― “于是便有了日落。” 黑暗最终侵蚀了那双瞳孔。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团雾气也烟消云散,而一颗白色晶体也跌落在地。 “咚!” 男人弯腰捡起了那枚晶体。。 “大人,前方有一家的‘长夜烛’已熄。” 一个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男人身边单膝跪地恭敬道。 男人顿了顿,随后沉声道:“带路。” “是。” 身影如同洒进河流中的水一般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而男人却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丝毫的犹豫,似乎正有人在为他带路。 然而前方只有一片阴影。 男人迈步离去, 他身后的黑夜紧随他而去。 ———— “大人,就是这。” 身影再次诡异地浮现,而男人看着眼前的房屋与房屋前已熄灭的白烛,陷入了沉默。 房屋的占地面积不大,倒不如说极小,且仅有一层楼高,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水泥墙上爬满了一种粉红色的植株,房屋右侧种着颗树叶已经掉光的树,此刻它空空荡荡的枝条显得那么悲惨凄凉。 “a-5,你去。” 半晌,男人才沉声说。 “是。” 跪在一旁的身影点了点头,随后融入了阴影之中。 再一次出现时,那道身影已来到了房屋的门前,同时腰间多了把长刀。 身影用刀柄轻轻地碰了碰看似紧闭的房门—— “咯吱~” 房门开了。 身影回过头来,用那张一直藏在阴影之下的妩媚的脸对着男人,似乎是在请示着什么。 看着洞开的房屋,男人皱了皱眉,随后道:“去吧,五秒回应一次。” 身影回应式地点了点头,随后再一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男人闭上了眼睛,开始默数—— 一,二,三,四,五—— “咚!” 一,二,三,四,五—— “咚!” 一,二,三,四,五—— 没有回应。 男人身后的黑暗沸腾了起来。 男人抬起了手,示意身后的黑暗安静下来。 黑暗平息了下来。 男人继续默数。 一,二,三,四,五—— “咚!” 回应再一次响起,但男人却没有松一口气,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二,三—— “大人——” 身影再次浮现。 “已查明,屋子主人尼瑟·博拉,其妻薇尔·博拉,其子瑟尔·博拉,拉瑟·博拉已全部变为雾灵,现已灭除,其养女薇安·博拉不见踪迹,属下推测应为‘牧羊者’所为,但不排除因人为因素而被白雾侵袭变为雾灵,属下认为无论哪种情况其养女薇安·博拉都有极大嫌疑。” 男人闭着眼安静地听着,当身影报告完后他仍旧紧闭着双眼,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豁然睁开双眼—— “召集a组。” “是。” 身影回应道,随后沉入黑暗之中,再次出现时手里已多了个燃烧着的黑色烛台。 “呼——” 身影对着那个烛台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将烛火吹熄。 随后—— 城镇各处的阴影向此地汇聚。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围绕着男人单膝跪地,到最后,连同一开始共十个身影围在男人身旁一同恭声道—— “大人。” “搜寻薇安·博拉的踪迹,找到人后不可鲁莽行事,优先通知我,对方极有可能是‘牧羊者’,不可盲目跟踪,允许使用‘夜祷具’,以上,可有疑问?” 男人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没有。” “大人——” 一个身影突然出声道。 “说。” 男人冷淡地回道。 “属下——” 那道身影冷漠的声线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已找到薇安·博拉。” “嗯?” 男人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后又恢复正常—— “带路。” “是。” 男人踩着黑暗铺就的路缓缓离去,身后无论寒风再怎么呼啸也不肯低头的烛火此刻正朝着男人离去的方向伏下身子,似在恭送他的离去。 支离破碎的月光重新铺满大地,居无定所的风又再次喧嚣起来,而风中似乎夹杂着某些微不可闻的呢喃。 细细倾听,便会发现那是跨越时空的低语。 是的,它在向众生提问,你细听—— 请问—— 你有作为一个铁血男儿晚上再家里看着些“猛男”必看动漫结果突然断电你正在恼怒之时突然听到外面有警笛声你好奇地打开窗户看热闹结果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中脑袋同时脚下一滑从五楼跌落下去摔死醒来时发现自己穿越了还变成了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与此同时你发现你是个养女你的养父母对你很不好收养你只是为了让你帮忙带小孩平时吃他们一家人吃剩下的睡客厅地板就在你决定要逃跑时你发现这里的憨憨晚上都不锁门而且早早地就睡下简直可以说是毫无防备于是你决定趁夜出逃结果晚上出门后发现街道两旁摆满了白色的蜡烛跟tm闹鬼一样而且你还真撞到鬼了于是你吓得夺路狂奔跑到半路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外加剧烈运动而昏倒醒来时发现自己带着亮晶晶的小手铐被穿着黑衣服貌似是警察叔叔和警察姐姐的人拷问的经历吗? “我tmd有啊!” 欧阳莫拍案而起,怒斥道。 第二章 薇安·博拉的幸福生活(未全) “薇安·博垃,安静!” 莫妮卡·兰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拍案而起的小女孩,呵斥道。 欧阳――不,薇安·博拉内心冷笑不已。 呵,女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居然敢命令我?!你以为我会乖乖―― “长官大人!小女我冤枉啊!您是不知道我有多惨啊――” 莫妮卡看着这个突然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修长纤细的腿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血泪史的小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家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牧羊者吧? “――然后啊,您猜猜我晚饭吃的是啥?排骨我负责吃最顽强的部分,没错――骨头!蔬菜我负责断绝它对大地的眷恋――只能吃菜根!还有――” “行了行了。” 莫妮卡打断了薇安声泪俱下的控诉,一改先前无奈的神情,表情严肃起来,眼神仿佛凝视着猎物的野兽―― “所以你就想杀了他们,因此吹熄了长夜烛?” “哎?” 薇安愣住了。 杀了?吹熄长夜烛? 看着薇安错愕的表情,莫妮卡皱起了眉―― “不是你干的?” 薇安顿时将头摇的如拨浪鼓一样。 开玩笑,他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就因为吃的差穿的差睡的差做得还多――淦!不行,越想越气。 总之,她再怎么着也犯不着去杀人啊!毕竟就那个家的防备程度,她为什么要放着前途光明远大一片平坦的逃跑事业不干,而去干杀人这种用一个神经元去想都知道前途渺茫的事啊? 说到底,杀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杀人者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之下的疯狂之举,她哪里至于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不过,这也是强者控制弱智的一种方法啊――只要不给弱智以绝望,他就会愚蠢地自我安慰,自己也不至于溅一身血,因为弱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自欺欺人。 看着薇安一脸懵逼的表情,莫妮卡眼睛一眯―― “那你为什么会倒在街上?” 莫妮卡的这句话勾起了薇安的回忆。 ―――― “薇安――” 欧阳莫感觉自己沉在海底,冰冷的海水正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薇安――” 好像有人在叫我?不――这好像,叫的不是我―― “薇安――” 谁啊? “薇安――” 吵死了。 “薇安――” 等等,我好像――死了? “薇安!” 冰冷如潮水般退去,杂乱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昏暗的灯光蜂拥着挤入视线内,新鲜的空气一口气涌入了鼻腔,本已逐渐冰冷的血液恢复了温度开始重新流动,宕机的大脑一瞬间开始重新运作。 薇安·博拉醒了过来。 “哈――哈――” 薇安博拉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昏暗的灯光包裹着她,破旧的木地板咧开了嘴正对着她笑,仿佛蜜蜂振翅一般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薇安·博拉的视线有点模糊,仿佛世界被扭曲的恶心感让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渐渐地,视线开始清晰,蜜蜂的嗡嗡声也逐渐转变为清晰的话语―― “呼――,我就说嘛,薇安这小丫头肯定在装死。” 啊,是你!炮灰路人甲! 这台词,不会错的! 作家的话:(明天找时间补完) 第二章 薇安·博拉的幸福生活(未完) 欧阳莫在经历了“在家看动漫结果突然断电正在恼怒之时突然听到了警铃声好奇地打开了窗户看热闹结果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中脑袋同时脚下一滑从五楼掉下去摔死后突然醒来”后一下子就理清了现状―― 他穿越了。 而他身旁这个肯定就是剧情里让他变强后爆锤的炮灰路人甲啦! 嗯,事情很明了了,看来我就是那个炮灰口中的“薇安”了,由于被她虐待而惨死导致我的灵魂穿越到其身体上,看来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机会替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报仇了。 不过,薇安啊――原主人怎么取个这么娘炮的名字?一点属于男儿的阳刚之气都莫得!不行啊这个名字,要改――一定要改! 欧阳莫胡思乱想着――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干活干到累死这种悲惨套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还有,从刚刚开始就感觉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硬要说的话就是――身体下面少了个下坠物的感觉? 嗯――少了个下坠物―― 少了个―― 下坠物?!!! !!! 对了!刚刚那个炮灰怎么说来着?我记得是―― “呼――,我就说嘛,薇安这小丫头肯定在装死。” 小丫头――嗯―― 小丫头?!! “走开走开,真的是,晦气!不就让你多干了点活吗?” 欧阳――不,薇安面色如土地转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而她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着件原本应该是蓝色的衬衣,脸上的皱纹远远超过了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数量,眉眼间藏着深深的疲倦。 此刻她一把夺过了薇安手中无意识攥着的抹布,,挥手呵斥着薇安,示意她走开。 “行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薇安再次转过头,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冷着脸对她说。 薇安失魂落魄地走了开来。 薇安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一边打量着自己此刻这副惨不忍睹的身躯一边整理情绪。 过了一会儿,薇安在心里开心地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说―― 嘿!妹子!高兴吧!我马上就要下来陪你了! 实在不是她悲观,而是这副身体太悲观了! 瘦弱的身躯上根根肋骨依稀可见,干枯细长的双手活像枯死的枝条,粗糙的皮肤下腹部时不时发出阵阵悲鸣,稀稀落落的头发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头上仿佛根根头发都是一只爬行的蚂蚁,奇痒难耐。 “休息够了吗?赶紧的,去把厨房抹一遍。” 没过多久,中年妇女就把一块抹布扔了过来,并指使着薇安干活。 得亏这屋子小得可怜,不然薇安还真找不到卧室在哪。 而擦完了卧室,薇安又被中年妇女指挥着干这干那,完全不管薇安已经“晕倒”了一次,狠很地压榨她的劳动力。 而在干完活后,薇安又被安排去照顾两个油光满面的小孩。 虽然那两个小孩也相对瘦弱,但和薇安相比的确称得上“油光满面”了。 更可恶的是,那两个小兔崽子还喜欢揪着她那“油光满面”的头发玩,那中年妇女看到了也只是小小地呵斥几句“不准揪姐姐的头发玩。”便又匆匆忙忙第走开忙去了,而且那神态与责备薇安时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就像一阵轻飘飘的风,吹过就没了,也因此那两个小兔崽子在听到他们母亲大人的警告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与此同时薇安还从那阵轻飘飘的警告中获取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姐姐”。 没错――她也是这个家庭里的孩子,那个逼着自己干这干那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薇安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揪着自己头发一看就知道遗传基因很优秀的小孩,悲愤地想―― 大家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难道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么?!这个家庭这么重男轻女的么?!! 平等呢?!人权呢?!ishr呢?!我要告你们!!! “你们三个,别玩了,出去吃饭了。” 疑似是她父亲的面容冷漠的男人走了进来对他们说道。 三个?!睁大你那幸好没遗传下来的小眼睛看好了!――我是被玩的那个!!!! 薇安·博拉.气抖冷.jpg (明天补完剩下的,大概。) (淦!我第二章为什么要写那么长?!分开来它不香吗?!)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根筋搭错了非得写第二章未完) 第二章 薇安·博拉的幸福生活(完) 薇安满脸疲惫地走出去,看着两个一看遗传基因就很优秀的小孩欢呼着跑向客厅的饭桌,自己则慢吞吞地挪着身子过去。 等到她走过去,两个遗传基因很优秀的小孩已经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了。 薇安慢慢地爬上桌子,恨不得立刻倒头睡在餐桌上以发泄这一天所忍受的疲惫。 但她的目光很快便被餐桌上的菜吸引了―― 这个一看就穷到没边的家的餐桌上居然有――肉!――――有――肉!!!! 薇安双眼放光,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一般死死地盯着餐桌上那只能说外面包着层肉皮的排骨,很不淑女地流下了口水。 总算――今天总算是有点安慰了! 一旁,她的父母正在谈话―― “教会最近会提供一批薪资还不错的工作,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争取到。” “教会提供的工作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争取到的?” “教会是公平的。” “公平――当然,我当然知道教会是公平的,毕竟他们倡导平等不是么?对啊――在他们眼里,钱和人一样平等!” “薇尔!――快到晚上了。” “……我知道。” “……” “……” “我不知道,原来你对教会的意见这么大。” “我只是看不惯那帮躺着的家伙罢了―― 他们凭什么拿着那么多的钱逍遥自在?就因为对黑夜的虔诚么?呵,那帮教士有几个是真心对黑夜虔诚的?不过是帮没有什么才干的贵族子弟罢了,有几个真心在神学院里念过几本书?―― 我上次去教堂祈祷,遇见一个教士,你猜怎么着?――我向他询问《夜典》第三章第二小节‘黑夜’的话作何解,他告诉我答案自在心中,哈!――答案自在心中!!!――” “薇尔!够了!!!” 到后来,女人的情绪逐渐失控,语气接近疯癫,而男人则低吼了一句, “我说过――” “我知道!――黑夜快到了,但那又怎样?!《夜典》第三章第二小节第十二行使徒‘约伯’对‘莱伯顿’说――‘你从哪里走出去,会看见一扇门,门前放着一个天平,那就是你要找的’!这便是《夜典》第三章第二小节中的唯一一句话!还是由使徒‘约伯’所说!!!如果那些消失的人真的是因为对‘黑夜’不敬而消失,那消失的也不应该是我!而是那帮吸着我们血的臭虫!!!――薇安!” 女人正失控地低吼着却突然叫了一句,然后拍掉了薇安伸向“肉”的筷子。 薇安一脸懵逼。 不是,咋了?你讲你的我吃我的啊,你们都吃了我还不能动筷吗?我看那两个遗传基因很优秀的家伙吃得挺嗨的啊。 不过很快薇安就知道为什么了―― “姐姐,你今天不吃骨头吗?” 瑟尔满脸好奇地问,并贴心地夹了块骨头给薇安―― “给,,姐姐说过最喜欢吃骨头的吧?” 薇安·博拉.气抖冷.jpg 妹子!你这混得也太惨了吧?!干得活最多不说,居然连层肉皮也吃不上!你确定你不是捡来的?! 薇安的内心悲愤欲绝。 但,不知道是不是薇安的错觉,她好像瞥到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同时对女人皱了皱眉头。 嘛,不过这和她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她感觉自己已时日无多了。 淦!我就说那两个遗传基因很优秀的小孩为什么吃饭吃的那么虎虎生风,吃那排骨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把那层肉皮用筷子撕下来再把骨头放回去,我还以为那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呢! 薇安悲愤地想着,与此同时将筷子伸向桌上的蔬菜―― 我吃肉不行,吃菜还不行吗?两个不知道社会险恶的遗传基因很优秀的小孩哦,让姐――呸!哥哥大人我来教教你们社会的残酷吧!看我将菜叶子吃完,把难吃的菜根子留给你们!哦呵呵呵呵―― “薇安!” 薇安的小手再一次遭受到降维打击。 薇安转过头,只见瑟尔和拉瑟正满脸好奇,同时拉瑟还夹起一个菜根子递向她。 薇安·博拉明白了一切。 薇安·博拉.面无表情.jpg 妹子,你果然是捡来的吧?! 薇安的内心疯狂怒吼,同时面无表情地夹起菜根扒拉起饭来。 似乎是被薇安冷漠的表情刺激到了一样,女人带着一丝怒气说:“你那是什么表情,薇安?今天活也没干好,你知道房间里有多少地方没擦干净吗?擦地板的时候还把水桶给打翻了,你看你――” 女人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把今天藏在内心中对薇安的种种不满倒了出来,,而且越说越来火,到最后几乎就是羞辱了。 薇安则不发一言,低着头默默干饭。 我忍,我忍,我再忍忍―― 而女人则已经来到了爆发的边缘,最后突然蹦出来一句―― “真的是――当初不收养你该有多好?” 薇安·博拉惊愕地抬起头来―― 卧槽妹子你真是捡来的?! 第三章 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躺着等死(未完) “行了,睡吧。” 在吃过晚饭后,女人这么说道。 咦?这就睡了? 帮忙洗完碗的薇安错愕地看着女人―― 现在不是才晚上八点么?是我看错了? 薇安仔细地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破烂的表――8:04。 没看错啊!靠!晚上八点你们就睡?! 正在薇安怀疑自己的听力时,女人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个草席放到了薇安面前,随后便回到了卧室,与此同时那两个小兔崽子也回了房间。 “砰!” “砰!” 沉重的关门声把薇安拉回了现实。 看着眼前的草席,再看了看两扇关上的房门―― 薇安·博拉明白了一切。 淦! 薇安恶狠狠地把抹布摔在了地上。 ―――― 在躺在草席上欣赏了几个小时的天花板后,薇安猛然起身―― 不行!这哪里是人能过的日子?!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驾鹤西去!!! 薇安转头盯向屋子的大门口,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两扇关上的房门,下定了决心。 薇安蹑手蹑脚地来到大门口,破烂的房门仿佛在嘶哑着低语,恍若一个恶魔,催促着她的行动。 薇安把手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动―― “吱~” 恶魔发出了凄惨的悲鸣,把薇安吓了一跳。 薇安转过头看向房门――没有动静。 “呼――” 薇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一个闪身出了屋子。 哈哈哈!老子――不对!老娘――不对!老子自由啦哈哈哈哈哈哈――卧槽!!!!!! 薇安正想叉腰狂笑却突然愣住了。 薇安·博拉愣愣地看着街道。 地砖被阴惨的月光染上了雪白之色,偶有几家屋子的门前种着的树被夜晚的口气轻轻地抚摸着枝条,满天的眼珠子正瞪大了自己瞧着人间,街道两旁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根白色的蜡烛静静地伫立。 雪白的地砖是地毯,灌进耳朵的寒风是盛大的交响乐,满天的星星与月亮是注目的嘉宾,燃烧着的白烛是阴惨的礼品――是的, 夜晚在欢迎着她的到来。 一股寒意爬进了薇安的心里。 还是――回去吧? 薇安这么想着,转身打算返回屋子里。 然后薇安看到了一个人。 那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人的畸形生物。 光溜溜的头顶,惨白的皮肤,肥大且鲜红的双唇,浮肿的眼袋,异常凸起的眼球与两根刺破了下颚的狰狞的獠牙无不彰显着眼前这个生物绝不是人类。 它除了也用双脚站立与穿着件皮夹克以外就再没有一丝与人类相同的地方了。 它看着薇安,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等等!” 薇安抬手制止了它,然后在它好奇的视线下薇安满脸淡定地饶过了它,关上房门,然后又饶回来,然后――拔腿狂奔! “鬼啊!!!!” 空荡荡的街道里回荡着薇安令人心肺骤停的尖叫。 它则歪了歪脑袋,看着薇安离去的方向好奇地说:“同类?不对――” 随后,它对着房前的白色蜡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蜡烛熄灭了。 (明天补,尽力) 第三章 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躺着等死(非完全) 房间里,尼瑟和薇尔同床而卧。 两人背靠着背,沉默无言。 半晌,尼瑟才打破了沉默开口道:“你今天过分了。”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说的不是教会。” “那是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的――是薇安。” “她?怎么了?” “她今天只是想吃点肉,你为什么要拦着她?她今天早上才刚刚累昏――” “瑟尔和拉瑟正在长身体,她是姐姐,难道不该让着他们点?” “你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么?薇安为什么去挑着骨头里的一点肉吃。” “我――” “还有,你今天最后那句话――算了,睡吧。” 尼瑟说完这句话后就睡了,薇尔却在月光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宁静的夜晚的确是最好的安眠剂,梦境逐渐侵蚀了她。 破碎的过去如同一张被打乱的拼图,正被一双无形的双手缓缓拼凑,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薇安时,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在一帮孩子里那么地显眼――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我――” “哈哈,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你叫什么?” “薇安――” “薇安啊――尼瑟,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吧?” “可以啊,我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我――不想走――” “嗯?你不想成为我们的家人吗?” “家――人?” “是啊――薇安,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女――儿――妈――妈?” “哈哈,是啊,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妈妈吗?” “我――”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啊!” “真的是,薇尔,你吓到她了――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照顾她哦,别等我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欺负她啊――” “怎么会?小薇安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欺负她?别说我了,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也不行!――对了,尼瑟,既然我们都有薇安了就不要孩子了吧?” “哈――那我爸可该苦恼了啊――” “有什么关系嘛!” “哈――” 年幼的薇安就因为一个轻飘飘的词,跟随他们离开了曾经的家。 她看到了她刚怀孕时―― “薇安――你想要弟弟或妹妹吗?” “弟弟?妹妹?” “是啊,妈妈怀孕了,我和爸爸商量了下,如果薇安不想要弟弟或妹妹的话爸爸妈妈也不要了,不过,妈妈要说明一点――无论有没有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对薇安的爱都不会变的哦。” “要!薇安要弟弟妹妹!” “嗯――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很想要吧?” “哎?” “因为,妈妈不想要的话就不会问薇安了啊!既然妈妈想要,那薇安也想要!” “……” 她忘不了她当时面对那个笑容时的惊愕,感动,以及――羞愧。 她看到了尼瑟刚失业时―― “薇安。” “嗯?” “妈妈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爸爸失业了,我们以后可能连饭也吃不上了。” “不要紧啊。” “哎?” “因为――薇安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和弟弟在一起就够了啊!” “――” 当时的她无法面对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太过神圣。 可这个笑容很快就会被现实撕得粉碎的―― 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你们两个,吃慢点!给姐姐留点!” “不要紧,妈妈――我吃骨头就够了。” “咦?姐姐你不喜欢吃肉吗?” “是啊,姐姐我更喜欢吃骨头呢――” “姐姐以前不是也吃肉吗?” “那是以前啊,那时候家里有很多很多肉,根本吃不完,所以姐姐只好帮忙吃肉呢――” “那姐姐只吃菜根也是一样吗?” “是啊,姐姐比起菜叶子更喜欢吃菜根哟!” “哎?菜根有什么好吃的?苦死了。” “哈哈,瑟尔还小,不懂呢――这就是大人的味道啊――” “那我也要吃菜根!” “拉瑟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点再说吧。” “凭什么?姐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呕――苦死了!姐姐你骗人!根本一点都不好吃!” “瑟尔!哎呀,真是――都说了,你还小啊――” “呕――真的!苦死了!” “拉瑟!真的是――别吃了,都说了,要吃这种东西还是等你们长大了再说吧――” “那要长得多大啊?” “这个嘛――” 看着薇安暗淡却又明亮的眼中满满的笑意,她默默地想―― 等你们长大到成为父亲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的―― 那是甜蜜的苦味。 (明天补,大概。) 第三章 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躺着等死(没有完) “薇尔!薇安昏倒了!” “什么?!” “怎么会——” “怎么了?!” “已经——没有呼吸了——” “不可能!” “薇尔,接受现实吧,薇安已经——”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今天叫她多做了点活,她在这里装呢——” “薇尔,你知道的——薇安不是那种孩子——”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啊!想偷懒很正常吧?她都干了那么多——她都没有跟我抱怨过一句啊——我明明——” “薇尔——” “闭嘴!她一定是在装,等我把她叫醒来好好说她一顿!” “薇尔,已经——” “我说了要你闭嘴!薇安——薇安——薇安——薇安——薇安——薇安!” “哈——哈——” 她突然想通了什么—— “薇尔——我们把薇安送回去吧。” “为什么?!” “把她送回去能省下一点饭钱,还有每周她洗头发用的水也能省下来,还有——” “就因为那么点钱你就要抛弃薇安?!你忘了么——” “还要我说的再明白点么?!我们已经养不起她了!!!” “把薇安送回去我们就能过得更好了么?!” “至少她能过得好!” “你——” “我知道她为家里省下了很多钱,我也知道留下她在拉瑟和瑟尔的事情上我们能省心不少,但这最终只是我们能过得舒坦一点!” “——” “薇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见薇安的时候吗?那时候在孤儿院里那个躲在一旁自己看书的穿着白裙的女孩,第一眼看到她时我相信你跟我一样,都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她——我们不应该再耽误她了,薇尔——是时候该放手了。” “我——” “爸爸,妈妈——” “薇安——你怎么在这——” “爸爸——不要我了吗?” “不——爸爸只是——”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 “我不想走,为什么要赶我走?是我不听话吗?” “不——薇安你很听话,爸爸只是——” “那为什么要把薇安赶出家?!” “我——” “尼瑟,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自那以后,薇安就再也没有洗过头。 她却渐渐地把薇安的懂事与善良当作是理所当然。 毕竟,只有爱哭的小孩才有糖吃,懂事的小孩除了空泛的口头赞扬就再也得不到什么了。 可等到后来一切被认为是理所当然,那么连这空泛的奖赏也会烟消云散。 该放手了。 她这样想。 她用一种爱化作的囚牢困住了一个天使,又用更自私的爱把天使刺得遍体鳞伤。 纵使天使一直对着她微笑,她也未曾心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天使本来就是笑着的,不是么? 但,是时候该让天使回到天堂了。 天使救不出她这个深陷泥沼的罪人,却一直停留在她身边甘愿污泥拉扯着她本可飞翔的翅膀。 那么她现在该做的,就是把天使踹出这个该死的泥沼。 可,终究还是不舍啊。 她看到了吃晚饭时,薇安费力去夹肉时她想做、所做的一切—— “薇安!” “啪!”—— 小心烫。 可最后那句没有说出来啊...... 那个惊愕的表情也刺痛了她的心。 可是,她在那一瞬间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于是这份决心就支撑着她说出了最后的那句话—— “真的是——当初不收养你该多好?” 这句话成了斩碎一切的利剑,将她们多年来小心翼翼建立的关系、薇安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砍得支离破碎。 薇安最后的表情也化为了一把直刺心胸的匕首,把她的心彻底杀死了。 她放手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薇尔·博拉睁开了双眼。 她茫然地摸了摸脸颊两侧——湿的。 她在梦中落了泪。 她爬了起来,穿好衣服—— “我睡客厅就够了,弟弟他们更容易着凉。” “还是爸爸睡客厅吧,你跟妈妈睡房间里。” “不行!爸爸每天还要上班,更需要睡好!” 她怎么会那么蠢—— “那妈妈——” “不行不行!妈妈每天做的那么多,晚上不休息好很容易倒下的!” 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那薇安着凉了怎么办?” “不要紧啊,爸爸妈妈还有弟弟都会照顾我的吧?毕竟我们可是——” 他们可是—— “一家人啊!” 她打开了房门—— “薇安,对不起——” 她愣住了。 屋子的大门正敞开着,月光与寒风肆意地侵袭了进来,屋外依稀可见—— 长夜烛已熄! 她连忙跑到客厅里,找到薇安睡的草席—— 那里空无一人。 她蜡黄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她连忙跑回卧室里大喊:“尼瑟!不好了!薇安她——” 她又愣住了。 卧室内白雾弥漫,尼瑟被白雾托在空中双目圆睁,表情扭曲,而白雾则不断地从他的耳朵、眼睛、口鼻等地方钻入。 她吓的倒退了一步,却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只看见一个皮肤惨白的类人怪物正站在她身后。 “啊——” 她刚想尖叫,四周的白雾便堵住了她的口鼻。 白雾宛如一条条虫子疯狂地钻入她的体内,一股什么正在被剥离的感觉传入了她的大脑中。 我要死了么? 她绝望地想着—— 不要啊,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向薇安——道歉啊...... 然而,她不知道—— 那个天使般的灵魂早已下了地狱! (到时候再补,看看吧) 第三章 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躺着等死(没有完——) “呼——呼——吓死爹爹了——” 薇安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怕地说, “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鬼?光头强因为能和狗熊讲话终于被抓去做实验了吗?” 薇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说—— “没关系没关系,那个已经完全变态发育的光头强看起来没有追上来——难不成进到那个家里了?嗯——应该和我没关系吧?——嗯,应该——” “唉——” 薇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看下吧。” 说完,薇安便转身打算回去看看。 “咦——奇怪——” 薇安突然感觉脚步有点沉,同时脑袋有点晕。 薇安的脚下一滑,随后就看到大地在和自己疯狂接近。 然后—— 薇安·博拉失去了意识。 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说——你在出了屋子后遇到了一个光头怪物被吓得逃跑结果半路因为营养不良外加剧烈运动而昏倒了?” 莫妮卡敲着笔杆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薇安疯狂点头表示肯定。 “你逗我们呢?!” 兰德·布伦拍案而起,愤怒地说—— “全乌塔兰王国的公民都知道星期日晚上不可走出家门,你跟我说为了逃跑就踏出了家门?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乌塔兰王国的‘夜之传说’!” 看着薇安躲闪的眼神,莫妮卡愕然道:“不会吧?你真不知道?” 薇安尴尬地说:“呃——或许我知道,只是不知道它的名字是什么‘夜之传说’——要不你给我说说看?” 听她这么说,莫妮卡就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顿时有些无语。 乌塔兰王国还真有不知道星期日晚上不可出门还长这么大的蠢货? “夜晚由神所赐——”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莫妮卡与兰德闻言皆是一震,随后连忙起身对着发声处恭敬道:“大人——” 薇安顺着他们弯腰的地方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黑暗。 艾玛!闹鬼了! “所有对神不敬者,都将被黑夜所吞噬——” “欺骗者将在黑夜中迷失自我——” “偷盗者将在黑夜中失去一切——” “暴力者将在黑夜中尝尽千苦——” “强暴妇女者将在黑夜中痛失灵魂——” “杀人者将在黑夜中永堕轮回——” “所有的罪人都将在黑夜诞生之日遭受审判,所有的不敬者最终都将被黑夜吞没——这便是,乌塔兰王国的夜之传说。”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一片黑暗中信步走出—— “行了,莫妮卡,如果她真是牧羊者你也问不出什么,一个能控制自己外表的家伙想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简直不要太容易,我来吧。” “是。” 莫妮卡与兰德恭声道,随后退在一旁把位子让给男人。 男人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你怕黑吗?” “啊?” 薇安被突如其来的提问给弄糊涂了,下意识地回道—— “不怕——吧?” “是吗?那就好——”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问—— “那你怕黑夜吗?” “嗯?” 随后在薇安的眼中——光线消失了。 原本照亮房间的黄澄澄的光线就好像棉线被抽去一般一缕缕地消失,黑暗如同瘟疫,眨眼间就蔓延了开来。 但是很奇怪——薇安的视力并没有消失。 此刻的房间内已不剩一丝光亮,按理说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仍能保持视力,因为视野内的物像只不过是眼睛对光线的感知罢了,没了光,所有人都是瞎子。 但很奇怪,薇安看得清。 她看得见手上冰冷的手铐,看得见棕色的桌子,看得见四周没有一扇窗的墙壁,她同样看得见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那双狼一般的瞳孔。 没有光,但她看得见。 在黑暗中与男人对视了数秒后,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是牧羊者,” 男人站起了身,转身重新走入黑暗中,留下了一句话便消失不见—— “她是‘夜民’,你们看着办吧。” (没有完,改天补) 番外 欧阳莫的过去 阳光透过窗户懒懒地照了进来,疲倦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趴在桌子上的欧阳莫。 欧阳莫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双朦胧的睡眼,让他看上去不像在小憩,而是在对这个无聊的世界感到失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跟他格格不入。 “咚!” 一只纤细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欧阳莫终于是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来用迷茫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因害羞而冒出的绯红让那张本有些普通的脸看上去也有些迷人了起来。 欧阳莫一脸困惑:“额——李清思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清思的脸顿时更红了起来,她把头低了下来,小声说道:“欧阳莫同学——我——我喜欢你!” 欧阳莫楞了下,随后扭头看向一旁,只见一帮男男女女围在一起正悄悄地看着他俩,看到欧阳莫将视线投过来后便立刻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欧阳莫顿时了然于胸,看着李清思同学问道:“真心话大冒险?” 李清思同学犹豫了下,随后点了点头,更加不好意思了起来。 欧阳莫咧了咧嘴,无奈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拍我桌子啊?我刚跑完400米好累的啊。” “对,对不起!”李清思顿时慌张了起来,连忙道歉并解释道,“是,是他们说要来个霸、霸道的表白的——” 欧阳莫挠了挠头,随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向那围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气愤道:“喂!你们几个,过分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吗?”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阵笑声—— “行了老莫,全班都在玩就你一个家伙趴在一旁睡觉,你好意思吗?这不让李委员过去叫叫你吗?怎么样?惊喜不?” 欧阳莫翻了翻白眼:“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吓!我差点还以为我还在做梦——话说我刚跑完400米很累的唉,你们就不能让我休息下?我不是说我睡会儿再来吗?” “行了行了,没转到男的用这招去叫你你就知足吧,好歹是个妹子唉。” “我靠,要真转到男的你们还真打算让他来告白叫我起床?!” “不然呢?” “行,算你们狠!我来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嘛,你看体委跑了一千五都没讲话,你个跑四百的磨磨唧唧啥呢?” “行行行,来,加我一个。” “好嘞——李委员快过来啊。” “啊!好、好!” 没错,这就是我。 是不是让你失望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一个独立于班级之外性格奇怪的人物,并被班级里的其他人戏弄孤立? 又或者经历了什么不平凡的事情从而一蹶不振,曾经是天才的家伙? 抱歉,不平凡的经历倒是有,不过我一直就是这么个平凡的家伙。 与班里的同学相处的还不错,班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性格有点小懦弱,偶尔会有点热血上头啦,但大部分是在吵架的时候…… 和班里部分女同学也合的来,同时正在暗恋我们班的班花中。 但人家只会和我普通地打招呼,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而且说实在我喜欢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脸啦―― 嘛,谈过一个女朋友,但后面因为性格不合分了,是和平分手,我们两个目前互相还在做着可有可无的朋友。 喜欢打游戏,看漫画,看动漫啦。 总是希望能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让我看起来与众不同并和班花或者是校花产生联系啦,然后她们因为我的亚萨西喜欢上我,然后开个后宫啦――总之就是经常yy啦。 但每次见到班花和校花总是会下意识地避过她们的眼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巴不得她们注意到我。 总之,我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家伙啦…… ———— 雨夜里,牧羊者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眼神凝重了起来。 雨夜里,大雨勾勒出薇安·博拉扭曲的笑容。 下一刻,寒光闪过—— 妖灾——薇安·博拉狂笑着亮出了刀,雨夜被她带着癫狂的笑划开。 (以后随缘更新了,但应该至少会月更啦――更几章就不知道了) 第三章 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躺着等死(完) 莫妮卡与兰德惊讶地看着薇安,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薇安一脸疑惑。 夜民?那是啥子东东? 莫妮卡思考了片刻后微微吐了口气,然后走回薇安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薇安,说道:“薇安·博拉,既然亚克大人已确认过你不是牧羊者,那稍后我们便会将你释放,然而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你的养父母尼瑟·博拉,薇尔·博拉,以及他们的孩子瑟尔·博拉与拉瑟·博拉已不幸过世,据资料显示你的出生日期是1622年的4月30号,也就是说今年你已满12周岁,依据乌塔兰王国的法律,孤儿院将不会接纳12周岁以上的孩童,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自力更生了,但我看以你目前的状态想要找到一份工作十分困难,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加入我们——” 突然,莫妮卡楞住了。 因为在她的面前,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对,饶有兴趣。 她既未表现出同龄人应有的对未来生活的迷茫恐惧与思索,也未表现出饱经磨难者超越年龄的冷静智慧与沉着,而是一种——无所谓。 她像是在期待着莫妮卡能说出让她足够感兴趣的事,只要是那样的话她就会一口答应下来。 莫妮卡有种感觉,之前这个小女孩所做的一切搞怪行为都不是她的本性,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样好玩,有意思,所以她才那样做了。 一瞬间莫妮卡好像把握住了什么。 有哪里不对劲—— 莫妮卡的大脑飞速闪过之前眼前这个小女孩对自己经历的描述,很快便发现了矛盾点—— 在薇安对自己的叙述中,她是在看到那个光头怪物的时候便尖叫着逃跑了,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关门。 那个怪物则八成就是牧羊者了。 在她的证词中她是看到外面的长夜烛时被吓到了,想转身回屋时碰到了那个怪物然后逃跑的,而长夜烛就摆在每家的门口,她一出门就可以看到,也就是说在这期间她并没有关门的空档。 那么牧羊者应当是直接走入已经开了门的房子中的。 但莫妮卡回想起自己接近那栋屋子时——门是关着的。 那栋屋子的门锁是设计成由内向外开只需转动把手,但由外向内开却需要用到钥匙。 而当时莫妮卡却用刀柄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门,这证明门锁被不知什么人用极其精妙的手法破坏了,敢在星期日的晚上这么做的八成就是牧羊者了,所以她当时以此判断出了屋内人已遭不幸。 但如果房门是开着的,牧羊者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所以很明显——房门是关着的! 但先前也说了,在薇安看到牧羊者之前她理应是没有时间与心思去把门关上的,更何况她本人也并未提到这一点,但牧羊者又不可能多此一举地关上门。 所以答案只剩下两个了——要么是屋内有人趁薇安出去偷偷关上了门,要么——是薇安自己关上了门! 第一种可能性过低,那栋房子格局太小,要是有人醒了并悄悄跟在薇安后面关上了门薇安不可能没有察觉。 而第二种可能,既然薇安在见到牧羊者之前没机会关门,那么——只能是在见到牧羊者之后了! 也就是说这个小女孩在见到那种怪物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绕过它去关个门! 为什么? 是的,莫妮卡已经得出了答案—— 因为那样做有意思! 这个小女孩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而是把它当成了一种消耗品,甚至可能她之所以会逃跑也是期待牧羊者追上来从而来场亡命追杀! 但这不是真正奇怪的,疯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少,碰到几个也没什么。 真正不对的——是这种疯子怎么会甘心在那个家里忍受多年的欺压到如今才想着逃跑?! 既然她想逃跑那早就该实施了,为什么要拖到今天? 除非——薇安·博拉不想逃跑,但眼前的这个人不这么想! 一瞬间,莫妮卡仿佛看到了一个与薇安的相貌截然相反的人正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她仿佛在跟一个流离的孤魂谈话。 但——这说到底只不过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不过——让这种人加入进来真的好吗?还是让她自己放弃吧,如果她是在追求刺激或有意思的事情的话,那—— “其实我们就是一种官方组织,除了星期日以外每两天上一次班且工作时间只有九个小时,薪水是月结,一个月是一万比斯,你可能对这个金额没有什么概念,我就这么说吧——你从前住的那个小房子价格大约为五千六百比斯——” 兰德一脸懵逼地看着莫妮卡—— 卧槽姐姐那是什么工作?能带我一个吗? 薇安则满脸严肃,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等死。 二,拿着公家的钱躺着等死。 这还用说?大丈夫顶天立地饿死不受嗟来之食,宁肯采薇而食也不肯耻食周粟怎可为区区五斗米折腰?! “我愿为乌塔兰献出心脏!” 薇安·博拉义正言辞地说。 第四章 夜卫 薇安的目光看着莫妮卡,满脸愿随时为国家慷慨就义的表情。 莫妮卡低头沉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兰德一脸懵逼—— 大姐,就算她是夜民你至于吗?这样迟早得在黑夜中迷失自我啊! 小小的房间内,三个人,三种表情,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兰德,只见他从桌子下方拿出了随时准备好的合同递给薇安说:“既然你同意了那就签下合同吧。” 薇安一看就乐了——呦呵!办事效率挺高的撒,我就喜欢和你们这种家伙打交道! 于是薇安接过纸和笔,刷刷两下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莫妮卡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 兰德接过合同看了看上面清秀的字迹略感惊讶地说:“咦——我看资料上说你就上了三年学还以为你的字最多就到能认的地步,没想到还挺不错的啊。” 薇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咦?我的字很好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啊,上学的时候老师可是说我的字——” 突然,薇安楞住了。 不对啊!她怎么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她可是穿越来的啊!而且—— 薇安回忆了先前自己写的那几个字,虽然不是汉字但薇安却很清楚地知道那几个字的意思——薇安·博拉。 同时那几个字虽然不能说是大家手笔,但字迹清秀工整,充满着独属于女孩子的秀气。 要知道,她在地球时写的字可是被老师称为“沟壑纵横如黄土高原,蜿蜒盘曲如贵州盘山路,崎岖陡峭如蜀道之险,取之于狂草而更胜狂草——嗟乎!”的评价啊! 薇安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免得有些恍惚,一股不真实感与真实感掺杂在一起的感觉不停地刺激着胃部。 “嗯?上学的时候你老师说你的字什么?” 兰德好奇地看着薇安,薇安则摇了摇头—— “没事,对了,我工资能现在发吗?你看我这一身走出去也太给咱国家丢人了吧——我好歹也是个官方人员了啊!” 看着薇安期待的表情,兰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后转头看向了莫妮卡。 莫妮卡·兰莎避开了兰德·布仑的视线。 薇安看着他俩奇怪的视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质问莫妮卡:“你们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刚刚骗了我?” 兰德转过头看向薇安,支支吾吾地说—— “这个嘛,莫妮卡她的确没有骗你,你的薪资的确是一个月一万比斯——” “呼——那就好——” 薇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万恶的词语一定会出现!它就像我的影子!哪怕太阳陨落在西边,黑夜笼罩大地,哪怕群星坠落世界黯淡无光它也一直在我的身边,只是我能否看见它的区别而已! 我想甩也甩不掉它,想逃也逃不离它!它就像个幽灵一般缠得我永无宁日! 薇安悲愤地想着,与此同时兰德继续说了下去—— “先前莫妮卡没有跟你讲清楚,我们虽算作官方组织,但并不直接或间接隶属于乌塔兰王室,而是隶属于乌塔兰王国的国教——黑夜教会——” 哦——原来我变成了个神棍。 薇安·博拉.乐观.jpg “所以我们每月都要缴纳两千比斯的会费给教会,与此同时教会会给我们提供诸多便利——” 这波啊,这波是良心老板担心员工的钱没地方花于是贴心地回收了部分工资并给员工提供一些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的福利。 薇安·博拉.乐观.jpg “同时你应该注意到了——先前亚克大人对你所说的‘夜之传说’充其量不过是传闻,可以唬到整个乌塔兰王国的人都不敢星期日的夜晚出门?”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太过淳朴善良根本不会去和一个12岁的女孩玩文字游戏以至于上当受骗啦。 薇安·博拉.乐观.jpg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最多就唬一唬那些宗教狂热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震慑住整个王国,除非——真的有人会在星期日的夜晚失踪——” 哦哦哦!你们这果然闹鬼?还有你一个神棍说什么宗教狂热者是不是不太好?咱们不就是在宗教狂热者的老窝里做事吗? 薇安·博拉.乐观.jpg “其原因便是——没到星期日的晚上会出现一种白雾,它会侵袭人的神志让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这种怪物我们一般称作——‘雾灵’,所有的雾灵都具有极强的暴虐倾向以及会毫无节制地捕食人类,我们要做的,就是灭除已出现的雾灵同时防止城市中的居民转变为雾灵——” 懂了,咱是驱邪的! 薇安·博拉.乐观.jpg “我们就是用来对抗雾灵的工具,在黑夜教会中我们这类人被叫做‘夜卫’,不过低级雾灵其实我们不需要太过防备,因为教会给每家每户发放的‘长夜烛’就要阻挡这类雾灵以及白雾的能力,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具有吹熄长夜烛能力的雾灵,这种雾灵我们一般称作——‘游荡者’——” 哦——就是那个完全变态发育了的光头强对吧? 薇安·博拉.乐观.jpg “游荡者不仅具有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智慧,还可以改变自身容貌在白天出现,游荡者通常具有诸多诡异的能力,我们先前说的‘牧羊者’就是游荡者的一种,它最具代表性的能力就是可将人类同化为雾灵并支配低级雾灵,而因为游荡者一般都会选择在星期日借助白雾的掩护进行捕食,所以我们一般需要在星期日进行高强度巡逻,其他时候强度便无需那么高所以每两天工作一次,星期日则需全员在岗,与此同时因为要与雾灵作战教会会提供给我们专门的武器队服,队服能够抵抗星期日白雾的侵袭而武器则需要每月末送去教会保养,费用大约是四千比斯——” 《关于因为是熬夜工作九个小时所以是工作九个小时以及良心企业给员工的福利中内含消费项这件事》 薇安·博拉.乐观.jpg “同时我们不是包吃包住的,每天工作时间到了就到教会报到,不允许请假,最多与他人换班,以及每月还需要在本市的教堂做一次礼拜与向‘黑夜’进献,向黑夜的进献在我们这个等级是固定的,费用大约是两千比斯——” 咱老板一直这么良心吗?这么担心员工的钱没地方花? 薇安·博拉.乐观.jpg “还有——就是——额——我们‘夜卫’的离职率一直挺高的,倒不是薪资和工作时间的问题——” 啊咧咧——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薇安·博拉.乐观.jpg “其实也不能说是离职率高,准确来说是——殉职率高——额,毕竟游荡者比较难打嘛,在游荡者周身还有白雾保护时亚克大人那样的守夜人的黑夜与a组所能造成的伤害都极其有限,而且极易消耗体力,所以b组和c组就需要代为出手斩开游荡者周身的白雾以便确保守夜人的胜利——围剿一次游荡者除莫妮卡所在的a组,其下的b组和c组的殉职率大约是——四成,而且差不多每两个月就会有一次针对游荡者的围剿——” 请问一家回收员工五分之四的工资同时不包吃包住且每两个月裁一次员并裁掉将近四成的员工的公司进了值吗?在线等,挺急的。 薇安·博拉.乐...... ...... ...... 加载失败,请刷新重试 ...... ...... 淦! 薇安·博拉.震怒.jpg “你——你——你——” 薇安拍案而起,用手颤抖地指着莫妮卡。 莫妮卡·兰莎移开了视线。 兰德连忙打起了圆场——“别激动别激动,莫妮卡也是为你好,你看就你现在的样子怎么找到工作?要是不加入我们你迟早也得饿死街头,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加入我们你好歹能体面点死——” 薇安和莫妮卡诧异地看向兰德,而兰德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再说了你还是夜民,亚克大人也会多加关照你的——” “夜民到底是个啥子东东?” 薇安稍微冷静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夜民就是天生与黑夜亲近的人,有资格获得‘神赐黑夜’从而成为像亚克大人那样的守夜人的人——” 那岂不是要直面那个变态光头强?!那岂不是更危险?!合着这夜民就是送死头衔呗?! 我薇安·博拉就是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当什么夜卫,更不会去当那劳什子守夜人!!!!! “守夜人每月都能从教会那里获得三十万比斯的供奉,同时城市的税收会有部分奉献给当地守夜人,具体数字看市长对黑夜教会的敬重程度,一般是千分之五到千分之八之间,与此同时守夜人在本地的黑夜教会的教堂中有一栋小屋与私人小教堂,费用全由黑夜教会承担,三餐也由黑夜教会提供,你也可以自己去外面吃,不过最好通知一下黑夜教会,不然他们仍会为你准备好食物,同时守夜人子嗣的学费及相关费用将全部由黑夜教会承担,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福利,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 沉默,长久的沉默。 ———— “兰德——兰德!快来!” 兰德刚从男浴出来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叫他。 兰德偏过头去,只见薇安·博拉正穿着浴衣鬼鬼祟祟地蹲在女浴门口。 兰德疑惑地走了过去同时出声询问—— “薇安,你在干什么呢?” “嘘——” 薇安听到他稍显大声的询问,连忙转过头来用食指堵住嘴唇示意他小声点。 兰德顿时呼吸一滞,因为在他眼中—— 薇安·博拉猛地转过头来,瀑布般的黑色长发飞舞在她脸颊两侧,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黑宝石般的眸子中蕴满了惊慌,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抵在柔软的双唇上,浴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那令人浮想联翩的完美身材。 兰德不禁暗暗咋舌——这才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啊! 等她长得更大了,该是何等的祸国殃民? 这么想着,兰德蹲在了薇安的旁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薇安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女性浴池,低声说:“里面有人!” 兰德·布仑明白了一切。 “有多少人?” 兰德满脸严肃地问。 “几乎全部。” 薇安眯起了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脸上露出一个勾人心魄的笑容。 “很好——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如何悄悄地进去且不被任何人发现了——” “不错。” 薇安点头称是。 但兰德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就是——总感觉他和薇安讨论如何混进女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们两个想悄悄地混进哪里?” 一个低沉的男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兰德浑身一颤,紧接着,他和薇安几乎是同时僵硬地把头转向对方。 兰德看着同样满脸惨白地薇安,颤声询问:“喂,薇安,你先前说的几乎全部该不会是指——” “嗯——” 薇安哭丧着脸说, “莫妮卡也在里面——” 你是蠢货吗?! 兰德在心里止不住地狂吼,同时与薇安一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转过头—— “亚克大人——” 第五章 比雷·弗尔德梦碎的瞬间 “咦——兰德大人和薇安大人呢?” 比雷·弗尔德好奇地问。 “听说被亚克大人捉去训练了。” 一旁的前辈端着酒杯回道。 “哎?真好啊——真羡慕兰德前辈和薇安大人关系这么好,难得的聚会还一起训练——可恶!兰德前辈居然老牛吃嫩草!” 一瞬间,比雷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无数旖旎的画面—— 深山中,兰德前辈背着训练中不慎扭伤的薇安大人,薇安大人柔软的娇躯轻轻地贴在兰德前辈的背上,呼出的热气轻轻地拂过兰德前辈的脖颈,然后—— “笨蛋——快放我下来——” “哈?谁是笨蛋啊?我看你才是笨蛋吧?” “唔——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训练居然会把脚扭伤,你不是笨蛋谁是啊?” “唔——可恶——那只是——” “行啦,别逞强啦,就老老实实地呆着让我占下便宜吧。” “你!——唔——可——” 可恶! 凸(艹皿艹)!!!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背着薇安大人的人不是我?!! 比雷·弗尔德.气抖冷.jpg “我是不知道你在想象些什么啦——” 前辈抿了口酒,说道, “但我想你想象的那些是不会发生的啦,毕竟——那可是‘妖灾’薇安啊。” “也是。” 比雷点了点头。 训练扭伤脚,还有那些小女生的傲娇台词——这种柔弱的形象怎么想都跟薇安大人不搭吧? “还有——” 前辈接着说,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薇安与兰德的关系。” “哎?” “就是——你看——他们来了。” 前辈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了顿,随即用手指了指比雷的身后。 比雷顺着前辈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薇安大人与无比嫉妒的兰德前辈两人正互相揪着对方的浴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你说你不蠢谁蠢?‘宠妃’在你也敢去偷窥?!现在好了,还连累我陪你一起受罚!” “哈?!难道不正是因为莫妮卡在才要去偷窥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去偷窥莫妮卡啊?等她走了咱俩再进去它不香吗?!” “因为莫妮卡就在那里啊!!!还是说你不想去偷窥莫妮卡?!” “我tmd想爆了啊!!!可问题是能偷窥到吗?!你看这不就落网了?!这种事最多落个犯罪未遂的下场啊!!!” “只有失败的浇灌才能让成功之花灿烂盛开!一次的失败浇不灭勇士的勇气,只要坚持到底就会看到光明!不落下第一个棋子你又怎能知晓终局?!不去尝试偷窥你又怎么能知道能不能成功?!你这个笨蛋!!!” “哈?!谁是笨蛋啊?我看你才是笨蛋吧!” “哈?!——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偷窥偷窥到‘宠妃’身上——你不是笨蛋谁是啊?!!” “嚯——兰德你这小子说话挺有意思的啊?——你是想来干一架吗?!” “呵,被一个十六岁的小毛头叫小子真是新奇的体验啊——来就来啊!难不成我怕你?!” “哦?——这就是你跟长官说话的态度吗?兰——德——下——属?!” “哈?不过因为生得好是夜民被亚克大人关照放低了要求提前进入a组,尾巴就翘上天了啊?” “你这是在跟史上最年轻的天才a组成员说话时应该用的语气吗?” “你恐怕就年轻两字没掺水吧?” “那也比你这个混了这么多年还在b组的废物好吧?” “啊?要不是你这个家伙因为是夜民占了我的名额,我早就进a组了好吧?!” “嚯——有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强吗?” “嘛,还行吧,也就勉勉强强打一百个你吧。” “嚯嚯,你这小子真敢说啊?——那就来试试看啊!” “来就来啊!” 比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原本冷酷高贵,宛如天山雪莲一般圣洁的薇安大人的形象正在无形崩塌。 “这是——” 明晃晃的灯光好像太亮了些,晃得比雷有些头脑发晕。 “如你所见——” 前辈耸了耸肩, “他们只是关系好,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叫关系好?! 比雷看着已经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有些无语地想道。 而薇安与兰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我为队里招新做了多大贡献?你个拿去做饲料都怕毒死家畜的东西能比吗?!” “哦?!不过生得好了点就这么嘚瑟,你个高温灭活都灭不掉的病菌——老子女装比你好看一万倍好吧?!!” 咦?不是,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言论飘了过去? 比雷·弗尔德精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的某根支柱正在轰然倒塌。 “还真敢说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妈为什么那么聪明漂亮吗?——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把那些都留在了娘胎里啊!” “我觉得你智商一直都挺高的呢——如果能把前面的负号去掉就更完美了!” “你说什么?!你个大脑畸形生物?!” “说你蠢呢,你个大脑和一粒黄豆混在一起别人都分不清的家伙!” “你们两个——” “哪个蠢货敢来打扰我这个天才a组成——” “哪个脑袋里奔流不息的家伙敢来打扰我这个即将踹掉水货a组成员取而代之的男——” 薇安和兰德满脸不爽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黑着脸的莫妮卡。 薇安:“......” 兰德:“......” 莫妮卡妩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 “你们两个,在迎新会上当着新人的面说什么呢?” 薇安和兰德面无表情地转头面对着房间内本来正在吃饭此刻正乐呵呵地看着他们的众人。 “谢谢大家观赏由我和兰德带来的节目——《关于偷窥女澡堂被上司抓包因此因计划的不稳妥之处与同伴争吵这件事》。” 薇安猛地对众人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大声道。 “谢谢大家的观赏!” 兰德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同样弯下腰大声道。 说完,两个人直起了腰,笑容满面地看向对方,互相恭维道—— “哎呀,兰德你刚刚的演技真好呢。” “哎呀,哪里哪里,薇安大人您才是,演得我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哈哈——你也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嘛。” “说的也是,哈哈——” 莫妮卡·兰莎.笑意盎然.jpg 薇安:“......” 兰德:“......” 薇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想向一个地方跑去,而兰德则迅速抓住了薇安的浴衣。 薇安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兰德。 兰德·布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逃不了,你也别想跑。” —— 薇安·博拉.燃尽了.jpg 兰德·布仑.燃尽了.jpg 第六章 不太久远的过去 上 比雷喝着酒,时不时地将目光移向餐厅角落里那两个惨白的身影,担忧地问:“薇安大人她没事吧?” 先前的那位前辈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含糊不清地答道:“嘛——薇安的发应该没四——” 说完,前辈将菜咽下,站起来冲着那个惨白的角落大喊:“喂!薇安!这里有你的粉丝!!!” “哦?” 比雷的身后突兀地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而与此同时,角落里的薇安诡异地消失不见。 比雷一怔,猛地转身,便看到了薇安近在咫尺的脸。 薇安·博拉此刻正俯着身子,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棕发少年,而棕发少年——也就是比雷,看着眼前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和黑宝石般的瞳孔以及——那脖子下方因为是浴衣而隐约可见的弧度,顿时慌了神。 只见比雷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从凳子上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后退一步以至于差点撞翻餐桌,结结巴巴地说:“薇、薇安大人——” 薇安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不禁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哦,你好。” 随后薇安转头看向一旁先前救对比雷很照顾的前辈,好奇地问:“埃尔,就是这家伙吗?” 被称为埃尔的男人点了点头,随后一脸奇怪地看向举动异常的比雷,似乎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慌张一样。 “看起来是个害羞的家伙呢。”薇安看着比雷羞红的脸,说道。 “看起来是的——不过他先前和我相处的时候挺自然的啊——可能是你名头太大的缘故吧。” “是吗是吗——” 薇安的笑容逐渐猖狂了起来, “原来是因为我的名头太大了吗?那就难怪了啊——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这是名头大不大的问题吗?! 比雷在心中疯狂咆哮。 “话说——” 埃尔像是想起了什么搞笑的事情,端着酒杯面对着薇安笑出了声—— “这家伙先前好像还以为你和兰德是一对,十分嫉妒来着。” “哈?!你这家伙怎么搞的?!老子和那家伙怎么可能是一对——等等!嫉妒?” 薇安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比雷—— “你小子该不会——我先跟你说好,我可不是弯的——我喜欢女人的!” 听到这话,比雷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咦?薇安大人您不是女性吗?” 薇安·博拉:( ̄△ ̄;) 埃尔·布奇尔:( ̄△ ̄;) 埃尔·布奇尔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薇安你是女的来着,我就说你为什么差点把老子掰弯,原来老子压根就没弯!” 薇安·博拉恍然大悟:“卧槽对喔!老子——不对,老娘是女的来着!我就说为什么亚克在看着很像是女浴的地方写了个‘薇安·博拉’由此进莫妮卡她们还从那里走进去——原来那里就说女浴!我还想着等她们脱完了衣服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原来我本来就可以这么干!不对啊——” 说着,薇安·博拉低下了头—— “既然我是女的——那亚克和莫妮卡又为什么要惩罚我?这不公平啊!握艹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不行我得找他们说理去!” 随后薇安气势汹汹地走向了莫妮卡在的一桌,气愤地说:“莫妮卡,这不公平!我明明是女的——” 然后—— 角落里—— 薇安·博拉.燃尽了.jpg “薇安大人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比雷满脸复杂地向埃尔提问道。 埃尔哈哈一笑:“怎么?失望了?” 比雷犹豫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我以为薇安大人会更——冷酷一点。”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埃尔前辈您应该知道吧——我是从王都过来的。” “当然,你可是这届新人里的名人——‘长夜营’中的第十名——‘雨夜’比雷·弗尔德。” 听到这个名号,比雷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这个名号与其说是赞美与认可,倒不如说是嘲讽与不屑——总之,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薇安大人。” 埃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着说:“猜到了,自从每三月一次的‘洗礼’跟着亚克去的人换成薇安后,从王都来的家伙里十个有九个是冲着她来的,只是我们没想到——这次居然把长夜营的第十名也引了过来。” “其实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算了,反正,当时的薇安大人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正是那样的薇安大人,才让我因为想了解她来到了这里,可是现在——薇安大人真的没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的姐姐或妹妹吗?” “哈哈——” 埃尔被比雷的话逗笑了,回问道:“那原本在你心中,薇安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句话勾起了比雷的回忆—— 第六章 不太久远的过去 中 “顿林,你想好了毕业后去哪位守夜人手底下做事吗?” 古图好奇地向一直冷着脸的顿林询问。 雪白的教堂内,十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少女们并排而坐。 “图灵大人。” 顿林简短地回到,随后便闭口不再出声。 “哎——排名第十的守夜人图灵·图斯顿大人吗?真好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啊,但果然我们之中也只有你才会被那位大人认同吧,” 古图感叹道, “我都还没选择好要去哪位守夜人手底下做事,不过——也比某些人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好多了。” 说着,古图有意无意地看了坐在最旁边的比雷一眼。 比雷察觉到这道视线,嘴角微微抽搐。 坐在比雷身旁的兰琪满脸好奇地看着古图开口:“咦?古图你今天是这种人设吗?” “哈?!兰琪你说什么呢?” 古图皱着眉头询问。 兰琪双手环绕在她那微微鼓起的小胸脯前一脸嫌弃地说:“古图你别这样,真的很恶心唉,特别是我们所有人里就你对比雷的事最上心,上次碰到说他坏话的人还把人吊起来各种花式吊打,打完还各种冷嘲热讽,什么—— ‘打你们这帮家伙我连和比雷打的时候的一成力都没用上,就你们这样还敢嘲讽别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瞧不起长夜第十却扛不住我一击吧?不会吧不会吧——’ ‘人凭努力能到长夜第十,你们能吗?嗯?能吗?给你人家一半的训练量你就哭着想钻回娘胎里了吧?’ ‘哎呀呀呀——我好怕怕呀~你们这么厉害不会连我这个长夜第三也给踹下去吧?别躺地上装死啊——告诉我会不会啊——’什么的。”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古图一脸懵逼地看着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兰琪,愕然道。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下次请挑个隐蔽点的地方揍人——还有你看,人设崩了吧——” 古图闻言一怔,随后哀嚎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兰琪你这个混账女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人设花了多少心思?!为了揣摩这种人物的心理我查阅了多少资料?!问了多少人?!现在全白费了啊啊啊啊啊啊!!!” 兰琪无奈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人设啊?老实说——超恶心。” “你懂什么?!” 古图愤慨地说, “你懂那种明明做了好事却没显露出来,反而因为言行在冥冥之中好像被什么误会成坏人,那种被侮辱,被曲解,甚至在冥冥之中被什么咒骂的快感吗?!你根本不懂!” “是的,我的确搞不懂——” “还有你!比雷!!!” 古图的矛头直指比雷。 “哎?我?我怎么了?” 比雷满脸不解。 “你先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那种‘怎么又来了,有这种朋友感觉好丢人啊’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应该露出的是那种不屑一顾甚至冷漠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这样才能发展下面的剧情啊!—— 我被你的态度惹火再度开始出声冷嘲热讽,但你仍不屑于理睬我这再一次激怒了我,我的言辞开始变得激烈,而你也稍稍被我惹恼准备动手,这时候各位守夜人大人的‘代行者’到了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我也因此看你更加不爽, 后来突然发现我们进了同一位大人的麾下,我极其震惊与感觉到羞辱,心里冒出‘我怎么回合这种废物在同一个守夜人手底下做事’这种想法并再度对你冷嘲热讽,你也忍不住了同我决斗,而我在决斗中因为轻敌被你击败并且碰巧被路过的守夜人看到了, 他对你善于在战斗中抓住机会而在内心赞叹不已的同时又对我的自负暗自摇头,于是制止了恼羞成怒想要再打一场的我,而面对着说着‘要不是大意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的我你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在战场上你因为大意被砍下了脑袋还能对着敌人说这种话吗?’后留下语塞的我与满脸欣赏的守夜人扬长而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啊!!!” 比雷无奈道:“咱俩实力差这么大怎么可能去同一位守夜人手底下做事啊?更何况我要怎么打赢你啊?哪怕你大意了我也根本想象不出你输给我的画面——还有最后那一段很明显对大人不敬吧?被教会知道了会完蛋的吧?” “我会放水的啊!!!” 古图恨铁不成钢地说, “还有你选哪位守夜人我也跟过去不就是了?最后我也会跟那位大人解释的啊!本来一切都这么完美!!!” “不——一点都不完美啊——” 比雷无奈地吐槽道。 其他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古图耍宝,只有顿林皱了皱眉,低声喝道:“别胡闹了!——代行者来了。” 空荡荡的教堂霎时安静了下来,少年少女们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门外那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黑夜来临了。 雪白的灯光照着少年少女们肃穆的脸,带着檀香的木制座椅托着他们挺得笔直的身躯。 门被打开了。 身穿金镶边的黑色长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嵌着绿宝石的黑色戒指的老人将门推开,然后测过身子让出道路,用他那被岁月磨得平和温润的声音恭敬道:“大人们,请——” 五十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男女女便说笑着走了进来,原本棕色的地板被黑色所占据,让人心灵澄澈的教堂内染上了黑色。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女们在经过老人身前时都对他点头示意,算是回应。 十位少男少女们都不由自主地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情,就连一直冷着脸的顿林也不例外。 “代行者”们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有的人甚至就坐在少年少女们的旁边,甚至还笑着和他们打了打招呼。 “怎么——可能——” 突然,顿林的两只眼睛瞪得椭圆,神情惊疑不定,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顿林附近的代行者好奇于他的失态,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了然地笑了笑。 比雷他们同样好奇是什么让一贯冷静的顿林如此失态,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他们也楞住了—— 那是一张雪白的侧脸,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轻轻地搭在肩上,粉润的双唇此刻正压成一个恬静的弧度,紧闭着的双眸让她看起来更显恬静,完美的身材让人的眼睛流连忘返,她自身仿佛就构成了一副绝世画卷,压得周围黯然失色。 但,这并不是让他们如此惊讶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年龄。 是的,哪怕那张脸再怎么完美无瑕,但仍抹不掉那张脸上未退的稚气。 十五——不,至多十四岁,也就是说——和他们差不多! 可他们是谁?长夜营的前十人!只要不出意外以后必定会成为在“黑夜古卷”上留下姓名的守夜人! 可哪怕是这样的他们也要等到两年后的最终考核结束后才能进入一位守夜人的麾下从c组开始做起,最短也要五年才能升入a组!这还是他们七岁就进入长夜营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既然与其他的代行者在一起就意味着—— “喂——比雷,教会史上最年轻的a组成员是几岁来着?” 兰琪咽了口唾沫,伸手捅了捅身旁的比雷,问道。 比雷艰难地回道—— “十八岁——还是差两个月就满十九,不过现在应该不是了——” 最后是古图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向身前的一位代行者询问:“大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嗯?” 坐在古图前方的一位男人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古图。 古图将左手贴在右胸前诚恳道:“愿黑夜眷顾您大人——” 随后比雷用手指了指那个正闭着眼睛端坐着的女孩,问道—— “请问那位大人是——” 男人顿时明了,冲着古图笑了笑:“‘妖灾’薇安·博拉,守夜人亚克大人麾下新晋a组成员,年龄么——应该跟你们想的差不多——十四岁。” “嘶——” 比雷他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真的只有十四岁?! “那——” 古图还想追问,但男人却转过头并留下一句—— “嘛——她应该算是史上最弱a组成员吧。” 比雷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最弱a组成员,也就是说——那个女孩的确有a组实力! 或许只是勉强擦边,或许她在a组中只是最弱的,但——她仍是a组! 第六章 不太久远的过去 下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么——” 古图苦笑着说。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那个少女本身的存在就仿佛一座大山,压下了他们的光芒、骄傲。 教堂内各位代行者仍聊的热火朝天,但沉默却在比雷等人之间疯狂弥漫。 “亚克大人——我记得他的排名是——第四十七来着?” 一直未曾开口的琴妮也是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开口道。 “四十七么——” 闻言,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古图更是拍了拍胸膛自言自语道。 在他们这群人里,就连最差的比雷也能轻松地进入排名前三十的守夜人的麾下,而更前的排名则意味着更好更富庶的城市,那也意味着更好的资源。 这样,差距——就会小一点了吧? 少年少女们的心中皆是冒出了这个卑微到可笑的想法。 “明明是‘她’的教堂,却是这么的亮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开口的那个人—— “妖灾”——薇安·博拉。 众人,包括一开始站在门口的那位老人,看着那半睁开的犹如黑宝石一般的恍惚瞳孔,内心皆是升起一股寒意—— 在这种场合下以这般几乎是明示的暗讽讽刺着教会的立身之本——对黑夜的虔诚,还是在这么个敏感时期? 她是想代表守夜人亚克向教会宣战吗?! 只见那个美得出尘的少女正对着雪白的教堂顶部怔怔出神。 原本热闹的教堂内一片寂静,气氛紧张到几乎一触即发。 蓦地,宛如流星划过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从白玉而上划过。 一颗泪珠倔强地挂在那个少女的脸上不肯坠落,似乎是眷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而不肯跌落至满是尘埃的大地。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泪珠出现,泪珠变成了泪水,成功压垮了那颗倔强的泪珠,让它坠落而下,只有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淡淡的水痕证明着它曾在此处逗留。 薇安·博拉泪流满面地伸出一只手,似要抓住眼前那令人心醉的白。 她的脸上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亦或者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 她颤声道:“‘她’原来——也喜欢光吗......” 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安详幸福,那副模样足以让任何人看了都为之心神摇曳。 教堂内此刻光线仿佛都因她而明亮了几分。 只见她将右手轻轻地放在左胸前,用着一股纯粹的、虔诚的语气轻声说道—— “愿长夜永寂。” “愿长夜永寂。” 教堂内的所有人几乎都重复着她的动作——将右手放在左胸前,轻声道。 似乎是四十多人加在一起的不小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略感茫然与惊讶地看向四周。 随后她终于是发现了教堂内这因她而起的诡异气氛,于是站起身向着仍站在大门口的老人轻轻鞠了一躬,诚恳道:“抱歉,失态了。” 老人同样轻轻弯下了腰,随后挺直腰身,笑着摆了摆手:“薇安大人言重了,现在您是守夜人,这个礼我可受不起啊。” 同时,老人眼里满是好奇与赞赏—— 他能感觉到——薇安先前那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虔诚,再加上她目前所展示出的天赋—— 是个好苗子啊! 而另一边,薇安犹豫了下,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只对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便重新坐了回去再次闭上了眼。 老人知道她的顾虑,如果她仍执意要向他与在场的其他代行者道歉,那无疑代表着亚克向他和其他守夜人低头,这必定会让亚克失尽颜面。 所以老人倒不在意薇安真的没再说什么,继续默默地守在门边,不动,就像一颗松。 而比雷等人则是顶着那个重新闭上眼的少女,沉默良久。 半晌,比雷终于是打破了沉默问道—— “你们说——她刚刚为什么会哭呢?” “谁知道啊——当上a组的哪个没些故事?” 似乎是受不了弥漫在众人间的压抑气氛,古图吐出一口气,强作笑脸说道。 “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比雷问道。 “奇怪?”古图一脸疑惑。 “应该是她的那份虔诚吧——” 琴妮接过话题道, “没有别有用心者的浑浊,没有狂热者的疯狂——太过纯粹了,只是单纯的虔诚——对吧?” “没准她就是这么一个狂热的信徒呢?”古图皱着眉头问。 比雷摇了摇头—— “这位大人所表现的虔诚与狂热信徒的虔诚不一样,哪怕是极其纯粹的狂热信徒的虔诚也必定会掺杂着个人的一点联系在里面——为什么信仰黑夜,或许是从小就被教育如此,或许是渴望得到恩赐,或许是死里逃生,又或许是曾经见过神迹,这是‘因’,然后才有信仰黑夜这个‘果’,而薇安大人——” “只有果?” 古图终于是跟上了节奏。 比雷点了点头,表示古图说对了。 古图紧锁起眉头来——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那种感觉——” 一注意到这点,在结合先前薇安的行为,顿时让薇安的形象变得神秘了起来,使人不禁想一探究竟。 “你们在聊薇安啊?” 这时,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响起,少年少女们皆是一愣,向发声处看去,只见比雷的右后方有一个红发蓝瞳的男人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男人身旁的代行者见到这一幕皆是一愣,随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和别的代行者聊天了,只有红发男人仍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比雷他们一愣,随后便想行礼,却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好了好了——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只是搭个话而已,不用管那些繁杂的礼节,我允许了——懂吗?来来来,我再问一遍——你们刚刚是在聊薇安吗?” “是的。” 比雷忐忑道, “这样对薇安大人太过无礼了吗?” “哈哈——不会不会——” 男人笑着摆了摆手—— “这有啥?不过是聊聊而已——既然你们这么想了解就我跟你们讲讲吧——毕竟我也去过亚克大人所在的艾萨市呆了一阵子,知道的比你们稍微多那么一丢丢哦——” 说着,男人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 比雷等人恭敬道:“有劳大人了。” 男人摆了摆手,随后神秘兮兮地说:“啊——你们别看薇安现在这个样子哦,在我看来——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 比雷等人顿时一怔,随后古图疑惑道:“疯子?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说?” “嘛,你们要是看到两辆也会这么想吧——” 男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啧啧连叹道, “那家伙的战斗方式简直就是不要命!虽然成为夜卫的家伙本来就没几个怕死的,但不怕死和不要命是两回事!她和游荡者战斗不喜欢一击即退,而是与游荡者进行贴身肉搏——在她没晋升a组的时候!她几乎从来不去管防御,除非是致命伤,战斗的时候会去抓住一切机会进攻,你们以为她的外号为什么叫‘妖灾’?不仅有她是妖魔的灾难这个意思在里面,还有她就是妖怪般的灾难这一层意思!而且——如果你们看过她的战斗就会发现——” 说到这里,男人的眼神凝重了几分,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她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 “哈哈——亚克大人您是没看到我昨天表现有多好!” 薇安大大咧咧地坐在车上,激动地对亚克说道, “昨天我甚至直接飙泪了哎!您是不知道我昨天那个演技——啧啧,一下子就把身世神秘背景曲折的美少女这个人物形象给拉满了,您就放心吧,就凭这种美少女的人物形象——今年的招新肯定火爆!肯定会有大批家伙因为想了解我而被骗来咱这的,所以您看——这个奖金——” 说着,薇安伸出了手做出了个要钱的动作。 亚克无奈地叹息一声,心中开始后悔答应这家伙每拉来一个新人就给她额外的奖金,同时睁开眼面无表情道—— “真希望在平常生活中你也能意识到自己是位女性这个事实。” 薇安·博拉瞪大了双眼—— “亚克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知道我是女的啊!” “那解手站着还是蹲着?” “站着。” “泳衣穿几件?” “一件。” “穿什么?” “泳裤。” “温泉进男浴还是女浴?” “男浴。” “好朋友又叫什么?” “哥们儿。” “你最喜欢什么?” “钱和女人。” 亚克.面无表情.jpg “作业写完了吗?” (⊙?⊙) 薇安·博拉停止了思考。 第七章 幼稚的女孩 上 “不过——” 埃尔突然打断了比雷的回忆, “不管你心中的薇安是怎样的,但我想战斗中的薇安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 “哎?为什么?” 比雷疑惑道。 “因为那时候的她——” 埃尔顿了顿,随后沉声道—— “不愧妖灾之名。” —— 夜,暴雨如注。 比雷与其他夜卫踩踏着雨水挥刀斩向眼前的畸形生物。 生物周身被洁白的雾气环绕,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只有那满是獠牙,眼睛与鼻子丑陋地挤在一起的头颅暴露在外。 雨水打湿了比雷原本清爽的短发,血水和雨水混在他淡漠的脸上,将那张脸衬托得犹如修罗。 比雷脸上的当然不是他的血,更不可能是未露出真身的牧羊者那肮脏刺鼻的褐色血液,而是—— “唔!” 突然,一名夜卫由于躲闪不及被牧羊者不同于周身雪白的雾气,而是带着一丝黯淡,仿佛包含了什么杂质一样的白雾包裹。 那名夜卫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任由白雾疯狂地钻入他的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正在奔跑的比雷一个侧身借助雨天有些湿滑的道路滑到了那名夜卫的左侧,紧接着寒光一闪,比雷便已切断了那名夜卫的头颅,鲜血则溅了比雷一身,而比雷随之立刻抽身后退。 牧羊者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比雷,原本包裹着那名夜卫的白雾向比雷汹涌袭来。 见到这一幕,比雷反而停下了脚步,虽说因为急刹加之雨天地滑仍滑出了一段距离,但他立刻调整身形冲着白雾的方向跑去。 街道两旁的一个屋顶上,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的薇安·博拉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比雷—— “哦——?” 而此刻,比雷与白雾即将相遇。 面对临近身前的白雾,比雷在奔跑的过程中硬生生改变身形,由前冲的姿势改为滑铲,借着雨天地滑与惯性前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雾,然后比雷再次改变身形从滑铲的姿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作为过渡从而高高跃起同时握刀的右手猛然一挥,一道寒光便如同切菜一般将白雾从中间硬生生斩断。 而此时在空中无力借力的比雷面对再次袭来的白雾,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 空中,白雾与比雷双方都在迅速逼近对方。 比雷借助下落的速度在逼近白雾时心思急转。 他回忆起第一次听说薇安大人的战斗方式时震惊的心情—— 怎么会有人在面对牧羊者的白雾时不闪不避,直接冲上去? 怎么会有人敢在仅有毫厘之差的白雾面前以那样的方式反击? 怎么会有人敢在面对牧羊者时将自身置身于毫无借力点的空中? 怎么会有人——敢做出那样的事? 空中,比雷古井无波的脸上突然泛起丝丝涟漪——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吧—— 随后比雷微微弓起身子,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刻,比雷·弗尔德迎面冲进了白雾之中—— “牧羊者的白雾若想要将生物转变为雾灵则必须由耳、鼻、口、眼这些地方钻入,所以身处牧羊者的白雾中并不代表一定会变成牧羊者的‘羊’——只要护住头部就行了。” 正在被围攻的牧羊者猛然抬头。 半空中,比雷·弗尔德面色惨白,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却依然脸色平静地从白雾中冲出。 一如三年前,薇安·博拉身披雨夜狞笑着从白雾中冲出,宛如从地狱爬回人世的恶鬼。 大雨在那一夜曾连成线,却被那个疯子尽数斩碎。 而现在,薇安·博拉看到比雷冲出白雾,面露兴奋,转头看向同样站在雨中的亚克,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头正在压抑捕食欲望的野兽—— “大人,这小子不错啊,可以重点培养啊——我们该准备动手了吧?” 亚克懒懒地看了薇安一眼—— “他还没有斩开牧羊者的‘依仗’,急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滂沱的大雨顺着黑沉沉的天滑下,滑过了薇安脸上略带不解的病态笑容—— 好痛! 比雷从半空中狼狈地坠落在地,虽然他已经尽力调整身形,尽可能地利用全身剩余的力气去完成卸力,但还是摔了个结实。 但全身由内而外,使每一处肌肉都在颤抖的疼痛却并不是重重摔在地上所造成的疼痛。 比雷倒吸一口凉气,感到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出悲鸣。 此时的比雷极其狼狈,四肢瘫软在地,犹如脱臼了一般,混杂着地面尘土的雨水溅了一脸,清爽赶紧的短发早已湿透,十指关节微微泛红,似乎肿了一圈。 就在冲进白雾中的那一刻比雷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地不像话,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牧羊者的白雾还有着僵化身体的作用! 这种情况下还要挥舞刀刃护住头部,这就像强行摆弄已经定形的玩偶一样——那是将身体撕裂般的疼痛。 这种情况下能勉强挥动手臂就不错了,更别提还要快速挥刀护住头部,这得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比雷也是在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爆发潜力才勉强做到的,而且比雷自认意志力还是不错的——如果说他有什么能胜过古图,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所以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说屈指可数,但比雷自认也绝对不多。 可三年前十三岁的薇安·博拉不仅做到了,还在之后与牧羊者激战斩开了牧羊者的护身白雾—— 这已经跟天赋无关了吧? 这就是妖灾么? 比雷看着逼近而来的白雾,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结束了么?太,草率了吧—— 白雾转瞬即至,而就在白雾将吞没比雷的一瞬间—— 他被人拉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略显暴躁的声音响起—— “蠢货!不是那个疯子就不要学她的战斗方式!” 比雷微微一愣,随后勉强侧过头看去,只见—— 一道闪电劈开了倾泻洪水的天空,一闪而过的惨白电光短暂地照亮了埃尔·布奇尔满是雨水的脸庞。 埃尔在说完后将比雷丢在一个角落中,随后转身准备重返战场。 然后—— 突如其来的白雾吞噬了埃尔·布奇尔—— “喂!亚克大人——那真是个好苗子啊!就这么放弃他了?让我上吧!现在它的依仗以及薄了很多,我上也没关系吧?!” 屋顶上,薇安·博拉的视线紧紧地聚焦在地面地战场,浑身肌肉紧绷,脸上露出嗜血兴奋的表情,宛如一头饥不择食的野兽。 亚克没有回话,只是同样盯着战场。 就在此时,战场发生了剧变! 牧羊者周身本就稀薄的雾气随着一名夜卫的刀落下突然变得几乎透明,甚至已经隐约能看见牧羊者身体的轮廓。 而另一边的埃尔与比雷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埃尔在白雾中面露冷汗,颤抖地将头转向正拿着刀对着自己的比雷,在疯狂钻入自己身体的白雾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别——管——我——了!” 勉强站着的比雷听到这句话,紧咬住嘴唇,调集全身力量将刀掷出——贯穿了埃尔的胸膛。 “蠢——货——!” 又一道闪电撕裂苍穹,低吼着的天空上密布的乌云死死地抓住浓稠的月光,雨珠一个又一个悍不畏死地冲向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味兴奋地跳动着。 一道白雾扑向在雨中低头凝视着雨水与血的混合物的比雷。 “亚克!” 暴雨中薇安猛然转过头看向亚克,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全身都因为兴奋而在微微颤抖,宛如一头已经闻到血味的饿狼。 “唉——” 亚克叹息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薇安—— “去吧——a-3——” “喂喂喂——” 比雷再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雾,但早已毫无力气的他顿时一愣,艰难地扭头看向那个在身后拉了他一把的人—— 他看到了一张动人心魄的侧脸。 薇安将比雷放下,随后漫不经心地看向前方的牧羊者——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来,咱俩来耍耍——” 雨夜里,牧羊者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眼神凝重了起来。 雨夜里,大雨勾勒出薇安·博拉扭曲的笑容。 下一刻,寒光闪过—— 妖灾——薇安·博拉狂笑着亮出了刀,雨夜被她带着癫狂的笑划开。 第七章 幼稚的女孩 下 一阵狂躁的风突兀地吹起,将比雷眼前密集的水珠尽数吹散,眨眼间,薇安便来到了牧羊者身前,而比雷的瞳孔则缓缓瞪大—— 薇安大人她好像——没用“阴影”? 寒光撕裂夜幕,大雨被那道模糊的黑影撞碎,反常的轻微脚步声被大雨的喘息所掩盖。 其他人早已停下了对牧羊者的围攻,将战场中央让给薇安与牧羊者并集中精力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白雾。 薇安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右手上的刀飞快地挥动,刀身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寒光连成一片将白雾切开。 牧羊者在被薇安砍了数刀后,周身的白雾变得越发稀薄,于是连忙后退一步,同时调集白雾冲向薇安。 薇安不闪不避径直冲入白雾中,片刻后又狞笑着冲出,速度不减半分。 然而当薇安从白雾中冲出后却发现牧羊者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了茫茫白雾。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正维持着奔跑姿势的薇安突然化为一滩黑色的犹如墨水一般的液体,“啪”的一声摔落在地消失不见。 而躲在重重白雾之外的牧羊者丑陋的瞳孔猛然瞪大,因为—— 他的视野极限范围内出现了一道寒光。 薇安诡异地出现在了牧羊者身后,森冷的刀光一闪而过,切开了牧羊者周身的白雾,牧羊者周身那洁白的雾气也终于是随着这一刀的落下而消失不见,露出了藏在白雾中那扭曲丑陋的身体。 而就在牧羊者露出真身后,薇安迅速收刀挡在身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牧羊者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来到了薇安身前并递出一拳—— “砰!” 犹如炮弹一般,薇安被轰飞了几十米远,那道修长的身影狼狈地调整着身形,哪怕用刀格挡了一下此刻也是满嘴的鲜血,但那张脸上却只有阴森的笑意和犹如毒蛇般的眼神,那副表情竟让牧羊者有些不寒而栗,不可思议。 牧羊者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 黑夜降临了。 守夜人亚克面无表情地从黑暗中走到它眼前,同时出声道—— “牧羊者已现出真身,所有人退下,接下来——由我和a组接管战场。” 一个又一个阴影浮现,森冷的杀气几乎要刺破天际,渴血的刀锋静静地撕裂雨滴,冥河彼岸传来阴恻恻的笑声,已死夜卫的尸体还无力地瘫倒在地,而远处,似乎传来了苍凉的歌声—— 那是谁的歌声来着? 牧羊者眯起了那双丑陋的眼睛—— 对了—— 那是一个亡魂的低语,是一个失落文明的残骸—— 失落的孤高,残缺的骄傲, 千年遗民的梦在此刻闪耀, 通天巨树下虔诚的祈祷, 浮华宫殿里璀璨的宣告, 是——年少啊—— “轰隆!!!” 妄图将大脑震碎的雷声暴躁地响起,炽热的闪电暴力地撕开夜幕,牧羊者身后—— 薇安·博拉狞笑着的脸被短暂照亮。 —— 沉闷,压抑—— 这座墓林里弥漫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肃穆的黑色挤在一座座新立的墓碑前,暴雨过后潮湿的空气堵得人心慌,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昨夜那场暴雨最后的倔强。 “埃尔·布奇尔之墓—— 这是条断头路,想回头就趁早。” 比雷撑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这座墓前,眼神有些恍惚。 “这句话是埃尔要求在他死后刻在他墓碑上的。” 比雷回过神来,转过头去,只见薇安同样撑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他的旁边笑着看向他—— “是不是没有实感?” “咦?” 比雷一愣,下意识地回道—— “什么没有实感?” 薇安指了指埃尔的墓—— “就是埃尔挂了这件事啊,你们前几天还聊的挺好的吧?今天他就这么挂了,没有什么遗言,没有什么悲壮的死法,就这么突兀地死了,你不觉得这事——怎么说呢——有点飘吗?” 比雷张了张嘴,却没回答。 “其实这家伙早该死了,能活这么久反而出乎我的意料。” “哎?” 比雷被这番冷漠的话惊到了,诧异地望向薇安。 薇安耸了耸肩,说道—— “嘛,我又没说错什么,在夜卫里像他那样的烂好人本来就活不长,明明牧羊者的白雾随处都是,尽快斩开牧羊者的依仗让亚克出手才是救更多人的正确方法,他却偏要去帮别人,‘游荡者’哪里有这么好对付?本来凭着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干到退休,但谁让他脑子不正常?” 听到这里,哪怕是先前崇拜着薇安的比雷也不禁面露愠色—— “薇安大人,我觉得您有些过分了——” “怎么?” 薇安好奇地看着他, “听亚克说你是从那个什么长夜营——一个黑夜教会培养人才的地方走出来的,那里的人难道没有教你吗?——在必要的关键时刻,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而舍弃一些人,甚至是——舍弃同伴。” 比雷的瞳孔猛然瞪大。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这就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了。” 身穿白衣的女孩微笑着握住比雷握刀的手,将对着她的刀尖猛然往前一递—— “噗!” 刀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柔软的身躯,鲜血如同灿烂盛开的花朵,她倒在血泊中,用手托住比雷略显呆滞的脸,笑着说:“比雷——你很有天赋,他们都说你没有天赋,但他们不知道,会努力,能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比雷,我好不甘心啊——” “如果我足够强的话——” “如果我足够有天赋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了呢?” —— “我不懂啊——” 比雷低下头喃喃地说, “到现在也还是不懂啊——” 我恨透了常规,所以我发了疯似地想打破它,因为那个女孩说我有天赋,所以我拼了命地想证明她是对的。 我曾经死也不愿意向那所谓的命运——什么天赋有限低头。 可——我是什么时候认输了来着? 对了—— 是十招输给古图的时候...... 在那时候,我低头了,我明白了——我打不破常规。 我没有办法冲破这该死的牢笼,打破这套在人身上的枷锁。 没有办法了吧,这就是极限了吧—— 古图都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做到啊—— 普通人的极限就是这了吧?毕竟顿林也才那样而已—— 怎么可能打破什么常规啊,我能做到这样已经够好了吧?听说“永寂营”的人都在说我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已经够了吧? 哪怕是古图,哪怕是顿林,哪怕是菲尔,哪怕是“永寂营”的那帮人都打不破常规,我怎么可能啊—— 我们都是被困在“常识”里的囚兽...... 可——真的打不破吗? 十二岁入夜卫。 十三岁共参与五次对“游荡者”的围剿,十八次外出任务,九次日狩,四十二次单独巡狩,全部圆满完成。 同年被赋予“黑夜黎明”“守序者”“虔诚者”“超新星”“长夜使者”“永寂代言”“黑夜眷者”等二十七项荣誉,其中新人奖项二十一项全部包揽,且所获奖项均打破最年轻获得者记录。 同年,被赋予b级夜祷具使用权,进出黑夜教会b级特权,受到第十使徒的亲自接见。 次年......晋升a组! 且在刚晋升a组时名字便出现在了黑夜古卷上,其名—— 薇安·博拉。 说起来还有些惭愧,在第一次见到薇安时,他的内心是高兴的。 因为在那之前,比雷一直觉得自己和其他九人格格不入。 他们是真正的天才,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靠着拼命才能勉强和他们并立的庸才罢了。 可当他们遇到薇安时,他感觉自己与他们难得地站在了同一个高度,那种小人心态让他内心窃喜不已。 是啊,就是那种卑劣到不堪的想法,那种麻雀看着跌落在地的凤凰,那种苍蝇绕着热血冷却,进入永恒长眠的勇士时内心阴暗的想法—— 哈!你也有今天! 他看着一切的常规被薇安打的支离破碎,内心兴奋地几乎要发疯。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对他说出“牺牲同伴”这种话。 比雷抿起了嘴唇,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薇安仍自顾自地说道:“埃尔就是不懂这点才会早死,说好听点是善良,说难听点就是又傻又天真——” 比雷死死地咬住嘴唇,浑身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 “没人说善良不对,但过度的善良在夜卫里就算找死,埃尔他也真是还有脸去说别人——” 比雷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压抑住内心的躁动。 “所以说啊——他死了是活该。” 比雷只感觉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内心的某根弦彻底崩断,他猛地抬起头——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比雷震蒙了,但更让比雷发蒙的是这声巨响的源头—— 薇安·博拉一脚踢碎了埃尔·布奇尔的墓碑,她脸上的表情冰冷而愤怒,宛如一头被赶出狼群在深夜的旷野中独行的孤狼。 突然,冰冷和愤怒如潮水般褪去,薇安变得面无表情,转头冲着人群中的亚克喊道—— “喂亚克——我刚刚不小心把埃尔的墓给踢碎了,你回头叫人帮忙补一下——还有他要留的那句话别忘了将人刻上去。” 隔着人群,亚克冲薇安点了点头。 薇安得到答复后便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墓园口走去,与此同时背对着亚克挥了挥手,对亚克说道:“对了,我昨天淋雨感冒了,今天你帮我请个假,我就不去上学了。” “不行——” 太快了。 哪怕是此时暂居于薇安之上的席尔与费克曼都不禁感叹薇安在运用“阴影”的天赋上之旷古烁今。 利用“阴影”移动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阳光未照射到的地方进行快速移动,“阴影”其实也就是每名a组成员自己脚下的影子,他们a组可将自己融入“阴影”后在黑暗中移动——当然,只能在黑暗中移动。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薇安在转瞬之间就找到了连成一片的阴影并利用“阴影”来到了亚克面前—— 不,准确来说—— 是来到了亚克面前的墓碑上。 薇安·博拉在墓碑上蹲了下来,冷冷地俯视着亚克,犹如睨视着青蛙的蛇,而亚克则面无表情地予以回视。 片刻后,薇安骇人的气势土崩瓦解,她脸上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无奈地搔了搔头,说:“行吧,亚克你也真是爱压榨小孩,想混一天都不行。” 随后薇安跳下墓碑朝墓园外走去。 风暴过后的缠绵仍在继续,但薇安却没有捡起她原先那把黑色的雨伞,而是探着身消失在了凄婉的雨线中。 风吹过,雨水顺着风轻轻地拍打在比雷的脸上。 但比雷却觉得那不是雨—— 那点点滴滴,分明尽是离人泪。 第八章 那个已逝去的男人 “薇安她应该很难受吧——” 莫妮卡突然出现在了比雷的身边,叹息道。 面对比雷略带疑惑的视线,莫妮卡开口解释道—— “其实薇安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看着比雷顿显好奇与惊讶的眼神,莫妮卡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说——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一开始薇安的战斗方式比现在还疯——” 莫妮卡叹息了一声,看向那被踢碎的墓碑,眼神却好像是看见了流离的过去—— “那时候薇安动起手来是真的不要命,那时候的薇安还不是a组,在与游荡者交战时却不像其他人一样一击即退,而是就在游荡者周身进行搏斗,有一次薇安在切开牧羊者的‘依仗’后不仅不撤退,反而欺身而上想要砍游荡者一刀——” 说到这里,莫妮卡禁不住苦笑一声—— “那次薇安是真的差点死了——连现在的薇安抗下游荡者的一击都尚显勉强,更何况是当时的她?还好当时埃尔替他抗下了那一击——说起来你应该不知道吧?埃尔啊——就是曾经被薇安取代的a-10——” —— “你就这么着急去死?!” 埃尔·布奇尔满嘴鲜血,暴躁地冲着薇安吼道。 “你tm管那么多干嘛?老子这不没死吗?!” 薇安不耐烦地吼道—— “你才tmd想死吧?还是说你那点贫瘠的大脑计算出了牧羊者没时间给你第二击?!” “牧羊者会不会给我第二击我不知道,但你tm被打中一下就死定了老子不用脑袋想都知道!!!” 埃尔背对着将牧羊者围困的黑夜,揪住薇安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给老子挺好了薇安!你现在欠了老子十二条命了!你以后必须得给老子还回来——你以后必须救下至少十二个人!不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薇安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想从埃尔的手中挣脱出来,同时面庞扭曲地吼道—— “谁tm要你救了?!你这么在乎我死活干嘛?!你tm是恋童癖吗?!” 埃尔突然冷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薇安,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你很有天赋,你比我更有天赋,比费克曼更有天赋,你甚至比亚克大人更有天赋,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所以你长大后—— 可以救更多的人” —— 薇安穿着一身黑衣坐在人行道边的台阶上,在阴沉的天空下呆呆地眺望灰蓝色的大海。 雨还在下,但全无昨晚的凶猛,而是陪伴着咸咸的海风轻轻地拍在薇安的脸上, 路灯还在亮,但全无夜晚的昂扬,而是在已蒙蒙亮的天空下疲倦不堪地闪着。 在这片万籁俱寂的小天地中,薇安想起了埃尔向她倾诉的那个夜晚—— “薇安——你觉得我很怪吧?” 埃尔眯着眼,拿着酒杯小口小口地酌着。 “不是怪——是蠢。” 薇安翻了翻白眼,纠正道。 “哈——” 埃尔苦笑一声,随后语气低落地说道—— “你以为我想这样么?我是被套住了啊——二十三次,我被别人救过二十三次,救我的人无一例外——都因我而死了...... 我看着他们在那团恶心的雾中翻起白眼,看着他们被游荡者一击贯穿,看着他们——死在我的刀下......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他们是一帮神经病,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拼死救我,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抱着一个快要死的家伙问出了我的疑问,那个家伙回答说—— ‘埃尔,你很有天分,你比我们更有天分,所以你长大后——可以救更多的人——’” 埃尔咬紧了嘴唇,颓然地倒在桌上,失神地说—— “所以我总会想——如果我不救更多的人,那他们就白死了——他们用二十三条命换来了一个见死不救的废物——不应该是这样吧?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不是么?薇安?人不是该更——自私一点么?” 埃尔猛地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尽数咽下,粗声粗气地说—— “薇安——这是条断头路,想回头就趁早。” “你不是还指望着我救更多的人么?” 薇安看着窗外有些迷人的夜色,像是毫不在意埃尔说的话。 埃尔趴在桌子上,笑了笑,没有回答。 —— “呜——” 悠长的汽笛声从广袤无垠的海上传来,把薇安拉回了现实,这声夹杂着苍凉的呢喃是那么的沉重又直抵心扉,远胜过对人世间的一切感叹。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薇安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顿时明白了—— 原来,雨停了。 远处,那艘巨大的货轮已依稀可见。 薇安站起身来,拔出别在腰间的长刀,刀身上面刻着几个字—— “我们无法让过去重来” 反面—— “但我们可以让现在继续” 那是她要求刻上去的。 “呵——” 薇安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随后薇安把刀插回刀鞘,再次将刀鞘举起,然后松手看着整柄刀沉入阴影之中,紧接着薇安搔了搔头—— 该去——上学了。 “哈——” 薇安突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海风吹过,撩起了薇安耳畔的发丝,远方货轮的轮廓逐渐清晰,天空中的阴云正在一片片地逐渐淡去。 在风中,薇安博拉轻声呢喃—— “老子文艺范儿真足——” 片刻后,薇安博拉消失不见。 第九章 鸦羽替身 上 莫比斯学院,艾萨市最出名的私立学校,来这里读书的只有三种人—— 一,官员子女 二,富家子弟 这里是上流社会的缩影,是有钱有权人成年前的洗礼之地,在这里,钱和权就是铁律,有钱有权者才拥有地位。 当然,也有例外。 先前也说了,来这里读书的人有三种,第一种是官员子女,第二种是富家子弟,第三种则是—— 黑夜信徒。 这里有着许多人挤破头也想进入的分校—— 神学院。 比雷穿着一身黑衣,在一位穿着修女袍的女人的带领下走向教室。 “比雷大人——这就是您的教室——” 修女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间教室门前恭敬地说。 修女自然是知道比雷的身份的,而比雷在听到这句饱含敬意的话语后也并未趾高气昂,而是诚恳地说:“希斯莉修女您客气了,‘大人’二字万不敢当,您称呼我为比雷就好。” 希斯莉修女笑了笑:“我才是——‘您’字万不敢当,还有‘大人’是肯定不能去掉的,比雷大人——黑夜常在。” 说着,希斯莉修女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黑夜常在——” 比雷学着希斯莉修女的样子说道。 希斯莉修女楞了下,随后笑道:“比雷大人您真的很平易近人呢。” “有吗?” 比雷尴尬地笑了笑。 希斯莉修女轻掩嘴角,满眼都是笑意,随后轻轻施了个礼—— “那我就先告退了,比雷大人。” 比雷点了点头,随后希斯莉修女便离开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祝您学校生活愉快,比雷大人。” 闻言,比雷笑了笑,随后抬头—— “一年(3)班” 这就是薇安大人在的教室吗? 比雷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感,深吸一口气,随后打开了教室门—— 比雷呆住了。 薇安在人群中实在太好找了,她本身就像一颗在长夜里闪闪发亮的夜明珠,想藏也藏不住,因此比雷在打开教室门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薇安的身影—— 也因此呆住了。 薇安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穿过树叶爬进室内,温柔地攀附在薇安的身上,她精致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恬静的微笑,正轻声细语地与身边的其他女生交谈,纤细的手支在淡黄的课桌上,修长而笔直的腿微微倾斜倚靠着课桌,瀑布般的黑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眼中似有似无的笑意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可人。 开门的声音似乎是引起了薇安的注意,只见薇安转过头来,温婉地冲着比雷一笑——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被她的美所震撼住了。 见到这犹如画卷中的一幕,比雷此刻内心的千言万语统统汇聚成一句话—— 那——t——m——d——是——谁——啊?!!!! 比雷突然感觉可能熬夜工作对精神的确会有点影响......不,熬夜工作很明显会造成精神崩溃,他的脑子到底是塞进了哪个牌子的抽水马桶才能幻想出这种神经病患者看了都会笑的跟个鸭子一样“嘎嘎嘎”开心地笑着,顺便鄙视地说上一句“神经病”的幻觉? 还是说—— 这就是穿越吗? 比雷乐观地想着—— 这就是那个什么对吧?——在打开一扇门时因为各种不知名的原因穿越到了一个与现实完全相反的世界,这种小说他听兰琪和古图讲过! 如果这真的是穿越的话请快点让我穿回去好吗?说实在的这已经是恐怖小说了好吗? 比雷笑容满面地这么想道。 薇安像是察觉到了比雷的不对劲,担忧地凑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询问道—— “你怎么了比雷?感觉你不太对劲的样子。” 比雷看向薇安,满脸都是“抱歉您哪位啊”的样子。 薇安顿时轻笑出声:“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比雷?听阿姨说你也要来这里读书时我还吓了一跳呢。” 对不起真的不认识。 比雷微笑着,同时内心疯狂吐槽道。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比雷总觉得薇安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熟悉。 “是你的朋友吗薇安?” 一起凑过来的女生好奇地问道。 “是啊——” 薇安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呢!” 比雷顿时感到教室里多出了好几道包含敌意的视线。 而比雷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薇安会给他熟悉的感觉。 没错,这种乱给别人加设定的爱好—— “我会放水的啊!!!!” 脑袋里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又再次浮现。 我为什么总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啊—— 比雷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搔了搔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很明显,他和古图关系那么好是有原因的。 —— “哈哈——你们是没看到比雷这家伙今天晚上表现有多好!” 薇安手里拿着一杯橙汁,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笑着说。 比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同时内心想到—— 今天早上的果然都是演技! 一帮即将外出巡夜的夜卫闻言皆是好奇地看向比雷。 比雷依旧面无表情,他淡定地从薇安身边穿过,从刀架上拿出属于自己的“子刀”,同时向薇安出声询问:“薇安大人今天应该不是您守夜吧?您为什么还来准备室?” 薇安摆了摆手—— “哎呀——来坐坐嘛——话说比雷你对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感兴趣啊?我可以试着表演一下给你看哦,今天我心情特别好,就当是给粉丝的福利喽——比雷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说着,薇安·博拉的表情逐渐猖狂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比雷只感觉曾经崇拜着薇安的自己令现在的他无比羞愧。 比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想拒绝,却听见旁边一个和他同期的新人说—— “话说我先前和比雷谈话时他说他觉得薇安大人一定是个成熟的人呢。” “什么啊——原来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啊——” 薇安·博拉.嘎嘎怪笑.jpg “那我问你比雷——人生最大的悲哀有三,你知道第三是什么吗?” 比雷只想撕烂那个同期新生的嘴,他太懂得对于这种人来说那句话的意味着什么了—— 你这是在激发他们的表演欲啊喂! 但比雷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是什么?” 薇安笑了笑,倚靠着沙发,轻轻地晃动着杯中的液体—— “是学会离别其实很简单哦——” 太生硬了啊——转折—— 比雷在心中无奈地吐槽道,但还是照顾着薇安的面子继续问下去—— “那第二呢?” “是学会成熟比学会离别还简单。” “啊——是么——那——第一呢?” 比雷把刀别在腰间,继续问道。 薇安顿了顿,随后低下头看着杯中橙黄的液体轻笑出声—— “是学会接受。” 比雷猛地一愣,瞳孔缓缓瞪大—— “比雷,我好不甘心啊——” “已经——没办法了吧,这就是极限了吧——” 比雷下意识地低下头握紧了双拳。 “所以比雷——” 闻言,比雷下意识地抬头—— 那到底是多惊艳的一幕呢? 哪怕直到遥远的未来比雷也依旧无法给出答案。 你能想象吗?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根柔软冰凉的手指突然抵在眉前,那头瀑布般的黑发突然飞舞在身前,那副沧桑孤寂的神情突然映入眼帘—— 薇安·博拉用一根手指抵在比雷的眉前,脸上的笑是比雷从未见过的黯淡,眼中的沧桑裹挟着岁月的洪流—— “不要去羡慕成熟,因为每一个成熟的外表下都藏着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长不大是件好事,因为你至少不需要丢掉自己——” 看着那张虽尚显稚嫩却像已饱经沧桑的脸,比雷呆住了。 突然,薇安收回了手指,脸上的沧桑溶解,紧接着她眨了眨眼——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比雷:...... 他承认,他刚刚心动了。 同时,他也发现了薇安与古图的不同。 古图是在扮演,在模仿。 薇安么—— 她根本就是人格分裂!!! 薇安看着比雷复杂的表情,哈哈大笑,随后摆了摆手—— “行啦——你们去巡夜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一次,包括比雷在内的众人皆是恭声道—— “大人慢走。” 薇安笑了笑,随后消失不见。 —— 略显宽敞的卧室中,淡灰色的窗帘紧紧地挡住了月光,暗黄色的灯光让室内看起来温馨许多,卧室内那张淡灰色的床静静地躺着,正等待它主人的来到,这个卧室中还摆放着一个书桌和几个钉在墙上的书架,但书架上只有几本黑色的书。 薇安·博拉哼着歌,穿着淡黄色的睡衣从蒸汽袅袅的浴室中走了出来。 在将头发弄干后,薇安躺上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很快,薇安睡去了。 —— 一个简陋的营地立于无边黑暗之中,营地内散落着许多零散的物品,营地中央,一堆篝火正昂扬地燃着。 篝火前,薇安·博拉面无表情地睁开了双眼。 (嘛,前面这几章包括后面几章我都是在完善人物形象,不过不如说其实整个第一卷我就是打算拿来完善人物形象的,主线肯定会有,但会比较后面,同时下一章主角的金手指也要出现了,也就是主角天赋强的理由,可以不抱着期待地期待一下哦。) 第九章 鸦羽替身 中 篝火外的黑夜中,一双双浑浊暴虐的血红双眼隔着光明在黑暗中紧紧盯着薇安,野兽般的低吼隐隐传出。 薇安抬头,一轮残月孤独地吊在天上,是的—— 长夜无星。 暖融融的火光温柔地托着薇安的脸,但却融不化那张脸上的寒冰。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丝毫摇摆,是的—— 长夜无风。 举目四望,四周除了篝火柔和的火光,便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 而篝火前,只有薇安一人,是的—— 长夜无伴。 薇安起身,顺手拿起身旁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刀,是的—— 薇安低下头轻声呢喃—— “长夜惟我。” 黑暗中的野兽躁动了起来。 薇安冷冷抬眼,紧接着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畜生们,老子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啊——” 随后薇安走出光明—— 踏入黑暗。 随着薇安进入黑暗,那一双血红眼睛的主人的身形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种类犬生物。 之所以说是类犬生物而不是犬科动物是因为犬科动物中绝不会有那种畸形的怪物—— 硕大的黑色鼻孔,尖锐的獠牙与黄褐色的爪子,身上不是犬科动物柔顺的毛发而是深海中那带着腥味的生物——鱼,身上的鳞片,正随着鼻孔的翕动而起伏,宛如一个个小小的活物,屁股后面与其说是尾巴倒不如说是一根长满羽毛的触手。 薇安把它们叫做“雑”。 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叫畜生。 薇安看着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雑,仅在原地呆了片刻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战斗开始! 薇安首先来到一只雑面前一划,这只雑便身首分离。 紧接着薇安转身格挡,挡下了从后面扑来的另一只雑的扑击,然后侧身闪过另一只雑从另一旁的扑击,同时刀光一闪,两颗头颅便滚落在地。 而此时已有多只雑包围住了薇安,薇安则找准一个地方杀去,一瞬间便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当薇安冲出那由十几只雑组成的包围圈后,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兽群! 薇安面无表情,仍然保持着前冲的态势杀入了兽群之中。 这次是五只雑一同扑向薇安,而薇安则面无惧色,手中的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寒光。 又是五颗头颅落地。 薇安继续前进,这时,一只雑迎面扑来,而薇安则再一次侧身闪过快速出刀砍下头颅,但就在薇安砍下那只雑的头颅的同时,一根黄褐色的利爪贯穿了她的胸膛! 薇安面不改色,在身体已被贯穿的情况下强行转身将刀一挥,伴随着那被撕裂的身体,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薇安的脚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在那之前她就被紧随而来的兽群吞没了。 在被兽群彻底吞噬之前,薇安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原本冷漠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病态的笑容。 一只雑张开腥臭的大口,朝着薇安的头颅咬下,紧接着——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没有丝毫犹豫,薇安狞笑着再一次提起身旁诡异出现的锈刀,冲入了黑暗之中。 不害怕吗? 不痛吗? 这些问题对薇安来说毫无意义。 若是四年以来每次入睡都会来到这令人绝望的黑夜中,你也不会害怕。 若是四年以来的每个夜晚你都要死上好几十次,你的痛感也会被麻痹。 当夜晚只剩下篝火,当死亡失去了意义,当睡去即意味着绝望的苏醒,当周围只剩下该死的孤独—— 你也会发疯。 没有一颗星愿意陪伴她,有时甚至连残月也会淡去! 这四年来,薇安每次入睡都会进到这该死的地方,每次醒来后又会回到现实,身体不但不疲劳反而充满活力。 然而,纵使身体上的疲劳可以消去,但精神上的疲劳却怎么也抹不去—— 她已经醒了四年了。 她也曾想逃避。 她试过一直不闭上眼睛,可身体却会自动地宕机,就像老旧的齿轮终会停下。 她试过一直呆在那堆恶心的怪物不敢靠近的光里,可篝火燃不了整夜,就像太阳不可能时刻照亮大地。 所以最后—— 她试着拿起了刀。 那一天,鲜血浸透了她的双眼。 那一天,妖灾薇安·博拉沐浴着鲜血而生。 而此刻,薇安站在飞舞的血花中,脸上的笑清晰却又支离破碎。 过了多久呢? 薇安懒得去数。 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重生、挥刀、死亡...... 就像她每个夜晚所做的那样。 只不过今晚的她格外疯狂—— 因为她有一个朋友死了——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或许有一天费克曼也会死—— 或许有一天莫妮卡也会死—— 或许有一天亚克也会死—— 或许有一天兰德也会死——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死...... 薇安突然停下了身子。 薇安略感茫然地望向四周—— 尸横遍野! 遍地是雑的尸体,周围却再无一只雑扑上来。 原先被无穷无尽的雑所遮挡住的视线一时间开阔了起来。 薇安拖着一条被刺了一个窟窿的腿一瘸一拐地爬上一个雑的尸堆向远处眺望—— 光秃秃的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丑陋的尸体遍布于大地,令人发疯的凄凉弥漫于天地,放眼望去—— 这片该死的土地没有尽头。 薇安似有所感,呆呆抬头,天上——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 突然,就像火苗一般,一颗星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中。 随后,火势开始蔓延,一颗又一颗星被点亮,眨眼间,繁星便布满天空—— 星河灿烂。 薇安呆呆地看着天空,同时把刀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轻声呢喃—— “真美啊——” 随后薇安将刀对着脖子用力一抹—— 第九章 鸦羽替身 下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抬头,只见繁星依旧点缀着天空,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哈——” 薇安仰面躺倒在地,脸对着星空轻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草——” 突然,薇安怒骂一声,随后蜷缩成一团,低声抽泣了起来。 漫天的星光又有什么用?再亮的夜空也解决不了她的孤独,这片苍凉的大地甚至盛不下她汹涌的过去,她早已被抛弃。 “嘎——” 一声乌鸦叫突然诡异地响起。 如果这只站在雑的尸体上的乌鸦有思考能力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吧,因为就在它刚刚叫出声后—— 薇安·博拉冰冷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薇安手中的锈刀化为一道寒光划过了这只乌鸦—— “砰——” 这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乌鸦突然变成了一根漆黑的鸦羽。 薇安眯起眼,刚想俯下身去检查那根鸦羽,浑身却猛地一震—— 她听见了乌鸦振翅的声音。 薇安抬头,只见眼前漆黑一片,连月亮也消失不见。 薇安细细看去,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月亮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遮住了! 是的,薇安眼前的并不是黑暗,而是密密麻麻的乌鸦—— 万鸦振羽! 漆黑的羽翼下藏着的是冷漠的瞳孔,尖利的嘴喙宛如死神的镰刀。 黑色的风暴遮盖住了这片天地,而风暴前那个渺小的身影握紧了刀,仿佛要像神灵宣战的凡人。 嗜血的兴奋再一次浮现,斑驳的刀锋似乎在闪着骇人的寒光。 风暴之下,薇安绷紧了身体,迈出了第一步,然后—— 阳光下,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看着已隐隐透过窗帘的阳光,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随后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 “嗯——咦?” 突然,薇安心念一动,一只乌鸦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胳膊上。 薇安愣愣地看着右胳膊上漆黑的乌鸦,乌鸦也愣愣地看着她,薇安歪头,它也歪头,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就这么沉默着互相对望。 片刻后,薇安后退一步,让乌鸦从空中坠落,而乌鸦也不张开翅膀,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就在这只乌鸦下坠的过程中,薇安再次心念一动,这只乌鸦便在空中变成了一个——薇安·博拉。 薇安皱了皱眉,随后蹲下身子从她的影子里抽出一把刀来,将刀拔出对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轻轻一划—— “砰——” 由乌鸦变成的薇安突然变成了一根漆黑的鸦羽,而就在这根鸦羽出现的一瞬间,薇安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联系在她和鸦羽之间建立了起来,于是她尝试着控制心神去接触这份联系,而就在薇安控制着心神接触到那份联系后——薇安与那根鸦羽突然调换了位置。 薇安站定,随后抬起右手,四只乌鸦便诡异地出现在了薇安的右臂上。 “四只么——” 薇安轻声呢喃—— “又或许是五只?有冷却时间?” 随后薇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阵清风袭来,四只乌鸦迎风振翅,飞向窗外。 薇安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能看到。 能看到——四个不同角度的视野。 薇安缓缓睁眼——第五个视野。 同时看到五个不同角度的视野那种奇怪的感觉让薇安一阵想吐,但薇安强行忍住了,紧接着控制着四只乌鸦飞了回来。 四只乌鸦整整齐齐地站在窗口,昂首挺胸,俨然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这时,一只乌鸦打乱阵型跳出队伍,变成了薇安的模样,紧接着,这个薇安博拉张开了口—— “啊——” “一——” “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 在说完这些后,“薇安·博拉”还露出了个文静腼腆的笑容。 薇安再次挥刀将四只乌鸦全部变成了鸦羽。 随后薇安几乎毫无滞涩地分别与四根鸦羽交换了位置。 薇安皱起了眉—— “只能交换一次么——” 十五分钟后,站着一动不动的薇安似有所感,抬起右手—— “嘎——” 一只乌鸦振翅而现。 薇安看着手上漆黑的乌鸦,笑了笑—— “就叫你——鸦羽替身吧。” 第十章 朦胧中的未来 上 薇安换上一身淡紫色的短袖与黑色的短裤,随手扎了个马尾,在左右手手腕上分别带上了一个漆黑的手环,两只脚的脚踝上套了一个黑色的护踝,随后放出一只乌鸦出了门。 踏上房子外的第一寸土地,清晨的阳光打着哈欠躺在薇安的身上,清新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挤入鼻腔,薇安将乌鸦放飞,活动了下身体,随后开始迈步跑了起来。 薇安修长洁白的腿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完美无瑕的脸颊似乎吹弹可破,令人惊艳的完美身材印在了风景中,世界仿佛都因她而明亮三分。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孩,此刻身上却有着将近四吨的负重? 左右手手腕与左右脚脚踝上各一吨,每天早上她都会戴着由教会提供的夜环负重四吨跑五公里。 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赢家,双眼没被汗水浸透的人才会看谁都是闪闪发亮。 薇安一边跑,一边适应着双重视野带来的不适感。 漆黑的使者展翅翱翔于天际,锐利的瞳孔冷漠地扫视着一切。 这种感觉很奇怪,薇安眼中的两个视野并不重叠,而是单独分了开来,其中薇安自己的视野是清晰可见的,乌鸦的视野更像是用余光瞄到的一样。 但若是集中精神转向乌鸦的视野,那么主次就会颠倒,换成乌鸦的视野清晰。 不过薇安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如果将两个视野比作天平上的左右托盘,那么注意力就是砝码,左右托盘如果所承载的砝码重量稍有不同,天平就会立刻倒向更重的那一边。 但——如果两边的砝码质量数量都相等,会出现什么状况呢?—— 两个不同角度的清晰视野。 是的,薇安先前曾看到了这样的视野,但很快就消失了。 要想做到绝对地平分注意力谈何容易? 一旦视野中出现一个稍微醒目的东西,那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就极易被瞬间冲垮,更何况要是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保不准就得得精神分裂。 但薇安根本不在意—— 反正她早就疯了。 倒不如说真要患了精神分裂每个夜晚“睡去”后能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 薇安曾经想刻意地创造个人格出来,可是没用。 她试过动不动就跟自己说话,试过一边讲笑话一边唉声叹气,试过幻想有一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谈笑风生,可是都没用。 对着黑暗讲出再多的话她也听不到回答,演得再多再逼真她还是懂那只是在演,她讲出的笑话甚至连自己也逗笑不了,回应她的唉声叹气的只有一连串长长的空荡的回音,那个幻想更加可笑,它就像个泡沫,一碰就碎。 能陪她笑的人很多,可能陪她哭的一个都没有。 她曾经也想着适应,她小心翼翼地与众人打着交道,想要打造一个不至于让自己被回家的浪潮吞噬的港湾。 她成功了,却又失败了。 她交到了很多朋友,连莫妮卡也放下了最初对她的戒心,夜卫里的许多人开始跟她说笑、谈理想、谈生活、谈爱好—— 然后他们都死了。 死亡在夜卫里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对牧羊者的围剿死的会不会是自己,连平日里的外出巡夜都可能会有人死亡。 可四年前那个竹竿似的小女孩什么也不知道,哪怕早听兰德说过夜卫的殉职率很高,她也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她下意识地觉得厄运不会降临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她还不懂离别让人多么地无奈。 人类愚昧的本性从来都是这样,残酷的悲剧才能在骨子里留下无法风化的刻印。 同时她毕竟还太小,哪怕穿越过来前也才刚满十七,学校里的温室还没疯狂到将狂风暴雨放入,最多最多也就是那淅淅沥沥的小雨。 更何况现在她所在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应该是这片土地被人类教会了如何将一个人连骨头带肉完整地吞下去。 稚嫩的孩童还会天真的以为这片大地上存在鲜艳似血的土地,殊不知那是悲苦的人民留下的最后警示。 她被这片土地狠狠地上了一课,这堂人生的课堂用蘸着血的粉笔告诉了她这片土地上那森冷的獠牙无时无刻不在对着人们亮出,手中的刀若是没蘸过血那鬣狗们会一拥而上将你撕碎。 所以那一天,她咬着牙发誓要记住那个她第一个死的朋友。 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是福——福——福—— 哦,对了—— 她忘了。 死的人太多,记不得了。 薇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慵懒地爬上天空的朝阳将世界笼罩在一片金辉中,任由那只漆黑的飞鸟撞入金色的世界,笔直地飞向天际。 道路两旁的花朵与芳草尽情地舒展着身体,几只雏鸟又在着急地呼唤未归的双亲,清风缓缓拂过树枝,那瑟瑟的声响像是女神轻声的歌唱,视野内已零星地出现几个人影,大自然这幅瑰丽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大自然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便让人惊心动魄。 然而谁又能想到—— 这片平凡的土地下全是尸骸。 沐浴在朝阳中,薇安·博拉轻声呢喃—— “愿那该死的长夜永寂。” 第十章 朦胧中的未来 中 “——薇安大人?” 一个试探着的声音响起。 薇安转过身,笑着看向身后的人—— “什么事,比雷?” 比雷·弗尔德站在薇安的身后,眼神带着一丝惊讶,好奇地问:“您是在——晨练?” 薇安扫视了比雷一眼——一身简洁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短裤,左手手腕上带着个淡灰色的手环,几滴汗水从额头滑至下颌,棕色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显阳光开朗。 薇安眨了眨眼:“怎么?很奇怪吗?” 比雷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薇安大人您——不需要做这些的。” “为什么?” “我以为以薇安大人您的天赋,应该是不用做这种基础的练习的......” “哈——” 薇安笑了笑,拍了拍比雷的肩膀—— “比雷,我不会去告诉你这世界上不存在不劳而获的天才,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确不公平到会有不努力也能获得成功的天才,但比雷,你要记好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就在于——高高在上的神灵们没有剥夺那些人努力的权力。” 比雷楞了下,一股莫名的悲哀蛮不讲理地袭来,他内心的坚持差点因这一句话破灭。 那朵鲜红的白玫瑰再次出现。 往昔的幽灵阴魂不散。 “比雷,别担心,你很有天分——” 薇安的一句话让比雷愣住了。 薇安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能努力,但你能比其他人更加努力——这就是你的天分。” “薇安大人,您——” 比雷张了张嘴,有些吃惊。 薇安笑了笑—— “比雷,你应该有些自觉,纵使是最弱的‘长夜第十’,你也依旧是被黑夜教会承认的守夜人种子,是他人眼中的天才。” “天才——” 比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不,薇安大人,我从来就不熟什么天才——” “为什么?因为——‘白玫瑰’么?” 比雷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您怎么会——” 薇安耸了耸肩,说道:“比雷,我说过了——你应该有点自觉,就算你再怎么认为自己不堪,你也是长夜第十,亚克怎么可能不去调查你在教会中的档案?哪怕你是未来的守夜人,可你说到底也只是‘未来’的守夜人,你的档案等级不可能超过亚克的阅览权限,而既然亚克知道那身为代行者的我自然——” “‘斯芬克斯事件’——原来您知道啊。” 比雷苦笑一声。 “当然——毕竟是王国近几年的大事——游荡者主动袭击黑夜教会的事可不多见。” 闻言,比雷突然激动了起来—— “不是的——” “嘘——” 就在比雷的喉咙刚刚发出声音的一刹那,一股浓稠的黑雾突然出现在了比雷身后并炸裂开来,而黑雾中伸出一张漆黑的手掌捂住了比雷的嘴,同时,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脸从黑雾中探出头来并来到了比雷的右脸侧,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白色面具的嘴巴处,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四周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像是没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般,只是一个劲地偷瞄着薇安。 而能看到这一切的薇安则是将双手插进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色面具出声询问:“我也没资格查询吗?” 白色面具看了薇安一眼,随后摇了摇头,紧接着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它那嘶哑扭曲的声音说道—— “还差一级。” 薇安眯起了眼。 随后,黑雾散去,白色面具也消失不见,比雷则心有余悸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a级夜祷具——‘守秘人’,没想到你小子身上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啊,居然连守夜人的权限也无法查询。” 薇安满脸好奇地看向比雷。 比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薇安—— “守夜人的权限?!” 第十章 朦胧中的未来 下 薇安看着震惊的比雷点了点头—— “是啊,我的权限是a——比a高一级——你的这件事情居然要使徒的权限才能查询?” 比雷咽了口口水,吃惊地说:“薇安大人,我记得守夜人的权限的硬性条件是成为守夜人吧?” 薇安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比雷顿时沉默了下来——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少女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破常规了,再多一个有史以来第一个以a组身份获得守夜人权限,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了? 就在这时,比雷突然瞄到了薇安手上漆黑的手环,顿时吃了一惊,指着薇安手上的手环结结巴巴地问道:“薇——薇安大人——那是——” 薇安看了看比雷所指的自己手上的手环,好奇地回道:“夜环啊,你不是也有吗?” 说着,薇安指了指比雷手上淡黑色的手环。 比雷·弗尔德:“......” 比雷看了看自己手上代表着500kg重量的夜环,又看向薇安素白的脸,随手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笑的十分阳光灿烂—— 对啊,我也有啊,真的是——哦,瞧瞧我这张该死的嘴,它在说些什么呢? 薇安耸了耸肩,对比雷说道:“行了,别傻笑了,呆得够久了,该跑起来了——” 说着,薇安重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而比雷也迈步跟上,而比雷也发现薇安跑步的速度着实有些不太像正常的双足直立行走的哺乳动物—— 哦,瞧瞧他这个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呢?这不是很正常嘛? 正当比雷勉强跟着薇安的步伐时,薇安突然抛出了一个疑问—— “比雷——你很难活久的。” “哎?”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比雷错不及防,比雷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身体的平衡重新勉强跟上了薇安,同时一边跑一边问—— “薇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薇安没有回头,清晨的阳光把薇安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着实有些晃眼,看得比雷眯起了眼,而薇安在一片金辉中淡淡地回道—— “你和埃尔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太善良了,你当时那最后一击完全可以留给牧羊者,只要你那一刀的力道够狠,角度足够刁钻,再配上其余的夜卫一拥而上砍牧羊者一刀,牧羊者的依仗是极有可能破掉的,牧羊者的依仗一破,以‘黑夜’护住房屋的亚克也就可以腾出手来将牧羊者关进黑夜中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就安全了,可你那一刀——同伴的尸身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 比雷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又再度开口—— “薇安大人您觉得——不重要么?” 薇安语气平淡地回道—— “嘛——也是,我以前也觉得挺重要的,但后来也就麻木了——” “我第一次的时候会悲伤,第二次的时候会愤怒,第三次的时候会自责,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后面次数多了,我就感觉我的那部分情感已经用完了,到最后我面对着坟墓便已经习惯了,当时我突然就懂了——人类之所以会对关系亲密的人的死亡感到悲伤,是因为这种事发生的少,人们还在适应——当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爆发,当死亡成为常态,人类就会适应的,你也会适应的比雷——当面对那一座座洁白的坟茔时,内心只剩下淡淡的凄凉。” 天空似乎暗了点,但又好像没有。 薇安继续说道—— “长眠于地底的已不再是我的友人,而是一堆陌生的枯骨,它们起源于大地,最后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曾在里面住了几十年的灵魂要么上了天堂,要么下了地狱,他们亦未曾活在我的心中,因为我无权也无能禁锢住他们,我们之间早已阴阳两隔,互诉心肠的话早已不可听闻,挚友已逝,一如长风拂面,不留世上半点痕迹......” 比雷这一次沉默了许久许久,仿佛直到空气中的氧气都耗尽了,比雷才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薇安大人,虽然您说的我不太懂,但——您说话的方式是不是怪怪的?” 凄凉优雅的文学美瞬间被打破,薇安的语气听起来相当错愕—— “咦?你居然不喜欢有故事的文学少女人设吗?这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比雷·弗尔德:“......” 果然又是在演! “话说——薇安大人——什么是地狱和天堂啊?” 比雷突然好奇地问道。 “哎呀——就是布鲁布托的无垠焦土和黑夜的永夜国度。” 薇安摆了摆手,依旧保持着比雷只能勉强跟上的速度。 “哦——” 比雷略有些气喘地回了一句,随即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对了——” 这次轮到了薇安提问—— “被我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嗯?” 比雷楞了下。 “就是前两天被牧羊者围攻的时候啊——你不是差点被牧羊者的白雾侵蚀吗?在那短暂地直面死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当时啊——” 比雷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犹豫。 “嘛,你要是不想讲就算了,反正我就随便一问。” 薇安说道。 “不——没什么不能说的——” 比雷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其实当时——我在发呆。” 或许是错觉吧,比雷似乎看到薇安的身子顿了顿。 一定是错觉吧,毕竟薇安的速度好像一刻未变。 “比雷。” “什么事?薇安大人?” “我还是那句话——你很难活久的,但如果你能侥幸挣扎着活下来,你的成就一定会很高很高,真的,很高很高——” “......” “比雷——” “薇安大人——” “我可能会死。” “薇安大人,使徒也做不到永生。” “嗯——” —— 黑暗中,有人轻轻地哼着歌—— 长眠于地底的已不再是我的友人, 腐烂于棺材里的不过是一堆枯骨, 挚友已逝, 一如长风拂面, 不留世上半点痕迹。 “——薇安?” 住在隔壁的阿丝兰女士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打着哈欠好奇地看向那个站在黑暗中一身黑衣的美丽少女—— “你先前不是穿着短袖出门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衣服怎么也换了?” 薇安·博拉转了转手中的钥匙圈,笑了笑,没有回答。 比雷·弗尔德根本就没有理解那句话的含意,甚至或许连薇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长眠未必是死亡,永生也终将会看到宇宙的终结。 一如昔年的盛世繁华,如今已是梦中的泡影。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未来究竟如何,现在便暂且放下好奇心,让我卖个关子如何? 洞悉未来未必是好事,小小的悬念也是浪漫的一种。 —— 狰狞的天空凄惨地嚎叫,惨白的电光代替了月光。 又是滂沱大雨夜。 疯狂的雨珠一刻也不停地撞向大地,夹杂着愤怒的苍天泪仿佛一个个癫狂的暴徒,正宣泄着内心无尽的愤怒。 比雷·弗尔德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如今已褪去了些许稚嫩的他正如一个孩子一般紧抿着双唇,倔强地站在一座华丽的坟茔前,仿佛在等着什么人被他的倔强所打败跑出来安慰他一样。 他就这么站到阴云褪去,暴雨停息,太阳渐渐爬上云端。 “哈——” 他突然惨笑一声,随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开始有些趔趄,但随后却越走越快,就像想逃离什么一般。 那座堪称奢华的墓碑上清晰地刻着这么几个字,在大雨中仍能看清—— “守夜人薇安·博拉之墓—— 这是条断头路,想回头就趁早。” —— 其实对人来说,最遥远且不可知的永远是过去。 (注意哦,最后这一小段只是不太久远的未来的事情,时间线还是薇安在a组,并会往后慢慢推进,话说我一开始其实是想写爽文来着,但现在写的这些......反正是和爽文搭不上边,不过放心,后面会有爽的情节的,嗯——我会尽量写的让大家看的爽一点的。) 第十一章 演技 上 “话说你的身体真是有够弱的——” 薇安一脸无奈地看着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比雷, “现在才四公里唉。” 比雷感到十分委屈,他平常匀速跑完五公里都得停下来喘口气,今天跟着薇安一起跑他感觉自己是冲刺跑完了四公里,还活着都是个奇迹了好吧? “薇安大人您不用管我——” 比雷喘着气勉强挤出这么几个字。 “嘛,没事啦,反正我又不急。” 薇安这么说着,随后在人行道旁边坐了下来呆呆地眺望着远处。 这一刻,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比雷喘着气,看着薇安的背影有些失神。 —— “我为什么不让薇安请假?” 亚克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一边懒懒地抬起眼看向比雷。 守夜人的工作可不止是打打杀杀,守夜人在教会中的地位甚至比当地的主教略高,许多教会相关事宜都要征求当地守夜人的同意。 “是的——” 比雷神色中含着三分担忧七分不解—— “薇安大人作为a组成员学校的课程应该不是必要的吧?更何况——让薇安大人静静比较好吧?” 亚克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莫妮卡她都告诉你了?” “是——” 比雷沉默了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埃尔前辈作为与薇安大人在队伍里关系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他死了——薇安大人应该很难过吧?” “所以你想替薇安打抱不平?” 亚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 比雷摇了摇头, “您这么做一定有利于,您比我更早认识薇安大人,您比我更了解她,您与她认识了四年——您一定比我更关心她——我只是好奇,我想——更了解薇安大人一些,如果打扰到亚克大人您处理公务了——还望原谅。” 亚克一顿,抬起头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起比雷。 “介意我抽根烟吗?” 亚克把手上的文件一推,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问。 “当然不会,大人——愿黑夜眷顾您。” 说着,比雷将左手放在右胸前。 “大人——文件——” “没事——” 亚克摆了摆手, “反正都是些破事——” 比雷愕然了一下。 亚克从他那件淡灰色的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看了比雷一眼,出声询问—— “能借点火吗?” 比雷楞了下,下意识地翻找起口袋来,片刻后又停下了动作,尴尬地说:“抱歉,大人——我没带——” “不——” 亚克摆了摆手, “我不是在问你——” “哎?” 比雷楞住了, “那您——” “荣幸之至。” 一团浓稠的黑雾诡异地出现在比雷身后并炸裂开来,守秘人待着白色的面具,左手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柴,右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火光并从黑雾中探出身来凑到了亚克面前帮亚克点燃了那根烟,随后它将火柴一甩,恭敬地退了回去。 比雷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同时震惊地看向亚克:“大人,您——” 亚克面无表情地看了比雷一眼,淡淡地说:“守夜人的权限罢了。” 比雷沉默了下来。 亚克吸了会儿烟,出声道:“莫妮卡,埃尔,费克曼和薇安都讨厌烟味,所以我一般不在他们面前抽烟,不过其实薇安一直没怎么表现出来,倒是莫妮卡,埃尔和费克曼经常说我——幸好你不介意。” 比雷苦笑了一声:“因为其实我的父亲就是个烟鬼。” “是吗?” 亚克掸了掸烟灰, “薇安的父亲也是个烟鬼——她怎么就那么在意呢?” “咦?” 比雷顿感好奇, “亚克大人您了解薇安大人的家庭吗?” “不了解——” 亚克摇了摇头, “不过我看得出。” 比雷刚想询问亚克如何看出来的就听见亚克接着说—— “话说你先前问我什么来着?——哦,对了——我为什么不让薇安请假?” 比雷点了点头。 “因为薇安——怎么说呢——她有些飘。” “飘?” “飘——对——飘,她的一颗心始终吊着,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打个比方——如果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水底下生活的人,那薇安就是一个浮在水面上的人,她不是没有能力生活在水下,她也不是必须生活在水上,她只是——” 说到这里,亚克顿了顿,随后跳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你跟薇安的经历有几分相像,但又有很大的不同,对其他人来说那时让他们静静或许更好,但薇安不同,她——太没有归属感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她容易越飘越高。” “没有归属感?” 比雷顿感疑惑,同时很知趣地没有追问亚克为什么转移话题—— “您是说薇安大人对队伍没有归属感吗?” “不。” 亚克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随即又沉默了下来。 亚克强大的气场压得比雷有些喘不过气,正当比雷难以忍受而打算告退时,亚克再次出声—— “唉——” 只听亚克轻叹一声,随后叼起烟又吸了几口, “其实我知道薇安在怪我——她怪我眼睁睁地看着埃尔去死,她怪我没有救她的那些朋友。” “您没错,大人——” 比雷恭敬地说。 亚克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的双眼有些失神—— “我没错——我当然知道我没错,该死的现实从来不会和你去讲什么人性,薇安也知道我没错,她也知道她不该怪我——其实她当时并不是真想请假,她只是想找个理由来跟我发火罢了。” “所以您成全了她?” “也有这层理由在里面吧,不过更重要的是就算真给她放了假她也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她根本无所谓。” 亚克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淡。 “对于埃尔前辈的死——大人您好像——不是那么悲伤?” 比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内心的疑问。 “莫妮卡连这个都跟你讲了?” 亚克冷冷地瞥了比雷一眼。 “是的。” 比雷低下了头,恭敬道。 “悲伤?是——埃尔曾经与我无话不谈——” 说着,亚克猛地一咬烟嘴—— “可是悲伤又有什么用?!如果泪水能让死者复生,悲伤可以让时光倒流,那我随时可以嚎啕大哭给你看,可死者睁不开双眼,过去已成为永恒,狗娘养的神灵百年也难得看一眼人间!!!” “大人——” 比雷提醒道, “黑夜常在。” 亚克冷笑一声—— “你应该好好看看《夜典》的第一章第二小节‘黑夜的诞生’——‘于是她抬头对着那永不陨落的太阳说:‘我愿长夜永寂’,于是便有了日落,而她化为了黑夜,化为了皓月和星辰,诸神之王瑞福柯恐惧于她的权能,妄图执掌黑夜,最后却被黑夜所吞噬,诸神畏惧她的权能,尊称她为唯一神’——黑夜并不是真正的神灵,她是被尊称为‘唯一神’——” “......” “......”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大人——对于埃尔前辈的死——您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这一次是比雷打破了沉默。 “到底还是有的——” 亚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直到将肺中的烟全部呼出,随后仰起头,出神地说—— “我其实每次面对着那一座座冰冷的坟墓时,内心还是有感觉的—— 可只剩下了一股淡淡的凄凉。” 第十一章 演技 中 亚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而比雷则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 “其实——” 亚克楞楞地说—— “薇安应该只是个孩子——” “大人——怎么说?” 比雷疑惑地问道。 薇安大人还没成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薇安不愿说——” 亚克又掸了掸烟灰, “我们也就不去问。” ——我们? 比雷皱起了眉头。 “你出去吧——” 亚克挥了挥手,随后身子微微陷进椅子里, “记得把门带上。” “是,大人。” 虽然心中还有百般疑惑,但比雷还是识趣地施了个礼,打算退出去,而刚走到门口时,比雷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亚克—— 亚克的身子微微陷进椅子里,他的脸笼罩在层层烟雾中,显得那么深邃神秘。 比雷开口道:“大人——您应该戒烟。” “嗯——” 亚克好像在发呆,但还是回应了比雷。 比雷叹息一声,随后走出房间打算关上房门。 “比雷——” 亚克突然叫了比雷一声。 “什么事,大人?” 比雷一边回应着一边转过头,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房间内已被熊熊烈焰所吞噬! 房间中亚克仍坐在原位,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正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烈火,而桌上原先一叠又一叠的文件早已被火焰吞噬化为了飞灰,灼热的火舌好像有意识一般,亲昵地蹭着亚克的脸颊。 亚克的声音透过重重热浪传到比雷耳边—— “叫托普勒主教再印一份文件送来——” 亚克顿了顿,随后说—— “就说我弄丢了。” 比雷顿时明白了,弯腰恭敬道:“是,大人。” 随后比雷再一次打算关上门—— “比雷——” 亚克再一次叫住了比雷。 闻言,比雷抬头望向亚克—— 亚克坐在重重烈焰中,他的眼神重新恢复冷冽,宛如一头小憩片刻后苏醒的雄狮,他在灼热的空气中举起拿烟的右手,好像正向比雷举杯相邀,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令人心惊的霸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他说—— “愿那该死的长夜永寂。” 比雷将左手放在右胸前,恭敬道:“愿长夜永寂,大人。” 随后比雷关上了门。 —— “薇安大人——” 看着那个略显落寞的背影,比雷下定了决心,随后走到了薇安的身边坐下,尝试着与薇安交谈。 薇安坐在人行道边,脑袋枕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远方,听到比雷在叫她也只是转过头扫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过头,懒懒地问了一句:“干嘛?” 比雷决定先找个可以聊得下去的话题,于是问道:“薇安大人您知道亚克大人的a级夜祷具是什么吗?” 薇安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极其懒惰的发音方式回道—— “‘赫尔法的葬礼’——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先前看到了亚克大人使用夜祷具的情景,好奇而已,话说赫尔法是——” 听到比雷的回答,薇安顿时嘴角一抽,打断了比雷的询问,问道:“亚克他又烧什么东西了?” “额——” 比雷迟疑了下,随后说道—— “应该是本地教会相关事宜的一些文件吧?” “哦——只是堆文件啊。” 薇安听完好像松了口气,随后又开始发起呆来。 “亚克大人他经常烧东西吗?” 比雷看着满脸淡定的薇安,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托普勒主教也是,听到亚克大人要他再送一份文件过去的时候那个生死看淡的微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有当他接过文件转身后的那个阴森可怖又带点癫狂的低笑声,他当时差点就拔刀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嘶哑的恶魔般的低语—— “呵呵,呵呵,这次居然只是堆文件,呵呵,呵呵——居然只是堆纤维素——赞美黑夜!赞美黑夜!!!” 第十一章 演技 下 “也不是经常啦——对了,这件事可别告诉莫妮卡。” 薇安宛如一只慵懒的小猫,眯着眼睛说。 “哎?为什么?” “亚克不小心烧掉了东西——他抽烟了吧?要是被莫妮卡知道了估计又得跑去说亚克一顿,她恨不得把亚克的嘴都撕掉——如果那样能让他戒烟的话。” 看着薇安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比雷禁不住好奇,问道—— “薇安大人,您的父亲吸烟吗?” 薇安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说:“不吸吧——怎么了?” “可是——” ——“薇安不愿说——我们也就不去问。” “......” 比雷突然沉默了下来,于是薇安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可是什么?” 比雷好像突然被惊醒,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追忆—— “不,没什么——” 薇安挑了挑眉,随后一改懒散的神态,站起身来道:“休息够了吧?那就走吧。” “额——” 比雷很想说他才刚坐下没多久,但还是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然后他抬起头—— 又是那迷人的阳光撞入眼中,朝阳原来已升至一天中最美的高度,灿烂盛大的金光宛如夜空中布满天空的礼炮将世界笼罩在震撼之中,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只顾着沉醉于眼前那盛世的微笑—— 薇安在一片金辉中回头,她的脸上带着笑,宛如春日里的一汪清泉那般清澈,又如山野上第一个迎风怒放的花朵那般令人惊心动魄,她微笑着说—— “是亚克跟你说了什么吧?” 比雷的心脏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本职,重新开始卖力地跳动,而比雷也是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想否认,随后便听见薇安含着笑意接着说—— “你演技还太嫩了比雷,撒下的谎言连自己也骗不过,一朵尸骨上的花朵也比你会撒生命的谎言,看看你脚下这片吃人的土地吧,你应该多跟他学学,它不仅骗人,它还能让人们自己骗自己。” “薇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比雷在微微扬起的风中询问。 薇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得靠时光去理解,但你首先得靠脑袋记住,比雷——” “什么事?薇安大人——” 比雷莫名地感觉心情有些舒畅,于是稍显大声地回道。 薇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开朗,她夹杂着笑意的声音那么像风中隐隐的花香—— “该死的人生是前所未有的荒唐,生命的旅途看起来同样令人烦躁,可是——活着的感觉真不错,不是吗?” 比雷也露出了笑脸—— “是啊,真不错——” “有没有感觉?” 薇安突然收起了笑脸,好奇地问道。 比雷·弗尔德:⊙▽⊙ 薇安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看起来效果不错,果然还是前面的铺垫做的不错。” 比雷·弗尔德:“......” 又是在演?! 薇安看着比雷复杂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随后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去上学了,先走一步,你继续休息吧,可别迟到了——还有比雷,下次可别再被轻易骗到了哦——” 随后,薇安·博拉消失不见。 比雷满脸懵逼,无语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 “哈——” 比雷突然笑了笑,随后他搔了搔头,看向了薇安消失的地方—— 总感觉——放心了许多呢。 比雷重新坐回了地上,仰面躺下看向天空—— 那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突然,比雷像是发现了什么微笑着眯起了双眼,喃喃道—— “天——真蓝啊......” 随后比雷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先躺会儿吧。 —— 还未接触到阳光的阴暗小巷中,薇安·博拉放下了马尾带着苦笑倚靠着墙壁而坐,只见她仰起头轻声呢喃—— “那个蠢货,才刚刚提醒过他啊——” 随后她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她有些惨淡的双眼—— “砰!” 薇安突然一脚将一个瓶子踢飞,随后她咬紧嘴唇几乎是颤抖地带着哭腔地从喉管里挤出来一个字—— “草——” —— “妮拉——你还没好吗?” 厕所里,两个女生不耐烦地敲着厕所里的门,喊道—— “快要上课了——第一节课可是凯芙琳老师的课啊——要不我们先走喽?” “等、等一下啊!我马上就好了——” 一个软糯的声音传出,随后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其中一个女生禁不住抱怨道:“真的是——你怎么这么慢啊?” “没办法啊......” 一个极其委屈的声音软软地传出,随后便是厕所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什么没办法啊?” 那个女生极其不耐烦地上前一步,问道。 而也就在这时,厕所门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左眼球被一个蠕动着的肉瘤所取代,嘴巴的上嘴唇上有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孔,下巴上长着许多蠕动着的触手,鼻梁已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鼻孔的绿油油的人脸探出头来与那上前一步的女生四眼相对,细细看去,还会发现那张可憎的畸形的人脸下方的身体上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洞里面许多诡异的虫子正在疯狂地扭动着那恶心的身躯。 只见那个扭曲的人脸咧嘴一笑,露出了嘴里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獠牙以及舌尖分叉的舌头。 只听见它幽幽地说—— “因为——我实在太饿了嘛......” 番外 深渊,简直就像那该死的深渊。 一片漆黑,毫无光明可言,整个人就像浸泡在奇怪的化学液体中一样令人反胃。 她想抓住,至少抓住什么东西。 什么也好,魔鬼的头颅,天使的羽翼,哪怕是鲜红的沾着血的土地,只要不是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双手只能握住黑暗。 至少,至少——让她抓住自己的命。 金发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发女人凄惨地倚靠着一面墙而坐,她正伸手捂住自己腹部那狰狞的伤口,但只是徒劳,因为凡人拦不住生命的离去。 它从来都喜欢耍性子,要走时除了神灵谁也留不下。 哦,不——神灵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供养着它,不然哪来的诸神的黄昏? 金发女人如此想道—— 死亡真是个恼人的小玩意儿。 “你快死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金发女人闻言望去,只见一个黑发的小男孩正冷漠地盯着她。 金发女人勉强地笑了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啊——是啊,可疼死老娘了——你也不挤点眼泪?真是有够无情的。” 小男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未因朋友的死亡而流泪便是无情——那你又算什么?” 金发女人捂着自己的伤口,疼的禁不住低声呻吟起来,听到男孩略带嘲讽的话也只是微微抬眼,带着一丝轻浮的笑说道:“教徒?” 男孩不禁地一愣,脸上冰冷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愕然道:“什么?” 女人笑的有一点肆意:“因为伟大的布鲁肯大主教没有允许我哭啊。” 男孩有些无语:“你到死了还是老样子。” 女人无所畏惧地说:“当然——毕竟我可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我信仰的是科学。” 男孩无奈地说:“也就是你快死了——不然被黑夜教会听到这话你怕是有的受的。” 女人耸了耸肩:“我从来不担心,牛顿会保佑我的。” “牛顿?” 男孩皱了皱眉, “那是谁?” 女人皱着脸和眉想了一会儿,说道:“嗯——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唯一神’。” 男孩扯了扯嘴角:“都是‘唯一’了怎么可能有两个‘唯一神’?” 女人同样扯了扯嘴角,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力气了:“怎么不可能了?你看一张纸你都可以撕成两张来擦屁股,凭什么一个‘唯一神’就不能掰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不争不抢多和谐?——草一想到牛顿和‘黑夜’两个家伙各拿着撕成一半的纸擦屁股的画面我就想笑——” “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临死之前弃明投暗很难吗?人的底线要灵活一点。” “......你确定那个叫牛顿的神灵还在?不是说神灵只剩下了‘黑夜’还在庇佑世人吗?” “放心,我在这掀过很多次他的棺材板了,老熟人了。” “?????” 女人突然笑了,她笑的前所未有的开心,能在临死前这么扯皮真好。 女人又看向男孩—— “借根烟。” 男孩犹豫了一下。 女人有些气喘地笑道:“行了,知道你有。” 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根烟递到女人的嘴边。 女人张嘴咬住那根烟,随后虚弱地、含糊不清地说道:“借点火......” 男孩注意到了女人语气的变化,但仍面无表情地说:“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还小。” 女人的双眼已经开始发晕,但她仍强撑着说话:“你没火么......你带烟不带火......哈......话说战争结束了对么......我们打赢了吧......该死的叛军......他娘的打的比在床上都准了吧......真他娘的疼......你们......去教会......我打好......关系了......不过别太信那帮......畜生......” 男孩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留在家里的衣服可以卖了吗?我感觉到时候我们可以搬出去找个便宜点的房子,那房子贵死了,我们又都是小孩子,赚钱难的要死——你存款呢?你不是存了很多钱吗?”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道:“全交给......那帮......畜生了......房子......不要紧......教会会......提供......衣服......能卖......就卖......” “家具?” “卖了......” “你喜欢的那些书?” “卖了......” “你的那些勋章?” “卖了......” “......你死后教会真的会认账吗?” “......” 金发女人突然沉默了,片刻后,她满脸泪水,凄惨地抬头,已经苍白的嘴唇吐出一个个字音——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去求他们了......不然......你们怎么办......” 男孩看着那个曾经英气勃发的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却像是被什么打败了一样,丧气地低下了头。 沉默了许久,男孩终于是开口道:“晚安——妈。” 女人浑身一震,她勉强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那个男孩,随后她笑了。 女人重新低下了头,她轻声呢喃着什么。 男孩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这个可悲的伤员的呢喃,但男孩却无法理解那沧桑的音节—— “our father in heaven, hallowed be your name. your kingdom e. your will be done on earth as it is in heaven. give us this day our daily bread. and forgive us our debts, as we forgive our debtors. and do not lead us into temptation, but deliver us from the evil one. for yours is the kingdom and the power and the glory forever. amen.” “and thanks you,arkady.” 在说完这些后,女人闭着眼抬起头,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她苍白的嘴唇再一次缓缓吐出那仿佛带着魔性一般的音节—— “light my cigarette, newton.” 随后,女人累地停下了呼吸。 男孩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女人,直到另一个士兵无情地将她抬走丢进死人堆里。 他有那么一瞬间总感觉自己可能听懂了女人在说什么,当然不是全部,只有一句话,只有那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比清晰地知道女人当时到底在说什么,他想,应该就是那句吧—— “谢谢你——亚克。” 男孩搞不懂,他搞不懂女人为什么要谢他,就因为他叫了那一句“妈”? 男孩也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叫她妈,明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 男孩更搞不懂的是——女人为什么要哭? 那个永远把嬉笑与冷酷装在脸上的女人居然会哭?有什么好哭的?她曾经看着挚友死在面前连眉毛也不眨一下,冷酷地令人发寒,她也曾经看着堆成山的尸体,夸张地与自己打趣,开着一个又一个冷笑话,令人不禁胆寒。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她居然可笑地哭了? 为什么? 不过是一次离别,只不过这次永远闭上眼的换成了她,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男孩在遮天蔽日的尘土中,仍由汹涌的泪水把他淹没,将这个无法再得到答案的问题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是的,这次的番外是关于亚克的小时候,其实我本来不是很想写亚克的过去的,但——额——总之因为各种原因啦,加上今天我没时间去写主线所以只能写番外来凑凑数了。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能写番外为什么不写主线,其实主要是我写主线一般都是要先在草稿纸上写一遍再通过电脑码字的,但是番外我就会——嗯——比较随意一点,其实亚克的过去我不打算写太多,打算就这么碎片化地写一写让你们脑补出剧情的......) 第十二章 校园沉没 1 当比雷踩着点走入学校时,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未曾被守夜人赐予过“阴影”,但只要长期呆在守夜人的黑夜中身体便会在潜移默化中被改造,同时自身也会对某一个气息变得极为敏感—— 是雾灵的气息。 比雷的精神在一瞬间变得高度集中,一股森冷的寒意缓慢地爬上脊背,几乎没有时间思考,他下意识地——面色如常地走进了校园。 什么等级的雾灵?是游荡者吗?薇安大人已经行动了吗? 比雷心思急转,但仍面色如常,不急不慢地走向教室。 推开门,比雷果然看到了那个令人看上一眼便魂牵梦萦的身影—— 薇安·博拉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老师的到来,一旁的个别学生已经拿出《夜典》自己研读了起来。 看见比雷,薇安转过头冲着他轻轻地笑了笑。 看着薇安淡定的模样,比雷强制自己静下心来,对着薇安无奈地一笑,似乎是在庆幸着自己好不容易才赶上时间。 比雷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随后拿出《夜典》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等待着希尔芙斯老师的到来。 在希尔芙斯老师到来之后,比雷又是满怀煎熬地等待着下课,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听课上,而是满心忧虑地偷偷瞄向薇安—— 薇安大人为什么还这么淡定?时间多拖一分雾灵可能就多杀死一人啊!再这么等下去——不,我要冷静,薇安大人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她一定有自己的考虑,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薇安大人的后腿。 这么想着,比雷彻底安静了下来,心怀不安地等待着下课。 然而课上到中途,另一位女教师突然来叫走了希尔芙斯老师,模样看起来十分焦急,两个人就站在教室外谈了起来,而比雷则是凭借着由“黑夜”强化过的听力听了个一清二楚—— “希尔弗斯老师——有三个学生失踪了。” “什么?” “是一班的库柏尔、狄安和妮拉——早上有同学在厕所看到了她们,但等到上课了却还没有回教室,也让人去找了,都没有找到......” “会不会是逃课了?” “应该不会......她们都是好学生,至今为止没有过一次不良记录——怎么办?” “......问过她们的父母了吗?” “已经派人去问了,但——” “但什么?” “人——还没回来......” “......她们家都离学校很远吗?” “......不,狄安和妮拉的确家离学校很远,但库柏尔的家就在对面......” 说到后面,那位女教师的声音已经抖的不像话了—— “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回来......” —— 比雷皱着眉—— 死亡者已经上升到五个了。 不用想,校园里的那个雾灵肯定是游荡者了,它现在很可能封锁了校园——它想干嘛? 一股莫名的紧迫感袭来,咚咚作响的心脏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正疯狂地提醒着比雷。 比雷再次望向薇安。 薇安·博拉与周围的人皆是好奇地盯向门外,当然也有不少男生正趁着这时候偷偷地打量薇安,但在比雷眼里那些人与其说是偷瞄,倒不如说是光明正大地打量。 薇安仍旧表现的不急不躁,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希尔芙斯老师大步走进来将放在桌上的《夜典》拿走后叫了声下课便急急忙忙地走出了教室。 比雷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薇安似乎已经沉浸在演戏之中实在无法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时会有人牺牲的情景已是把他逼迫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也决定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薇安的面前,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容—— “薇安——你能跟我来一下吗?我的母亲有话让我告诉你。” 男生们的目光顿时不善了起来。 薇安似乎有些错愕,好奇地抬头:“在这里说不可以吗?” 比雷也有些楞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故意露出尴尬的表情:“这里——不太方便......” 薇安继续问道:“一定要现在吗?中午不可以吗?” 比雷顿了顿,心想薇安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但心中莫名的紧迫感已由不得他继续拖下去了,于是他坚持道:“不——就现在。” 薇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了笑:“好吧。” 比雷的错觉吧,总感觉教室里莫名地多出了几分杀意。 薇安与比雷甩开想要悄悄打探八卦的同学,几乎是跑着来到了教学楼后的一个假山后面。 薇安略有些气喘地制止了比雷:“行了——比雷,他们应该没有跟上来了——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这么神秘——” 比雷身子一震,瞄了一眼额头出汗的薇安正用手使劲地扇着风,她的另一只手还有意无意地拉着衣领以便透气,隐约甚至能看见她脖子下方拿精致的锁骨。 比雷叹了口气:“你还好意思说?昨天亚克又抽烟了——” “是吗?——亚克那家伙又抽烟了?” 薇安的语气中带着些无奈,随后她话题一转—— “话说比雷——你跑这么久居然完全不出汗呢——” 比雷抬起头看向薇安。 在莫名有些惨白的阳光中,薇安·博拉的双眼诡异地紧紧地盯着他,令人莫名有些打颤的寒气不可思议地在这个夏天蔓延了开来,脚边的野草发出被风拂过,隐隐传出的声响不知是风声还是——那阴恻恻的笑声。 比雷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也就体力好这个优点了。” 薇安·博拉突然笑了,诡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阳光好像也恢复了原本的—— 不!根本就tmd的没有! 阳光还是那该死的惨白,心脏还是在疯狂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被冻僵,那个阴森的笑容根本就不像人该有的! 再美丽的鬣狗终究只是鬣狗,人类欣赏不来那种美! “就这些?” 薇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笑容看上去好像很平常。 比雷顿时有些生气了:“什么叫就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抽烟就会烧到东西!你知道他昨天烧了什么吗?我的天——我母亲的钱包!里面有至少三千比斯啊!那个钱包本身就值一万比斯!” 薇安看上去好像有些尴尬:“额——不好意思......” 比雷叹了口气:“你好歹也管管他啊——你不是他姐姐吗?他这么小就开始吸烟——我母亲也不是说让你赔——她主要是担心亚克从小就学抽烟长大了学不好,叔叔阿姨他们说不动他,但他可是最听你的话啊——你一说他肯定听。” 薇安同样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回去我说说他。” 比雷点了点头:“行了——走吧,再待下去保不准就要传出什么谣言了,对你的名声来说不好。” 随后比雷迈步便打算走回教室。 “比雷——” 薇安突然叫住了比雷。 比雷好奇地回过头:“什么事?” 依旧惨白的阳光中薇安阴森的瞳孔紧紧地盯着比雷,她的嘴唇保持着一个冰冷的弧度,她幽幽地说—— “这种事没什么要避着别人说的吧?” 比雷双手插兜,不耐烦地说:“要是让班里的其他同学知道你有这么个弟弟他们会怎么看你?真的是——你好歹自己也注意点啊,你觉得无所谓的时候不代表别人觉得无所谓——你总是这样——” 说着,比雷生气地转过身去,声音有几分颤抖—— “你好歹——多为自己想想啊......” 薇安顿时笑了—— “谢谢你比雷——这么关心我......” 比雷搔了搔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连忙快步离去了,只剩下薇安一人在惨白的光里—— 阴森森地盯着他的背影。 比雷的脚步越走越快,一边走还在一边嘟囔着—— “真的是——薇安这家伙......”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它能精确地杀死想要出校的人并且本身不在现场说明它有远程监控的手段!不能确定这个手段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但绝不可大意! “还是老样子啊——” 薇安大人呢?薇安大人没有来学校吗?还是已经被——不!别再想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通知亚克大人——也不能让修女们去通报,它很明显在提防着这一点,去通报就是去送死!除非用“阴影”——可a组里面只有薇安大人在上学啊!其他a组成员根本不在——怎么办?! “亚克那家伙也真是的——” 日狩......居然让我碰上了......教会难道没有一点防范措施吗?居然让一个游荡者溜进了这里!这里的学生几乎就是艾萨市未来的顶梁柱啊!——不,不能指望教会,它的底层就是一团脓水!只要游荡者用着正常人的身份获得了大量的钱——可恶!说到底游荡者为什么敢在白天进食?这无异于自杀!——它为什么要封锁这片区域?它为什么只杀想出去的人? “他要是敢坏了薇安的名声哪怕他是薇安的弟弟我也要他好看!” 薇安大人——您究竟在哪...... 比雷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感觉自己的骨髓都在颤抖,恐惧几乎挤满了他的脑袋。 他仅仅停下了片刻,在无奈地看了窗外一眼后便又迈开步子,内心却在嘶吼—— 它为什么要封锁这片区域?它为什么只杀想出去的人?答案好像只剩一个—— 人质。 窗外,初生的朝阳好像下一秒就要沉没,真是奇怪。 —— “砰砰砰!” 亚克办公室的门被敲的轰隆作响。 亚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进来。” “哈喽~亚克~” 薇安穿着一身漆黑的大衣举着自己白嫩的手笑着蹦蹦跳跳地进到了亚克的办公室里。 亚克冷声问道:“什么事?” 薇安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个啥——亚克大人,我今天不想去上学——”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可以。” 薇安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咦?亚克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么?” 亚克继续看着文件,眼皮也不抬地说:“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 薇安楞了楞:“亚克你好像挺有泡妞的天赋哎。” 亚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挤出了一个字:“滚。” 薇安哈哈大笑,冲着亚克摆了摆手:“好了,没事了——谢谢亚克大人~” 亚克叹了口气,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语,抬头看向薇安。 薇安看着亚克眨了眨眼,调皮地笑了笑—— 随后薇安关上了门。 (其实一开始是想写成两章的,一章一千多字,但,嗯——今天才看到突然看到了刀片和打赏,开心一下,就一起发出来了。) 第十三章 校园沉没 2 又上课了。 但比雷此时却坐立难安,只因为坐在不远外的那个身影—— 薇安·博拉。 此时的薇安还未表现出任何的异状,只是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用心地听着老师的讲课。 但比雷的内心却已经逐渐被寒意所笼罩,内心的某个想法让他逐步迈向绝望。 薇安大人她——真正的薇安大人她...... 比雷不敢往下继续想了,但哪怕恐惧已占据了他的内心,他脸上的表情仍未表现出半分的异样,他明白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首先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比雷的内心这般想到,但却犯了难—— 究竟该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呢? 先前已有过猜测,这个游荡者有着能够远程监测与攻击的手段,不然它不可能坐在教室里却能够杀死想要外出的人。 那有着这种手段的游荡者有哪些呢? 比雷开始回忆起那本每名夜卫入队必读的书——《游荡者目录》 很快,他想起了几个拥有那种能力的游荡者,分别是——“控虫师”、“女巫”、“牵线者”。 当然能达到远程监测与攻击的游荡者肯定不止这三个,只不过他入队时间实在太短,那本书根本来不及背下来,能记起这三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这三个中女巫处理起来最麻烦,但牵线者的危险程度却最大,相比之下控虫师还好对付一点。 就是不知道存在于学校内的游荡者到底是哪种了,但如果比雷没猜错的话—— 八成就是控虫师了。 时间悄悄地溜走,谣言与兴奋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真是可笑,遇到未知的事不关己的悲剧,人类的兴奋永远大于恐惧,好奇永远能战胜忧虑。 可这既像是缺陷,又像是优点。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一班的——” “哦!我知道——三个人失踪了对吧?” “是——听说是直接人间蒸发了一样,守在校门的那两个警卫甚至都没有看见过她们出去,但就是在学校里找不到人影,就好像——” “嘘——慎言!这里是在学校!要是被哪个路过的修女听见——” “我知道......” 时间转眼就到了中午,可此时薇安还是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比雷皱了皱眉——难道他猜错了?还是说—— 比雷眼神猛地一凝——它在等夜晚。 比雷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该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不能放由它进入夜晚,阳光虽然会削弱黑夜,但也更能灼烧它那恶心的皮肤!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比雷的猜测没错,对方真的是控虫师,那么他便无法在明面上与校园内的其他夜卫交流与接头,信息的传递也将受到极大的阻碍—— 希望其他夜卫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比雷深吸了一口气,连脚步都禁不住迈快了几分—— 等等。 比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比雷重新调整了步伐—— 夜卫中哪怕是他这个刚入队没多久的新人都能敏锐地察觉到游荡者的气息,其他人没道理感觉不到,而与薇安大人同班的夜卫仅有自己一人,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薇安大人到底有没有采取行动,因此他们不会在下课时间行动,那段时间过短了而且从其他班跑过来太过惹眼,容易打草惊蛇。 那么他们在游荡者的气息已经散去的当下肯定会想了解游荡者到底有无除去,哪怕身为c组与b组的他们不一定会参加此次日狩,但有一个人是一定会参加的——薇安·博拉。 所以他们一定会的——在午餐时间找到薇安询问! 比雷只感觉全身发麻,但他不敢走快,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在游荡者面前他们这些人就像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一样! 比雷一边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周身—— 左手边教室门上有一只,右手边墙缝隙处三只,头顶天花板上左右各两只,身后和面前还不知道有多少只——全是虫子! 很明了了——是控虫师。 比雷只感觉有无数双细小却阴森的眼睛正盯着他,期待着他露出马脚。 绝望已经来临,破局之法就像是个可悲的笑话。 就算把信息传递出去了又怎样?亚克大人就算到来也必将被控虫师发现,黑夜的笼罩范围不足以从校门口到达这里,亚克大人也只能等待夜晚的到来,那是唯一的机会。 可很明显,既然控虫师想要等到晚上,说明它的依仗必定没有全部散去——它究竟在星期日吞噬了多少人?! 想到这,比雷不禁发寒—— 可这不对劲啊!大量的人口失踪必定会引起注意,只要游荡者敢大量捕食人类可能过几天它迎接的就是夜卫与守夜人的围剿!除非—— 比雷突然在内心笑了起来,他内心的笑凄惨又悲凉,同时包含了深深的绝望,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贫民窟。 高高在上的教会哪里会去在意那些交不起会费的生活在底层的人呢?给他们提供长夜烛在教会看来就是极大的恩赐了吧? 比雷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得想办法阻止——不能让其他夜卫傻乎乎地去询问“薇安·博拉”从而暴露身份,隐藏在海底下的鲨鱼才能游刃有余地咬住猎物。 但——该怎么办? ——咦? 正当比雷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一抹黑色突然撞入了他的眼帘—— 漆黑的羽翼上似乎含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锐利的瞳孔,略有些宽大的尖利的嘴喙,黑而清晰的鸟尾,它锋利的鸟爪紧紧地抓着窗户的边缘。 是的—— 那是一只乌鸦。 它好像对着比雷笑了,错觉吧? 第十四章 校园沉没 3 “嘎——” 漆黑的乌鸦突然振翅而飞,远离了比雷的视线。 走廊上,比雷·弗尔德突然若有所思—— 控虫师监测的手段是利用虫子,它体内产出的“雾虫”就是它最敏锐的眼睛,同时也是它最锋利的剑刃,哪怕雾虫的数量有限,但合理的分布就能监控整所学校。 可眼睛会有视野盲区,剑刃没了视野便再难击中目标,有的时候换个思路思考下真的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雷·弗尔德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 “薇安——你确定吗?” 亚克站在一栋楼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的莫比斯学院,皱着眉头说。 穿着淡紫色短袖和黑色短裤的薇安蹲在一旁,嘴里叼着根巧克力棒,同样眺望着莫比斯学院,含糊不清地说道:“当然。” 亚克挑了挑眉:“你居然还有心思去绕个路买东西?” 薇安白了亚克一眼:“不然呢?现在这情况你有办法?” 说完,薇安从怀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棒,从中抽出一根给亚克,问道:“来一根?这可比抽烟健康多了。” 亚克没有回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来一根。” 一只手越过薇安的头顶拿走了那根黑色的巧克力棒。 薇安回头,只看见一名黑发男人,约莫有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正拿着薇安的巧克力棒送向嘴里。 薇安禁不住点了点头:“还是费克曼识货。” 费克曼走到薇安身边也蹲了下来,咬了口巧克力棒,嘟囔道:“还是抹茶味的更好吃。” 薇安瞪大了眼:“你是味觉怪物吗?居然会觉得抹茶味的更好吃?!” 费克曼没有回答薇安,而是询问道:“话说兰德还没回来吗?他鬼主意多,没准他有办法。” 薇安摆了摆手:“还没还没,那家伙外出任务还有两天才做完呢——再说了就算他回来了现在也是在睡大觉,叫都叫不醒的那种,像他这种专门做外出任务的家伙白天的阳光就是他休息的信号,夜晚的星光才能把他唤醒。” 亚克顿了下,随后说道:“实在没办法就直接杀进去。” 薇安和其他a组成员都楞住了。 “不等到晚上?” 薇安试探着说。 “不等,” 亚克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动静说明它也在等待夜晚——它的依仗必定还留有,夜晚只会徒招更多的死亡,必要的果断是救人的关键,等到了晚上我们只会更加被动,现在动手还能减少伤亡。” 费克曼啧啧连叹:“亚克大人您还真是冷酷无情呢。” 亚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连亲近之人的离去都可以视若无睹,又何必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压上我那少的可怜的愚蠢?” 薇安眯了眯眼:“可是亚克大人——夜卫里有些c组可还在上学啊。” 亚克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觉得?” 薇安笑着说:“我倒是不介意现在直接杀进去——但我也不介意再等等,所以你问我也是白问。” 亚克转过头望向薇安,沉默着盯了她许久,直到薇安被她盯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行啦行啦——我个人倾向再等等的。” “为什么?” 亚克转回了头,同时出声问道。 薇安又眯起了眼—— “因为我感觉——还不够有趣,再等等,没准会有更有趣的局面出现呢?挺期待的,同时我也在想破局之法,虽然我的脑子不太适合想这种东西啦,但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想出来很帅吗?” 薇安嚼完了巧克力棒,但她却并没有再拿出一根来,而是站起了身说:“信他们一波?”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没有追究薇安奇怪的言辞,而是向薇安伸出了手,望着薇安有些错愕的眼神,淡淡地说道:“来一根。” 随后亚克接过黑色的巧克力棒,咬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确实没抹茶味的好吃。” 薇安:???? —— “薇安——” “薇安”正与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气氛好不融洽,再加上“薇安”本人的颜值,竟是让人产生了一种不可靠近的遥远感。 “薇安——”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那不可靠近的遥远感,薇安错愕地抬头,只见—— 棕发少年伸出一只手递向薇安,似乎在向公主发出共舞的邀请的王子,他的瞳孔冷漠中却带着一丝睿智,好像一只已紧紧咬住猎物的野兽,他身上那莫比斯学校漆黑的校服在这一刻就像王公晚宴上华贵的礼服。 王子已向公主发出了邀请,不管公主愿意与否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已不容她在此刻拒绝他即将说出的请求,当然,那理由必须是公正且合理的。 “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 比雷·弗尔德就像一只捕猎的蜘蛛,大胆地向猎物提出了走入蛛网的邀请,而“薇安·博拉”则笑着伸出了手搭在了比雷的手上,轻声回答—— “当然可以——不过能请等我先吃完饭吗?嗯——不过看来你好像等不太及了啊。” 公主微笑着答应了王子的邀请,善解人意地堵住了王子本想说不介意的嘴。 猎物与猎人皆已登上了舞台,这出无聊的戏剧到底能出演到什么程度呢? 什么?你问我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拜托,未知的结局才能勾人心弦不是么?剧透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虽然我可没有什么好习惯,但有时多余的善解人意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 比雷·弗尔德拉着薇安的手走出了食堂。 下一刻,食堂沸腾了。 正在喧闹的学生们女生惊讶于比雷的胆大,男生们则大多惊怒交加。 当然,不乏部分男生交头接耳。 —— “有大动静了,亚克。” 薇安身子微微前倾,好像要看透不远处的那座学校一样,饶有趣味地说。 亚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薇安如何得知校园内的情况,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盯着点。” 薇安点了点头—— “我尽量。” —— “你说——比雷怎么圆回来?” “不知道——反正按照他说的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了。” “这——真的行?” “......你——有其他办法?” “......好吧。” —— 随着比雷走在走廊上,寂静空荡的走廊上只是空洞地回响着他们走路的声音,这份片刻的宁静让“薇安”竟有些莫名的陶醉,它的耳边传来了阵阵空灵的低语—— 失落的孤高,残缺的骄傲, 千年遗民的梦在此刻闪耀, 通天巨树下虔诚的祈祷, 浮华宫殿里璀璨的宣告, 是——年少啊—— “嗒——” 比雷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薇安”,笑着说:“就这里吧。” “嗯——” “薇安”乖巧地停下了脚步,她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竟是再不见丝毫比雷先前感受到的阴森,让比雷不禁一阵恍惚,差点怀疑自己的猜测,但很快他又定下了心神。 比雷看着薇安,开口道—— “薇安——你还不走吗?” (第一次收到月票,有点激动,本来打算多写点的,但奈何没有存稿,外加能力有限,还没完全构思好后面的剧情,只能写这么点了,我再努把力康康能不能写点东西出来。) 第十五章 校园沉没 4 “走?” 薇安看着比雷,眼中流露出了丝丝危险的目光—— “走去哪?我为什么要走?” 比雷看起来好像相当疑惑—— “当然是回家啊,你忘记叔叔和婶婶昨天说要带你和亚克去乌兰吗?你们不是要去——” 说到这里,比雷突然顿了下,随后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下意识——抱歉。” 薇安的双眼眯了起来:“比雷——后天就是星期天了啊......” 比雷疑惑道:“我当然知道啊——话说——” 这时,比雷凑近了薇安,而薇安看上去有些吓到了,后退了一步与比雷拉开距离。 比雷看起来对薇安的动作有些疑惑,但还是低声道:“对了——薇安——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薇安看着比雷的表情,瞳孔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随后疑惑地问道:“介绍谁?” 比雷顿时急了:“就是那个啊——你看,你之前不是和我讲过么?——这次护送你们去乌兰的那个传说中有着超乎寻常人的能力的部门——夜卫的人啊!” 薇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来,在比雷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只只外表或诡异或正常的虫子正在以着一种明显不对劲的速度爬来。 比雷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薇安身边那令人窒息的气氛,而是自顾自地激动地说:“话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叔叔和婶婶都会来接你吧?到时候那个夜卫的人会来吗?你记得到时候指给我看啊——” 令人彻骨发寒的气势猛地一收,薇安的表情看起来明显顿了一下,她的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 比雷看着她,略带激动的瞳孔下藏着的是另一双冰冷的猎食者的瞳孔。 但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没有停止爬来,甚至有点已经在隐秘的角落包围了薇安与比雷两人。 薇安重新望向比雷,表面上纯净的双眸中此刻却暗藏杀机—— 不管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现在的状况都不允许他继续—— “不过薇安真的对不起啊——” 比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在那种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叫你,大家应该都已经误会了吧?” “......” 一阵可怕的沉默。 比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只见他担忧地望向薇安—— “薇安——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薇安沉默了片刻,随后笑道:“怎么会——回家的事不用担心,我早上跟我父亲母亲说好了,他们到时候会来接我的——那位夜卫的成员也会来,我到时候悄悄地指给你看——” 说着,薇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她带着那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用着调皮的语气说—— “不要告诉别人哟。” 比雷看到薇安那令人眼前一亮的样子,整个人一怔,随后脸涨的通红,于是别过脸去结结巴巴地说:“哦......那......我先回去了......” 薇安不禁好笑道:“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不了......” 说完,比雷便落荒而逃。 薇安看着比雷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逐渐变冷。 这家伙—— 是夜卫。 随后薇安眼神反复变换—— 虽然不能确定,但自己又何必需要确定呢?就算杀错了对它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薇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但随后又坚定了起来—— 对,没影响...... 但现在还不能杀他,他们两个一起出来,就她一个回去了一定会被怀疑,虽然她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怀疑,这所学校里面不可能有一位守夜人坐镇,她处于绝对的安全之中,就算知道是她杀的,他们也拿她没办法,但她能管得了那帮学生的身体,却管不住他们的灵魂,管不住他们的嘴。 这里是在市中心,就算她能用绝对的武力压的那帮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连呼吸都要向她请示,但这些花朵里面可是混进了几株野草的啊—— 夜卫。 除了比雷以外肯定还有——藏在学校里的其他的夜卫。 倘若自己的手段过激,那么那帮夜卫为了降低损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发出声响吸引学校附近的人的注意,那些人就必定会去通报教会。 到时候自己就算大开杀戒,那反而是让守夜人放开了手脚,为他的进场找了个理由—— 自己必死无疑。 比雷还不能死,他死了会使得其他夜卫更加警觉。 不过一开始只是因为羡慕薇安的这身皮囊,打算等薇安来了就干掉她才假装成她,却没想到有意外收获啊。 那么——比雷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自己是冒牌货的呢?那个会到来的夜卫又是真的吗? 算了,就算是真的——来了便杀了就是,只要出其不意,它便能保证那个可能会来的夜卫传不出什么消息。 只有拖到晚上,她才有机会逃掉。 这么想着,“薇安”皱起了眉,不爽地啧了一声—— 羔羊里面混进了几只狼,真恶心。 —— “大人——” 一名b组成员慌忙地来到亚克等人在的楼顶,对着那十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焦急地说:“有市民举报说莫比斯学院内出现了邪教分子企图通过绑架学生来达到威胁教会和他们的父母的目的,依在校的几名夜卫的身手来看,我们初步判断这应该是游荡者所为,那几位夜卫此刻是被困在学院内才通过此种方法传递信息,目前那名举报的市民已被控制住,托普勒主教正在申请调用夜祷具的权限来清除那位市民的相关记忆。” 亚克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名b组成员显然有什么想问的,但听到亚克的回话也只能无奈地退了回去。 在那名b组成员离去后,亚克皱着眉头看向薇安—— “他们是怎么把信息传出来的?” 薇安舔了舔嘴唇——“嘛——我大概猜的到比雷那小子怎么计划的,挺有意思的,虽然简单但能传出来就是好样的——不过传不传出来也没太大用,毕竟咱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也真是难为他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打开局面啊——哎,他们午休完了。”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他懒得去问为什么薇安能看到那边在做什么对于比雷的计划也只是猜测,反正那东西现在根本就没用,正如薇安所说——当务之急是怎么打开局面。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薇安突然出声道。 亚克和其他众人皆是惊奇地转头看向她。 薇安咧了咧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很简单的办法,比雷肯定想的到,他只是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才会没用那个方法,你们太灯下黑了,这次的午饭不就是个很好的启示吗?准备准备吧,比雷应该会掐准我们抵达的时间动手的。” 亚克点了点头,随后道:“行,可该怎么准备?” 薇安的眼神兴奋异常,她幽幽地说:“我们应该再找个更靠近点的位置,希望比雷有这个默契,以及——他的数学成绩不差。” 亚克面无表情地说道:“行,那我们再靠近点,顺便通知b组和c组。” 随后亚克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薇安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 随后薇安等人也跟着亚克走了下去。 就在这时,费克曼走到了薇安身边,低声询问道:“话说薇安——比雷是怎么和其他夜卫交流并让他们传递的消息?——你先前说比雷把控虫师引走了对吧?” 薇安笑了笑:“那家伙应该是利用了唇语吧?” 费克曼一愣:“唇语?” 薇安继续道:“是啊——超乎常人的视觉让几乎每个夜卫都读得懂唇语不是吗?” 费克曼点了点头:“不错——可是单动嘴唇不发出声音一下子就能被看出不对劲吧?” 薇安将双手枕在脑后,看起来十分随意:“是啊——但控虫师的虫是有限的,它不可能精准地监听到每一个人不是么?” 费克曼皱起了眉头:“是啊——可是只要合理分布,控虫师还是能勉强做到监控整座学校的啊。” 薇安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但人一多——它也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讲的。” 费克曼楞住了,随后他恍然大悟:“食堂!” 薇安继续点头道:“是的——比雷在进入食堂打完饭后主动找到了一名夜卫,借着嘈杂的环境找到一名落单的夜卫进行对话,同时控制好面部表情让控虫师在暗地观察的雾虫误以为他只是在正常地聊天,毕竟那么多人,雾虫可不会细心到去读他的唇语—— 当然,这一显眼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夜卫的注意,于是他们用各种理由调整位置而读取到比雷那一边像有心事般讲几句话便偷瞄‘我’一下,一边在嘴唇上不断重复的那句话—— ‘薇安·博拉是控虫师。’” 费克曼连连赞叹:“这小子的临机应变能力真不错啊——所以在他观察到其他几名夜卫都收到这段提示后便更改唇语发出指示?” 薇安点了点头。 费克曼突然有些好奇:“那他们传递消息的手段和打开局面的措施——” “嘘——” 薇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她带着那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用着调皮的语气说—— “让我先买个关子吧。” 费克曼无奈地笑了笑。 “薇安——” 亚克突然出声叫了薇安一句。 “干嘛?” 薇安楞了下,好奇地向亚克看去,询问道—— “是要我去叫b组c组吗?” 亚克摇了摇头,随后满脸淡然地伸出了只手—— “再来一根——真没抹茶味的?” 薇安·博拉:(°ー°〃) (受限于能力,昨天啥都没憋出来,今天也写到这么晚......不过今天努了把力,把本来打算用两章写的合成了一章,真的是能力有限......) 第十六章 校园沉没 5 薇安看着比雷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随后阴森的表情一变,重新换上了那个令人感到亲近的笑容。 “你——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嘶哑,扭曲,根本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好似违背了这世上最基本的准则,光是听一下就会让人陷入疯癫。 薇安没有回头,脸上仍挂着微笑:“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解决,倒是你——你就这么进来不怕暴露了吗?” 身后那个生物似乎是摇了摇头:“不要紧,同胞——你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只能报团取暖了,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薇安咬了咬嘴唇,但诡异的是她的脸上仍保留着微笑时的表情:“别说同胞了——我愧为你们的同胞,倘若不是我——我说什么也会拖到夜晚的,就算我不能走,至少让其他人——” “希薇娅!” 背后那个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片刻后又低落了下去—— “我们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同胞......既然如此,干脆就将计划提前——” “不要让我连最后的一丝骄傲也被踏的粉碎!” 薇安低吼着警告身后的那个生物—— “还没到计划之时——你想让我们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我犯下的错,我自己来解决......我不会让大家,因我的错而丧命!我会拖住守夜人,到时候让其他人离开!” “......萨哈,至少他......不会抛下你的......” “......麻烦你了......帮我带走他......不要让他做傻事......求求你了......” “......你想逃避?”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从未忘记我等最初的目标。” “是因为愧疚吗?因为你没有控制好自己,杀死了两个——你的朋友?” “住嘴!” 薇安再也无法维持脸上那从容的微笑了,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崩溃,变得狠毒扭曲—— “我......从未将她们视作我的朋友——我知道的,我们不同......” 真是稀奇,这个隐藏在皮囊之下的丑陋的怪物语气里竟有那么一丝委屈,它深埋于幻象下扭曲的瞳孔中泛起了几滴泪花。 背后那个生物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曾——” “行了——不要再说了——” 薇安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它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般,身体都有些颤抖—— “那终究只是过去,它不像未来,亦不是现在,未来只会越来越近,现在我们尚且能把握,唯独过去,它那么狠心,总是离我们越来越远......” “......” 一阵可怕的沉默。 薇安抬起脚,它的步履有些踉跄,就像踩着布满泥泞的过去,一步一步负重前行,直到满身泥泞。 薇安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生物注视着自己,但它没有在意,它很快恢复正常,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踏着树下斑驳的光影离去。 “她——好像是同胞......” 突兀的开口,没有一丁点的铺垫,身后的生物以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薇安停下了脚步,片刻后它便明白了那个生物说的是谁,于是问道—— “好像?” “她——” 声音带上了几分犹豫—— “得到了守夜人赋予的‘阴影’。” 薇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她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胞?!” 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我也不知道......可能......她是特殊的......总之,你注意......” 薇安停顿了许久,随后点了点头,迈步离去。 那个生物只留下长长的一声叹息,随后悄然离去,绿荫下斑驳的光影都没注意——它到底是如何离去。 —— “哎——麻烦——” 薇安站在比之前离学校更近的屋顶上,无奈地叹息。 莫妮卡顿时好奇不已,忙问:“麻烦什么?” 薇安翻了个白眼:“在想下次上学怎么处理跟比雷的关系——他今天当着一帮同学的面把我叫出去三次哎,就算其他人不问,跟我玩的好的那几个肯定揪着我问。” “三次?” 费克曼凑了过来—— “不是两次吗?” 薇安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指了指自己:“我稍微能预知点未来。” 费克曼楞了楞,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先前还真是灯下黑了。” 莫妮卡与其他人也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唯独亚克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 薇安眯眼看向不远处的学校,心里默默地想着—— 真的是,每次讨伐游荡者前都会想起那段不美好的过去啊。 —— 那个黝黑的小丫头真是可怜,瑟瑟发抖地躲在篝火那微弱的火光中看着外面血红的瞳孔。 片刻后,篝火像是累了一般,噗的一声熄灭于无尽的黑夜中。 那个有些黝黑的小丫头望着黑暗中扑上来的无尽恶心的野兽,突然冷静了下来,喃喃道—— “妈——我想你了......” 随后她便被兽潮所吞没。 (今天有事,只能写这么点了......) 第十七章 校园沉没 6 我已经看不清过去,哪怕它曾经辉煌到令我震惊。 我亦无法解读未来,因为它始终朦胧不清。 我只能把握当下,只有它能令我感到安心。 薇安看着窗户外那只梳理羽毛的乌鸦,心情有那么一丝沉重—— 今天晚上就是它的死期了。 它不会逃去,这一次它要直面过去,让同胞离去。 它早已不堪重负,软弱的脚早已不能远行,它也不想再被过去甩去,所以它要成为过去。 是它没能忍住自己的欲望,但它不能害死在这所学校里的同胞,它其实不想杀人,但为了同胞,它只能杀死那些想要出去的人。 它可以不杀人? 是的,当然可以,它完全没必要杀死想要出去的人,刚进食了挚友的它已经饱腹,不需要其他人来填充胃部,可“依仗”还需壮大,不然它没胆量面对守夜人——不,是没把握让同胞离去。 ——还需要再杀一个。 它的眼神已经逐渐冰冷,套在外面的皮囊差不多可以脱下了。 它看向了那个好像正在发呆的盯着身下的男孩—— 比雷·弗尔德。 它不会去说抱歉,那样太虚伪,令它悲哀的进食的本性早已打碎了它对于杀人的不适。 它手上沾了很多血,那么多人的血,说了抱歉也不会消失,它早就认清了自己。 它杀过好人,杀过坏人,杀过稚童,杀过老人,杀过妇女,杀过挚友...... 都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理由,只是饿了,仅此而已。 它不是善人,它自认为恶,因为这本就无可争议。 只是,只是......它莫名地感到有点悲哀...... 薇安看了看塞进抽屉里的那封情书,自嘲地笑了笑—— 你还真是受欢迎啊——薇安——又或者,同胞? —— 又上课了,比雷略显无趣地看着黑板,他的内心有些坦然—— 他感觉自己可能暴露了。 但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越到生死关头心态就越是平稳,甚至可以用发呆来形容面对死亡时的他。 他想活下去,但若是面对足以吞噬一座城市的滔天巨浪,纵使不会游泳他也会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欣赏那波涛汹涌的灭世美景。 他的这种心态不好,他知道,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个人。 比雷转过头,无聊地看着窗外那只自顾自梳理着羽毛的乌鸦—— 薇安大人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呢? ——戳戳 咦? 比雷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腿。 比雷低下头看去—— 薇安·博拉正蹲在自己身子前的课桌下,课桌刚好挡住了薇安略显娇小身躯,薇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比雷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 比雷瞳孔地震!!!! 嘘—— 薇安冲着比雷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后将食指抵在嘴唇前,示意比雷不要出声。 比雷深吸一口气,随后控制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在发呆。 比雷有意无意地双手交叉抵在身前,恰好挡住嘴唇,随后用唇语问道—— 【薇安大人,您怎么在这?】 薇安同样用唇语回道—— 【先前趁你和控虫师出去的时候溜进来的。】 比雷继续问道:【控虫师为什么没发现您进入了学校?】 薇安·博拉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秘密。】 比雷:【......话说您能进入教室是不是说明——】 薇安轻轻地点了点头:【没错——这间教室里并不存在雾虫。】 比雷顿时松了一口气:【那那封信——】 薇安:【已经送到教会了。】 比雷彻底地放下了心来。 他将信息传递出去的方法很笨,同时也是在赌——莫比斯学院作为艾萨市的最高学府,其占地面积之广不是一般的学校所能媲美的,所以控虫师的雾虫必须合理分配才能做到监控全学校,当然学校的边缘部分肯定是重点监视区,这样一来必然会有一些监控死角,那最好的监控死角是哪呢? 是的,“薇安”所在的教室,这个地方的雾虫甚至可以做到没有,因为“薇安”本人就在此地,她可以代替雾虫监视,虽然同样有视野盲区,但总的来说还是更好的,当然肯定不止这一处存在监控盲区,但这一处的风险最小,而比雷赌的就是它没有。 比雷让一名夜卫借着递情书的名义来到这间教室,之所以不是他自己是因为他还要牵制住“薇安”,防止“薇安”提前回到教室。 再之后让那名夜卫将写着“莫比斯学院内有恐怖分子劫持了学院”的纸条塞进比雷自己的笔袋然后——扔出去。 是的,扔出去。 先前也说了,他们夜卫相比于常人具有更出色的身体能力,而雾虫所监控的最大的一个视野盲区就是——空中。 监控学校附近的雾虫本来就不多,它们的精力自然是集中在想“走”出校园的人身上了,哪个闲的没事一直盯着天上看? 虽然扔出去后有一定的风险被人认为是恶作剧,还有一定的风险会砸到人,但这的确就是比雷自身的极限了。 幸好,看起来结果是好的。 薇安:【我们已经到了哦。】 比雷一怔,随后问道:【距离?】 薇安:【学校后方最近的那栋楼的屋顶上。】 比雷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了解。】 让守夜人的黑夜能笼罩到控虫师的方法实在是太简单了,真正难的只是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而已。 有些人就比较容易走入误区,下意识地认为控虫师呆在教室里守夜人无法将黑夜扩散到这里就是死局了,当然,除了当局者以外很多人都能想到的——控虫师在学校里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 比雷之前两次将“薇安”叫出去,以及午饭时间,“薇安”的位置都是移动了的。 那么,只要再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薇安约出去就行了。 第一次将薇安约出去是为了确认,但中途发现她是控虫师,所以才采用了那样的借口。 第二次约薇安出去是为了将薇安的注意更多地引向校门口处,同时让薇安有些投鼠忌器,同时借着将食堂里喧闹的氛围推向顶峰,将状况彻底搞乱,让食堂里的夜卫方便交流,在那个状况下无论是大喊大叫还是交头接耳,只要表情做的到位那看起来都是正常反应,毕竟薇安好像是被称为“莫比斯女神”的人啊。 那第三次,该用什么样的理由? —— “亚克——” 薇安扭头看向亚克—— “b组c组已就位,比雷也要行动了——”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随后淡淡地说:“我知道——全体a组准备。” “是!” 十个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眨眼间,十人已围着亚克单膝跪下。 亚克冷声道:“日狩即将开始,所有成员允许使用允许使用夜祷具,尽量避免伤害到无辜人群,必要情况可舍弃救援学生,以上。” “了解。” 众人低下脑袋恭声道,就连一直疯疯癫癫的薇安也不例外。 亚克点了点头—— “那么诸位,请铭记我们的使命与信条——” 亚克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十人也低着头将右手放在左胸前,随后十一人皆是沉声道—— “愿长夜永寂。” —— “夜卫已经发现了希薇娅了。” “什么?!” “他们好像就快行动了。”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必须去救它!” “很复杂——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接收其他同胞。” “夜卫现在行动他们逃的出来?!” “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它们可是我们的同胞!你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冷静下来——哈斯顿!”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总是这幅淡然的模样,好像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握中——别告诉我这也在你的计划中——牺牲我们的同胞!——说到底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 (最近在忙着事,更新可能都会迟一点,写的也有点水,万分抱歉,过几天就好了,嗯,大概。) 第十八章 校园沉没 7 “薇安——” 下课后,比雷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来到了薇安面前。 薇安看着比雷,歪了歪头,笑道:“又有话找我说吗比雷?又要出去说吗?——还是等到下午再说吧,又或者就在这里说?” 闻言,比雷脸上的凝重被打破,只见他满脸尴尬:“啊——不,不是我想找你,是——是一班的艾克什......” 薇安脸上的表情滞了一下,随后她面色幽怨地看着比雷:“他不能等到下午说吗?上课的时间很短啊......” 比雷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能啊......因为他今天下午就要转学了——他想趁着这最后的时间把一些事......嗯——跟你讲明来。” “哇——” 教室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刹那间,整个教室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薇安眯起眼睛看向比雷,它不得不承认比雷的这步棋下的好,形势再一次逼的她不得不答应下比雷的要求,因为薇安的人设注定了她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于是薇安笑着说:“行吧——那拜托比雷你帮我跟老师说一下,我相信老师会谅解的——他说了在哪等我吗?” 反将一军,表面上薇安答应了这次的请求,但注意,她的话语中首先堵死了比雷跟它一起去的情况,这也是比雷使用这个借口将薇安约出去的缺陷所在,就算薇安答应了,她离开了教室,而且这件事是真的,但离开了比雷视线的薇安到底会不会去谁能说的准?恐怕到时候就算去了,那去的也不是薇安,而是雾虫! 可薇安的这句话,也在比雷的意料之中。 比雷叹了一口气,语气幽默地说:“别说了,还帮你跟老师说——这么轰动的大事件,我估计啊,我们到时候全班都得跑的去偷看,当然啦——我肯定是第一个带头的,薇安你有时候要对自己的魅力有更清楚一点的认知哦——哦,对了——他在学校后面的那个树林里等你。” 薇安眼神一凝,便知道躲不掉了。 比雷的这句话关键不在于告诉薇安有可能全班都跑去看那个叫什么“艾克什”的家伙对她告白,敢因为这点事就打破学校的规矩在上课的时候溜出去,他们往往只需要等一个——愣头青,一个蠢到真的会因为这点事就翘课的人回来后告诉自己—— 是的,比雷在明示自己会悄悄地跟过去。 薇安眯起眼睛,笑了笑:“好的,那我现在就赶过去?” 比雷耸了耸肩:“行。” 薇安点点头,随后迈步走出了教室。 薇安在走出教室后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比雷追上来,它相信比雷也明白的——他已经暴露了,他不需要再装了。 它不知道比雷为什么要将它引到那片树林里,但既然已经知道比雷的身份,那很明显那片树林是绝对有问题的。 它不怕死,但它怕它的同胞死去,所以它还不能死。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就这么突兀地响起了,那空洞的声音就像是冥府传来的幽幽的哭泣。 薇安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上课后,所有人都会回到教室,那么走廊上就只剩下自己与比雷了。 既然已经明了了比雷的身份,比雷八成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那它便也无需再装,直接跟比雷摊牌。 是,它是暂且不能杀比雷。 但它也不用假惺惺地听着比雷的话前往教学楼后面的树林了。 比雷的想法很好,他也明白就算自己跟上去薇安也可以直接选择与自己摊牌不前往树林,双方都有顾忌,但很明显薇安占据优势地位,就算它不去树林比雷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选择配合它撒下这个谎言,因为就算这个计划失败了他还可以去想其他的办法,但拆穿了薇安那就是让薇安放下一切直接动手。 所以他选择了下课而不是更临近夜晚的下午放学来告诉薇安。 一方面是给自己留下更多的试错空间,另一方面便是借着下课走廊许许多多的人群把薇安逼去树林里。 但漏洞太明显了,薇安只需要稍微地放慢脚步,一些好奇地想跟着看一下的同班同学就会在打上课铃后回去。 只剩下一个比雷,根本无法造成它必需前去的局面,它已经打算直接跟比雷摊牌了。 薇安站在赶回教室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人潮汹涌,把孤独冲得那么细碎,甚至能渗入他人的心里。 ——与恶龙缠斗越久,自己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会回以凝视。 如果“薇安”知道这句话的话,一定能深有感触吧。 “滴答——滴答——” 根本不存在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响起,时间那苍老的呢喃一如既往的刺耳。 薇安在等。 “薇安为什么还不走啊?” “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我就说了别要这么多人来吧!” ——我们? 薇安猛地一愣,随后转过身去,只见在一个显眼的拐角处—— 挤着四十多个人。 四十多张脸在见到薇安转身时明显楞了一下,随后连忙慌张地藏起来。 时间倒回到薇安刚刚走出教室时—— “话说——” 比雷面露犹豫。 其他班里同学皆是好奇地看向他。 他担忧地说:“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们想——艾克什为什么偏偏要约学校后面的那片树林呢?该不会——他打算在那个树林里对薇安做些什么吧......” 全班同学.惊怒.jpg “对啊!那可是小树林啊!” “男人们的梦幻之地啊!” “不行,得赶紧把薇安叫回来!” “可是——” 比雷打断了他们,仍旧面露忧色—— “万一他只是单纯地鼓起勇气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堵上一切告白呢?直接放鸽子太过分了吧......” 班里的同学们陷入了沉默。 比雷试探道:“要不——我们跟过去?” 班里的同学们一愣。 班里的同学们互相对视。 班里的同学们陷入了思考。 班里的同学们结束了思考。 班里的同学们相视一笑。 班里的同学们达成了共识。 —— “萨哈——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看着它死?!” “你过去只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起码我和它还能葬在一起!” “......我不能让你过去。” “你试试?” 第十九章 校园沉没 8 突然而至的风把亚克的风衣吹的猎猎作响,他站在屋顶上,神情冷峻。 薇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着调的样子消失,就连先前面对游荡者的那种兴奋的模样也消失不见,她此刻的神色异常的平淡,仿佛哪怕灭世近在眼前,她也能巍然不动,如山一般。 她那精致的脸上布满的平淡令人沉醉,如同饭后的小酌,令人感到道不尽的惬意与安然。 没有人对薇安的变化感到奇怪,四年来的日子里他们早已习惯薇安莫名其妙的转变。 她有的时候会抱着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在啃一个下午,当然事后她往往承认她根本看不懂那写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天下来除了记住了书名以外什么都没记住。 她有的时候会很疯癫,脸上的表情放肆而又狰狞,经常干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但事后她总会否认那是她自己的本性。 她有的时候会很文静,能用着一种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温柔的语气轻声和你聊上一天,但事后她总会吐槽你怎么事那么多。 如果让莫妮卡去形容她的话,她感觉薇安就像一只摆脱了牢笼的野兽。 这并不是说她会攻击他人,而是说薇安她活的更——随心所欲一点。 她摆脱了法律的束缚,就算是违反法律只要能让她感觉到愉悦和有趣她能毫不犹豫地动手。 就像野兽如果饱了的话并不会去追逐猎物,但如果饿疯了就什么都敢扑上去。 莫妮卡有一种感觉,她感觉薇安从来没有向他们展露过真正的自己。 不是因为真正的她很糟糕,更不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她不想那样做。 没有原因,只是单纯的内心不想,所以她那样做了。 唯一套在这头野兽脖子上的锁链,也只有道德而已了。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最有约束力量的永远是道德和文明,法律也只是建立在它们的基础之上,它们能区分出野兽和人类,在高尚与低俗之间划下分界线。 “快了——” 薇安喃喃道—— “就快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禁紧绷了起来—— 包括亚克。 —— “你先等等萨哈。” “怎么?你真想拦住我?” “不,但你这么去肯定会死。” “我不是说了么?!我根本就不怕死!就算死我一个计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可希薇娅还是会死,哪怕你死了。” “......你——想说什么?” “我有办法,或许,能活下来一个......” —— “你们真的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嘛,到时候班里没人老师会生气的啊。” 薇安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四十几号人,揉着眉头说道—— “行了,赶紧回去吧。” “不行!——要是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可怎么办?!——你放心吧,我们留了弗克兰那家伙帮我们应对老师!” 薇安一愣,问道:“就——他一个人么?” —— 教室里,艾杜克林老师看着空荡荡的教室,顿时脸都黑了,他几乎是有些颤抖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向着唯一留在教室里的弗克兰发问:“其他人呢?” 坐在座位上的弗克兰一脸淡定:“老师,人都到齐了,开始上课吧。” 艾克杜林老师一愣,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弗克兰,好像在怀疑自己的听力和视力。 弗克兰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老师,人都到齐了,开始上课吧!” “你......” “老师,人都到齐了。” “我......” “人齐了。” “他......” “齐了。” “......” —— 薇安最终只能无奈地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些人。 薇安有些疑惑,她搞不懂——比雷到底在想些什么? 教会一直对游荡者的相关事情守口如瓶,比雷干这种事不怕被——对了,教会里好像有着能清洗记忆的夜祷具来着? 薇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来是躲不过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这样,薇安来到了树林前。 薇安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帮已无处躲避正尴尬地笑着的同学,笑了笑,随后走近比雷轻声道:“要不比雷你陪我进去吧?大家就在外面等着就好了,有事情我会叫大家的,更何况还有比雷待在我身边——其实我也是有点担心的啦,但大家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勇气——可以吗?比雷?” 比雷暗自皱眉,不知道薇安又想搞什么鬼,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笑道:“当然可以。” 几个男生围了上来,拍着比雷的肩膀微笑着说:“比雷——可不要做什么不好的事哦~” “对的哦~不然我们会很开心的——关于班级里多出一位女生这件事~” “最好管住你的下体不要让它和脑袋有交流哦~比雷君~” 比雷:“......” 最终,在众人“友善”的目光下,薇安和比雷进入了森林。 越走越深—— 薇安与比雷在背对着众人时脸色便变得冰冷一片,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踩过落在土壤上的树叶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有些不寒而栗,此时正值盛夏,而非深秋,这股不自然的寒意多少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越来越深入树林深处,逐渐密集的树林有些刻意地遮住了阳光,这片寂静之处想起的声音,只有两人那单调的脚步声。 他们越走越深——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薇安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比雷带着好奇问:“怎么了?薇安?” 他的表情依旧冰冷。 “比雷——你觉得你什么时候会死呢?” “薇安”突然发问,它没有回头。 “嗯——” 比雷好像是思考了下,随后他脸上的冰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暖如阳光的微笑—— “今天?” 只一瞬间,“薇安”便来到了比雷的身前,而薇安的一只拳头则突兀地出现在了比雷视线的正中间。 而同样是此时,一抹刀光从阴影中跳出,切断了“薇安”攻向比雷的拳头,是的—— 薇安·博拉狞笑着从比雷·弗尔德的阴影中一跃而出,她手中那抹雪白的刀光一闪而过,切断了“薇安”的手—— 没有鲜血流出。 “薇安”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只手,随后看向薇安,怔了怔,眯起了眼,又看向比雷:“这就是你的依仗?——区区一个a组的人?” 说话间,“薇安”那只落在地上的手化为一团雾气消失不见,而“薇安”那只断了的手则一下子长出了一截白骨,随后肉芽围绕着这截白骨呈螺旋状生长,转眼间便变成了一条新的手臂。 薇安笑的眯起了眼,只见她微笑着拿起食指抵在嘴唇处,像一个狡黠的精灵般,她用着那空灵的嗓音轻声说—— “不——请不要说话,因为——夜已深,请安眠——” “薇安”的瞳孔猛然瞪大,它的周围,黑暗如同蔓延的瘟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钻出并腐蚀着地面上的光斑。 “薇安”身上突然涌现出许多白雾,随着白雾的翻涌,“薇安”的身形也急剧变化,仅在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只有着萎缩的四肢和干瘪的胸部以及狰狞的头部的畸形生物。 控虫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轻叹一声。 若是晚上,它的依仗还可以动用,那黑夜就无法关住它。 它没有逃,逃跑没有用,现在这里以及属于守夜人的黑夜了,太阳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守夜人的“黑夜”是黑夜。 黑夜的诞生必须要经过日落,这是守夜人的黑夜无法抵抗的法则。 所以现在在控虫师的眼中,天上那颗桀骜的火球正在飞速地移动中,眨眼便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夕阳西下,那凄凉的余晖似乎在昭示着生命的衰落。 控虫师闭上眼,放弃了抵抗—— 对不起,同胞们——是我的错...... 那苍凉的歌声又再度响起—— 失落的孤高,残缺的骄傲, 千年遗民的梦在此刻闪耀, 通天巨树下虔诚的祈祷, 浮华宫殿里璀璨的宣告, 是——年少啊—— “——啊!!!!!” 少年少女们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树林深处的寂静,刺鼻的血腥味隐隐飘来。 黑夜外围的比雷猛地一楞,随后便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不过却被薇安拦住了。 只见薇安脸上的狞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刀去触碰身前—— “锵——” 在伸出一段距离后,薇安手中的刀像是碰到了什么一般发出了如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薇安的表情有些难看,但随后她脸上的凝重又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笑容。 她舔了舔粉润的嘴唇,好似见猎心喜一般有些激动地说:“情况好像稍微有些不妙哦——第二只游荡者——是牵线者。” 比雷极力看去,果然看到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线。 随后她大喊道:“喂——亚克!还有一只游荡者——是牵线者!我去把它干掉吧?” 亚克面无表情地从黑夜中走出,冷声道:“不用——敢冒出头来一样得死——就是那帮小鬼有些麻烦了。” “喂——守夜人——”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传出来一道嘶哑扭曲的声音,随后一个浑身苍白,脸上有着两个满是獠牙的嘴唇,头顶上长着三根蠕动的触手的畸形生物缓缓从树林中走出,而伴同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个被白色的丝线缠绕住的惊慌失措的学生,细细数去,恐怕不下百个! 那个畸形生物的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亚克,随后用它那嘶哑扭曲的声音问道—— “来谈个条件?” (昨天没来得及更新,今天把昨天该更的和今天的合成一章补上。) 第二十章 校园沉没 终 黎明终究沉入黑夜 “条件?” 亚克挑了挑眉,维持着脸上的冷漠看着萨哈。 萨哈沉声道:“不错——把我的同胞放了,我就把这些学生放了。” 亚克沉默地看着他,随后冷笑道:“你们这种东西的脑子果然是摆设吗?你觉得几个学生会比你们更有价值?” 被捆起来的一百多个学生们听到这句话,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鬼哭狼嚎了起来。 萨哈的倒三角眼仍旧死死地盯着亚克,它的眼神疯狂中夹杂着一丝理性的火焰,看的亚克不禁眯起了眼。 萨哈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可以跟它换。” “换?” 薇安挑了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萨哈扫了薇安一眼,随后沉声道:“对——我任由你们处置,只要你们放了它——很划算不是吗?” 说着,萨哈咧嘴笑了起来,它那两个嘴中的森森獠牙露了出来,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薇安——薇安——救救我们——我还不想死......” 已经有些学生认出了薇安,于是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地哀求着薇安,其中自然包括薇安的同班同学们。 “闭嘴,垃圾们——” 薇安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冷漠到令人发寒,她那看垃圾般的眼神直接让所有学生都楞住了,他们内心那个高洁温柔的薇安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 “你不用演薇安——” 亚克冷冷地说道, “反正我也没打算答应那家伙。” “是吗?” 薇安脸上那冷漠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她挠了挠头对着一众被丝线吊起来的学生们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了——亚克不愿救你们我也没办法啊——” 萨哈眯起眼看向亚克:“我能请问一下为什么吗?” 亚克的眼睛里像是塞了块冰,永远都是那么的寒冷,他讥笑道—— “所以说你的脑袋真的是摆设吗?我先不谈一百多个学生换你们两个游荡者有多赚,我放了另一个家伙怎么保证你会乖乖地过来让我杀?到时候我把它交出来你们两个继续拿着那帮学生要挟我跑了怎么办?” 萨哈笑了,虽然它的笑丑陋到令人呕吐—— 没有立刻动手就说明亚克已经心动了。 萨哈弯了个腰恭敬地说道:“您误会了,守夜人阁下,这几个学生并非交换的筹码——而是诚意。” 亚克罕见地皱起了眉头:“诚意?” “是的——诚意。” 萨哈点了点头,随后操控着丝线放下了那一百多个学生。 那一百多个学生在解脱后还有些不敢置信,有些人甚至茫然地望向萨哈,似乎想不通它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就想迈开步子向树林外跑去。 “都给我回来!” 薇安突然大吼了一声,把那些学生都吓了一跳,随后薇安死死地盯着那名牵线者,同时对着那些学生说道:“都给我呆在原地不要乱动!——如果你们还想要自己的命的话!” 所有的学生都被吓在了原地,但有几个腿脚看起来还是蠢蠢欲动。 萨哈对着薇安露出了一个恶心的微笑:“不用担心这位a组的夜卫大人,我已经撤去了周围的雾线。” 薇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果然发现原本将整座树林包围住的细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薇安沉声对着那些学生说道:“你们一个一个走过来,走到那个家伙那边去。” 说着,薇安用手指向亚克。 那些学生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乖乖听着薇安的话迈步走了过去。 虽然薇安先前说了那般冷漠的话,但听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家伙的意思也能明白薇安当时大概率是为了他们着想。 萨哈重新看向亚克,这一次它那恶心的笑容中竟出现了几分从容—— “可以聊聊了吗?守夜人大人?” 亚克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萨哈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您所见,这就是我的诚意,而我的筹码是——整座学校。” 薇安瞳孔猛地一缩,就连亚克也忍不住眯起了眼。 亚克冷声道:“我怎么保证你不会食言?” “很简单——” 萨哈脸上的表情变的轻松了起来—— “我现在就走过来自动进入您的黑夜,而在我进入黑夜的后您将它放出来。” “那你怎么保证我不食言?把你关进去后不放另一个家伙出来,而是把你们两个都弄死?” 亚克盯着萨哈问道。 “这更简单了,因为人质——不在我手上。”萨哈依旧笑着回道。 这次连亚克都难忍震惊的表情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的意思是——这学校里还有第三位游荡者?” 萨哈耸了耸肩。 亚克罕见地陷入了犹豫,他不傻,这游荡者做到这份上了说明被他关在黑夜里的那个游荡者很有可能极其重要。 但仅仅是思考了片刻,亚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萨哈坦然地笑着,随后仍由扩充而来的黑夜将它吞没。 在黑夜里,它见到了希薇娅。 希薇娅是那么的凄惨,两只手已被削去,九道漆黑的锁链正牢牢地锁住它,让它不得动弹分毫。 而就在它进来的那一刻,九条锁链好像是察觉到了它的进入一般,其中四条锁链凭空消失不见,紧接着萨哈周围的黑暗中便有四根锁链暴射而出,将萨哈死死地锁住。 希薇娅看见了它,错愕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它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 萨哈低声道:“我来换你出去了。” 希薇娅顿时激动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赶紧给我回去!——等等——你身上的是——” 见它察觉,萨哈也不否认,只是默默地点头。 希薇娅的瞳孔布满血丝,它的声音颤抖,语气凄凉,它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不——告诉我——你只是饿了,你也不想的——” “不——我是为了警告守夜人——我们敢杀人——” 萨哈抬起头,直视着希薇娅—— “我有什么错?!不!我们没错!错的是这帮人!是他们——” “闭嘴!你这个畜生!!!” 希薇娅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它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你忘记了刻在我们血脉里的荣誉!你忘记了我们的骄傲!你抛弃了先祖高贵的血脉!你这个懦夫!!!” 言罢,希薇娅抬头望向那望不见尽头的黑夜,高声怒吼:“守夜人!你若是心里还存着几分守护人类的胆量,那就杀了我!——你若是不杀我,我发誓,在你放我出去后我一定屠尽所有看见的人!” “希薇娅!——你干什么?!” 萨哈失控地大吼—— “你再怎么说也没用——纳萨克斯就在外面,它如果等不到你就会杀掉学校里的所有人!所以守夜人是一定会把你放出去的!” 希薇娅看了它一眼,冷笑道:“不,它不会——因为它至少牢记着我们的信仰。” 说着,希薇娅抬头高喊:“不信的话你就去看看吧守夜人!我猜想现在树林外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你们再不出去把逃出学校的学生逮回来可就收不了场了。” 萨哈一楞,随后疯狂大喊:“不——不可能!纳萨克斯它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希薇娅轻叹一声:“它只是留了条后路罢了,毕竟守夜人不可能冒险去用黑夜试探树林外是否有着一个掌控着全校师生的游荡者,所以你们的计划的确差点就要成功了,守夜人和你都被它给骗到了,只是——” “它没想到你一心求死?” 亚克从黑暗中走出,冷漠地看着希薇娅。 “不——” 希薇娅苦笑了一声—— “它应该猜到了——只是它拦不住罢了,不管是我还是萨哈。”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星,袅袅白雾冒出—— 亚克点燃了一只烟,这次莫妮卡费克曼都没有阻止他,当然——埃尔也没有。 亚克吸着烟,出声询问:“介意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我还挺好奇的。” 希薇娅虚弱地笑了笑:“抱歉,这份秘密早已烂在了过去。” “是吗?” 黑暗中看不清亚克的表情,但他那冷漠的声线一如既往—— “每个游荡者进来后都这么说。” 萨哈冷笑一声:“知道了又怎样?你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 亚克的声音出现了几分波动—— “不会。” 亚克猛地将烟砸向地面,那燃烧着的火苗于黑暗中迸出几点火星,一如离人眼中血。 亚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只是好奇杀了我朋友和亲人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随后,萨哈与希薇娅身上的锁链消失不见,一共十道身影出现在亚克身边。 亚克冷冷抬眼,他那双冰冷的瞳孔在散发着幽幽的光,令萨哈与希薇娅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也能看清。 “给你们个机会——来试试。” 说着,亚克对着萨哈与希薇娅招了招手,随后无尽的火焰从黑暗中喷涌而出,火焰宛如冲出深渊的怒龙,飞速地向着萨哈与希薇娅逼去,亚克的瞳孔也被火焰映照的熠熠生辉,他歪了歪脑袋说—— “能碰到我,给你们个痛快。” 萨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希薇娅:“希薇娅,其实——” “我喜欢你。” 希薇娅脱口而出,随后用着那丑陋的微笑看着萨哈——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其实,萨哈,我很高兴——” “最后能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也只有你。” 萨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希薇娅,说道。 希薇娅楞了下,随后两人都笑了。 “深情的告别完了?” 亚克冷冷地说道。 萨哈笑着说:“啊,完了。” 亚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随后一直围绕在萨哈和希薇娅身边的火焰一拥而上,眨眼间便将两人吞噬,在那汹涌的烈火中,亚克看到了两个人影紧紧相拥。 “夜刀。” 亚克招了招手,随后正单膝跪地的一个人影便化为了一把漆黑的刀飞到了亚克手上。 亚克迈出一步,直接走入了火焰中,在火焰外只能看到亚克在踏出一步后便从原地消失,随后那火焰中相拥的两个人影前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右手拿刀的人影。 那个右手拿刀的人影高举刀刃,对着那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猛然斩下,随后两个人影的头颅便与它们的身体分离了。 片刻后,火焰散去,亚克站在正逐渐消散的火焰中央,垂着脑袋低声笑道—— “如果你这家伙是个人的话我不介意在大街上遇到你时邀请你一起坐下,我们就坐在大马路上——” 说着,亚克从兜里抽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着,而是惆怅地望着头顶。 突然,一缕光芒穿过黑暗打在亚克的脸上,随后,黑暗仿佛崩塌了一般,越来越多的光芒出现,宛如一天之中的黎明驱散黑暗—— “我请你抽根烟,我们一起聊聊过去。” (终于码完了,昨天没更新真是万分抱歉。) 第二十一章 庆功宴 上 在亚克将那两名游荡者干脆利落地斩杀后,黑夜教会又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把莫比斯学院里的几乎所有学生都删除了那部分的记忆,一切开始重回正轨。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薇安正呆在家缩在被子里怔怔地盯着墙面进行人类史上最为困难的运动——发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她又睡不着,掐都掐不昏的那种。 这也算是金手指的一种吧?反正任何致人昏迷的手段对她来说都没有用,当然,致死就不知道了。 有人可能会问你既然没事做那干嘛不看会儿书呢? 薇安看了看她卧室墙上的那个书架,冷笑一声—— 看书?开什么玩笑,作为上辈子一名血统纯正的宅女,在休息时间看书?你叫她去和阎王爷搓麻将都比这玩意靠谱! 日常的锻炼只是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但再怎么说她也必须维持作为一名宅女的最后底线! 休息时间自发看书?不可能滴!看长篇记叙文还差不多! 但很可悲的是——因为平常懒得去买书所以她的书架上只有教会和亚克等人赠送的书籍,也就是说——没有一本小说! 不过话说刚刚的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 血统纯正的宅女...... 纯正的宅女...... 正的宅女...... 宅女...... 女...... 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 薇安·博拉.开朗.jpg 薇安此时正用着她那淡灰色的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呆呆地望着墙壁。 “砰砰砰——砰砰砰——”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又是一个略显轻佻的男音大声传来—— “喂喂喂——薇安开门!” 薇安无奈地叹息一声,躺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才不急不慢地走出卧室去开门。 薇安打开门,只见兰德穿着一身蓝色的t恤搭配一条白色的短裤站在门口,见到她开心地挥了挥手—— “呦——疯子——” 薇安满脸死气地看着他,问道:“干嘛?” 兰德无奈地回道:“你以为我想来?庆功宴啊——听说你们干掉了两个游荡者?还就死了一个人?够强啊。” 说着,兰德上下打量了番薇安—— 一身淡黄色的睡衣,瀑布般的黑发随意地散在两肩,黑宝石般璀璨的双眼此刻满是倦怠,正幽怨地盯着自己,粉润的双唇压成了一个极其不愿的神色。 薇安厌烦地摆了摆手:“死掉的那个是个学生。” 兰德楞了下,随后沉默了下来。 说完,薇安转过了身去:“等会儿,我换个衣服去。” 兰德叹了口气:“行,快点——话说我还以为你不介意直接穿着睡衣去呢——还有才下午你就穿睡衣?” 薇安头也不回:“在家里就是要穿睡衣你懂个屁——还有睡衣只能穿家里,这才是真理!” 兰德扯了扯嘴角:“就会扯淡。” 很罕见,薇安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地回头说了句—— “对了,埃尔那家伙挂了。” 兰德彻底楞住了,他看着薇安的身影渐渐消失,略微有些失神。 —— “兰德——你小子身手不错啊。” 埃尔搂过兰德的肩膀笑道。 兰德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见过我动手,怎么就知道我身手不错?” 埃尔嘿嘿笑道:“这玩意是藏不住的,你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就是你最大的叛徒——兰德——” “干嘛?” 兰德瞪了他眼,回道。 埃尔举起酒杯—— “我敬你。” 说完,埃尔将酒一口闷下。 喝完,埃尔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浑身酒气地说道—— “妈的——老子想家了。” 兰德一脸疑惑:“你是怎么把话题转移到想家上的?还有你想家关我什么事?” 埃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脸,嘴吐酒气—— “因为我看的出来啊——你也想家。” “哈?” 兰德一脸疑惑,随后无奈地举起了酒杯—— “行行行,我也敬你。” 埃尔咧嘴笑了笑:“不用违心兰德,你不想哭就不要用酒藏住你的眼泪,兰德你看——” 说着,埃尔指向窗外的满天星斗,低声笑道:“星如河,装的都是古往今来的人心中的念想,真漂亮,不是么?” 兰德扭头看向窗外,配合地点了点头:“是,真漂亮。” 埃尔摇了摇头,随后点了点兰德的脑袋:“你小子可别装了,多笑笑吧。” “笑?” 兰德疑惑地看向埃尔,随后硬生生挤出了个笑容—— “这样?” “哈哈——是啊是啊——” 埃尔笑着拍着兰德的肩膀,随后表情平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窗外—— “老子早就看出来你心里有事啦,你进夜卫目的肯定不简单吧?” 兰德一怔,随后浑身紧绷了起来。 埃尔像是没察觉到一样,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演的太假了,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凹这么个人设你累不累啊?像刚刚那么肉麻的句子你都接,成天板着张脸,要我说啊,你就得多笑笑,别管真笑还是假笑,笑多了自然是真的了,这样不管自己还是别人心里都痛快一点。” 比雷扯了扯嘴角:“假笑只能让别人心里痛快,怎么还让自己痛快了?” “笑多了——就连你自己也以为是真的了嘛——人有时候要多骗骗自己,没坏处——” 埃尔举起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的让人心醉,突然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他身上的酒气好似在一瞬之间消失干净,令人惊异。 埃尔将酒杯对着窗外的满天星斗,冲着兰德挤眉弄眼—— “真要我说啊——你看——那小星星布灵布灵的真他妈的漂亮。” 兰德被这句话逗笑了,他举起酒杯:“行,那为了这真他妈漂亮的布灵布灵的小星星干一杯!” 埃尔唉了一声,笑道:“这样才对嘛——没读过几书刚刚那么搞差点恶心死我自己。” 比雷把酒杯凑前,轻轻与埃尔碰了下,随后笑道:“慎言,慎言啊——举头三尺——” 埃尔晃了晃酒杯—— “有神明?” —— “兰德——” 一只素白的手在比雷眼前晃了晃,随后薇安把脸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干嘛呢?” 兰德回过了神来,回道:“哦——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 薇安转身把门锁住,一边锁一边问:“埃尔的?” 兰德点了点头:“是——当时我们为了那布灵布灵的小星星干了一杯。” 锁好了,薇安转过头,挑了挑眉:“这句话他说的?” 兰德耸了耸肩:“是啊。” 薇安戴上一顶黑色的贝雷帽,然后再戴上一个黑色的口罩看向兰德:“不像他说的话——走吧。” 兰德跟着薇安一起下了楼——薇安住的是一栋双层楼的单身公寓,薇安住在二楼。 下楼的时候,比雷跟着薇安并排走,边走边说:“是——那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估计只是想让我放松点吧,当时我刚进夜卫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 薇安点了点头:“是他的作风。” 走到楼外,兰德看了看头顶毒辣的太阳,随后又看了看穿着带着帽子和口罩的薇安,满脸好奇:“你不热吗?” 薇安指了指自己的米色短袖和浅蓝色短裤,变得有些死鱼眼的眼睛懒懒地看着兰德:“相反,还挺凉快的。” 兰德看着薇安暴露在阳光下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窈窕的身材,以及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出的青春气息......额,把死鱼眼去掉。 兰德不禁咋了咋舌对着薇安:“薇安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家伙是真的能把不知道你真面目的男的魂都给勾没。” 薇安顿时来气了:“什么意思呗?什么叫不知道老娘的真面目?” 兰德冷笑一声:“如果你动手的时候能抽个空照个镜子就好了——话说你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啊。” 薇安双眼一瞪:“老娘哪里不像女孩子了?” “人女孩子不都喜欢那种大城堡什么的吗?我问你薇安——你有的时候会想要住在城堡里吗?还有那种什么王子骑士啊的——你想过吗?” 薇安直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满脸嫌弃地说:“哎——都一大老爷们儿了,谁他娘的喜欢那个东西啊?” 兰德:“......” 兰德无奈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去吧,老地方,我还要去叫别人。” 薇安摆了摆手对着兰德说道:“行,拜。” —— “我——我看到了......” 苏索瓦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面巨大的镜子,楞楞地说。 “不,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 “今天只是一帮匪徒闯进了学校,是他们杀害了布多。” “今天......匪徒......杀害了......布多......” “托普勒主教。” “什么事?” 坐在苏索瓦身边正轻声低语的托普勒主教转过头,满是平和的双眼柔和地注视着那位闯进来的教徒。 教徒低下脑袋,恭敬道:“主教大人,有一位贫民窟的孩子好像听说了这次事件的一些信息。” 托普勒主教追问道:“就他一个?” 教徒点了下头:“是的。” 托普勒主教温和地笑着:“那就清理掉吧。” “明白了。” 教徒说完后便退了出去。 托普勒主教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了保证相关信息能得到最严密的控制,死一个贫民区的小孩不算什么,反正贫民区那地每天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或病死,或饿死,或冻死,或抢食物时被打死,死法简直多种多样。 当然如果牵扯的人多了那肯定就不能傻傻地全杀了,贫民区的人并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勉强算“宝贵的”劳动力,什么东西杀多了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的,托普勒主教很明白这点。 但就一个小孩,还是一个贫民区的小孩——死就死了呗。 一帮连会费都出不起的猿猴死一个又算什么?教会为他们免费提供长夜烛就已经是救他们一命了,现在要他们还来有什么问题? 现在关键的可不是那个会费都交不起的猿猴—— 托普勒主教重新看向那位有名的大商人博鲁特·哈索的儿子苏索瓦·哈索,脸上仍是那柔和的微笑,继续轻声细语地给苏索瓦·哈索替换记忆—— 这位人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啊。 ——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几个男人围住了一个穿着米色短袖浅蓝色短裤,戴着黑色贝雷帽和黑色口罩的女孩,嘿嘿笑着。 达那很兴奋,虽然对方穿着口罩把脸遮的有点严实,但就看那身材和露出来的眼睛就已经够让他兴奋的了。 虽然是白天,但这小姑娘竟好巧不巧地挑着没人的小巷子里走,这不是送上门的小白兔吗? 那个女孩原本睁着的一双死鱼眼突然生动了起来,隐隐之间还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虽然看不见,但达那总感觉她在笑。 “喂——老大——” 旁边的一个混混戳了戳达那。 “干嘛?” 达那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向那个戳他的混混。 那个混混咽了咽口水,灿笑道:“那个——您还记得我上个礼拜不是被一个家伙揍了吗?” 达那点了点头:“是啊——你小子不是说是个浑身肌肉的男的吗?” 混混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那个混混突然看到那名被围住的女孩递过来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混混:“......” “你个死娘们看什么看?!老大,这娘们还瞪我,咱得好好教训下她啊!” 第二十二章 庆功宴 中 “看什么看?还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你妈的还给老子脸色看?!” 混混有苦说不出,只能配合着演戏,使出了自己平生最大的胆子恶狠狠地对着那个被围住的女孩说。 “哎——罗洛,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达那对着罗洛嘿嘿笑着,猥琐的目光止不住的在那名被围住的小姑娘身上游离。 罗洛吓得心惊胆颤—— 小姑娘?!你见过啥小姑娘徒手干翻5个能嗷嗷叫的壮汉?!还不到十秒!!! 那名被围住的小姑娘皱了皱眉,冷冷地对着罗洛说道:“给我用敬语再说一遍。” “嘿呦——” 达那瞬间来了兴趣——还是个小辣椒? 达那身边的小弟皆是相视一笑,随后眼神火热地肆意打量着女孩。 达那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猥琐地笑道—— “哟——小姑娘脾气挺大的啊,哥哥得好好教育你一下啊,还有你说再说一遍我们就再说一遍,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面子......” “看什么看?还看?信不信小弟我让您永远地闭上眼睛?!哦——您亲爱的母亲的还给小弟我脸色看?!” 罗洛满脸狰狞地又再说了一遍,嗯,带上了敬语。 达那:(°ー°〃)? 达那的脸瞬间变得黝黑,上面还带着三个问号。 那个女孩冷冷地点了点头:“算你识相——饶你一命。” 达那开心地笑着:“啊啊啊——罗洛,既然戏演完了我们就走吧,哈哈哈——” 说着,达那就对着他的几个小弟使了使眼色,示意情况不妙,赶紧先撤。 他又不傻,罗洛这小子平时什么暴脾气他心里门儿清,他这么听那女的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不正常,要么就是那女的不正常! 说完,达那便拔腿想跑。 “喂——” 一声阴森的叫喊喝住了他的双腿,达那回过头看向小巷深处的那个女孩,她的双眼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头顶的烈日不能带给他片刻的安全感,小巷两旁的墙上不知何时站立着四只乌鸦,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一股足以从头凉到脚的凉意蛮不讲理地袭来,小巷内看上去不多的阴影此刻却像是潜藏在暗处择人而噬的猛兽。 女孩阴影下的双眼好像闪过了幽幽的蓝光,下一刻,更加冰冷地话语缓缓传出—— “我没说你可以走了——” 随后,女孩缓缓拉下了口罩—— 粉润的双唇,高挺的鼻梁,再配上那黑宝石一般的双眸和似雪的肌肤让达那直接看呆了。 只见女孩将口罩塞进口袋里,随后用手指比了个奇怪的手势——小拇指和无名指收拢,大拇指和食指中指伸直,随后女孩将中指与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紧接着达那就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女孩的双眼缓缓瞪大,她的嘴角缓缓拉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原本完美的容颜在一瞬间崩塌,变得有些扭曲狰狞,只见那个女孩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开口道—— “——砰!—— 你死了!” 下一刻,达那·拉布多失去了意识。 不久后,整个小巷都被鲜血所浸染,除了罗洛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化为了尸体躺倒在地,只有达那一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罗洛不禁暗自庆幸他当时只是想打劫眼前这个怪物般的女孩——劫财不劫色的那种,而且他一般很有分寸,不全抢,而且交了钱的话就不允许自己小弟再去动人家,不论男女——至于为什么不论男女嘛,咳咳——他家小弟的房子其实挺大的...... 另一边,站在鲜血中央的薇安无聊地打着哈欠,冷冷地瞥了一眼罗洛,问道:“最近‘下水道’里有没有异常的事情?” 下水道指的就是贫民窟。 罗洛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有有有——我隔壁家的一个孩子最近变得神神叨叨的,好像在说什么跟莫比斯学院有关的事,但他不跟其他人说,我也只是恰好偷听到了一点,好像说什么‘莫比斯学院’‘怪物’什么的——” 罗洛突然停下了嘴,因为他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女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笑容,但这一次不是那种崩坏扭曲的笑容,而是一种极尽阴森残忍的笑容。 薇安笑了会儿后,挥手斥退了罗洛,随后走出阴暗的小巷,嘴里喃喃自语—— “拙劣的陷阱,但是教会的人还真是会咬钩的蠢鱼呢——” 随后薇安重新带上了口罩,离开了这个罪恶与肮脏聚集的地方——贫民窟。 —— 破败昏暗的房间内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臭气,那是什么? 是几个月、几年没洗澡的臭气? 亦或者是腐烂的肉类发出的恶心的悲鸣? 还是那肮脏的排泄物得不到有效处理提出的抗议? 无论是什么,那都不重要——因为在这里没人在意。 这里就是人间的地狱,牲畜和人类距离最近的地方,这里是资本剥削后造成的泥潭,是阶级划分都不愿标上去的污点——这里就是贫民窟。 很诡异,在这个本该混沌肮脏的甚至不能称为房子的房间里,竟然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画具! 房间中央,一个画框,上面放着一张涂满了颜色的画纸。 颜色纷乱而潇洒,隐隐间透露出一股奇诡扭曲之感,画中本应混乱的色彩竟隐隐间勾勒出一个人影,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那个人影正是艾萨市黑夜教会主教——托普勒主教。 只不过还没画上眼睛。 画框前,一个形如枯槁的小男孩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画笔,却迟迟不愿下笔。 但那个小男孩却并不像是被什么烦恼而无从下笔一样,因为若是此刻从正面正视他,便会发现他正在笑,对着那张隐隐透露出奇诡扭曲之感的画纸肆意地笑着,但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当然,在此刻阴森的环境下他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惊悚的事情了不是么? 夹杂着疯狂之感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房间中回荡—— “还不到时候——这家伙还死不了......” —— “哟——” 薇安脱下口罩和帽子,对着房间内正聊得惹火朝天的人喊了一声,随后嬉笑道—— “薇安大人驾到!” 莫妮卡看着薇安不着调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薇安凑过来不好意思地看着莫妮卡,表情扭捏道—— “那个,莫妮卡啊——我有个事拜托你跟亚克说一下......” 莫妮卡疑惑地看着薇安,问道:“什么事?你自己不会去说吗?” 薇安尴尬地笑道—— “啊——就是那个,我刚刚在贫民窟杀了几个人渣,想让亚克到时候处理一下啦~哎嘿~” 莫妮卡愣住了。 番外 过去,该死的过去,不愿回想起的过去 “薇安——” 红发男人拉长着嗓子笑嘻嘻地揪着薇安有些黝黑的小脸—— “工作还习惯吗?” 薇安穿着一身纯白的衣服,满脸不爽地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恶声恶气地说:“福特——给老子放开你的爪子!” 被称作福特的男人丝毫不在意薇安愤怒地指责,而是忧心地看着薇安的黑眼圈,担忧地说:“薇安啊——你有好久没睡觉了吧?” 薇安气得连黑眼圈都跟着脸一起变白了:“你以为我想?!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十二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干这种检查文件的工作?!还这么多!” 福特一脸无语:“难不成还让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上战场?” 薇安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不是——你们应该让我好好地混日子......休息啊,为了将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就是为了让你做好准备才先让你熟悉一下下面的工作嘛——” 这时,埃尔插了进来,紧紧地盯着薇安脸上的黑眼圈—— “说真的薇安——你有多久没睡了?” 薇安惨然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呆滞:“多久?——我不知道哎......哈哈......哈哈......” 福特一脸惊吓的模样,害怕地说:“喂——薇安,你咋了?别吓我啊,你现在这样好可怕啊。” 薇安麻木地看向福特,声音颤抖—— “阿福啊——帮我一个忙呗——” 福特害怕地抱起了双肩,瑟瑟发抖地躲在沙发的角落里,惊恐地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咚——” 教堂的钟声依旧准时地响起,那声令人回味无穷的叹息此刻正坦坦荡荡地回荡在城市中。 那是信号,是雀鸟归巢时的信号—— 今天是星期天。 福特装出的一副害怕的样子转眼就消失了,他无奈地直起身子,叹道:“咋就到上班时间了——” 埃尔也站起身,随后看向薇安笑着问道:“对了——薇安,这三个月来感觉怎么样?” 薇安一脸便秘的表情,恨恨地说道:“跟吃了*一样开心!” 埃尔哈哈大笑:“薇安,你这样以后长大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啊!” 薇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赶紧上班去吧。” 埃尔笑了笑,随后消失不见。 福特则从沙发上拿起夜卫的队服穿了上去,随后懒懒散散地从薇安身边走过,而刚走到薇安身边时,他对着薇安伸出了拳头,声音同样充满了慵懒的味道:“行了——我回来帮你做点工作,你今天早点睡。” 薇安看了福特一眼,随后同样伸出拳头与福特碰了下,答应道:“行,早去早回,话说你可别碰上游荡者被砍了两条胳膊搞得没办法帮我做工作。” 福特白了薇安一眼:“你这话说的——放心,我老手了,苟条命还不轻轻松松?——对了,咱这时候该说的话你怎么老是忘?你可得注意点啊,这里可是教会啊——” 薇安闻言,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离开。 福特转过身去,打着哈欠走了。 薇安看着福特的离去,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拿着一盏手电筒出了门,来到了教堂内的一座房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了。 这座房子当然不是她的,她毕竟还小,工资拿的是文职人员的,比一般的夜卫还要说,更不要说这工资里面含那么多消费项,再加上莫妮卡担心她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所以就说服了亚克让薇安先住在亚克在教会内的房子里,同时因为教会有着强大的夜祷具保护,所以她哪怕是星期天的晚上都可以在教会内乱逛。 但薇安不会那样去做——太晚不睡觉会招惹怀疑的。 薇安走进房子,抬头看了眼屋子内天花板上挂着的电灯,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都有电灯了,但却没有电话,甚至连枪都没发明出来,仍处于冷兵器时代,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那些东西都给盖住了一样。 不过薇安不在意,反正跟她没屁大点关系,她只想好好混日子。 至少她觉得自己是这么想的。 薇安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电灯,那个叫什么“夜民”的体质让她哪怕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都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现在这点暗度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薇安脸上一切的表情都消失了,简单来说就是类似面瘫时的那种情况。 因为面具已不必再戴上了,黑夜里除了高歌的月亮与星辰以外便只剩下自己,真正的自我没必要再隐匿,绝对的冷酷终于浮出水面——才怪。 她脸上没有表情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事情呗。 她遇到搞笑的事情会真诚地哈哈大笑,遇到悲伤的事情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水,遇到讨厌的人会露出发自内心的嫌弃,但现在什么人什么事都没有,她干嘛还有事没事就把表情挂脸上? 她不是弥勒佛,不会永远都满怀笑容笑世间可笑之人与可笑之事。 她也不是林黛玉,满腹忧愁无处发泄。 她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罢了,以及有着一个不知道有啥卵用的金手指——应该是金手指吧? 每天晚上让她死几百次到底算什么金手指啊?! 薇安又叹了一口气。 薇安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后,也不换衣服,就脱掉鞋子直接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裹起来,呆呆地望着黑暗里的地板—— 挑战不睡觉的第十二天,欧耶!加油! 薇安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毅力能够让眼皮坚持不落下的,她感觉自己都快悟道了。 对死亡的恐惧真是强大的力量啊—— 薇安不禁感叹道。 随后薇安脑袋里便开始胡思乱想,以此来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她不敢看书,因为书中有高潮也有铺垫,就她现在这个精神状况,只要小说里的剧情不是从头高潮到尾,那么她就能从头睡到尾给你看! 已经十二天了,薇安在黑夜中绝望地睁大着眼睛,期待着黎明的到来。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当薇安美滋滋地回想着自己在地球那边的一众老婆——什么蕾姆啊(我的),牧濑红莉栖啊(我的),能天使啊(我的)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开门声。 薇安猛然从美好的回忆中惊醒,直接光速无声倒下然后侧过身子对着墙壁继续瞪眼,像极了夜晚熬夜玩手机时被母上大人查房的情景。 没过多久,薇安的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莫妮卡轻柔的嗓音传来—— “薇安——睡了吗?” “呜——” 薇安装作被吵醒的模样,用手假装揉着双眼,实际上是把那两双睁着的眼睛遮住了—— “怎么了——莫妮卡?” 薇安放下手,莫妮卡看到薇安那厚重的黑眼圈,顿时心里一疼,轻声道:“没事——你还是继续休息吧——” 薇安跳下了床,打着哈欠问道:“没事——莫妮卡,我抗得住,什么事?” 其实薇安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莫妮卡看了薇安一眼,随后叹息一声,回道:“是葬礼——来吗?” 薇安疲惫地点了点头,这倒不是她演的,你试试十二天不睡觉你也能做到一犟一笑都饱含着疲惫。 至于不去葬礼?——拜托,能有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她求之不得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的原因,最近薇安对夜卫的死亡越来越不感冒了。 莫妮卡点了点头,随后领着薇安走向墓园—— “福特·阿柏斯之墓——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悲哀。” 薇安呆呆地站在这座坟茔前,她这一刻脑袋都是懵的。 多年以后的妖灾,哪怕忘记了这位她的第一个好朋友的名字,但她却一直忘不了她此时的丑态。 薇安仿佛看到了那个永远懒着一张脸,但一旦开起玩笑来又会兴致勃勃地参与的男人正无奈地对着她笑,好像在说—— “哎呀,抱歉,一不小心死了。” 薇安站在这座坟茔前许久许久,就到仿佛连空气都快默认她的存在了,埃尔才出声叫醒了她—— “薇安——该走了。” 埃尔的语气有些温柔,又含着些无奈的悲伤。 薇安站了许久,方才楞楞地开口询问道:“这家伙咋死的?” 埃尔叹了一口气—— “被牵线者的线割的支离破碎,由于尸体太碎了只能选择火化,所以里面的是他的骨灰盒。” “......” 沉默,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薇安惨笑一声—— “傻逼。” 随后薇安转身离开了这座墓园。 埃尔看着薇安孤独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片刻后他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薇安叹息着说,声音小道薇安刚好能听到—— “文杰和瑞茤他们也死了,你不去看看吗?” 薇安的身子顿了顿,随后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冷—— “下次吧。” 就这样,薇安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重新裹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呆呆地盯着地板,哪怕朝阳已悄咪咪地爬上了东方,她还是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需要消化一下而已,毕竟不久前还在谈笑风生的人突然就挂了,她脑袋还是有点懵的。 但她会抗过来的,毕竟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 生活中的离别未免太过让人错不及防了点。 她想一个人待会,冷静一下,冷静完后,她还能向往常一样对着其他人继续插科打诨。 所以她现在在发呆,同时整理着脑中的信息。 “哎——” 薇安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哭笑不得地搔了搔脑袋—— “未免也太突然了点吧......” “薇安——” 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薇安抬头,只见莫妮卡正站在她眼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你到底有多久没睡了?” “我——” “十二天?” 薇安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莫妮卡看着她,随后慢慢走近,走到薇安身边坐下来问道:“你——做噩梦了?” “你怎么还知道?!” 虽然不太准确,但薇安这次是真惊了——这都能看出来?! 莫妮卡笑了下,随后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嗯——怎么说呢——别太紧张啦,不管你是因为生活环境的改变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的,但一直紧绷着也不是个事啊,还有今天福特的事——其实他快挂的时候还在飙脏话,满脸不服气呢——薇安?” 薇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哪怕看着莫妮卡那不自然的笑容和不自然的语气让她感觉一切都有些别扭,但当她听到福特临死前还在飙脏话,满脸不服气的时候,她的心便没来由地颤了一下,随后,汹涌地泪水奔腾而出,却无声落下。 她在阳光下看着泪水洒进晨曦里,仍由自己掉入悲伤的深渊。 莫妮卡有些慌神,但还是听着那家伙的指示,轻轻搂过薇安,轻声道:“薇安——别太逼迫自己了,我们都看着你,不需不安,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先睡会儿吧。” 薇安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惨然的弧度—— 莫妮卡,又或者说教你的那个家伙,你错了啊,我哪里是因为什么不安和缺乏归属感才强忍着不睡觉啊,我是怕啊——我只是快被折磨疯了而已——人和人的悲欢果真不能相通。 但是啊,悲伤真的会促使人睡去啊,特别是旁边还有个轻声安慰你的朋友时...... 薇安·博拉缓缓合上了双眼,她沉重的眼皮终于落下,不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证明着——她已进入“甜蜜”的梦乡。 房子外,埃尔·布奇尔背靠着墙壁无奈地笑了笑—— 莫妮卡演得还算太不自然了啊—— “为什么要这样说?” “怎么说呢——薇安她其实是个自认为不正经的家伙。” “自认为不正经?” “是的——自认为不正经,所以她讨厌太过正经的说教,那会让她觉得有些尴尬,所以对她的劝告最好带上点玩笑的语气,这样她才容易听进去。” “这样啊——你怎么知道薇安失眠十二天了?” “她失眠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她精神状况很不好了。” “那为什么是做噩梦?” “很复杂啦,根据各种情况猜出来的。”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劝她?” “这事还是你们女生来干最合适啦。” “为什么?” “因为我们男人啊,遇到伤心事是会痛痛快快地喝一场,然后尽情地倾诉,自己跟着一起帮兄弟抱怨的那种存在啊,可她现在需要的是温柔乡,不是铁汉情谊。” “可薇安是女孩子啊......” “她想让我们认为她是男的——” 埃尔歪着头笑道—— “那我就这样做啊。” “她说过?” 埃尔直起了身,笑着说—— “不一定要她说,既然身为朋友,那就要有朋友间的默契啊。” “......我明白了。” ——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博拉向四周扫视过去,深藏在黑暗中的野兽发出了躁动的吼声。 薇安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到了篝火灭去,散尽了长夜里的最后一丝光明。 随后,汹涌的兽潮吞噬了她——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再一次,黑暗中的野兽发出了躁动的低吼,而薇安这次并没有再呆楞在原地。 她无聊地扫视着整片营地,随后看到了自己身旁正放着一把满是铁锈的刀,她不禁想——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 她就那么盯着那把刀许久许久,直到再一次,篝火燃尽。 肮脏恶心的野兽兴奋地扑了上来,然后——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薇安站起了身,拿起了身旁的锈刀,看了眼篝火外的黑暗,随后猛地一咬牙,吼叫着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安冲出光明,直直地将刀尖送入一头恶心的怪物的身体里,随后薇安趴在那头怪物倒下的身上,疯狂地用刀戳着那头怪物的尸体,发疯般地尖叫—— “我艹你妈我艹你妈我艹你妈!!!你tm起来啊!你tmd起来啊废物!!!我艹你妈的你tm起来啊?!你不是很吊吗?!你tm不是吃我吃的很开心吗?!你tmd吃啊!你tmd吃啊!!!我tm的你tm的——” 说到最后,薇安的声音中已带上了些许哽咽。 而就在薇安疯狂地用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刀砍怪物的尸体时,更多的怪物蜂拥而至,撕扯着薇安的肉体,但薇安却像是没有痛感一样无视了怪物的撕扯,而是继续疯魔般用刀刺着怪物的尸体,哪怕那鲜红色的血液溅到了她的眼睛里,她也连眼都没眨一下。 也就在此时,一只怪物突然腾空而起,飞跃到了薇安的后方,一张腥臭的大嘴张开对准着薇安趴在怪物身上的脑袋,随后—— 篝火前,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的双眼有些茫然,她在柔和的火光中诧异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惊讶地想着一件事—— 奇怪——一点也不疼啊—— 随后,薇安的嘴角掀起了一抹狰狞的弧度,使得她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 “亚克!” 薇安一只手揣在那件纯白的大衣里,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与亚克打着招呼,同时一脚踹开了亚克办公室的大门。 正在处理文件的亚克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感觉像变了个人一样的薇安,问道:“干嘛?” 薇安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她的双眼睁的有些大,眼中带着一抹疯狂的意味,眼窝附近的黑眼圈已经很明显地消退了。 只见薇安歪了歪脑袋,看似玩世不恭地笑道:“文职的工作太无聊了!我要正式加入夜卫。” 亚克盯着薇安,随后出声问道:“你确定?” 薇安双手一摊:“当然,我吃饱了没事干过来耍你?” 亚克又盯了薇安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行。” 薇安得到了答复,潇洒地转过身,同时背对着亚克挥手道别—— “行,谢了亚克——哦,对了——” 走到门口,薇安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转身面向亚克。 亚克本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薇安,问道:“干嘛?” 薇安仍旧带着那抹疯狂的笑容微微弯腰,然后将右手放在左胸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笑道—— “愿那该死的长夜永寂,亚克大人——” 随后薇安关上了门。 (今天写的这么多,明天就不更新了吧,哎嘿~反正本来是打算分成两章更的,但太麻烦,想了想还是放在一章里面,就算我更了两章吧~此外我写的番外其实都是主线,只不过跟我现在写的主线没什么太大的关联,跳转太大我才会写成番外,对了,同时感谢太白金星一直以来的打赏,万分感谢。) 第二十三章 庆功宴 下 莫妮卡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不将生命放在眼里的女孩,瞳孔里闪过片刻的悲哀,但马上她就缓了过来,强撑着一抹笑容回道:“这种事不用跟亚克大人说吧?毕竟贫民窟那边每天都有死人。” 薇安耸了耸肩:“嘛,我只是突然想这样说而已啦——” 说完,薇安对着莫妮卡挥挥手就扎进人堆里了。 莫妮卡站在阳光中,默然无语...... “来杯橙汁!” 薇安一扎进人堆里面就高声对着服务生叫道—— “要百分百鲜榨的哦!” 兰德不知什么时候也到场了,听到薇安的话拿着杯啤酒凑过来,用拿着酒杯的那只手的胳膊搭在薇安的肩上,笑道—— “薇安,喝橙汁多没劲?喝酒啊要喝酒啊!来一杯?” 薇安瞥了兰德一眼,不屑地说道:“请把你的大脑放回你的脑袋谢谢,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你不知道?” 兰德疑惑道:“你不是已经十六了吗?” “今年十六不是已经十六了,要严谨懂吗?” 薇安翻了翻白眼回道。 “那你还有多久满十六?” “往回倒四十五天。” “什么鬼?那不就是已经满十六了吗?!” “只要我的心没有变老,那我就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啥?那不还变老了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算你会说话,不过为什么我没有参加你生日聚会的印象?” “你当时出任务去了。” “哦——那你喜欢啥生日礼物?” “都过去了你送个毛?” “哈——” 兰德笑了一声—— “兄弟之间的友谊是能跨过时间的。” 薇安楞了下,随后轻轻地笑了下,与兰德互相碰了碰拳—— “谢了兄弟,不过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那我就随便送喽?” “嗯,不用太贵,送我栋房子就差不多了。” “烧几栋?” “您的橙汁——” 服务生打断了薇安与兰德之间的扯皮,将一杯橙汁递到薇安的手上,同时将一个装着橙汁的冷水壶放在薇安面前的桌子上。 薇安接过,冲着服务员笑了笑:“多谢。” 服务员呆愣了下,随后脸色微红,连忙摆手说不用谢就退了下去。 兰德将酒杯递到薇安面前,挑了挑眉:“干一杯?” 薇安缓缓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同时笑道:“怎么想都是你比较亏吧?” 随后两人将杯一碰,相视一笑,随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时薇安扫视了眼这个餐厅的包厢内,不由得感叹一声——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餐厅的包厢与薇安曾经在地球上去过的餐厅都不同,这个餐厅的包厢有两楼,天花板上挂着两盏大吊灯还有许许多多的格栅灯以一种奇特的分布形式分布着,一楼分布着几张大圆桌同时还有三四张沙发分别摆在不同的地方,沙发前面都有着一张比较小的餐桌,这类餐桌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一般就相当于地球上的“小孩那桌”。 二楼与一楼的排布差不多,只不过“小孩那桌”很明显多于大圆桌。 餐厅整体的格调不显奢华,反而显得低调高雅,大圆桌不像薇安前世去过的餐厅那般高,反而比较低,椅子选用的是低调的黑色,材料有点像薇安前世的乌木,当然其实这个世界上也管这种木材叫乌木,薇安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在地球上也有,连名字也一样。 黑色的椅子座面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软垫,餐厅的角落里还装模作样地摆了几个书架,上面都放着些看起来很高大上的书。 餐厅的窗帘采用的是极其透光的白纱窗帘,同时还带有阳台,阳台显得很大,在阳台内也摆了几张“小孩那桌”,同样室内和阳台处都摆了几盆养眼的盆栽。 薇安一边感叹着亚克是真的有钱,一边重新把自己的杯子满上橙汁。 兰德满脸好奇:“这玩意真有那么好喝?我也就小时候喝。” 薇安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淡淡地笑了—— “少年少女们喝酒的最开始无非是渴望成熟,但后来成熟它泡在时间里满满发酵了,变为了忧愁,所以昔日的少年少女们越发离不开的不是酒,而是无忧无虑的美好,可他们却忘了——曾经无忧无虑时陪伴他们的不是酒——” “是橙汁?” 兰德笑着问。 薇安摆了摆手,同时晃了晃酒杯,低声回道—— “是年少。” 薇安举起杯子,用那橙黄的液体对着兰德,笑道—— “这就是我的年少——来一杯?” 兰德顿时有些心痒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与薇安再碰了一杯—— “这一杯,敬年少。” “敬年少——年少的滋味怎么样?” “无忧无虑和忧愁混杂在一起的滋味真令是令人惆怅啊——” “说人话。” “md酒和橙汁混在一起的味道真tm难喝。” “哈哈——” “薇安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前半身压在沙发的靠背上,手里拿着杯酒递到薇安眼前,同时让自己的脑袋出现在薇安的眼中,害羞地笑道—— “我敬您。” 前一秒还在笑的薇安转过头看向那名男孩脸突然就冷了下来,同时把手中的杯子和男孩的杯子靠在一起,然后伸出小拇指和无名指将男孩的杯子往下一按,再用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猛地碰了一下,最后才将杯中的橙汁尽数喝下。 多罗·罗伯特:(°ー°〃)? 薇安脸上的冰冷突然消融,随后她拍了拍多罗的背笑着道歉:“对不起啊——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想玩一下这个,没有别的意思——来来来,要不你也来一下?我绝对不说啥。” 说着,薇安将手中的杯子靠了过去。 多罗·罗伯特前一秒还一脸懵逼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起来,他把手中的杯子和薇安的杯子靠在一起,然后伸出小拇指和无名指将薇安的杯子往下一按,再用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猛地碰了一下,最后才将杯中的酒尽数喝下,做完这些后他才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看向薇安—— “薇安大人——是这样吗?” 薇安·博拉:⊙▽⊙ “卧槽小子你很有前途啊!” 薇安一脸激动—— “话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 多罗尴尬地笑了下,随后说道—— “我不是找您,我是找兰德前辈。” 说着,多罗冲着兰德眨了眨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兰德前辈,我想找您问点事。” 说着,多罗偷偷地看了薇安几眼。 这样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薇安和兰德的,不过薇安没什么动静,脸上的表情还一如平常,倒是兰德的表情变得非常无奈,随后站起了身来和多罗说道—— “行吧,咱俩到那边去聊,薇安——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吃吧。” 薇安扬了扬手,笑道:“行。” 闻言,多罗便与兰德一起走了。 至于往哪去薇安倒是不在意,反正又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薇安将目光转向眼前的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佳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后刚欲举起筷子大快朵颐,眼睛的余光却瞄到了一个孤独地站在角落里的人。 薇安顿了下,随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桌上的美食移开,转而看向那名男人——守夜人亚克。 他冷着一张脸,站在角落里的黑暗中,用着冰冷地瞳孔扫视着房间内温暖的一切。 他就像一匹孤独的狼,独自在夜晚眺望着星河。 他的脸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但就在此时,一袭黑发穿过人群来到了那块寒冰前—— 那块寒冰融化了。 莫妮卡·兰莎与亚克这两个人就那么呆在角落,满脸含笑着谈话,亚克脸上露出的足以吓死一众夜卫的温柔仿佛只对那个女人所露出,周围的夜卫都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 薇安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生动的表情突然黯淡了下来,一瞬间,但凡注视着薇安的人都能从她身上感到一股悲伤,那股蛮狠且凶猛的表情差一点就将注视着薇安的人一起吞没—— 她就像一匹孤独的狼,独自在夜晚眺望着星河。 总是这样,时光在不经意间便会跃出水面被过去照得炫人眼目。 有时候是夜晚,有时候是独自一人,有时候是在拥挤的人潮中,她看着过去踏着纷乱的步伐走来,沧桑和茫然一下子涌上心头,孤独和无助冷笑着坐在身前。 她太讨厌这种感觉了,这种让弱者迷恋,让强者迷失的感觉—— 她想家了。 —— 孤独和黑暗是最好的伙伴,此刻它们一同挤在这间窄小的屋子中却一点也不显拥挤。 在无法用眼睛到达的黑暗中,一对夫妻满脸惨淡地躺在地上,他们面色灰暗,眼神衰败,衣不遮体,相互依偎,一如生前那幅肮脏的模样。 是的——一如生前。 虽然他们看上去与生在贫民窟那些可怜的人一样,但他们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哪怕他们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么几分生气。 他们早已停止呼吸,但更诡异的是他们从头到脚整个人都被分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没有抛洒出的器官,就像是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了一样——是的,一如一张纸,他们人身的断裂处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一如一张被撕掉的纸。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男孩正癫狂地朝着眼前的画纸上涂抹着色彩,他的动作癫狂且富有美感,就像是疯狂的艺术家在完成自己生前最伟大的旷世巨作一般,带着欣喜若狂的感情用尽全力去涂抹色彩。 画纸上,一个人影渐渐成形,那个人正是——达那·拉布多。 屋子内肮脏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画纸,其中就有着一副一对男女相互依偎的画纸,那副画纸被从中间撕成两半,它被撕成两半的断开处凹凸不平,是的—— 就像被撕掉的纸一样。 ——“达那死了?怎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茫茫大漠,朦胧人心 庆功宴很快就结束了,太阳倔强地抓着天边,但落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有今晚需要巡夜的夜卫们都不被允许喝酒,自然当宴会结束后他们便该准备下晚上的工作了。 薇安也同样挥挥手告别了兰德等人。 话说整场宴会她也没有见到比雷,也不知道那家伙跑哪去了—— 薇安这么想着,同时这次没有再绕路,而是径直走回了家中—— 晚上要上班,所以一般下午他们夜卫都会回家小睡一波养足精神。 回到家里,薇安草草地换了下衣服,随后往床上一躺,再把被子一扯,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挺好奇的,把那些雑都收拾完后她的梦境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梦境从此以后正常了那就让她有些苦恼了。 在均匀的呼吸中,梦渐渐地袭来—— “呼——” 漫天风沙中,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薇安起初还有些发楞,她抬起头直视着天上疯狂地散发着灼热的光线的太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终于,薇安反应了过来,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连串怪声,然后嘟囔道:“可以啊——这就是两级反转?” 随后薇安便站在原地等待了许久,期待着有些什么可以出现。 可漫天的风沙虽然止不住的刮,但刮来的却总是一成不变的灼热的空气。 等了不知道多久,薇安便放弃了继续等下去的想法,而是开始尝试迈步走了起来—— 可哪怕步子迈的再大再多,眼前的黄沙也不曾有一丝的改变。 另一种凶狠的孤独随着风沙迎面扑来。 但薇安却不在意,四年来的生活教会了她如何品味孤独,她甚至能在心里细细咀嚼一番后呸一声,吐槽这份孤独里面掺了沙子,太难吃了。 薇安略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继续迈着步子,走向茫茫大漠的深处—— 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会得到什么? 期待在心里止不住地累积,孤独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沙堆。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期待一次次落空,却又一次次被薇安重新拾起,慢慢地,另一头猛兽亮出了它的獠牙,其名为—— 无聊。 不断迎面扑来的风沙带来的只有麻木和迷茫,仿佛将要一直持续到生命的尽头的没有意义的行为——行走让薇安的心开始变得麻木。 过了多久? 好久好久,久到薇安已经忘却了时间,久到薇安仿佛看到漫天的风沙刮来了她的过去。 可过去始终藏在黄沙之中,看的朦胧不清,只能见到藏在其中的泪水,那么清澈而动人。 又过了不知多久,风沙终究送上来了匕首——渴觉。 那种令人足以发疯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薇安的大脑,但她仍顽强地迈着步子向风沙中走去。 又一把利刃被送往心脏——饿觉。 头顶的太阳送来恶魔的关怀,无边的沙漠就是它虔诚是使徒。 内心的渴望已渐渐淡去,薇安已经明白了这个险恶的地方玩弄的把戏。 但薇安却并没有停下行走,在绝境中放弃一切是最不堪的行为。 大脑感受到的折磨让薇安激动得浑身颤抖,脚踏实地的感觉就好像隔着一层纱那样触手可及,她的眼神虚弱却又兴奋,全身本该松弛下去的肌肉反而彻底紧绷。 “噗——” 薇安终于倒下了,她行走了太久,身体忘却了水源和食物的滋味,只得茫然地停下来好好地思索一番。 薇安抬起手遮住太阳,而黑暗也就在此时恰好蜂拥而至,冰凉开始逐渐覆盖全身,大脑好像忘却了呼吸为何物,只自顾自地思索着水与食物的滋味,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张开,但大脑已彻底遗忘了空气的滋味。 这个狡诈的地方耍的把戏真是恶劣—— 它给人以希望与期待,并让人在希望与期待中迎接永恒的黑暗。 黑暗彻底来临,薇安终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紧接着—— 漫天风沙中,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 “您就是——布鲁特·哈维先生?” 托普勒主教带着亲切的笑容询问眼前这个有些拘谨的男人。 布鲁特点了点头,有些惶恐地说道:“对——我是,我没想到这么件小事居然能惊动您,我只是去申请了个专利——” 托普勒主教送上了一份恰到好处的微笑,回道:“不不不,您要清楚布鲁特先生——您的发明足以改变世界,让我想想,您的发明叫什么来着——电话?” 布鲁特兴奋地连连点头,激动道:“是——是的!我来给您介绍下我的发明——” “不用了——” 托普勒主教摆了摆手,随后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布鲁特—— “我们想请您签下这份文件。” 布鲁特好奇地接了过去,文件所用的纸质地很奇怪,十分的柔软,宛如新生婴儿的肌肤一般,文件的边缘上有着复杂的烫金花纹,整个纸张隐隐透露出一股古朴典雅之感,令人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布鲁特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下,随后他的脸色变的有点奇怪,好奇地看向托普勒主教,询问道:“主教大人——这是?” 托普勒主教依旧温和地笑着:“如您所见——这是一份契约书,大致内容想必您也知道了——只要您愿意将这份发明烂在心中,我们教堂便会补偿您一笔不菲的费用,我想这是个很好的交易。” 布鲁特看的眼皮直跳,他的内心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这份契约上的天价补偿看的他心脏狂跳,更何况这份发明本来也就不是他的,只是他从一个乡下地方发现的手稿,再者——契约虽确实标明了他不得将此技术告知给别人,但想必这种技术那些想摆脱教会控制的有钱人会很感兴趣的,他只要两边都卖一遍,然后再远走高飞,岂不美哉? 想到这,布鲁特便爽快地签下了契约,然后在托普勒主教的欢送下离开了教会。 刚出教会,布鲁特便难耐心中的激动,连忙就联系了当地的一位有名的富豪——斯瓦·布索。 布鲁特凭借着打拼下来的人脉很快便约见了斯瓦·布索,两人坐在一间豪华的待客室内,斯瓦·布索的女仆为布鲁特上好了茶后便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斯瓦·布索看了布鲁特一眼,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亲切地询问:“老朋友——你说的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在哪?” 布鲁特到底是老商人,他很快便沉下了气,淡定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有意无意地瞄了站在旁边的女仆一眼,微笑着说道:“不急不急,先喝茶。” 斯瓦·布索顿时明白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女仆支开后,便笑着看向布鲁特:“好了——老朋友,你现在可以说了。” 布鲁特不急不慢地摆好了坐姿,才缓缓地开口道:“不急——先品茶啊老朋友,你这么急是做不好生意的。” 斯瓦·布索暗骂一声,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客气地对着布鲁特说道:“老朋友,你说的是——” 随后,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品了会儿茶,而看着斯瓦同样不急不慢的样子,布鲁特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淡淡地开口道:“老朋友啊,我这次带来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哦?” 斯瓦·布索挑了挑眉头,仍旧满脸淡定地喝茶,眼睛甚至不怎么在布鲁特的身上停留。 布鲁特恶狠狠地想着:老狐狸!要不是这事越快做越好我至于就找你一个买家?呵——我就不信你看到后不心动! 这么想着,布鲁特终于缓缓开口—— “老朋友啊,你听我说,我这个东西呢——” 突然,布鲁特双目圆瞪,表情惊恐,眼神向身侧瞄去,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斯瓦·布索皱了皱眉,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连忙后退一步,而也就是在这时,布鲁特的脑袋便好像被什么硬生生给扭断了一样,鲜红的血液宛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得满屋都是。 而斯瓦·布索无法看见的是,一个带着白色面具浑身漆黑的人重新退回了诡异出现的黑雾中,临走时那张白色面具的嘴角向上弯,而两个眼睛则向下弯对着已经失去脑袋的布鲁特,配上它那诡异的身体构成了一副奇诡的画面。 斯瓦·布索脸色难看地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跳起来一般在房间内四处走动,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个蠢货!混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教会的手段?!不行——” 说着,斯瓦·布索突然停下了脚步,随后连忙唤来那位先前离开的女仆,冷声道—— “帮我备车去教会,顺便联系下托普勒主教,说我想见见他,快——” 那位女仆看了眼血腥的房间内,脸上却出人意料的淡定,同时对着斯瓦·布索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轻笑道:“遵命,大人——黑夜常在。” 斯瓦·布索内心怒骂道:不用你提醒我! 同时斯瓦·布索脸上强扯出一抹笑容,学着女仆的姿势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当然——黑夜常在。” 看着女仆的离去,斯瓦·布索的内心阴晴不定—— 这位从教会来的女仆的确能力出众,把他的家里其他的女仆治理的服服帖帖,家里的一切井然有序跟她也脱不开关系,而且也懂事,哪怕她把家里的女仆都治的服服帖帖可家里女仆怕的敬的都不是她而是他,这点她很懂得分寸,但—— 谁会开心自己身边天天有个眼线? 而教会中—— 托普勒主教满脸淡然地坐在桌前,看着一位神官恭敬地将一堆信塞了过来。 那位神官恭敬道—— 大人,艾萨市所有名门这周寄出的信都在这里了。 托普勒主教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笑道—— “行了,我看完后会装回去的,你先出去吧。” 神官激动地看了托普勒主教一眼—— 能在这位主教手下做事真是万分幸运啊!先不说他对所有下属都礼遇有加,哪怕见到贫民窟的那些猴子们也会耐下心来跟他们讲话,更别提他还将自己在教会内的房子空出来,只为了让更多夜卫的家眷能住进来,自己却住在外面的一栋小破屋中,这是何等的善良啊! 神官带着崇敬的目光离去了,而托普勒主教则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 毕竟这些“工作”肯定是不可能去麻烦亚克大人的,所以只能他来做了。 一边仔细地看着这些文件,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些对教会的不敬之词或者对教会有反抗之心的话语,一边想着如何为平民区的那些可怜的人们谋取更多的福利。 托普勒主教暗自嘟囔着——不知道前些日子他给教会关于降低会费的提议通过了没有,这样或许贫民窟的那些猴子也有机会做人啊! 托普勒主教满怀悲悯地这么想着—— 可怜的人儿们啊,哦,可怜的人儿们—— 他想着或许自己从这个月开始还可以挤出点钱来救济那些可怜的人儿们—— 那些交了会费的可怜的“人”。 午饭还是不吃了吧! 托普勒主教暗自下定决心,同时打算将仅在早上吃的那一小盘肉再减少——或者直接撤掉? 可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救眼前的那些“人”啊! 托普勒主教激动地想着—— 他要改变这个世界,他要让“人们”都能吃饱喝足! 过了片刻,托普勒主教又自顾自地哀叹了起来—— 那些可怜的人儿们啊——哎——那些可怜的人儿们—— —— 茫茫大漠中,薇安拖着疲惫的双腿走着,她满脸灰败,但眼神却是兴奋中带着一股子癫狂,她看向那无穷无尽的黄沙,冷笑一声—— “我真不想在这个世界里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啊——” 随后薇安继续迈步向前走去,缓慢走向—— 大漠深处。 —— “贫民窟那边有问题?” 嘶哑,扭曲的声音。 “是——有人背起了先祖高贵的精神。” 又一个。 “不是为了捕食?” “那它胃口可真大——一天之内杀了三个人。” “确定是我们的人所为?” “嗯,死亡方式很奇特。” “它是——?” “画家。” “......这次不能让守夜人插手。”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耻辱,得由我们自己——” “清理门户。” (话说我写的薇安的视角有点少,大家看的还好吗......额,以后我会尽量多写写薇安的视角的,毕竟薇安是主角嘛......) 第二十五章 大漠之中,黑夜已至 “呼——呼——” 遮天蔽日的狂沙一刻也未曾停下,将孤独与疯狂吹向薇安。 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进沙子的感觉的确不好,薇安现在可以确定。 但苦难早就磨灭了感官,身体对于水分的渴求压住了其他的一切渴望—— 前方有一个沙丘。 薇安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地爬上沙丘,但很快,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土让她大失所望,她只能继续艰难地迈着步子向前走。 腿越来越沉重,脑袋已经开始发昏,但薇安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沉重如铅的腿继续重重地踏进前方的黄沙里。 薇安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她心里止不住地嘲弄着这片沙漠所把玩的伎俩,那在她看起来是最低端,最可笑的伎俩—— 人可以在苦难面前低下头,在生活面前弯下腰,可人不能对着希望跪下—— 前方会有些什么,会出现些什么,这片沙漠就算宽过宇宙也终究有极限,就如同那密密麻麻的雑一样,哪怕遮住她的视线,但她仍旧将它们杀了个干干净净,这片沙漠也一样——它一定会有着尽头,因为自己无法证明它不存在尽头,无限本身就是个谬论,因为无限本身无法证得,以无法证伪来确定其准确性只是人类对现状的妥协。 薇安如此坚信着,她在内心下着誓—— 等老娘搞明白了出去了弄不死你这个搞出这么些个鬼东西的杂种! 薇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正派,至少她自己认为不是,她只是活得随心所欲,她认为什么让她舒心她就去干,所以只是她的思想被教育的好罢了,她自认为本质上自己属于坏人。 薇安抬起头,站定,与漫天风沙对立,狂风吹起了她的风衣,吹起了她的发丝,吹起了她的回忆—— 那个棕发的少年真的很崇拜自己,很喜欢自己,他被这已经腐烂掉的世界束缚了太多太多,所以他发了疯似的向往着自由的灵魂。 今天上午,他询问自己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 今天上午的时光被狂风吹来,刹那间就占满了薇安的大脑—— “薇安大人——怎么才能像您一样这么——自由?” “比雷......” 薇安的眼前突然变的一片漆黑,她不由自主地重重地栽倒在地,冰冷开始迅速侵占她的意识,她突然就—— 忘了...... 漫天风沙中,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看向未知的前方,狂风吹的她的风衣猎猎作响,但她的腿却宛如钉死在了沙漠中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摇晃都未曾出现。 薇安在想——她今天早上说了什么来着? 好吧,她忘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记忆便变得这般随意。 毕竟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她只是开出了比雷当时的迷茫,针对着那些迷茫做了点提醒而已。 不过她倒是记得自己当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她当时看着那张期待又有些紧张的脸,内心最想脱口而出的就是—— 老娘自由你妈! 这个恶心的世界孕育了一堆贪婪的水蛭,有善心的人都被腐烂扭曲成了怪物,她不敢落进去,因为她曾体验过高空中自由清新的空气,所以她无法忍耐鼻腔被烂泥塞满的感觉! 随心所欲不是真正的自由,问心无愧才是。 真的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完全不计后果那得到的只有泛滥的空虚和茫然。 薇安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刺破了前路飞扬的黄沙,穿过了寂静的死地,传到了自己那烦躁的心中,震碎了困扰心中的烦闷。 薇安突然兴奋了起来,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因为她觉得此时突然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很好玩。 她开始疯了般朝前路踏去,狂沙在她身后被扬起,薇安的每一根骨头仿佛都在颤抖,就像在享受着人间最美味的佳肴,她不顾形象地疯了般向深处跑去,仿佛要将那令人恶心的过去绝对地甩开,丝丝残影被极致的速度拉扯出来,那夹杂着疯狂的嚎叫也留在了原地,与之一同的还有那带着癫狂的笑声。 又是不知多久,在一直维持了这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后,薇安突然两眼一黑,猛然栽倒在地,直到划出去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后—— 漫天风沙中,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 没有人回答。 薇安的脸冷了下来,她冷笑一声,似在嘲讽着自己,随后再次抬腿向大漠深处走去—— 黄昏下,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楞楞地看着那即将步入最后时刻的太阳,随后走到了窗户旁,静静地等待着阳光死亡的那一刻来临。 令人恐惧的定力,薇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一丝细微的摇晃都没有,只是保持着将要打开窗户的动作,能证明她还活着的或许只有她那许久才眨一下的眼睛了。 渐渐地,阳光迎来了它的终焉,月亮获得了它的新生,当最后一缕阳光自西方落下,一只乌鸦突然自远方飞来,在阳光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刚好飞到了薇安的窗前,却连速度也没降低一分一毫。 眼看乌鸦即将撞上窗户,薇安则猛地将窗户打开,漆黑的乌鸦迎风展翅撞入了薇安的怀中,随后一袭黑色的风衣迎风而现,而乌鸦也消失不见。 漆黑的风吹的漆黑的衣猎猎作响,只一个恍惚,薇安便蹲在了窗户上,迎着风,望着皎洁的月亮,她的双眸含着死一般的冰冷,那双诱人的嘴唇缓缓吐露出冰冷的话语—— “好吧,愿那该死的长夜永寂。” 随后,笑容出现在了薇安·博拉的脸上。 黑夜已至。 (又是灌水的一章啦啦啦啦~) 第二十六章 巡夜 上 夜晚,漆黑的道路里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野兽,吞吐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一道身影渐渐从黑夜中走出,但诡异的是——没有脚步声。 今夜的月亮被黑云死死地遮住了,透过云层来到人间的几缕月光只能不足以使黑暗中那位缓步慢行的人影清晰起来。 那么既然天公不作美,便让我来悄悄告诉各位这位在黑夜中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到底是谁吧—— 薇安·博拉满脸无聊地走在黑夜中的道路上,她不时扫视着道路两旁是否有着值得注意的东西。 星期一至星期六夜里的巡夜说实话其实有点无聊,冒出无意识的雾灵的概率极低,说到底这时候他们夜卫更像是夜里巡逻的警察。 当然这个世界是没有警察的,巡逻队、邮局、军队全部都由教会直接管控,乌塔兰王室也仅仅只有王都的禁卫军而已。 毕竟君权神授——呵!伟大的黑夜教会哟! 具体发展成这样还得多亏乌塔兰王室历史上那名有名的“明君”,当然,是教会如此称呼他的,所以所有人都管他叫明君了,不管是认同他的还是不认同他的,至少明面上他的评价全是正面的。 薇安的眼神闪了下,她突然想到了在准备室里比雷那恍惚的眼神,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又什么都没想明白了一样。 薇安在内心笑了笑——他八成是猜到了吧? 猜到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以为夜卫里的人都是自愿付出保护人类的大好人?这片土地腐烂的已经容不下这种人了,他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笑话。 薇安伸了个懒腰,打算找个地方去歇歇,巡夜其实交给b组c组去做就行了,a组之所以也要巡夜是为了预防突发状况,但b组和c组手里就有紧急联络a组的夜祷具,所以薇安一般巡夜完全就是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巡夜的时候偶尔会碰上些有意思的人啊。 薇安想了想,决定先去个地方找个人聊聊,再出来逛逛。 这么想着,薇安迈步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永恒酒吧。 薇安抬头看着这个让她不知作何感想的酒吧的招牌,撇了撇嘴,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酒吧内很安静,但位子上却挤满了人,此刻那些人都低着头,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也不说话,像是在发呆,酒吧内的装潢毫无奢华的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上流社会的格调感。 这些人里大部分人都是衣衫褴褛,但身体却清洗的很干净,他们的眼神混沌中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含着一丝希望。 若是光看他们的穿着,那么估计会认为他们都是些贫民窟的家伙,但他们干净的身体与虽然满是麻木但仍存着一丝希望的眼睛却又不太像。 实际上他们的确是贫民窟的人,因为这家酒吧就是开在贫民窟。 或许有人会疑惑,贫民窟的人哪有多余的钱可以跑来一家酒吧喝酒? 是的,的确没错,贫民窟的人一般都是没有多余的钱喝酒的,他们光是挣扎着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所以他们都没有点酒。 干净的身体只是这家酒店老板的要求,贫民窟的人已经很少能在意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了,他们甚至觉得清洗身体只是在浪费难得的水。 可即使如此,这家酒吧每天依然被想进来的人挤破了门,若不是酒吧的老板有着足够的威慑力,恐怕就算是拆了门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挤进来。 酒吧奢华的装扮当然是一方面,但只是很小的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这家酒吧在做的“生意”。 这家酒吧做的生意简单来说就是——倒卖长夜烛。 这家酒吧以200比斯的价格收购长夜烛,又以高于这个价格几十倍的价格卖给那些有钱的贵族或者商人。 当然,长夜烛这种东西一般是不卖的,毕竟是每个夜晚保命的东西,虽然星期一到星期六出现雾灵的概率较低,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然,普通的民众根本就不知道关于雾灵的事情,教会对外的说辞是——那些消失的人都是私底下对黑夜有过不敬行为的不敬者。 所以教会就成了一般民众眼里唯一拥有超凡力量的组织,这也就奠定了它在民众心里崇高的地位,同时教会也收获了足够的尊敬和——畏惧。 尊敬使人逆境中保全自身,畏惧使人顺境一路平坦。 所以这家酒吧还提供另一个服务——过夜。 只要付出仅仅150比斯的价格,你就可以在酒吧里靠着那张桌子度过漫长的一晚,仅仅是这样你就能轻松地赚下50比斯,怎么样?是不是极其的划算? 但你要知道,他从你手里收来的长夜烛一根卖给那些贵族和商人的价格最低都是两万比斯——一根。 不甘心吗?想知道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吗?这就是人脉和良心的价格啊。 有的人还感激涕零,认为这位酒吧老板做了天大的好事,要不是这位酒吧老板,那些可怜的猿猴连个贩卖的渠道都没有,又怎么能平白无故地一天赚上50比斯?甚至有的人都从贫民区跑过来凑热闹!——真的是这样吗? 哈!还真是这样,因为一帮生活在垃圾里的“猿猴”连踏足人居住的地区都不被允许!——这才是天大的悲哀! 哪怕被占尽了便宜,身处底层的你还得对骑在你头上颐气指使的人露出发自内心的感激,真是笑死人。 但薇安懒得去想那么多,她早就麻木了,不,更准确地说——她无法共情。 她只是个流离于世间的亡魂,麻木地看着穿梭的人群。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个有趣的家伙。 当然,在她进来的那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所有人那呆滞的眼神都有了变化,那眼神不再盛满麻木,而是带上了一丝兴奋与恐惧。 当然,并不是因为薇安的外貌,早在薇安来这里的第一天,那些想调戏薇安的人凄惨的下场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看起来年幼的少女是个狠角,再加上后来酒吧老板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来自那个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但究其一生也想要挨到边的组织——黑夜教会之中。 而且看酒吧老板难得对薇安透露出来的几分尊敬更是表明了薇安在教会当中不俗的地位。 他们之所以骚动起来,则是因为—— 薇安一进门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色的冲锋衣和一条黑色色的短裤,满腿腿毛的中年大叔,他那红色的邋遢的头发在这间酒吧里特别地显眼,他自称旅行家。 先前说过酒吧老板不喜欢肮脏的家伙进入他的酒吧,但这条规矩只是针对贫民窟的家伙,像旅行家这种一看就不是贫民窟,而且其实也就头发乱一点的人酒吧老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薇安走到那个自称旅行家却每天都在酒吧里喝酒的家伙身边打了个招呼:“哟——旅行家。” 没人知道他的名,他说落在了旅行的途中,留给日后的旅者们瞻仰。 但薇安感觉他只是想假装潇洒。 旅行者醉酒熏熏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回应了她:“哟——薇安,来啦?” 酒吧老板坐在调酒台,隔着老远就看向了这边,冷冷地指着旅行者身旁坐着的那个一声不吭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你,出去。” 因为酒吧内那诡异的安静,所以话语清晰地传到了那个男人耳中。 那个男人浑身一抖,站起身来死死地看着酒吧老板,失控地大喊起来:“不!我不走!我已经付钱了!” 酒吧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冷酷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只见他看向周围低下头的贫民窟的人,冷冷道:“你们,把他给我揍一顿然后扔出去。” 酒馆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们明白,酒吧老板所说的就是来自贫民窟的他们,甚至跟那些平民区的家伙都没有屁大点关系。 他们想反抗,因为这很不公平,但一想到反抗酒吧老板的那些人的下场,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说到底,所谓的公平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呵。 那个男人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怒地看着站起来的人,说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薇安冲着酒吧老板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我站着聊会儿天就行,待会我就走,就让这家伙呆在这吧。” 酒吧里一些恰好不认识薇安的人顿时一惊,他们也见过一些不是贫民窟的人帮忙说话的,但酒吧老板只是冷冷地瞪了那些人一眼,阴森地问道:“你就这么想当个好人?合着我这个坏人当的你还开心了是吧?嗯?” 那些人只得悻悻地坐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不服的家伙被揍的鼻青脸肿然后扔出去。 但酒吧老板竟破天荒地对着薇安笑了笑,客气地说道:“薇安你还真是善良啊。” 薇安对着酒吧老板耸了耸肩,笑了笑,没说话。 酒吧老板转头看向那个坐在旅行家旁边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冷淡:“你坐着吧。” 那个中年男人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薇安一眼。 薇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他的感谢。 毕竟虽然这次老板让他坐下了,但就他刚刚顶撞老板的那一下,这家伙怕是以后都进不来了,这条财路他八成是断了,而且说到底这其实是薇安进来想要找旅行家聊会儿天造成的,所以薇安也不去接受他的感谢,当然内心也无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是冲着旅行家挑了挑眉—— “今天讲点啥?” 旅行家嘿嘿一笑,又喝了口酒,说道:“今天就说说——” 另一旁,其他人看了看老板那低下头看书的姿势,便也打开了话架子聊起了天。 毕竟有大人物开头了,就让大人物自己讲肯定会觉得有点难受,所以这时候他们就可以稍微聊会儿天来烘托一下气氛了,当然也有大人物就喜欢自己讲,这时候大人物就会跟老板直接说一句,他们也就只能眼巴巴地听着人家的讲话了。 “太阳神教的故事吧。” 旅行家沧桑的嗓音转眼就消失在了酒吧内的嘈杂中,但却像闯进深渊中的风一般,久久地回荡在薇安的心中—— 含着历史的沧桑的故事悄然浮出水面,若细细看去,窗外,黑云已消去大半,皎洁的月亮终于是探出了脸来,冷冷地俯视着人间。 月光透过了窗户,融进了酒馆昏黄的灯光中。 时间开始倒流,历史的沧桑感迎面扑来,就像那个时代的风暴在眼前卷起一般,旅行家那独特的嗓音开始叙述起了过去。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第二十七章 巡夜 中 “在黑夜还未升起前啊——早就有了黑夜。” “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哈,教会那帮黑老鼠瞎扯什么我就得信什么?” “信不信和说不说是两码事。” “我怕什么?这里是教会自愿抛弃的腐烂之地,他们的耳朵可不愿来这里享受污秽。” “呵,行——你接着说。” “行——” 在黑夜还未升起以前,早就有了黑夜。 那时,众神遍布于大地,神灵带着善意向人间微笑,世界上仿佛只有善,人人相亲相爱,众神撒播着恩惠,世界欣欣向荣,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汽车肮脏的尾气还未张牙舞爪,被自然厌恶的科技深深地蛰伏着,一切促进和平环保的科技在历史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那时黑夜教会还在未来等候,这位日后的统治者连襁褓中的婴儿都算不上,沐浴在那个时代的光辉下最璀璨的一颗星为——太阳神教。 太阳神教供奉的不是太阳神,而是最原初的那位神,没人见过这位有着创世伟力的神,众神与人只知晓祂的名讳,其名为——阿一。 那时的大陆还留着自己的名字,可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包括神。 为什么忘记了它?人们不知道,所以自从太阳神教覆灭以后——“这片大陆”,人们以这个名字称呼脚下的它。 那时的太阳神教遍布于整片大陆,世界上随处可见它的教堂,神灵无与伦比的伟力足以支撑他们在一瞬间来到任何一个地方,那时的移山填海不过是神灵随手为之的笑谈。 太阳神教以其母神“阿一”的名义对众神进行了约束,太阳神教有着十大铁则绝不可触犯,十大铁则下则是林林总总的一些衍生出来的约束,神灵们将它们称之为“法律”,后来,法律也被用于约束凡人了。 神灵犯法,与凡人同罪——在那个时代,这可不仅仅是一条口号。 但那时的人类与神灵很明显不正常,无论是神还是人,无论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都没有一人会违反法律,或许这个污秽的时代会向往那个传说中人人相亲相爱的时代,但其实那里—— “只令人作呕。” 薇安突然打断了旅行家的叙述,她看着嘈杂的酒吧内拥挤着的人,仿佛望见了时代的污垢。 她看见了卑微,看见了贪婪,看见了短视,看见了苟且,唯独看不见一缕光。 与那个时代正好相反,这个时代仿佛只剩下了纯粹的恶,同样令人作呕。 “是的——令人作呕。” 旅行家低声道,同时提醒薇安—— “相比之下这个时代要好太多了。” 薇安转过头看向旅行家,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质问着旅行家是否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旅行家拿起身边的酒杯,没喝,只是拿了起来,低下头,用邋遢的刘海遮住眼睛,讥笑着说—— “薇安,你到底是没看清这个时代——还是没明白那个传说中的时代呢?这个时代的确污秽不堪,但它至少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光明,可那个时代不同——你哪怕走遍大陆的每个角落,也只能看见刺眼的光,闪得人瞎掉难得生的一副双眼。” 薇安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她耸了耸肩,回道:“那请原谅我说的话,那个时代一点也不令人作呕——它令人恐惧。” “恐惧——对,这个词用的好——恐惧......” 完美无瑕的善现在看来令人太过恐惧,但在当时看来一切都那么的正常,就好像世界的真理一样——不容置疑。 那个时代的每个人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活的太久,见过的太多,你甚至能猜到你眼前的人的下一句话大概是什么,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没人觉得不对劲,甚至包括神。 “你哪里知道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薇安翻了个白眼,问道。 旅行家同样回以白眼—— “你管我?爱听听,不听滚——” “把钱交出来!” 一声怒吼响彻了整个酒吧,但薇安没有丝毫惊吓到的迹象,反而是满脸感兴趣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拿着一把简陋的小刀指着仍在看书的酒吧老板,而酒吧的老板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仍旧淡定地看着书。 薇安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所有位子上都有人坐着,八成是趁着酒吧里的嘈杂偷偷混进来的贫民窟的哪个穷疯了的人,因为那人此刻身上满是令人恶心的污垢,头发和胡子都邋邋遢遢的,双眼布满血丝。 一股恶劣的臭味在酒吧里悄然扩散了开来,一众客人皆是害怕地躲远了点,免得被牵连其中。 那股扩散的恶臭似乎终于是吸引了老板的注意,他的额头青筋暴跳,满脸难看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恶臭的举着刀的男人和—— 突然出现在男人身后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摁住男人脑袋的满脸阴森的薇安。 “咚!” 男人在一瞬间便被制服在地,脑袋和地板沉闷的撞击声把在场的人心都给震得漏了一拍。 酒吧里几乎所有人都被薇安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给震撼到了,一时间酒吧变得比薇安来时还安静。 唯独旅行家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被制服在地上的那名男人。 男人意识到自己被制服了,但却没有看见将自己按倒在地的人的脸,还以为是个彪形大汉,于是便吓得满脸惨白,同时哭道—— “大人——您饶了我吧——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啊,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啊——我也是迫不得已,您就饶了我吧,大人——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活下来啊!他连错都没来得及犯!” 薇安闻言,转头看向旅行家,果然看见旅行家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薇安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同时冷冷地盯着身底下的男人,一如当年亚克在她面前狠狠地按下一位讨钱的贫民窟的人的头一般,阴森地说道—— “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懂了吗?要是敢撒谎或者答非所问,撒一次慌我就废你一条腿,三条腿废完了我就废掉你的手——懂?” “女的?” 男人明显楞了下,但就是这么一个楞神的功夫,一股钻心的疼痛便从左腿传来—— “啊!!!!!!” 男人吃痛地大声哀嚎着,薇安则是冷冷地回道—— “答非所问,废你一条腿,接下来再答错或者答非所问就是中间这条,懂?” “懂,懂,懂——” 男人连忙答应了下来。 薇安见状,便冷冷地开口问道—— “你真有儿子?” “有。” 男人连忙回答,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薇安有点诧异——居然还真有? 但薇安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发问道—— “你抢钱真是为了你儿子?”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随后左脚再次传来的疼痛便是让他彻底失去了撒谎的勇气,同时身为男人的尊严让他不得不如实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我,我想去找个新的女人——” “那你原先的女人和儿子呢?” “......我太饿了......我......” “答非所问。” “别别别!我说,我说——被我吃了!我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安冷冷起身,看着这个在地上捂着自己下体的男人,抓住他的衣领子,猛地一丢丢到了酒馆外。 众人皆是震惊地看着薇安,但却没有对那个男人表示丝毫的愤怒和同情—— 见过,虽然不多,但也不算新奇了。 这里没有人教他们礼仪和文明,他们是臭水沟下的老鼠,饿极了啃个同类又怎么了? 没有文明的火种照亮野蛮的黑暗,那所有人就都是瞎子。 酒吧老板看了薇安一眼,淡淡地说了句—— “谢了。” 薇安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道谢,随后便走回了旅行家身边,看着已将脑袋低下看不见眼神的旅行家,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同时对着旅行家说道:“收起你那点怜悯心,这里的肮脏你吞下的还不够吗?它迟早会害死你。” 随后薇安转身走向门外。 “不听了?” 旅行家在身后出声问道。 “不听了,没有意思。” 薇安背对着旅行家挥了挥手,随后推开酒吧的大门走了出去。 旅行家仍旧低着头,把脸藏入阴影中,用着周围人几乎无法听见的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刚想跟你说来着,太阳神教中的主教都是由神灵担任的,而太阳神教中几百位的主教中便有一位其名声之大响彻当世,其名为——黑夜。” —— 薇安踏出了酒馆的门,对着漆黑的晚风伸了个懒腰,随后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滋——” 道路两旁的路灯终于亮了,但薇安只能依稀看见一点光点—— 这里是阴暗的下水沟,灯光根本不会照到这里。 薇安看向远处路灯发出的一点亮光—— 虽然她的视力并没有好到能在这么远就看到远处路灯下的景色,但她却清楚地知道路灯上站着一只乌鸦,她能清楚地看到路灯下老萨呐的老狗一如既往地趴在家门口,在路灯下低声哼哼。 薇安转头看向贫民窟——一片漆黑。 但平民区里的屋子却还有几家开着灯,为静谧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光明。 再往前,便是富人区,继续往前,就是贵族区。 所以一直往前走,灯一定会越来越亮吧—— 可路却越来越暗。 暗得叫人窒息。 第二十八章 巡夜 下 薇安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眼前的月光只顾照亮前方的路,没什么心思陪薇安聊上几句。 薇安双手枕在脑后,身披着月光肆意走动,宛如下凡巡视的神明。 道路两旁的路灯越来越亮了,同时视野中亮着灯的屋子也越来越多了,很明显——薇安越来越接近富人区了,远远望去便依稀可见,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黄澄澄的灯光了,开始变得富有色彩了起来,老狗爬在昏暗的天空下的凄凉的嚎叫也渐渐消失在耳畔。 走到富人区,道路两旁偶尔可见的狗不再披着一身粗糙杂乱且稀疏的毛发颓丧地爬在地上,而是一身油亮的皮毛,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好似接受检阅的士兵。 薇安丝毫没有遮掩,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偶有不谙世事的公子哥看到薇安清纯的脸庞想上来搭话也会赶紧被身边懂事的人拉住,不为别的,只为薇安身上披着的那袭黑衣所代表的是—— 黑夜教会巡逻队队员。 这是一支致力于维护“人们”夜晚生活安定的队伍,简单来说便是夜间的安保人员,但可不要小看这个安保人员,在黑夜教会中哪怕是最低级的巡逻队队员身穿的白色队服都有资格在富人区安房,更别提薇安身上那象征着最高地位的黑衣。 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耳边划过,一辆辆老爷车从薇安的身边缓缓驶过,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一幕,薇安总感觉地球上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薇安看了几眼周围想上前却又被拉住的男人,不满地撇了撇嘴——看来今天没乐子了。 薇安有些不耐地跺了跺前脚掌跺了跺地,随后又看了看手上那乌黑的痕迹—— 先前在酒吧里抓住那个男人时沾上的。 薇安没有在意,只是很随意地往风衣上抹了抹,随后继续向前走。 继续走了一段距离,薇安停下了脚步,她望向眼前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灯火通明的街区——贵族区。 很奇怪,灯不再变得五颜六色,又再次回归了那种黄澄澄的灯光,街上的狗变少了,甚至连街道上的车子都比富人区的要更少,衣服上贵族区也与富人区相差很多。 富人区的妇女大多珠光宝气,男性也恨不得把宝石挂满身,但贵族区的衣服往往简洁且一眼看去典雅而高贵,满是低调的奢华。 薇安就站在贵族区外看了里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说呢?反正她讨厌进那地方。 这次薇安换了个走法,她不再正大光明地走在路灯底下,而是专挑那些阴暗的小巷子走。 值得琢磨的一点是,富人区的这种小巷子竟比平民区的还要多些,走进去,就好像走进一头野兽张开的嘴里。 贵族区的会不会更多? 薇安莫名地这么想道,随后转眼又忘了这个疑问—— 不重要。 薇安走在阴暗的小巷子中,毫不遮掩的脚步声就这么回荡在没什么灯光的小巷中。 “嗒嗒——嗒嗒——”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薇安站住了脚。 在薇安眼中,眼前的一切根本称不上是黑暗,街道上与小巷处在亮度上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薇安眼中—— 一名男性提着一个手提箱,他的脸色苍白且虚弱,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嘴唇有些干裂,喉结止不住地滚动,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大衣,脑袋上戴着盯灰色的帽子,戴着双棕色的手套,神情紧张,但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另一位男人的手上的手提箱。 另一个男人就显得正常多了,他的脸比较瘦削,嘴唇比较薄,但面色很红润,神情阴翳,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大衣,头上戴着顶黑色的帽子,手上同样带着手套,也是黑色的。 灰色大衣的男性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薇安一样,仍旧紧紧地盯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上的手提箱,然而黑色大衣的男人显然就警惕多了,至少先前隔着老远他就看向了薇安——当然也跟薇安那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有关。 黑色大衣的男人抿起了嘴唇,脸上的淡然逐渐消失不见,满脸紧张地看着薇安一步步走近—— 他似乎是看清了薇安身上的衣服,但却并没有打算拉着身边的男人跑,而是冷静地呆在原地等着薇安走来。 毕竟就算托普勒主教对这种事抓的严,但说难听点也就托普勒主教对这种事情抓的严了。 渐渐地,薇安来到了那两个男人的面前,然而薇安没有去管那两个男人,而是直直地从他们中间走过,神色轻松。 她大概也能猜到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勾当,但她懒得去管。 薇安其实并不是没管过,但其实就跟先前在酒吧出手制服持刀的男人一样,她纯看自己想不想。 先前心里莫名有种想管的冲动,所以她出手了,但现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所以不想管。 如果放在地球上,她有能力肯定会去管,没那个能力也会偷偷地报警,但就像亚克说的那样—— 她太飘了—— 就像是一场游戏,连死亡的恐惧都被剥夺,生存的意义也没有丝毫,时间的概念也被模糊,挚友的死带来的只有空虚。 就这样,薇安从他们的身边径直走过。 灰色大衣的男人看见薇安挡住了他的视线很明显楞了下,随后抬起头,在那娇羞的月光下看见了薇安那完美无瑕的侧脸。 他一时间有些痴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薇安,呼吸都有些加重,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还好黑色大衣的男人反应了过来,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小巷内诡异的宁静。 薇安没有回头,仍旧淡定地向前走着。 黑色大衣的男人强行按住一脸懵逼的灰色大衣的男人的脑袋朝着薇安恭敬地鞠了一躬。 灰色大衣的男人有些楞,随后一股火气涌了上来,但也只好强行憋着,不敢说出话来。 突然,脑袋上传来的力度好像小了许多,导致灰色大衣的男人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黑色大衣的男人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但脖子以上却诡异地消失不见,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灰色大衣的男人一身。 “咕噜噜——” 灰色大衣的男人低下头,只见一个还保持着恭敬的表情的男人的头颅正缓缓地滚到自己的脚边。 “啊——” 灰色大衣的男人虚弱地叫了一声,随后跌坐在地,惊恐地看向那颗头颅。 而另一旁,薇安早早地就转过了身来看着藏在阴影里的那个人影。 灰色大衣的男人终于是注意到了身边踏在月光下的鞋子,连忙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披着件黑色的风衣冷冷地看着他,随后从那干裂的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冰冷的语气一下子惊醒了灰色大衣的男人的脑袋,灰色大衣的男人连忙连滚带爬地跑走了,急地连自己的手提箱都没带走。 薇安看着男人,男人纷乱的刘海遮住了双眼,略显破烂的黑色风衣静静地伏在男人的身上,右手拿着的刀安静地徜徉在月光下,鲜红的血滴顺着刀锋往下滴。 薇安淡定地看着男人,出声询问道:“‘游民’?” 阴森的音节撞击着小巷两侧的墙壁,随后又被弹回空气中,如此循环往复,最后同着一开始便顺着空气传入男人耳中的音节形成短暂的回音。 刘海有些遮住视线,于是男人稍微抬起了头,借着月光看向薇安,依稀可看见薇安脸上那突然出现的狰狞的笑脸。 男人又低下了头,嘶哑的声音摆脱了喉咙,如鱼儿般游入空气之中—— “要打——就换个地方。” 随后男人缓缓沉入阴影之中。 薇安保持着笑脸和靠墙的动作,同样缓缓沉入阴影之中。 在两人彻底沉入阴影前,薇安突然出声问道—— “你以前在哪个地方干活的?” 男人盯着即将沉入阴影中的薇安,冷声道—— “忘了。” 第二十九章 与游民战 荒芜的郊外,野草肆意地享受着夜晚幽凉的风,但今晚它悠闲的心情却是不再复现了,只因为这渺无人迹的郊外今天迎来了两名不太友好的访客。 薇安与男人持刀面对面而站,男人的表情还是很平淡,长长的刘海遮着眼睛,看上去令人有些难以捉摸。 薇安则正好相反,她脸上的表情充满着好斗的喜悦,瞳孔死死地盯着男人,不时地舔下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紧绷,仿佛已经完全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但薇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 “能请问下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游民的吗?近几年来我可没听说过哪位守夜人去世啊。” 男人稍稍抬起了瞳孔,瞳孔里布满的血丝足以让人吓一大跳,但薇安的表情丝毫未变。 男人看着薇安,嘶哑地说:“看来这地方的守夜人管理能力不行啊——一个a组居然敢过问这种问题?你配知道?” 薇安的表情终于是有了一丝丝的变化,但不是愤怒,而是讥讽—— “我不配难道你配?——一只失了主人的野狗?再说了,咱两都是a组——哦,不,你已经不是了啊。” 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还是有一点的,他看向薇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哀。 “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我是野狗,那你呢?——一只被教会喂养的家狗?什么都不知道,连血性都丢失了。” 薇安的表情依旧没变,她淡定的甚至让特兰有些心慌,但她的眼神变了,可并不是特兰想象中的恼火或好奇,更不是足以吞噬烈阳的寒冷,而是——不屑。 像看着一个傻子般的不屑。 特兰罕见地有些生气,他看着薇安年轻的面孔心里又有些悲哀。 斯特拉大人六年前死了,也就是六年前,他拒绝了教会的安置,甚至朝着前来的神职人员狠狠地吐了几口口水,从此化为了一名流浪的“游民”。 特兰心下寒冷,同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对向薇安:“那来吧——看样子得用实力说话了——” 好快。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薇安狞笑着的脸已然近在咫尺。 特兰心里一惊,同时连忙融入阴影之中迅速来到薇安的身后。 薇安停了下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特兰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从薇安身后的阴影中一跃而出,可刀还没来得及挥,特兰便看到了一个冰冷的笑于寒光中绽放。 薇安在他刚跃出阴影时便转过了身来,挥刀砍向特兰。 特兰无奈,刚跃出阴影的他脚跟还未来得及触碰地面,只好挥刀勉强招架住薇安的一击。 “铛——” 刀与刀碰撞时清脆的响声灌满了双方的耳朵,但特兰却觉得这声响直接撞入了他的脑袋中,将他震得蒙蒙的,因为—— 当两把刀碰撞之时特兰双脚终于踩实地面,但随之而来的一阵巨力震得特兰连连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特兰的瞳孔强烈地震动,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再次来到自己身前的那张扭曲的青涩的脸庞,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这个女人到底多少岁?! 二十四?二十五?反正就算再童颜她的年龄也绝对比自己小不止一点! 但特兰还没来得及震惊完,薇安便再次挥出一刀。 特兰一咬牙,沉住腰打算硬抗下来,但他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刀好似凭空分为三把,寒意铺面而来,宛若深秋里浸泡在清泉之中的利刃,裹挟着肃杀之意扑面而来,他感觉自己在眼前耀眼的寒光前就像一只无路可逃的燕子。 无路可逃。 这是特兰唯一的想法。 寒光中的缝隙中隐约透露出薇安的脸,那脸上—— 狂笑依旧。 特兰收起了内心那可笑的自尊,再一次潜入阴影中。 同为a组的对抗中,率先使用阴影的一方便被认为是弱于敌人,先前特兰还能说服自己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一次他找不到借口了,尽管内心还是不敢相信,但他也只能承认——这个不起眼的城市里出了一位天才。 这一切念头涌上而又沉下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而特兰也是再一次从阴影中跃出杀向薇安,然而不出意外,薇安好像预知到他会从哪跃出一般,在他刚从阴影中出来时便朝着他挥了一刀。 特兰的眼神冷静,这一次他不再傻傻地硬抗薇安的斩击,而是在挡住薇安的斩击后便借着这道力向后飞去,当然,薇安再次在第一时间追上了。 接下来,特兰凭借着借力和潜入阴影中的打法不断地防御着薇安的进攻,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刀光剑影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闪耀着,两人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了一道线,只剩下刀剑相碰时迸溅而出的火星能够让人看清。 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一次又一次的交锋,特兰逐渐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虽然长期的营养不良已经把他的肉体折磨成了疯子,但肌肉习惯开始慢慢地复苏,隐隐间,特兰竟有了一丝反攻的趋势。 但特兰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对方在放水,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到现在——没使用过一次阴影! 但这不关特兰的事,他只是耐心地招架着薇安的进攻,终于有一次,他抓住了薇安的破绽,向着薇安的眼睛挥出一刀。 只要这一剑能成功地稍微逼退薇安,那他就能停下来喘口气,坚持到现在这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然而让特兰没想到的是,薇安竟然无视那一剑笔直地将手中的刀刺了过来,而那一击若是命中,特兰的心脏便将被她贯穿! 特兰不禁悚然,他想不明白——这家伙难不成是个疯子?!就算被刺瞎一只眼都不肯后退一步?! 不对—— 特兰恐惧地看着薇安在一瞬间更加兴奋的双眼和越发扭曲的瞳孔,他顿时明白了—— 她就是个疯子!她在兴奋!她根本就不怕死!甚至她在期待着死亡能给她带来些什么东西!她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想抽回刀躲开这一击,但来不及了! 眨眼间,双方便已接近,而薇安眼前与特兰胸前的刀也近在咫尺! 可下一瞬——薇安消失了。 特兰愣住了,但他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阴影。 那么短的时间里?! 杀意穿过他的身体却在他身后消失不见,特兰转过身去,便看见薇安拿着刀低着头站着并用背对着他。 她的身影好像有些孤独和茫然。 薇安确实很茫然,但她自认一点也不孤独。 她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兰德莫妮卡费克曼亚克他们,在地球上还有着他的妈妈和一帮互相开玩笑的同学,她一点也不孤独。 她只是有些茫然,就在刀接近她的瞳孔的那一瞬间她好像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她肯定她见到了很多很多—— 她看见了兰德,看见了埃尔,看见了莫妮卡,看见了亚克,看见了费克曼,看见了——他的母亲...... 她看到兰德在自己不想睡觉时偷偷地往自己要喝的水里放安眠药,然后边开着玩笑便劝着自己喝水,但在察觉到自己对睡觉有些恐惧后,又嬉皮笑脸地一把抢过自己手中的水一口闷了下去,打着趣说不给她喝气死她,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她还看到了他的母亲抱着他的那一天,那一天,他第一次哭的那一天...... 她还看到了亚克和莫妮卡悄悄地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亚克那个万年不变的老冰脸甚至为如何选礼物而罕见地露出了烦恼的表情,引得莫妮卡一阵嘲笑,当时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选,可不清楚自己这个身体的生日的她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她还看到了母亲那憔悴的脸庞...... 她还看到了那个善良到愚蠢可笑的烂好人埃尔,在自己生日的当天一边对着已经察觉到一些苗头的自己笑着说有时候装糊涂也是一件善事,一边配着自己在漫天星空下聊天——不,没有聊天,就只是他坐在旁边,罕见地没有喝一杯她讨厌他自己却无比上瘾的酒,拿着杯橙汁与熬夜的自己度过了一整个夜晚——哈,虽然后面所有人都上来了。 那一天,由埃尔带头,众人没有沾一滴酒,全部举着一杯橙汁笑着在天台上与她度过了整个夜晚,那一天,顶着黑眼圈的她笑出了如星光般的泪花。 打那以后,这似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在她生日的那天,所有人都不许喝酒。 那一天,据说哪怕是在外巡夜的家伙们也都举起了一杯橙汁对着星空干杯。 莫妮卡说,那一天亚克罕见地露出了微笑——他藏在阴影中看着自己等人干杯后,举起一杯橙汁喝完后便匆匆离去巡夜了...... 然后不久后的夜晚死了很多人—— 包括生日当天那个揪着自己脸颊的不知道叫福什么的家伙。 她到底该去哪? 薇安显得很茫然。 她轻轻地对特兰说道:“我没兴趣了,不打了。” 随后便走入了黑暗之中。 她不孤独,她在两个世界都有归宿,她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真正该去哪里,她这么认为。 随后这个流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的亡魂越走越远...... (其实不是我只想写欧阳莫的母亲那么一点,主要是欧阳莫的父母有关的故事以后是单独的一个篇章,不好剧透......) 第三十章 我不想标题啦! 乡村有乡村自己的悠然与自由,城市有城市独属的茫然与孤独,你要理解这不是贬义。 ——薇安·博拉 薇安迈着茫然的步伐,缓慢地走在郊外荒凉的土地上。 空旷的土地上栖息着无穷无尽的孤独,但薇安却觉得那苍茫的孤独中少了点什么。 你有试过吗?在夏日空旷的街道上骑着电动车或开着敞篷车,仍由风夹杂着热浪迎面扑来,躲在树荫里的蝉发出的蝉鸣在恢胎旷荡的街道上穿过滚滚热浪直击你的耳朵,你把速度开到最大,但能将心脏也甩下的速度却并没有让你感到兴奋,你只是呆呆地思索着前行的路,等待着抵达终点,然后突然—— 汹涌的人潮一下子挤到了你的眼前,宏伟的钢铁巨兽安静地站在你的身前,那一瞬间,茫然和孤独蜂拥而至,你的浑身却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从头麻到尾,你看着汹涌的人群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世界的外围,恍惚一点点爬上了你的心头。 一开始你在空旷的街道上会思考些什么,幻想些什么。 你可能思考人生的意义,你可能思考前路的方向,你可能幻想美好的爱情,你可能幻想辉煌的未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它们都将变为现实,好像它们在不远的未来正对着你招手。 然后人潮蜂拥而至,一瞬间你恍若大梦初醒,源自城市最深处的茫然与孤独将你吞没,你会轻轻地笑一声—— 老子是傻比吗? 你有过吗? 反正薇安有。 薇安感觉这是城市最迷人的特色,纸醉金迷与灯红酒绿都比不上它,它是名为时代的存在带来的病,根植于人的灵魂深处,它也是时代留给人类对于科技唯一的解药。 乡村的田野与白云固然能解放灵魂,可现代人其实更期待沉闷的压抑,青年能从中品尝出异于常人的特殊感——这算不好吗? 不,这虽称不上好,但绝对不是不好。 只有压抑的氛围才能纵容肆意生长的野心,时代若想进步这一点必不可少,可若是太过纵容压抑的氛围默默扩张,那么野望也将随之疯狂生长、膨胀、最后爆炸。 倘若文明跟不上科技的成长,那么文明将成为野蛮华丽的外衣,科技将作为野蛮最锋利的矛。 到时候,野蛮将身披华丽的外衣站在高处,挥舞那锋利的长矛,得意地说—— 看!我多伟大! 但无论如何,薇安喜欢这种根植在城市中的孤独,这是城市完美的特色,也是人们愿意生活在城市里的根本,这是值得存在的。 郊外的路含着凄凉的风肆意地吹着薇安的发丝,薇安的脸终于撤去了那股茫然,一抹轻挑的笑意浮现了出来,她一改先前沉重的步伐,轻松地大步向前。 她什么都没想通,只是感觉这样突然的转变很好玩,所以她就忘却了先前烦恼的事。 这样很奇怪吗?薇安感觉并不是,她只是因为不怕死所以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了而已,说实在的她能活到现在得归功于许许多多的巧合。 平常生活的时候不是总会有哪些作死的想法吗? 比如在食堂吃饭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低头吃饭的完全不认识的哥们儿,你难道不会想突然暴起把饭扣在他脑门上然后看他一脸懵逼的反应吗? 反正薇安以前在地球上每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这么想,但她都很好地忍住了。 薇安边走边想—— 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又回到了贫民窟。 薇安这次没有直接用阴影移动,而是一步一步从郊外走回城内,自然也就进入了城市最外围的贫民窟。 薇安看着丑陋不堪的房屋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不知为何起了兴趣,迈步朝着里面走去,想要进去逛逛。 话说要不明天接个外出任务吧? 薇安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排泄物发酵的恶心的味道直直地钻入鼻腔中,但薇安却一脸无所谓,只是边走边想着—— 最近挺想出海玩玩的,要不接个出海的任务吧?刚好最近的a组也没什么人接外出任务,就一个的名额也没人抢,我就直接去找亚克要吧。 这么想着,薇安对眼前的贫民窟又没了兴趣,很是随意地望了一栋房子一眼,然后突然丧失了兴趣,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里用阴影离开了。 被薇安注视的房间内,索瓦尔正冷汗直流地躲在那个被称为“窗户”的洞旁边,他的前方不远处有着一个画板,画板上放着张画,画上是一个正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哭泣的身影。 细细看去,那个身影有着光溜溜的头顶,惨白的皮肤,肥大且鲜红的双唇,浮肿的眼袋,异常凸起的眼球与两根刺破了下颚的狰狞的獠牙。 他的脚边满是鲜血与头颅,它就这么跪在鲜血与头骨中,掩面哭泣,背后则是璀璨的太阳升起,阳光穿过云雾,照在这个罪人的身上。 半晌,索瓦尔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面色阴沉地走向它的画框,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画。 突然,索瓦尔的头发从中间散开,头皮裂了开来,露出头顶正中央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缓缓往下移,直到移到鼻子上方才停了下来。 那只眼睛突然散发出了幽幽的红光,索瓦尔用着那沙哑扭曲的嗓音低声道—— “不要怪我,普罗......” “我不怪你。” 突然起来的沙哑嗓音让索瓦尔浑身一震,它震惊地转过头,只见那狭小的洞外一只头颅正透过那个洞对着它。 一股寒气直逼脑顶,索瓦尔的内心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恐惧。 只因为那颗头颅上有着—— 光溜溜的头顶,惨白的皮肤,肥大且鲜红的双唇,浮肿的眼袋,异常凸起的眼球与两根刺破了下颚的狰狞的獠牙。 “普罗......” 索瓦尔倒退了几步,咽了口口水,有些结巴地问—— “你——不是死了吗?” 普罗挤出了个扭曲丑陋的笑容,露出了嘴里的森森獠牙—— “你看到了?” “你明明......” 索瓦尔下意识地回道,随后它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震惊地看着普罗—— “你难不成......” 索瓦尔猛地止住了嘴,随后一个猛扑拿到了画框上的画,它看着手中的画仅仅犹豫了片刻便猛地撕掉,一边撕一边面庞扭曲地说—— “不要怪我普罗!” “嘶——” 画纸被干净利落地撕成两半,索瓦尔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去,但它却楞住了—— 窗外空无一人。 索瓦尔一脸茫然地走出房子,只见街道上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跑了?它为什么要跑? 索瓦尔顶着一个男孩的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街道上一个活物也没有—— 除了不远处的树枝上站着的那只乌鸦,索瓦尔望去时,它正张开着翅膀,冷冷地俯视着索瓦尔,张嘴叫了几声,那嘶哑的叫声好像在嘲讽着它。 回到房子中,索瓦尔拿出了一副画,画上一个穿着破烂头顶鸡窝头的粗壮汉子正满脸狞笑地看着它。 索瓦尔看着这张达那·拉布多的画陷入了沉默。 这张画里,达那的右手边提着一个没有眼睛的脑袋,不,准确来说—— 是没有画上眼睛的托普勒主教的脑袋。 “你僭越了,画家。” 又是一道嘶哑、扭曲的声音。 索瓦尔这次倒是没有害怕,它转过头来,直视着藏在阴影中的那个扭曲的身影,冷声问道—— “你们——真的杀了普罗吗?” 第三十一章 不爽 亚克站在“黑夜”中,看着眼前缓缓从“黑夜”中浮出的薇安,冷声道:“什么事?” “有个游荡者,我八成是被发现了,贫民窟那边,画家。” 薇安回道。 亚克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沉声道:“你——希望我去杀了它?” 薇安靠在了墙上,轻笑道:“不——只是报告。”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我以为——不,是我以前以为......算了。” 薇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亚克,好歹是在你的黑夜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守密人还没那个能耐能穿越你的黑夜监听我们。” 亚克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只是懒得跟你说这些无聊的事,还有我并不在意教会借由守密人监控我们的事,只不过是在外面说些教会和‘黑夜’的好话罢了,这种事都办不到我也活不到现在。” 薇安:“可你不觉得活得很压抑吗?” 亚克:“压抑?如果生活在压抑中成了常态,那就没什么压抑了——薇安,我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薇安低下了头,轻笑一声,讥讽地说道:“贫民窟的人的命就真的不是命吗?一堆钱就能把人和畜生分开来,教会真是够‘伟大’啊。” 亚克望了眼头顶的漆黑,随后拿出了根烟—— “教会想用游荡者传播不成为信徒的人不会被黑夜所眷顾,最终都将被吞噬毁灭,以此巩固自己在人民中的地位,我懒得去管他们,所以也就由着他们去干了——但薇安,如果你真的良心不安,我可以出手。” “啪。” 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洁白的手按住了亚克拿烟的手—— “你该戒烟的。” 莫妮卡从黑暗中走出,皱着眉头看向亚克,导致亚克只能悻悻地把烟收了回去。 薇安对莫妮卡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这两人成天黏在一起的。 薇安低垂着眼睑继续向亚克询问道:“亚克——那在你眼中,贫民窟的那帮家伙的命是命吗?” 亚克看了薇安一眼,随后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只把我朋友和亲人的命看成是命——比如你,比如莫妮卡——比如埃尔——所以薇安,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出手呢?” “我把他们的命看成是命,但我不在乎。” 薇安撇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莫妮卡叹息一声,对已经离去的薇安轻声说道—— “薇安,使人麻木的不只有苦难,还有富有与茫然......不被人在乎的生命,便已经不是生命了——所谓孤独,便是越深陷其中越不可自拔。” 不知道薇安有没有听见。 亚克透过“黑夜”看向了城市的灯红酒绿,对着莫妮卡轻声说道—— “真奇怪不是么——越是贫穷的人反而越容易满足,明明他们才该有着通天的野望,可却甘心深埋地底,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知足常乐?平庸可贵?” 莫妮卡幽幽的声音回荡在“黑夜”中,回荡在这片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同时也回荡在这片满是泥垢的土地上—— “哪有什么真正的知足常乐平凡可贵?底层人的满足,不过是被压垮了的欲望罢了,生活从来没有放过谁——可真的,再被压垮,我怕有一天就要炸了啊......” “怎么炸?” 亚克冰冷的声音仿佛从深渊传来—— “我们被监控,教会控制了所有的军事产业与信息流通,他们缺乏与教会——与我们作战的刀,武器的发展被教会死死地按牢,他们用数额庞大的专利费作为诱饵引诱发明更高端的武器的人上门,再利用守密人让他们把这份发明死死地按在肚子里,这么多年来我看不到一丁点进步。” “可文明的火种熄不灭,自由的灵魂可不肯套上锁链。” “你是想说薇安吗?” “不——我说的是人。” ———— 我希望人民揭竿而起的那一日晚一点到来,至少在这个恶臭腐烂的时代我过的还算可以,可我知道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溺水,火灾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例外,我已察觉到火苗,可大人物们站在山顶,他们站的太高,他们望的太远——他们看不到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火苗。 她所预言的局面就快到来了,我能察觉到一些风向,可算我求求你,晚一点——至少晚一点,我不是什么甘愿扑进烈火中的英雄,我承认我的短视与卑鄙,我承认我的愚昧与未开化,可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莫妮卡·兰莎的内心所想。 可她不懂,薇安懂。 薇安走在街道上,她先前怎么没觉得呢——这座城这么大。 普通人从贫民窟走到贵族区至少一天,可她呢—— 差距。 薇安抬头看着扯过一朵乌云挡住自己半边身子的月亮,思维有些发散—— 贫民窟积怨已久,平民区的人对高额的会费也早已苦不堪言,富人区对教会变态的掌控欲早已心生不满,唯有彻底腐烂的贵族还沉浸在享乐之中。 革命迟早会发生的,甚至已经不远了。 可这里的革命者可不是为了什么平等的大公无私,因为促使他们揭竿而起的是利益与压迫,这两者混在一起可很难凑出些什么好东西。 这里的土地早已被腐化,又能凑出些什么好东西? 可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一个游戏般的世界,里面的人是生是死跟她有毛—— “干杯!” 星光下,众人高举着杯子,杯子里盛满了橙汁与月光,众人围绕着中央的那个女孩举杯欢庆,笑声弥漫在空气中。 —— “干杯!” 星光下,薇安与他人围绕着另一个人,举着手中的酒杯,里面装着低度数的啤酒,薇安脸上挂满了微笑,但随着一杯酒入肚,薇安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脸。 “哈哈——薇安,喝不了就不要喝,喝橙汁吧。” “我果然讨厌喝酒,不管什么时候,但——好歹今天你过生日嘛,一杯不要紧!” ——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呢?所有人的生日聚会都悄悄地将啤酒换成了橙汁。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薇安偶尔会失控地向夜卫里的人倾诉一些心里话。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呢?薇安开始记住了所有人的生日和爱好并在生日那一天精心地去挑选礼物。 哪一天开始呢?薇安偶尔会笑得那么发自肺腑...... “呼——” 索瓦尔停下来扶住面前的垃圾桶喘了口气,身上多处受伤,但它的表情依旧很淡定,毕竟它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并制定好了逃跑路线。 索瓦尔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个家伙没有追上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随后转身—— 与薇安·博拉狞笑着的脸面对面。 薇安·博拉蹲在垃圾桶上俯视着索瓦尔,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 “老子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第三十二章 巡夜之末 叹息 索瓦尔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见它迅猛地出拳一拳贯穿了薇安的身体。 但预料中的鲜血喷洒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索瓦尔也没有感觉到贯穿肉体的感觉,拳头像打在了一团空气之上。 而就在索瓦尔将薇安贯穿后,薇安便在它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只乌鸦的羽毛。 索瓦尔一个楞神,随后而来的便是刀剑刺穿瞳孔的剧烈疼痛—— 那根漆黑的鸦羽在半空中突然变成了握着刀的薇安,而薇安则是保持着持刀刀尖对准身前的姿,而因为是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导致索瓦尔并没有反应过来,相当于在它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把刀。 眼见袭击成功,薇安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化为一滩墨水一般的东西融入了阴影之中。 在薇安刺瞎索瓦尔的一只眼睛后,索瓦尔强忍住了疼痛,快速地反应过来朝着薇安挥了一拳,但由于薇安并未选择继续攻击导致它这一拳挥在了空处,被这一拳所震荡的空气宛如波纹一般以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形势朝四处扩散,甚至压倒了不远处的粗大的树干。 但薇安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付出,至少她那柄刺瞎索瓦尔的眼睛的刀还留在索瓦尔的脸上。 不过——有些奇怪。 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内索瓦尔回想起来薇安出现时只是单单一只右手拿着刀,而她的左手好像是拿着一只——黑色的鸟? “嘎!” 刺耳沙哑的叫声自身后响起,索瓦尔猛然回头,只见一只乌鸦正从上空俯冲下来,尖利的嘴喙对着它,冰冷的瞳孔里好像藏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但乌鸦的速度在索瓦尔眼里简直比乌龟还慢,于是它在乌鸦接近身前时随手一抓,想要把乌鸦抓死,但它的瞳孔却突然剧烈地颤抖—— 因为那只乌鸦变成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异常熟悉的黑色的羽毛。 索瓦尔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寒冷笔直地冲向了它的脑袋,下意识地便打算丢掉手里的羽毛,而也就是在这时—— 薇安·博拉从索瓦尔脚底下的阴影中一跃而出,抓住索瓦尔仍插在脸上的刀猛地一用力—— 褐色的血液沐浴在了月光之下,刺鼻的气味迅速融入了空气之中,仍沾着几滴刺鼻的褐色的血液的刀在迷人的月光下闪着烁烁的寒光,令人禁不住心神一颤。 “啊——” 索瓦尔忍不住地低吼了一句,但却凭着自己变态般的意志力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再一次挥拳朝向薇安,然而就在它的拳头将要触碰到薇安时,薇安的身形却突然一变,变成了一根缓缓下坠的鸦羽。 就在索瓦尔的楞神之际,锋利的刀尖突然从索瓦尔的胸膛中穿出! 薇安·博拉在与沉入阴影前便迅速捏爆一只手里的乌鸦而产生的鸦羽交换位置后,用刀贯穿了索瓦尔的胸膛,随后再次猛地一发力,便将这具满是伤痕的身体切开了个巨大的裂口,刺鼻的褐色血液再一次喷涌而出,甚至溅了薇安一身。 再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伤,索瓦尔也不禁迟钝了一下,而薇安抓住索瓦尔迟钝的那一瞬间,用着那几乎化为了一道寒光的刀切断了索瓦尔的一条腿,但她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迅速抽身后退再一次潜入了阴影之中。 但这一次却出乎了薇安的预料,只见索瓦尔没有再选择摆出防御的姿态,而是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随后整个身子前扑,倒在了地上。 半晌,索瓦尔仍旧没有什么动静,但薇安却一直潜伏在阴影之中,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想法。 最终,索瓦尔先沉不住气了,只见它叹息一声,说道—— “出来吧,我不打了,你要杀就杀吧。” 听到这句话,薇安终于是从阴影中浮了出来,而且是直接出现在了索瓦尔的正前方,蹲下来看着索瓦尔,眼神冰冷地问道:“你有事想说不成?” 索瓦尔勉强翻了个身,用自己已面目全非的可憎脸庞对着薇安,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信任我?这个距离我完全可以突袭把你杀了。” 薇安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你可以试试?” 索瓦尔闭上了眼睛,讥笑了一声,用着那嘶哑扭曲的喉咙对着薇安说道—— “先前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没想到这么小——小鬼,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真可悲。” 薇安依旧带着那个笑容,回道:“你是想说教吗?我在听我在听。” 索瓦尔笑了几声,但基本已被斩成两半的身体貌似对它的笑声很不满,它每笑一声身体里就溅出一些刺鼻的血液,再加上它被几乎斩成两半的丑陋的脸笑起来时分开的嘴唇同时做出一个含笑的动作,看起来异常惊悚。 “说教?哈哈哈——” 索瓦尔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子嘲讽—— “不,我是在嘲笑你罢了,你精心效力的教会不过是一堆渣滓,这个世界早已被腐化的不像样了,但你却生活在一堆shi里还笑着欢迎明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繁华!你就是条带着锁链的活着的家狗!小鬼——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最后在绝望和希望中迎来毁灭!我诅咒你只能带着失落离开人间!我诅咒孤独常伴你的左右!我诅咒世上的不公都降临你的身侧!” 薇安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由冰冷变为好奇,她提起索瓦尔的脑袋,好奇地盯着它,出声询问—— “诅咒?你们这种东西居然会说出这种词来?难不成你没有吗?那什么——高贵的血脉?” 索瓦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薇安歪了歪头,笑了笑:“很震惊?这有什么震惊的?你们这种东西临死前有些偶尔会蹦出这么个词来嘛,听多了我脑袋里都快整出一部连续剧了,各种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股脑地登台上演,精彩到台下的观众甚至会在鲜血中鼓起自己的手掌——” 说着,薇安的额头猛地和索瓦尔的一碰,面目狰狞地说—— “可我不会!因为我根本没买票入场,但你们却不管不顾强行把我拉进来观看表演,是你们这帮恶心的东西第一次让我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你们让我第一次懂得了生命是会逝去的,你们真是帮伟大的艺术家啊,连生命的宝贵和廉价都能被你们演绎得淋漓尽致!是你们让我第一次有了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去的经历!” “你骗人——” 索瓦尔安静地看着薇安,脱口而出—— “从你的眼里,我看不见悲伤,只有一片朦胧的混沌。” 薇安顿住了,片刻后,她站了起来,朝着这个漆黑的夜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哭多了,就不会流泪了,看多了,就不会悲伤了——你走吧。” 说着,薇安转身打算离去。 索瓦尔楞住了,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它的想象—— “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薇安淡淡地回道:“当然,我不想打了——怎么了?” 索瓦尔下意识地问道:“那万一我以后杀了你的朋友,你怎么办?” “不会——” 薇安冷漠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一颗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那颗头颅上细小的眼睛里仍饱含着疑惑—— “我是说你走去地狱吧。” 薇安将刀收起,随后转身打算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消失于黑暗之前,薇安转头看向了那个滚落在地的头颅,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她随口说出的胡话—— “你知道吗?—— 当两个幼稚的灵魂碰撞,会迸出刺眼的火花, 当两个自由的灵魂碰撞,会产生惊艳的火花, 当两个自由的灵魂碰撞,那就不再是火花了,而是熊熊烈焰! 而当两个成熟的灵魂碰撞时——什么也不会发生, 它们会相互致歉,笑脸相对,然后擦肩而过—— 从此大路朝天——” 恍惚之间,时光好似逆流的河水,过去开始浮现,朦胧中她又看到了那两个离别前还在笑脸相对的人,于是在被黑暗吞噬之前,她轻声补上了最后的那句话—— “各走一边。” 黑暗终于是爬满了薇安那稍显疲倦的脸。 黎明快来了吧? ——是,下一个夜晚就要到了。 长长的一声疲倦的叹息就这么回荡在这处幽暗的小巷里。 至此,今日的巡夜,也临近末尾了。 入睡的时间也要到了。 而不久后,一个扭曲的人影站在阴影处默默地盯着索瓦尔支离破碎的尸体许久许久。 它抬头望向已初显光明的天边,掏出拿在手里的画对着阳光展开。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在阳光的透视下,那副原本是达那提着托普勒主教的脑袋的画下竟隐隐地透露出另一幅画来—— 满天金辉下,伟岸宫殿前,托普勒主教跪在台阶上掩面而泣,他的前方,是一半脸是达那一半脸是普罗的人,沐浴在满天金辉之下,眼里满是怜悯与悲痛,与托普勒主教面对面互相跪着,身后的宫殿伟岸且神圣,就连达那那另一半丑陋的脸也与正常的脸互相结合出了一种神圣的感觉。 它幽幽地说道—— “它果然还是忘不了啊。” 随后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第三十三章 外出任务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薇安站在甲板上,一袭淡黄色的风衣迎风鼓动,海风将那身衣服吹的猎猎作响,薇安就那么出神地眺望着大海。 这次的外出任务,薇安特地向亚克要了个出海的,原因是她忽然想看看海。 很久没站在大海的中央看海了,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沙滩上向看不见边际的海望去,可回头就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大海的苍茫与孤寂完全感受不到,就好像城市是大海那朦胧的面纱,若不拿去它,便无法一窥其的真实面貌。 话说薇安还叮嘱亚克不要向这次的委托人说明她是a组的,理由嘛—— 前世看了那么多扮猪吃老虎的打脸小说,所以她也有些心痒难耐想试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教会的威名实在是通天彻地,甚至盖过了其所信奉的唯一神“黑夜”,导致她与委托人见面时人家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虽然不至于唯唯诺诺,但这种态度还是让薇安感到有些无趣。 所以她找了个借口想出来看看海。 “比若特小姐?” 一个试探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开始薇安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外出任务时用的假名,毕竟她很久没执行过外出任务了。 过了一会儿,薇安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偏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着细细碎碎的刘海,蓄起了一小撮胡须,方形的脸配上那有神的大眼,看起来十分宽厚温和。 但薇安明白这不过是假象,能有着这么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并用来举行宴会的商人可没几个好货,毕竟不吸别人的血自己就会被吸干。 男人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在湿润的海风中微微飘荡,他的眼神隐晦地上下扫视了薇安一圈,随后轻笑道:“比尔特小姐,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薇安又撇过头去,懒得看这个自以为伪装的恰到好处的狡猾的商人,轻笑道:“弗罗特先生,如果您真的认为好色的男性反而会让我放下戒心的话还是算了吧,我永远对商人保持警惕,不管他是否能伪装好自己的欲望,因为钱财才是你们的唯一,我也永远会对贵族放下部分戒心,因为根植在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小丑。” 这次的委托人弗罗特·拉伦丝无奈地耸了耸肩,很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个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亲爱的比尔特小姐,我完全不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是我的视线引起了您的不快那我为我的轻浮道歉,话说回来比尔特小姐,您独自一人在这个时间点来到甲板上,是因为有什么心事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和我说说,倾听一位带有忧愁的女士的心声是一位绅士的必备素养。” 薇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甲板上显得那么刺耳,只见薇安满脸含笑,不屑地看着弗罗特,嗤笑道:“绅士?你有这个资格说这个词吗弗罗特先生?在未被教会净化前你的血脉永远是卑劣且肮脏,你有什么资格使用一位贵族的自称词?就凭你那几个破钱?你除了那些钱以外还有什么?权力?那些可笑的钱能为您带来权力吗?不能?你只能像条狗一样对上位者摇尾乞怜,像上供一般向权力者献上自己的钱财只为讨他们的欢心。” 弗罗特脸上礼貌的微笑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强行按了回去,重新在脸上挂满微笑:“是——倒是我逾越了,还望比尔特小姐多多包涵,毕竟我这人脑袋笨,赚上这么些钱倒是运气占了大部分,一个不小心就犯了讳,还请比尔特小姐不要介意。” 薇安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冷淡—— “嘛,那家伙(指莫妮卡)果然没说错,要想和你们这种老狐狸好好谈一谈就得抓着你们最在乎的这几点狠狠地骂你们一顿,这样你们才会稍微听人说点话,要是不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还得一直在我旁边叨叨个不停啊?” 弗罗特听懂了薇安的潜藏含义,鞠了个躬,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沉着得体的表情,轻笑道:“倒是我鲁莽了。” 说完,弗罗特便打算离开,但薇安却叫住了他—— “弗罗特先生——” 弗罗特看向改变姿势转为靠在栏杆上的薇安,只见薇安举起右手,右手好像握着个看不见的杯子一般,似在向弗罗特举杯相邀,满脸含笑—— “这一杯敬您,未来的贵族先生,之前的语气有些冲,还望多多海涵。” 弗罗特笑了笑—— “哪里的事,倒是我先前小瞧了比尔特小姐,这里说个抱歉。” 至于那句未来的贵族先生嘛——他就应下了。 薇安看着弗罗特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便也收回了手,重新换回了先前的姿势眺望大海,过了一会儿,兴许是觉得无聊,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中,薇安也觉得无事可做,只好随手拿起房间里自备的几本书中抽出一本翻阅起来,但无聊又很快追了上来,薇安知道自己实在是闲不住,顿时有些后悔没有借着带新人的名头多骗几个人出来陪自己聊会儿天。 过了半天,发觉实在没什么想的薇安便放弃了挣扎,转而开始思考起这次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这艘船行驶期间保护那位弗罗特的人身安全,当然也顺带保护他带上船的家人。 不过任务里倒有明确说了这位看起来宽厚的弗罗特先生有特意要求无论何时都以保护他的性命为优先,只有在保证他性命无忧的情况下有余力才去保护他的家人。 毕竟儿子女儿没了可以再造,老婆没了可以再取,唯有他自己小心翼翼攒着的这条狗命,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薇安心里突然想骂几句教会,但又忍了下来,转头看向空无一处的身后,发出一声冷笑,似在对着那个只能永远藏身于黑雾中的怪物发出竭尽全力的嘲讽。 薇安躺在床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思绪放空,以此来打发难熬的时光。 过了会儿,薇安又拿起了先前看的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时光就这么悄悄地溜走。 就这样,夜晚悄悄地降临了。 薇安放下书,走出房间,向着宴会厅走去。 平常的保卫可以委托相关护卫,既然找上了黑夜教会就说明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了,薇安心里很明白这件事。 既然接了,那总得好好做完吧? 薇安这么想着,走出了房门,留下了那本被翻开的书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被翻开的那一页上,有着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我们要知道,所有的黑暗,都是不可视的光明——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辽阔的海面上,这艘豪华的游轮静静地驶向深夜,璀璨的灯光随着船而移动,随着时间的流动,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第三十四章 有史以来最丑陋的画 走到餐厅,餐厅里明亮的灯光很容易让人一阵眩晕,室内奢华的装饰仿佛在教导人们钱到底能砸出多深的鸿沟,头顶璀璨的吊灯似乎在提醒着人们自己的身份。 薇安面不改色,穿着那身淡黄色的风衣径直来到了一个餐桌旁,只见弗罗正待着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与一个满脸轻浮的公子哥坐在那。 看到薇安来了,弗罗特挥挥手屏退了围在自己身旁的护卫,而薇安则毫不客气地抽出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但没有动筷。 弗米尔·拉伦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坐下来的女孩,开始还有些对对方的无理感到不悦,但在看清薇安的脸后很快就按捺下了心中的不悦,转为满脸微笑,向薇安问道:“小姐,您——” “欢迎,比尔特小姐——” 就在这时,弗罗特连忙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冲着薇安客气地微笑,说道—— “一起吃饭?哦——我忘了您已经坐下了——或许我该这样打趣?” 薇安看了弗罗特一眼,随后冰冷的脸色一变,站起来与弗罗特客气地握着手微笑着说:“弗罗特先生您还真是幽默——刚刚开了个玩笑,还请您不要介意——哦,或许我的这个玩笑有点稍微的不友好?” 薇安洁白的手隔着手套与弗罗特的手在餐桌上握了握,随后两人又坐了下去。 “比尔特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坐在一旁的弗拉曼·拉伦丝女士轻笑着询问。 “不可以。” 薇安微笑着回答。 弗拉曼很明显地呆了一下,随后只能回以尴尬的微笑。 但薇安很快便又变回了冷淡的模样,冷声道:“刚刚骗你的,当然可以。” 看着薇安的表情,弗拉曼一时有些拿不清分寸,便也暂且放下了试探薇安与弗罗特关系的想法,但眼中的阴冷还是一闪而过,很明显不满薇安让她小小的难堪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薇安还是捕捉到了,不过薇安并不在意,也没有什么看不起或讨厌的想法,毕竟她的确让这位少妇难堪了不是?哪怕是脾气好的人都多少会有点不满,更何况是一位眼里全身钱的商人的妻子? 只要她不真正动手,那薇安也不会去管她。 可其实挺悲哀的,薇安之所以这样去想去做是因为她认为一个人的行为需要结合其出身去看,比如说一位完全不懂礼仪的人在一位贵族面前没做好礼仪,很明显他是无辜的,可贵族哪怕脸上不表现出什么,但内心还是会鄙视会瞧不起。 薇安这么做是想要别人在她犯自己不知道的错时也能宽容宽容,但她又很清楚的知道懂这种事情的人不多,她想怪那些人,可那些人也只是不懂这个道理罢了,再者就算是懂了,哪怕内心认同表面做好了,可还是会有下意识的责怪厌恶在内心飘荡,这是本能,很难改。 不过世界上大多东西其实就是看表面,比如一个人内心成天想着犯罪,每天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骂别人,但因为怕触犯法律遭受惩罚,又怕被网暴,还怕别人对他面对着受苦者不作为指指点点,于是成天做着好事,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而他一辈子哪怕内心成天在想着犯罪,可却做了一辈子的好事,那他就是个好人。 所为的人的灵魂,其实是世界上其他的意识体对这个人所形成的认知构成的集合体,若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个好人,那你就是个好人了,哪怕你坏事做尽—— 薇安就这么瞎想着,没动桌上的一盘菜,只是坐在原地发着呆,期间弗米尔不停地想找机会与薇安交谈,但也有些被薇安冷淡的模样恼到了,脸上已依稀可见不耐。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一位侍者走上前来朝着弗罗特低声说了几句话弗罗特便立马变的兴奋了起来,对薇安说道:“比尔特小姐,接下来有一场拍卖,请问您一起来吗?” 薇安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这番模样看的弗米尔一阵来火,弗拉曼则是内心鄙夷却仍彬彬有礼。 很快,薇安与拉伦丝一家来到了拍卖会,众人依次就坐,薇安就坐在弗罗特的旁边,这一举动看的弗拉曼内心暗暗皱眉与厌恶。 倒是弗米尔还有些不死心,强行换位置坐到了薇安的旁边,打算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展示下自己的魄力——虽然用的是弗罗特的钱。 周围的不少公子哥看到薇安的外貌也是有些蠢蠢欲动,但毕竟拍卖会已经要开始了,他们不太好做出些扰乱秩序的行为,只好先按捺下心中的躁动,打算借着待会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豪气来吸引薇安的注意。 当然,弗米尔自然是没有这些顾虑,有些得意地看了旁边的公子哥一眼,便再次向薇安询问道—— “比尔特小姐,您对我是怎么看的呢?” 说到这一点,薇安顿时来了兴趣,满含深意地看了弗米尔一眼,笑道—— “弗米尔先生,您在我家乡那边有一个很适合您的形容词。” “什么?” 弗米尔听到薇安回他话,顿时激动了起来,连忙问道。 薇安继续笑着说—— “核桃夹子人,其意为——最接近伟大的先祖的人。” 听到薇安这么说,弗米尔顿时激动了起来,连弗罗特也有些期待薇安是不是对弗米尔有意思,因为在乌塔兰王国,人类的先祖是曾经追随过黑夜的伟大存在。 而要是薇安真对弗米尔有意思,那也不失为好事一件啊——毕竟夜卫要地位有地位,要寿命也有“寿命”。 而这时,拍卖会开始了,但弗米尔很明显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满脸激动地继续与薇安攀谈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拍卖会这件事,就连拉伦丝夫妇也提起了兴趣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弗米尔继续问道—— “真是多谢您的夸奖——比尔特小姐——您是哪里人?与我父亲又是怎么认识的?” 薇安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道:“我的父亲也是做生意的,与弗罗特先生认识,这次因为我父亲有些事要去王都但不能带上我,所以就给我订了这艘游轮的票让我好好玩玩,还特意叮嘱我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让我来找弗罗特先生。” ——先生? 弗拉曼眼中寒芒一闪,随后看向弗罗特,微笑着询问:“是这样吗?亲爱的?” 弗罗特不知道薇安为什么不愿意透露身份,毕竟他的家人还是姑且知道一些有关夜卫的事的,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但弗拉曼很明显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于是转头看向薇安,笑着问道—— “比尔特小姐,可以请问下令尊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拉诺,萨瓦德莫卡。” 薇安的嘴中突然蹦出来一段话,那段话听起来有些拗口且生涩,但却让仍打算搭话的弗米尔和坐在一旁保持着微笑的拉伦丝夫妇的脸僵住了。 弗罗特的脸变的慌张了起来,他急忙叫来站在一旁的一位身穿华丽衣服的男人,随后歉意地向薇安问道:“不好意思,比尔特——大人,能请再说一遍吗?” 薇安看着拉伦丝一家彻底变色的脸,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于是善解人意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拉诺,萨瓦德莫卡。” 那位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倨傲和不耐的男人听到薇安说的话脸色也顿时变了,连忙低下头去向着弗罗特说话,声音虽然小但薇安还是听见了—— “没错,是纯正的贵族口音与‘贵族语’。” 弗罗特回问道—— “意思呢?” 男人看了看弗罗特,脸色有些难看与责怪,看得弗罗特是一阵莫名其妙,但随后男人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弗罗特的脸色变了变—— “就这样吧,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弗罗特深吸一口气看向薇安,顿时明白了他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孩在夜卫里的地位——a组! 弗罗特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似于讨好的微笑—— “哈——比尔特小姐,先前真是失敬了,不知道在船上住的还习惯吗?” 看到这一切,薇安不禁感觉有些好笑,那所谓的贵族语其实也就是一帮贵族吃饱了没事干闲的胃疼,想彰显自己与不是贵族的人的不同搞出来的玩意,还规定了每位贵族必须掌握这门语言,a组成员都具有一定的贵族头衔当然会这门语言了。 不过很重要的一点是a组成员只有贵族的头衔没有贵族的庄园与钱财...... 看到弗罗特的态度,弗拉曼也明白了薇安的身份,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弗罗特好像对此并不知情的模样,但还是激动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甚至连内心的警惕也消失不见了—— 开玩笑,要是一位贵族小姐看上了她家的那个家伙,就算是他俩上床的时候要她在一旁摇旗呐喊助威都行好吧?!甚至就算是看上了她都无所谓!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的拍品——是有史以来最丑陋也是最美的一副画!” 突然,主持人的声音便把薇安他们的视线扯向了拍卖台上,连弗罗特这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也是面露怪异之色—— 拍卖一副最丑的画?虽然不是没有拍卖过丑陋的东西,毕竟丑这玩意只要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是有收藏价值的,但最丑? 作为一个极其权威的拍卖行居然拿出了有史以来和最这个字,倒是让在场的许多商贾感到荒唐,毕竟这家的拍卖行一般用上最也会是什么自本拍卖会举行以来拍卖会上出现的最什么什么的,有关这方面的事那是极其的严谨,而今天居然用上了一个有史以来?而且最丑又最美? 但很快他们就没了兴趣——就一副画哪有一位活生生的贵族香啊?说句实话,只要是像这种一般只有商人参加的拍卖会,但凡有个贵族看上了一样东西,拍卖行就算是送也要把这东西送给贵族。 所以现在这个游轮上,薇安就是绝对的一言堂。 拉伦丝家族都把热切的目光集中到了薇安的身上,弗米尔甚至连脸上的恼色都看不见了,满心都是一位贵族小姐与他搭话的喜悦——这可是个吹嘘的好资本! 只有薇安,她默默地看着场上的那副画,那副画上—— 达那·拉布多提着托普勒主教的脑袋。 薇安看着那副画,面无表情。 (核桃夹子人:1959年玛丽·利基女士发现了一个生活在180万年前大致与人相似的高级猿类的头盖骨,被报界称为核桃夹子人。) (第二十六章有一段话是“她突然想到了在准备室里兰德那恍惚的眼神”,其实应该是“她突然想到了在准备室里比雷那恍惚的眼神”,已经改过来了。) 第三十五章 讲故事 “哗——” 那幅画一出现,顿时引的现场的富豪们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在看到那副画的时候都是一阵惊悚——是谁?胆子居然敢这么大?! 但很快,富豪们便意识到了这里面所蕴藏的巨大机会——若是能找出这副画的作家,再将其交给黑夜教会,那么...... 想到这,在场的商人们都不禁有些意动。 但仍有例外—— 拉伦丝一家虽因现场的骚动看了那副画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开玩笑,就算找到这副画的作家又怎样?黑夜教会会因为区区一副画就给你晋升贵族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那直接找个替死鬼画上一副,然后把他扔给黑夜教会不就是了? 当然,如果薇安没有暴出贵族的身份,弗罗特倒是不介意去争上一争,毕竟试一试又没有坏处,大不了就是一条人命送给黑夜教会,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命,在意什么? 但现在可不同了——在乌塔兰王国,只要有贵族推举你,那么你只要缴纳一定额度的会费便十有八九就能当上贵族了。 只要和薇安打好关系那贵族的名头不就手到擒来了?还要什么破画啊?拿去上厕所擦屁股都嫌脏屁股。 可接下来弗罗特便不这么想了—— “诸位,别着急,你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这幅画的全部——” 拍卖台上,主持人看着拍卖场内略有些意动的商人们,嘴角轻佻,缓缓说道—— “诸位,还记得我刚刚是怎么介绍这幅画的吗?” 介绍? 众人闻言,不禁好奇地回想了下,好像是——有史以来最丑陋也是最美的一副画? 最——美? “接下来,敬请欣赏,来自艺术的——美丽。” 温暖的灯光中,身着黑色礼服的主持人微微弯腰,随后啪的一声—— 灯灭了。 “啪!” 不知从哪打来的一束灯光穿过黑暗照在了拍卖台上的那副画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画在正面遭遇灯光后,画上的内容竟奇迹般地改变了,透过灯光看,那副画的配色不再是血腥肮脏,而是金碧辉煌。 画上,满天金辉下,伟岸宫殿前,托普勒主教跪在台阶上掩面而泣,他的前方,是一半脸是达那一半脸是普罗的人,沐浴在满天金辉之下,眼里满是怜悯与悲痛,与托普勒主教面对面互相跪着,身后的宫殿伟岸且神圣,就连达那那另一半丑陋的脸也与正常的脸互相结合出了一种神圣的感觉。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那副画的磅礴大气给摄住了心神。 薇安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那副画,眼神平淡,仿佛这幅画并没有吸引她一般。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主持人低沉的声音—— “如诸位所见,根据现在的技术人类是无法再现出与这幅画一模一样的画作的,诸位——可以开拍了。” 这一刻,小部分商人已经明白了这副画的价值—— 现有的人类技术所无法制造出的画作,那么能制造出这幅画的便只有——雾灵。 这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无论卖给谁这幅画,王室也好,黑夜教会也罢,又或者是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都能卖个好价钱和人情! 当然,教会是下下之选。 藏在黑暗中的数双贪婪的眼睛直视着台上的那副暴露在黑暗中的画。 就连弗罗特也不例外。 但这一切薇安并不在意,薇安在意的是——那副画到底怎么来的? 游荡者么?在船上? 薇安感到有些兴奋,但她表面上仍不动声色——毕竟她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弗罗特。 哪怕在黑暗中,薇安仍能清楚地看到弗罗特眼底藏着的深深的贪婪。 薇安突然来了点兴趣,她轻声询问—— “弗罗特先生。” “嗯?” 薇安的突然询问让弗罗特有些错不及防,他稍显疑惑地回头,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薇安的身影,但借着那一道打在画上的光还是能依稀看清的。 弗拉曼与弗米尔也同样好奇地看向薇安。 于黑暗中,薇安轻声询问—— “弗罗特先生——您是否有见过什么,让您觉得悲惨的事么?” 弗罗特略感疑惑,但薇安的这一席话却是牵扯出了他的几分回忆,他语调轻松地回道:“当然有了,比尔特小姐。” 薇安看了一眼弗罗特那不似作假的轻松神态,心里默念道—— 看来是没有啊。 薇安突然起了讲故事的心,她轻笑道—— “我倒是知道一件挺悲惨的事呢。” 弗罗特转头看向了那副画,显然有些无心听薇安讲话,但为了讨好薇安还是装出一副在认真听她讲话的模样转过了头,心里虽有些烦躁,但他精湛的演技却让人觉得她对薇安的谈话非常有兴趣。 薇安轻笑着讲起了故事—— 那是一位勇敢的贵族小姐,她为了自己所爱逃离了坚持门户之见的家族,与心爱的人一同隐居在平民区,他们凭借着贵族小姐从家里带出来的值钱的物件过着在平民区称得上富裕的生活。 那位贵族小姐是个很爱看书的人,她发自内心地信仰着黑夜,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蓝色的花,喜欢喝伯良的红酒,但因为太过昂贵所以她并没有要求自己的丈夫为她买,她丈夫一直觉得很愧疚。 他们的婚后生活很愉快,贵族小姐哪怕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都难掩她高贵的气质。 所以很快,她被人盯上了。 在一个夜晚,几位身强力壮的男性闯入了他们的家中,这位身娇体弱的大小姐只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她害怕的甚至不敢尖叫,几位歹徒发出了淫邪而猖狂的笑声。 但她的丈夫非常的勇敢,挺身而出赶走了他们,虽然自身也受了重伤,但经过这次事件两人的感情变的更好了。 后来? 后来她的家族找到了她,并把她带回去了,离别时两人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但无奈只得分开,临别时她的丈夫要她等着他,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然后把他光明正大的娶回来的。 再后来? 再后来那位贵族小姐死了,她的高贵与优雅葬在了如花瓣般凋零的过去。 “那她的丈夫呢?” 弗罗特表面好奇地问道,内心却嗤之以鼻——这种老掉牙的故事有什么好悲伤的?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薇安耸了耸肩—— “后来我找到了她的丈夫,他与一位富商的女儿结了婚,他们的婚后生活非常的融洽,夫妻相敬如宾,虽然他的岳父对他不太友好,但那也只是希望他变得更优秀而给出的磨砺,因为这位小伙子成为了一位成功的商人,在一次舞会上认识了那位千金,同时也深得她父亲的赏识,我找到他时,他对那段过去讳莫如深,当我提及我是贵族时他脸上带着讨好的假笑向我诉说那是年少轻狂时的美好,并请求我不要说出去,他承担不起对一位贵族这样的羞辱,如果他的岳父与妻子知道了一定会离他远去。” “真是段悲伤的故事。” 弗罗特虚情假意地说着,同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难不成机缘巧合之下获知了某位贵族不堪的过去?! 虽然明知不该问,但对贵族圈发自内心的向往还是促使他发出询问—— “请问比尔特小姐,这桩往事您是如何得知的呢?” 薇安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她的声音苍凉而悠远,仿佛拂过历史长河来到现在的清风,含着难以想象的沧桑—— “这个故事就是那位贵族小姐亲口告诉我的,她向我诉说时轻叹年少轻狂时的美好,她将这一切当作饭后茶余的笑谈,与其他贵族太太在悠闲的时光中互相诉说着黑历史道出了这段不为外界所知在贵族圈内却人尽皆知的笑谈, 其他人都哄堂大笑挤兑她,她也陪着一起笑,感叹自己年少时的无知——她现在嫁给了一位年事已高的贵族,她不再穿着粗布麻衣,她说她想不透年少时怎么能忍受那等低劣的布料,她只穿价格高昂低调奢华的衣服,如今那位贵族已经奄奄一息,她仍会经常与其他贵族太太在外面喝着下午茶夜晚去逛剧院直到很晚才回家, 她回到家后会心疼地关心一阵她的丈夫,然后到另一间屋子里去睡觉,她有很多个情夫,她还生了三个孩子,只有大女儿是那位老贵族的亲生血脉,老贵族都知道,但他知道的太晚了,他死后家财全归那位贵族太太,他的大女儿不得贵族太太的喜爱,或许会嫁给下一个年老的贵族,他的遗嘱根本不能由自己做主,因为那位老贵族并不知道,毕竟他躺在床上太久了—— 那位跟了他几乎一辈子的管家也与那位贵族太太有一腿,那位帮他立遗嘱的律师也是贵族太太的情夫之一,她已经不看书了,她更在意如何与其他的贵族太太争奇斗艳,那些年少时看的书也已尘封桌底,那些——描写着贵族小姐与平民青年展开的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小说。” 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成笑谈,包括她本人。 “您不是说——” 弗罗特有些好奇。 “贵族小姐死了,她葬在了浩浩荡荡的过去,你现在去平民区挖还能挖到她的尸体,她的容貌一如曾经,还残留着几分天真与稚嫩。” ——贵族圈真乱。 弗罗特不禁感叹。 但这并不能影响他进贵族圈的决心。 薇安在黑暗中看着拍卖台上的异动,面无表情—— 她还有事情没说,那位贵族太太在思索良久后害怕那位商人青年把自己年少时的风流韵事传出去于是请了黑夜教会帮忙,毕竟在贵族圈里乱传她也认了,但她可不能忍受那些流着低贱的血的人的圈子里还流传着她的风流事。 黑夜教会找到了相关人员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当然,也包括那位年轻有为的商人。 “对了,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问了,比尔特小姐——我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您?” 突然,弗罗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黑暗中的薇安。 “您记错了吧。” 薇安冷冷道。 “是吗?抱歉看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比尔特小姐——对了,亲爱的,我最近搞到了一瓶伯良的红酒,待会我们回房干一杯如何?” 弗罗特歉意地笑了笑,生怕被薇安认为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连忙转头看向弗拉曼,问道。 “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爱喝酒,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弗拉曼皱着眉头说。 弗罗特灿笑道:“抱歉,我忘了。” 随后弗罗特嘟囔道—— “奇怪,我怎么老是记错?” “弗罗特先生,您要是想要这幅画的话最好快点出价拍下来哦,不然总是这么黑的话就晚了。” 薇安看着藏身于黑暗中接近那副画的鬼鬼祟祟的人影说道。 那个人影先接近了主持人,他的藏匿功夫很好,甚至有些奇特,空旷的拍卖台上竟没有一人注意到他,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小偷。 那个人影拿出了什么东西,瑟瑟寒芒在漆黑的夜里闪了一下,应该是刀,但除了薇安没有人注意到。 薇安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反正这种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的事她为什么要管? 一个没有代入感的游戏中一个不知名的npc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切,和她毫无关系。 薇安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然后闭上了眼—— 金碧辉煌的画上染上了猩红,血色的玫瑰于黑暗之中绽放—— 唯一的见证者闭上了她的双眼。 第三十六章 黑夜里的谈话 薇安又在发呆了,这次她更肆无忌惮,就这么笔直地站在亚克的面前发呆。 亚克没有叫醒薇安,仍由她站着发呆,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白日里喧嚣的阳光粘在白色的纸上,显得有些刺眼,使得亚克不得不将文件移到阳光较弱的地方方便看清。 “弗罗特没啥问题。” 薇安终于是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这么对亚克说道。 亚克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又转过头去盯着文件。 薇安也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走出了房间中。 薇安刚刚完成外出任务便立马来到亚克的办公室来向他报告,但看到亚克在处理文件,她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发呆了。 薇安经常发呆,因为发呆能放空大脑,那时候就连自己是谁都不需要考虑,很方便,而薇安也很喜欢这种消磨时光的法子。 她不在乎时间,因为说到底她对时间这一观念早就模糊了,所以浪费时间在薇安眼里反而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她感到太无所谓了。 你真的很难形容那种感受,哪怕是面临死亡时都会有种自己在玩游戏,死了就会复活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里薇安还进过法院,这个国家的律法由神圣的黑夜教会与乌塔兰国王共同制定,拥有绝对的不可逆的权威。 但薇安却感觉好像小孩子过家家。 小时候不是经常会这样吗?为了防止其他坏孩子捣乱,大家共同制定规则,说如果你那样那样就不带你玩了之类的,薇安感觉这里的法律也好像是个玩笑般的存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强制她去遵守,就连内心的道德感都被模糊感给冲淡了,她看着法院上的审判就好像看着过去的自己与同伴玩耍时一样,毫无威慑力—— 黑夜教会与乌塔兰王室就是那两个制定规则的孩子。 法院上双方的辩护律师从头到尾都在强调被告的精神状态,说他平常总是会帮助其他人,干出杀人的事也是无可奈何,他的内心仍是善良的,又或者说什么他有着罪恶的内心必须严判,不然会危害社会什么的,当然双方辩护的关键点都在于他对“黑夜教会”有无敬畏之心。 法庭上没有人去提“黑夜”二字。 薇安就感觉奇怪——人家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法官是怎么能根据被告的行为就判定被告的精神状态,再以此判决被告的罪行? 然后薇安就想通了—— 被告自己怎么想的不重要,就瞅他在法庭上那紧张的神态,没准连自己为什么杀人都不记得了,内心一片空白,真正重要的是——别人认为他怎么想的。 薇安走出了教会,来到海边的人行道旁,坐下来呆呆地眺望着海面—— 几天前的那场拍卖会一开始的拍卖师的死亡引起了很大的惊慌,但薇安明白—— 很简单的伎俩——真正的买家来取画罢了。 只是可怜了那估计是从贫民窟挑出来培养了一段时间的拍卖师,估计是为了取信于教会,所以搭上了一条可有可无的人命。 拍卖会能瞒的过别人,但对于看到了在黑暗中被工作人员引上台然后动手的黑衣人的薇安来说,简直就是小孩一般的把戏。 不过看起来教会是知道那副画的存在的啊,甚至清楚它落到了拍卖行的手里,不然不至于这么麻烦。 但为什么没直接上门要? 看来教会里的人也不太干净啊——不,这是早就明白的事了不是吗? 薇安的内心毫无波澜,无论这个世界里的人想搞什么幺蛾子跟她关系都不大,她懒得去管。 夜晚就这么在寂静中悄悄降临了。 亚克看着“黑夜”中缓缓浮现出的人影,淡淡道—— “这里守密人已经无法窥视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薇安待在黑暗里回道—— “这次没遇上什么意外,我怀疑弗罗特就是那副画的卖家,不然就是一场表面上普普通通的拍卖会他没必要请我护卫他,那副画应该是卖给了王室,反抗军很难给弗罗特想要的东西,当然并不是没有可能弗罗特想赌一波大的,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反抗军不久后必定会有大动作,至于这次弗罗特害怕的人我倒有点眉目——” “什么人?” 亚克问道。 “前几天我在这附近看到一个‘游民’,无缘无故来到这儿,我估计他是想登船然后抢那副画,又或者弗罗特当时还带着什么和雾灵有关的东西他想要。” “他是?” “应该是反抗军的人,穿的挺破的,王室不至于对自己的狗这么差劲。” “你跟他打过照面了?你没干掉他?” “懒。” “哦,那看来那副画的买家八成就是王室了——教会里是谁参与了这件事?” “重要吗?更何况我不擅长查这种事你是知道的。” “重要——八成是我们这边教会里的人,要是到时候教会查到他了就太麻烦了,或许会连累到我们。” “所以你想把他找出来干掉?” “嗯。” “嘶——亚克你可真冷血,怕惹祸上身就想把人给干掉。” “你第一天认识我?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把那些家伙当人。” “亚克,说真的,你的优点是很护短,你的缺点又是太过护短了。” “我知道,但我不想改,至少我现在这样活的挺好的——跟你说这些我真是疯了,你还太小,还可以对这残酷的世界保留点幻想。” “我其实不小。” “年龄不是识别一个人成熟与否的标准薇安,重要的是他对世界的看法。” “狗*一样的世界。” “所以我说你还太小了。” “哦?” “没有绝对的恶薇安,就如同没有绝对的善,真正的成年人清楚地明白世界有好有坏,有些人他们只是对善恶都已经麻木了——你不过是个受伤的小孩罢了。” “......你有的时候很自私呢亚克。” “是吗?我不否认。” “你哭过吗?” “哭过,小时候——” 亚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 “很小的时候。” “那你现在还会哭吗?” “不知道。” “不知道?” “走的路越多,回忆就越多,能让你崩溃的记忆也就越多,谁也说不上来早已干涸的眼眶有一天会不会突然崩溃。” “难道你就那么确信未来没有能使你嚎啕大哭的事?” “薇安,我们这类人只会回头看。” “为什么?” “前方太暗了,我看不清路。” 第三十七章 哥哥与妹妹 “哥哥——” 残破的烛光中,瘦弱的女孩紧紧地攥着男孩的手,眼眸里蕴满了惊慌。 瘦弱的男孩伸出手将妹妹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餐桌旁,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冷冷地看了男孩一眼,随后冷冷地说道—— “行了,过来吃饭吧,我们家还没有穷到那种地步。” 女孩依旧紧紧地躲在男孩的身后,不敢探出身来。 男孩柔和地看了女孩一眼,拍了拍女孩的脑袋,随后温柔道:“行了,先吃饭吧,爸爸妈妈也说了还不会到那个地步,哥哥会保护你的。” 女孩害怕地点了点头,随后走近了餐桌,拿出椅子坐了上去,男孩也跟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男孩刚坐下来,父亲便冷笑道:“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你的肉也比你妹多,她长大后也比你更能赚钱,我还犯不着先去杀她。” 女孩害怕地缩了一下,男孩则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却没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去啃面包了。 面容惨淡的妇女端坐在一旁,无声地啃着面包,时不时瞥一眼男孩,眼里闪过几分贪婪,但又很好地按捺下去了,畏惧地看了旁边不断夹着为数不多的菜叶子吃饭的男人几眼。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 夜里,男孩睡在女孩的身边,拍着她的后背,用轻柔的歌声哄着她入睡。 女孩在黑夜中睁着黯淡的双眼,她轻声说:“哥哥,我害怕,今天莫兰死了,我轻眼看到的,她的爸爸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她没发声,甚至动都没动,就那么静静地死了,死前她的眼里好黑好黑,她的爸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模样让我有些害怕。” “不要害怕塔薇——” 男孩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我一直都在,你不会有事的。” 女孩转过身来,颤抖地揪住了男孩的衣服,她的声音很低,明显是害怕吵醒就睡在身边的父亲,她极尽可能地压低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声音,声音轻微到几乎不可听闻—— “哥哥,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变得跟莫兰一样,眼睛里好黑好黑,我会不会有一天也跟莫兰一样——我连死都不怕了。” 这一次,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拍打着女孩的背,期待着她安然地合上双眼。 女孩不久后便睡去了,在梦里,女孩的眼睛很亮很亮......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夜里没人注意到男孩眼里闪着的火焰。 过了这一夜,他就将甩下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女孩悠悠地从梦中醒来,但身边空荡荡的感觉令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她扭头看去,只见男孩不知何时已离开,她顿时感觉心里一阵空荡荡的。 父母们没有表示什么,在这个家从来不在乎白天少了多少人,他们只在乎夜里人有没有到齐。 女孩一如既往地辛勤地做着家务,照顾着家旁边小小的一块菜地。 父亲出去干活,母亲出去找客人。 母亲已经很难找到客人了,她已经开始远离女人这个词了,她勉强算的上的几分容颜毫不留情地离她远去,那副瘦弱枯槁的身体激不起这座恶臭的“坟场”里少有的“富翁”的兴趣了。 其实怎么着也该轮到女孩去接客了,虽然由于营养缺乏她的脸有些难看的灰败,但是那副稚嫩的躯体终归是些“富翁”愿意支付代价的商品,毕竟是贫民窟,大家也不会太挑。 但女人千磨万磨好说歹说让女孩再长几年,女孩这才逃过一劫。 女人并不是好心,只是因为她这姿色根本找不到什么客人,反而可以摸鱼摸个大半天,这是份美差,女人可不希望被抢走。 就这样,一天的时光又蹉跎而过,夜晚喘息着来到这座早已死寂的“坟场”上空,不情不愿地撒下星辰与月亮的温柔。 男人和女人坐在餐桌旁,不耐地跺着脚,脸色难看,时不时地看上女孩一眼,眼神里满是阴冷。 女孩知道为什么——男孩还没回来。 女孩也有些瑟瑟发抖,她害怕地躲在角落里,内心祈祷着男孩快点回来。 她想的不与男人与女人一样,认为男孩逃跑了,因为她始终记得男孩的那句话—— “不要害怕塔薇——我一直都在,你不会有事的。” 男孩是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没有撒过谎,她相信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男孩的身影还是没有看到,早早就过了应该回家的时间,男人与女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哼!” 男人脸色难看地冷哼了一声,随后阴森地看向女孩,命令道—— “吃饭!” 女孩吓地跳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向餐桌。 她还在疑惑—— 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再不回来——你就会被爸爸妈妈打的。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了,男人诧异地向门口望去,只见男孩穿着一身“昂贵”的衣服手里提着个袋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黑衣满脸不耐的男性。 说的昂贵指的是在贫民窟内的昂贵,那件衣服在平民区顶多算件“性价比比较好”的平常服饰,但在贫民窟内却是高不可攀的昂贵。 这里连粪坑都要自己挖,这里的人民只不过是苟延残喘下来的蛆虫,这里的人命可以按斤来买卖,这是是混乱与肮脏最喜欢的土壤,这里就是所谓的贫民窟。 男人原本冰冷的神情在看到男孩的一刹那便布满了贪婪,但当他瞄到站在男孩身后的那名黑衣男性挂在腰间的刀时,整个人顿时猛然一凛,连忙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凑到男孩身旁谄媚道—— “大人,有什么事?” 他懂分寸。 男孩厌恶地看了男人一眼,随后走向女孩,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饭菜! 虽然已经冰冷,但油光闪闪的菜肴与颗粒饱满的米饭让男人女人和女孩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男孩温柔地看着女孩,轻声道:“吃吧。” 女孩看了男孩一眼,有些畏惧地缩了缩头。 男孩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笑道:“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说着,男孩把饭菜推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仔细地看了会儿男孩的脸,似乎是在确认他的身份,随后眼睛里闪出光来,但又把饭菜推了回去,激动地说—— “哥哥!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吃吧,我不饿。” 说完,女孩甜甜地笑了,虽然笑容有些难看,但男孩认为那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笑容。 男孩轻轻地敲了敲女孩的脑袋,笑着说:“我吃过了,你吃吧。” 女孩执拗地摇了摇头,硬是把饭菜推给男孩—— 平日里哥哥总是用这种话骗她,但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吃,总是饿一个晚上。 男孩哭笑不得,随后眼睛一转,笑着说:“这样吧——我们两个一起吃怎么样?” 女孩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男孩故意吃的很小口,但他转过头看向女孩时,顿时鼻子一酸—— 女孩也吃的很小口,但她像是在细细品味一般,脸上的表情幸福且喜悦——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米饭,没有动菜。 最后男孩好说歹说女孩才肯吃菜,后来男孩又连哄带骗才让女孩吃下了大部分的菜。 吃完饭后,男孩不舍地看了女孩一眼,随后站起身冷冷地对着男人说:“照顾好我妹妹,以后我也会带点饭给你们,但要是我妹妹有一点损失——” 说着,男孩狠毒地盯着男人,直到把男人盯到冷汗都冒出,方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男孩看了站在门口满脸嫌恶的黑衣男人一眼,眼里满是卑微与讨好,身子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很快与他一同消失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待男孩走后,男人冲着他离去时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几口口水,随后满脸狰狞地看向女孩,威胁道:“不准说出去。” 直到女孩畏惧地点了点头后,男人才满意地离开去睡觉。 夜里,女孩没有很快入睡,没有男孩在身边她入睡显得有些艰难。 女孩难得地看向窗外一闪一闪的星星,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男孩持续来了两个月了,男孩的气色已经恢复的很好了,细细看去竟有几分潇洒蕴含其中,容貌清秀但包含着几分饱经沧桑的成熟。 女孩的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她那与众不同的红彤彤的脸蛋引得周围一众男性止不住地窥视着,用着下流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但因为男孩和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拿着刀的黑衣男人,没有人敢动她。 这一天,男孩找到女孩,兴奋地告诉她只要完成这一次的工作就可以接她到外面去住了。 女孩清晰地记着他高兴的脸。 这一天,他格外的张扬与肆意,牵着她的手放声大笑,仿佛世界将要落入他的掌控一般。 可这一天过后,男孩没有回来。 第一天还好,男人并没有改变对女孩的态度。 但第二天,已经习惯了男孩带饭而好吃懒做的男人和女人看着女孩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第三天,男人和女人已经饿了两天了,他们只能无奈地外出去,可两个月的时光好像带走了太多的东西。 第四天,男人和女人饿了三天了,贫民窟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开始逐渐忘却男孩的威慑力了。 第五天,这一对夫妇看着女孩红彤彤的脸蛋,止不住地咽了咽口水,但女孩也饿了四天了,她心里却只是担忧着男孩的状况,当然,她也感受到了危险,可她还得等男孩回来,怎么办呢? 第六天,今天虽然勉强买了几个面包,但女孩却浑身抖的厉害,因为父母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宛如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女孩内心绝望,她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可自己能做什么呢?她能做些什么——等到哥哥回来呢? 其实她本来也不是那么怕死,但两个月的时光带走了太多东西,也带来了在这个垃圾场最不该有的东西——希望。 她想起码要与哥哥道个别,好歹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记得自己。 她还有个秘密想要告诉哥哥,但看来来不及了—— 她有点,喜欢哥哥。 她突然想到了白天,她想到了什么。 第七天,父母已经彻底不装了,他们开始严格管控女孩的行动,不让女孩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女孩抓住了一个机会,她趁着母亲离开与父亲独处的机会——坐上了父亲的大腿。 她满脸可怜地看着父亲,别扭且笨拙地用自己的身体靠近父亲,担忧地说—— “爸爸,我好饿,妈妈今天晚上会带回来肉吗?” 父亲眯起了眼。 生在这个垃圾场,总该会学会些什么。 第七天晚上,女孩久违地吃上了肉,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反而有些难吃,有些反胃。 这个晚上,女孩久违地与父亲睡了一个晚上。 夜晚的,当父亲在梦中遨游时,女孩并没有睡着,她抱着被摧残的光溜溜的身体,孤零零地躲在月光下,抬头看着风中的月亮与星星,她在想——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 男孩很兴奋,因为他的老板承诺他,做完这次的工作就给他一大笔钱,足够他在平民区买套房接妹妹过去住了,平时都是住在员工宿舍里,管的严,没法带妹妹进来住。 但这次工作做完后就不一样了! 男孩激动的浑身颤抖,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工作服,脚尖在激动的心情中止不住地点着地。 他看向身边那个奇怪的物件,好奇怎么会有人要这个东西。 那是副画,画上一个怪物提着一位老人的头颅,而且据告知,这幅画在正面遭遇光后还能奇迹般地展现出另一幅画,倒是有些大人物会想要这种东西——吧? 咦?——该他出场了。 他面带微笑,淡定地走上了台上,用着洪亮的声音演奏生命中最后的乐章。 —— “弗罗特先生——这个‘棋子’才是两个月前刚培养的,我们已经没有可用的棋子了——您最近与他们的交易是不是太过频繁了一点?” “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棋子’没了再找就是,反正这东西又不值钱,一抓一大把,行了,别打扰我了。” “是。” —— 亚克漫步在黑夜中对着身边藏在阴影里的莫妮卡轻声说道—— “莫妮卡——我觉得我们需要与薇安摊牌了,我觉得需要讲明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讲?” 莫妮卡问道。 “不知道......或许我要再等等......一个月?两个月?这件事我或许还得再想想......” “嗯——薇安她......” “我觉得把事情挑明了对她有好处,现在这个状况其实很多人哪怕她自己都心知肚明,演戏演到大家都知道在演戏,这出剧太失败了......” “好吧......” “莫妮卡——我可以抽根烟吗?” “不可以!我说了多少遍了?!” 刚刚还有些无奈的莫妮卡眨眼便变得强势了起来。 亚克在“黑夜”里挠了挠头—— “哦,我只是——有些烦......” 可一根烟点不灭烦恼,它只会让烟雾缭绕心中,让烟雾遮人耳目,到最后烟雾还是会散去—— 亚克在黑暗中怔怔出神—— 所以他打算点两根来着。 第三十八章 摊牌 海,它在阳光下流着泪。 薇安坐在人行道旁,又一次出神地眺望着大海。 距离薇安上次的外出任务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上个星期的星期六又发现了一只游荡者,又死了很多人。 “薇安——你又逃课了?逃课来发呆?” 兰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兰德来到了薇安的旁边坐了下来,但他没有看向海,而是看向了薇安那出神的侧脸,轻笑道—— “你不觉得浪费时间?” 薇安转过头看了兰德一眼,随后淡淡道:“你外出任务做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德挠了挠脑袋—— “嘛——刚回来,散步的路上就看见你了——你坐这发呆不觉得无聊?” “就是因为无聊我才发呆啊。” 薇安没好气地看了兰德一眼,说道。 兰德楞了下,随后思考了下,回道—— “好像也是。” 随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沉默了很久,直到风将兰德唤醒。 兰德享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出神地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问道—— “薇安——你的故乡在哪?” “这里。” 薇安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的感情。 兰德笑了:“不,我不是说你长大的地方,虽然大部分人的故乡都是自己长大的地方,但其实真正的故乡——是自己的心栖息的地方。” 薇安撇了兰德一眼,她感觉兰德今天意外的正经,但没说什么。 兰德继续自顾自地说—— “你的故乡在哪呢薇安?我的故乡在一片乡野之上,那时我的故乡还有许多人,我们都喜欢闲暇时坐在树下乘凉,有一棵树很大很大,大到整个乡村的人都可以坐在下面乘凉,那棵树抬起头来都看不见树冠,可后来——” 兰德突然沉默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满是追忆,他转过头看向薇安,轻声道—— “薇安——你的故乡在哪?” 薇安看着海面,迎着海风,淡淡道:“兰德,你今天意外的正经,我看得出来,你想要我回答些什么,可抱歉——兰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因为我说不出答案——兰德——你想要什么?” 兰德怔怔地望着薇安的侧颜,那张脸上满是宁静与淡然,但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更准确地说他并不是在看薇安的侧颜,他在看着过去,那过去—— 他故乡的土地上燃起的火是那么的狰狞又庞大。 哭声与怒吼响彻四野。 兰德突然笑了—— “tnnd老子突然这么煽情干嘛?” 薇安翻了翻白眼:“问你自己啊大脑畸形生物。” 兰德笑的更畅快了:“吃饭去?” 薇安没好气地说:“不去,没看我正忙着发呆吗?” 兰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我请客总行了吧?” “你的预算是多少?” 薇安站起身,满脸凝重地问道。 兰德笑容灿烂:“5克拉(5克拉=0.5比斯)。” 薇安笑容满面:“原来你这么不喜欢你的肾脏吗?这种事情你得去富人区吃饭才行啊。” 兰德潇洒地挥了挥手:“不不不,我只是不太喜欢你的肾脏而已啦。” “哈?不不不,还是你的吧,毕竟就是个摆设。” “这个笑话真是差点让我捧腹大笑呢豌豆脑。” “又没关系,反正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使用自己的肾脏的。” “豁——你这小鬼说话真有意思呢——” “你在说什么呢老爷爷——” 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的斗嘴,满脸狰狞地看着对方,语气咄咄逼人。 薇安的先前的那句问话融进了风里,可风吹向了远方,消失在了不知何地—— 也没有听到回答。 两人最终还是去吃早饭了,付账方式是aa,薇安翘课的事并没有被亚克说什么,他只是面对着薇安心虚的脸点了点头,便再没有什么回答,莫妮卡躲在阴影里看着薇安,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接下来的故事不必再过多叙述,只是平凡地在夜间巡逻,然后有人在夜间平凡地死去。 死亡从来不会问他人缘由,它只注重结果。 薇安看着一座又一座的坟墓,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 亚克在暗处盯了她许久,却一直犹豫着,他不清楚那些话说出来后会改变什么,又会保留什么。 但他意识到不该再等了,时光在飞逝,薇安已经越飘越高。 于是,在十二月的一天,亚克把薇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什么事——亚克?” 早已入冬,今天罕见地下雪了,冰冷的空气在房子外晃荡着,但房子内勤劳的空调正不住地吐出热腾腾的空气,用以缓和人冻僵的手指。 房间内的温度显得有些热,所以亚克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挂在椅子上,但薇安却没有。 她仍旧穿着那身厚厚的大衣,没有丝毫要脱下来的意向,微笑地看着将自己叫来的亚克,她好像想把自己缩在那身厚厚的衣服里。 薇安若无其事地走到亚克身后的窗户旁边,拉开窗帘,看着大地银装素裹,不自觉地赞叹道—— “果然——这才有入冬的感觉啊。” “薇安——” 亚克转过椅子来冷冷地看向薇安, “你不是五年前的薇安吧?” 薇安仍旧看着窗外的雪,面带淡淡的微笑。 亚克叹了口气:“虽说你也并没有隐瞒,反而用着种种行为在暗示——你不想被当做真正的薇安·博拉吧?” 薇安没有回答。 亚克继续说道:“你之前其实是位男孩吧?你总是会如此暗示,想不明白都难,所有我才会总是刻意地让你与莫妮卡她们保持距离,还有——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薇安还是没有回答。 “你穿越来之前还是个孩子吧?虽然哪怕经历了这么些年你还是个孩子——你的疏离感太明显了,当然我们知道那是你自己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你希望这种行为能够时刻提醒着你自己,可也有坏处,薇安——你现在已经越飘越高了—— 你最开始来的那几天总是做噩梦,也是因为不适应吧?你不害怕死亡,但你又不会刻意地去死,我想——你是在期待死亡能带给你什么东西,又害怕它不能带给你什么东西吧?比如——回家...... 薇安,我有个提议——” 说到这,薇安终于转过了头来,她看着亚克,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冷冰冰的一片。 亚克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虽冷,但他的眼眸中含着温柔—— “把这里当成你第二个故乡吧?” 薇安很明显地楞了下,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亚克——你不害怕我吗?我可是——夺走了一个人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顶着她的面貌活下去啊,你们能真正地认可我?” 亚克轻声回道:“你有着太多的误会了薇安——我为什么要怕你?我们为什么不认可你?薇安,你应该清楚,我们——夜卫里的所有的人认识的都是你,我们不认识先前的薇安·博拉,我们只认识你,我们又为什么不认可你?在我们心里,你就是薇安·博拉,不是其他任何人。” “可我和你们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那又怎样?就算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可你现在在这里,现在——我们就是你的朋友。” 薇安彻底楞住了,他抬头看向亚克那冰冷的面孔和瞳孔里透出来的温暖,有些不知所措。 亚克那冰冷的脸罕见地融化了,他露出了一抹笑容,虽然有些违和和难看,但他仍笑着说—— “所以,试着把这里当成家,怎么样?薇安,痛苦不用一个人藏着,我们可以在白皑皑的土地上听你的回忆与怀念,过往的快乐与哀怨。” 薇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亚克:“亚克你说这么多该不会是想泡我吧?先说好,我性取向可没弯,哪怕变成女的了我还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哦——就像莫妮卡那样。” 亚克脸色猛地一黑,他温柔的眼神也变得警惕且冰冷。 薇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青春洋溢的灿烂微笑让亚克都有些呆了呆。 薇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双手叉腰轻笑着说:“行了行了,知道你在意你家莫妮卡,我就开个玩笑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没事了吧?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薇安迈开步子走出了亚克的办公室。 亚克看着薇安明显轻快了些的步伐,再一次露出了那有些违和和难看的微笑,当然——那微笑也很温暖。 而薇安则是走出了教会后便立刻来到了海旁。 她不在意路上的积雪,毫无顾忌地坐在了雪上,一如往常那般呆呆地眺望大海。 亚克根本就不明白她的痛苦,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噩梦?如果真的只是那种简单的东西该有多好?身处黑夜的人是见不到太阳的,绝望的深渊中哪怕有光透进来也只会把人的眼睛灼瞎,她早就不可回头了,但是—— 薇安挠了挠头,没坐多久又站了起来—— 不觉得老这么发呆有些浪费时间吗?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总之—— 薇安朝着白雪之上的太阳伸了个懒腰,笑了笑,阳光照射过来,使薇安在雪白的地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先动起来吧。 (这章写的感觉有些赶,但写到结尾才发现,因实力所限制感觉也改不了了,只能勉强大家看一下了,感觉我好像不太适合写些煽情的场景......其实最主要的是薇安的态度改变的太突然了,这部分我很难体现出来,其实薇安一直在一个临界状态,她之所以疏离感太强也是因为没有人能把一切事情挑明来跟她仔细讲讲清楚, 亚克此前也一直有顾虑,因为他担心把话讲太明白会让气氛变的过于尴尬,但薇安越来越大的疏离和孤独感迫使他采取了行动,这里也补充下亚克的人设,他并不完美,相反他有些残缺,因为他太过护短,除了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外其他人的命都不会当回事,他的这种性格是过于残缺的,并不是说我提倡他的这种行为哦,只是想把他设计成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 第三十九章 彻底摊牌——rua! “哎——也就是说薇安你以前在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上吗?” 教会里夜卫的专属休息室中,莫妮卡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向薇安。 薇安点了点头,一脸感慨地说—— “是啊,那可是个腐化人心的好地方,娱乐至上的天堂,哦——我的水蓝色电子——星球啊——” 费克曼满脸好奇,询问道:“腐化人心?那不应该是个烂地方吗?” 薇安白了他一眼,对他的看法嗤之以鼻,冷笑道:“你还太年轻了费克曼,只有和平和安定才能腐化人心,压迫与浑浊只会造就英雄。” 费克曼皱着眉头,不解地说:“可是既然和平和安定那不应该是好事吗?好事会带来坏的影响效果——这怎么算的上是好事?还有——你说我年轻?你几岁啊就这么飘了?” 薇安淡然一笑:“嗯——有道理,我也不知道呢。” 费克曼:“????” 薇安耸了耸肩,无奈道:“你以为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才几岁?我又不是什么看透世事的圣人亦或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学生啊——我只是觉得那样说话很酷所以才说的。” 莫妮卡:“可听起来的确挺有道理啊。” “谎言听起来永远悦耳且合理,” 薇安拿起桌上的一瓶橙汁晃了晃, “荒谬才可造就真理。” 就在不久前亚克向薇安摊牌后,莫妮卡等a组率先得知了消息,于是便毫无顾忌了,捉着薇安问她转世前是个咋样的人,是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于是就发生了以上的一幕,一开始薇安还不乐意,但深谙她脾气的莫妮卡豪气地答应请她喝一瓶橙汁。 拜托!那可是一瓶橙汁哎! “我转世前是个咋样的人啊——” 薇安喝下了一大口橙汁,砸吧了下嘴,笑了下—— “嘛,是个很受欢迎的大帅哥呢。” 此乃谎言! 这个女人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弥天大谎,并丝毫不觉得羞耻,她作为一个人类最丑恶的一面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何等可怖的女人! 莫妮卡瞥了薇安一眼,淡淡道:“所以说你以前真是个男的啊——所以那么想进女浴和女卫生间?” 薇安的脸色一顿,随后干咳了几声,义正言辞地说:“你在说什么莫妮卡?怎么搞得我内心有什么光明的欲望一样?我只是在享用生理上作为一位雌性的特权!你这是在诽谤、污蔑!费克曼,她污蔑我!她污蔑我啊!” 费克曼面无表情,他没有理会薇安愤怒的控诉,而是幽幽地问道:“薇安,你在家里的时候——穿衣服吗?” 薇安楞了下。 莫妮卡呆了下。 “薇安以后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莫妮卡护住薇安,警惕地看着费克曼,表情凝重地说道。 薇安躲在莫妮卡身后瑟瑟发抖,疯狂点头,惊惧地说道:“费克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斯文败类?” 费克曼无奈地说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我只是好奇薇安会不会保留一些以前作为男性的习惯,想知道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是更接近男性还是女性。” 莫妮卡点了点头,薇安则从莫妮卡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费克曼:“你在说什么呢,我以前在家里就会好好地穿上衣服的。” “这样啊。” 费克曼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莫妮卡幽幽地问了句—— “所以你想看吗?” “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对年纪比我小的毫无兴趣——但薇安的我的确挺想看的。” “呸!斯文败类!”x2 莫妮卡再一次紧紧地护住薇安,冷声道:“薇安你要记好哦——以后离这种变态怪叔叔远一点。” “嗯嗯嗯。” 薇安害怕地疯狂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费克曼尴尬下只好转移话题—— “咳咳,我只是发表了作为一个男性的真实观点罢了——话说这一年就快要过去了啊。” 薇安满脸嫌恶:“喂——费克曼,我好歹之前是个难的啊,你对我有邪念难道不会感觉到不适吗?” 费克曼一脸正气:“我心里上感到不适,但我生理上感到兴奋!” 听到这变态的发言,薇安忍不住再往里缩了缩,但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哦——快过年了。” “过年?”x2 莫妮卡和费克曼同时疑惑地看向薇安。 薇安缩成一团球,警惕地看向费克曼同时缓缓出声道—— “嘛,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接下来,薇安向莫妮卡和费克曼普及了在地球有关除夕和过年的观念—— “原来如此。” 莫妮卡和费克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庆祝新的一年到来,但他们对这种习俗表达理解和尊重。 薇安在普及了除夕和过年的观念后,一时间打开了话茬子,于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地球上许多和这片土地上不同的地方,像什么电子产品啊,民俗节日,传统食物和服饰啊什么的,当然作为一名华夏人,还是一名伟大的抛弃无用的人类情感(指情商)的理科生,薇安只清楚中国的民俗节日和传统服饰。 当然,外国那些特别出名的节日,例如圣诞节什么的她还是知道一些的,但只能讲个大概。 一旁的莫妮卡和费克曼默默地听着,看着阳光缓缓离开薇安的脸庞,看着阳光缓缓由金灿变的浑浊。 薇安缓缓从缩成一团球变成手舞足蹈,而休息室内也逐渐聚集起了大量的夜卫,他们听到薇安的话,没有问原因,只是默默地坐下旁听着薇安的讲话,连比雷也是如此。 因为在今天,有人告诉了他关于薇安的一切,他震惊于薇安异界来客的身份,却出乎自己意料地接受了一切。 夜卫里的确是最适合袒露这秘密的地点,心胸狭隘之徒一般不会在夜卫中长久,因为游荡者会轻巧地取走任何一位心性不正之人的性命,在踏上黑夜里唯有把性命抛于脑后才能好好地活下来。 当然,最顶尖的贵族他们会让自己看重的孩子加入夜卫,虽然极少数会有守夜人特别关照的案列,但艾萨市并非顶尖的城市,最为豪横的贵族不会屈居此地。 —— 你看到了吗?那个女孩站在众人的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过去。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 黄昏下,他们坐在女孩的旁边,微笑着听着女孩的过去。 —— “薇安的事,你不许上报。” 亚克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守密人,冷声道。 守密人摇了摇它的白色面具,淡淡道:“您没有这个权限,亚克大人。” 亚克一把捏住了守密人的白色面具,他的表情异常地阴森,他冷笑着凑近守密人,轻声道:“但你有——不是么?” 守密人仍旧平淡地看着亚克,哪怕面具被捏住它的声音也从未有过丝毫的颤抖与恐惧,它说道—— “大人——我无需这么做,欺骗教会的代价我承受不起。” “现在你必须这么做了——” 亚克说着,紧紧地盯着守密人,同时强迫着守密人看着自己。 下一刻,守密人的白色面具竟诡异地浮现出了惊惧的表情,只因为在它的眼中—— 亚克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他的短发诡异地迅速长长,挺拔的身材也变得苗条,胸前开始缓慢地鼓起,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正在变成一位美丽的女性。 下一刻,所有特征突然消失不见,而亚克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惨白,这位永远淡定的男人握住面具的手竟罕见地在颤抖,显然刚刚的变化对他的负荷极大。 守密人的语气中已经当上了几分敬畏—— “您竟然会——那您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城市?您既然有着——” “现在你有理由了吗?” 亚克打断了守密人惶恐的话语,冷声问道。 守密人连忙道:“自然,自然——但是我有个疑问,您为什么一定要演示给我看呢?要知道,这对您的负担极大。” 亚克冷冷道:“我要让你知道你要是真敢上报我就敢把你弄死,而不是狐假虎威地吓唬你。” 守密人有些不解:“您为何要为那个夜民做到如此程度?” “她是我的朋友,既然我让她把所有事情挑明,她也在明知道教会利用了‘契约’监视她的情况下向所有人坦白了一切,相信着我,那我就得帮她处理好一切。” 亚克冷冷地回道。 守密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我明白了——但您不可能真正地因为这件事对我使用那招不是吗?因为您在这还有许多朋友,您不可能为了一个朋友就抛下他们。” 亚克没有反驳。 守密人叹了口气—— “这就是您的缺点大人——但您放心,我不会上报的,不仅如此,我以后在记录你们的情况时也会适当地考虑什么能上报什么不能的,毕竟——我忠于的是‘黑夜’,而不是教会。” 亚克点了点头,随后淡定地说道:“我知道你猜的出来我不会真正动用,我也清楚地知道你的忠诚对象,不然——你也不会变为一个夜祷具。” 守密人好奇地问道:“那您又为何要使用那招?” “空口无凭,我说会那招就会了?不给你点证据你怎么敢冒欺骗教会的风险?” 守密人没有反驳。 “哎——” 一声悠长的叹息过后,守密人选择退回了黑雾里,而在被黑雾吞噬之前,它轻声念叨着亚克使用的那个的名字—— “神降” 一遍又一遍。 亚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不远处众人的欢声笑语,他静静地沉没于其中。 一切,似乎都在变的好起来了。 可是你要明白啊我的朋友—— 现在可是黄昏。 —— “美好过后不一定是残酷,可放松下来一定会酿成悲剧。” ——薇安·博拉 第四十章 询问 自从薇安袒露一切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而在这几天薇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夜卫里很多人手指上都莫名其妙地贴着创可贴,而且越来越多。 盯—— 薇安盯着莫妮卡手上的创可贴,满脸严肃,问道:“莫妮卡,你们为什么手上都贴了创可贴啊?为什么就我没有?不公平!我也要!” 莫妮卡挑了挑眉,得意地挥了挥满是创可贴的手指,笑道:“小薇安呀,你不懂——这就是潮流啊——你还是不懂女孩子啊。” 薇安生气地鼓起了脸,气愤地说道:“不对!那为什么连费克曼他们都贴了!我不管!我也要!” 莫妮卡翻了翻白眼,说道:“要的话你自己去买不就好了?反正又要不了多少钱。” 薇安满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能白嫖的东西为什么要去花钱?!白嫖才是真谛!” 莫妮卡看着理直气壮的薇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没心情再跟她讲下去了,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薇安再一次气的脸颊都胀了起来:“什么嘛——最近都这么忙,我看你就是不爱我了莫妮卡——嘤嘤嘤——” 莫妮卡没有回话,虽然身子很明显地顿了顿,想来是感受到了一阵恶寒。 这时,比雷经过了薇安的眼前,薇安看着他手上的创可贴眼睛一亮,迅速地出现在了比雷的身边,一只手搭在比雷的肩膀上,满脸痞笑,问道—— “小比雷啊,你手上怎么也贴了创可贴啊?还有没有啊——给我几个咋样啊?” 薇安看起来像极了讨要保护费的不良少女——漂亮的不良少女。 比雷看了眼他“曾经”无比尊敬的薇安大人,满脸严肃地说道:“薇安大人——白嫖是不好的行为。” 薇安瞪大了眼:“比雷你什么时候把这个词语学了过去?这可是不好的东西!小孩子不要学啊喂!” 比雷摊着一张死鱼脸,淡淡地回道:“当然是从您这里学过去的了薇安大人——还有,请您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好地思考下您这具身体的年龄。” 薇安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随后说道:“不一样啦——我的灵魂可是有三十几岁了哦!我已经算是个成熟的女孩子了。” 比雷淡淡道:“咸鱼翻身还是咸鱼,玩了三十年玩具的人到头来还是只会玩玩具而已,薇安大人——时间不是衡量成熟的单位,心态才是。” 薇安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咸鱼翻身还是咸鱼’?比雷啊——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 然后薇安就看见比雷直勾勾地看着她。 薇安也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嘟囔道:“不给就不给嘛——我自己买就是了。” 随后薇安气鼓鼓地走了。 比雷看着自己手指上贴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薇安气的左摇右晃的身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 又过了一天,当莫妮卡再看见薇安的时候,她的手指上已贴上了几个创可贴——嗯,还是很有少女心的粉色呢,看起来她角色代入的不错。 薇安一脸骄傲地看着莫妮卡,拿着手在她面前疯狂地摇摆,显摆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莫妮卡抽了抽嘴,很明智地选择了无视她,快步离去,而薇安则追在身后想让她再看仔细点。 时间就这样在薇安的胡闹声中静悄悄地走完了一段旅程,一转眼,这一年便过去了。 —— 又下雪了。 薇安抬起头看向零零散散洒落雪花的天空,轻吐出一口气,很快便在空气中看见了那明显的水雾。 这片土地又披上了那件银白的外衣。 薇安从家中走了出来,深色的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雪花好奇地落在了大衣上,寒冷的空气足以让人禁不住地打个哆嗦。 薇安迈步前往教会里的夜卫专属的休息室。 最近她很喜欢去那里,因为她开始喜欢聊天了。 夜卫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事,但他们仍旧与她嬉皮笑脸,欢乐地度过每一天。 但薇安在没人的时候还是笑不出来。 游荡者没有因为她的袒露心声而选择消失不见,还是会有人死。 最近又有一批人死了,有新手,也就混了多年的老人。 想到这,薇安抬起头,看着天上一片茫茫的大雪—— 有人总说,死后的人会化作天上的繁星,安静地看着人间。 可薇安知道—— 天上没有他们的眼睛。 死人只不过是化作了土地的一部分,他们闭目长眠于地底,徘徊在无止境的黑暗中。 薇安收回了头,继续向前走去—— 天上没有他们的身影。 —— 薇安看着眼前的休息室的门扉,轻笑了下,随后打开了门—— “砰!” 突如其来的炸响吓了薇安一跳,只见休息室里几乎做满了人,他们笑着看着薇安,站在最前面的莫妮卡手里拿着一件汉服,满脸含笑,下一刻,众人齐声道—— “新年快乐——薇安!” 莫妮卡将手中略显粗糙的汉服递给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是根据你先前跟我们描述的样子做出来的,也不知道像不像——算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啦!” 薇安楞住了,下一刻,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奔腾而出—— —— “喂,这里应该这样做才对嘛——” 莫妮卡说着,一把夺过一位男性夜卫手中的针线,生气地说道—— “行啦行啦,就不该指望你们这帮男的做这种针线活——还是我们女生来吧。” 那名男性夜卫生气地说道:“什么嘛——我们也很辛苦的好吧?——你看看我手上都贴了几个创可贴了?!” 说着,男性夜卫举起了自己满是创可贴的手。 莫妮卡翻了个白眼,说道:“不就是因为你们手太笨才这样的吗?——还有,这么多创可贴太明显了啊——说是潮流这个借口也太假了吧?薇安在街上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根本没什么人贴!” 男性夜卫得意地双手环抱于胸前,说道:“相信我好了——薇安贼好骗!这是这么多年来我跟她吃饭没有买过一次单的经验之谈!” 莫妮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人渣!连小女孩的钱都骗!” 蹲在一旁看的另一位女性夜卫也是小声地说了句:“人渣!” “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教导她社会的险恶而已!她要是就这样以后指定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别人骗也是骗,我骗也是骗——那还不如我先骗光了她的钱——这样就没人能骗她的钱了!” “你真的从各种意义上都是个人渣呢,成天跟着薇安学那些不知意的话——嘶——疼疼疼——” “哈哈——还说我手笨!你还不是一样!略略略——” “你!” “话说快到巡夜时间了吧——” 这时,坐在一旁的女性夜卫小声说道。 莫妮卡一愣,看向墙上的时钟——还真是! 莫妮卡随即说道:“行了——那我们该走了——话说明天是谁来做?” “费克曼他们吧。” “费克曼他们组啊——真担心啊——” “担心又有什么用?好了,快走吧。” “行行行,走了。” 说完,莫妮卡熄灭了灯光,这间小小的临时作坊顿时陷入了黑暗,唯有偶然飘进来的月光轻轻柔柔地照在了桌上那件有些四不像的衣服上。 可莫妮卡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阴影处还藏着个人影。 待确认莫妮卡他们真的走了之后,那个人影从阴影中浮出,站在了那件衣服的前面—— 薇安·博拉站在莫妮卡他们费尽心思缝制的衣服前,在皎洁的月光中露出苦笑,看着那件四不像的衣服,无奈道—— “分好几个组来缝衣服当然会这样啦——根本一点都不像啊......真是群不会撒谎的家伙......本来只是看到莫妮卡进来有个问题要问问的——明明知道他们在搞小惊喜,已经刻意回避了啊......” 说完,薇安拿出了一个蜡烛,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蜡烛,温柔的烛光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而为了保险薇安还是拉上了窗帘,防止过多的光线外露吸引路过的人。 薇安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四不像挠了挠头,随后拿起了针线—— “真是的——还好以前学过一点——” 就这样,黑暗中的烛光下,少女拿起了针线开始了一点一点的修正,这幅景象足以将温柔二字刻进人们的骨子里—— “这里应该是这样啊——嘶——疼疼疼——好久没用了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薇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她看着手指上那几个细小的伤口,自顾自地嘟囔道—— “要买点创可贴啊......” 随后,薇安看向了默默升起的光明,紧接着拿走了蜡烛并将一切复归原位,随后离开了这间小作坊。 而黑暗中,一个白色面具默默注视着一切。 —— “哎——这小丫头真是善良啊,大人——这真是个好苗子啊。” 守密人站在亚克的身前,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它已经向亚克说明了一切。 亚克坐在椅子上,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 守密人笑道:“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的行为不应该被埋没罢了。” 亚克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吗——这样做只会让所有人尴尬。” 守密人耸了耸肩,笑道:“所有我不就只告诉了你吗?那孩子还是留下了点破绽的,你怎么着也该帮她处理吧?” 亚克淡淡道:“也是。”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守密人戏谑道—— “哎呀,看起来来了,那大人——我先躲起来了。” 亚克不耐烦地朝它挥了挥手,随后淡淡道:“进。” 莫妮卡开门走了进来,她皱着眉头看着亚克,生气道:“亚克——你说那件衣服是你拿走了?” 亚克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有些问题,所以拿来改了几下,诺——拿给你。” 说着,亚克拿出了薇安改过的那件衣服。 莫妮卡看着明显变的好看且更符合薇安描述的衣服,气首先就消了一大半,随后疑惑地看向亚克,问道:“你还学过针线?我怎么不知道?” 亚克耸了耸肩:“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 莫妮卡点了点头,但随后脸色又骤地一变,生气道:“就算如此你也该跟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改啊——就算你对自己的手艺够自信,但万一呢?你好歹让我们知道你怎么改的啊——这么一声不吭地就拿走,你知道我们当时有多慌吗?虽然没你做的好,之前也是我们一直在努力的啊——”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说着,亚克投降似地举起了双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我的错我的错。” —— 薇安站在休息室的门扉前,轻笑了下—— 他们应该就拿着那件衣服在里面等我吧,得好好装成惊讶的样子啊。 这么想着,薇安打开了门—— “新年快乐——薇安!” 这里要装成楞住了的模样啊——好的,完成啦~ “这是根据你先前跟我们描述的样子做出来的,也不知道像不像——算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啦!” 啊啊啊——这里是关键啊,要很感激地收下啊,这里应该做出—— “薇安——你怎么哭了?” 莫妮卡担忧地看着她。 哎? 薇安楞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啊,原来我——哭了啊...... 下一刻,薇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道—— “没事——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 亚克藏在阴影里,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说道:“真好啊——不是么?”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多年前多次与自己强调朋友和家人是最重要的,总是摸着自己的头爱调笑自己的金发女人早就不在了。 可亚克还是微笑着询问她。 第四十一章 沙漠的尽头 “呼——” 又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干燥的风肆意地喧嚣,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薇安站在无尽的风沙中,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啊——难不成不是让我走出这片沙漠?” 没有回答。 薇安打了个哈欠—— “好吧——看来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走着走着,薇安突然想起了上午莫妮卡他们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于是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对着这片沙漠挥了挥手,说道:“对了——新年快乐。” 风声呜呜的,好像是对她的回答。 薇安放下了手,眯起眼看向远方,然而只能看到一片黄沙。 薇安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边走边嘟囔道:“话说就不能换个死法吗?你知不知道渴死真的是件很难受的事情?要让我死你好歹干脆一点啊。” 薇安也不知道她在向谁抱怨,或许是这片黄沙,又或许只是自己捏造了一个人的形象在心中让她不住地倒着苦水。 以前她不会这样的,因为死亡所带来的疼痛能让她罕见地有股脚踏实地的感觉,可现在...... 过了好久了。 期间薇安好几次倒下,又好几次重新在黄沙中醒来,盲目地向着一个地方前进。 其实薇安甚至都不知道每次醒来所处的地方是不是同一个,或许她的行走毫无意义,每次死亡后她只会在同一个地方醒来,然后周而复始—— 但薇安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漫天的黄沙足以让任何人失去方向感。 逆行的风沙吹起了薇安身上漆黑的风衣,每次时间走久了薇安都是一头砂砾,也是令人颇感难受,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沙子灌的沉重,令风沙也是拿它没什么办法,只能任它垂在这位孤独的女孩身上。 走着走着,薇安开始胡思乱想—— 兰德这次的外出任务已经做了许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回来自己该怎么跟他讲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呢?直接讲?总觉得太刻意了——让别人引出来——不行不行,他脑袋笨的很,肯定不会意识到有不对然后追问——啧——烦恼...... 时间就像脚下的砂砾,被她一点点走过,而她本人也只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却无法察觉到流逝了多少。 或许我该透露这个秘密,因为这个话题实在是不好引出,亘古不变的景象实在是难以让人揣摩时间被落在身后了多少。 实际上,薇安每次在原本的世界睡去后,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待的时间是——三天。 这也是薇安对那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割离感的主要原因——时间的观念被模糊了。 薇安隐约能察觉到,但她懒得去想那么多,对曾经的她来说一小时和一天的差距并不明显。 就好像你玩一个游戏,游戏里过去了一天,你在现实却才过了一个小时——你会有什么感觉吗? 你会进入贤者模式参透时间的奇诡感叹人生的无常叹息事物变化的规律以及了解世界的本源吗? 如果是的话,建议出门左转,精神病院很欢迎您的莅临。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现在该把时间转向我们故事的主角—— “轰隆——” 什么鬼? 薇安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撼地楞在了原地。 不久前她好似看到了沙漠的边界,于是便稍微加快了步伐,而随后也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磅礴浩瀚的沙漠好似被拦腰折断,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数不尽的狂沙正沿着沙漠的边缘倾斜而下,宛如从天而降的黄色银河,震撼天地的轰鸣声激得人身心激荡,仿佛有着无数的战士怒吼着冲向深渊,密密麻麻的吹号手扬起号角对准无云的蓝天,用尽全身力气吹出赴死之人的愤怒。 薇安呆呆地站在沙漠的边缘,脚下不断流失的沙子并没有带动她的身形。 薇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她脸上原本带着些温柔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疯狂、激动—— 疯子会游泳,所以她很难溺死在温柔中,她只是甘愿下潜,并不代表她会“死去”。 薇安伸出一只脚悬空,然后另一只脚紧随其后,随后她整个人悬在空中,紧接着—— 薇安·博拉落入了深渊之中。 下落时的风带起了薇安风衣的边角,薇安笔直地落下,但这个深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只是下坠着——下坠着...... 失重感死皮赖脸地缠着薇安,黑暗突然中喷涌而出的狂风让薇安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过了多久,窒息的感觉从阴暗处猛地袭来,牢牢捂住了薇安的鼻腔。 薇安下意识地张嘴,风便猛地从嘴里灌进来,然后下一刻—— 阳光下,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依旧穿着那身淡黄色的睡衣躺在床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薇安皱了下眉,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获得了什么东西,于是心念一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薇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仔细感觉了下突然出现在脑里的东西,随后略有恍然,走到浴室内,将手放在洗手台上,随后拧开水—— 清澈的水流顺着薇安洁白如玉的手臂缓缓流下,而就在此时,薇安再次心念一动,薇安正被水流冲洗着的白皙的手却诡异地化为了一堆黄沙,虽然还维持着手的形状。 但不一会儿,薇安的手便又立刻恢复原状,时间大概是三秒的样子。 薇安了然地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是什么,随后走回卧室换好衣服,再戴上夜环,放出四只乌鸦,让它们从窗户飞出去,随后自己也出门了。 新的一天来了。 —— 兰德走进卫生间,伸了个懒腰,随后自言自语道—— “任务完成了啊——该回去了,也不知道薇安那小鬼在干嘛——” 随后兰德低下头洗了把脸,再次抬头时只见眼前的镜子里除了他以外—— 不知何时还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类人怪物,正用着硕大的独眼盯着他。 —— 这里说下薇安目前获得的能力,免得看的有些糊涂。 鸦羽替身:冷却时间15分钟,可以同时召唤五只乌鸦,乌鸦可以变化成任意的生物与物体,变化成的生物只有正常人的数值(除防御力以外),乌鸦受到任意程度的伤害都会变化成一根鸦羽,薇安可与这根鸦羽交换位置,无视空间上的距离,但一根鸦羽仅能交换一次。 沙化:身体可变化成流沙三秒,无视绝大部分的物理伤害,该状态下可自己将身体内的异物排出,共三次,每次使用完后该次即进入冷却,冷却时间:15分钟。 阴影:没啥好说的。 第四十二章 祈祷——毁灭 清晨,运动完后的薇安舒缓了下自己曼妙迷人的身躯,迈步行走于街道之上。 她终于愿意停下了仔细地看看这个世界了,不像曾经的她——只会盯着辽无边际的大海怔怔出神。 薇安走在平民区内,这里才是最能反应一个社会的众生百态的地方,因为这里才有百态,越往上,人的行为与习惯便越单一。 早餐时间,薇安来到了自己常吃的那家早餐店,点了自己一份煎鸡蛋加培根和烤面包,这个世界食物偏向薇安前世所在的地球上的西方,所以薇安总感觉吃的不太习惯,煞是想念中式早餐,什么面条啊馄饨啊的,特别是想着喷香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面那养眼的葱花薇安就忍不住地暗流口水。 的确,薇安时常会想家。 走近店里,长相憨厚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她,热情地问道:“打包对吗?” 薇安没有看老板,而是看着街道上,清晨蒙蒙的阳光显得那么的和平与安详,街道上偶尔行走的行人竟是让人会有种莫名的恍惚感。 薇安淡淡地说道:“不——我就在这吃。” 老板很明显地楞了下,随后点了点头:“行。” 说完这个字,老板便离开了。 薇安继续看着人行道上,零星的人影。 她看着这个世界的安详,有些沉浸。 “这个世界还是不错的——对么?” 声音突然从耳旁传来,但薇安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转过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亚克,挑了挑眉,问道—— “你说的是?” 亚克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说道:“那个老板不是就挺好的吗?他虽然对你极其的感兴趣,但却聪明地不会越过底线,甚至都不会怎么跟你搭话。” “那个老板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只能算是个普通人。” 薇安翻了翻白眼回道。 “是吗?” 亚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喃喃道—— “那你们那个世界对好人的标准可真高啊。” 薇安笑着回道:“文明的发展程度越正规、越高,对善恶的要求也会越发严格,因为反思便是文明陪伴多年的爱侣——文明总会在事后想起它。” 亚克挑了挑眉,随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片大陆的文明程度很低?” “不——” 薇安轻声回道—— “它只是一个畸形儿罢了。” 说着,薇安又看向亚克,问道:“所以——你找我干嘛?” “明天就要出发前往王都‘洗礼’了——过来提醒你一下,记得做好准备。” “啊——又到这个时候啦?你晚上提醒下我不就是了?还有——我的奖金怎么还没发?!” 说着,薇安生起气来了—— “三个月前我就去过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影响力有多大?你就看看那帮瓜娃子看我的眼睛——很明显一定会选我们这儿啊!既然如此我的奖金难道不该提前发吗?” 亚克没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薇安,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但薇安丝毫不惧—— “当然不应该了!约定就是约定!你当时也说了根据我拉来的人数发给我奖金,怎么能现在发呢?放心好吧亚克——我最有契约精神了!” 亚克没有回答,在听到薇安义正言辞的回答和保证后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座位上。 薇安砸吧了下嘴,不禁感叹道:“娘嘞——这个小亚克的能力跟鬼一样。” 然后薇安就看见了亚克站在早餐店的门口冷着脸冲着她挥手。 “小姐——您的早餐来了。” 老板将早餐端到了薇安的面前,却看见薇安一脸惨白,转过头冲着他问道:“老板——如果你在一个等级很森严的公司里,然后你当着老板的面骂了他一句话,请问该怎么办?在店等,挺急的。” 老板被这问题搞的有点疑惑,但因为薇安的脸本来就很白,所以他一时间没有发现什么太不对劲的地方,便与薇安开了个玩笑:“那只要做掉听到这句话的人不就行了?” 说着,老板还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 “老板——” 薇安好似恍然大悟一般,随后又突然幽幽地问—— “那如果你在事后不着痕迹地询问了一个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办——那这个人该怎么办呢?” 老板的脸僵住了。 —— 在店里吃完早餐,告别了有些被吓住的老板后,走在街上,薇安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亚克那个护短狂魔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啦——但吓吓那个老板还是很好玩的嘛。 薇安如此想到。 不过——又要到洗礼的时间了啊。 洗礼,指的是各位守夜人前往王都的教会总部,然后在那里的一个地方举办一个仪式,同时将自己所持有的黑夜交给一位被自己赋予阴影的夜卫所管理,而代守夜人掌管黑夜的a组则被称为——“代行者”。 意指那段时间,他们代替守夜人行走于世间,但其实守夜人随时可以回收黑夜的,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在这段特殊的时间借助遍布于这片土地上空的真正的黑夜最强盛的时刻,通过仪式来加强守夜人所持有的黑夜。 在这段特殊的时间,黑夜的力量会前所未有的增强,整整十天,白雾都无法从黑暗中渗透出一丝一毫,哪怕是被称为逢魔之时的星期日的夜晚,也不会有丝毫的白雾渗透出来,连游荡者的力量也会被大幅度地削减,所以守夜人才能安心地离开自己的驻扎地。 全国共有一百多位守夜人,而亚克则是位于黑夜古卷上的守夜人,是所有守夜人中排行前五十的人物。 听着虽然也并不算太强,但上了黑夜古卷的守夜人的上限与战力都不是一般的守夜人能够比较的,而且这玩意只看天赋,不管努力。 在洗礼的时间,听亚克说过的薇安知道那就是在一片绝对遮光的环境中用着诚挚的心在教会的圣地里默默祈祷——以上是教会的原话。 但据亚克所说,其实只要准备好无光的环境和仪式所需要的特殊材料,在哪搞都一样,还不用虔诚的祈祷,只要待在绝对的黑暗中,睡上一天都没事。 当然,这也是教会试探守夜人们服从的一个小手段,已经可以摒弃睡眠的守夜人当然不介意一个晚上不睡啦。 不过—— 向黑夜祈祷么? 薇安笑了笑—— 伟大的黑夜啊!请赐予我一位只爱我完全听我话什么都愿意迁就我还不介意我花心的银发红瞳美少女! 不过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薇安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就是那种—— 神啊——请毁灭世界吧! 孩子——不行! 那请赐予我一个温柔体贴又美丽的老婆吧! 请问您想用哪种方法毁灭世界呢?清蒸还是油炸?我个人建议红烧—— 的程度吧。 不过—— 薇安邪气地一笑—— 神不能赐予我一个只忠于我不介意我花心的完美美少女,但我可以自己造啊! 薇安不禁想着不久前比雷还在好奇地问自己欧阳莫到底是谁但在知道自己穿越前的真名后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表情。 薇安又想起了不久前—— “薇安——我喜欢你!” 法兰·瑟提在班级的门口堵住了薇安,霸气地说道,甚至不管还没走出班级的老师—— “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是一位贵族的孩子,在学校里有着极大的地位。 薇安班里的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咬牙切齿,正欲上前拦下法兰,但薇安却朝着法兰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法兰顿时一瞪眼睛,生气地问道:“是谁?” 薇安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回道:“你不知道他的,他不在这座学校,也不在这座城市——他叫欧阳莫。” 说、说出来了! 薇安在心中感到一股难言的快感涌上心头,顿感一阵酥麻。 但薇安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忘情地说道:“他是一位很优秀的男孩,他身边总围绕着许多的女孩子,但他只会对着我笑,我们两个有许多的共同话题,就好像同为一个人一般,虽然他有些花心,经常与别的女孩子有着暧昧关系——但我不建议。” 众人,包括法兰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薇安最后一定要强调下她不介意那个名字奇怪的男孩的花心,但他们都不由得心中震怒——薇安这是被渣男骗了啊!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薇安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解,法兰更是愤怒地扬言要敲爆那个渣男的狗头—— 开玩笑,他在见到薇安的第一眼后就被吸引住了,哪怕在外的人设是体贴聪明的学长却还是愿意打破自己的人设来向薇安表白,但每次有时间想找薇安表白时薇安却又恰好不在,就这样过了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结果在这时你告诉他自己早就看上的白菜被另一头猪拱了?!还是只野猪?!还是只专门拱白菜的野猪?! 法兰忍不了! 但没想到一贯温尔文雅的薇安突然大怒起来,生气地回道:“不许你们这么说他!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安内心在疯狂地颤抖—— 怎么回事?!这股、这股奇怪的背德感是怎么回事啊?!好爽啊!当着别人的面夸自己还能不被看出来——被别人嫉妒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一心一意地喜欢着自己的感觉好爽啊!!!当面当渣自己的渣男的感觉好爽啊!!! 嗯,薇安觉醒了奇怪的爱好。 时间回到现在—— 薇安想着不久前的那一幕幕,嘴角就不由得扬起一个十分猖狂的弧度—— 哎,不行,自从那一天之后就迷恋上上学的感觉了!每次去学校都会“分享”自己的种种优点——真爽! 这么想着,薇安便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向了学校—— 嗯,今天也去学校吧。 —— “弗尔曼先生——” 一名年轻的贵族朝着从卫生间出来的兰德行了个礼,随后笑道—— “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啊?” 兰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贵族懂了兰德不想透露的意思,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好吧——看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共享秘密,那就让它在您的心中稍微留久一点吧,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您为何如此喜爱这个酒店的卫生间。” 贵族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随后又道:“好了——那就让我们愉快地踏上归途吧——弗尔曼先生。” 兰德点了点头,随后一同与贵族出门坐上了车。 今天夜里,他就可以回到艾萨市了。 真是期待呢。 兰德靠在车窗旁边,就这么看着太阳行走至终点—— —— 薇安穿着黄色的睡衣,无聊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然后头一摆一摆地晃着。 也该找些事做啦—— 薇安这么想着,随后看向了摊在书桌上的作业,冷笑一声—— 反正肯定不是继续书写罪恶。 这么想着,薇安便打算从书桌上罕见地拿起本书看起来。 也就在这时,薇安似有所感,疑惑地看向窗外—— 你看,大雾自远方席卷而来。 薇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远方,朦胧的白雾在即将步入毁灭的阳光中显得那么显眼—— 怎么可能?!今天可是—— 星期四啊! 街道上,已有不少人借着落日的余晖对着远方的白雾议论纷纷。 也就在这时,一袭黑衣出现在了一栋屋顶上,凝重地望向远方滚滚而来的白雾—— 亚克看着远方的白雾,对着自己脚下的阴影冷冷地说道—— “召集a组。” “是——” 莫妮卡自阴影中浮现而出—— “大人。” 随后,莫妮卡·兰莎取出烛火并吹熄。 太阳落下了。 城镇各处有阴影朝此方汇聚。 你看—— 毁灭将临。 第四十三章 然后风呼呼着 “大人。” 总共十名a组成员皆是出现在了亚克的身边,单膝跪地,低垂着脑袋恭敬道。 亚克紧紧地盯着远方的白雾,冷声道:“你们去教会拿长夜烛分发给各个地区的人,顺便请求教会的协助,要他们退回家中关好门窗点燃长夜烛,拿上我的信物,动作要快,明白?” 随后亚克将一个勋章交给了费克曼。 “明白。” 费克曼收过勋章,众人齐声道。 “那便行动。” 亚克嘶哑着嗓子冷声。 “是。” 话音刚落,几位人影便化作了一滩墨水融入了阴影之中,快速朝着教会的方向移动。 然而虽然已经临近傍晚,阳光已经彻底饮恨于西,但不少人也是借着初生的月光在屋外看着那朦胧的白雾,不少闲暇的百姓更是拿出了凳子搬到屋外,一边欢笑着一边打量着远处显眼的白雾。 贵族区中心——黑夜教会。 薇安等人皆是迅速地出现在了黑夜教会里,并直接找到了还在房间内处理事务的托普勒主教。 托普勒主教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a组等人,吓了一跳,刚想出声询问却见费克曼早早地上前一步快速地说道—— “守夜人亚克亲令,事态紧急,白雾突然来袭,现在将长夜烛交予我等,我们即刻分发至各家,叫上教会内的所有人,也与我们一同行动。” 说完,费克曼取出亚克交予他的勋章,递给托普勒主教看。 托普勒主教本来还有所怀疑,生怕眼前等人为变换身形的游荡者,想夺走长夜烛,但看到了亚克的守夜人勋章后也是不再有疑,深知事态紧急,直接动用自身的权限越过诸多繁杂的手续来到了教会隐藏在地底下的收藏所。 收藏所的大门极其宏大,其上雕刻着一系列复杂精细繁华的浮雕,好像是关于“黑夜”悲悯而使黑夜临世的一些内容。 收藏所前方有着两位老人,托普勒主教直接忽略了手续告知两位老人自己要取出长夜烛,两位老人起初还有所警惕,但当费克曼取出勋章托普勒主教也取出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墨绿色戒指,接着两人又各自以守夜人与主教之名担保,才终于是取出了长夜烛。 托普勒主教面带严肃地拜托着诸位a组—— “诸位,还请你们先通知贵族区,平民区和富人区我会通知教内的人去说的,当然等诸位通知贵族区后还请去通知下其他区,减轻下他们的负担。” 薇安不禁有些疑惑,她已经听懂了托普勒主教的潜在意思,于是问道:“托普勒主教——您去干嘛?” 托普勒主教看了薇安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去贫民窟。”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怔,随后有些惊奇地看向托普勒主教,薇安更是不例外。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是不把贫民窟的人的人命当人命的,更何况那里到处充斥着混沌与肮脏,正常点的上区的人都不会去那的,众人甚至潜意识里已经打算牺牲贫民窟了。 托普勒主教苦笑一声:“我知道没人会跟我去的,虽然他们只是一帮没有信仰的猴子,但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是生命,他们也该有活下去的权力——如果我不为他们努力,那就没有谁会去在意他们的命了。”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对托普勒主教心性的佩服——在乌塔兰王国权力的正中心,身为一名主教,在污秽之下能保持这种清醒已是难得了。 但托普勒主教却是连连摆手,拒绝了薇安等人的称赞,脸色一正,沉声道:“诸位,愿事事无碍。” 众人点头,便是离去了。 但托普勒主教却皱了皱眉头—— 为何只有九人?夜卫的a组不应是十位吗?还有一位——算了,也不是我能过问的。 “托普勒主教。” 就在这时,一阵柔媚的嗓音响起,托普勒主教转过头去,只见莫妮卡站在她身后,满脸失落与憔悴,但还是强打精神笑道:“我有些事,来晚了——可还有长夜烛需要分发?” 托普勒主教来不及细想,连忙点头:“自然是有的。” —— 艾萨市外,白雾滚滚而来,陆续地,从白雾中走出了十几位扭曲的怪物,他们浑身包裹着白雾,缓缓朝着艾萨市前进。 领头的一位怪物嘱咐道:“待会我们进攻时城内的同胞便会配合我们,大家记得要谨慎点对付守夜人。” “原来城里还有?那倒是麻烦了啊。” 冰冷的声音自前方的黑暗而出,一众怪物皆是瞳孔一缩,朝着前方的黑暗望去。 一位面容冰冷的男人踩踏着黑暗而出—— 守夜人亚克站在市外,独自一人仰头面对着浩瀚袭来的浓稠白雾—— 不动,如山。 时间倒回之前—— 薇安等人听到亚克的命令后皆是沉入阴影中离去,唯独莫妮卡独自一人留了下来,冷冷地盯着亚克,询问道:“你想去干嘛?” 亚克盯着远方的白雾,没有回话。 莫妮卡突然激动了起来,她愤怒地质问着:“你是不是想独自出城去解决?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对劲吧?!你还出去——你是脑子有坑吗?!” 一向不骂人的莫妮卡此刻居然崩溃地冲着亚克大喊大叫。 亚克没有回话,仍旧淡淡地看着远方的白雾。 莫妮卡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把揪住了亚克的衣领,声音颤抖,极尽愤怒地叫道—— “亚克·兰莎!” 随后莫妮卡·兰莎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撞进亚克的胸怀,眼泪顺着精致的脸滑落而下,颤声询问—— “求求你,别去了——哥。” 这一声仿佛终于唤醒了亚克,他脸上的冰川溶解,露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笑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莫妮卡的秀发,轻声道—— “我总不能让你们去冒险吧?” “那你怎么办?” “哥哥就是应该保护妹妹的啊。” 莫妮卡听到此言,赌气似地挣脱了亚克的怀抱,然后用着生气的双眼看向亚克。 亚克笑了下,转眼后又恢复了冷淡,再次看向远处的白雾。 看着亚克执着的身影,莫妮卡叹了一口气,知道不可能劝动亚克了,随后颤着声音轻声道—— “哥......一定要回来啊......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亚克转过身,冲着莫妮卡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不过——你还有大家不是么?” 莫妮卡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是没有回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亚克的背影。 恍惚之间,莫妮卡好像看见亚克的一头黑发变得璀璨如金,那秀美的金发肆意而张狂地飘散在空中。 随后—— 亚克·兰莎消失在了风中。 风抹去了莫妮卡眼角的泪滴,固执地将它占为己有,而莫妮卡则对着那流离的风轻声道—— “你越来越像妈了——哥。” 不是那个将他们生下来后就不管不问的女人,而是那个有着一头金发,永远淡定,永远喜欢对着他俩笑,永远都那么酷的女人。 莫妮卡没有看到女人临死前的模样,但她相信,那个女人直到最后一刻也肯定在与死神打趣。 莫妮卡只是有些遗憾——她到最后都没能叫那个女人一声母亲,只能对着那空寂坟茔高声哭喊,嘶声力竭,直至昏厥。 然后风呼呼着,好像在认同—— 那一头金发。 第四十四章 斗争开始 烈焰宛如护城河,隔断了亚克与游荡者。 炽热的火舌肆意地舔舐着浓稠的白雾,白雾中一双双扭曲丑陋的眼睛盯着亚克。 双方都没有动作,仿佛亚克只需静静地伫立就能压的眼前十几位游荡者喘不过气。 但决胜的关键很难出现,游荡者们身体周遭的白雾抵御着黑夜的侵袭,亚克无法将它们拉入自己的主场—— 而且他没有刀。 面对游荡者,a组化为的“夜刀”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薇安之前能杀死索瓦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已经被重伤,反应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薇安他们所使用的“子刀”他当然也有,此刻白雾还未扩散至他的身边,那些游荡者才会与他形成对峙,但在火焰烧尽白雾前,白雾一定会来到他的身边,那时它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亚克拦不住它们。 不——或许拦的住,甚至他也不用死,虽然会受极为严重的伤,甚至可能黑夜再也无法动用,但至少能活下来,也能把他们击退,只是—— “亚克,放手去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又怕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亚克的脑海中响起。 亚克笑了下—— “你这么着急彻底地死去——‘赫尔法的葬礼’?” 白雾里,焰浪里,十几名游荡者默默伫立,领头的那位说道—— “看,一位勇士,多么熟悉的画面,就像在过去。” 语气复杂,带着一抹难掩的凄凉与追忆。 “纳萨克斯猜的果然没错,他很护短,所以不会让其他人来冒险——他自己来了。” “我们应理所当然地给予尊重,让他那双眸燃烧到最后一刻。” “可全力以赴恰是最好的尊重,无谓的怜悯只会让他感到沉重。” “他在保护着身后的民众,他没错,可我们又有什么错?我们不过是想回家。” “我们有错,我们已经抛弃了高贵的血脉,遗忘了过去的辉煌,忘记了曾经的誓言,这是我们为了最后的目标付出的一切——我们应该坦诚地承认,向先祖的灵魂忏悔至最后一刻。” 不一会儿,诸位游荡者便已达成了一致—— 该出手了。 —— “啧——” 薇安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贵族区,嘟囔了一声,随后脸色凝重地看向远方的白雾—— 已经很近了。 “薇安——” 莫妮卡有些憔悴的脸出现在了薇安眼前—— “你那边已经通知完了吧?” 薇安点点头。 莫妮卡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那边也通知完了,刚好到这附近就看到了你——你阴影里的长夜烛还够吗?” 薇安的语气故作轻松—— “当然够了,好了赶紧搞完吧,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莫妮卡附和着牵强地笑了笑。 “薇安——”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薇安听到这股声音,便立马知道是谁了,转过头去——果然是兰德正一脸焦急地向她跑来。 薇安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松懈了下来,她朴侃道—— “哟豌豆大脑生物——你回来的不是时候啊?赶紧地去发挥你仅有的价值,用上你肾虚的身体去跑别的区要他们把门关紧紧吧!b组和c组已经被教会的叫过去了,就你个天天在外面度假的没去。” 兰德有些气喘,显然是一直跑过来的,声音都有点虚—— “他娘的——发生了什么啊,老子出去做个任务,回来家没了???” 说完,兰德差不多已经跑到了薇安的身前。 薇安一脸嫌弃:“呸呸呸,真吉利啊您的小嘴——什么家没了?现在不还好好的吗?话说的不错,下次别——” 真是神奇啊,人类的直觉,薇安多年以后也无法解释她今天那突如起来的直觉,或许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比想象的厉害吧,因为—— 薇安·博拉突然出刀挡在身前,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身体便擅自地动了起来,而兰德·布仑则突然出拳轰向了她。 “砰!” 雷鸣般的轰击声响起,兰德·布仑甚至还能看到那一个瞬间薇安瞪大了瞳孔疑惑不解地盯着他的拳头。 眨眼间,薇安·博拉便如炮弹一般被轰飞了出去,薇安口中喷涌而出的刺目的鲜血还飞舞在空中,而兰德·布仑则被一道寒光阻拦住了打算继续追击的身形。 莫妮卡·兰莎满脸凝重与震惊,她死死地盯着兰德,冷声道:“你把兰德怎么了?!——游荡者!” 兰德·布仑斜过眼看着莫妮卡,同时出手一把捏住了突然出现在它身后出刀袭击它的费克曼。 费克曼没有恋战,直接松开了握刀的手然后融入了阴影之中移动到莫妮卡的身旁。 “你怎么来了?” 莫妮卡一边紧盯着兰德,一边问费克曼。 “就在附近,感觉到游荡者的气息就过来了” 费克曼快速地回答着莫妮卡,并紧盯着兰德,以防它有下一步的动作。 兰德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本来想把最麻烦的那个提前解决——看来是没成功啊......” “你到底把兰德怎么了?!” 费克曼看着那个好像正在苦恼的男人,低吼道。 兰德闻言,转头看向了费克曼,并开口道—— —— 兰德低下头洗着脸,冰凉的水刺激得他不禁发出了一阵舒爽的叫声,随后他便抬起了头,只见镜子里—— 不知何时还出现了一个扭曲的类人怪物,正用着硕大的独眼盯着他。 那个独眼的怪物淡淡地开口—— “纳萨克斯——计划要开始了。” 兰德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他——它轻轻地叹息一声—— “是吗?过家家结束了啊......” “你之前说的那个叫薇安的——她的确是我们失落的同胞吗?她真的没有被污染?她也会配合我们吗?” 闻言,兰德忽地抬起了头,闭上了眼—— 同胞?怎么会?这么小?可恶——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刚刚苏醒——得警告她—— “你逗我们呢?!全乌塔兰王国的公民都知道星期日晚上不可走出家门,你跟我说为了逃跑就踏出了家门?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乌塔兰王国的‘夜之传说’!” 同胞,不要露馅,不着声色地接下去,我会将现状不着痕迹地透露给你的。 亚克?!该死——我最近吃了很多人,白雾在体内积攒了很多,只要把白雾压进体内,关在黑夜里也不至于露馅——可是同胞......不行了吗? “她不是牧羊者,她是‘夜民’,你们看着办吧。” 什么?!怎么可能——难不成——她没有被污染?! 她应该是同胞,这股气味不会出错啊——试探下她吧。 “你的故乡在哪呢薇安?我的故乡在一片乡野之上,那时我的故乡还有许多人,我们都喜欢闲暇时坐在树下乘凉,有一棵树很大很大,大到整个乡村的人都可以坐在下面乘凉,那棵树抬起头来都看不见树冠,可后来——” 通天巨树下虔诚的祈祷—— “人女孩子不都喜欢那种大城堡什么的吗?我问你薇安——你有的时候会想要住在城堡里吗?还有那种什么王子骑士啊的——你想过吗?” 浮华宫殿里璀璨的宣告—— “你的故乡在哪里薇安?” 是——年少啊—— “兰德,你今天意外的正经,我看得出来,你想要我回答些什么,可抱歉——兰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因为我说不出答案——兰德——你想要什么?” 纳萨克斯猛然睁开了双眼,他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怪物,轻声道—— “她不是我们的同胞——我会去解决她。” —— “我就是兰德。” 纳萨克斯淡淡地说道。 声音不大,却宛若惊雷。 费克曼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大喊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纳萨克斯看着费克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追忆,就这么站在感受到游荡者而陆续赶来的a组们形成的包围圈中央,轻笑道—— “费克曼——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喝酒打赌薇安什么时候会成为守夜人吗?还有六年前那次——我们初次见面,埃尔搂着我的肩膀笑着向你介绍我。” “闭嘴!” 费克曼身子猛地一颤,随后愤怒地低吼道—— “不许你提他!” 纳萨克斯却置若未闻,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埃尔他总是那样,他察觉到我很想融入,所以一直积极地帮助我,他明白我的身世有不能说的地方,所以暗地里也和你们打好招呼了吧?——我还记得费克曼,那天晚上我对着他痛哭流涕,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最嗜酒水的他那晚一滴酒都没有沾,在我哭的过程中一滴水也没喝,就那么静静地听我哭,哪怕我什么也没说——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我说了让你闭嘴!!!” 费克曼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顶。 纳萨克斯笑了笑—— “我推荐的书哪怕枯燥乏味他也会耐心看完,并找到其中值得称赞的点和我好好聊聊,我抱怨的事他会细心记下,然后想办法为我解决——他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我一直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啊......” 费克曼再也忍不住了,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瞳孔泛红,好似下一刻就要一扑而上撕碎眼前这个笑着诉说他已死好友的怪物—— “我tm说了让你闭——” “兰德——” 声音似九幽而来,语调疯狂中夹杂着一丝凄凉,苍凉中带着几分怨毒—— 下一刻,薇安·博拉狰狞的脸已然出现在了纳萨克斯的眼前,纳萨克斯后退一步,用手握住了薇安砍向它的刀刃。 薇安借着这个机会将脸凑近,她嘴角肆意的鲜血宛如盛开的美丽玫瑰,她的脸上带着狞笑,阴森地说道—— “你个狗娘养的杂碎!!!!” 第四十五章 战斗 薇安与兰德两人近距离地互相对视,两人都没有做出更近一步的动作。 片刻后薇安放弃那把刀后撤一步融入了阴影之中,片刻后又出现在兰德的正前方,手中已握住了另一把刀。 薇安脸上带着渗人的笑容,她的声音在轻微的颤抖,好像见到了喜爱的猎物般语气中夹杂着欣喜—— “啊,兰德——我们果然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啊,杀了你,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吧?——我这四年以来受到的折磨——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吧?!回答我——兰德!!!” 恰有一阵狂风伴随着薇安的语气猛然袭至,纳萨克斯脸上的头发被凶狠地吹起,它脸上的表情变的前所未有的凝重,随手丢掉了先前从薇安手中夺过的刀,然后沉下身子,警惕地盯着眼前那个仿佛疯魔一般的少女。 “铿——” 只见纳萨克斯猛然回身挡住了席尔从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击,但就在这一个瞬间薇安的刀刃已然接近它的脖子。 纳萨克斯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它再一次用手握住了薇安袭来的刀柄,同时另一只手猛然击向席尔。 席尔正欲收刀格挡,这时莫妮卡突然出现在了一旁,用刀砍向纳萨克斯的一拳,逼的纳萨克斯不得不强行收回拳头并离开他们的包围圈。 但也就在纳萨克斯离开包围圈的一刹那,另一名a组成员突然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并将刀刺向它。 但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那名夜卫是借助阴影直接来到纳萨克斯的身后,但也就在他刚刚从阴影中浮现出的一刹那,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却突然碎成了许许多多的肉块。 莫妮卡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停下了步伐厉声喊道:“是牵线者!注意它布下的线!” 纳萨克斯停下了脚步,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 牵线者最麻烦的就是这里,虽然它们需要一些时间布下丝线,但一旦丝线布下,所有夜卫都将进退维谷,时刻提高警惕,以防大范围的移动导致自己撞上牵线者的线网从而四分五裂。 这种能力极其克制a组,因为a组向来习惯用阴影进行快速且大范围的移动,牵线者的丝线布置时不会有丝毫的动静产生,布置完成后离的稍远一些便看不出到底在哪,所以牵线者一般都会去引诱夜卫主动撞上它布置的丝线。 好消息是牵线者能产生的丝线是有限的,想要做到将自己关在一个毫无破绽组成的丝网里根本不可能,所以还是用破绽可寻的。 也因为这份能力特性,牵线者一般都极其狡猾,虽然逃跑能力不强,但毫无疑问是极其凶狠的游荡者。 纳萨克斯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a组的其他人,a组的其他人一时间也拿它没有任何的办法,打牵线者最简单的战术就是人海战术,只要稍微注意点,拥有白雾时的它行动又缓慢,布置的丝线想要重构又需要有一定的时间,很容易就能被斩开白雾,然后直接被亚克关进小黑屋就是一顿暴揍。 但如今的这个情况下哪怕想要拖住它都是难上加难,因为莫妮卡他们很难确认它到底是真要逃走还是在引诱,要是逃走的话不爆发全速根本无法将它拦下,不是逃走的话又容易因为追击而撞上丝线。 进退维谷。 “嘎——” 就在这时,一声凄惨的乌鸦叫自黑云盘旋的空中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只乌鸦身披着惨白的月光,宛如冲向死阵的士兵一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径直冲向纳萨克斯。 它漆黑的瞳孔下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是白色的,阴森且怪异,于黑暗中隐隐透露出几分癫狂—— 令人心颤。 —— 城外。 白雾已然临近亚克的身前,诸位游荡者也终于是有了行动,向着亚克缓缓走来,恐怖的威势几乎铺天盖地地袭来。 但亚克的脸色却没有变化,他只是淡定地拿出了一枚戒指,戒指呈火红之色,通体如玉。 “能问下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我吗?” 赫尔法的葬礼出声询问。 “戒指戴着方便。” 亚克淡淡地回道。 “哈哈——真是够随便的理由,不过老子没后悔跟了你。” “我也没后悔选你。” 亚克轻声说道。 话音一落,亚克便将那枚戒指戴在了手上,随后一股凶猛狂暴的炙热之气便拔地而起,无数火焰凭空冒出,一圈火浪出现在亚克周围正以逆时针呈螺旋状旋转着,而亚克手上的戒指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纹。 亚克的身上开始逐渐出现火焰在燃烧,如果有人与亚克处于相同的情况下的话想必就能感受到那仿佛要烧至灵魂深处的痛感。 然而亚克仍是冷着一张脸,仿佛那股痛感根本传递不到他的大脑里一般。 亚克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却能发现吐出的那股气都拥有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 他抬起手,漫天火焰飞舞,他的身后出现了个有着金色双眼,浑身被火焰所缠绕的怪物,正裂开狰狞的大嘴对着游荡者们笑,他和它异口同声地说道—— “来吧,来过两招——杂碎们。” 白雾掠过了亚克的身边,而游荡者们也开始奔跑了起来,它们毫无畏惧地冲向那个身处于火焰之中的男人,就像英勇的士兵冲向自己的末路。 无数的飞虫自白雾中钻出,迅速地靠向亚克,虽然还未靠近便被火焰灼烧殆尽,但密密麻麻的数量也仍有着一丝冲破封锁的机会。 身处漩涡中心,亚克轻抬手臂,无数火焰汇聚在一起,眨眼间,密密麻麻的由金色的火焰组成的利剑便占满了亚克的身后。 亚克又是一握拳,密密麻麻的火焰利剑便如飞矢一般激射而出,而亚克的身前也是随着亚克的握拳凭空出现了一把火焰巨弓,随后亚克冷着一张脸做虚捏箭张弓的样子,一把由火焰组成的箭便随着亚克的张弓缓缓汇聚成形。 亚克松手,箭便离弦飞出,速度很快便超过了焰剑来到了游荡者等人的身前,紧接着亚克松手,仍由焰弓化为火焰消散在火海之中,随后一个响指,焰箭便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在游荡者的身前形成了一副由火焰组成的巍峨高墙。 就在这转瞬之间,焰剑也来到了火焰高墙前并穿了过去。 而在游荡者们的眼中,便是一只焰箭来到身前猛然爆发形成一堵巨大的高墙后,无数火焰士兵手拿火焰长剑叫喊着从火墙的另一边冲杀而出,士兵的双眼为金红色,宛如正午的烈阳。 其中一位游荡者猛然停住脚步,随后它的身上一股暗淡了些的白雾喷涌而出,同样在它们身前形成了一堵由白雾组成的高墙,随后密密麻麻的虫子便是抛弃了先前进攻的目标,转而向此处飞来,但火焰士兵已然近在眼前,眼看是来不及了,这时另外两位游荡者上前,一位朝着地面隔空抹了一下,一位则冲出雾墙站在雾墙的前面,看样子好像是要一人挡住袭来的火焰士兵的冲锋。 但若细细看去,便可看见有着无数细不可见的丝线从它身上喷涌而出,隐隐要在雾墙前面构成了一个网。 而火焰士兵在接近另一位游荡者先前抹的地面时地面竟诡异地向下塌陷,令它们陷在了地离,哪怕由火焰组成也是无可奈何,根本爬不出来。 不远处,亚克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女巫’的地陷?来了个烦人的家伙啊。” 就在这时,亚克身后的火焰怪物发声道:“亚克,我坚持不了太久,速战速决。” 亚克冷声道:“我答应你——如果对手真有这么弱的话。” —— “快——躲进家中,点燃长夜烛,今晚谁都不可出家门——这是来自教会的警告,如若不听——必将遭黑夜吞噬!” 托普勒主教穿着一身长袍,推着辆小推车正在贫民窟内各家各户分发长夜烛,并严词警告各家各户不得出门。 也幸亏教会平日里积攒的威严,而且托普勒主教的地位也如此崇高,来贫民窟必然会有人知道,所以不少不怀好意的眼神也只是藏在黑暗里。 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因为恐惧——对教会。 还好托普勒主教的一身教袍是漆黑的,虽然也粘上了不少灰尘,但问题不大。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托普勒主教的眼前,他就像从阴影中突然浮现出来一般,双眼藏在纷乱的刘海下,隐隐透露出的目光凶狠且阴冷。 特兰在幽幽的月光下轻声道:“主教大人——将钥匙交出来吧。” 托普勒主教看着眼前从阴影中出现的陌生男人,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了—— 游民! 而当他听到特兰的说话之后,整个人便是一颤,直接丢下了一车的长夜烛转身便跑。 可他哪里跑的赢一名可以使用阴影的夜卫?眨眼间他便是被特兰追上了,并一脚踹翻在地。 幽幽的月光下,特兰俯视着托普勒主教,冷冷地说道:“把钥匙交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你应该知道的,你保不住它。” 托普勒主教死死地瞪着特兰,失控地冲他吼道:“你这个背叛了教会的叛徒!该被处以火刑的叛教者!贪婪愚昧的狂徒!你以为你的一身能力是谁给你的?!你打算干什么?!” “叛教者?!” 特兰闻言,一把揪过托普勒主教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怪你托普勒主教,你只是个被洗脑的可怜人罢了,但你别在我面前提这三个字!真正的叛教者是你们——该死的黑夜教会!你们剥削其他人,借助超凡力量维持着自己崇高的地位,你们贪得无厌,用金钱和权力作为外衣,你们腐败无能,将独断与专行玩到极致,世人早已不再敬畏黑夜,他们敬畏的是你们啊——‘伟大’的黑夜教会!” 托普勒主教一张老脸上仍是怨毒与慌张,似乎完全没有听进特兰的话。 特兰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说道:“将钥匙交出来吧——你看看后面,你要是再不去长夜烛就得被那帮家伙抢完了。” 托普勒主教闻言转头望去,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推车附近此时已是挤满了人群,还不时有着欧达谩骂的声音传出,甚至在此处已经能隐隐地闻到血腥味了。 但托普勒主教看到这一幕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冲着人群大喊道—— “你们!快帮我拦下他!只要拦下了他,保下了钥匙,你们就能成为伟大的黑夜的信徒——你们就能摆脱愚昧与无知了!快啊!” 好像没有人听到托普勒主教的叫喊一般,一帮衣衫褴褛的人正宛如饿狼般抢夺着那一小车的长夜烛,一开始本来还无人敢动,但当第一个人动手时,就没有人能再忍耐了。 托普勒主教看到这一幕,眼含悲戚—— 猴子——果然就只是一群猴子! 阴暗处,旅行家看到几位哪怕是快死了也紧紧地抱住手中的长夜烛的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一旁的酒吧老板轻声询问——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对错大人——” 酒吧老板轻声回道—— “哪怕我们故意打压了收买长夜烛的价格,还是会有人在暗地里出高价的,把价格压下去不是一时就能办成的。” 旅行家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叹息了一声—— “行了,我们走吧。” “那托普勒主教——” “我在这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他——就是场无谓的争端,我哪知道该帮谁?我帮谁都是错的,帮谁又都是对的。” “是,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了特兰的背后,冲着托普勒主教使眼色。 托普勒主教顿时心领神会,悄悄地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趁着特兰被人群吸引的一瞬间将其丢给了女孩。 但这等小动作如何瞒过特兰的眼睛?他在稍微的楞神后便反应过来了,转身向后,看着已经不知所踪的女孩,冷哼一声,化为阴影朝着女孩消失的地方跑去了。 托普勒主教顿时脸色一变,还想拦住特兰,但他又如何能拦住一名可以化作阴影的a组成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特兰离去。 然而没过多久,那女孩竟又是从先前的地方钻了出来,径直地走向托普勒主教。 女孩明显不同于其他贫民窟的人,虽然仍旧穿着破烂肮脏的衣服,但脸色正常,只是多了几分憔悴。 女孩蹲下身子扶起托普勒主教,轻声问道:“大人——您还好吗?” 托普勒主教勉强站起了身子来,疑惑地看向女孩:“孩子,你刚刚不是——” 女孩笑了笑:“我把您给我的那枚戒指给我父亲了,我让他先跑,那位先生在看到我没有戒指后便放走我了。” 托普勒主教恍然大悟,不禁赞叹道:“你真是聪明啊孩子,你简直不像是出生在这片肮脏地区的猴子。” 女孩笑而不语,只是扶起了托普勒主教。 托普勒主教感激道:“孩子——你叫什么?你完全有能力摆脱愚昧,成为真正具有智慧的人——基于你对我的恩情,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女孩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人——不用如此感谢我,我的父亲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脱那人的追捕,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托普勒主教摇了摇头:“不要在意孩子,当时的情况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无论你的父亲有没有成功,我都会报答你在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勇气的——孩子,你叫什么?” 女孩惶恐道:“这哪里敢称什么报答?只要您稍微帮助我一下就好了大人,毕竟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 托普勒主教笑着摇了摇头:“孩子,虽然你现在的地位是卑微且不值一提的,但一旦你成为了黑夜的子民,你就有了称作人的资本,而我会帮助你达成这个目标——孩子,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所以你我皆是平等的,不用称呼我为大人了,你称呼我为托普勒便可,那么我再请教一遍——孩子,你的名字是?” 女孩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她回道—— —— 特兰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地将戒指递上来的女孩,皱了皱眉,冷笑一声:“你想干什么?” 女孩将态度摆的很低,她恭敬地说:“先生,我自愿将这枚戒指交给您,我只希望您能帮我两个忙。” 特兰笑了:“就算我不答应又如何?现在我可是可以强抢——你又有什么办法?” 女孩抿着嘴说道:“我很笨,但我生在了这片地区,所以我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先生,利益可以购买到任何东西——包括我的性命,不是么?” 特兰眯起了眼:“哦?你说说看——什么利益能够买你的命?” 女孩抬起了头,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地说道:“我会去讨好刚刚的那位大人——他应该是教会的一位大人物吧?我会尽力讨好他以进入教会——以后我会作为您在教会里的眼线,您看如何?” 特兰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问道:“那你想请我帮你什么忙呢?” 女孩直视着他,说道:“第一个——我想请您杀死我的父亲。” 特兰惊了下,但随后便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又平静了下来。 女孩继续说道:“这也跟我讨好那位大人相关,我会说我在您追过来前将戒指交给了我的父亲,然后您再将他杀死,这样您身上的戒指来源也就能解释清楚了,而我也可以出现在那位大人眼前讨好他。” 特兰笑了:“有意思——你叫什么?” 女孩回道—— —— “大人(先生),我叫塔薇·薇瑟,我想请您找一下我的哥哥,他叫——” 说这话时,女孩的眼睛很亮很亮...... (这几天可能会有几天不更新,所以最近都是日更,且今天的更新字数也多,算是小小的弥补吧~) 第四十六章 黑夜 凝重,在此刻的场上汇聚。 所有的a组成员已然赶到,他们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纳萨克斯包围在其中,但不久前牺牲的一名a组成员让这个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很苦便被诸位a组变换阵型补上了,但此刻场上却是无一人敢动。 众人凝神望去,却是看不真切,好像有一团朦胧的雾笼罩在眼前,隐藏在暗处细不可察的线正发出喋血时兴奋的叫声。 但就在这时,包围圈再次露出了一个破绽,原因却不是又有一人死亡,而是—— 薇安·博拉带着阴森的笑容走向了纳萨克斯。 一步,两步,缓慢而又沉重的步伐敲打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纳萨克斯则是一脸凝重地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疯子,多年的相处让它清楚眼前的女孩究竟有多么令敌人恐惧。 薇安走到某一个距离,突然停下了脚步,笑着问纳萨克斯—— “呐,兰德——” 下一刻,薇安博拉的膝盖在纳萨克斯的眼中猛然放大,随后纳萨克斯便宛如沙袋一般飞了出去,被撞懵的纳萨克斯眼里残留着疑惑与不解,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原先位置的面带阴森的笑容的少女—— “你个狗日的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不回话了?!” 飞舞的黑发在空中好像隐隐显现出了沙子一般的颜色——不,不止是头发—— 薇安的身上出现了数十道割裂的痕迹,但从那痕迹里飞溅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渴水的黄沙。 纳萨克斯其实看清了薇安的动作,但它畸形的大脑却没有反应过来薇安举动的意义,哪怕直到薇安近在眼前时身上飞溅出来而又诡异地缩回去的黄沙,它也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的a组成员都看楞了一瞬间,但也就是这一瞬间,薇安猛然追上了倒飞途中的纳萨克斯,在空中挥刀砍向它的脖子,使得纳萨克斯只得拼命调整身形才只是勉强被薇安砍飞了一只手臂。 也就在这时,众人方才是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利用阴影追上了被踢飞的纳萨克斯,并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出刀砍向它。 但只能由守夜人解决的游荡者可不是吹嘘的,就算失去了庇身的白雾,实力也仍高出a组等人一大截,会被薇安袭击完全是因为薇安的能力太过出乎预料。 对,太出乎预料了。 纳萨克斯强行凝聚出了九根丝线,挡开了a组等人本是必杀的围攻,然后又站稳脚跟,向后滑了数米,同时也因此滑出了包围圈,但薇安则是直直地冲向它,眼中只有无尽的怨毒与疯狂,配上脸上的微笑显得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次纳萨克斯没有再失神,而是轻松地侧身躲过了薇安的攻击,然后一拳穿透了薇安的腹部,鲜血如同灿烂盛开的花朵般迸了出来—— 虽然那鲜血是黄色的。 纳萨克斯瞳孔猛地一缩,它感觉自己不是穿透了人类的身体,而是黄沙,是沙漠,是灭绝生机的沙漠。 它在一瞬间身体都颤抖了下。 薇安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再次猛地挥刀砍向纳萨克斯。 眼前闪烁的瑟瑟寒光显然是惊醒了纳萨克斯,它将手臂抽出,然后躲过这一刀,但因为先前发呆的缘故,它仍然没有完好地躲过这一刀——一条腿被干净利落地切下。 薇安再次近身,纳萨克斯下意识地一拳轰向薇安的脑袋,但下一刻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想收回拳头。 但可惜薇安看到它的拳头却没有躲避,反而迎头而上,一刀刺进了纳萨克斯的胸膛。 但显然这么做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纳萨克斯一拳轰爆了薇安的脑袋,但鲜血淋漓脑浆迸裂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 因为薇安被轰的粉碎的脑袋化为了漫天飞扬的黄沙。 就在这时,薇安一个侧身,好似有延迟般躲纳萨克斯的拳头,随后漫天黄沙汇向薇安缺了一个脑袋的身体,重新再结合成了一个带着疯狂的笑容的美丽少女的头颅。 薇安将刀用力一划,随后纳萨克斯的身体几乎被从胸口处切成两半,但游荡者强大的生命力让它仍旧勉强站立着。 它看着眼前带着危险笑容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出拳,却见眼前一根漆黑的羽毛缓缓飘下—— 若是有人在旁边观战便可注意到,在一开始战斗的时候皎洁的月光下便有两只漆黑的乌鸦在飞舞,当薇安迎面撞向纳萨克斯的拳头时,两只乌鸦飞到了纳萨克斯的上方,随后一只乌鸦啄向了另一只乌鸦的眼睛,而那只被啄眼睛的乌鸦则是变成了一根漆黑的鸦羽,缓缓从空中飘下,而也就在这时—— 飘到了纳萨克斯的眼前。 一切都宛如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切繁杂的方程式构成了最后那个必将出现的结果。 下一刻,薇安与鸦羽互换位置,而薇安手中的刀也直直地刺入了纳萨克斯的眼里。 疼痛深入骨髓。 薇安再次用膝盖撞向纳萨克斯,让它狠狠地倒飞出去,随后又在空中一把按住它的脑袋,将它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随后便开始拳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用兴奋的语气说—— “喂,兰德——你知道福特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耶耶安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诺弗什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艾尔兰卡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埃尔是怎么死的吗?!啊?!兰德!!!” 一个又一个人名从薇安的嘴里蹦出,薇安只感觉此刻的大脑仿佛要过载了一般,无数早已陌生的人名脱口而出,脑袋里刚出现一个人名她就会下意识地说出,甚至没有仔细去思索那到底是谁,仿佛这个名字所代表着的意义早已铭刻在了灵魂深处。 下一秒,薇安一脚狠狠地踢向纳萨克斯的脑袋,差点直接将它的脑袋踢爆,而薇安却毫不在意,继续用着那带着几分疯狂的颤音询问—— “你知道的吧?你tm知道的吧?!你不仅知道——你还看着他们死的是吧?——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是吧?!!他们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偷偷地看着吧?!啊?!你是不是还好开心,你是不是还在背地里笑他们是一群蠢蛋——啊?!——是啊,对——你们这帮东西干的出这种事啊——” “不是——” 纳萨克斯躺倒在地,仰望着夜空,艰难地发声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干过——我只是作为卧底潜伏在夜卫中,摸清亚克的实力脾气与夜祷具,然后在今天展开占领这里的计划罢了——” “哦?——是这样啊——” 薇安停下了对纳萨克斯的拳打脚踢,随后拔出了还插在它眼里的那把刀,将刀对准它的脑袋,脸上的阴森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淡淡地回道—— “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啊——那么拜了——” 再一次,我不得不感叹生物神奇的趋利避害的本能,遥远的未来薇安也曾不止一次地感慨此刻她那心中毫无缘由升起的警兆,以及身体自发做出的反应—— 薇安博拉猛地将刀护在自己的身前,而下一刻,一个扭曲的怪物出现在了薇安的身前,并一拳打在了她护在身前的刀上—— 下一秒,薇安·博拉宛如炮弹般飞出。 莫妮卡等人震惊地看向又一位出现的游荡者,但却并没有太过关心薇安的安危—— 只要没有被一击贯穿身体,那么a组的人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因为当他们即将撞向任意一个物体时,他们就可以躲进自己印在那个物体上的阴影中,所以理论上每位夜卫承受的攻击是相当于被弱化了的—— “砰!” 好几栋房屋都被那道激射出去的身影撞塌,躲在里面的贵族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莫妮卡等人错愕地看向那些被撞塌的房屋—— 很显然,那道激射而出的身影恐怕同样凶多吉少。 费克曼冲着莫妮卡大喊—— “莫妮卡——你去看看薇安,这里我们拖住!” 众人也是点了点头。 莫妮卡听到声音后的一刹那便立刻动身了,迅速是夜卫,特别是a组所坚守的信条,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无谓地争论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所以莫妮卡紧紧是撇了一眼点头的众人便没有丝毫的犹豫,利用阴影向薇安的方向移去。 只是可惜啊——费克曼作为一个老兵自然知道在此时分神向莫妮卡说话的代价—— 新来的游荡者在费克曼说话时便来到了他的身边并一拳轰出,躲闪不及的费克曼只能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尽力地去躲避,但仍然被游荡者将他的右臂轰成了一团血肉。 而在这之后费克曼也是飞速地潜入了阴影中,再次出现时他消失的右臂上有一团阴影正在蠕动,堵住了他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 但与此同时,游荡者再一次出现在了费克曼的眼前,显然因为受伤,疼痛刺激神经的缘故,他使用阴影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得心应手了,故而才被游荡者再次追上。 游荡者一拳穿透了费克曼的身体,但同时它愣住了—— 因为费克曼·阿卡瑟正满脸狞笑地用手抓着它贯穿他的那只手臂,阴森地笑道—— “抓到你了。” 与此同时,身后数道刀光侵袭而至。 但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夜卫变成了一堆碎肉来到了游荡者的身后。 费克曼一脸震惊—— 又是一位牵线者?!——不对!牵线者需要时间来布线,而它很明显是赶来救兰德的,不可能有那个时间,也就是说—— 是兰德之前留下的丝线! 而这个游荡者能如此精确地运用到这个丝线,那么—— “他是‘预言家’!小心!” 说完这最后一段话,费克曼·阿卡瑟的头颅便被一拳轰碎了。 随后,属于预言家的屠杀开始了—— 而另一边,莫妮卡很快便在最后的那座废墟中找到了躺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薇安,此刻的她满嘴鲜血,瞳孔正止不住地在溃散,双手无力地软倒在地,身上有些地方还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洞穿了,正在汩汩地流出鲜血。 莫妮卡抱起了那个正逐渐冰凉的柔软躯体,满脸惊慌—— 平时的薇安绝不会犯下这种没有用阴影去规避伤害的错误,而且在将杀死兰德时薇安明显没有丝毫精力不支的样子,但薇安仍旧变成了这幅模样,只能说明—— 是薇安自己不想活了。 莫妮卡轻轻地摇晃着薇安的身体,大声地喊着薇安的名字—— “薇安——薇安——薇安——薇安——薇安——薇安——” 薇安没有丝毫的反应,莫妮卡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 莫妮卡有些惊慌,她清楚此刻能救下薇安的只有薇安她自己,但她不忍心看着这个本来一直封闭着自己内心的小女孩就这么凄惨地死去,曾经的人生她没体验完,可如今的人生她却也要走到尽头! 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明明还有更为光辉璀璨的未来——哪怕是在这个肮脏腐烂的时代。 莫妮卡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跟薇安说她喜欢她么?哈——这个小色鬼没准真会醒来呢——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在这时,不久前的一幕突然闯入了莫妮卡的脑海中—— 她有些想法了—— 莫妮卡·兰莎紧紧地抱住了那个有些娇小的柔软躯体,然后—— “薇安——” —— 火浪缓缓熄灭,露出了仅剩三名的游荡者浑身焦黑的身体,以及亚克一半已经烧焦了的脸和满是血污的黑色大衣。 亚克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几乎已经丧失能力的游荡者:“不惜做到这一步也不肯后退——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三位游荡者虚弱地回道:“抱歉——恕我们无法告知。” 亚克冷笑了一声,哪怕此刻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却仍跟没事人一样问道:“可现在又如何?——你们几个的伤势一时半会儿可回复不过来,以你们现在的身体进入城内哪怕是我麾下的a组也可轻易将你们斩杀——你们还不是得退去?——还是说,你们打算抛弃一切来与我来上一场肉搏——让我再拉上一两个陪葬?” 已经被彻底烧毁黑夜的亚克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无畏地看着眼前的三名游荡者。 三位游荡者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守夜人,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拖到今天才执行计划?——我们在夜卫里打入了卧底,自然知晓你的夜祷具——赫尔法的葬礼,有关它献祭自身换来的强大力量我们姑且还算有过猜测——我们只是陪葬品,是葬送您这位守夜人的陪葬品!” 话音刚落,又是十几位游荡者缓缓出现在了亚克的眼前。 “原来如此——” 亚克看着再次出现的十几位游荡者冷笑了一下—— “你们是怕我一开始就拼命啊。” 亚克在一开始其实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以壮大黑夜,同时让赫尔法的葬礼最后的燃烧能再持续上一段时间的,但很明显游荡者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派出全部的人,就是为了让亚克在最后不选择保留自己的性命——毕竟它们是清楚的,亚克能不拼命就一定不会在一开始去拼上性命—— 城里还有他在意的人。 “结束了——英勇的战士,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一位游荡者看着瘫坐在地的亚克,淡淡地开口道。 亚克失神地看了一眼手指上已经崩碎的戒指,随后将掉落在地的碎片连同沾着的黏土一同捡起放在手中并取下戒指同样放在手中,随后一仰头将戒指与泥土尽数吞下。 这个虚弱的男人勉强地站直了身体,幽幽地对着刚刚一位已经逝去的可敬的灵魂说道—— “对不起了——辜负了你的信任。” 亚克闭上眼,回想着在戒指崩碎的前一秒,那个金色双眸的怪物对着他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要活下来啊——小鬼。” 他倒是够资格叫他小鬼。 游荡者看着那个孤高的男人——它们在给予那个男人作为一名战士最后的尊重。 亚克看向游荡者,随后淡淡道—— “为了不让你们后悔我要先声明——这个东西在我死后的几秒内我仍能使用,所以你们此刻暂时地饶我一命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诸位游荡者一愣,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习惯性地从满是血污的衣服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刚欲点燃,却发现每次嘴上说着做这种东西掉价却仍会帮他点好烟的家伙已经不在了,亚克一时有些楞神。 随后他笑了下:“她应该也不会喜欢烟味吧?” 说完,亚克又无奈地低下头叹息一声—— “对不起啊,莫妮卡——我回不来了。” 随后他将那根烟丢在一旁,在一众游荡者紧张到绷紧的身体前缓缓将右手放在左胸前,轻笑道—— “愿那该死的长夜——” 突然,亚克的身高面容头发身材都开始急剧变化,直到完成地变为一位正微笑着的温婉美丽的女性,就连他最后的声音也是变得轻柔悦耳—— “永寂。” 这一天,有高居于荟荟众生之上的一位神灵向此处投下了她那伟岸的视线,随后—— 一众游荡者的身体缓缓崩裂。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游荡者中明显是首领的那位不甘地走上前,极尽全力想要触摸到那位女性,但身子却不如往常那般灵活,而是仿佛被一整座大山都压在了身上,步履维艰。 它扭曲地嗓音中含着浓浓的不甘与震撼,它说道—— “为什么......” 随后,亚克·兰莎的身体与一众游荡者一同彻底崩坏。 凡人难以承载神威的降临,这是常识。 不远处,旅行家与酒吧老板站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酒吧老板轻声问道:“您不出手帮帮他么?” 旅行家缓缓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该帮谁?” 酒吧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 “可您最好不还是出手了么?——帮助那位夜民的神降仪式得以成功。” 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我看他们都太累了啊......” —— “薇安——” ——谁啊? “薇安——” ——莫妮卡啊? “薇安——” ——吵死了啊莫妮卡,我已经累死了,让我休息下不行吗? “薇安——” ——莫妮卡,饶过我吧——我真的不想起来,我真的......好累......好累...... “薇安——” 求求你了,莫妮卡——让我睡会儿...... “薇安——”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啊,我tm真的......我......会回家吗?——我能回家吗?——我想回家啊......” “薇安——” 都说了—— “救救大家。” 真的是——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再—— 稍微努力一下吧。 薇安·博拉猛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 黑夜降临了。 第四十七章 末章 上 “纳萨克斯——你看看你现在多狼狈。” 预言家在一边对着余下的a组战斗的同时,还一边与倒在不远处的纳萨克斯对话。 纳萨克斯倒在地上,虚弱的没有力气起来,只得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薇安——不能死。” 预言家随手打爆了一名a组的头,一边挑了挑根本不存在的眉毛—— “哦?你不是说她不是我们的同胞吗?——怎么,你还和她待久了处出感情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丑陋的怪物和夜国里的使者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不是——” 纳萨克斯继续用着预言家能够听到的细小的声音说道—— “刚刚......那个家伙......” “呼——” 漆黑的夜风狂啸而过,阴冷的气息从看不见的黑暗里蔓延而出。 纳萨克斯突然停住了讲话,它感觉到有一股寒意直冲脑顶,而它也知道这股寒意的来源,因为它一直躺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布满星光的天空一点点失去光明。 预言家再不复之前的风轻云淡,它丑陋的怪脸上很罕见地浮现出了一种情绪,其名为——惊恐。 七名a组成员也是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竟一时放下了戒心转头看向那不可见的黑暗之中。 “嗒——嗒——” 靴子踩踏着水泥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敲击到每个人的心里。 薇安·博拉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她的身旁跟随着一名笼罩在黑暗里看不真切面孔的女子,那名女子身段苗条,紧紧地跟随着薇安不紧不慢的步伐,宛如她最忠实的影子。 薇安停下脚步,站在众人的面前,身上带着一股蕴含着冰冷的淡然。 她随手擦了擦嘴角仍旧残留的鲜血,但却在那粉润的双唇上留下了一抹艳红,看起来分外妖娆。 薇安淡淡地说道—— “守夜人亚克独自出城解决突如其来的白雾,目前状况未知,城内的游荡者抓住守夜人不在此城之机袭击,夜卫中出现叛徒击伤a组成员,再一次出现的另一名游荡者击杀两名a组成员,现仅知晓贵族区此处状况,其余地区具体情况未知——依以上种种原因,我——新晋守夜人薇安·博拉命令你等—— 守夜人亚克麾下的a组成员,助我斩杀城内游荡者。” 闻言,在场的七名夜卫包括薇安身旁的莫妮卡皆是单膝下跪恭声道—— “是——大人。” 随后,黑暗里的阴影一拥而上,将众人吞没。 随后,黑暗剥夺了众人的视线。 黑夜降临了。 预言家在薇安出现之时便迅速赶到了纳萨克斯的身边,随后抱起它想要逃离此处,却悲哀地发现此地早已被黑夜所笼罩。 预言家看向黑暗深处,只见薇安在那里用着一双冰冷地瞳孔凝视着它。 预言家打了个寒战。 不多时,八名夜卫便彻底地化为了阴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薇安抬起手,将手呈张开状,随后猛地一握,冷声道—— “影锁。” 黑暗中飞射出八道阴影在空中变化为锁链将预言家与纳萨克斯捆住,使得它们不得动弹分毫。 薇安冰冷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兰德,给你个说遗言的机会。” 纳萨克斯被毁得丑恶地超越了原本面貌的狰狞的面貌扯出了一抹笑容—— “大脑畸形生物——薇安,你没骂错。” 它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反正,也不会回答我吧。 兰德闭上了那剩下的一只眼—— “老子不后悔干了这些。” “夜刀。” 薇安冰冷的声音再度传出,随后捆住兰德与预言家的八条锁链中便有一条脱离飞向薇安,并在空中变换成了一把漆黑的刀。 薇安握住,随后高举刀柄,猛然挥下。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预言家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轻叹出声—— “我真是活该。” —— 贵族区,黑夜教会。 鲜血泼洒在了教会各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弥漫地到处都是,尸体四下摆放着,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这里。” 特兰走过被鲜血浸染的地板,随手踢开倒在地上穿着教袍的无头尸体,带领着身后的几名游荡者与许多穿着破烂的人走向一处角落,将一座月亮的沉重石像随手移开,随后把一柄钥匙插入石像下的一个凹槽处,一处密道便被打开了。 特兰带着众人往下走,并适当地从自己脚下的影子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并照向漆黑的通往地下的阶梯。 突然,被那些普通人畏惧地隔开一段距离的游荡者怔了下,随后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对着特兰沉声道:“动作快——我感知到了黑夜。” 特兰脸色一变,冷声道—— “你们的人没解决掉亚克?” 那名游荡者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另一名。” 特兰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沉声道:“行,那快点。” 先前的杀戮并未让特兰有丝毫的心里愧疚,因为他清楚—— 在这个时刻真正信仰坚定的教士已经随同出去分发长夜烛并告诫居民了,现在在教会里的要么是野心勃勃想要通过教会获得权力不肯外出做苦力的阴谋家,要么就是呆在教会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他杀的一丝一毫都不心软。 不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一扇宏伟的大门前。 大门通体呈漆黑色,上面有着复杂而精致的浮雕,浮雕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要从中飞出来一般。 若是细细看去,便可发现大门附近有着一层难以察觉的薄膜,在手电筒的照耀下竟是在隐隐散发出黑光。 特兰上前一步,将戒指向前递去触摸那层薄膜,随后薄膜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黑光向特兰身上笼罩而去,特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黑光在感知到特兰身上残留着的守夜人的力量时也是弱了下去,最终破碎。 特兰将大门推开,随后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道:“快进去,不许碰a级的夜祷具,尽可能拿多些。” 众人闻言,也知事情紧急,毕竟他们刚刚也听到了又有一名守夜人的出现,于是便鱼贯而入闯入大门内。 其实特兰的那句话多少有些多余,因为a级的夜祷具大部分情况下每名守夜人都只能有一个,其所在的当地教会自然也不可能有,通常情况下每个有守夜人的城市也就只有一个a级夜祷具而已,其他的都存放在教会处于王都的总部。 特兰与几名游荡者也随同进入了大门内,方才是终于看清了门内的空间。 房间内有着许多的木柜,木柜上都贴着纸条和一枚黑色的圆球的贴纸,门内的光线略有些昏暗,是由摆放在房间内正中间的好几个精致的黑色烛台散发出来的,那便是夜卫常用的夜祷具——“蜂巢般的火烛”。 “蜂巢般的火烛”自然风是无法让它熄灭的,甚至连改变它火焰的方向都无法做到,只要不主动去熄灭,它就会一直燃烧,燃烧时的它可以静心凝神,温养身体,照亮,而且能够照亮的范围内的光线是一定的,哪怕站在它笼罩范围的最边缘,所感知到的光线也与站在它旁边是一样的。 而且它还具有视觉欺骗效果,与照亮是差不多的效果,只要它处在你的视线可见范围内,那你无论站多远看它都还是和站在它旁边看它是一样的效果。 “蜂巢般的火烛”分为母烛与子烛。 当它被人为吹熄时,所有的子烛燃烧的方向便会倒向母烛,这是一个很好的召集工具。 不过若是长期处于“蜂巢般的火烛”的照耀下,心情便会很容易抑郁,同时睡觉也会经常做噩梦,若是时间再长一些,整个人就会偶尔在现实中看到幻象,而时间越长看到幻象的时间也会随之增长,虽然没有过测试,但有人估计若是在“蜂巢般的火烛”的范围内呆满三年,那么整个人就再也看不到真实的世界了,看到的是光怪陆离的幻想。 等级:c 危害程度:f 所以一般携带它的都是a组或者守夜人,守夜人凭借黑夜能完美抵御“蜂巢般的火烛”的副作用,而a组只要把它藏在阴影里然后不要整天躲在阴影里就没事。 第四十八章 末章 中 “这是什么鬼?” 突然,进门搜刮的众人中传出来了低呼声。 特兰闻声而动,几位游荡者也跟着过去凑热闹,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惊呼声的来源—— 一个男人正站在一个浑身被黑雾笼罩,带着白色面具的奇怪人影的面前。 那个人影也没有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男人。 特兰看了一眼,随后皱了皱眉,对着男人说—— “不要管这个,这是在教会总部的a级夜祷具‘守密人’分裂出来的母分身,安放在这里处理这个地区的守密人的子分身所监视的契约,链接各个子分身,同时将数据同步给守密人无法被破坏,要是带上它的话我们就相当于多了个教会安放在身边的眼线, 而且我们也没有它的本体所制造出来的‘守密契约’,它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毫无作用,但记住不要在它面前乱说——它是有智慧的,这是a级夜祷具的特征,别把些秘密说漏给它听了,它同样也被某种契约约束效忠于黑夜教会,也通过这个契约和牺牲作为夜祷具的攻击能力获得了无法被破坏的特性, 虽然它不是不能违反契约不将某些事报告给黑夜教会,但一旦被发现了它就会遭受到极其惨烈的惩罚,所以它一般会把所有关键的情报汇报给黑夜教会的总部——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入侵这里了,动作快点,争取把这里的夜祷具搬空。” “是!” 男人应了一声,随后连忙小步跑开。 特兰看着那位藏在黑雾里的“人”,问道:“您这样做值得吗?” 守密人的白色面具的嘴角处诡异地弯了起来,随后它无奈地说:“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当时又没有选择。” 特兰沉默了片刻,随后询问道:“您后悔过吗——帮教会效力。” “当然——” 守密人耸了耸肩—— “我无时无刻不想干死那个一脸淫荡的教皇,我每天无聊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干死他——是用火刑呢还是把他阉了再丢去地下酒吧给我赚钱买棒棒糖吃——又或者把他扒光来放在王都最显眼的地方让他先社会性死亡再把他阉了丢去地下酒吧给我赚棒棒糖,赚够了一定的钱再把他活生生火化了——又或者不阉了他把他丢去地下酒吧给我赚买烤鸡的钱?” 特兰抽了抽嘴角:“您还真是如记载的一般呢——特别的放浪不羁——第七使徒大人。” 守密人骄傲地扬起了头—— “我那叫聪明,看我多聪明——直接签下卖身契再把攻击力献祭掉获得了不死性,简直爽死了有没有?你看看和我同期挂掉后变成夜祷具的家伙有几个活下来了?要不是我献祭了攻击力也得被丢去镇守黑渊,那还能活??!” 特兰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懂——为什么黑渊已经多年没有动静了,教会还是不依不饶地想要去探索深层?——他们甚至完全不顾已经出现了多少牺牲者!——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不让守夜人出发征讨黑渊?非得让那些甚至没受过什么训练的普通人拿着a级夜祷具进去!用性命去填补探索面积!!!——那些无辜人有多少不是被黑渊里的怪物害死,而是被a级夜祷具强大的力量撑爆而死的?!” 守密人的白色面具上又浮现出了那诡异的微笑:“守夜人是教会用以巩固地位的工具,他们自然不可能派他们出去送死,而a级夜祷具因为其特殊性,其实很难在黑渊中被破坏的,再加上其的智能,甚至可以自己走回来,那些被黑夜教会成为‘先驱者’的可怜家伙只不过是让a级夜祷具完全发挥威力的工具罢了, 夜祷具说到底还是工具,没有人使用根本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威力,至于教会为何如此执着于探索黑渊嘛——我倒是知道一些内幕,这跟你后面的那几个家伙也有些关系呢。” 说着,守密人看向特兰身后的那几个扭曲的怪物——游荡者。 游荡者的领头和守密人互相看了一眼,但都没揭示出那个各自心知肚明的答案—— 家。 特兰沉默了片刻,看着守密人询问道:“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守密人挑了挑根本不存在的眉毛,笑道:“说。” 特兰犹豫了片刻,随后问道:“您为何对守夜人——如此尊敬?以您尊贵的身份——” “那是曾经——” 守密人淡淡地出言打断了特兰的询问 “自我成为夜祷具的一刻起我的灵魂的本质便被改变了,我曾经的肉体也冰消瓦解,曾经的我早已烛尽光穷,但我信仰的本质从未改变,所以我同样尊敬着那位的孩子们。” 这一刻,守密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从原先的玩世不恭,变为了冰冷的机器。 他的声音带上了点嘶哑。 特兰哑了声,随后内心有些忐忑地询问道—— “那您——会怪我吗?” “我——会怪你吗?” 守密人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后又骤然高昂起来,带着些深刻的讥讽—— “小鬼——我是谁?!” 特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开口道—— “独自一人战七名游荡者,大胜之,孤身一人入黑渊并未携带夜祷具,却将教会的探索范围提升近两倍,王国叛乱时令麾下a组分散救助伤员百姓,孤身一人入十万叛军,与九名叛教守夜人激战,全斩之,俘获敌军首领,最终战时一人守城,于城墙吓退敌军数十里,被‘黑夜’降下神谕册封,名讳出现在黑夜古卷卷首第七位的人——第七使徒——苏兰·耶维奇。” 守密人怒笑道:“那你认为我会怪你吗——私通敌军的叛教者!” 特兰情不自禁地出声辩驳道—— “不,大人——您应该明白的啊,教会早就不是最初的那个教会了!” “我有说这个黑夜教会吗?” 守密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哪怕知道它没有攻击能力特兰也禁不住地被吓的心惊肉跳—— “我说的是你、我们内心的教会!你个放纵他人滥杀无辜的畜生!” 特兰辩驳道:“大人——教会里的那帮人不是什么无辜的家伙——他们才是一帮畜生!” 守密人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阴森与愤怒—— “我说了那帮蛀虫吗?” “那您——” “我问你——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放任这几个游荡者吃了多少人才能避过守夜人黑夜的感知?!” “可那些只是些贫民窟的人——” “......” 守密人好像突然被什么打败了一般,语气也低落了下来,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我挺喜欢亚克那小子的,我是不知道你哪里搞到我隐藏起来的关于我生前的资料的,但那小鬼什么也不知道,也因此我能看到真实的他——倔强地像个小孩一样,对自己认护短到了极致,害怕失去,但又总是装出一幅幅冷冰冰的模样,好把眼里的泪水冻住, 我看到他好几次无人的时候就去对着墓园里的墓碑发呆,可哪怕偶然而至的暴雨打湿他的脸颊,都能看出那冰冷的脸上没流出一滴泪,他偶尔也会找我聊天,他问我以前是谁,我说是个籍籍无名在小城市里的守夜人,他问我有什么愿望没来得及实现吗,我说没事,你不用替我去操心这些,然后他说—— ‘我没那个能力也不会去完成你未尽的心愿,但我可以听,至少我还可以坐在这听你的生前,让你好歹有个人陪你一起怀念还有色彩的昨天。’” 守密人轻笑道:“我是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反正我是把他当作我的朋友。” 说着,守密人将那双漆黑诡异的双手伸出黑雾,捂住自己那惨白的面具,带着一丝丝哭腔哀声道—— “可是你看——我变成了这幅连朋友都守护不了的鬼样子。” 守密人带着滔天的不甘说道—— “我从未有如此痛恨过曾经许下不再杀伤的自己,我过了这么多年才被这世道教明白——武器不会伤人,伤人的只会是人——握着刀的人。” 特兰还未听明白守密人在说什么,身旁的游荡者已然脸色大变,它们盯着天花板,视线仿佛要穿透这层厚厚的建筑直达苍天之上,它们喃喃自语—— “是黑夜。” 特兰脸色大变,他惊慌地问道:“守夜人赶来这里了?” 一位游荡者愣愣地低下头,看着特兰,回道—— “不,是黑夜—— 她看了一眼人间。” 第四十九章 末章 下 乌塔兰王国国都,博克尔顿市,黑夜教会总部。 略显昏暗的房间内放置一张巨大的圆桌,十几个人围坐着这个圆桌,房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其中一位老人首先开口—— “情况大家都知晓了——守夜人亚克隐藏其具有神降之力,但已于前几日使用神降并牺牲——关于他的葬礼——” “采用守夜人规格即可,” 另一人出声道—— “黑夜古卷既然并未将他排至首卷,那他自然也无使徒之名——只是他的排名——” “太低了,” 一老妪用着刺耳尖锐的嗓音说道—— “改都没改,黑夜古卷——犯错了?” “又或许是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黑夜古卷的排名方式。” 最开始的那位老人淡然回道。 “这些事稍后再说便可,最重要的该是这次的袭击事件——” 另一人发声道,听声音便可知应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 “那帮家伙越界了。” “不错——这次的事件王室那边有参与吗?” “据所知的情报来看——并没有,应该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叛军。”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真是烦人。” “通知各位守夜人加大城内的排查力度,再遇到叛教者当场格杀——可?” 房间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那此事便再无异议了,接下来——便是关于新任守夜人薇安·博拉的任职问题了。” “哦——那个女孩啊——她已经是守夜人了——她才几岁?” “黑夜古卷上她的排名可有变动?” “有——排到了第十二位。” “既然如此——” “关于守夜人薇安·博拉镇守之地——她自己已经有些想法了。” “哪里?” “特林兰市。” “她不留守艾萨市?” “那——” “也太偏远了。” “无妨,这也算作好事——她晋升的太快了,容易超出掌握。” “也是,那守夜人薇安的安置便也确定下来了。” “不错,接下来的便是——” 说到这,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又压抑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感让众人的灵魂都是有些颤抖,这个突如起来的状况让本处于安逸状态的他们此刻都是惊醒了过来—— “关于排名第三的守夜人——恩图尔·恩奇的叛教一事。” 可房间里却陷入了沉默, 因为没有人敢讨论这件事。 —— “大人——艾萨市的任务失败了啊。” 红发蓝瞳的男人蹲在高塔之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男人的一旁,一个褐发的中年男子站立着,同样俯瞰着这座城市—— 博克尔顿市。 他们此时就蹲在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萨克高塔之上。 传闻这座高塔乃是黑夜所铸,用以她独自一人守望漫长的黑夜,庇护因黑夜初到世间而惶恐的人们。 褐发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塔之上,冷眼看着不远处的黑夜教会。 黑夜教会内,因觉得无聊所以并未去参加会议的白发女子蓦然抬头,视线穿过层层墙壁,望向褐发中年男人所在的地方。 褐发男人似乎也是感知到了白发女子已经看过来,于是他伸出右手,握拳,随后缓缓竖起中指和小拇指,再然后又竖起大姆指,随后手掌缓缓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正对着白发女子所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褐发男人淡淡地说道—— “该跑路了梅斯。” “哎?恩图尔大人——怎么了?” 还在对着褐发男人的动作感到不解的红发男人惊愕地回道—— “哪怕是第十使徒也无法轻易察觉到您来了吧?” 恩图尔摇了摇头—— “不,她已经察觉到了——因为我刚刚就是在对着她做手势。” 梅斯一楞,问道—— “那您来这里的目的怎么办?” 恩图尔转过头,略显沧桑的脸上竟是露出了孩子般的畅快笑容——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鄙视她一下啊。” 梅斯沉默了下,随后笑容满面地说道:“淦您老母。” 恩图尔同样笑容满面:“反弹。” 梅斯:“......” —— “大人——您怎么了?” 一旁的修女看着脸色突然变的难看的第十使徒大人,有些忧心地问。 白发女子抽了抽脸颊,随后淡淡地站起身来,回道—— “希斯拉,我出去一下。” “哎?您要去干什么?在这之前得向教会报备一下的啊——” 希斯拉修女慌张地说道。 白发女子浑身都流露出了一股骇人的气势,她语调冰冷,隐隐中还带着一丝气到极致的颤抖—— “把我家那位幼稚鬼老爸给逮回来——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看着第十使徒大人冰冷的气势,希斯拉修女害怕地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回答了白发女子的问题—— “就是——恩图尔·恩奇守夜人已于五天前叛教——教皇大人叮嘱我今天要告诉您。” 白发女子浑身冰冷的气势突然一滞,随后如潮水般退散开来,她看着恩图尔离开的方向,随后又转过头看向希斯拉修女—— “有意思?” 希斯拉修女抿嘴一笑,害怕的模样顿时烟消云散,转而是一股轻佻与阴冷,随后她的面容缓缓改变,逐渐变成了一位有着精致面容的——男子。 “撒克——希斯拉去哪了?” 第十一使徒撒克·温顿,掩面轻笑道—— “她啊——只是睡着了而已。” 白发女子厌恶地皱了皱眉:“你个喜欢扮女人的娘娘腔——你怕我背叛教会?” 撒克似乎是没有听见白发女子的嘲讽,依然一脸无所谓,轻笑道:“不是我——是教会。” 白发女子的脸色冷了下来:“滚开——我去把那个家伙捉回来,我自会审判他。” 撒克阴阳怪气道:“哦哟——审判自己的父亲啊,我信的我信的,狠狠地骂他一顿然后为了监视他不做有害于教会的事所以跟在他身边好好看着他,连教会也不回了是不是呀?您还真是伟大呢——第十使徒大人。” 白发女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质疑我信仰的坚定?” 撒克笑了笑:“信仰?信仰谁?教会么?” “撒克——我劝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 白发女子身旁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都凝结成冰。 “好啦好啦——吵什么呢,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黑发青年从阴影中走出,他的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眸,整个人却不显阴郁,反而显得阳光开朗,鼻梁高挺,藏在刘海中的双眸隐隐透露出精芒。 第八使徒——艾尔·西瓦。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又一名男人浮现,他的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风衣下,整个人显得神秘而诡异。 第五使徒,纳森·威尔逊。 此时,当世仅存的四名使徒皆是汇聚于此。 第十使徒爱尔兰·恩奇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所以——今天你们是非得拦我不可了?” “哪里的话——” 撒克·温顿掩面轻笑。 “只是聊聊而已。” 艾尔·西瓦保持着阳光的微笑。 “道理——是这个道理。” 纳森·威尔逊用着嘶哑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爱尔兰·恩奇眯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你们就不怕那家伙跑了?” 纳森·威尔逊淡淡道:“追不上。” “呵——” 爱尔兰·恩奇冷笑一声,随后坐了下来—— “行,不是要聊聊么?来吧——聊聊前几日的事情——关于‘她’的事情。” 间章 你看过去,再看现在,时间的洪流从不停息 “大家看这里——” 声音响起的时候,埃尔还在一脸惊奇地揪着薇安变得白白嫩嫩的脸颊,丝毫不顾薇安满脸的不满,莫妮卡又从亚克的衣服口袋里搜出来了几包烟,而亚克正一脸心虚地看向身旁。 费克曼嘴里叼着根巧克力棒,正在与不久前新来的成员吹嘘着自己辉煌的战绩,席尔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嘴角带着几分笑,静静地看着费克曼吹牛。 听到声音,大家皆是向兰德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正半蹲在用三脚架固定的相机前,拿着镜头对准众人。 众人意识到要拍照了,连忙站好位置,亚克也因此躲过了莫妮卡的逼问—— 再问下去藏鞋底的烟就要被翻出来了。 埃尔疑惑地看着兰德:“兰德——你不照吗?” 兰德摆了摆手:“我就不了——我不喜欢太多人一起拍照。” “哦——” 埃尔哦了一声,也没追究,只是站在原地。 “好了,来——茄子——” “咔嚓。” 一阵闪光过后,时间被一声咔嚓声截停了。 拍完后,薇安一脸怪样地看着兰德,欠扁地笑道—— “兰德——你不想照相是不是因为太丑了不敢上镜啊?” 兰德淡淡地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是怕挡到你啊。” 说着,兰德走到了薇安面前,用手摸了摸还在自己胸口处的薇安的脑袋,一脸慈爱地笑着。 “哈?——你个一米七七星人,老子现在才十四岁好吗?等老子长大后能有十个你那么高!” 薇安一脸不屑地抬起小脑袋看着兰德,冷笑道。 “嚯——十个我的脚指甲那么高么?别笑死人了矮冬瓜,我以后肯定有一百个你那么高!” 兰德满脸不屑,表情略微地有些扭曲,冷笑道。 “那我就有一千个你那么高!” “那我就一万个!” 两人逐渐开始了日常斗嘴,而一旁的其他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费克曼带头在那大喊—— “谁最矮?!谁最矮?!” 席尔则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啃着西瓜,可嘴角带着笑。 埃尔躲在一旁,悄悄地拿出了自己的相机,对着众人按下了快门—— “咔嚓——” 时间被截停了。 埃尔的嘴角含着笑。 “啊!——偷拍!——埃尔偷拍!” 薇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指着躲在角落里的埃尔大喊道—— “偷拍!埃尔请客!” 费克曼一看这边更有搞头,连忙带着众人大喊—— “偷拍!偷拍!偷拍!埃尔!埃尔!埃尔!请客!请客!请客!” 埃尔伸出手笑道—— “好好好——我请客,今天馒头我请各位吃到饱!” “哎~小气!” 一帮人跟着费克曼在那里阴阳怪气。 “我今天的中饭晚饭夜宵就决定是馒头了!” 薇安高声呼喊,这个提议顿时迎来了周围人的一阵喝彩。 埃尔嘴角抽搐:“要不要这么狠啊薇安?” 薇安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肯定不亏,你反正血炸!” 几天后,两张照片都洗出来了,第一张照片上,所有人都在微笑,第二张照片上, 所有人都在欢笑,亚克躲在一旁,看着众人,淡淡地微笑。 —— “阿萨,他们在哭什么?” 九岁的亚克牵着金发女人的手,指着那些对着空荡的坟茔高声哭喊的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们在悲痛逝者,哀叹未来,怀念往昔,忘掉现在。” 金发女人嘴里叼着根烟,没有点着,双手插兜,满脸无所谓地看着那些哭天喊地的亲属。 “可以说人话吗?” 亚克冷冷的小脸上满是无奈。 阿萨没有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亚克又问道:“那底下埋着什么?” “一堆枯骨,” 像是怕亚克听不明白,阿萨又补充道, “就是死人。” 亚克不禁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哭的?” 阿萨看了亚克一眼,问道:“那莫妮卡死的时候你会哭吗?” 亚克摇了摇头:“不会——你知道的,遇到你之前,我们天天看到死人,也没见谁哭。” 阿萨沉默了下来。 亚克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阿萨开口道:“你得懂的多一点——你会比莫妮卡早死的。” 亚克没有回话,他想反驳,又不想反驳。 他想反驳是因为他觉得阿萨的语气想是在说他会早死,他不想反驳的原因则是他挺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阿萨突然问道:“你如果以后死了会想怎么下葬?” 亚克看了阿萨一眼,回道:“我会想让莫妮卡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反正我觉得我交不到什么朋友——除了莫妮卡以外没人会为我悲伤,落泪更加不可能了,最好就葬在野外,连墓碑也不要立—— 我不愿我长眠的地方有亲友的哀嚎,那会打扰我的安眠,我不愿我的墓碑宏伟大气,那样后人会踩烂我身前的绿景,你说葬在不知名的野外多好?没有人气,还可以听风鸣,就这样安眠在地底。” 阿萨扯了扯嘴角—— “最近看书看的挺多的哈?” 亚克扯了扯嘴角—— “被莫妮卡拉着看的。” “你说我死了你会哭吗?” 阿萨突然问。 可亚克没有回答,大概是微风带走了他的答案,或者花草藏起了她的疑问。 这地方一大片绿荫,随着直冲天际的哀嚎微微摇摆,似在哀鸣。 阿萨蹲下来拉过亚克的肩膀,看着泪流满面的人群,笑着说—— “如果我有一天也躺在地里,你可记住别泪流满面,让我看着就难受。” 亚克还是没有回答,冷着一张脸。 阿萨看出了亚克有些生气,于是变着法在逗他开心。 可亚克不回话,就那么生气地站在那里,冷着张脸—— 因为阿萨在谈论她的死去, 还满脸笑意。 —— 奢华的坟茔前,莫妮卡站在面前,无声地流泪。 身后的夜卫也是沉着张脸,心里满是悲鸣。 今天没有下雨,好像老天也不远相信—— 那个总是站在别人墓前的男人已经死去, 所以不肯降下一点泪滴。 男人没有葬在野外,而是葬在城里最为豪华的墓地。 男人身前没有绿荫,只有浅灰色的路径。 男人没有丢去他的墓碑,而是豪奢地占据了一大片土地。 这里倒是也有绿景,可聋拉着身体,没有野外挺拔的身形。 为何男人不能遂愿?大概是因为人死后身体便半点由不得自己。 —— “来,大家看这里——” 希斯莉修女将照片对准安静地站在一起的众人—— 过了今天,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有的人会调到别处,有的人会留在这里。 薇安决定离开,因为这里太让她生气。 莫妮卡决定跟着薇安走,也是她想要去特林兰市,薇安反正无所谓,也就随了她的心愿。 值得一提的是—— b组与c组中只有比雷愿意与薇安同去,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只能留守当地。 这也是长夜第十的特权了。 a组里只有莫妮卡与席尔与薇安一同离去,因为其他人还有家人在这座城市里。 教会玩了一个很恶心的把戏,他们规定了成为夜卫的人可以把自己的家人接进教会里,教会庇护他们并提供一日三餐——毫无疑问,教会的防护措施是最全面且强力的。 这次的袭击死的只是教会里的成员,夜卫的家人们一个都没有事。 但是殉职夜卫的家人有可能会被赶出教会里——因为还要容纳新进来的成员的家人。 但教会会随机留下一两位夜卫的家人,所以哪怕夜卫们对此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去赌运气,好让自己死去后家人还能有所依。 “茄子——” 随着一声茄子,闪光闪过,时间被截停。 众人下午还办了一场离别宴,在宴会上,众人顶着离别的气息欢声笑语,互相祝福。 比雷躲在一旁偷偷地拍了张照。 不久后,照片洗出来了。 第一张照片,所有人都在微笑,莫妮卡没有微笑也没有冷着脸,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镜头。 第二张照片,所有人都在欢笑, 莫妮卡也强撑着笑脸,虽然很轻易就能看出。 席尔也强撑着笑脸,带着众人到处起哄,他好像想借此找回点费克曼还在的时光。 薇安躲在一旁,一身黑衣,看着众人,淡淡地微笑。 第一卷,完。 第一章 “艾赛尔主教,新来的这位守夜人靠谱吗?” 玛琪·弗克斯疑惑地问道。 “我们这已经多久没来守夜人了?怎么教会总部突然就派了一位过来?” 这里是特兰市,贵族区,黑夜教会总部。 教会内此刻正零星地坐着几位身着正装的先生,其中一位穿着一身漆黑的燕尾服,端庄的有些过了头,衣服右胸口的口袋处放着一条白色的手巾,头顶上原本正戴着顶圆顶帽,但此刻被他摘下来放在了右手边。 那位先生的称呼前应该加个老字——他那满头的白发与满是皱纹的脸是这么说的。 女士们很少来这里,她们更愿意将向教会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的丈夫,自己则坐在家里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说些趣闻。 要是有位太太从王都回来并带回了那边的消息,哪怕晚了好几天,那位太太也能成为圈子里的中心人物。 但很少,因为能来这里的贵族一般都回不到王都。 但贵族毕竟是贵族,就看那位穿着漆黑的燕尾服的先生,他的坐姿笔挺,手上带着纯黑的真皮手套,自他进来已经过了许久了,还是一动不动,他的身上透露出一股子淡然与优雅,一身都透露出和市井之气格格不入的感觉。 礼堂内很冷,毕竟还是冬季。 可那位老先生脸上的表情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已经被冻僵了似的,其他的几位先生都还会时不时地脱下手套 躲在暗处的艾赛尔主教也禁不住连连对着那位老先生点头。 礼堂很大,但比起艾萨市的黑夜教会的礼堂还是显小了,艾赛尔主教和一众游民就坐在礼堂尽头左拐的一个小门里,借着昏暗打量着教会里的人。 波多·克乌也是附和道:“是啊——主教大人,这个新来的守夜人靠谱吗?真的会有守夜人愿意来我们这么个小地方?” 艾赛尔主教不老,是个棕发的中年男子,四十多岁,一身镶着金边的黑袍罩在身上,使得他看上去端庄又神秘。 但他显老,眉眼间看得出憔悴与忧虑,额头上的皱纹相比起这个年纪来说太多了些。 艾赛尔主教略感不安地转了转食指上一枚碧绿的戒指,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对几位游民说道—— “自然——这可是教会的安排——教会派来的守夜人怎么会有问题呢?” 艾赛尔主教仍坐在门旁,悄悄地打量着礼堂内的几位衣着得体的绅士——同时也在盯着礼堂的大门。 坐在房间里的四位游民也是看出了艾赛尔主教内心的紧张,皆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突然派守夜人过来,教会是要闹哪样? 他们当然知道艾赛尔主教如此紧张地观望着礼堂的大门是要闹哪样—— 他在等守夜人,可他心慌,只能将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 几位游民不由得苦苦地摇了摇头—— 希望能来个正常点的守夜人吧——艾赛尔主教明明已经这么辛苦了,却突然还要派个不知底细的守夜人过来辖制艾赛尔主教,到时候要是新来的守夜人什么都不懂,还是个贪财好色的愚蠢之徒——这个本就困难的城市就又要雪上加霜了啊! 哎—— 众人又是叹了口气—— 只是苦了艾赛尔主教。 艾赛尔主教的眼睛瞄向礼堂大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转动食指上那枚碧绿如玉的戒指的频率也越发频繁了。 他藏在教袍下漆黑的皮靴的鞋后跟正在止不住地点地,整个腿也在轻微地抖动着。 艾赛尔主教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可没想着去喝水,不过冷风着实是有点强劲了。 于是艾赛尔主教思考再三,还是对着玛琪命令道:“玛琪,去升下火......谢谢。” 壁炉里的火升起来了,暖和的火光照在艾赛尔主教的脸上—— 把黑暗驱散了些。 可礼堂内没有人注意。 —— “呐——莫妮卡,我们先去逛逛街吧?” 薇安穿着一身黑衣满脸无聊地坐在车后座上,对着正在开车的莫妮卡撒娇道—— “好不好嘛——人家好无聊啦~” 莫妮卡忍住了心中奇怪的感觉,板着张脸说道:“大人——您应该注意形象,而且我们应该到了之后马上与当地的主教接洽,再与市长会面,之后您还要处理一些最近的教会相关事宜的文件——”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去见这个地区的主教啊!我就是个打手好吧?那种麻烦事全都交给主教去办啊!为什么要我一个武力角色去干文人做的事?” 薇安不满地大喊着。 席尔坐在副驾驶坐上,他皱着眉头在思考着应该用什么朴侃来回答薇安的话。 坐在薇安身边的比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薇安大人——您应该记得您以前也算名男性吧?这样说话真的好吗?还有如果您不想做这种事,也可以全权放给当地主教来做,不过见面还是要见的。” 薇安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区区比雷——你懂什么啊,既然身体是女性,那自然就得利用一下这个身体的优势啊——比如撒娇啊,还有进女浴室和女厕所什么的——” “我会好好看着您不会让您乱来的。” 坐在前面的莫妮卡面无表情地说道。 薇安不满地切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比雷,说道:“既然见面非见不可——那就晚点再去见呗!反正什么时候见都一样——现在才是早上啊,我和你还有席尔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城市来——莫妮卡你带我们逛逛呗?” 莫妮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看其他二人也没什么异议了,只得应下薇安的要求—— “好吧——您要去哪?” 薇安笑了笑:“随便逛逛呗——反正无聊的紧——吃完中饭再去见主教。” “行吧——” 莫妮卡耸了耸肩,随后补充道—— “不过这城市很小的,而且我小时候都只是待家里——别报太大期望。” “好耶!” 薇安顿时举手欢呼,随后望向车窗外—— 还在冬季,天冷的紧,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 薇安擦了擦,可没什么好看的。 灰白的天空仿佛掺杂着尘埃,阳光也不刺眼,反而虚弱的叫人有些心疼,道理两旁的路灯显得有些破旧。 路上的车子很少,街道上开着的店铺有许多,但店里的人大多神情灰败,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滞。 人们穿的衣服还算正常,至少得体,不像贫民区那般破破烂烂。 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唯一有些精气神的红绿灯也只是站在那发出微弱的红光,艾萨市除了贫民窟以外都叫喊着的卖报小童也不见踪影,整座城市安静的很。 这里甚至没到居民区,很明显不正常—— 这座城市好似已经死去了一般。 路上的行人很少,可能是因为店铺多的缘故,许多都呆在店里—— 不正常。 这个尚显早的时间段,早餐店虽然没有塞满人,但也有着些人坐在里面。 可奇怪的是,不止是早餐店,还有服装店、首饰店、书店等等一些店铺里,都挤着不少人。 最奇怪的是酒吧也开了门,里面依稀也可看见些人影。 连莫妮卡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太多年没回来了——这里已经变了这么多么?” 马路上很干净,应该是安排有人打扫。 但已经走了一段路了,连一个清扫人员都没看见,着实有些奇怪。 倒是也有几辆还在开着的车,但薇安没去看。 巡逻警员站在路旁,偶尔向零星的行人投去视线,不一会儿又走开了。 如果再往前走,就会到居民区,那里的房屋大多都是两层的独立小别墅,居民区的中央还有着一个惹眼的大喷泉。 薇安没有在意着城市内诡异的安静,她只是摇下车窗,呼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然后在心里感慨着—— “真安静啊——真好......” 冷风灌进了车里,让所有人滚烫茫然的心都冷了下来。 一时间,莫妮卡脸上的冰冷溶解了一丝,席尔也变得安静了下来,比雷的身体彻底软倒在座位上。 只有薇安—— 她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 忘了说了—— 这里是富人区。 第二章 莫妮卡开着车停在了一间服装店前,她回过头向薇安问道:“大人——这里可以吗?” 薇安笑了笑,回道:“可以可以,我反正也不挑——不过果然莫妮卡你这么叫我好不习惯啊。” 莫妮卡顿了下,随后看向了薇安身后,仿佛想凭肉眼窥见那藏于虚无中的黑雾,以及黑雾里的那个白色面具的家伙—— “大人,您说笑了——这是应该的礼仪。” 薇安挑了挑眉,无奈地靠在了车座上,问道:“教会搞这一套无不无聊啊?还这么大惊小怪,他们自己难道弄不懂吗?改个称呼能改变什么?” 黑雾在本就不宽敞的车内炸开,守密人从黑雾中走出,向薇安微微低下了脑袋—— “大人——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教会应当自有其深意。” 薇安向守密人凑近,好奇地问:“我说——你该不会也被监视了吧?” 守密人顿了下,随后轻声回道:“大人——注意措辞——也?” 薇安摆了摆手,笑道:“就当是个笑话忘了吧。” 守密人头低的更低了。 薇安撑着自己的脑袋,问道:“非得要个理由?” 守密人没回话。 薇安叹了口气,拉开了车门,起身下车,走进了寒风中,微微回头,淡淡道:“你看——人不都被自己的良心监视着吗?我就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也是?” 守密人白色的面具里传出来一声轻笑,似乎是在对薇安的机敏感到开心,但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您说的是——大人,我也算有点良心的。” 薇安耸了耸肩,随后看着莫妮卡三人,问道:“你们不下车?” 寒风吹起薇安的风衣,薇安便感到有些冷了,于是紧了紧衣裳。 莫妮卡三人其实并不是不想跟着薇安下车,只是守密人强大的气场压的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守密人对此也心知肚明,便退了回去。 莫妮卡轻吐一口气,叹道:“仅仅是一道分身就有如此威势,它的本体又该有多可怕?” 席尔同样叹道:“还好它并没有攻击能力,不然我的腿现在已经软了。” 比雷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一想着它一直就待在薇安大人的身边——我就有些禁不住地发抖。” 薇安看了比雷一眼,没有回答。 准确来说——是看了比雷身后那浓稠的黑雾一眼。 薇安收回视线,对着席尔与莫妮卡挑了挑眉:“怎么——还不下来?那我自己进去逛了?” 莫妮卡三人闻言,也是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待莫妮卡锁好车,薇安等人便把视线投向了眼前的服装店—— “安雅服装” 莫妮卡补充道:“小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这买过衣服——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里居然真的还在。” 薇安顿感愕然:“童装?这里是卖童装的?这么适合我吗?” 莫妮卡满脸奇怪:“您在说什么——当然是定制的服装啊,这里男女老少都是可以定制的。” 薇安顿时恍然,尴尬地搔了搔脑袋:“额——误会,误会,这不怪我吧?实在是你的话太让人误会了——话说你小时候家里很有钱吗?居然来定制服装?” 莫妮卡有些疑惑:“不——小时候家里虽然不穷,但并不富裕——这与定制衣服有关联吗?” 薇安有些疑惑,但她毕竟对此了解不多,而且前世的经验让她总觉得专门去定制衣服的人家里一定很有钱,所以她也不明白是自己认知的问题还是两边的世界观在这上面出现了差异,于是干脆不再追究,说道—— “算了算了,不讲这些了,待外面够冷的——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说完,薇安带头走进了店里,但莫妮卡他们却是一愣。 ——冷? 莫妮卡他们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感受着拂过面的冷风,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冷么?这个天气?连雪都没下——跟真正冷的天比起来还算暖和点吧? 不过他们也没在意,只当薇安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刚刚的话题,于是跟着走进了店里。 刚进店,莫妮卡他们就听见一个略带些沙哑的女人的嗓音刻薄地说着—— “瞧瞧最近,还让不让人活了?天又这么冷,什么都往上涨,特别是牛肉——哦对,还有牛皮,天!一块皮都快被上面的那群人炒出金子来了。” 接着又是一声刻薄的女声—— “可不是嘛,最近市长又在加税,这日子没法过了——还好有艾赛尔主教,这日子才算有点盼头。” 这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又掺了进来,赞同地说道—— “是啊——还好有艾赛尔主教,可那该死的市长——居然不把黑夜教会放在眼里!呵,再过个几年,他迟早得下台!” 这时,一个尖细的男声回道—— “得了吧——哈库萨,你念叨这句话念叨了几年?市长天天和艾赛尔主教吵,可他都在那位子上坐多少年了?有过事?艾赛尔主教还不是得让着他?他那椅子都快坐成火炕了,我也没见过他屁股挪几下啊?依我看啊——他八成是背后有人!估计是教会的大人物——不然为什么艾赛尔主教每次到最后都让着他?” 那个叫哈库萨的男人明显急了,连声道—— “你懂什么?什么叫艾赛尔主教最后每次都让着他?——你看看,之前那个修桥的事,市长到最后还不是松口了?依我看啊,他那背后的人也快护不住他了!这一天天的——干的些破事,能做这么多年已经算他有本事了!” 尖细的男音讥讽道—— “哈——是,修桥的事是松口了,可桥呢?这都几个月了?连声响都没有!修桥的工地上连个鬼都看不到!市长拖欠工人工资不肯发,工人又不肯做白工,艾赛尔主教自掏腰包给工人的钱还被市长截胡抢了去——你看艾赛尔主教说了什么?我看——这城市早晚玩完!” “你说什么?!” 壁炉的火光迎面扑来,暖和的空气在服装店里舒适地游徜,身体里的寒气好似被暖气挤出去了一般,让莫妮卡三人情不自禁地呼了一口气。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但又慢慢淡失在温暖的火光中。 莫妮卡向内看去,服装店里一些成品的衣服摆放在墙上,视线的尽头是一个散发着橘黄色的火光的壁炉,几个人正围坐在壁炉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红着脸梗着脖子怒视着一个靠在墙角坐的瘦弱的男人。 三个女人则坐在一旁看好戏。 最左边的女人哪怕在这暖和的空间中还是穿着一件厚厚的紫色大衣,她的脸比较圆润,鼻子附近有几个雀斑,神色有些慌张地看着两个眼看着要打起来的男人。 最右边的女人就随意多了,两条腿交叉在一起,腿上搭着条蓝色的围巾,两只手缩在围巾里,身子微微靠后,脸有些方,但不明显,穿着件米色的裙子,棕色的大衣搭在椅子上,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人。 坐中间的女人比较惹眼,她的下巴特别尖,脸显得很瘦,嘴巴薄,眉毛细长,显得有些刻薄,坐姿是三人里最端正的,两只略显苍老的手交叉叠放在腿上,穿着件淡紫色的裙子,竟是让脸显得有些阴森的她透露出了一股难言的高雅的感觉,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整个人显得很瘦,但若是仔细去看,却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商人的阴险与刻薄,只不过她掩饰的很好。 她的背挺的有些直,似乎是想在三人中显得更突出,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相比于圆脸女人与方脸女人,她无疑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甚至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莫妮卡看着坐在中间的那个女人,神色中含着几分惊疑,她试探地问道—— “安雅太太?” 安雅抬起了头,看着莫妮卡美艳的脸庞,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但隐藏的很好,笑着看向莫妮卡三人,问道—— “哎呀——这位小姐,您是?” 莫妮卡神色复杂地看了安雅一眼,随后出声道:“安雅太太,是我啊——莫妮卡。” 安雅楞了下,思索了片刻后,如潮般的记忆涌来,她的眼中渐渐浮起惊讶,但随后她又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抬起那双丑陋的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脸,眼里渐渐涌出茫然,紧接着她终于缓过神来,重新看向莫妮卡,语气带着些复杂—— “啊,莫妮卡——是你啊,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一旁的比雷与席尔这时看向了站在莫妮卡一旁,因为身高原因被摆在店门口的穿着衣服的人型模型的薇安。 他们看着薇安又是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风衣,好像是觉得有些冷...... 自从那场葬礼之后薇安就一直这样—— 好像病了一样。 (这里说一下,薇安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对一般人来说还是挺冷的,但薇安他们的体质是被提升了的,所以除了薇安以外的三人都不感觉冷。) 第三章 “莫妮卡啊,待会我们去买衣服可别跟你哥哥说哦——到时候我们都买就不给他买他肯定会生气的,所以买的衣服以后不要当着他面穿哦。” 金发女人蹲下身子满脸严肃地嘱咐着她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皮肤偏蜡黄且略有些粗糙,那是曾经的苦难留给她的临别礼。 莫妮卡的脸上带着些好奇,大大的眼睛内蕴满了疑惑与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金发女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随后领着小只的莫妮卡向前走去。 莫妮卡牵着金发女人的手,身子缩起来,并时不时地打个喷嚏。 没过多久,她们就来到了一家服装店前—— “安雅服装” 金发女人面带笑容,领着莫妮卡走进了这家服装店。 刚一进去,便有一位女人迎上前来。 女人穿着身白色的裙子,整个人显的很瘦,但并不难看,骨瘦如柴这个字用在她身上并不合适,因为女人更多地是体现出了一股柔弱女子的美。 她的脸同样很瘦,下巴很尖,眉毛薄,但搭配着那身带着些许花边的白裙,看上去极富文学少女的纤弱美。 更令人惊异的是——女人仿佛没有化妆一般,让女人富有美感的是她那浑身上下透露出的一股子温婉的气质。 但事实是女人其实化了妆,只不过妆很淡,且技巧比较高深,很难看出来是化了妆的,其实就是所谓的素颜妆,只不过女人的手法很明显极其熟练。 女人迎上前来,对着金发女人掩嘴轻笑道:“又来买衣服了?海德?——哎呀,这次是带了你女儿来了呀?上次你的那个儿子冷冰冰的一张脸,完全没有这个女孩子讨喜呢,还是一样吗——你和你女儿各买一件?” 海德·兰莎脸猛地一僵,随后用着责怪的眼神看着女人。 这时,莫妮卡生气地对着女人说:“我才不是她的女儿——我是她捡来的!” 女人继续笑道:“对对对——先前的那个小男孩也是这么讲的呢。” 海德瞪了女人一眼,随后说道:“行了——安雅,赶紧帮她量量吧。” 安雅笑了笑:“好好好——老样子?” 海德点了点头。 安雅便拉着莫妮卡去量尺寸了。 海德则在店里掏出了一根烟,低头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了烟,霎时间,呛鼻的气息与雪白的雾气开始在店内扩散。 这时试衣间内安雅高声说道—— “要抽就出去我的店里抽!真的是——要不是看在你儿子女儿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你个老烟枪进我的店!” “——好好好,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她的女儿。” 试衣间内又传出了安雅无奈的声音,显然是莫妮卡针对着她先前的话在做出反驳。 海德笑了笑,随后迈步走出了安雅的店,站在寒风中抽着烟。 海德略显无聊地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就那么靠在服装店们旁静静地等待。 海德姣好的身材和令人惊艳的脸蛋让她吸引了一批前来搭讪的人,其中一位胖胖的富商更是穿着一身奢华品牌,把豪车停在海德前面,一脸得意地让海德上他的车。 海德也不恼,只是轻弹烟灰将烟灰弹到富商的脸上,笑道—— “抱歉,我不上胖猫的车。” 这一句话顿时引得周围围观的人一阵大笑,那胖子自知是丢了面子,便恶狠狠地抛下一句狠话,随后便赶忙溜走了。 海德对着他漆黑的车身笑道—— “哦,黑色的绵羊。” 旁人虽然听不懂,但也明显感觉到女人是在嘲讽那胖子,便是一阵笑声,随后便散去了,也没人再敢来打扰她。 不一会儿,安雅出来了,她责怪地看着海德,问道:“你刚刚又干什么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海德把烟掐了,笑道:“没什么,和几个想当我的棕色的鼻子的家伙聊了下罢了。” 安雅白了海德一眼,叹道:“有时候总是搞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行了,该你了。” 海德疑惑地问道:“我还要?你上次不是量了吗?” 安雅没说话,只是拉着海德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不大,两个成年人在这很明显有些挤了,但安雅仍是强烈地要求海德脱下衣服并认真地对着海德量着身材。 一边量,一边不满地嘟起嘴—— “上天还真是偏心......” 说着,气愤地在海德的胸前用手狠狠地拍了下。 海德白了白眼睛,问道:“有必要这样么?反正到最后我又不会买。” 安雅同样白了白眼睛,随后说道:“这件我送你。” 海德挑了挑眉:“真的——这么好?” 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问道:“你说你帮那两个小家伙买衣服——至于拐这么大的弯么?” 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不这样做他们就不会要——我有什么办法?两个蠢蛋,大冬天的就穿一层布,都不知道要是生病了到时候还得花的更多——一点也不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辛苦。” 安雅好奇地问:“你真把他们当你的孩子?可我看他们可没有把你当母亲啊。” 海德笑了笑:“世上哪有因为孩子不认自己就真的把孩子抛弃掉的母亲?” 安雅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海德继续量着身材。 过了会儿,安雅突然问道:“以前的你不会要我送你的衣服的——为什么?” 海德回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你的衣服,还是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安雅低下头轻声道:“都有。” 海德眨了眨眼,轻笑道—— “哎嘿——不告诉你~” 安雅猛地抬头,然后后撤一步,生气地说道:“那就不给你量了!不送你了!” 海德看着明显真的生气了的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挠了挠头,随后说道—— “我这不——想着起码能省点么......” 安雅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缺钱?!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海德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道:“嘛——也不能说缺钱吧,钱我还是有的,只不过都存起来了,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干这工作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我都不知道,总得给那两个小家伙留点后路吧?” 安雅沉默了下来。 试衣间内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半晌后,安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去做母亲的——海德——你太懂为人父母的感受了。” 海德没有回话。 过了会儿,安雅又叹了一口气,问道—— “那两个孩子为什么不认你?” 海德闻言,笑了笑—— “他们啊——两个不懂事的小鬼罢了......” ———— “哥哥——我们真的要走么?” 莫妮卡抬起头怯怯地看着眼前满脸冷淡的男孩,问道。 男孩面无表情地回道:“莫妮卡,我们和她非亲非故,怎么能让她养我们?我们只会凭空地给她造成负担,你应该明白的——莫妮卡,我们早就看过许多了不是么?——单身女性带着孩子有多么不受待见,哪怕说明了是领养的,闲言碎语也是难免的——我们不能给她添麻烦。” 莫妮卡弱弱地说:“哥哥——可是现在是冬天,现在出去的话......” 男孩淡淡地说道:“莫妮卡——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留下来吧,我不会怪你,你能留下来我也会很开心——但我必须走,莫妮卡,我认为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结,人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就难逃死亡,我们不是神,死亡迟早会找上门来,既然这样,死在门外和死在门内对我来说就没有区别,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迎来死亡和坦坦荡荡地在风雪中迎来终结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 “说的好。” 海德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那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被吊在半空的亚克冷冷地问道。 “把哥哥放下来吧海德——我也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 莫妮卡拉住海德的衣角,怯怯地说道。 海德没有理会莫妮卡,只是看着小只的亚克轻笑道:“最后那句话哪学来的?” 亚克面不改色:“你放在客厅里的那本《归途》。” 海德笑道:“那只是1哦。” 亚克冷笑一声:“那又怎样?” 海德轻轻地凑在亚克耳边,轻声道:“我还有2哦~” 亚克继续冷笑:“与我何干?” 海德继续低语:“这本书一共有6册哦——而且你看了我的书都不打算报答我一下吗?就这么走了——亚克原来是一个不懂报恩的自私的孩子吗?” 亚克愤怒地说:“胡说!明明就是你把那本书给我看的!” 海德阴笑道:“哦?我明明只是把那本书放在了你的面前啊——我只是刚好想放在那里,谁知道你竟然拿起了看了呀?还有你在我家里蹭的两餐饭该怎么算啊?——还是乖乖留下来做我的苦力吧,嘿嘿嘿~” “咕——可恶——” 第四章 “真的是,你也不嫌麻烦。” 海德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无奈地对安雅说道。 安雅只是浅笑了下,然后问道:“你现在就走么?” 海德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看着她,问道:“怎么?有问题?” 安雅从旁边拉来三把椅子,自己坐上了其中一把,然后拍了拍另一把,笑道:“不陪我聊聊?” 说完,安雅又看向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的莫妮卡,笑着招了招手:“来——嗯——海德家的小女孩,你也来坐坐。” 莫妮卡看了海德一眼,海德则冲她点了点头。 莫妮卡看到海德示意,便轻声说道:“谢谢——阿姨?” 安雅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点气恼,让她看上去有几分俏皮—— “阿姨?——我有这么老?” 这时海德在一旁说道:“就叫安雅太太吧——好歹也是嫁了人的,你也稳重点吧。” 安雅闻言,生气地挑起了眉头,气鼓鼓地说:“我只是嫁人嫁的早了点——年龄才二十一好不好?就我这个年龄她怎么着也该叫我姐姐吧?还有,太太这个称号简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可配不上!” 莫妮卡这时也是吃了一惊,小声问道:“安雅太太——您二十一岁就结了婚?” 安雅其实也不是太在意称呼的问题,便顺着莫妮卡的疑问答了下去—— “不是啦——其实我是十九岁就结了婚。” “十九岁?!” 莫妮卡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显得非常惊讶。 海德敲了敲莫妮卡的小脑袋,笑骂道:“莫妮卡——这不礼貌。” 她这一敲,莫妮卡倒是没什么,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海德却不乐意了,满脸不耐地对海德说道—— “不礼貌不礼貌——你们这帮家伙成天就知道捉着那点无所谓的礼节不放,人离了这礼节又不会死,再说了——人小姑娘懂什么啊?而且事也是我自己说的,这事草率了点我身边的人也都知道,虽然谁都假着张笑脸恭喜,但我能猜不出他们背后讲些什么?——小姑娘这点就挺好,坦率一点,我反而喜欢——怎么了?” 海德笑了笑,连声应道,附和着安雅,但却悄悄地向莫妮卡使了几个眼色,意思是要莫妮卡不要把她现在附和安雅的话当真。 安雅最终还是消了气,满脸含笑地揪着莫妮卡的笑脸,同时埋怨说海德一定是平时没给莫妮卡吃好东西,这个年纪就这幅气色。 海德一听这话也是来气,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叫我不给他们好东西吃?我成天好吃好喝地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他们,有好吃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都是先拿给他们——” “海德你不是都把好吃的藏起来等我们吃饱了再拿出来吃吗?” 莫妮卡听到海德的话,好奇地问。 海德脸色一僵,看着安雅鄙夷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随便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时莫妮卡好奇地看向安雅,问:“安雅太太——您的丈夫呢?” 海德又是给了莫妮卡一个暴栗,弄的莫妮卡十分摸不着头脑。 安雅瞪了海德一眼,随后笑着说:“他呀——出去工作了。” 莫妮卡好奇地问:“原来这间服装店不是你们两个人开的吗?” 安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这间服装店只是我自己想开而已——算是我自己的一个小梦想吧,我丈夫办了个工厂,现在成天就泡在那里,一个星期都难回几趟家。” 安雅的语气带着些埋怨,但莫妮卡却能听出她语气里含着的满满的幸福。 海德在一旁用着洪亮的声音“悄悄地”与莫妮卡说道:“安雅的丈夫啊——为了让安雅成为一位贵族真的很拼命哦,本来以他的财富已经足够他买到一个最低的贵族头衔了,但他说什么也要让安雅也能成为贵族,所以每天都在拼命赚钱呢。” 安雅听完,故作埋怨道:“我跟他说过好多次不用了,可他就是不听,况且我个人根本不在意这个什么贵族头衔——只要我们俩能过好每一天我就很知足了,每次我看到他回家时那一脸的疲态就忍不住心疼啊。” 海德转头就对着安雅笑道:“可能有这么一个为自己拼死拼活的丈夫感觉真不错——不是么?” 安雅闻言娇羞地低下了脑袋,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也——还好啦——既然这么觉得,海德你也赶紧找个人嫁了算了。” 海德将双手枕在脑后,摆着自己的那两条大白腿,随意地笑道:“我就算了——我可不想嫁人。” 安雅眨了眨眼,掩嘴轻笑道:“海德你还是太年轻啊。” “我好像比你大吧?” “我说的不是年龄哦。” 三人就这么在火红的壁炉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可随着中午的临近,天空不但没有显得晴朗,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海德看着门外阴沉沉的天空,嘟囔道:“这该死的鬼天气——莫妮卡,我们该走了。” 安雅起身,问道:“就走?” 海德又看了一眼天空,说道:“再不走待会可能就走不了了。” 安雅也是看了眼天空,随后微微点头,说道:“那行——我送你。” 海德又笑了:“从这到店门口才几步路?说着讨厌无聊的礼节,但你自己不还是乐在其中吗?” 安雅闻言,赌气地坐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吗?那我就不送了——海德大人。” 海德笑了笑,拉起莫妮卡的手,让莫妮卡与安雅道过别后,便拉着她的手走出去了。 初离开屋内温暖的壁炉,莫妮卡冷地缩起了身子,鼻子里在一瞬间就被灌进了寒风。 莫妮卡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海德的手。 海德感受到莫妮卡握紧的手,低头冲着莫妮卡笑了下,随后也捏紧了莫妮卡的手—— 如果海德的笑容没有那么欠扁的话莫妮卡说不定还会小小地感动一下。 那种你也有今天啊的表情真的很难让人心生感动。 踩踏着寒风,感受着冬天渗进灵魂的气息,莫妮卡向海德询问道:“海德——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称呼安雅太太呢?她很明显不喜欢那个称呼吧?” 海德的脸迎着寒风,仿佛被冻僵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她淡淡地说—— “但她也不讨厌那个称呼——不是么?这样就够了,更何况——只是她现在还不喜欢那个称呼而已。” 莫妮卡皱了皱眉,回道:“听不懂。” 海德说道:“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希望你以后也别知道。” 莫妮卡又问道:“安雅的丈夫算是个好人吗?” 海德抽出了被莫妮卡抓着的那只右手,狠狠地按在了莫你卡的脑袋上,使劲地揉了揉,笑道—— “我只能告诉你他目前算是个好丈夫,然后他很有钱。” 莫妮卡不满地嘟起了嘴:“什么嘛——你压根就没回答我的问题。” 海德缩回了手,笑道:“是吗~” 多年以后莫妮卡才明白,此时的海德早就把答案讲的很清楚了。 突然,海德在瑟瑟的冷风中缩着脖子又补充了一句—— “安雅还是太年轻了。” 莫妮卡仍是搞不懂,随即她干脆什么也不想了,伸出自己的手对着海德。 海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干嘛?” 莫妮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 海德笑了下,随后挤弄着自己的脸部,怪声道:“哟哟哟——小莫妮卡把手伸在半空干嘛呢?姐姐我可没有糖给你哦。” 莫妮卡强吸一口气,随后举起拳头作势就要向海德的肚子上挥去——她只能打到那。 海德怪笑着躲开来,一边躲一边刺激着莫妮卡—— “哎呀呀——小莫妮卡这是怎么了?是害羞了吗?是害羞了吧?是害羞了哦!哈哈——” 就在这时,海德一愣,她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鼻尖——那里停着一小点白白的,在灰沉的阳光下闪耀耀的东西。 海德抬起头,看向纷纷扬扬的天空,呆呆地说—— “该死的鬼天气。” 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红润的嘴唇上,冰凉凉的,竟是有些舒服。 “砰——” 就在这时,海德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撞上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于是她抬头向下看去—— 莫妮卡的鼻尖上也停着一片雪花,她的拳头已经打到了海德的肚子上,但却根本没有力道,轻飘飘的,就好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在渐渐遮盖天地的白色中,海德分明看到莫妮卡的眼角有几滴水珠正在混沌地闪着光,她正抿着嘴唇,满脸倔强地看着她。 只有这时,海德才难得感觉亚克和莫妮卡真的是兄妹。 楞了几秒,海德突然笑了。 她取下自己的外套蹲下身子披在莫妮卡的脑袋上,随后一把抱起她。 “你干嘛——” 莫妮卡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回家。” 海德笑道。 “不是——我是说你干嘛突然——” “回家——” 海德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们回家。” 在渐渐变大的风雪里,她们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纯白的天地中,而随后风雪的深处便是传出了一道柔柔的声音—— “哦——” (其实本来想描述一下安雅的丈夫的,但几句话的刻画显得比较片面,再添几章专门讲他又太偏离主线了,现在很犹豫......) 第五章 雪越下越大,多雷斯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多雷斯是个看上去有些显老的男人,实际上也就二十多岁,但外表看上去却已经像三四十岁的男人了。 多雷斯很胖,脸就好像一个球,穿着一身蓝色绒布大衣,包裹住了他那圆溜溜的肚子,一头梳的整整齐齐的褐色短发让他看上去稍微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感觉。 此刻多雷斯的十根手指正紧张地交织在一起,神情慌张地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心中开始止不住地担忧在城内开着店的妻子—— 哦,我的安雅,希望你一切安好...... 多雷斯在心里默念,随后转身向着工人怒斥,并命令他们快点干活。 窗外的寒风正死死地盯着工厂紧闭的门窗,等着一有机会便冲破这层令人恼火的屏障,好好地给在这间钢铁怪物体内躲藏的人类一些颜色瞧瞧。 可钢铁怪物紧紧地伫立、呼吸—— 没有一丝破绽。 多雷斯在工人的眼里是恶魔,是剥削人的残酷资本家。 可其实他一开始也想好好和工人们相处,他给他们充裕的工作时间,良好的福利保障,工人们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可没有一件事是能按时完成的,因为充裕的工作时间和良好的福利保障让他们无比懈怠,所以他们总是在上班时间摸鱼。 对他的尊敬是一码事,认真对待工作又是一码事。 多雷斯从小开始就很胖,经常遭到他人的鄙视、嘲笑,所以他能明白被人骑在头上的那股子难受的感觉。 可他也忘了,正是这幅屈辱感促使着他疯了一般地读书,想方设法地赚钱,才能办起自己的工厂。 因为他理解,所以他想包容那些辛苦的工人们。 结果就是他亏了很多很多钱。 他一度想要自杀,辛亏在那时他的妻子拯救了他,他才能重新振作。 婚礼的当天,没有人在明面上说,可多雷斯背地里了解的很清楚—— 人们都在表面上恭喜他,暗地里嫉妒他取到了自己这个样貌配不上的妻子,有些人在背地里发出着恶毒的言语,说她的妻子是为了钱出卖身体的婊子,肆意地嘲笑着他妻子的愚蠢。 他的岳父岳母倒是不介意,可也被暗地里的流言压的抬不起头来。 多雷斯几乎是将一切打碎了咽进肚子里,多年的懦弱终于被无尽的愤怒与委屈点燃毁灭—— 他的问题,为什么要侮辱他的妻子? 所以他几乎是咬着牙发誓,要让妻子过上其他女人羡慕的日子,要让那些瞧不起他和侮辱他妻子的人彻底地闭嘴。 那一天,他的工厂又因为没有在工期内完成的原因亏了一大笔钱。 那一天,工人们还在嬉笑着在工厂里等待着那位好说话的老板回来,并真心实意地向他道个歉—— 也只是道歉。 亏钱的不是他们,工钱也照发了,他们又怎么能明白濒临破产的多雷斯的痛? 所以那一天,多雷斯戴上了恶鬼的面具,他调集所有的面部肌肉扮出厉鬼的凶狠神情,并用着从未有过的冰冷的语气怒吼出声。 那一天他才知道,诉诸底层人民的悲痛的小说都他妈是扯淡,上层腐败的根本原因就是来自下层,没被文明洗涤过的灵魂根本他妈的不值得信赖,从泥垢中诞生的莲花纵然清廉也仅有一株,就像黑的里面会掺点白的,白的里面会掺点黑的,但你根本不能把两者混淆! 文明没有覆盖以前,底层人民是最为恐怖最为令人厌恶的存在,因为愚昧无知自私常伴他们左右。 但要改变却必须从底层做起—— 可那和一个商人有什么关系? 所以多雷斯变成了工人口中的恶鬼—— 因为自私。 谁的自私? —— “是啊——许久不见了” 莫妮卡笑着说—— “您先生呢?我是说——多雷斯先生,最近他怎么样?” 听到这话,安雅身边的两个女人皆是眼神一动,随后用着略带些玩笑的眼神看向安雅,而安雅则是面色一沉,随后又强作笑脸,说道:“他啊——最近还好吧——对了,莫妮卡,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不是我丈夫了。” 莫妮卡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后也是陷入了尴尬的处境。 就在这时,安雅打破了僵局,对莫妮卡笑着询问道:“对了,莫妮卡——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我啊?海德呢?” 其实安雅与莫妮卡不熟,总共才见过几面,但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在突然见到了自己曾经的美好的过去认识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难言的亲切感也会涌上心头,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己流散的美好过去蜂拥而至。 再怎么不熟也会想拉着对方讲几句话,感叹几下又一次在时间的波涛汹涌中相遇,仿佛上天注定一般的命运感总会让人敞开话茬子。 听到安雅带着些急促的询问,以及眼中明显带着的期待听到海德近况的期盼的眼神,莫妮卡抿起了双唇,沉默了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母亲——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铛——” 似有一声钟声震碎了安雅的大脑,使得她突然目光呆滞。 细细听去,还能听见钟声的余音正在城市上空游荡—— 原来真是钟。 那是一座位于城市中央的钟楼上暗黄色的钟,正在发出一声震荡此世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 过了会儿,安雅突然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带着浓浓的悲腔说道——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安雅用那双苍老的手捂住自己苍白的脸,声音颤抖的让人的心脏都不由得战栗几分—— “我早就提醒过她了,干那种活死的早,她就是不听——她就是不听!她就是个精神病!我说了多少次她就是不听!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也没个形!成天扮张笑脸没有紧迫感,就这样撇下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她还有良心吗!她甚至没跟我——说声再见......” 安雅太太突然崩溃了,江河般的泪珠狂乱地从她瘦削的脸流落,她那凄凉的哭声在房间里肆意地激荡回响—— 似在哀送她最初也是最后的挚友。 安雅的悲鸣也是勾起了莫妮卡对于遥远的过去的回忆—— “哥哥,海德她——” “嗯,她今天回来晚了,明明说好了这个时间点回来的——我去找找她。” “不要——别去......” “怎么了?莫妮卡?” “我怕哥哥也......不回来了......” “你别他妈胡说!!!” 莫妮卡清晰的记得,那是她的哥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火,那一天,亚克的眼睛因愤怒而变得通红,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高声训斥并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当他冷静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桌上拿了包烟揣进兜里,走出了门,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 “我去叫她回家。” —— 细细去想,其实海德那一天对自己的死亡应该早有预感,因为她对着安雅的道别不是平时一个那可有可无的“拜”字。 那一天她站在阳光里,脸上带着一抹坏坏的笑容,对着他们说道—— “保重。” 然后就那么消融在了阳光里, 叫人拦也拦不及...... 第六章 哭声渐渐停止,安雅揉了揉有些通红的眼眶,强作笑脸向莫妮卡询问道:“莫妮卡——那你这次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莫妮卡知道,安雅哭的不仅仅是海德的死,还有她那正式死去的青春。 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人们总是会如此,倘若在不断变迁的岁月里,有人经历时光的冲刷而丝毫未变,那么人们就会认为青春并未离他们远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渺小到众人只需一个人就能与它抗衡,它又宏伟到众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才能与其抗衡。 它不会坍塌,无法磨灭。 愚人嗤笑它的渺小,智者惊叹它的伟大。 哦,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总之,莫妮卡内心明白这些道理,所以她只能以沉默对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因为她早已明晓她的过去葬在了那两座冰冷的坟茔里。 一座在艾萨市,另一座就在这里。 当莫妮卡听到安雅的询问后,勉强在氛围沉重的房间里笑了笑,说:“我是带——我的上司来买几件衣服的。” 说着,莫妮卡向薇安望去,用眼神示意着她口中的上司是谁。 三位女性的目光追寻着望去,只见一袭黑衣背对着她们,瀑布般的黑发迎着闯入屋内的寒风飞舞,光是背影便足以让人感到那身黑衣的主人的风华绝代。 薇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人形模型前,反而朝外走了几步。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薇安回过头迎向众人的目光,她此刻正身处狂乱的寒风与温暖的火光之间,配上阴沉沉的天空让人一眼看去竟然是有些感到迷乱恍惚。 薇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挑了挑眉问道:“作啥子?” 年轻,好年轻。 令人惊叹甚至感到无力的美貌配上那年轻的面孔,足以让任何人都兴不出攀比嫉妒之心。 差一点,会让人不忿,差的太多,会让人平静。 安雅看了薇安一眼,心里便不自觉地低了一头。 她站了起来,低下头低声询问道:“这位—女士,您想要什么款式呢?” 薇安了然她们说完了,于是走进了屋内,带着席尔与比雷他们一同进来了。 薇安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并示意莫妮卡他们也坐。 这时一旁争吵的两位男性终于是注意到了薇安等人,在看到薇安与莫妮卡两人后,声音便是不自觉地低了下来,随后哼哼唧唧地将位子向薇安等人挪的更近,同时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将自己显得更突出一些,同时用着略带些警惕敌意的眼神注意着席尔与比雷。 当然两人其实没有这个自觉,一切都是他们下意识的举动。 薇安没有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只是坐在位子上淡淡地问—— “话说我有些好奇哎——为什么大早上的那么多人都躲店里不出来?跟我说说,衣服的事不急啦——大不了你店里的所有款式我都买一件。” 薇安满脸无所谓地说出了这段壕无人性的话,同时内心狂喜—— 我艹!好爽好爽!原来当狗大户这么爽的吗?! 但秉承着演员的良好修养,薇安脸上并未有丝毫异动,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 也就是这若有若无的来自上位者的威严,安雅的头在坐下后又低了下来,虽然幅度很小,但内心的自卑感就是在这细小的动作中体现了出来。 一旁的哈库萨有点忍不住内心想要表现的想法,虽然他主观上只是认为自己知道所以好心告知这位女士而已。 “嘘——” 突然一只手从哈库萨的身后猛地捂住他的嘴,然后一个冰冷且年轻的男音从哈库萨的身后传来—— “大人没有问你。” 再一看,便发现座位上的比雷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寒气在一瞬间就直达哈库萨的头顶,而这一幕也是把其他原本在店里的人吓的不轻,原本想与哈库萨争一争的那个男人也是头一缩,刚起来些的屁股又是坐了回去。 薇安摆了摆手,沉声道:“无事——让他说吧。” 比雷一点头,随后收回捂住哈库萨嘴巴的手,同时后撤一步,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库萨吓的轻轻喘气,随后又是狠狠地瞪了比雷一眼,似乎是像找回些面子,可本该狠辣的眼神里缺带着怯弱,让人反而有些想笑。 做完这一切,哈库萨的声音也是弱了下来,同时自觉地改变了对薇安的称呼:“大人——这都是那该死的市长的错,他要求在一定的时间内下层区的居民才可进入上层区,然后又规定了进入时要按照一定的顺序,街上的下层区的居民不可太多,要是被查到了就要处罚——而且下层区的人进入上层区是要购买准入证的,三天就要购买一次——这可让我们这些到上层区打工的人怎么活啊!” 薇安的笑容有些玩味:“他们怎么知道街上谁是从下层区进来的呢?” “是准入证!每个从下层区进到上层区的人都要戴准入证,如果没戴被抓到的话就要罚一大笔罚款!” 说到这,哈库萨的神情顿时激动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些—— “那个老吸血鬼就是想吸钱!然后上层区的人吸我们的!有的商家要从我们的工钱里扣购买准入证的钱!该死!这帮吸血鬼!” 薇安挑了挑眉:“这里的主教不管?” “您是说艾塞尔主教?——大人!这地偏僻,教会来自王都的手伸不到啊!这市长根本就没把黑夜教会放在眼里!艾塞尔主教当然激烈地反抗过,可市长手里是捂着私兵的!艾塞尔主教就是一个没有啥实权的主教,他能有什么办法?” 薇安的眉毛微微扬起—— 没有实权?这地方是没有游民吗?不可能啊—— 这么想着,薇安起身离开,随后说道—— “回头把衣服送来教会,我会让那个什么艾塞尔主教拿钱给你的。” 一席话惊的在坐的众人都噤了声。 而莫妮卡等人也是起身随着薇安离开。 临走前,莫妮卡看了安雅一眼,似在告别过去。 安雅则愣愣地看着薇安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茫然—— 不是,我不知道你身材啊!怎么做衣服啊? 第七章 “大人,接下来——去教会?” 坐在车的驾驶座上,莫妮卡直视着前方问道。 薇安还在拍着比雷的肩膀开心地说比雷真懂配合,很有天赋啥的,听到这话头也没回,只是说道—— “再逛逛呗?” “行。” 莫妮卡简短地回了一个字,随后开车驶向前方。 “大人,您对那位城主——怎么看?” 坐在前方的席尔突然出声询问。 他的语气很淡,很冰,像极了以前的他。 片刻后他像是反应了过来,又重说了一遍,只不过带上了些许玩世不恭的语气—— “大人,对那位城主——您怎么看?” 薇安还在逗弄着比雷,但比雷端坐着面不改色,让薇安感到有些无趣。 听到席尔的询问,薇安转过头回道:“我哪知道啊?这地的主教也混的太惨了吧?难不成这地没有游民?又或者游民被市长收买了?” 席尔立马接道:“又或者是主教被市长收买了?哈哈哈——” 车子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席尔那僵硬的笑声在不住地回荡。 薇安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没跟上席尔的脑回路,但感知到车厢内尴尬的气氛,只得强行提起几分笑容——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比雷莫妮卡听到薇安的笑声也是立马接上。 不一会儿,笑声停了,车厢内又安静了下来—— 气氛更尴尬了。 在那显得有些尖锐的笑声停下后,薇安顿时瘫坐在了座位上,沉默片刻后,她突然直起身子来,满脸不耐地嚷嚷道—— “一个个的无不无聊?要么冷着张脸,要么顶着个假笑,要么死命装着不哭出来,他妈有意思吗?嗯?” 嚷嚷了几句,薇安又是瘫坐回去,泄气似地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虚弱地说道—— “是我的错,我不该管你们想变成啥样该变成啥样,你们就当我刚刚神经发作乱说胡话了。” 车厢内的气氛又低沉下去了几分。 在沉默地行驶了一段路程后,薇安突然转身看向比雷。 比雷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被沉重的气氛压倒的心沉的死死的,也就没有去询问薇安干什么。 薇安死死地盯了比雷一段路程后,突然一声—— “噗嗤——” 比雷愣了下。 “噗哈——” 薇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了起来,随后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比雷的肩膀,低下头,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噗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雷顿时有些慌了,他看着笑到无法直起身子的薇安,有些慌张地问道—— “薇安大人——您怎么了?” 薇安边笑边回道,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雷有些下意识地抬起了嘴角,问道:“什么好笑?” 可这一抬嘴角缺让比雷感到了一股怪异,他本来只是下意识地抬起的嘴角开始有意识地扩大,听着薇安越来越大的笑声和那笑岔气的声音,他突然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艹,哈哈,我艹,哈哈哈哈哈哈——” 薇安笑得越来越猖狂肆意,她的左手已经开始捂住自己的肚子了。 席尔和莫妮卡的嘴角也是下意识地扬起了一点,就是那种对奇怪之事感到诧异奇怪的表情,然后他俩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哈哈哈——我艹——哈哈哈,你们在笑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tmd我在笑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薇安你们停一下——哈哈哈哈哈——” 到最后,席尔笑到瘫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窗户上,左手捂着脑袋,眼里的泪水就像被按了开关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地流了出来。 莫妮卡笑着笑着也是哭了出来,但她边哭边笑,脸上的表情不悲伤,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身体靠在了椅子上,晶莹的泪珠迎着正前方车窗外灰蒙蒙的阳光,闪着令人惊叹的光,看起来那么令人迷恋沉醉。 莫妮卡一把撩起额前的黑发,让整张脸都迎向灰蒙蒙的天空,晶莹的泪珠在白皙的脸上狂乱地闪动着。 比雷也是在笑,但他是捂住脸在笑,同时如泄洪般,泪水从指缝中疯狂地挤出,他的笑声中很明显带着浓浓的悲伤,还有一股子茫然,而且渐渐的,笑声也是掩盖不住了藏在里面的哭声。 他变得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模样瞧上去有些疯癫。 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从那半哭半笑的声音中就可以想象到此刻他的脸上有多么扭曲。 转眼的功夫,一会儿车内的几人都是莫名地看啥流泪,可唯独薇安—— 她的笑声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满车内都充斥着哭声与笑声,她的笑声才满满地低了下去,随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众人,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薇安悄悄地、轻轻地靠在了车门旁,脸靠着车窗,眼睛看着车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 就在这时,一束暗沉的阳光艰难地穿过车窗来到薇安的脸上,安静地呆在她的身旁,一同注视着车内表情奇怪的众人—— 咦?真奇怪,刚刚是不是——亚克靠在车窗旁呢? 啊,抱歉,是我眼花了,我自己也说了——那是薇安啊。 车子载着笑声与哭泣,晃晃悠悠地朝着灰蒙蒙的天际驶去,留下满地的尘埃,和喧嚣着的尾气...... 薇安靠在窗户旁,轻笑地看着笑声与哭泣,然后她看了暗沉沉的天空,不满地叹一口气,随后薇安紧了紧衣裳,不满地内心叹息—— 该死的鬼天气。 可有些奇怪—— 薇安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她总是感觉全身都热,可还是会不禁地觉着冷,去拉紧身上的衣服,又冷又热,着实奇怪。 特别是脑袋,脑袋不觉得冷,但却很热,让她莫名地有些发晕。 自从那一天后就一直如此,哪怕入睡醒来后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说起入睡—— 薇安的眼睛闪了闪—— 在从那个沙漠上跳下去后,薇安再次入睡,看到的却是—— 一片空寂。 失重感奔腾而至,薇安顿时明白了—— 她还在下落的途中。 这段日子也是她难得的夜晚不会死去的时光。 只是在空无一物的地方,仍由无限的失重感袭来。 可薇安感觉这种“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快到底了。 也许就是今晚。 第八章 “咚咚——” 艾塞尔主教的脚正在焦急地跺地,脸上的神情缺看不出异样,一如往常般的平静与祥和。 艾塞尔主教又是不自觉地转动起了食指上的戒指—— 守夜人还没到。 艾塞尔主教已经从清晨等到了上午,就端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分都没有移动过。 艾塞尔主教午饭也没吃,就连波多带给他的饭也放在一旁丝毫未动。 艾塞尔主教的眼睛很静,就像是一壶清泉,波澜不惊,叫人心安。 艾塞尔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但他没怎么顾得上,只是一个劲地用嘴唇润湿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等待着那位大人的到来。 “话说主教大人——那位新来的守夜人年龄多大啊?” 玛琪,这位身段苗条缺神情忧虑且显苍老的女人为了打破沉闷的氛围,问道。 “…...我也不知道,教会并没有告诉我,我甚至连这位守夜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沉默了会儿,艾塞尔主教便是回道。 说话时,他眼里潜藏着的忧虑又是浮现了出来,就像阴沉的天空下退潮的海滩。 “那我们怎么认出那位大人来?” 玛琪吃了一惊,随后连忙担忧地问道。 “......” 长久的沉默。 “等吧......” 沉默过后,艾塞尔主教也只得憋出这两个字。 然后壁炉还在噼啪地烧着。 —— “去贫民窟看看不?” 薇安坐在车内,突然问道。 “是,大人——” 莫妮卡恭敬道。 在先前薇安惹出的风波之后,车内的氛围也是轻松了些。 薇安没再逗弄比雷了,而是安静地靠着车椅,撇头看向车外。 她不想去本地的教会,也不敢去,因为她怕一旦去了,过去就会把她狠狠地甩下,让她连影子都看不到。 心脏跳的有些快,大脑有些发昏,喉咙有些干燥,感觉手有些冷,但并不想捂热来。 世界没有天旋地转,可她感觉有些头脑发晕。 真不像她啊——妖灾之名,给的是那个因为没有被责任负累的疯子,不是她这个被铅球拖在地上的乌鸦。 可她有些不甘——她凭什么要被拖累? 她想怒吼,想把刀架在随便一个人的脖子上用着最狰狞的表情对着他。 可是她的腿有些发软。 世界掀起的一点点波澜就如此宏伟到令人战栗,令薇安如此发自内心的——不爽。 薇安的身体在反复地紧绷,又放松,她的眼神里像藏着只欲要脱笼而出的野兽,正不断嘶吼,又不断力竭。 薇安突然想证明些什么,她直起身子,锐利的目光在街道上来回巡视,像是一头正搜索猎物的野兽。 她不知道她想证明什么,不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想随便找个人渣来发泄下自己的怒火。 薇安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让莫妮卡三人皆是浑身一震,莫妮卡连忙沉声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 “没事——” 薇安舔了舔稍微发干的嘴唇,回道—— “我就是饿了。” 一句话让莫妮卡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莫妮卡询问道—— “大人——需要先去吃饭吗?” “不用——” 薇安微微后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继续开吧。” 说着,薇安看了看自己靠在车窗上的那只手—— 上面停着一只乌鸦。 莫妮卡与席尔都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漆黑的飞鸟,但没有惊讶,毕竟薇安先前与游荡者战斗时已经暴露过这方面的奇异能力了。 他们有疑问,但没必要得到答案。 只有比雷带着些好奇的视线看着薇安手上的乌鸦,好奇它是如何出现,但很聪明地没有去询问。 薇安放飞了这只乌鸦,随后闭上了眼睛,对着莫妮卡说道:“算了,随便走走吧,不必去贫民窟了。” “是,大人。” 随后淡灰色的车辆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个地方驶去。 —— 富人区 卡妮惊恐地看着眼前满脸淫笑的男人,双手死死地护住胸前。 男人只有二十几岁,看身上的衣着应该是哪位富人家的少爷,他看着眼前身段妖娆,长相妩媚的女孩,眼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男人把女孩死死地按在墙上,阴暗的小巷里只有男人野兽般的目光清晰可见。 女孩青涩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男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手掌在女孩身下上下游动着。 女孩眼见要惊叫出声,男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将身体凑近她的脖颈旁,用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淫笑着说—— “安静些,干这事我不喜欢太吵闹。” 女孩被吓的浑身发软,看装束她应该只是个来富人区打工的孩子,根本无力反抗男人。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看到了男人的后方停着一只漆黑的乌鸦,正用那阴冷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们。 片刻后,那只乌鸦——也许是卡妮眼花了—— 它笑了一下, 笑的很阴森。 紧接着,卡妮就看见那只乌鸦直直地朝着她头顶上的墙壁飞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已经开始脱去她的衣服了。 卡妮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噗嗤——” 有什么液体溅到了卡妮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惊呼睁开了眼—— 是血,刺鼻鲜红的血。 令人发颤。 卡妮惊呼一声,吓的软到在地。 失去头颅的男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像蠕动着的小蛇,扭曲着向卡妮爬来。 然后卡妮就看见,在男人的身后,有一个女孩正擦拭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刀。 女孩的侧脸让人一看便会忘记所有恐惧,她随着寒风微微鼓动的黑色大衣没沾上一丝血迹,仿佛血液都在恐惧她一般。 女孩侧着头,轻轻地抚摸着刀上的血迹,呢喃道—— “冰的。” 薇安站在阴冷的小巷中,阴风从小巷深处吹来,像是鬼怪的呢喃。 薇安微微抬起头看向小巷内窄窄的暗沉天空,自言自语道—— “血——是冷的吗?” 微风挑起薇安的长发,肆意地钻入畅游。 卡妮看着薇安的侧影,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薇安察觉到了卡妮的视线,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双目相对,下一刻,薇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她的眼神开始兴奋起来,浑身都激动到颤抖—— “呼——” 微风拂过,那袭黑衣悄然溶解在风中,消失的无声无息,只留下一人呆呆地停留在原地。 薇安突然想通了,没有理由,没有原由,就是在看到那刺眼的鲜血后她突然就看开了。 不明,奇怪,不正常。 的确,可这就是她—— 疯子——妖灾——薇安?博拉。 挚友之死,遭受背叛,一切改变,又来到一个新的城市,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的确让人感到茫然。 可她想看开了,所以她就看开了。 (最近在军训,所以这么几天才更一章......) 第九章 太阳已垂垂老矣,正在发出最后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叹息,夕阳抓着天际不肯下坠,可只是徒劳,如血的火光穿过云层,落至大地。 黑夜教会内,艾塞尔主教沉思着看着已空无一人的礼堂,他的身子不再紧绷,双手也轻轻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玛琪等人很清楚—— 艾塞尔主教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守夜人失望了。 按理说,新来的守夜人早该到了,可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很明显并未有多么重视教会。 哎—— 玛琪等人心底里发出了叹息,同时不禁可怜还在苦等的艾塞尔主教。 此时的艾塞尔主教彻底瘫倒在了座椅上,随后虚弱地冲着玛琪说道—— “玛琪——去帮我热下饭——我有些饿了。” 说着,艾塞尔主教指了指身边一直没动的饭菜。 玛琪低头应道,随后端起餐盘运用阴影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壁炉还在释放着温暖,可却无法阻挡众人逐渐寒冷的内心。 艾塞尔主教沉默了片刻,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大家,不必在意——或许只是新来的守夜人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什么麻烦能拖住一位守夜人这么久?!主教大人,您就不必替着那位守夜人说话了!” 波多愤愤不平地说道。 “波多!” 艾塞尔主教低吼道,只见他满脸严肃,沉声道—— “这位大人是教会委派的,必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你把态度摆好一点,要是待会见到守夜人还是这个态度——我也没办法帮你!” “那又怎样?主教大人您就是性子太软了!再说了——教会又不一定是对的——” “波多!!!” 艾塞尔主教这次是真的怒了,厉声道—— “你知道你再说些什么吗?!” 主教大人突如其来的怒火顿时震的小小的房间内鸦雀无声,沉闷的氛围悄悄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波多低下了脑袋但还是满脸不服。 见状,艾塞尔主教也只是又叹息了一声,随后沉默下去。 在安静的空气持续了一会儿后,艾塞尔主教打破了沉默,只见他对波多低声道—— “波多——你要记住,守夜人终究是守夜人——不是我们这些在偏远地区的主教和游民可以违背的,我们惧怕他,可他不会惧怕我们。” 波多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虽然还是不爽,但也只好低下头去了。 艾塞尔主教看着波多的默认,也是放松地点了下头,刚欲再说些什么,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来源于黑夜的压迫感席卷而至—— 艾塞尔主教猛然回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礼堂处,出现了四名身穿黑衣的人,他们缓步走在教堂内光洁的地板上,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其中一位女孩闭上了眼,从位置上看她好像就是这群人的中心,推测一下那位女孩应该就是守夜人了—— 可艾塞尔主教有些惊疑不定,他对自己的判断力一直很有自信,可此时却是产生了些许怀疑—— 太年轻了。 那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孩太过于年轻了,她的美貌虽然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都不由得心脏一停,但这掩盖不了她外貌的年轻。 出于谨慎,艾塞尔主教向身边能够感知到黑夜的的波多询问道:“波多——哪位是教会所委派的那位守夜人?” 其实看到波多直勾勾地看着女孩,且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后,艾塞尔主教心中便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耐心地等待着波多的回答。 只见波多咽了口口水,满脸不可思议地指着女孩说道—— “就是那位大人。” 艾塞尔主教眉头皱了皱,似乎是震惊于薇安的年轻,同时低声告诫波多道—— “波多——你现在的行为不礼貌。” “哦——对不起——主教大人。” 波多下意识地回道。 艾塞尔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出蕴满了火光的小房间,走向那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孩。 在出房间的一刹那,艾塞尔主教便与迎面袭来的寒风撞了个满怀,艾塞尔主教不由得冷地搓了搓手,将整个人都缩在了衣服里。 薇安等人明显注意到了向他们走来的艾塞尔主教,但没有一人有动作。 艾塞尔主教来到薇安的身边坐下,而与此同时薇安则睁开了眼睛。 艾塞尔主教向薇安低声询问道:“请问——大人是教会派来驻守的守夜人吗?” 薇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艾塞尔主教接着说道—— “请问——可否告知一下我您的名字呢?” “薇安?博拉,您是主教吧?叫我薇安就好了——主教大人。” 薇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艾塞尔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上身微微前倾,向薇安靠近了些,似乎是受到了薇安年轻的外貌的影响,下意识地将她当作了自己可爱但不善言辞的晚辈一样,艾塞尔主教温和地问道—— “那哪行?大人——称呼是教会所规定的,那么——薇安大人,前方有一处小房间,外面着实是有些冷了,不如大人您随我一同去那房间里歇息片刻可好?” 但薇安却好像没有听到艾塞尔主教的问题一般,淡淡地说道—— “之后会有人送我的衣服过来,到时候还烦请主教替我支付一下酬劳了——不过放心,这笔钱从我的工资里扣就行了。” 艾塞尔主教也没在意薇安的答非所问,只是微笑着回道:“哪里的话——薇安大人,这笔钱我帮您垫付就足够了。” “你是看不起我吗?” 薇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艾塞尔主教整懵了,只见薇安用着冰冷的瞳孔正冷冷地凝视着他。 艾塞尔主教深吸一口气,低头道:“不敢。” 薇安闻言,别过了头去,又说了一句—— “对了,我先前在富人区杀了一个应该是富家子弟的人,还烦请主教您到时候帮我处理一下这件事了。” 闻言,艾塞尔主教面露难色,低声道—— “大人——这毕竟是事关人命的事——更何况还是一位生活在富人区的人,他们要是闹起来——” “所以你要说不吗?” 薇安冰冷的话语再度出现在耳边,艾塞尔主教抬起头,只见薇安又转过了头,用着那黑宝石般的瞳孔看着他,那冰冷的眼神似乎在命令他不能说出是字。 薇安盯了艾塞尔主教片刻后又是转过了头去,闭上了眼,淡淡地说道—— “艾塞尔主教——希望您能认清你我之间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艾塞尔主教的脸色变了变,随后低下了头,沉声道—— “是——薇安大人......” 艾塞尔主教的声音低沉的让人有些发慌。 薇安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好像浸满了春天的湖水,令人心神荡漾。 她轻笑道—— “别误会了——主教大人,我的意思是——您是站在光辉下享受众人爱戴的神的使徒,而我们只不过是行走于黑夜中手握刀柄的屠夫,我们于黑夜中感受阴冷,终归是难免沾上血的——这事是难免的,主教大人。” 艾塞尔主教摇了摇头,说道—— “大人,别这么讲,你们是替神执刀之人,何必把自己看的如此卑微?先前是我草率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薇安站起身,将黑夜在身后展开,从里面取出一顶黑色的圆顶帽戴在脑袋上,笑了笑,说道—— “那就有劳了——主教大人,晚上我会再过来的,其他的明天再说。” 随后薇安转身走出了礼堂,莫妮卡等人也起身跟着薇安离开了。 艾塞尔主教笑了笑,说道:“走好——大人。” 随后黑衣消失在了礼堂内。 —— “卧槽好爽好爽!” 薇安刚消失在艾塞尔主教的视线中就直接兴奋地手舞足蹈—— “扮大佬的感觉真的好爽!!!” 比雷淡淡地说道:“大人——请注意形象。” 薇安笑了笑,摆摆手—— “哎呀,小事小事啦,不要在意。” 这时莫妮卡突然出声询问道:“薇安大人——先前在教会里可有——游民?” 薇安见状,收敛了点笑容,点点头回道—— “有,四个。” 莫妮卡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那就不应该啊——有游民的话教会的主教再怎么也不至于落入下风啊——” 薇安耸了耸肩,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去会会那个城主呗——看看他能耐究竟有多大,居然能力压当地主教一头。” 席尔笑了笑:“难不成他长得特别高?” 空气突然沉默了下来,三人略带些不解地看向席尔。 席尔笑着解释道:“你看——他不高怎么能压主教一个头啊?那主教也不矮不是?” “......” “......” “......”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响起,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滑稽。 ———— 莫尔夫?甘德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用着手帕不停地擦着自己胖胖的脸上额头上流下的汗。 是因为房间内的壁炉烧的太旺了吗? 或许吧...... 莫尔夫的腿此刻有些发软,他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会有守夜人来这么个破地方?怎么办?怎么办?我会不会......” 念及此处,莫尔夫打了个寒颤,他彻底软倒在椅子里,喃喃道—— “不,我不能就这样坐着——一定还有些什么办法......”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那是他威逼利诱拐过来给他当私人秘书的一位“能干”的少女的声音—— “市长大人,有几位客人造访——听说是从教会过来的。” 第十章 莫尔夫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油光满面的脸此刻变得惨白一片,他颤着声音,说道—— “请他们进来......” 门口传来秘书的应答,而莫尔夫则瘫坐在柔软的座位里,万念俱灰—— 还不一定! 莫尔夫突然猛地坐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扣住椅子的把手,紧咬着牙—— 或许这位新来的守夜人根本不管事或者很好搞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莫尔夫勉强镇定了下来,端正好坐姿等待着守夜人的到来。 “砰!” 房门被暴力地踹开,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莫尔夫一跳,他看向房门处,只见一位惊艳到极致的美少女冷着一张脸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她的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人,但莫尔夫没仔细看,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领头的那位女孩吸引住了。 莫尔夫的秘书是一位十七八岁年轻漂亮的女子,此刻她正满脸惊慌地站在薇安的身后,显然对薇安突然的举动很是震惊。 薇安冷冷地看了莫尔夫一眼,直接让本痴呆着的莫尔夫一下子清醒了,转瞬之间他就明白了这位女孩的身份—— 守夜人。 这么年轻?! 莫尔夫有些疑惑,但也没敢出声,收回了猥琐的视线,浑身一个激灵,再次端正好了坐姿。 薇安走到莫尔夫的跟前,坐在了莫尔夫用来招待来访者的椅子上,身子向后靠,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对莫尔夫问道—— “市长大人——您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什么?” 莫尔夫一个激灵,对死亡的恐惧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事先想好的应对措施在一瞬间便从心里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活着的渴望。 随后他身子一软便是从椅子上下来跪倒在地,慌张地大喊道—— “大人——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 突然,莫尔夫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随后低下头颅,颤抖着回道—— “还请大人——饶我一命......” 薇安的眼神依旧充满戏谑—— “哎呀——我怎么敢呢市长大人?您可是连黑夜教会都不放在眼里啊——我怎么敢杀了您呢?快起来吧,您这礼我可受不起啊。” 市长仍旧跪着,浑身的肥肉都在惊慌地颤抖,头埋的更低了。 薇安没说话,就仍由着市长这么跪着,一旁的秘书此刻也是十分慌张,她从未看过市长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幕,整个人的三观都有点崩毁。 薇安看着态度低微的市长,笑了笑,随后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他—— “没事的市长先生,抬起头来,我此次前来并未想着要怪罪于您。” 听着那温柔如春风般的声音,莫尔夫的内心一阵荡漾,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内心散发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随后莫尔夫抬起了头—— 他的浑身猛然一震! 他的眼前薇安的眼神冰冷且阴森,她那黑色的瞳孔仿佛吸引人灵魂的漩涡,要将莫尔夫整个人的灵魂都扯出体内。 薇安猛然开口,声音阴冷且狠厉—— “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莫尔夫一颤,身上的肥肉顿时如同波浪一般摆动了起来,当然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冷汗开始止不住地从莫尔夫的脸上渗出,他感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他开始感觉有些窒息,冰冷的空气一个劲地往身体里窜。 莫尔夫肥猪一般的大脸变得扭曲,里面有着恐惧、惊慌、绝望等多种情绪。 突然,薇安的脸上换上了温暖如曦的笑容,她笑道:“当然,如果您不想说我也不会逼您的——市长先生。” 说完,薇安起身离开,临走前她又转过头来看了莫尔夫一眼,眼神再次回归冰冷—— “至于您给我的税收份额——哈,您高兴就好,但我还请您记住一点——我不喜欢惹事的家伙——市长大人。” 薇安走了,留下被恐惧摄住的莫尔夫与满脸惊慌的秘书。 莫尔夫在地上茫然地跪了半晌,随后突然看到了还茫然地看着他的秘书,顿时一阵怒火上涌,厉声喝道:“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扶我起来?!” 秘书这才猛然惊醒,连忙上前吃力地将莫尔夫如同小山一般的身体稍稍地撑起来了一点,但随后又因为体力不支松了手,导致在这个过程中只顾缓缓内心的紧张连腿都没怎么使力的莫尔夫再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疼痛一瞬间就打散了莫尔夫心中的恐惧,他晃动了几下身体后满脸怒火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过秘书的头发,另一只硕大的拳头对着秘书精致的脸狠狠地打去,将秘书一把打到在地后愤怒地大吼—— “怎么了?你个小婊子看不起我是吗?老子就算再孬你也就是个老子的玩具,你有什么资格摆着张脸给老子看?!” 莫尔夫完全不在乎先前秘书的神情只是简单的惊慌与茫然,他此刻内心只想出一口恶气。 秘书蜷缩着身体捂着自己的脸躺倒在地,低声抽泣着。 莫尔夫听到那低低的抽泣声顿时更为火光,刚欲再上前抓住秘书的头发再来一拳,但看到秘书躺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后体现出的身材曲线顿时欲火上身。 莫尔夫小山般的身体强硬地骑上了秘书娇弱的身躯,他将秘书的脸强硬地转过来,掰开她捂住脸的手,强行让她与自己面对面。 在过程中,莫尔夫逐渐将身下哭泣的人儿的脸与薇安的脸缓缓重合,她肥硕丑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股狰狞的笑意。 突然,薇安冰冷的瞳孔出现在了莫尔夫的脑海中,他浑身猛地一颤,随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莫尔夫缓过了神来,随后又是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再次举起巴掌狠狠地扇向了秘书随后骂骂咧咧地起身,没了兴致。 整个过程中,秘书只是哭,也只能哭。 她的心在父母讨好着将她送给莫尔夫时就已经死了。 她连学都没上完,就被带到这来。 可其实她并没有怎么怨天尤人,只是有些哀叹自己的命有些不好。 毕竟这种事情在她身边发生的多了,她也算有心理准备了。 那她为什么哭? 哭了,莫尔夫开心了,她能拿到的好处也就更多了。 不失为一份美差,不是吗? —— 是的,先生或女士你看,这里就是披着文明外衣的蛮荒社会,弱者依附强者是合理且唯一的道路。 这真是个自由的时代,不是吗? 哈,自由! 铁灰色的天空下沉闷的城市里充斥着它—— 真让人着迷。 (最近在看其他小说,看的太投入了,外加不写小说空出来的娱乐时间是真的爽,所以这么久没更,嘛,不过我也没啥全勤,先前也是说了改成随缘更新了,应该是——不要紧吧?哈哈,哈哈哈——) 第十一章 快日落了。 太阳的血即将溅满天空。 薇安倚靠着车窗,闷闷无声。 比雷坐在薇安的一旁,突然出声询问—— “薇安大人——您好像,不是特别在意那位市长?不,应该说您——对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意见?” “嗯——” 薇安回应了一声沉闷的嗯,然后叹了一口气,回道—— “教会太过愚蠢,他们居然让守夜人参与到管理地方的政事当中,我前世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现在的我空有蛮力,但要真论起耍心机我可不及他们十万分之一, 他们一开始或许会畏惧我的力量乖乖行事一段时间,但时间一久摸清了我的底盘之后,他们有的是法子来阳奉阴违,甚至还能诱导欺骗我,所以我懒得去跟他们搞这种东西,反正我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个世界其他人过的怎么样—— 我干我的,他们干他们的就是了,这次和那个市长也就是随便说说,安静了一阵后他们肯定会来试探我的底线的,我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唬着他们。” 比雷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失望。 薇安透过车窗看到了身后比雷的表情,她顿时笑了—— “怎么了比雷?——对我很失望?” 比雷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没有。 薇安却还在继续笑—— “比雷,你把我想的太完美了,我只是做事随心外加天赋高些罢了,我的阅历前十六年停留在漫漫书卷中,后十六年停留在疯狂厮杀中,我哪有那个心眼子和政治圈里的老狐狸去耍心机?我哪来的宏图伟愿去拯救每一个看到的可怜人?” 说到这,薇安顿了下,随后用一种低沉到苍然的语气说道—— “人清醒之下的愚昧是道不完的,安乐之下的苦痛是看不尽的。 比雷,我曾经也会去质问自己为何不去拯救他人,我能找到一千个理由推脱,我就能找到一千个理由去反驳,可我到后来突然有一天就明白了——我所反驳的并非是我的良心,而是那虚无的人。 他们并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他们高坐天空看着我的言行,我会害怕我的不作为会被他们所指责,我害怕的不是我的良心作痛,而是他们指责我的良心为何不痛,我害怕的只是他们虚无的言语——哈——” 薇安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变得凌厉起来,其中带着丝丝杀气,说道—— “我就这么被根本不存在的虚无之人裹挟着前进,一直...... 想通这点后老子就不想干了,我什么都没干又怎样?人才会去害怕被他人斥责,因为他想融入人群这是必须要做的—— 可我早就不是人啦......” 说到最后,薇安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她看着人群繁忙的街道,轻声说—— “莫妮卡,我先睡会儿。” “工作前要睡会儿是吗?什么时候叫醒您?薇安大人?” “日落的时候,我打算送夕阳最后一程。” 薇安的语气就好像是要送一个老朋友那般自然,平淡,只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身旁,比雷看着睡去的薇安,没有沉默了下来,随后抬头看向车前,低声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没有人回答,莫妮卡专注地开着车,席尔倒是在思考如何俏皮地回答比雷。 颓丧的阳光下,沉默倒是让人心神安宁。 “停下来干什么?” 倒是莫妮卡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想看看人——他们都走的太快了......” —— 空中,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呼——” 狂躁的风吹过薇安的耳畔,灌进薇安的耳朵中,薇安低头看着底下的一片虚无,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但于薇安来说并没有什么。 快接近了。 薇安的心中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然后很快—— 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一股剧痛从脚底下传来,薇安环视四周,很明显她已经脚踏实地了。 显然她刚刚已经死了一次。 薇安低头看向脚底剧痛的来源,很快她便明白了为何自己先前会死—— 身下,寒光闪闪的利刃穿透了她的脚底,锋利的刀尖上带着她鲜红的血液,再次放眼望去—— 地上铺满着泛着寒光的利刃。 想来先前就是下落到地底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撞上了利刃才导致自己的死亡的吧。 还以为是平凡地撞死在地上的,这新鲜的死法倒是超乎了薇安的意料。 但薇安面无表情,缓缓抬起脚将自己的脚从利刃中抽出,然后向前迈步。 利刃不断穿透薇安小巧的脚掌,薇安则毫不停歇地迈步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地的鲜血在原地蔓延,在刀尖上歌舞...... 巨大而空荡的空间里,刀尖穿过脚掌的声音分外地渗人。 —— 比雷看着不断消失在视野里的街道上的人群,缓缓靠在车椅上,内心呢喃—— “白玫瑰,你还不如最开始不要救我,你何必让我对这个世界曾经抱有期盼?” 比雷的思绪缓缓飞向过去—— —— 烟雾缭绕的房间内,躲在烟雾后面的男人把烟熄了,看着眼前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冷声道—— “明天会有教士来接你,到时候你就是教会的人了,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突然,男人猛地暴怒了起来,一把起身穿过弥漫的烟雾来到男孩的面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脸色苍白的瘦弱男孩,乱蓬蓬的头发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邋遢的胡渣配上他嘴角的狞笑是如此地让人心惊。 他一把抓过男孩干枯油腻的头发,猛地扇了男孩一个巴掌,愤怒地吼道:“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小杂种?!和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能离开我很开心是吧!?md你就是个杂种,亏老子还把你养这么大!” 男孩浑身发抖,就像是被老虎按在爪心里的绵羊。 男人狞笑一声,又松开了男孩的头发,仍由男孩蜷缩成一团捂住自己受伤的脸。 男人朝着男孩吐了口痰,随后又自顾自地笑道:“还好你丫还能卖个好价钱,那帮教士也真是富的流油——呸!” 说到后面,男人又是发了火,显然对教士那不正常的富裕很是不满。 但显然他还是有些畏惧教士的权威连那声呸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随后大概是感到无趣,他朝着男孩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赶紧滚去睡觉,看到你个杂种就烦——当初怎么就没能生个女的呢?好歹还能让我爽爽——” 说着,男人自顾自地走进了房间,留下男孩一个人去蜷缩在这个漏风的房间内最温暖的角落,伴随着低低的呼吸声沉入梦境。 在梦里,他看到了那个温柔的女人把自己揉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温柔地说—— “比雷乖——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 比雷低着头靠在女人的怀里,眼泪也没掉一滴。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见那个破碎的事件—— 他的父亲将母亲送出去为了赚钱,后面出事了,当他和他的父亲赶到时,只见他的母亲赤裸着身体,浑身上下皆是满满的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 母亲闭着眼,嘴角带着笑,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前的什么东西,哪怕她死后也掰不开手。 比雷知道,那是母亲带在胸前的挂坠,里面放着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合影。 父亲还在与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争吵,索要赔偿,而比雷则凑近去看—— 母亲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可她在笑。 还紧紧地握着他们三人的合影。 最后父亲还是拿到了一笔对贫民窟的他们来说不少的赔偿,那天父亲难得高兴,带着比雷去吃了顿好的—— 管够的青菜和一碗掺着两三片肉片的汤。 那晚比雷一口饭也没吃,搞得父亲发火,说他摆出一副死人相给谁看呢,然后第一次打了他。 因为曾经都有一个身影在这时候挡在他面前,任由父亲的拳脚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在了。 可比雷还记得每个夜晚,母亲的眼角含着似水的温柔,轻声与他回忆着她与父亲的过去。 —— “薇安——” 低沉的,温柔的声音从前方幽幽的黑暗里传来。 薇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脚下尖锐的利刃都未曾让她的表情有过片刻的变化。 密密麻麻的利刃从薇安的脚掌钻出,发出得意的阴笑。 前方有一阵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 那温柔的声音伴随着风再次传来—— “薇安——对不起......对不起......欧阳莫......” 一阵狂躁的风宛如猛虎般迎面扑来,随后—— 车内,薇安?博拉睁开了双眼。 薇安抬头看去,血红的夕阳染了半边天,莫妮卡停下了车子,比雷正打算将手搭在薇安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叫她起来,此刻正停在半空,席尔躺在车椅上,让舒适柔软的座垫包裹住他,眼睛眯着。 莫妮卡回过头看向薇安,轻声询问—— “大人——再往前就是贫民窟了,是否要掉头?” 薇安揉了揉脑袋,不知为何,她罕见地感受到了一股疲惫—— “开了多久了?” “没多久,大人,就一个多小时——这座城够小。” 莫妮卡回道。 薇安点点头,偏过头去,看向窗外,黑夜赋予她的极好的视力让她看到不远处开在贫民窟和平民区交界处的一家酒吧—— “永恒酒吧” “送我去前面那家酒吧看看,” 薇安淡淡地说道—— “直走。” 莫妮卡的视野里并没有看见什么酒吧,但还是听从薇安的吩咐开车往前方驶去。 “未成年人可不该喝酒。” 薇安身后,守密人躲藏在黑暗中笑道,只有薇安一人听到了他的调侃。 “我讨厌喝酒。” 薇安只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回完守密人,薇安默默骗过头看向窗外,两条细直的腿随意地搭在一起,左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仿佛一个孤独的王者。 (写的不太好,因为写的有些急了。) 第十二章 车子驶了会儿,不多时便按照薇安的指示来到了那家酒吧前。 薇安打开车门下了车,转头询问车上的三人—— “一起去?” 三人摇了摇头。 比雷沉思着,眼睛里时光在倒流,心思正飞向过往。 莫妮卡有点累了,于是打算靠着车盘睡一会儿。 席尔探出身来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又自感无趣,缩回了车座里,低着脑袋,缩着脖子—— 他好像也有点冷。 薇安略感无趣地耸了耸肩,随后便自己一人走进了酒吧。 酒吧的装潢还很新,很明显刚装修不久,还没到日落,里边的人也不多,就三三两两地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灰败的人坐着,也不点酒。 吧台,薇安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在艾萨市的那位酒吧老板。 此刻他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专心地擦着玻璃杯,眼睛看不清,但好像在借着玻璃杯看着别的什么东西——或是人。 薇安抬眼扫视着酒吧内,不少用着火辣的视线盯着她的人被她看到后又把视线移开。 他们内心虽然有想法,但在这个酒吧内不准闹事这个规矩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是用命堆出来的。 不多时,薇安便看到了自己所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红色的冲锋衣,黑色的短裤,一头邋遢的红色头发和憔悴的脸。 他叫“旅行家”。 薇安走了过去,趁着酒馆内没多少人便坐在了旅行家的身旁。 旅行家看了薇安一眼,没说话,继续低下头去喝酒。 薇安坐在座位上,撑着脸,询问道:“你怎么在这?” 旅行家抬头白了她一眼:“我在哪呢管的着?” 薇安撇了撇嘴:“所以这里怎么也有个永恒酒吧?而且不止名字,连老板都一样。” 旅行家嘿嘿笑了一声:“你问问,我就回答你?” 薇安挑了挑眉:“哟,你不否认你知道?” 旅行家又咽了口酒,随意道:“我为什么要否认?” 薇安沉默了会儿,又问道:“你来这干嘛?” 旅行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帮朋友看孩子。” 薇安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起身打算走。 “今天不听故事?” 薇安挥了挥手—— “不听,没心情。” “听听?刚好我有东西想送你,而且故事的主人公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薇安转过了脸来,看向旅行家,略感好奇地问:“送东西?你个酒鬼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说你想送我戒指向我求婚?可千万别啊,你姑奶奶我喜欢女人的。” 旅行家笑了笑,说道:“故事的主人公,叫——亚克?兰莎。” 寒光撕开黄澄澄的灯光,眨眼间,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刃便架在了旅行家面前,而薇安的脸也变的阴森可怖,那双不泛着一丝生气的瞳孔冷冷地对着旅行家。 但薇安却无法再进一步了,因为原本还在低着头洗杯子的酒吧老板此刻已挡在了旅行家的面前,正用着一只手淡定地捏住薇安那泛着寒光的刀刃。 薇安看了他们两人片刻,在酒吧老板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收回了刀,随后转身朝外走去。 “不听听么?薇安?” “滚。” 薇安冷冷吐出这么一个字,随后走的更快了。 而就在这时,旅行家从冲锋衣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扔向薇安—— “送你的礼物,你用的着。” 薇安头也不回地接到了那个木盒子,随后快步走出了这家酒吧。 旅行家兀自嘟囔着—— “我还以为她会感兴趣的来着。” 酒吧老板低声回应道:“或许那位守夜人在她心里占的位置很大吧。” 旅行家摇了摇头,混浊的眼睛藏进了光下,叹声道—— “薇安她只是不爽而已。” “不爽?” 酒吧老板看上去有些不解。 旅行家继续说道:“她只是不爽,我非得向她诉说那段她恨不得忘掉的过去,所以她烦躁了,所以她才拔刀威胁我,薇安就是这样——如果她真是感到愤怒,刚才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停下了。” 酒吧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旅行家把眼睛从灯光下移开,抬起头来看向窗外,轻声道—— “这座城市里的人有些怪。” “您要帮帮他们么?大人?” “......不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现在我的内心除了感慨以外什么都没有......” 回到车上,薇安当着莫妮卡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木盒子,但三人显然都对薇安带回来的那个木盒子兴致乏乏,莫妮卡听从了薇安的建议继续靠在车盘上睡觉,席尔仍旧缩在车椅里没个动静,比雷则只是薇安刚上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随后整个人又低下脑袋去,看样子是沉浸在什么悲伤之中。 薇安看了看手上的木盒子—— 木盒的整体非常朴素,只有着自然树木自有的树纹,拿在手里感觉不轻不重,整体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檀香,令人心神放松。 薇安打开了木盒,只见木盒最上方放着一张纸条,拿开来,下面则静静地躺着一枚墨黑色的戒指,宛如黑宝石一般在昏暗的车厢内摇曳着身姿。 薇安打开纸条,便看到上面那娟秀的字迹,貌似是一位女性的笔迹,言语间很亲戚,信的开头先问候了她一番,随后又介绍了这枚戒指的作用。 但薇安总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怎么说呢——信里的那个女人对自己的语气—— 总感觉有些像母亲对孩子的语气。 薇安的目光闪了闪—— 这具身体原本的父母么...... 至于这枚戒指,不得不说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这枚戒指没有名字,信里那个女人要她自己为这枚戒指取个名字,至于这枚戒指么—— 它可以沟通一个世界,一个全是怪物的世界。 据信里的那个女人介绍,她可以利用这枚戒指去到一个满是阴影怪物的世界,并利用这枚戒指使役它们,再通过这枚戒指将它们召唤到此世,让它们为自己而战—— 它们不会死亡。 而且薇安也将会共享它们的特性,即能力,其中最离谱的一个能力是——肉体不朽。 哪怕被千刀万剐,薇安也能凭借任意一个身体的组织碎片重生。 但不朽的只是肉体。 精神可以被崩灭。 但不朽的肉体并未达到真正的不朽,如果自发地从内部毁灭,力量足够强大且位格比她本身高很多的话,肉体也是能崩灭的。 是的,就比如说—— 神降。 第十三章 薇安将那枚墨黑色的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上,随后低下了眼眸。 她现在并不打算立刻前往那个纸条上所说的阴暗疯狂的世界看一看,毕竟她还要工作。 残阳好似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缓缓下跪,不多时,黑暗渐渐爬上了血红的天空,并将那份血红一点一点地蚕食。 “去教会,” 薇安打了个哈欠,说道—— “该工作了。” 莫妮卡点了点头,随后径直驶向教会所在的地方。 车轮卷过塌在地上似血却有些昏暗的阳光,在滚滚尘土中平静地驶向目的地。 黑夜,悄然而至。 教会内,波多等人有些不安地等在教会里。 先前薇安在教会里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加上之前艾萨尔主教帮薇安支付过买衣服的款项之后,他们一时有些拿不准那位守夜人的性格。 突然,黑夜宛如瘟疫一般蔓延而来,在一闪一闪缓缓消失的灯光中,薇安的脸渐渐浮现。 来自守夜人深入灵魂的压迫感好似一头疯癫的野兽,撕开了他们的血肉一头埋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薇安漆黑的大衣无风鼓动,隐隐间他们仿佛看到一只乌鸦在逐渐暗沉的空间里盘旋。 薇安使劲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满脸振奋地大声喊道—— “小的们,干活去了!” 波多等人:“???”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先前一个满脸冰冷淡漠,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强者的压抑气息的一个人,用着极具压迫力的方式登场,然后露出热血上头的街头小混混呼朋唤友跟要去街头斗殴的表情招呼着他们,任谁都会懵逼的。 薇安看着四位游民奇怪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身旁一同浮现的比雷等人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我先前的演技绝对杠杠的吧?” 比雷无奈地看了薇安一眼,随后对着波多四人苦笑了下,满脸复杂地说道—— “嗯,总之——习惯就好。” 薇安看了一眼波多四人,问道:“话说你们四个不用我赋予阴影吧?” 波多点了点头:“自然,大人——a组成员自然是越多越好。” 薇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淡地回道:“随便你们,好了,b组和c组的人呢?” 听到这话,波多四人的脸色不禁一滞,随后玛琪上前一步,灿笑道—— “他们——在帮忙看着市长的房子......” 这次就连薇安的不可避免地露出错愕的表情了。 比雷眉头一皱,问道:“我早就想问了,先前我们在城里转了转,到处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位城主的态度行为极其地嚣张,似乎根本就不把黑夜教会放在眼里,可当我们去见他的时候—— 就算他害怕薇安大人的力量,那害怕的模样也太难看了吧?这里面是有什么隐情吗?” 玛琪听了,苦笑一声,回道—— “我们说的不是那位市长,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市长,但其实他的权力也早被架空的差不多了,真正的掌握着实权的市长,其实是——” 波多叹息一口气,抢答道—— “那位天天呆在家中的,那位市长的妻子——丽娜?甘德。” —— “丽娜——怎么办啊?” 莫尔夫肥硕油腻的身躯颤抖着跪在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面前哀嚎着,随后他兀自嘟囔着—— “我早就说了要留点面子给黑夜教会,你又不听,真的是,早就说了黑夜教会不是那么好惹的——你看,我早就说了吧......早都跟你说了......” “闭嘴!” 贵妇干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随后她用脚踩在莫尔夫的头上,满脸阴森地说—— “一直说个不停,说说说——还早就知道了?你那坨猪脑子能知道些什么?!瞧你那个怂样——你怎么没有把你的脑袋丢在那些女人身上呢?!你怎么不把你面对那些女的的勇猛劲用在那位新来的守夜人身上呢?!一个整体只知道交配的蠢猪!我还用你教?!赶紧给我滚!我自己会想办法!” 莫尔夫闻言浑身猛地颤了一下,随后连忙颤抖着起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丽娜则是疲惫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厌恶地看了眼莫尔夫离去的方向,随后整理好着装,出了门,叫来了司机,吩咐了句—— “东德尔大街46号。” 司机是个带着高帽的中年男人,脸很瘦,双眼狭而长,本来在美人脸上分外撩人的双眼却出现在了他干瘦且黝黑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司机看了眼丽娜,随后点了点头。 —— “怎么说?” “能怎么说?把那件夜祷具给她不就是了?你们就是只会叽叽歪歪担心这担心那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我不赞同将那件夜祷具给她,应该让她换一件!” “为什么?不就一件夜祷具么?值得磨蹭这么久?呵,所以说你们女人——” “那是最危险的夜祷具!——没有之一!!!” “但也是最强的夜祷具,不是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既担心那位新晋守夜人——叫什么来着?对了——薇安,担心那个叫薇安的小鬼把握不住,让难得的这么个有潜力的利刃断了,又担心她彻底掌握那件夜祷具,超出你们的控制——呵!” “伯尔!你——” “被说中心事就这么在意吗?”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赞同?” “......” “伯尔,这是为了教会考虑,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考虑——不是么?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同意将那件夜祷具给她——她只是一把刀,伯尔,可现在我们就已经有些握不住她了。” “......那就用你们那些老招式啊,以守护之名囚禁她的亲人,用权力和财富腐化她的心智——还有,洗脑——你们不是常用这招吗?” “她成长的太快了......她是个孤儿,就连养父养母也死在了牧羊者的手下,她对权力与财富也不感兴趣——” “那洗脑呢?就算她再天才,不也花了两年成为a组吗?那两年你们在干嘛?” “......有亚克护着她。” “行,这些都不成——那跟着她的那三个夜卫还有原本艾萨市的那些夜卫,不也是很好的人质吗?” “不、不行——” “嗯?” 黑发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听上去竟是让人有些怜悯。 伯尔诧异地看向了黑发女人,只见她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黑发女人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那家伙是个疯子......疯子......” “她是一把刀——” 一把已经握不住了的刀。 “行了,不用争了。” 稳坐最高位的那位淡淡地出声—— “就给她吧—— 瑞福柯的王座。” 黑发女人还想争论,但最后也只好低下头去答应了。 但伯尔却一脸疑惑,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呛下黑发女人而已,自己其实也不赞同将“瑞福柯的王座”给薇安。 不止他,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赞同,也不理解端坐高位的那位教皇所做的决定,于是满脸疑惑。 见状,端坐高位的那位教皇只是淡淡地出声道—— “两日前,黑夜古卷卷尾浮现出了一段话。” 此语一出,顿时震惊四座。 教皇点了点头—— “是的,时隔一百二十三年,黑夜再一次降下神谕,其内容为——” “瑞福柯之座——忽留。” 第十四章 薇安找到了正帮忙看着那位丽娜夫人的一处豪宅的夜卫,并命令他们跟随自己去巡夜。 那些夜卫都心情忐忑地偷偷地观察着薇安的表情,薇安知道这是为什么。 黑夜教会挑选夜卫的方法是很严格的,但凡有点劣迹都不会允许进入,而且在加入前都会有几次小规模的洗脑。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旅先生透露,其实黑夜教会b、c组的夜卫以前的待遇还是很高的,毕竟是拼命的工作。 但自从上上任教皇上任后,大笔的金额便流入了高层的小口袋里,理由是那位教皇认为既然已经洗脑了,那又为什么要给他们高规格待遇呢? 不过a组和守夜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太能打了,而且他们的精神抗性强的离谱,洗脑对他们来说不能说收效甚微吧,只能说毫无作用。 由b、c组晋升到a组的成员过不了几天就会发现自己以前的思维方式存在着奇怪的地方,他们的自我认知强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不过不论什么夜卫,包括守夜人,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那就是——表面上对黑夜教会的忠诚。 而这些人,却帮忙看守着在这个城市里与当地主教作对的“市长”的府邸,怎么想都是一件足以上报给教会本部,甚至由守夜人自行处理的大事。 市长拖着他那肥硕的身体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连连赔笑着对薇安道歉,并保证再也不会让夜卫帮忙看着房子了。 薇安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甚至都没提出见一下那位背后执掌大权的丽娜夫人一面便离开了。 b、c组的人便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薇安离开了。 这个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平凡,没什么可多费笔墨去叙述的,连半点阴谋与血腥的火花都不曾溅出。 到了黎明,薇安去找了艾塞尔主教,询问自己守夜人分配到的房子在哪,在艾塞尔主教的带领下后便入住了教会内的一栋装修精致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什么都配好了,据艾塞尔主教说这是那位“市长”在听说薇安将到来时帮忙付钱装修的,如果有任何对装修的不满意随时可以更换。 薇安表示这样就挺好,随后便挥挥手让艾塞尔主教离开了。 艾塞尔主教的脸上依旧常带着忧郁,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对薇安说了些恭维的话,便离开了。 艾塞尔主教离开以后,薇安拿出了旅行家送给她的那枚黑色的戒指并戴在了手上。 她已经决定好给这枚戒指取什么名了—— 就叫黑戒指。 嗯,取名真是件困难的差事啊!还好她在这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 (o???) 在戴上黑戒指后,薇安便从黑戒指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薇安缓缓举起戴着黑戒指的那只手,将黑戒指对准初生的太阳,轻笑道—— “你好啊——” 随后,奔腾的黑暗笼罩了薇安—— 阴森的尖啸在耳边响起,牵动人心的低语声直接响彻大脑。 无穷无尽的黑色污泥包裹住了大地,薇安低下头去,只见裤脚已经沾上了不少黑色的污泥。 裤脚上黑色的污泥细看下去仿佛在缓慢地蠕动,恍惚之间薇安仿佛看到无数细小的口器浮现在黑色的污泥上。 阴冷的风止不住地狂啸,混杂在风中不知何意的尖啸声仿佛变的越来越大。 响彻这片受诅咒的大地的疯狂声仿佛含着什么污浊之物一般,不,那些声音就是最污浊的秽物,宛如一只肥硕的虫子在蠕动着自己的躯体疯狂地往人的耳朵里钻。 薇安自顾自地跺了跺脚,但发现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身上沾上更多的黑色污泥后便停止了这个动作,转而环顾四方,想看看那所谓的怪物,可四周漆黑一片,就是连持有黑夜的薇安都无法看清。 是的,薇安已经发现自己所拥有的黑夜可以在这个世界正常展开。 就在这时,混杂在风声中的尖啸越来越大声,渐渐地,薇安好像听懂了那风声在讲些什么—— “洛佛?撒哈拉尔!福金?拉普!爱弥?薇尔兰!!!” 尖啸变为咆哮,响彻天地,裹挟着狂风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慢慢地,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人影慢慢地从黑暗中蹒跚走出,它的口无意识地张着,它的右手拖拽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整个脸都在黑暗中诡异地扭曲着,身披巨大的灰色长袍,狂乱的咆哮声与那夹杂着腥臭的狂风貌似正是从它的口中喷出。 它一步步地迈进,巨大的压力向薇安迎面扑来。 薇安或许该感觉到恐惧?毕竟面前的是一个类人的脸部都在扭曲,五指干枯似柴的怪物。 可薇安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迈步走向那个拖拽着镰刀朝自己走来的怪物。 怪物的步伐越来越快,但它的声音却渐渐地小了下去,但其中的诡异和令人发疯的阴森却没有变—— “我终于......终于等到你们了!” 它说出话时有刺耳的摩擦声一同响彻在薇安的耳边,那仿佛指甲刮黑板,不锈钢碗与不锈钢勺子摩擦在一起的声音着实令人发疯。 薇安的步伐也越走越快,在走到一定距离时,薇安猛然爆发,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那个怪物的身前,并一个鞭腿向它那不断扭曲的脸扫去—— “你吵吵nm呢?!!!” 怪物看着袭向它的那纤细笔直的腿,扭曲着的脸部好像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它的声音变得仿佛蚊蝇一般,喃喃道—— “欢迎回家……” “砰——” 就好像清晨缓缓上升的泡泡一般,整个阴暗混沌的世界随着一声轻响破灭。 薇安的一个鞭腿自然也扫在了空处。 薇安低头看向手上的黑戒指,只见正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你刚刚去哪了?!” 浓稠的黑雾猛地炸开,守密人从浓雾中探出身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薇安。 薇安先前观看那封藏在木盒子里的信时展开了黑夜,所以守密人并没有看到那封信。 但这倒不是薇安想故意瞒着守密人,而是当时她突进到旅行家身前时就已经展开了黑夜,然后出来后反正也快到工作时间了,就懒得关了。 薇安自顾自地抚摸着黑戒指,随后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哪怕看不到面孔,任何人都能在此刻感知到守密人的脸僵住了。 一把漆黑无光的镰刀横在了守密人的脖颈前,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薇安的肩膀上,一个正不断扭曲着的脸正对着守密人的面具。 守密人的声音中难掩震惊—— “这是——” “啊啊——” 薇安闻言,笑了笑,伸出手搭在了那个拿着镰刀的怪物的身上,笑道—— “这我兄弟,咋样?帅不?” 披着灰袍的人形丝毫没有先前薇安差点踢到自己极富特色的脸的自觉,只是沉默着,像是默认了薇安的话。 薇安呢? 她感觉很好玩,她看着仿佛被震惊的守密人,内心突然好奇黑夜教会总部知道这么个家伙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于是她更有兴趣了,这么想完后,她便打算提醒守密人赶紧向教会报告此事。 她不在意教会得知了她突然获得了这么个东西后,对于已经超出他们掌控的自己的处置。 他们在得知这件事后满脸严肃地讨论这玩意是怎么来的,以及激烈地讨论着该怎么处置自己,薇安想想就感觉很有意思。 薇安想到,等他们紧张地传召自己时,自己再来一个痛哭流涕并坦言自己都快被这玩意吓尿了,再来个诚恳至极地磕头时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态而茫然这个想法时就止不住地越来越兴奋。 要是哭着哭着再突然暴起把一个家伙的脑袋砍下来岂不是更有趣?他们到时候的表情想来会非常精彩吧? 对,就这样干,这么干之后再来个面带微笑的逃跑,这不有意思吗? 薇安的另一只手因为兴奋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面部都显得有些扭曲。 正好现在也没有亚克会拦着她乱来了,不过也得注意不能砍到好人,毕竟她的三观可是很正的,害垃圾并且逗弄他们看他们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只会兴奋,但看到好人受苦只会感到恼怒,虽然因为她现在还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原因她不会去在意好人的死活,只会在感兴趣的时候帮一把,就像不带入地去玩游戏那样,但也不会主动去害好人的。 要不是教会高层现在基本没什么好货色她也只得束手束脚啊—— 薇安这么感慨着,随后便张开了口—— “薇安——救救大家……” 薇安好像被抽气了一般,整个人一下子就低沉了下来,整个人就像辛苦一天下班后恨不得瘫在沙发上的上班族,整张脸垮了下来,只见她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守密人一眼,随后淡淡道—— “我兄弟来看我——这个小事总不用报告给教会吧?当然,你要把‘我的朋友偶尔会来看我’这种小事上报给教会也无妨,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 守密人微微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自然,这点小事就不必告诉教会了,大人。” (这里说下,薇安如果不是三观被教育的正绝对就是个脱离社会的怪物,那时的她绝对算得上大恶,所以她的思想的确是有问题,但好在三观被教育的好,所以好孩子绝对不要学薇安的思想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