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 楔子 医院的气氛向来不讨喜。 或慌张或焦急或悲伤或绝望的病人,冰冷锋利的器械,面无表情的医生,笑容格式化的护士,加上永远高昂的收费,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这个地方。 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满目的白色,间或点缀一抹猩红的十字,让苏清涵再一次明白:色彩是这世界上最神妙的事物。 你看,唐古拉山的色彩让人觉得壮美,天安门的色彩让人觉得庄严。 可是这白红相间的楼房,怎么就能这么惹人厌烦呢?! 若是能伸手撕裂了眼前这画面,苏清涵一定是毫不犹豫的! 真是可惜…… “醒了就发呆。”身材高挑的男人西装笔挺的站在床头说道,唤回了苏清涵远眺的视线。.info[] 她靠坐在床头诧异的看着男人第一次捧着花出现――这种无聊花哨的行径向来是被务实的他嗤之以鼻的。 这算什么?道歉吗? 男人捧花的样子跟拿着几分报纸没什么两样,表情严肃的像是马上就要上法庭,自顾自的说道:“下午三点做手术,空腹,两点钟我过来。” 她无神的看着男人把盛开的百合花束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微微一愣:“海正宸,这是你的孩子。” 他怎么能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好像她要做的手术只是切除一截可有可无的阑尾,而不是杀掉一个已经在她体内生长着的孩子?! “嗯?”男人不以为意的发出了个鼻音表示疑问。 “你要杀了他吗?”脑子里嗡嗡作响,大脑里神经的疼痛有多尖锐,她的问话就有多锋利。 “你看,头发都枯了,怎么就学不会对自己好呢。”男人却回避了她的锋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拨了拨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刘海,体贴的走到窗边关上了窗。 她却执意的追问:“海正宸,你要杀了他吗?” “我已经签了同意书了,欧阳好不容易排开了时间。”男人挑眉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的反问道:“我以为你昨天晚上也已经同意了。” “……”苏清涵哑然。 昨天晚上…… 他们吵得天翻地覆,她昏迷前说过那么多话,难道唯一让他记住的就只有那一句“你想怎样就怎样”? 这个男人,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他呢? 苏清涵苦笑:如果这是年少轻狂的代价,为什么要另外一个人用生命来交付? “海正宸,人工流产算是谋杀吗?” “我国宪法的规定是胎儿离开母体才算是赋予了生命和人权。当然,继承法是例外。”男人的回答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话出口,好像才知道苏清涵问话的用意,抬手看了看腕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涵涵乖,别闹。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两点过来,不准偷吃零食。” 小护士来换了点滴瓶,笑容满面的交代着,眼睛里溢满了羡慕和崇拜:“海太太,口渴的话可以稍微喝一点水,但是不能吃东西喔。海检察官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 她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麻木看着小护士关上了病房的门,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那小护士一动不动的守在了门口,倚着墙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机。 苏清涵冷冷一笑,监视吗? 翻身下床,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窗边。 推开了那扇被合上的窗,有寒风迎面吹来,乱了她的发。 就算这桩没有爱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孩子有什么错? 海正宸,从遇见你开始,我就已经一败涂地。 可既然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为什么我还要任你摆布? 要杀我的孩子,你配吗? 第一章 大叔,你管的忒宽了! z城 骄阳似火,车流滚滚。 五月末的天气,就算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也还是让人大汗淋漓,夏天毕竟已经到了。 苏清涵被死党载着在车流中前行,她正准备去像大姨妈一样讨厌但是每月都要亲密接触一次的地方,一家叫做“青花瓷”的茶艺馆。 摩托被淹没在车流里,辛勤的速度并不快,安全第一。 一道靓影从身边飘逸的滑了过去,苏清涵连连拍了几下辛勤的肩,惊喜道:“勤勤,你看那个车!红色的!好流畅!” “跑车嘛,线条流畅才能减少风阻啊。”辛勤扫了一眼漫应。 布加迪哎,这么火红绚烂的颜色,一看就是个烧包,钱多的烧着手了吧? 苏清涵雀跃:“哪一款啊,怎么没见过,追上去看看!” “……”辛勤一头黑线,车身在车道上扭曲的画了个s又稳住了方向,“没搞错吧,涵涵?你让我开着摩托追布加迪?” 苏清涵一脸的淡然,不以为然的反驳:“瞧把你吓的。布加迪怎么啦?在z城的红绿灯面前,布加迪和比亚迪车车平等。” 这倒也是。 辛勤二话不说催动了油门,加速沿着机动车道追了上去??苏清涵对线条和色彩的执着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学国画学的这样偏执是要怎么样啊? 她也不指望自己能理解苏清涵了,只要不犯法,做死党的支持就是了。 不是就开着摩托追布加迪嘛…… 辛勤突然有种内伤的感觉,苏清涵这个奇葩! 披着古典美人的皮,顶着文静娴雅的名字,学着国画这种高雅的专业,却总做些不靠谱的事! 三分钟后,摩托和布加迪并行在车龙尾部。(..info无弹窗广告) 不得不承认,苏清涵一语中的,z城的红绿灯果然是铁面无私。 摩托车追布加迪,好像也不难嘛。辛勤得意的吹了声口哨。 苏清涵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跑车,揪住辛勤的衣角激动的赞叹不已:“勤勤,勤勤,勤勤!” “布加迪威航,z城好像不多见啊?”辛勤瞄了一眼旁边的车对苏清涵道。 做工精湛,性能卓越,最高时速四百多公里,内饰纯手工定制,对他们这些小市民来说,一个车轮就已经是天价了。别说z城了,应该说是国内都不多见,真心是个烧包。 有毛病了吧,z城这交通,能跑的开吗? “完美!”苏清涵鉴定完毕。 辛勤知道,苏清涵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对车的品牌时速价格什么的其实并不在意,她只是在单纯的赞美外型而已。 辛勤还没搭腔,又听见苏清涵脆生生的说道:“别误会,我说车呢。” 车窗是半降着的,“完美”字一出口,苏清涵和副驾驶的男人面面相觑。 海正宸刚刚调到z市,还没安顿好就被多年不见的好友邀约说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打从他来到z城,这样的邀约过于频繁的让他生出防备之心了。出门一个小时了,两个人都被z城的红绿灯磨的没了脾气。 结果却遇到了趁着红灯的空档自得其乐的年轻女孩。 海正宸正琢磨着摩托车的驾驶员侧面看那双眼睛有些似曾相识,开车的女孩帅气的吹了声口哨,后座上的女孩正对着他半降的车窗赞了声:“完美!” 海正宸愣住了:这是被调戏了? 三十二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轻佻。传言说他这张脸就是严肃认真的代名词。 还没等他皱眉,后座的女孩又挺自觉的对他解释道:“我说的是车。” 海正宸听到了驾驶座好友的嗤笑,决定把好友的嘲笑连同自己心里隐约的别扭和失落一起无视。 眼前的女孩浑身洋溢着青春甜美的气息,隐约有古典仕女的风情。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灵动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让海正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叔,你看什么啊?”苏清涵皱眉,看到男人的眼神,觉得有一丝不舒服。这么问了一句,她又仔细留恋的描绘了一遍流畅的线条,眼睛明亮的像是见到了蜜罐的孩童。 “怎么不戴头盔,这样不安全。”海正宸皱眉,谴责的看向机车后座的女孩,女孩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古典清雅,配上瓜子脸柳叶眉,感觉和摩托后座格格不入。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要穿金戴银,拿上好的暖玉养着的。 “哎我说大叔,你管的也忒宽了点,是不是还要查查驾驶证啊?”辛勤忍不住插嘴。 苏清涵这妞是她照着的人,哪轮得到外人欺负? 不过虽然是这么反驳着,辛勤也知道这男人是好意,便扭头询问:“涵涵?” 备箱里不是有头盔吗? 苏清涵冲着车里的人笑了笑,看到绿灯亮了,笑眯眯的把簪在发间的铅笔抽了出来,一头青丝流泻而下,转身从后箱里取出了头盔,看来是因为这铅笔发髻的原因所以没有戴头盔吧。 苏清涵伸手出去,把那根铅笔从车窗里递了进去:“送你,当谢礼,多谢关心。” 海正宸还没来得及拒绝,那支墨绿色的铅笔就已经插到他衬衣胸部装饰的口袋里去了。 “大叔拜拜~!” 绿灯亮了,苏清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样,然后戴上头盔,冲着海正宸挥了挥手。 辛勤扶了扶头盔,扭动了油门,右转重新汇入了车流:“哟,定情信物都给了。涵涵,没想到啊,原来你好这一口?啧啧,年纪一大把了吧?不过车确实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 “脸都还没看清楚,你就准备把我卖了?我妈说了,开豪车的男人都不可信!”苏清涵摇了摇头,抱住了辛勤的腰。 “怕什么,不过就是一布加迪吗?咱也是开本田的啊。” 苏清涵乐了:“哟,五羊本田,瞧把你拽的。” 辛勤得意万分:“这你就不懂了吧,香车美人儿。车的身价,那得看载的是谁。林一诺巴不得拿他那法拉利跟我这五羊本田换呢!” 苏清涵的长发和笑声一起在空气中飞扬。 阳光明媚,心情和阳光一样肆意张扬,青春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似乎只要她们还有彼此,这样欢畅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很久很久。 而车里的海正宸从口袋里拿出了铅笔,浑不在意的塞进了公文包里,被算计的感觉萦绕不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车比人帅言论到后来听到海正宸被人叫做“大叔”,终于忍俊不禁的调侃:“大海,今年高寿?” 海正宸面无表情的升起了车窗:“开你的车,话真多。” 拿话堵了好友的嘴之后,海正宸摸了摸下巴,向来律己甚严的人是绝对不容许有胡茬出现的。 忍不住思忖:明明刮干净胡须了,怎么就被叫大叔了呢?自己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云岩耸肩,打开了收音机,圆润明朗的男中音播报了这样一则新闻:“昨日,3?12故宫失窃案开庭审理,故宫大盗席望田当庭翻供,否认预谋盗窃,控方与辩方进行了严肃而激烈的交锋,法庭并未当庭判决。记者旁听了公开审理的全部过程,请听现场录音报道……” 录音里故宫大盗的声音微弱而畏缩,丝毫听不出来是一个敢深入故宫并且成功盗得国宝然后在逃离途中不慎打碎以至于无法复原的超级大盗。 云岩不动声色的瞟了海正宸一眼,海正宸面色毫无动容。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大盗是冒名顶替的,一向认真执法的海正宸怎么会无动于衷? 当初得到的消息是海正宸是公诉人代表,怎么开庭的时候控方代表却在z城? 更巧的是他一到z城谷爷就被警方用蹩脚可笑的理由请去配合调查? 唔,是时候和老朋友好好谈一谈了。 第二章 别把爷们儿看低了! 苏清涵这名字,乍一听,蛮古典蛮韵味,又天天和水墨丹青打交道,再加上小模样不错,身材又窈窕出众,长发飘飘衣裙翻飞,远远看上去,那姿容那气质简直像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 要说苏清涵的长相倒其实也只是中上,但是架不住气质好。z城地处中原,这种烟雨江南风格的美人儿罕见的很,也无怪乎z大美院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老的少的都对她特别照顾,这可是大家公认的美院国画专业的形象代言人啊!能不优待吗? 这也是苏清涵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一次“青花瓷”的原因了。 据说苏老爹前几年在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茶艺馆输了一大笔钱,倾家荡产都还不起,好在老板通情达理,看上苏清涵的好气质,并不强迫苏老爹立马就还债,只是要求苏清涵每月月末的晚上到“青花瓷”工作三个小时,说是给新来的茶艺师们做个表率。 这一工作就是五年,从高中时期到大学快要毕业,有时候会遇到董事长来巡视,领班的曼曼姐就会让她给董事长沏茶倒水做一些简单的音律表演。 五年了,“青花瓷”的规模一直在扩张,越来越不像那么回事儿,也就越来越让苏清涵讨厌。 其实她一直不明白,她并不是很擅长音律,只是跟着李老师简单的入门,为什么他们会花这么高的价格来雇佣她一个月一天的工作时间呢? 可是如果说青花瓷真的对她有什么企图,她在这边工作了五年从未成年到成年,却没有发生一点意外,反倒是家里的经济状况缓解了不少,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辛勤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一直担忧却从来没有劝过她什么。 因为苏清涵说过:父亲对她恩重如山,这点苦,是她应该忍受的。 这话说出来,辛勤百感交集之余也就只有支持,其实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每次她要来“青花瓷”,辛勤都会陪她过去,然后在外面等她,今天也不例外。 换了旗袍工装,和曼曼姐打了招呼,苏清涵从乐器室暂时借了一把琵琶试音。 而此时的海正宸和云岩也已到了门外。 海正宸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发现那招牌竟然是当代最著名的书法家国画家之一,现任z大美院院长的李丹青先生的题字。 青花瓷。 挺优雅的一个名字,笔锋优雅洒脱,自成一脉。 现在书画界素有“南朱染北丹青”的说法,依照李丹青先生的风骨和一贯作风,她是从来不屑于商业活动的。能请得动她,这茶艺馆不简单呐。 整个室内装饰完美的凸显了青花瓷这个主题,古色古香低调奢华的装潢,选址又这么偏僻隐蔽,说是茶艺馆,但是加上园子的占地面积差不多比得上半个高尔夫球场,看来是高端消费层了。 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似乎真的像外面传闻的那样,赚足了不知是黑是白的钱,所以也懂得吃喝玩乐了? 云岩没有在意海正宸打量的眼光,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小弟,领着海正宸进了vip包厢区。 厚厚的地毯消弭了脚步声,包间的隔音效果似乎也做的不错,于是来去的客人行踪都不必害怕被泄露。 “云先生晚上好,好久不见。”门童刚刚推开大门,就有一阵淡雅的香风袭来,身姿玲珑的女人穿了一款香云纱的旗袍迎了上来,那旗袍细软如春水,灿然却并不夺目,加上周围的装潢,让人有一种瞬间回到十九世纪旧上海的感觉。 海正宸不动声色的四下看了几眼,发现整个布局外松内紧,警戒严密,略有些玩味的微微笑了起来。 这茶艺馆,似乎并不仅止于茶艺的表象? “曼曼好啊,是挺久的,最近忙。.info[]”云岩应了一声,转头笑着对海正宸说道:“知道你在哪工作,怎么敢带你去太过分的娱乐场所。这地方感觉怎么样?还算没有辱没海大检查官的身份吧?连曲子都是真人演奏的。” 海正宸莞尔一笑,答道:“说哪里话。倒是辱没这茶艺馆了,我可不懂茶。” “啧,过于谦虚有时候可能就是虚伪了。”云岩跟着曼曼往里走,边走边问:“有什么好茶,拿上来尝尝。对了,醉竹轩空着吧?” 海正宸不懂茶?那可真是笑话了。 曼曼人如其名,身姿玲珑妙曼,笑语盈盈眼波流转的看着云岩,甜笑着回答道:“是,空着呢,就等云先生来了。最近新推出一款普洱养生茶,用来调理身体挺好的,云先生品品怎么样?” 云岩点头:“上回那女孩儿在不?叫什么小青的?” “您是说清涵吧?可巧,她刚到,看起来云先生和她缘分不浅,清涵是兼职大学生,一个月只来这么一天。不过好像她今个儿没带古筝来。” “无所谓,琵琶也成。就是想找个舒服的说话的地方而已。”云岩这么说着,回头有些无赖的对海正宸说道:“反正我也听不懂,我就是看那女孩挺顺眼。你是行家,倒可以鉴定鉴定。” 海正宸失笑,有些促狭的调侃道:“云大少风流依旧啊。” 现虽然多年不见只用网络和电话联系,但是好友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诩风流,看来是和这个叫青涵的女孩子看对眼了。 只不过既然名分未定,又何必这样明白的宣示主权,还怕自己跟他抢不成? “云先生太谦虚了。您先坐,我去叫清涵来。”醉竹轩到了,曼曼推开了门,早有茶艺师在室内候着了。 两人坐定,云岩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回忆起当年云岩的不告而别,他能想象的到云岩遇到了什么事,海正宸的眸光一暗:“毕业以后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吧。” 云岩四下望了望,很随意的问道:“觉得这茶馆怎么样?” 海正宸点头:“不错。” 云岩挑眉看向海正宸:“仅止于此?” 海正宸会心一笑,给云岩投过去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说道:“表面功夫做的不错。” 至于这安宁静谧的表面下掩盖了怎样的肮脏,大家心知肚明。 茶艺师对两个的然后仿若未闻,只是认真专注于手上的工序。她的手特别的好看,凤凰三点头之后玉手捧香茶,让人觉得格外享受。 云岩轻笑一声,啜了一口茶正色道:“慧眼。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的为人你清楚,我就不绕圈子了。” 海正宸隐约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还是很干脆的接话:“开门见山吧,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云岩放下青花瓷杯,单刀直入:“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调过来的。首府那边是准备插手拨乱z城现在的格局了?” “这话从何说起?”海正宸故作讶然,疑问道,“我只是调到这边工作,至于z城的格局,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岩似笑非笑的看着海正宸:“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大海,席望田既然落网,事情到此为止不好吗?z城公检法基本上苏中谷都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就算他被拘留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公安上哪个人敢怠慢了他?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你手上也没多少可以动用的资源和权力。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何必和苏中谷这条饿狼斗?” “斗?法律不该冤枉无辜,也不能纵容犯罪。”海正宸按捺下心里的反感,皱眉道,“云岩,这么久不见了,谈点别的不好吗?工作上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云岩嗤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说话你听不进去。你是不是还在想,当年那个满腔热血要在政法路上和你一起披荆斩棘维护真理正义的云岩哪里去了?我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海家在首府背景深厚我不否认。但是大海,当年我们一起赢了那场官司,你一战成名,功成名就变成首府乃至全国的政法英雄先锋人物。可是我呢?是怎么灰溜溜的从首府滚回z城的你知道吗?要不是z城还有点人脉护着我,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终于还是谈及了两人这么多年一直有意避讳着的话题,海正宸有满心的遗憾和对不起,最后也只能歉然的道:“云岩,当年的事,我力有不逮,抱歉。” “你跟我说什么抱歉!我只是想提醒你,海大检察官,你在首府有多风光,我在z城就有多体面。这个茶艺馆你以为只有我会来吗?z城有头有脸的厅部主管哪个不知道这里?苏中谷的事情,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z城人都不敢碰,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云岩话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海正宸听得出来,但是并不想伤了和气,只是压抑着怒火这么道:“走一步是一步。云岩,我欠你的我始终铭记,但是并不代表我会为此破坏原则。” 云岩可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因为可能有的失败而放弃自己的原则,向来不是他海正宸会做的事情! 云岩听到海正宸这么说话,早把海正宸的心思摸了个通透,从座位上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海正宸,不屑一顾的看着他:“欠我的?海正宸,你以为我是来讨债的?别把爷们儿看低了!好心提醒你,既然你不领情,就当咱们没见过。你还是你清正廉洁光风霁月的海大检察官,我还是我下九流的只要有钱就什么官司都敢接的流氓律师。高攀不起也不敢再高攀,咱们回见!” 海正宸虽然略略仰着头看着云岩,语带挽留但却丝毫不示弱:“云岩?” 他有他的原则和底线! 法律的公正是必须维护的,任何人都不能打着感情的旗号来践踏! 他欠过云岩,和苏中谷这个案子,这中间没有丝毫折中的可能! 第三章 喂,海正宸! 海正宸虽然略略仰着头看着云岩,语带挽留但却丝毫不示弱:“云岩?” 云岩推开翠竹椅向外走去:“话不投机,就当我们没见过吧!” 海正宸无奈:“云岩!” “别怪我没提醒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苏中谷正如日中天,就算现在他本人行动不便,你自己也要当心。想要毁了一个人的政法生涯,太容易了。” 云岩没有回头,站在门口淡淡的提醒着。 拉开了包厢的门,他走的决然,却不想迎面和抱着琵琶进来的苏清涵撞上。 苏清涵紧紧的抱着琵琶狼狈的退后了几步,重重的撞在了走廊墙壁上,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荡了一次。 云岩看到苏清涵,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是好时机,没等苏清涵站稳就已经离开。 海正宸起身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追上云岩,看着云岩消失的方向,海正宸有些疑惑:那边似乎是内部员工通道? 没等他深思,外边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负责醉竹轩接待的叫曼曼的营销经理背对着海正宸冲着对讲机责问:“203,203,外面怎么回事?” “207收到,207收到,可是207不明白!你在开玩笑?!鸣笛来喝茶的?!惊了客人怎么办?公司的招牌怎么办?云先生刚到你不知道?!你们部门的公关费不是拿去分了吧啊?!这可是五年来头一遭!” 这个茶艺馆的隔音效果其实挺好的,海正宸要不是开门出来,也不会听见外面的动静。再看抱着琵琶穿着一袭真丝长旗袍的女孩子,眼中闪出了一丝惊艳。 手工绣花的凉鞋露出的脚趾玲珑可爱,不像其他员工那样露骨,这女孩的旗袍长及膝下,只裸露出了白玉雕刻似的一双小腿,腰身纤细凹凸有致,旗袍上手工绣的梨花冰姿玉骨,有白雪精神,春风颜貌。精巧密致的手工盘扣锁住了胸口的春光,但却没有锁住诱惑。 犹抱琵琶半遮面,原来是这样的风情。 海正宸突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等那女孩抱着琵琶站稳了,海正宸忍不住笑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是带着笑意的:这不是刚刚送他铅笔的女孩吗? 曼曼说她叫什么?青涵? 似乎她的朋友叫她涵涵? 警笛声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响,似乎已经从大门外开到茶楼门前了。 海正宸的脑中突然闪过云岩的话: ――“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带你去娱乐场所?” ――“想要毁了一个人的政法生涯,太容易了。” 苏清涵终于站稳以后,抬头看到站在包厢门口的男人,微微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坚毅,果敢,正直,刚强,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信任。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她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贴在墙面上,给他让出一条足以宽阔的通路:“先生晚上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涵涵。帮个忙。”那男人话接的很顺溜,上前一步抓住她手里的琵琶,放在包厢门口的家私柜上,凑到她耳边说:“不情之请,暂时充当一下我的女朋友。” 说完,不等苏清涵回话,大手已经揽上了苏清涵的腰,带着她往外走了。 “哎,你怎么回事儿?”苏清涵急了,她这旗袍太过于贴身,那散发着高热的手掌刚贴上她的腰就让她浑身不舒服,脸上也渐渐烧了起来。 “哟,这不是海――”迎面一身公安正装的男人肥头大耳,裂开嘴冲着两个人憨厚的笑,只是叫了个姓,然后便迟疑着要怎么称呼了。 因为苏中谷的案件,他们两个曾经有几次不算太深入的接触。工作场合都是互相称呼姓名和职务。 虽然海正宸没有穿正装,但是他们今天是来扫黄打非的,有证据证明这间茶楼涉嫌情色交易。而检察官的职业道德要求他们在职务外活动中应当约束言行。 这海检察官,不是来那啥的吧? 作为一个检察官,永远不能穿正装戴帽徽到娱乐场所来。 就算是平时便装也必须谨慎,必须避免公众对检察官公正执法和清正廉洁产生合理怀疑,避免对履行职责产生负面作用,避免对检察机关的公信力产生不良影响。 他乡遇故知虽说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可是在这里遇到海正宸,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海正宸是故宫盗窃案的公诉人代表,以后合作的机会可能更多。 “海正宸。”海正宸微微一笑,为来人的话做了注解,揽着苏清涵的手不着痕迹的加了几分力道,似乎在提醒她记住他的名字。“王队长,晚上好。” “正宸啊,你这是?”王昱也很有几分自来熟,直接去了姓喊名字。众目睽睽之下,他想包庇海正宸都得掂量掂量,只能用这种略显亲近的称谓来为他解围。手底下的人有什么来历背后是什么势力,他心里可清楚的很。 海正宸一脸无奈:“带女朋友过来看看,她呀,非说这间茶楼的旗袍有特色,怪我不体贴。” “啊?女朋友?”王昱有些惊讶,到z城出差带女朋友一起来吗? “见笑了。”海正宸的表情略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的说道:“青涵,我女朋友。是啊,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到z城来。” “喂喂!”苏清涵不满的叫了起来,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怎么就莫名奇妙的有了个这么大年龄的男朋友?他们不过只见了两面而已吧?长得再帅也得问问她是不是愿意啊? “涵涵乖,别闹,不能再短了,你是我一个人的。王队长公务在身,咱们先回去,啊,改天再来。”海正宸一脸的宠溺,哄小孩似的说道。 王昱的眼神在苏清涵和周围的茶艺师服务员之间扫了个来回,目光落在了苏清涵引人遐思的小腿上,似乎明白眼前这一对男女争执的重点在哪,干笑了几声说道:“对对对,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这地方不适合你们。来,小赵,跟他们过去和门口的人说一下,这两位是我朋友,没他们什么事儿,让他们走。” 再短? 再短下去是个人都要变成狼了…… “喂,海正宸!”苏清涵嘟起了嘴,她是来工作的好不好,怎么能随便脱岗?虽说讨厌这地方,但是做人要言而有信呀。 话还没说完,跟着走出来的曼曼插话了语气有些冷漠甚至是嫌弃,像足了急着送走瘟神的老板娘:“那苏小姐海先生慢走,曼曼就不送了。” 苏清涵回头,看到曼曼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知道似乎有什么麻烦了,自己还是不要沾染的好。便故作不情愿的配合道:“走就走嘛。讨厌,这次算你欠我的!” “好好好,我欠你一次,记住了记住了!王队你忙,我们先走了。”海正宸亲昵的看着苏清涵笑的宠溺,对王队长道别。 布加迪早就不知所踪,里里外外又有不少的警车,海正宸揽着苏清涵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被四围的警笛声惊吓到了,还是被门口查验了海正宸身份证的警员所震慑,苏清涵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身体里似乎被人装进里一面大鼓,有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又似乎被人接通了正负两极,有噼里啪啦的火花闪烁。 讨厌!为什么遇到这个男人就不镇定了?!苏清涵恨恨的想。 第四章 我的女朋友叫苏清涵 刚刚走出青花瓷的正门,沿着小路走过转角,海正宸立刻就松开了揽着苏清涵的手。(..info无弹窗广告) 不仅仅因为两个尚且陌生的男女这样搂抱其实并不合宜,更因为这女孩从离开茶馆正厅之后就很自觉的回抱住他的腰,一双小手贴心的揪住他腰间的一块肉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止,并且一路都没有再松开。 苏清涵松了手,看到海正宸能在这么长时间内颜面神经都保持笑意,实在不得不佩服他。 这个人,没有痛觉神经吗? 她掐的手都累了! “涵涵……” “苏清涵。”苏清涵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反驳道:“大叔,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苏小姐。我……”海正宸顺从的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你才是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苏清涵皱眉~~~~(>_<)~~~~ “……”海正宸被堵的一时语塞,难道她气的不应该是自己擅做主张假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吗?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这是传说中的代沟吗?!想他也才三十二岁,尚未成家,事业也刚刚起步,怎么就和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无法沟通了?“呃。苏清涵,抱歉。事出紧急,没有征求你的同意,给你带来了不便和困扰,还请见谅。”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工作时间私自外出,工装还没有换下去,没有时间去卸妆,琵琶还没有还给别人,包包也在更衣柜里,勤勤还在等我!大叔,凭什么你有急事就要把我的生活搞的一团乱?!没有手机我怎么联系她!” 海正宸的脸色随着苏清涵的话越来越变得尴尬。 这女孩虽然气质婉约清雅,但是说出来的话火药味十足,噼里啪啦像挂小鞭炮,但是海正宸也知道是自己理亏,被炸也是活该,他再一次示好道歉:“抱歉,不如你先用我的手机给你朋友打个电话?你住哪里?我叫出租,亲自送你回去好吗?” 双手抱胸的动作略显傲慢,但是这个不雅的动作由苏清涵做出来,只会让人注意到她胸前的波澜起伏:“谁稀罕你的亲自啊,国家总理吗?还亲自!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属于私人领地绝对不可能有出租车这种东西出现的吗不知道现在手机就是通讯录啊你的手机上有勤勤的电话号码吗我会告诉你我不记得勤勤电话号码这种事吗?!勤勤在等我的,我回去了,她怎么办啊?” “……”海正宸已经无语了。眼前的女孩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他为了避嫌视线几番漂移,无奈又忍不住想要笑,z城的人都是这样直接干脆不给别人留余地的吗? 一个云岩这样,一个苏清涵也这样,真是败给他们了。 海正正准备讨饶,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对苏清涵抱拳作揖满怀愧疚的说道:“抱歉,抱歉,我接个电话。” “海正宸!”苏清涵这么叫了一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见过小孩扮可爱的,可没见过这种一脸严肃呆板衬衫穿的一丝不苟讨饶扮可爱的! 要不要这样无意识的卖萌啊。 完蛋了。苏清涵在心里哀叫一声,觉得从被海正宸揽着那一刻开始积蓄的热量都开始往脸上窜,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哪是被警察叔叔吓到了啊!这是被电到了好不好?! 苏清涵扶额,自己这反射弧也实在是太长了吧? “王队长?啊是,你听到了啊?……呵呵……小孩子爱闹,见笑见笑……什么流行呀,遇上了没办法……结婚?早着呢……她还想多玩两年呢……令郎的婚礼?好的好的,一定到……尽量尽量……好的,再见。” 听到海正宸接电话说的话,苏清涵有种不祥的预感,再看到海正宸的眼神,这种预感更浓了,她忍不住站的笔直正色质疑道:“海正宸,你在心虚什么?” 海正宸陈述道:“是这样的,过几天王队长那里有个婚宴,想要我携伴参加。” 装无辜谁不会,苏清涵撇嘴:“那你就携伴咯!” “可是我的女朋友叫苏清涵,我正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清涵脸红了,怒道:“谁是你女朋友,大叔,请自重。” “开个玩笑。” “一点都不好笑。”苏清涵嘟囔。 “交个朋友好吗?帮忙帮到底吧。” “我是平民阶层,连车都买不起,和开布加迪的更没有交集的可能性。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吗?”苏清涵毫不留情。 “那是朋友的,不是我的。我也只是个国家公务员而已,没有车。这件事对我真的挺重要的,如果没有你,可能我以后都不能从事政法行业了。”海正宸笑着解释道。 “是吗?”苏清涵怀疑的从上到下打量了海正宸一遍,虽然没有什么标志能证明他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但是这个人举手投足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贵气是骗不了人的。怎么可能没有车? 这家伙是准备扮猪吃老虎吧? 不过说真的,这身架势,还真是挺像是法官检察官之类的人民公仆角色。 唔,难道是因为他姓海,所以自己无意识的就把海瑞的形象带入了? 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和微微的崇敬,真的让人心里很没底气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其实并不了解眼前的男人啊。 “不然你以为呢?那么多人,怎么会对我们男女朋友的身份这样轻易就接受?一眼看上去我们就是一类人。送佛送到西,涵涵,多谢多谢。” “算你会说话,我考虑考虑。陪我去找勤勤吧。”苏清涵并没有给海正宸直接答复,想要见到辛勤以后问一问辛勤的意见。 “呃?你的亲亲,在哪里等你?” “桃源路和落英路交叉口啊。”苏清涵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之后,在心里窃笑,地址可是奉勤勤的命记得很清楚,才不告诉你我是路盲这种事。 “……可是我刚到z城,对这里真的不太熟悉。” 于是在z城最偏僻安静的街道角落里,刚刚到任的海大检察官和路痴苏清涵两个人面面相觑。 第五章 从这一刻起,认真的追求你 过了这么多天,苏清涵还是后悔的要命,怎么就一时不察和海正宸搅合在一起了呢?! 天啊,丢死人了,那天和海正宸面面相觑了很久,最后是被临检结束的王队长顺便捎到桃源路的。 拜托,她和海正宸虽然在角落里愣了半天,虽然她的脸红的要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趁着四下无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 那一群人到底是在窃笑什么啊? 要不要这样猥琐啊,以为她是瞎的吗? 勤勤居然还嘲笑她口是心非,这么快就和老男人搭上线了。这一切都是巧合好吗? 还有那个该死的海正宸,消失了好几天,刚刚居然突然电话过来说要过来接女朋友参加婚宴。 这位大叔到底有多自觉啊,她都说考虑考虑了,他干嘛在她还没考虑清楚的情况下就擅自替她决定? 虽然她告诉他下午无聊了一下午,画笔都没怎么动,也不代表她想要去全是陌生人的地方被人围观指点啊。 “我们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平民,出席宴会什么的,没有合适的衣服喔。”苏清涵这么威胁道。 海正宸好像没有听出来她的不情愿,只是轻笑一声道:“正好有东西要送给你,等我过去接你。” 电话刚挂了不到十分钟,海正宸就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还真开了一辆崭新的比亚迪,厚颜无耻的说是分期付款买的,苏清涵持怀疑态度。 “本来想送你发簪的,怕你不方便戴。”上了车,海正宸把一个民族风格强烈的锦盒递了过来。“朋友间的小礼物而已,不值什么钱,不要嫌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清涵也只好接过来。 是一条很简单的手链。繁复又简约的瓷片是梨花的形状,尾端挑染出蓝色,看得出来是纯手绘的,个人风格强烈,深蓝色的手绳编的细密结实。 这样一簇白瓷染蓝的梨花静静的躺在锦盒里,质感浓厚,釉色清新,造型独特,是独一无二的一种清净的美,苏清涵一眼就喜欢上了。 “前几天去了一趟景德镇,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到这条手链第一眼就觉得很配你。戴上试试?”海正宸看着苏清涵笑,那双眼睛闪亮亮的像是小猫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疼爱。 故宫里被盗的是大量古瓷器,其中更有数件屡次刷新世界单件文物拍卖价的宋代汝官瓷,虽然说碎了以后碎片一片不落的找了回来,可是即便是再黏合,所造成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他千里迢迢去了一趟景德镇,实地考察了当代的仿古青花瓷,专门从中选了高端的几个样品回去化验,工作之余忍不住想要给她带点什么做礼物,他可从来没有这么“不务正业”过。 “谢谢。”苏清涵甜甜一笑,伸出洁白的手腕来让海正宸帮忙戴上。 苏清涵突然有些期待,和海正宸一起去什么地方,为什么想到这件事就有些欣喜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拿人的手短?趁着她胡思乱想的空档,海正宸已经帮她戴好了手链。 苏清涵觉得手腕上瓷片挨着的地方一阵清凉,被海正宸的手指拂过的地方一阵灼热,冰火两重天让人忍不住有种即将沦陷的感觉。等海正宸扣好了编织扣,她收回了手,竭力掩饰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们去哪?会不会太晚?” 海正宸看了一下腕表,敲定了时间:“十一点之前送你回来好吗?地方可能有点偏僻,不过我们不会太晚。” 海正宸先是带她去一家旗舰店取了定做的旗袍穿上,然后赞赏的看着苏清涵巧手给自己挽了一个发髻。 纯粹的银白色旗袍,裙摆有蓝色的折枝莲花袅袅升起作为点缀。 蓝白相间的花纹,安安静静的裹着她窈窕的身段,一眼望过去,不由自主的想要屏气凝神。 那样安静的恬笑,那样清澈而单纯的眼神,那样淡然的色彩和姿容,让海正宸不期然的产生了一种贪恋。 在她身边多一刻,就觉得有清亮温暖的泉洗净了心上的尘埃。 在她身边多一刻,心里就有涟漪不停的荡漾,荡漾,柔柔的扩散,不着痕迹,却无可泯灭。 z城的交通一直很差,好在要去的地方比较偏僻,海正宸在苏清涵的指导下绕开了拥堵地段,准时到达会场。 “云岩。我大学同学,老朋友。苏清涵,我的女朋友。”海正宸这样介绍着。 他和云岩都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过了一生气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年纪,在这种场合遇到也并不意外。 云岩看到苏清涵之后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远远走过来的苏清涵整个人像是一尊优雅高贵的瓷器,手腕上还带着那条青花瓷的手链,和一身旗袍相映生辉。 即使没有金银相衬、珠玉点缀,一领一叉一窈窕,无袖却更加诱惑,那青花瓷的手链都因为她而倍增身价。 这样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浸,忍不住留恋,好像一瞬间就步入了画卷,一眨眼就梦回了千年。 云岩叹息,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沦陷了。不是为了转移海正宸的注意力,不是为了在谷爷面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而是单纯的心动了。眼前这女子总是这样,每见一次就让他惊艳一次,明明是素雅的基调,却被她穿出了一身的灿然和繁华。 其实旗袍是比较偏爱成熟一点的女子的,有足够的生活经验和阅历,才能把那种古典优雅、内修外敛的表达,把女人的妩媚温柔与性感演绎的淋漓尽致。 可是遇到苏清涵,你就没有办法了。 她可以拨乱时空拨乱青春拨乱年华拨乱流光。 苏清涵,到底是怎样一个矛盾又融洽的人? 海正宸初到z城,交际应酬是必须的,不少人冲着海家的面子和苏中谷的案子来跟海正宸照面,想要混个脸熟或者探探口风。 苏清涵当了半天的花瓶,笑的脸都快僵了,终于被海正宸释放,说是给主人家道个别就一起回去。 “苏清涵,通知你:从这一刻起,我云岩,开始认真的追求你。”云岩不改风流本性,趁着海正宸离开的空档挖起了墙角。 “这样对好朋友的女朋友?”苏清涵皱眉,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再青花瓷见到这位大律师的时候,曼曼姐就提醒过她要小心。又想起来那天和海正宸一起的正是眼前这个人,开布加迪的就可以这样嚣张?她本来就不喜欢嬉皮男人,这会儿对云岩更加反感。 “我不拆穿你们,但是这个理由也挡不住我,清涵,我很认真的。”云岩微微侧身,在苏清涵的耳边这样说道。 “哼。”苏清涵没有多说话,云岩算是比较了解内情的人了,她不愿意再说什么,多说多错。 “清涵,那只铅笔,4b的,素描经常用吧?” “嗯?是啊?有何指教?” “你在骂我们吧?说我们是两个2b。”云岩用地下党接头一样的口气小声说道。 “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清涵的脸刷就红了,玩笑被拆穿了,就只好抵死不承认了。 “清涵,他还把你那只铅笔当宝贝随身带着呢,只有我才是懂你的。”云岩抬头,正对上海正宸的眼睛,遥遥的举杯致敬,笑意盎然。 “你有病啊?”被骂了还这么高兴? “对,我有病,只有你才能救我。”云岩笑嘻嘻的说道:“相思甚痛,清涵救救我。” “无赖。”清涵啐了一口,对此人的脸皮和无赖程度拜服,放下酒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居然还真的有人跟上来了,苏清涵终于抓狂了,转身愤然道:“不要脸,流氓!” “……”海正宸一脸无辜,周围似乎又是一阵窃笑,大概是在笑海大检察官在女朋友面前原来竟然是这种形象? “海正宸,是你啊。”苏清涵心虚的打招呼。 “说好了十一点之前送你回去的。”海正宸彬彬有礼的弯起了胳膊,含笑看着苏清涵,“女朋友,走,回家去。” 苏清涵自觉的挽住了海正宸,歪着头看他:“过关了?” “完美!”海正宸赞许的提出表扬,然后两人相携而去。 云岩的目光,羡慕或者嫉妒或者平淡,没有人记得。 苏清涵其实一晚上心里都觉得很不痛快。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母亲也只是普通工人,供她上学已经劳心劳力,要不是这样苏父也不会一时冲动欠了那么大一笔债务,她平时并不讲究穿戴,但是不代表她没有常识,更何况在青花瓷工作了那么久,身上这件旗袍的面料和做工抵得上她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死乞白赖的拿钱给他以示清高,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海正宸,我们做朋友吧。谢谢你送我的礼物,以后还请不要破费了。” 海正宸,我们做朋友吧,但是似乎也仅仅只能是朋友了。 “算不上破费,你不喜欢,以后不买就是了。”海正宸应了。 十岁的差距,不远不近,交个朋友总是可以的吧,他心里这样想着。 看到她走进校园,海正宸笑笑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敏感了点,但确实是个好女孩。 第六章 才不想和中年大叔一起出去玩 z大美院 “孔圣人说:温故而知新。只有经常回顾历史和传统,我们才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新的理解和认知。临摹并不是抹杀你的个性放空你的灵性,而是要在反复的描摹学习过程中找到自己的空间。同学们,这学期的最后一课就上到这里,下个学年就是实习毕业学年了,希望你们都能拿出非常好的毕业作品来。下课了,同学们再见。” 李丹青教授讲完最后一段话,也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了。 苏清涵看到李老的眼神,便很自觉的放缓了收拾课本笔记和素描簿的速度,等到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她出了教室门,陪着李老师从教学楼向行政楼走去。 “毕业作品粗制滥造可不行啊。”李丹青慈祥的看着苏清涵。她知道现在很多年轻的孩子学这个专业不过是为了混张文凭,专业课一向秉持六十分万岁的理念,但是苏清涵不能泯然众人。 “谁都可以敷衍,但是李老师涵涵永远不会敷衍的。李老师放心吧。”苏清涵乖乖地点头。 李丹青和她两个人之间的渊源深厚,从小她就受李丹青关照良多,李丹青以美院院长的身份突然决定授课,和苏清涵也有一定的联系。李老师说是和她妈妈有些交情,但是苏清涵却从没见过妈妈和李老师有过接触。既然两位老人家不想提,她也就当做不知道了。 “前几天去上班,有没有见到董事长?”李丹青问。 “没有哦。临时有事,我早退了。”苏清涵吐了吐舌头,挺不好意思的。李老师和青花瓷的老板似乎有些交情,偶尔也会提到他。不过那位董事长似乎是甩手掌柜,只是每到月底的时候会带着财务去查一下帐。那天她早退到宿舍就接到了曼曼姐打过来的电话,说让她不必放在心上,月底照常过去就可以了。 李丹青听到这个消息沉吟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说道:“有些资料要给你,放在办公室了,陪我过去吧。” “李老师又觅到什么宝贝啦?”苏清涵笑问。依李丹青的年龄,和自己的奶奶比稍显年轻,和自己的妈妈比稍显年长,私下里苏清涵是叫李丹青阿姨的。不过不管称呼怎么样,让李丹青失望的事情,苏清涵还真是没有做过。李丹青这次特意交代她要有很好的毕业作品,苏清涵觉得压力蛮大的??李老师特意交代过的事情,岂止是不能粗制滥造而已。 “去看看就知道了。”李丹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而关心的询问道:“爸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弟弟住校了,他们两个最近闲了下来,有时候也去公园锻炼锻炼身体……”苏清涵回答。 李丹青点头:“也都不年轻了,是该多运动运动的。替我问好。” “谢谢李老师。” “傻丫头。”李丹青笑了笑。 “还是一直在兼职吗?” “自食其力多好呀。”苏清涵乐呵呵的说道,一脸的得意。 李丹青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但是她也知道苏清涵的情况,并没有劝阻,只是叮嘱道:“身体要紧,别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了。” “那当然,我还想变成李老师的得意门生呢!”她现在顶多是李老师比较偏爱的学生,还没有什么让人交口称赞的作品,这也是李老师慎重的要求她做好毕业作品的原因吧? 李老师推开院长室的门领苏清涵进去,苏清涵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一个不容许人忽视却并不咄咄逼人看上去极其成功的男人。 那种成功不必用家财万贯来证明,不必用翻手云覆手雨来证明,只是周身的气场就足够说明一切。 衬衫穿的一丝不苟,袖子上熠熠生辉的黑水晶扣和他一双墨色的眸子交相呼应,璀璨夺目。皮鞋铮亮,但是并不像学校里的男同学那样显得做作,非常的恰到好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看到李老师进来,起身相迎。 李老师看到他,突然拍了拍额头:“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海先生吧?久等了。” 苏清涵很惊讶。 完全没想到,会在李老师办公室里看到他。 海正宸,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他? 海正宸和李老师握手寒暄了一会儿,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道:“打扰李先生了。实在是我爷爷太喜欢您的作品了,下个月是他的八十寿辰,我这个做晚辈的因为工作关系不能在身前尽孝,所以想寻一份能让老爷子喜欢的寿礼。” 李丹青宠辱不惊的说道:“说哪里话了,海老先生的赫赫威名早三十年就享誉全国了。能得海老先生欣赏也是我的荣幸。” “爷爷最喜欢您的那副疏荷落雁图,说您用笔鲁朴疏狂,持搏雪傲霜之气;架构自然忘形,汲天地灵气之精;泼墨淳厚飘逸,拥潇洒儒雅之神,总是一看就是大半天。” “多谢海老先生赏识,那些都是早期的作品,流于狂放了,难得海老先生喜欢。涵涵,去取晚荷图来,对了,顺便把旁边的文件袋拿走。” “好的。”苏清涵应了一声,接过李丹青手里的钥匙去了内室打开档案柜,取出了贴着晚荷图标签的卷轴,旁边的文件袋上写了苏清涵的名字,大概就是李老师给她的资料吧。 李丹青缓缓把那卷轴摊开在茶几上,苏清涵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这可是李老师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就这样准备送人了? 海正宸目不转睛的看了半晌,赞叹道:“这硕大的河蟹张牙舞爪踞于残荷之上,肥重的身躯将荷梗压断。衬以苍老的莲蓬、枯黄的荷叶、稀疏的芦荻,更增添了几分萧瑟冷寂。荷花向晚本就冷清,荷叶和莲蓬用粗笔勾描,蟹用细笔写之,更加对比鲜明。这笔法和意境,和您的疏荷落雁图各有千秋!多谢李先生!” 李丹青卷起了画轴递给海正宸,诧异中略有些惊喜:“海先生谬赞,没想到你对国画也懂得不少。” “耳濡目染,略懂皮毛而已。再次谢过李先生。” 李丹青摇头笑道:“你太客气了。” 这样的品鉴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肤浅可得。 海正宸把卷轴收了起来,看到苏清涵恋恋不舍的样子,也笑了:“涵涵,想不想去首府玩?” “海先生和清涵?”李丹青疑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李老师我们认识的!他们家客厅的简装是我和勤勤做的!”苏清涵使劲儿对着海正宸眨眼,然后解释道。 “是的,我挺感激涵涵的,如果有兴趣可以和我一起飞首府,略表谢意。” 苏清涵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必客气啦,银货两讫,我们谁也不欠谁。” “首府有很好的素材,颐和园的荷花张大千先生画了七八年呢,我早年也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涵涵去看看吧,别忘了你的毕业作品。” “……”苏清涵敢怒不敢言,不知道海正宸这家伙给李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李老师恨不得连她这个学生都一块儿送给海正宸。 海正宸又和李老师闲谈了两句,道别:“那就不打扰李先生了,告辞。” 李丹青微笑着看向苏清涵:“涵涵,帮我送送海先生。” 苏清涵满口应下,伸出手臂做送客状:“嗯好,海先生慢走。” 海正宸一手拿着卷轴,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本正经的说道:“涵涵不送我出去呀?校园太大了,我怕会迷路。” “……”啊喂,你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这会儿就怕迷路了? 苏清涵在李老师含笑的注视下和海正宸相携而去。 海正宸的车停在一进校门的广场角落里,辛勤也刚好在校门口等着苏清涵,三个人毫不意外的碰头了。 “海正宸,别让我看不起你。”辛勤的恶狠狠的瞪了海正宸一眼。 海正宸摊手,做无辜状。他又没准备在苏清涵面前揭露她的另一面,干嘛这么防备?别人怎么样生活他无权置喙,也本就不是多嘴的人。 苏清涵一脸意外的看着辛勤,纳闷于辛勤难得的恶形恶状,而且他们两个好像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呀?怎么就这么深痛恶觉了? “怎么了?勤勤?” “没事儿,上车,走人。”辛勤不答话,递了头盔过去。 海正宸的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去,鸣笛示意。 苏清涵对着车窗挥了挥手,辛勤朝着远去的车屁股不屑的喷了口气。 “勤勤,你今天好奇怪啊?” “哎,这老男人是准备跟爷抢媳妇的吧?能轻易放过吗?” 苏清涵无语,勤勤永远都是无逻辑的护短。过了半晌,才挣扎的说道:“我们只是不太熟悉的朋友而已。” “切,骗你自己吧。” 然后说起去北京的事情,苏清涵一脸不情愿:“才不想和中年大叔一起出去玩呢。” 面对这种成熟理智型的男人,总是忍不住要觉得自己过于幼稚,讨厌。 辛勤停了车,拿食指戳着苏清涵的额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你以为他真的感激你请你去玩?李老师的晚荷图他好意思白拿?你傻呀?这是李老师花了心思让你去首府,跟海正宸没关系!” “……”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啊。 要和海正宸一起去的,而且他好像是回去给他爷爷过寿哎,哪有空档带她去看什么颐和园圆明园的。 苏清涵在心里一阵嘀咕,不过没敢出声。 勤勤说的对,李老师对她真的太好了,她怎么能辜负。 第七章 你的男人,我需要有什么感觉 这一天,苏清涵向往常一样被辛勤载着回家,回的是两个人合租的一个小套房,因为李老师本来几乎带的都是研究生,很少带本科的课程了,本身又忙,所以课程安排时间都很诡异,基本上下课的时候公交末班都已经发过了。 小套房是两年前开始租住的。辛勤付全部房租,苏清涵酌情付房租给辛勤这个小房东。(酌情的意思就是有钱的时候多做几顿好吃的,没钱的时候少做几顿难吃的。) 后来辛勤说房东要出国了,她准备着手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也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辛勤是很地道的z城女孩,父母早亡,小时候跟着继父继母生活,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和继母让她过早的尝到了人情冷暖。高中毕业,中原地区高不可攀的分数线让很多考生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她也是其中一个。 一个女孩子从十七岁干到二十四岁,最好的年华都在工地上度过,工资从开始的一天三十块到后来的一天七十块,干着和男人一样的力气活,其中的艰难辛勤从来没有在苏清涵面前提过一个字。 后来转战室内设计,在装修这行当摸爬滚打,投机取巧开了个皮包公司做家装,手底下有几个固定工人,大小算是个包工头。 创业初期,苏清涵住学校宿舍,辛勤住皮包公司租赁的小门面。木板床挂在空中,白天有客人的时候当吊顶,晚上滑下来就是辛勤的卧榻,虽然辛勤把吊顶床做的不露一点痕迹,还是让苏清涵介怀了很久。近两年主打的中国风古典婉约系列装潢和现代时尚美术版装潢因为有苏清涵这个后盾在业内开始小有名气,两个人才开始想要搬出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苏清涵一直说自己是李老师的学生,但是并不是得意门生,原因也就是在这里。她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在创作过程中廉价出售给z城雪白的墙面了,哪里还有精力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比赛。(..info无弹窗广告) 刚把摩托车放到停车区,辛勤回头很随意的对苏清涵说道:“先别急着上去呢,等会儿,让你见个人。” “谁啊?神神秘秘的。”苏清涵习惯性准备和辛勤一起上楼,听到辛勤的话停下了脚步。 “男人。”辛勤波澜不惊的吐出两个字,但是如果细心的人可以从她微弯的唇角里看出她的不怀好意。 “啊?”苏清涵愣住了。 “大概是现在的男朋友未来的老公之类的男人。” 苏清涵和辛勤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发小或者朋友之类的形容词可以解释的了。 “辛勤!!”突然听到辛勤可能有了男朋友,苏清涵的眼睛酸酸的,她皱了皱鼻子,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了回去,故作不满的抱怨:“行啊你,暗度陈仓?不打报告不批准!” “行行行,回去给你写万言悔过书和申请批准书,好了吧?”辛勤忍俊不禁,面瘫再也装不下去了。 “早说让我见你男朋友啊,我得换身衣服啊。” 苏清涵今天穿的是一套英伦风的格子校服裙子,青春洋溢到有点孩子气了,看上去不止嫩了一点,再加上规整的提包和文件袋,看起来就像是个高中生。 再看辛勤,职业化的简单半袖衬衣袖口居然是有蕾丝和泡泡的!低腰牛仔油漆裤干脆利落还凸显线条。 以前辛勤都是干活方便穿得不男不女的让美院的同学们都遗憾苏大美人儿有个建筑工人男朋友,谁见辛勤谁都要替她遗憾一次,简直鲜花插在牛粪上而且还矢志不渝的插在了牛粪上云云,其中以林一诺校草大人为最,简直视辛勤为眼中钉肉中刺了都。 辛勤偷笑不已,苏清涵也乐得清净。难怪最近越来越有女人味,苏清涵这才发现自己的迟钝! “哎呀,现在还不是时候。”辛勤又开始扭捏了。 “不是时候?那你让我什么时候换啊?”苏清涵纳闷。 辛勤正要答话,手机响了。接完了电话以后笑的跟喝了蜜一样对苏清涵说:“他的车开不进来,调了头在路口停着呢,你走前边去小卖铺等着,等他下车你瞄一眼,先帮我鉴定鉴定嘛。我是说啊,现在还不是你们正式见面的时候呀!” “必须的啊!未来还想要结婚啊,起码得先过我这关吧?” 苏清涵一手提着装着课本和素描薄的编花提包,一手夹着厚厚的文件袋一马当先。 知道辛勤就在自己身后,苏清涵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苏清涵身上有辛勤的梦想,辛勤身上有苏清涵的动力。两个人互相扶持走了这么多年,这中间的感情哪里还分辨的出? 这个时候的心情,有一些失落有一些惶恐,还有一些欣喜。 一方面苏清涵无法想象没有了辛勤自己的世界会是如何的荒芜,另一方面又觉得每个人都应该遇到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勤勤更应该。 悲喜交加之下,苏清涵在小卖部门口转身的时候是背对辛勤的,就怕辛勤看到自己的表情。 十字路口靠边停了一辆宝马,并不是很招摇的造型,却让苏清涵入眼第一瞬间就开始讨厌。 哼,刚刚忘了借用勤勤的话了:准备跟爷抢媳妇的人能轻易放过吗? 瞄了一眼,男人从倒车镜里看到勤勤走近,殷勤的下车绕到旁边帮勤勤开了车门。 瞧起来还算人模狗样啊。苏清涵不得不承认,然后付了钱在老板看弃妇的眼神中把被自己无意识下用西瓜刀戳的稀巴烂的半个沙瓤西瓜带回了家。 晚上十一点,辛勤蹑手蹑脚的开门进来,轻慢的洗洗刷刷过发现自己的枕头不见了。 于是换了睡衣耷拉着头趿着拖鞋披着夏凉被乖乖到苏清涵房间内报到。 推开门,果然苏清涵还没有睡,床头灯的柔光映着苏清涵瘦弱的肩线让人感觉有些单薄。 “枕头被我没收了!万言书呢?”苏清涵佯怒,拍了拍并排摆着的两个枕头。 “要字没有,要命一条!不过大人,小的只有一个要求!”辛勤甩了拖鞋跳上床,跪坐在自己脚上,笑眯眯的说:“要死也要让小的抱着枕头死!” “切,烂枕头谁稀罕。”苏清涵撇撇嘴,钻进了被窝里。 辛勤也随便把自己裹了一下,跟苏清涵面对面躺下两个人开起了卧谈会:“今天见了他,什么感觉?” “哎喂,这话问的有问题。你的男人,我需要有什么感觉啊?”苏清涵啼笑皆非的问着。 辛勤激动了:“哎呀,外观啊,造型啊!” 苏清涵一听,乐不可支:“噗,勤勤你傻了吧。男人要什么外观造型,性能最重要吧?” 辛勤听到了“性能”两个字的方言发音,脸上一红,驳斥道:“苏清涵,注意尺寸。你是纯洁的女孩!” “嗯?尺寸?”苏清涵对着辛勤眨了眨眼,尺寸这个词的发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辛勤慌忙改口:“口误,口误。注意分寸!” “分和尺之间,这个差距也太大了吧。”苏清涵迟疑的说道。 虽说被调侃的对象是自己的男朋友,辛勤还是憋不住了。知心姐姐专题都快变成午夜男女了,两个人终于都忍不住笑成一尾虾的样子。 笑完了,辛勤终于正色,开始细说和尺寸男之间的故事。 “就是上次你画梅兰竹菊还非要你加画一根黄瓜的那个户主。还记得不?本来我还以为户主是个流氓,结算尾款的时候他才露面了,说要请我吃饭,替她妹子道个歉,腐女的恶趣味为难你了。反正那根黄瓜本来就是我添上去的,我就忘了和你提了。” “理性和感性在他身上都能找到,适用还不仅仅是经济哎。” “我在现场的样子你也见过啊,灰头土脸的,他还说我可爱!” “穿西装去我的工地,从来不会皱眉头,去一次毁一套,表情都不带变!” “你能想象吗,我和工人们穿一样的工装,他总是一眼就看出来哪个背影是我!” “从来不问我接了什么活,但是每天中午都能准时订外卖送到我的施工现场哎!” “一直说要给我换个车,我没答应!咱们还不是那个关系是吧?” “对了,今天和他谈起了你和海正宸,他很理性的给我分析了一番,我可能错怪海正宸了,你别放在心上。” “涵涵,我才知道,原来我活了二十四年就是在等他!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我的男人!”说这句总结性发言的时候,辛勤的眼睛亮的像是倒映了漫天的星光。 苏清涵关了床头灯,用力抱了辛勤一下,眨掉了眼里的泪珠:“要使劲幸福啊!”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失落和不安,她只是真心的觉得勤勤辛苦了那么多年,终于能有人真的用心去疼宠,自己终于可以安心。 如果勤勤自己都觉得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等今天的这个他,她这个做朋友的还需要说什么? 只有祝福。 勤勤,如果上帝真的是公平的,那么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才对得起你那么多年的辛苦。 而黑暗中,辛勤看着苏清涵的眼神,五味陈杂。 第八章 不好意思,我仇富! 第二天苏清涵和辛勤一块儿起了个大早,梳妆完毕出门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会心一笑。 苏清涵刚刚从辛勤那里领到一笔钱,本来是约了海正宸中午有空的时候一起吃个饭,然后去z城美术馆观摩,结果倒是海正宸积极主动的说还没看过z城美术馆,两个人上午不到十点就又碰头了。 两个人并肩细看,走走停停,偶尔低头凑在一起小声探讨,男俊女娇,无意中就变成了美术馆的又一道风景,气氛越来越亲昵,两个当事人却都是不知不觉。 转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饭点,苏清涵领着海正宸去了一家地道的烩面馆,找了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特色的小菜闲聊了起来。 “首府的美术馆展览馆肯定汇集的都是全国乃至世界的精华作品,z城的美术馆让你很失望吧?”苏清涵饱含歉意的问道。 在她想来,让一个学法律的陪着一个学美术的看艺术作品看两个小时,就跟让她去做数学题做两个小时一样,简直就是酷刑。 “恰恰相反。有五千多年城市历史的地方,就算再细微的东西都有它的底蕴。更何况除了这里,哪里还有这么多李先生的作品,今天算是一饱眼福了。” 海正宸的回答很有诚意,看眼神就知道,这让苏清涵很受用。不是她矫情,只是她一向觉得彼此尊重是交流和沟通的基本。 说是z城美术馆,其实就是早期的z大美院。多年前的美院还不属于z大,z城的美术教育和沿海一线城市的差距很大。大师不少,但是美术教育系统比之沿海简直是天壤之别。李丹青教授从首府回归故乡之后投身教育,才有的z大美院,原先的美院旧址和旧藏加上李老师自己的收藏和自己的作品汇集成了z城美术馆,所以说不管是z大美院还是z城美术馆,都和李丹青教授有分不开的密切联系。 话再说的深一点,李丹青和青花瓷必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青花瓷可是网传的“素”集团的招待基地呢…… 涵涵似乎和李丹青老师关系很密切? 想到这里,海正宸下意识的皱眉。 苏清涵没有发现海正宸的情绪略有转变,开心的说道:“唔,勤勤说检察官是理性的人,无法透彻理解感性的艺术,所以我们在一起一定没有共同语言。真应该让她和你一起去美术馆看看的。” 海正宸其实也是不错的男人。 苏清涵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已经转向到想要好友认同这个男人了。为什么会想要让别人认同这个男人的好呢?因为你已经开始欣赏这个男人了。 海正宸想到了那个每次见到自己就张牙舞爪的帅气女孩,她的心思他并不是不懂,但是既然无心又何必招惹?陌生男女之间,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呵,感性是对人的。和辛勤在一起,我们恐怕只有相顾无言的可能。” 苏清涵双手支着下巴兴味浓厚的说:“昨天晚上一个人无聊,无意中看到百度说法官是拥有娴熟法律技艺、具有强烈贵族精神和丰富知识在司法机构中审判人员的通称,司法权的执行者。强烈贵族精神哟!海大检察官呢?” “什么贵族精神我倒是不知道,不过都是依法行使国家检察权的检察人员,人民公仆罢了。”海正宸鼻尖通红,两眼含泪,还力持镇定。没料到凉薄透明的芥末粉皮居然这样够味,他只吃了一口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五官和表情了。 苏清涵看到海正宸的样子,露出一抹恶作剧成功的黠笑:“像海检察官这样亲民的人民公仆可不多见了!请不起大餐,就委屈你尝一尝我们z城平民吃的美食了。” “说哪里话了,地道的美食哪里分什么平民贵族,况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又不是什么贵族。”刚好上主食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海正宸一脸赞叹:“果然很有特色啊!连盆子的造型都这么厚实!” 苏清涵笑而不答,等到服务员笑容满面的端着海正宸口里的“盆子”走到他身边,姿态优雅的把汤汁鲜美色泽瑰丽香味四溢的烩面放在他的面前,海正宸的喉结上下滚动面有菜色:“这是给我一个人的?!” “对啊,到了中原不吃烩面,那就是白来了!” 海正宸傻眼了,震惊至极:“z城人好地道……” 苏清涵的笑意再也止不住,连眼泪都笑出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笑完了,整理整理表情,说出了今天的来意:“海正宸,艺术和文化是无价的。” 海正宸挑眉:“嗯?” 苏清涵吞吞吐吐的说:“我们一起去北京,钱我自己出,可以吗?不要用金钱来贬低李老师,晚荷图是李老师珍藏多年的作品,那么多人重金求购李老师都没有卖过……” 海正宸打断了她的话:“苏清涵,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的邀约,为什么会和金钱贬低挂上钩?” 连名字都叫的这么慎重,苏清涵突然就心虚了…… “你不想去的话可以直说,不用牵扯李先生的,李先生并不是只有苏清涵一个学生!” “呃……”苏清涵被这么一阵奚落不仅不觉得脸红,反而心里一阵窃喜,嘟嘟囔囔的说道:“我以为你是因为拿了李老师的东西不好意思才这样的。” 海正宸哭笑不得:“那我为什么不邀请李先生呢?去年苏富比春拍,李先生的作品拍出了什么价你不会不知道吧?去北京三五天你能花多少钱?是你在贬低李先生吧?” 跟李丹青的画作同期在香江苏富比拍卖的还有大批“素”集团的仿古件,每一件的价格都高的让人咂舌。说李丹青和“素”集团毫无瓜葛,恐怕也没人信呢。 “李老师怎么可能和你一起去嘛。”苏清涵的声音越来越小。事实上好像确实是海正宸先邀请的,李老师才顺水推舟的那么一说…… 自己和李老师的关系其实也算低调,不太熟悉的人应该也不清楚吧。 借花献佛不管是花还是佛,她苏清涵也够不上那个档次。苏清涵自暴自弃的想了一番,得出了鉴定结论:“海正宸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知过能改乃是大勇,海某生受了。”海正宸举起茶杯致意。 苏清涵看着海正宸刻意的卖弄又一次被逗笑了:“海相公您可真是个文化人儿!” 海正宸笑:“现在叫你涵涵,不介意了吧?” “介意的话你就不叫了吗?” 海正宸一脸委屈的说道:“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宸宸。” 苏清涵指责:“……喂,不要在吃饭时间卖萌好吗?”容易让人喷饭的好不好! “卖蒙?”这个又是什么词?和苏清涵在一起的时候,海正宸总觉的自己的词汇量过于贫乏! “我完全不介意,所以不用担心我叫你宸宸。海sir,听说你对北京很熟啊?” 苏清涵也不解释,因为海正宸有个好习惯,他从来不会不懂装懂,踏踏实实的从不停下更新自己的机会,遇到听不懂的晚上回家会自行搜索结果。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海正宸取笑。 “怕的话我先把你卖了。”也不想想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哟,真巧!”两个人正谈笑,有人转着钥匙串哗啦啦的走到了桌边,一手搭在苏清涵的肩上,笑呵呵的对着海正宸打招呼。 “云岩?是挺巧的,你怎么过来了?”海正宸的视线落在了云岩按在苏清涵肩膀的那只手上。 苏清涵晃了晃肩膀,甩开了云岩的手:“别压着我,热死了!” 云岩倒是不计较,挺自觉的指挥服务员挪了个座椅放在方桌对着窗的一边,夹在了两个人中间:“巧遇啊,这就是缘分。这家羊肉烩面蛮地道,不过星海路那家三鲜烩面馆味道也不错,有空一块儿过去尝尝。涵涵不喜欢花吗?” 一听到云岩这话,苏清涵算是炸毛了:“别玩我了行吗?你二百五啊?有钱了不起啊?天天往我们学校教室送花算什么事儿啊?你让我很困扰知道吗?” 九十九朵玫瑰,不同的颜色和品种,每次都在上课前十分钟送到!拜托,她一个周也只有十节课,至于平均一天两次这样高的频率吗?现在学校的bbs风传建筑工男友和校草恐怕不敌富二代的热情玫瑰攻势! 苏清涵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李老师的用意:说让她好好做毕业设计或者让她和海正宸一起去首府玩都是假的吧?!其实李老师只不过是怕自己被富二代的花哨行径轻易欺骗! “真是活见鬼了……”苏清涵挫败。 加上这次她和云岩其实也不过是第四次见面好不好?! 至于吗? 苏清涵心里其实并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这世上哪有毫无缘由的爱和恨?她觉得这位有钱的大爷就是在耍她! 云岩抗议了:“涵涵你不公平,你对着大海就笑,看到我就烦,我哪里不如他?” 海正宸面露尴尬,少见好友这么孩子气的样子,他有些微的失措。 苏清涵不假思索的答道:“就算我们只能是朋友,他也永远不会这样问我,你明白吗?” 这就是差距,人首先应该要学会尊重。 苏清涵再和海正宸对视,海正宸含笑对她点头,两个人就已经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默契在不知不觉间就形成了。 云岩抗议,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却像是争抢糖果失败的孩童一样委屈:“他又没有要追你,当然不会问你这种问题,这个没有可比性!” “你没听说过吗?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苏清涵耸肩,漫不经心一脸无奈(或者无赖?作者窃笑)说道:“这个真没办法。不好意思,我仇富!” 第九章 希望有一天,你能放心的在我面前哭 云岩不满的抗议:“涵涵,这样不公平,我有钱有什么错呀!大不了以后我们结婚了,我把财产全都登记到你名下,让我变成穷光蛋!但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真的不能便宜别人啊!” 苏清涵听了这话,并没有把云岩的追求之意当真,却抬眼看了海正宸一眼。.info[]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种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期待,是对海正宸吗?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知道是两个不可能的世界的人,为什么还会有期待呢? 理智和感情难道永远都要背向而驰吗? 苏清涵突然惊悚的发现明明说好了做朋友的,为什么自己心里却突然有一种非常态的感情萌芽? 海正宸没有注意到苏清涵的动作,因为他的电话响了。接起来应了几声,海正宸对电话那边的人说:“结果出来了?成分异常吗?我马上到,你在那里等我,注意安全,东西绝对不能给别人!” 挂了电话,歉然的看着云岩和苏清涵,话说的很急促:“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儿,要先走了!云岩你们聊着,一会儿帮我送涵涵回去好吗?多谢。涵涵谢谢你请我吃饭,改天我回请不准拒绝喔!” 苏清涵微微张着嘴,有点傻傻的看着海正宸突然雷厉风行起来,离开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迅速,甚至不再计较是否会有失风度。 云岩目送海正宸离开,嘴上扯开一抹笑,小声自语道:“不用谢,乐意之至。” 化验结果? 他化验了什么东西? 海正宸走了,苏清涵突然觉得面前空落落的。 因为他并没有反驳云岩吗? 苏清涵迷惑了,她不懂自己了。明明是自己说要做朋友的,为什么他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自己却又不乐意了呢? 一个大了自己十岁说不定已经有了家小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就算皮相上好,工作不错,又能代表什么?人心才是最重要的吧。 还说什么自己仇富,其实只是为了给海正宸一个台阶罢了吧。 可惜啊…… 苏清涵一阵怅然。 云岩也不挪位置,就气势磅礴的在走道中间坐着,让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这个架势就直接绕路。 看到苏清涵盯着桌上的菜愣神便凑近她耳边笑问:“大海家里根正苗红,红色贵族懂不懂?怎么想起来请他到这里吃饭了?他不吃羊肉,嫌羊肉那个味道过于膻腥,海家厨娘的菜例外,因为手艺够好。他不吃酸辣,因为太过刺激,不利于保持理智,你不知道吗?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瞧把人吓的……” 看着那原封未动的一“盆”烩面,还有桌上基本没有怎么减量的特色菜,苏清涵想象得到海正宸在这里坐下的时候其实是有多么的勉为其难,就算嘴上说的多好听,就算开的并不是什么好车,但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气息是不会变的! 海正宸…… 是她自作多情了吧?以为只要他有心,就算是路边摊也能吃出美味。 是她自以为是了吧?以为既然是朋友,他一定能接受她的生活方式。 苏清涵觉得自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脸上被谁无情的甩了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疼的要烧起来了,再和云岩的眼神对视之后,觉得自己似乎被看得通透,一瞬间狼狈不堪。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苏清涵胸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无名火,啪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居高临下的瞪了云岩一眼,愤愤然的说道:“你怎么那么多话啊!” 苏清涵转身去柜台结了帐,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是恼羞成怒了吧?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自尊和自卑原来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云岩一看苏清涵生气了,慌忙跟着走到柜台交代了两句,连车也不要了,就扔在路边,亦步亦趋的跟着苏清涵。 苏清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有断,烦躁的跺了跺脚:“别跟着我了行不行?你烦不烦啊!” 身后的男人理直气壮的说:“你不哭我就不跟着你。” “谁说我哭了?!”苏清涵猛地回头怒瞪云岩。 “嗯,现在没哭呢。”云岩点头,可是脸上的表情“你快哭了”几个字写的很清楚。 他不否认自己说话的是有那么一丝恶意,可是却没有想到苏清涵这样敏感。 虽然是想要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可是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视线早就没有焦距了,因为眼眶里积满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决堤。 云岩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真的就这么无赖!竟然这么想要引起一个女人的情绪波动,就算是难过伤心也好。他受够了被无视的感觉! 可是当她的眼泪想要掉下来又努力忍着不愿意掉下来的时候,他又开始自责和心疼了。 唉。自作孽啊。 “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在你面前哭的!”苏清涵咬牙道,睁大了眼睛,努力逼回泪水。有些话他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达,却偏偏这样恶意的拆穿真相,不就是为了证明她和海正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勉强交集吗?!可是云岩也不想想他自己又在哪个次元?他现在在做的事情算什么?! “可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心的在我面前哭。”云岩一改平常吊儿郎当的语气,这句话说的很平实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那种温暖和依赖是打从心里生出来的,诚挚的让人连怀疑都觉得罪恶。 苏清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脑子里一团乱,便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其实你人挺好的。别玩我了,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云岩提高了声调反问:“朋友?” 苏清涵讷讷,觉得云岩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你比我大很多吧?做兄妹也可以啊。” 云岩摇了摇头,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向苏清涵:“我不和女人做朋友,也不要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别拿朋友做借口,也别拿兄妹做掩饰。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怎么可能纯净?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纯洁的男女关系。” 被云岩毫不留情的拆穿以后,苏清涵沉默了。 朋友只是借口吗? 兄妹只能用来掩饰吗? 海正宸只是想要一个相处的借口吗?如果这个借口不在了呢?他们之间,是结合,还是结束? 苏清涵突然很想知道。 自己心里拿个非常态的萌芽,是生是死,总要有个结果吧? “涵涵,你要去哪?我送你?”云岩打断了苏清涵的思绪。 苏清涵脑子里一团乱,她已经分不清云岩是在恶意诋毁她和海正宸之间的关系,还是在为追求自己做努力,亦或者这个男人其实只是想拨乱自己的情绪而已? 六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让人觉得灼热无比了,尤其是正午的时候,太阳公公火热的视线像是能割裂人的皮肤,苏清涵不想再和云岩无意义的纠缠下去,刚抽出手机来给勤勤打电话,又想起来勤勤今天有约会,便朝着最近的公交站牌走了过去。 到了站牌下面,苏清涵低头从手包里找到一块钱零钱攥在手里。 身后的云岩一声不吭的跟着过来,走到她的侧面,用身体遮住了些微的阳光,跟电话对面的人吩咐道:“对,就在十四路三百二十六号这家烩面店,钥匙在柜台,你来开走。” 帅气的把手机扔进裤袋里,云岩笑眯眯的腆着脸凑近苏清涵:“涵涵,别难过了,还有我呢。我今天做你的护花使者怎么样?” “因为你朋友的请托吗?”苏清涵撇了撇嘴,因为海正宸一句话,连自己的车都扔在路边,有必要吗?装模作样给谁看呀。她才不吃这一套! “不啊,因为你是你啊。”云岩叹息,好像在嘲笑苏清涵的不自信。 公交来了,人群蜂拥而上,云岩看着疯狂的人群傻在当下。 这条公交线很长,从市中心直通民工村,始发站到终点站坐全程的人很多,所以挤得厉害。苏清涵等到人都上去的差不多了便抬脚上车,云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了,苏清涵投了币,准备往车厢后部走,却别人拽住了衣角,回头看见云岩可怜兮兮的哀求的脸:“涵涵,司机叔叔不让我刷卡……” 第十章 认真的考虑考虑我吧 苏清涵眼睁睁的看着云岩充满王霸之气的拿着自己刚刚从钱包里抽出来的一张红票票塞到投币机了,一阵无言。 云岩抓住扶手,护住苏清涵,低头乐呵呵的说:“回头还你啊。” “废话。”苏清涵鄙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放送给云岩,这可是她有生以来坐过的最贵的一次公交!云岩投币的时候,苏清涵甚至有冲动站到门口去让后面上车的人都把钱交给她!后来想想反正是云岩大爷借的,人家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拿去点烟跟她也没啥关系,于是她默默的压下了心里的冲动。 但是云岩这种“挥金如土”的土鳖行径还是引起了侧目,估计不少人都在猜这位仁兄脑壳到底有毛病没有,于是连带苏清涵也被广泛关注了起来。 “苏清涵?”有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是个细柔的女声。 车厢里人流不少,苏清涵刚刚站稳还没有答应,云岩就狗腿的提醒道:“涵涵,是不是有人叫你。” 苏清涵不理会云岩,循声望去,发现是同系的校友,公共课上经常遇到,关系还算可以,便扬声:“凌雨柔?好巧,你去哪?” “刚从美术馆出来准备回家呢。男朋友?”凌雨柔人如其名,极具亲和力,看了一眼以守护者姿态护在人群和苏清涵中间的云岩,好奇的问。 “朋友而已。”苏清涵这么一说,明显的看到和自己面对面的云岩不怀好意的嘴角扬了起来。云岩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平视的时候刚好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云岩转身把苏清涵护在身后,爽朗的和凌雨柔打了个招呼:“凌同学是吗?你们美院都是古典美人吗?气质真好呀!可是怎么出了苏清涵这个奇葩啊?!我叫云岩,正在追求苏清涵!我和苏清涵现在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未来会是男女朋友关系,夫妻关系,老夫老妻关系。朋友这种关系不适合我们,所以你直接忽略她的话吧!” 苏清涵一阵头疼,歪着头从云岩背后给凌雨柔投去了一抹无奈的笑。对云岩这样张扬又有主见的行事方法,苏清涵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云岩和林一诺不一样,林一诺本身只是个学生,加上顾忌自己校草的身份,追求上虽然青春肆意但是也难免受校规人言各种束缚。可是云岩却是一个绝对不容许自己被忽视的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只是认定了这个目标就一往无前,颇有点董存瑞的味道。 苏清涵这个碉堡再怎么坚实,也会有无奈的时候。 “是吗?云先生眼光不错喔,祝云先生马到成功咯!”凌雨柔看到苏清涵吃瘪,倒是心情好好的给云岩加油打气。 云岩唉声叹气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唉,借你吉言啦!现在女孩子不好追啊。没钱了遭鄙视,有钱了是遭嫌弃。长得丑觉得带不出门,长的帅怪我招蜂引蝶,做好人难,做好男人更难呀……” “心态很重要的。”凌雨柔安慰道,看得出来已经被云岩唱做俱佳的表演逗的想要笑又怕掉了云岩的面子,正在极力忍耐。 “对啊。要是大家都像凌同学这样心态平和温柔婉约就好了!”云岩意有所指。 明明前一刻还是两个陌生人的两个人,隔着人群居然你来我往的聊开了,公交车里乘客不少,大家居然也都很配合的不多说话,留给这两个人交谈的空间,让苏清涵觉得其实整车人都在看他们两个人搭台唱戏! 凌雨柔下车了,苏清涵和她打过招呼以后一声不吭竖着耳朵听报站。(..info)云岩叫了她几声,她都恍恍惚惚的没有回应。 最后云岩忍不住微微弯了身子把脸凑到苏清涵面前,和她的眼睛对视。 两双眼睛对上以后,苏清涵回神,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云岩一声惊呼:“涵涵你怎么又生气了?吃醋啦?我只是打探一下关于你的消息啊,对你同学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苏清涵恨不得脚下有个地缝给她,她立刻马上不多喘一口气就钻进去! 苏清涵对云岩卖弄嘴皮子的功夫真是五体投地。原来云大律师之所以能开好车住豪宅真的就凭这张嘴! 云岩这一声咋呼让本来关注度就极高的两个人真正的成了全车的焦点了――而且她还成了不给追求者名分却独占欲极高的不允许追求者和其他女生有亲密接触的无耻女人! 苏清涵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与云岩斗,必败无疑! 而且是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这个男人表现的没有一点攻击力,甚至有些无赖有些流里流气的,但是他隐藏在暗处力量不容小觑。 苏清涵再一次确定,这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男人。 想要和他旗鼓相当,那得多累! 累人,还累心! 到站了,苏清涵下了车,云岩跟着下了车,抓住她的胳膊:“好了,不闹你了。涵涵,我是很认真的,你也认真的考虑考虑我吧。” 那个眼神足够的坚定,让她避无可避。 苏清涵想了想,略微慎重的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吧,回头再联系好吗?” “起码让我陪你到家吧。”云岩含笑,翩翩风度。 苏清涵知道拒绝不了他,便也索性由着他,抬脚转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和日用品保健品,云岩本来抢着要刷卡付账,被苏清涵一句“换零钱”堵了回去。 今天是周六,寄宿学校有两节课的空档可以让家属探望,苏清涵其实是来看弟弟苏清远的。苏清远是苏家的独子,苏父苏母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从来没有苦过子女,苏清涵之所以考现在这个吃不饱的专业,不仅是因为从小的兴趣爱好使然,也是因为苏井然和李月菊的溺爱,虽然后来出了一些意外情况,但是苏清涵始终没有忘记这些过去。 苏清远读初二开始住校,就是因为两位家长怕平时过于溺爱孩子,不利于教育,想要早点培养苏清远的独立自主能力,这个中学教育体制很不错,他们花了不少心思才让苏清远转了过来。 苏清远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儿子,不像苏清涵这样从小一直让父母头疼。在苏家父母眼里,画画的就跟过去的穷书生一样,将来是要餐风饮露的,他们一面宠着苏清涵让她学她想学的,又一面很忧虑着她的未来,所以便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苏清远身上,希望将来他出息了能帮姐姐一把。 苏清远身上背负了父母的所有希望,自己也争气,学习格外用功认真,苏清涵忍不住的就想要多疼爱这个弟弟一点。 “我要去看我弟弟,你要跟就跟着,到了不准乱说话。”苏清涵在门岗签字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叮嘱了一番。 云岩乖乖点头,在嘴上比了个贴封条的手势。 苏清远对姐姐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连带帮着苏清涵提东西的云岩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苏清涵像普通的家长一样,询问着苏清远学习生活的一些状况,苏清远答的有条不紊,云岩对苏清涵生活中的这一面其实也挺好奇的,可是两个人的谈话无非就是食堂的饭菜是不是合口,老师讲课能不能听懂,和同学们相处如何这样的话。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但是时间久了难免觉得有些无聊了。 谁知道临走了,却听到苏清远对苏清涵问了句:“多久没回家了?” “我的事你别管了。”苏清涵这么说道。 发生了那些事之后,苏清涵就很少回家了,但是对苏清远的关心却丝毫没有被影响,隔三差五的来看他,给他带点小东西。 “那你也别管我了!”苏清远皱着眉头摔回来一句。 云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两姐弟之间这样对峙下去也不合适,自作主张站出来当了和事老:“放心吧,有我呢。苏小弟,你安心上课!” “多嘴!”苏清涵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小弟!我只有一个姐姐!”苏清远拽拽的说。 云岩虽然受到两面夹击,但是好歹这两姐弟的火力目标都转移了,他这个和事老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便耸耸肩,率先走了出去,苏清涵又和苏清远说了两句话,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出来。 第十一章 拿青春赌一场未来 云岩打从那天跟着苏清涵回了一趟家,消停了好几天。 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真的只把这一切当做游戏。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他说要给你时间考虑,就会给你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苏清涵眼见辛勤越来越少在家,觉得也是该给勤勤点自由的空间了,便陪着海正宸一起去了首府,这个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了。 七月初,赤日炎炎的正午苏清涵和海正宸一起坐上了飞机,飞到首府也不过两个半小时。 取了行李被海正宸领着向外走,一辆首v牌照的吉普车在首都机场外候着了。看到那吉普车的牌照上的数字,苏清涵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云岩的话:“大海家里根正苗红,红色贵族懂不懂?” 根正苗红的红色贵族啊…… 真是,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即呢。 “很热吗?你的脸好红啊,没事儿吧?到宾馆会好一点的。”海正宸看到苏清涵脸上红扑扑的,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一点点热而已。”苏清涵作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手当扇子忽闪了两下,掩饰了心里的想法。在海正宸面前她总是像个患有多动症的儿童一样,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她总是有自己被从里到外都看得通透的错觉,只好不停的用小动作来遮掩。 苏清涵身上穿的是海正宸送的那件旗袍,蓝色的折枝莲花袅袅从裙摆升起,蓝白相间的色调让人显出一种从容和淡定。 只有苏清涵才知道自己心里压根和从容淡定这种情绪没有丝毫关联。她脸红并不是因为天气热,而是因为羞窘。看到这辆车牌照的时候苏清涵就在庆幸自己没有穿错衣服,可是又有一丝悲哀从心底悄无声息的蔓延。 辛勤不在家,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件旗袍是最合适自己的――不会失礼不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的一件衣服。而这唯一一件让她有自信能昂首挺胸的衣服,却是海正宸送的。 连苏清涵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别扭什么。这种酸酸甜甜的情绪,起起伏伏的跌宕,她也是第一次经历。 也许她只是太过在意,海正宸就算再怎么刻意的低调或者掩饰,无意中散发出来的高贵还是会让她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他不用刻意藐视她,他只要站在她身边,她自己就开始要藐视自己。而唯一能让她武装起自己的,竟然是他所赠的一袭华裳。 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像她一样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开始学会卑微,还是只有一个苏清涵会这样对海正宸? 她不懂,而这种问题没有人能替她回答。 海正宸趁着空档看了些资料,苏清涵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整理情绪,很快便到了一家军部招待所。外表看和普通的快捷酒店差不多,走进了内部才知道装修和布局都不简单。 海正宸先要回家一趟,晚上的时候再过来,房间就在苏清涵对面。 苏清涵虽然对他回家却不住家的行为表示疑惑,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起码这样自己方便了不少。 收拾好行李,苏清涵给辛勤打了电话报平安。 辛勤正在和尺寸男还有他的一帮朋友们在ktv包厢里嗨歌,接了电话还在奋力的嘶吼:“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辛勤其实是有一副好嗓子的,尤其在工地上的时候,空间大而且会有回音,显得辛勤的声音更具穿透力,但是她不唱歌很久了。 难得听到辛勤唱歌,而且这样放得开,苏清涵有些惊讶。 “你……?” 辛勤挂了电话,苏清涵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的笑:“人不轻狂枉少年啊亲爱的!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不用等我了!” 苏清涵本来是想告诉辛勤自己已经到首府了,却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的没有,只能应了声挂了电话。 短信声音响起,是辛勤的:拿我的青春赌一场明天,亲爱的,其实我们都不年轻了! 拿着电话失神半晌,苏清涵在心里默默的说:我的女孩,以后你就是别人的了,希望他能好好照顾你。 被辛勤这样一闹,苏清涵脑子里更加混乱了,为了打发时间把行李箱里的资料翻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连晚饭都忘记要吃了。磨蹭了半天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裹着浴巾吹头发。 海正宸刚敲了门便被一把抓进了房间,措手不及间根本来不及细看:“涵涵我给你带晚饭……” 反身关上了门,苏清涵走上前一步从后面用力的抱住了海正宸的腰。 海正宸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抱,愣在了当下。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的一双玉手,感觉到她似乎只裹了一件浴巾,全身的肌肉的一瞬间绷紧了,提着餐盒的两手架在半空中,他不敢有丝毫动作,只是小心翼翼的叫道:“涵涵?涵涵?涵涵?” 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海正宸着急了,却发现搂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越来越用力了,她揪着他衬衣的一对衣角,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互相拉扯着,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海正宸,我好不好?”身后的人微微踮起了脚,朱唇凑近他的耳边,轻柔的呼吸吹拂在颈间,撩的人心里痒痒的。 “好。”海正宸毫不犹豫的回答。 “值不值得你拥有?”甜糯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像是凝成了固态的线,缠缠绕绕却不知从哪里断开。 “值。”海正宸又是毫不犹豫。 “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苏清涵问。 “……”海正宸沉默了。 他能感觉她细腻高耸的肌肤伴随着逐渐急促的呼吸不断的摩擦着自己的后背,他把她的紧张颤抖和害怕一览无遗。 叹了一口气,海正宸将就一个侧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抱住了苏清涵。 怀里这女孩让他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强壮和伟岸。他的鼻腔里弥漫着一种香甜的诱惑,让人渐渐迷乱。 女体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他怀里,海正宸低头还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她喜欢用柠檬味的洗发水,所以发间有一种调皮的味道。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和浴巾,海正宸觉得自己都能感觉到女孩灼热的呼吸和肌肤的颤抖。 灯光昏暗,海正宸的眼睛却深邃而明亮。 她是在害怕吗? 为什么明明害怕,却还是义无返顾? 第十二章 海正宸,你会后悔的 海正宸沉默了,苏清涵也不说话,只是把海正宸抱的更紧。(..info好看的小说)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男人的肌肉和女人这样的不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长发在身后披散开来,像是上好的黑色绸缎,映衬的雪白的肌肤更加如脂如玉。 海正宸感觉到衬衫上一阵凉意,心里诧异:她哭了? 因为自己的沉默吗? 他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凡事讲究真凭实据,猜想和臆测不是他所擅长的。 做朋友是苏清涵提出来的,他应了,然后努力像朋友一样相处,虽然他女性朋友为数不多,虽然两个人年龄差距不算小,虽然平时几乎没有交集的空间,但是海正宸自认他还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不做朋友,那做什么? 是要做男女朋友或者夫妻? 这种角色,他们之间适合吗? 虽然同事一直以为苏清涵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实际上海正宸根本没有往这方面认真想过,这大概是第一次,海正宸开始正面考虑两个人之间发展的可能性。 迟疑了片刻,海正宸把目光尽量放平,不去看怀里的汉白玉雕琢似的苏清涵,只是像哄小孩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问:“怎么啦这是?” 苏清涵闷闷的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涵涵?”海正宸试探的叫了一声。 苏清涵吸了吸鼻子,仰着头用膜拜神祗一样虔诚的眼神看着海正宸,又一次问:“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让海正宸注意到了苏清涵酡红的脸颊。再瞥到床头柜上小巧的酒瓶子,海正宸心里的绮念瞬间被打消,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你喝酒了?” 而且还是老北京的二锅头? 海正宸突然觉得一阵头疼。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种强烈的叫做失落的情绪存在!但是这却是事实――苏清涵喝醉了以后才想要和他亲近,这个事实让他很失望。 苏清涵慵懒的赖在海正宸身上,跟着海正宸往里走。海正宸在床边坐下,苏清涵软软的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他腿上,像是邀宠的小猫一样眨着眼睛看着海正宸,愣了半晌才笑的傻傻的回答道:“酒壮怂人胆,你没听说过?” “醉了就早点睡吧。”海正宸的一双大手力道适中的按捏着苏清涵的太阳穴,想要让她能更舒适一些。 “不是说喝醉酒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喝醉了?我喝醉了,你说我醉了没有?”苏清涵憨态可掬的问道。 海正宸叹了一口气,眼神清明而犀利,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醉不醉你心里清楚。” 苏清涵醉了没有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此时此刻是清醒着的,酒后乱性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也不应该发生在苏清涵身上。 如果他们之间要发生什么,也应该是在两厢情悦的情况下,而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情况。 苏清涵是酒后的一时冲动,他没有必要随她起舞。 苏清涵被海正宸的眼神冻了一下,笑容僵在了嘴边:“我是醉了好,还是醒着好?你喜欢醉了的苏清涵,还是醒着的苏清涵?” 海正宸抚着她背后的发丝,低声笑道:“醉不醉都没有什么影响。” 没有影响? 是不管醉不醉他都喜欢,还是不管醉不醉他们都不可能? 他没有明说,苏清涵也不敢问。 苏清涵沉默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海正宸,你不要我吗?” 她说这话的口气没有丝毫的疑问,平铺直叙的陈述语调,像是在说海正宸不要苏清涵是理所当然不需要质疑的事。 在他面前,她是自卑的。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阅历。只是单纯的遗憾于自己不够好,所以不能和他比肩。 他什么都不缺,近似于完美,而她只是一个落魄又自矜身份孤芳自赏的画者。 他成熟理智,豁达大度,是现代社会里的谦谦君子,而她幼稚懵懂,斤斤计较,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光风霁月,为正义和真理而战,永远笔直挺立,而她庸俗而市侩,在红尘中沾染了一身的铜臭。 那些差距是与生俱来的,时间和空间只能做些微的改变,却改变不了本质。 苏清涵在海正宸面前,好像除了这具鲜活的身体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资本。 可是现在就连这个身体他都不要,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苏清涵欲哭无泪。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再听到她自暴自弃的话,一股无名火从胸中升起,他隐忍怒火看向苏清涵:“苏清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清涵似乎感受到了海正宸的怒火,莫名其妙之余更多的是委屈,她忍不住生气了:“我哪里不好?!你们都不要我?!” 她这个倒贴的还没生气,海正宸生的哪门子气?! “……”你们?这词儿用的!海正宸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无辜被牵连的一个炮灰!跟一个醉鬼计较个什么劲儿啊?海正宸叹了口气,正色对苏清涵说:“涵涵。苏清涵。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一直都是。这一点不需要我用失控来证明。” 苏清涵应声,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身子一起一伏的蠕动着。 海正宸以为她又哭了,一低头却正赶上她“呕”的一声哗啦啦吐的满地都是。刺鼻的酸腐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海正宸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用被雷劈了形容再恰当不过。又要扶着苏清涵,又要给她倒水漱口,还得小心别让两个人沾上呕吐物,海正宸一个头两个大。 而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苏清涵却越来越温顺,海正宸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浴巾早就被她折腾的走了位,海正宸无可避免的看到了雪峰上的一抹樱红,被业界赞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海大检察官的脸居然瞬间就燥热爆红了,他手忙脚乱的抱着她放到了床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苏清涵昏昏沉沉的瘫在床上,嘴里嘟嘟喃喃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偶尔愤愤然的捶打一下枕头,孩子气的很。 海正宸摇头笑了笑,发现她一直是赤着脚的,便打湿了毛巾把她的脚丫子擦干净然后塞到了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酒瓶子,发现五百毫升的二锅头已经只剩下一个瓶底了。 “小醉鬼,真能折腾。”海正宸低头看着苏清涵的睡颜,笑骂了一声,顺手把酒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心里思忖着以后一定不能让她喝酒了。要是每次喝醉都逮着人就抱还了得? 海正宸叫了客房服务来好一阵清扫,苏清涵自顾安睡。 “海正宸,你会后悔的。” 海正宸的手刚摸上门把手,本应该沉睡的苏清涵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也许吧。”海正宸应了一句,开门出去。 他并不反驳,只是在心里想,起码这一刻,我没有后悔。 第十三章 “Surprise!” 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响起,把苏清涵从睡梦中惊醒,抓了抓头发翻出手机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她惊得“啪”一声挂掉了电话,然后彻底醒了。 裹着浴巾以火烧眉毛的速度梳洗完毕,随意穿了件简洁利落的半袖衬衫搭上九分裤,抓了抓头发,苏清涵无奈的打开了房门。 那个一手撑着门框意态潇洒含笑看着她的人,不是云岩是谁? “surprise!” 云岩笑意盎然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是飙车八百多公里从z城刚刚到首府的人。 “你怎么来了?”苏清涵隐约记得昨天晚上的一团乱麻,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对云岩也就没有什么好口气。 云岩耸耸肩,表情自然的说道:“想你了就来了呗。你来首府怎么都不告诉我啊,好歹我在这边呆了五六年,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最清楚不过了,法学成绩我比不上大海,吃喝玩乐他可不如我啊。” “昨天刚到而已。”言下之意,吃喝玩乐都还没来得及。苏清涵已经习惯性的把云岩想你了我喜欢你之类的甜言蜜语直接忽略了。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饿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岩的态度让苏清涵没有办法迁怒,只好带上了房门,抬脚向电梯的方向走过去,走道里厚厚的地毯把脚步声消弭殆尽。 不提海正宸倒还罢了,一提海正宸,苏清涵的脑子更乱了。.info[] 酒早就醒了,所以苏清涵很明白这个时候请云岩到房间里坐是很不恰当的,干脆用吃早饭的名义直接把云岩往餐厅带过去。 她来的时候没有特意通知谁,昨天才到的首府,如果勤勤没有回家的话甚至不会知道她已经外宿了一晚了。 刚刚接到电话,云岩只说了一句,涵涵我想你了,开门让我见见你。她慌忙挂上了电话梳洗,默契的猜到云岩一定是在门外了。 她没有考虑云岩是怎么知道她的去向,也没有在意云岩是怎么在早上八点钟到达的首府。 她只是惊讶之余又有一些庆幸:还好是云岩。经过昨天晚上,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海正宸了。 苏清涵说什么就是什么,云岩乖觉的跟在苏清涵身后进了电梯,按下了楼层键,眼角的余光看到苏清涵对面的房门打开,海正宸敲门的背影被关在了电梯之外。 云岩不动声色伸手顺了顺苏清涵的头发,笑问:“想吃什么?烧饼油条豆汁焦圈元宝馄饨豆腐脑?对了,要不要去尝尝首府大学食堂的饭菜?我和大海在首府大学呆了五年呢。” “首府大学?远吗?”苏清涵略带些好奇的问。 “只要涵涵想去,天涯海角都不能算远啊!”云岩嬉笑着说道,然后感叹道:“一转眼都这么多年啦。不知道校园有什么变化,涵涵愿不愿意陪我故地重游?” “完全想象不到学生时代的你们是什么样的。”苏清涵微笑着点头。 有云岩这个向导在,苏清涵发现原来首府大学和她住的宾馆其实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已经进入暑假的首府大学和其他大学一样,一改平日的喧嚣和活力变得有些空寂。云岩和苏清涵随便吃了点垫垫肚子,像普通学生一样并肩在校园里晃荡。 “瞧,我和大海。”云岩在一个公告栏前停下了脚步,里面展示的是法学院历届毕业生代表风采,海正宸的样子和照片上比较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更加成熟稳重,云岩是基本没变,一直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年大海和我可都是首府大学法学院的风云人物,啧啧,大海简直就是整个首府大学女生们的梦中情人,走到哪被追到哪,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呐。” 苏清涵隔着玻璃框仔细的看着那张老照片,学士服穿在谁身上都土的掉渣,却让海正宸穿出了法官制服的味道,时间和空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距离。那个时候的海正宸就已经如此出色,何况七年后? 苏清涵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因为暑假的关系所以公告栏的清理并不及时,她的手上沾了些许灰尘,她淡淡一笑弹了弹手指,似乎想要连心上的尘埃也一起弹掉。 苏清涵转头笑问:“他是梦中情人?那你呢?” “我?我是大众情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云大少啊。”云岩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欠扁。 “切。大众情人,请问大学时期换了多少女朋友?”苏清涵鄙视的问道。 “这个问题我只告诉我的女朋友。涵涵,你答应我要认真考虑的,考虑好了吗?” “云岩……”苏清涵欲言又止。 “算了,回去再给我答案!今天还是好好玩吧!”云岩故作洒脱的笑道。看到苏清涵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云岩截住了苏清涵的话茬,他习惯对敌人赶尽杀绝,给自己留有余地。 “那当然,你也算是半个东道主了,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苏清涵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她心里面的云岩,其实是个很好的玩伴――他会玩,也玩得起。 云岩做任何事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比如追苏清涵这件事。 如果他想要俘虏一个人的心,可以用最浪漫的手法最温情的攻势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鲜花攻势一直持续到这个学期所有的课程都结束,还好本来就是学期末了,云岩还没有疯狂到把花送到考场上去。一有时间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尾随苏清涵,争当柴可夫斯基和提款机。用各种小礼物和顺水人情把她周围的同学朋友打点的妥妥帖帖个个都倒戈向云岩。云岩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她温暖和甜蜜。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沉浸在灰姑娘的水晶鞋情节里无法自拔了,可是苏清涵却像是在看一场云岩自导自演的偶像剧。 在苏清涵看来,云岩未必就是真的喜欢她到了非卿不可的地步,他只是在享受追逐的过程。因为云岩从来不会因为拒绝和失败而失望沮丧,他只会屡败屡战不断的提高自己的斗志和手段,他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追求,更多的像是在征服。 她丝毫不怀疑云岩的热情和真诚,她只是不相信这种热情和真诚能一直延续下去而已。 或者说,她的怀疑不仅是对云岩,也是对自己。云岩太擅长玩乐,她并不相信区区一个苏清涵能绑得住他一生。 云岩双手交握活动着关节,跃跃欲试的说:“小意思啊。想先去爬长城还是先去天安门故宫?” “呀!”苏清涵突然小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忘了带手机了……”苏清涵讷讷的说。 万一海正宸找不到她,着急了怎么办? 云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问道:“要回去拿吗?” 苏清涵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海正宸,更何况万一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自己这样煞有其事的岂不是搞笑了? 云岩了然,拿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大海,是我。知道你忙,我带涵涵到咱们母校看看……替我给海爷爷问个好,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嗯,晚上我会准时到的。那先这样说,有事儿打我电话。” 第十四章 男人如衣服 苏清涵的长发松松的在背后绑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细跟细带的凉鞋中看不中用,实在不适合爬长城之类的体力活,云岩便把车停在了故宫附近,两个人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当做公园来逛。 云岩并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暴发户,以故宫的建筑为例对中国古代建筑的赏析条理分明头头是道,首府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却有非常丰厚的艺术文化历史和思想内涵,句句言之有物,让苏清涵不得不赞叹堂堂天朝地大物博精英众多。 一个海正宸如是,一个云岩亦如是,怪不得他们这些学艺术都要饿肚子。 苏清涵和云岩一路走一路辩直到过午了才想起来要吃饭。其实除去追求者的身份,苏清涵和云岩相处的轻松愉快又不必担心行程安排,昨天晚上那一团乱所引起的烦躁也渐渐平复了。 “今天晚上算是海家的家宴吧?不过家大业大的,沾亲带故的人不少,估计会很热闹,说不定还有贵客登门,咱们不能失礼。”云岩到底还是半个东道主,对首府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简单的午饭以后居然在故宫后门附近找了一家私人衣坊,想要为苏清涵挑选合适的衣服。 “啊?我也要去吗?”苏清涵惊讶。 云岩挑眉,雅痞味十足的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不想去吗?见到大海会觉得尴尬?还是怕他多心?” “你说话能不能婉转一点啊。”苏清涵自顾看着店里的衣物,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就是怕海正宸多想,怎么样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海正宸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多想又能多想到哪里去?谁也不是谁的谁,何至于这样小心翼翼? 云岩低头对店长小声的吩咐了几句,然后跟着苏清涵的脚步劝说道:“谁还不能有一个两个朋友啊?涵涵,你得有自己的空间,男人啊,我比你懂!别太把他当回事儿了,会把他宠坏的。” “喂,有你这样的吗?”苏清涵哭笑不得的看着云岩,明火执仗的向海正宸开炮了这是,关键是海正宸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呀。“谁把谁宠坏啊。我看你就是太安逸了没事儿找事儿。” 带着她去海家的家宴,是想和海正宸正面宣战还是想让她看清事实以后绝了和海正宸在一起的念头? 云岩大概知道苏清涵在想什么,自己的险恶用心被看穿了也不脸红,反而洋洋得意,一脸的“我真是英明神武睿智无双”的表情:“别担心,我和大海之间早就有默契了。友情和爱情是两码事儿,就算不是今晚,也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info无弹窗广告)” 当初他从首府落荒而逃,不也没影响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吗? 学法律的就这点好,是非分明的很。 他喜欢苏清涵,他和海正宸是朋友,这是两码事。 苏清涵无奈:“云岩,你喜欢我什么呢?” 云岩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少见的严肃:“涵涵,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青花瓷。你们董事长在我面前对你赞赏有加。” “嗯?”董事长?苏清涵纳闷,自己也不过每个月去一次而已,怎么就被董事长记住了? “我承认第一眼是被你的曲线吸引了,男人都是**的动物,没有一张好皮相怎么能吸引男人。”云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抹无赖的表情,店长拿着锦缎盒走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开了盒盖,苏清涵一点不意外的看到一件旗袍。 真丝织锦的面料,呈现出珍珠的光泽,团团锦簇的牡丹开的正好,单两片叶子,浓墨枯笔,意蕴丛生。 店长是个中年女人,含蓄而温婉的接话:“旗袍是很挑剔的。不要太瘦,亦不要太胖,腿是要修长的,腰是要纤细的,十足的性感里要有三分的柔软和引诱,这位女士的身材恰恰正好呢。” 云岩赞许的看了店长一眼,像是儿女得到别人夸赞而与有荣焉的家长一样自豪,转头对苏清涵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走起路来娉娉婷婷摇曳多姿,韵致十足却又有闲庭信步的从容。你不会不知道青花瓷暗地里是什么性质吧?你怎么能真的就那样坦然的弹琴斟茶,淡然自若?苏清涵,魔鬼身材的女人比比皆是,曲线玲珑的女人并不稀奇,可是只有一个女人能用那样的从容优雅的姿态打动我。” 云岩还是第一次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起来对她的感觉,苏清涵认真的思考良久,把那件旗袍按原来的痕迹折叠好,推到店长面前,对云岩道:“你喜欢我穿旗袍的样子吗?优雅,娴静,内敛?可那不是我!” “我也喜欢你穿衬衫的样子!俏皮,可爱,孩子气!怎么不是你?这些都是你!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苏清涵!想要拒绝我也不需要否定自己!” “真的吗?喜欢我穿衬衫的样子?”苏清涵咧开嘴笑了,指着角落里挂着的一件粉红色韩版短袖收腰雪纺衬衫玩味的说:“我瞧那件就不错。” 云岩顺着苏清涵的手望过去,宠溺的点头:“嗯嗯,不错不错,换上试试。” “不要旗袍。”苏清涵固执而又倔强。 “不要旗袍。”云岩点头,店长会意的把锦缎盒收了起来。 云岩看着苏清涵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粉红的色调青春洋溢,短袖收腰让人显得活力四射,严谨中体现小女人的妩媚,云岩微笑着点头:“涵涵的眼光就是好。” 最后苏清涵还是没有带走那件旗袍,只是买了一身简单的家常衣服。 火红的跑车滑入了车流中,云岩漫不经心的说道:“涵涵,其实你真的挺聪慧。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其实男人也像衣服一样。最合适自己的男人,往往是最平常的男人,细水长流,地老天荒,最家常的衣服,但是最贴心,最温暖。而旗袍,只是压在箱子底下的一个梦想装饰而已吧。” “难得听你这样贬低自己。”居然会说男人是衣服?简直不像是云岩会说的话,苏清涵诧异的看向云岩,而后好笑的总结道:“就算海正宸是旗袍,你也不会是家居服。” “不试穿怎么知道不合适?” “年轻是我的筹码呀。”苏清涵笑叹一声,微微带着些无奈说道:“不撞南墙不死心,不到头破血流的时候永远不记得疼。谁没有傻过?可是也只有醒了以后才会知道当初原来那么傻。” 云岩也叹气:“可是我已经不年轻了,涵涵你留给我一些时间吧。” 第十五章 衣冠楚楚的无赖 天气热的人让人一身都是汗,苏清涵回去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又简单的化了个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把头发盘了一个韩式的俏皮发髻,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和云岩一起到了海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远来是客,多谢多谢。里面请,因为是家宴,所以就没那么多讲究。你们随意吧。” 苏清涵心里的忐忑在海正宸公式化的接待口吻里越来越淡化,渐渐有转为恼怒的趋向。 海正宸西装笔挺笑容合宜,苏清涵却一点也不喜欢。 也许她是被云岩那一句男人不能太宠说动的,她是怀着不纯目的陪着云岩来的宴席,可是海正宸也不至于这样无动于衷吧? “表姑丈,您来啦。欢迎欢迎!好久不见了,您可是大忙人啊。爷爷在东厅候着呢,昨天还在念叨,说要和您好好喝一杯呢。”海正宸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握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手。 作为东道主在入口处迎客,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海正宸居然大部分都能叫得上名字,辈分称呼也滴水不漏,似乎他们并不是一年见不到一面的远亲,而是隔三差五就一起喝喝茶吃吃酒交情一直不错的老朋友。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 来人有些面熟,在晚上七点钟新闻里很常见,似乎某些大型事故被报道之后出来堵漏刷漆的就是这位,叫什么来着? 苏清涵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info[]国政上的事她关注的还真不多。 云岩和来人打了个招呼,锤了海正宸一拳笑道:“瞧把你忙的,我先进去了!好你个海正宸,回头咱们再算账!” 海正宸抱拳讨饶,歉意的看了他们一眼,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什么样的宴会“算是”家宴呢?苏清涵这天晚上才算是明白了。云岩的用词还真是含蓄。 她也隐约明白了海正宸为什么明明回家了却没有住家。 他喜静,但是这样规模的“家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准备好的。 现代社会,没有点关系网怎么能爬到高处?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背后都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血缘或者姻亲,总是牵扯不断的。 所以这个所谓的家宴,低头抬头都是七大姑八大爷,八竿子就能打着一个亲戚。真追究起来,就连云岩叫海老先生海爷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海家的祖宅深藏在首府高楼大厦之后,宴会分了两个厅,进门之后东厅是中式的宴席简单的摆了十几桌,在坐的大多都是长者,彼此熟悉亲近的几个人团团而坐,时不时到主桌去敬个酒。(..info无弹窗广告)西厅是西式的自助鸡尾酒会,年轻一辈的大多习惯这样的社交场合。当然也有串场串的如鱼得水的人,比如云岩。先是去了东厅给海老先生恭恭敬敬的拜过寿,各桌一路招呼个遍,再到西厅端着高脚杯晃了半场。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见鬼了,谁说男人是衣服的,其实女人才是衣服吧?跟着云岩晃这么一圈,东厅老一辈的人对她评头论足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就算了,西厅简直是硝烟弥漫啊。云岩的女伴这种差事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大众情人的情人,那就是大众情敌!她差点没被各路巾帼英豪拆吃入腹! 等到再见到海正宸的时候,苏清涵已经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细高跟的鞋子走上一个多小时,任谁也受不了,哪里还有什么忐忑恼怒的情绪,只恨不能偷偷的脱掉鞋子让脚丫子放松放松。 “怠慢了,怠慢了,不好意思。”海正宸终于抽开了身,三个人在角落里碰面,他歉然的举杯。“自罚,自罚。” “呼――”苏清涵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还习惯吗?”海正宸看到苏清涵脸上的倦意关心的问道。 苏清涵把酒杯塞到云岩手里,双手拽了拽自己的脸颊,向海正宸汇报:“僵掉了,怎么办?” “什么话,涵涵早晚要习惯的。”云岩接过苏清涵的酒杯,自然而然的反驳着海正宸。 就算海正宸没有给涵涵习惯的机会,有他在,涵涵以后也少不得要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海正宸感觉到云岩话里隐约的火药味,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啦?” “我失望啊。”云岩顺手把杯子放到侍者的托盘上,歪头痞痞的看向海正宸,挑眉说道:“我是来挑衅的,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挑衅?”海正宸疑问。 云岩不怀好意的提点道:“护花使者的重任被我抢了,你难道不觉得遗憾?” 海正宸做恍然大悟状,话虽然是对云岩说的,人却微笑着看向苏清涵:“当然遗憾,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本来我还怕冷落了涵涵,幸亏有你在。” 苏清涵被这话说的心里一阵熨帖,忍不住微微一笑。 云岩被海正宸这么理直气壮的回话噎住了,这个家伙无耻起来还真是让人自叹不如,不由得笑斥:“我去,你这个衣冠楚楚的无赖。” “衣冠楚楚的无赖?你在自画像?”海正宸忍俊不禁。这种形容词向来是云岩的标签,今天怎么轮到他了? “别介,没看我和涵涵穿着情侣装呢,今天我可是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云岩对这个形容词也是敬谢不敏。 “谁跟你情侣装了?”苏清涵皱眉,不满的说。这才发现两个人都是上身粉色系的衬衫,下身银灰色的裤子,乍一看还真是挺像情侣装的。怪不得她晚上见到云岩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怪不得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就变成让人浪子回头的大众情敌了!反应慢了半拍的苏清涵这才发现自己被设计了,不由得羞怒的叫了起来,照着云岩胳膊上恨恨的掐了一把:“云岩!” 衣冠楚楚的无赖笑容疼的都扭曲了,还是一脸得意。 海正宸也这才注意到苏清涵和云岩这样类似的衣着装扮。她穿着收腰的粉色半袖衬衫,曲线玲珑,胳膊圆润粉嫩,光着脚穿着细带的凉鞋,脚趾上涂着正红的蔻丹,无意中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第一次见云岩穿粉色的衣服,和苏清涵站在一起却出奇的协调。 海正宸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说不介怀是假的,可是介怀又有什么用? 他以为旗袍才是最适合苏清涵的衣着,凸显了她的高雅内敛的韵致。可是她就这样简洁娇俏的和云岩站在一起,却妩媚动人更像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他突然想起苏清涵昨天晚上的话:“海正宸,你会后悔的。” 现在的心情,是叫做后悔吗? 第十六章 我能亲亲你吗 海正宸失神其实只有片刻,却好像怕被谁察觉一样,不假思索的开口:“对了,爷爷看到《晚荷图》非常高兴,涵涵,替我谢谢李先生。” 苏清涵一听到李先生和《晚荷图》这两个字眼,心里又是一阵别扭。这个海正宸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们之前因为这个才争论过,怎么这会儿又特意提起来? 心里不由一阵烦躁,不满的皱眉:“你自己当面谢岂不是更有诚意?” 海正宸从善如流:“这倒是,就怕打扰李先生。” 云岩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便问道:“李先生?” 海正宸解释道:“李丹青先生。前段时间从她那里讨了一副《晚荷图》。” 云岩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李丹青,z大美院的招牌人物呀!涵涵你认识?喔对了,你是z大美院的,我都没联想到。大海啊,还是你小子有心,我专门淘换的宋代汝瓷瓶也不过让海爷爷点了个头而已,你这非常高兴可是不得了了!” 李丹青的大名那可如雷贯耳啊,原来海老先生喜欢这个! “你这个土财主,除了会砸钱,还能干什么?”海正宸嘲笑道。 云岩无奈的摆了摆手,哀怨的感叹:“穷的只剩下钱了,真是没办法!” 苏清涵被云岩那一句“还是你小子有心”伤到了,又一个下意识就把她和《晚荷图》联系起来的人。海正宸…… “瞧你那穷酸样!” 听这两个人越扯越没边,苏清涵有些不耐烦:“我累了,想回去了。” 云岩突然想到自己喝了酒,他向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何况还有苏清涵在,酒驾要不得。突发奇想的说道:“涵涵得学开车啊,不然以后我们怎么回家。” 苏清涵面无表情的瞥了云岩一眼,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给点阳光就想要灿烂啊是吧?谁跟你是“我们”啊?还“回家”?轮得到他们俩一起回家吗? 说到回家,苏清涵就又想起来辛勤了,还没有向勤勤汇报自己这两天的动向呢,勤勤也没给她来电话,乐不思蜀了? 苏清涵飘着的思绪被海正宸的话打断,只听海正宸极为宽厚的说:“我让司机送你们吧。” 苏清涵和云岩都喝了酒,酒驾如今已经入刑,他出于好意自己又脱不开身,只能让司机送一送。 还没等云岩开口,苏清涵便干脆的拒绝道:“不用了,现在还早,走一走散散酒气吧。” 想起来那辆牌照顺畅的吉普,苏清涵对海家的车就无法产生好感。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突然又变了脸色,莫名之极,却又无可奈何,心里不由不感叹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一点也没错。(..info) “我先送涵涵回去吧。你今天又脱不开身,还是先忙着吧。”云岩自觉的抓住苏清涵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向海正宸道别。 “不敢有劳!”苏清涵嘟囔着抽出了胳膊向外走去。 “不懂了吧。”云岩凑近海正宸耳语道:“哥们儿,告诉你一个秘诀:心动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你读懂她,就打动她了。再这样迟钝下去,可别怪我捷足先登啊。” 说完,大步追上了苏清涵,背对着海正宸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海正宸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片刻,挺了挺脊梁走人了人群,今天是他的主场,无论如何不能失礼。 太阳的余威似乎还没有退去,空气闷热的很,连夜风都是湿热的,云岩和苏清涵并肩慢慢走着,依着苏清涵的话,吹吹风散散步醒醒酒。 “不开心?”云岩打破了沉默。 苏清涵摇头:“没有啊。今天玩了一天,怎么会不开心。” “大海为人稳重木讷,有什么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你们还真是好朋友。”苏清涵嗤笑。 一方面两个人互相竞争,另一方面又互相包庇,真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云岩耸了耸肩,大气的说道:“朋友嘛,难道是做假的?大海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不过说实在的,还是我比较适合你吧?我们俩明显比较合得来嘛,找男人就是要找志同道合的!” “……”苏清涵无语。 到了宾馆,两个人在苏清涵房间门口止步,云岩把手撑在门框上,低头问道:“涵涵,我能亲亲你吗?” 苏清涵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云岩微微一笑:“就亲亲脸蛋,像朋友一样的,可以吗?” 苏清涵靠在门板上,已经退到不能再向后退了,脸上慢慢烧了起来,只能嗫嚅着说:“我们家大叔还没亲过呢……” 云岩低声笑了:“瞧把你吓的,好了,回去睡吧,明天和大海一起飞回去,还是和我一起开车回去?” 苏清涵咬唇,犹豫了很久:“明天……再说吧……” “哪――”云岩把苏清涵的包包递了过去,道别:“晚安,早点睡吧。” 苏清涵接过包包拿出了房卡开了,仓促的对云岩点了点头便合上了房门。 背靠着房门,苏清涵双手捧着脸,觉得心脏“噗通”“噗通”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云岩,好像和最初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她是先入为主了吗? 苏清涵迷迷糊糊的睡着的时候,心里还暗自想着:其实云岩也是个不错的人吧…… 云岩的房间居然就在苏清涵隔壁,一早上来找苏清涵的时候他就已经订好房了。 房间的床头柜上有宾馆提供的北京特色食品和二锅头,供旅客们品尝选用。云岩潇洒的开了二锅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起了小巧的透明酒瓶:“cheers!” 他自然不会告诉苏清涵,在早上的电话里,海正宸曾经很正式的邀约过:“请你转告涵涵,晚上有个家宴,请她务必拨冗参加,我会提前到宾馆接她的。” 而他只是不着痕迹的揽下了接送的任务,回给海正宸一句“我们会准时到的。” 苏清涵被他先声夺人的带到了海老先生面前,海正宸还怎么好向家人再介绍? 他抢了护花使者的身份,而海正宸不惊不乍,只不过是因为海正宸其实早就默许而已。 苏清涵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海正宸把她一个人丢在宾馆里,明知道老爷子生日也不让她有机会表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却面无异色,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要派司机送他们回宾馆! 她失落她委屈她难过她伤心,海正宸统统不知道。 今天一天话里话外对苏清涵不着痕迹的误导很成功呢,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追女人,不用点手段怎么行? 第十七章 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好你个苏清涵,居然敢夜不归宿!” 苏清涵敲了敲脑壳,晃了晃头,把手机放在了耳边,手机那头是辛勤义正言辞的指责:“亏我还怕你饿肚子特意带了早点回来,结果你给我唱了出空城计!” 苏清涵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嘲笑道:“你这算不算龟笑鳖无尾?我昨天前天晚上就已经夜不归宿了,你到现在才发现?真等你带早点回来,我早饿死了。跟野男人鬼混去了吧,至于吗一混就是两天?纵欲伤身知道吗?” “去你的——”辛勤笑骂一句却并没有否认“跟野男人鬼混”这说辞,只是关心的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啊?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 “我倒是想打招呼,可那也得辛老板给我这个机会啊,我现在在首府呢。”苏清涵答。 辛勤反问:“你还真去了?” 辛勤的口气听不出来赞同还是不赞同,平静的像是苏清涵只是出门买菜一样,苏清涵却一阵一阵的心虚:“勤勤。我还没有看到荷花,但是故宫的建筑风格真的太棒了,不愧是世界上最大的皇家建筑群!大气磅礴又不失高雅,回去以后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皇家贵族风,我已经有些想法了……” “转移话题?”辛勤毫不客气的问道。 “没有啊……”苏清涵嘴硬。 辛勤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苏清涵,你说说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又怎么样了?”苏清涵嘟着嘴不满的抗议。 “你都不像你了。涵涵,我就是想不明白,你那么爱憎分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喜欢海正宸了?这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伪君子!” “可是勤勤,他就是那个万一啊。”苏清涵苦笑,简单的把前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和辛勤之间向来没有秘密,虽然自己投怀送抱失败挺丢人的,但是和辛勤讲起来却是一片坦然:“虽然晕了点,但是我还是有几分理智的。后来我在想,如果他没有推开我,第二天醒来我一定会很失望的。海正宸果然是海正宸。” 话说到最后,苏清涵的语调是有些微的赞赏的,辛勤听出来了,毫不客气的吐槽:“恭喜你遇到了好男人,所以那天晚上丢份儿的变成你了。喂,你到底喜欢他哪里?” “成熟理智正义果敢吧?他总是微笑的恰到好处,风度翩翩但却不显刻意,为人处世很圆滑但是不会让人觉得世故,跟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并不让人觉得疏离,最重要的是他相信真理秉承正义主持公道永不退缩……” “他对你好吗?”辛勤打断了她的赘述,直入主题。 苏清涵沉默了两秒,慎重的回答:“勤勤,这个世界的光亮和向往都在他身上了,他就是我的梦想。” “正义果敢吧?”辛勤特意加重了“吧”这个字的发音,匪夷所思的声调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就敢去投怀送抱?!梦想跟现实是两回事!苏清涵,你脑子进水了啊?!活该你被人拒绝,还好你被人拒绝!” “……”苏清涵感觉到了电话那头的怒焰,嘴上一声不吭,心里却越来越委屈。 对啊,她是脑子进水了,脚趾头被门夹了,魔鬼了冲动了,所以就算洗干净剥光了送上桌了就差喂到人家嘴里也还是被推开了! “你到底怎么了啊?”辛勤收了高昂的声线,柔和的问道。苏清涵从来不是冲动放纵的人,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清涵愣了一下,眼光飘到了床头矮柜上的那个文件袋,声音飘飘忽忽的说道:“勤勤……李老师真的是我阿姨。” “啊?” “我真的是爸爸妈妈都不要的孩子。” “……”这下轮到辛勤沉默了。 苏清涵力持平静的说:“勤勤,我好想妈妈。前几天李老师给我了一些资料,里面夹了几本我妈妈的日记,还有照片,我们真的很像很像。我妈妈说好男人都绝种了,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抓住眼前这一个。” 妈妈遇人不淑,所以不要她。 海正宸呢?因为她不够好所以不要她吗? “别傻了,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辛勤嗤笑一声,突然边笑边说:“昨天那女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们家,一早就到门口堵着等我,结果发现我居然是从外面回来的,跟炸了毛的母鸡似的狂躁了一上午,左邻右舍都惊动了,我简直无地自容!” “怎么回事?”苏清涵听到辛勤苍凉的笑声忍不住皱眉,“那女人”特指辛勤的继母。 “那女人的儿子要上大学了,她想钱想疯了,准备把我卖了拿聘礼,对方似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有那么点家底子。结果发现头天晚上我已经跟了方淳典,自己来迟了一步。” “不是有两年多没见了吗?怎么突然就……”对方毕竟是长辈,苏清涵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忍不住要心疼辛勤,她所能体会到的辛酸和痛楚不及辛勤心里的万分之一。 相较之下,她和养父养母之间的那点小矛盾,真的是可以忽略的。 “特么的十七岁之前我吃的是亲爹亲妈的遗产,十七岁之后吃的是自己的血汗,干她鸟事儿?还舔着脸对邻居说她是我妈。我呸!我妈死了十几年了!” “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苏清涵吸了吸鼻子,眼睛酸酸涩涩的,觉得整个房间都湿润了起来。 “怎么会呢?还有你还有我啊,我们永远是一家人。辛小涵,你还没起床吧?赶紧起了早点回来!” “苏小勤,回去让你们家那个淳典还是蠢蛋的准备好了,本宫得空了就召见他!” “嗻——”辛勤扯着尖细的嗓音应道。 话音一落,电话两边的两个人又笑了。 “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苏清涵应了一声合上了手机,推开凉被起床。 她不知道辛勤提起这件事是想要对她诉苦,还是变相的想要劝慰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妈妈日记里的一句话:尚未遇到没有脚的人,所以一直悲哀于自己没有鞋袜。 辛勤没有脚尚且能在浪涛中挺立,她只是失去了鞋袜,有什么资格顾影自怜? 第十八章 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打开门,云岩正映着苏清涵的房门靠着墙吞云吐雾,走廊垃圾箱顶部的小型烟灰缸里已经满满的都是烟蒂。 看到苏清涵开门了,云岩吐了一个帅气的烟圈道:“涵涵你终于舍得出门啦!” “怎么不叫我?”苏清涵看到那些数量可观的烟蒂知道云岩等了不少时间,便略有些歉意的问道。 “我等一会儿没事儿,昨天晚上你那么累。”侧眼看到苏清涵脚边的旅行箱,云岩笑了顺手两指夹着的香烟按进了烟灰缸里:“东西都收拾好了?有没有遗漏?” “都收拾好了。”苏清涵应道。 云岩弯腰从苏清涵手里接过旅行箱:“走吧,我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苏清涵傻乎乎的跟着云岩上了车,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要给海正宸打声招呼,于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毕竟来的时候是一起来的,不告而别并不妥当。 云岩看到苏清涵的动作,善解人意的说道:“唔,大海昨晚没回宾馆,住在自己家的。早上去取车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们先走,他忙完了随后飞回去。” “是吗?”苏清涵把电话放在了耳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的彩铃响了两遍,最后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真是的,自讨没趣儿不是?海先生估计正忙着呢,哪有空接你的电话?苏清涵侧头看着后视镜里映照出来有些扭曲的脸,自嘲的思忖。 云岩看苏清涵情绪有些低落,便也乖觉的噤声,方向盘打了个弯滑进了另一个交流道,轻音乐流泻,苏清涵倚着窗陷入了浅眠。 云岩伸手,沿着苏清涵的轮廓隔着一指的距离悄悄的划过去,生怕惊动了浅眠着的苏清涵,最后含笑收回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穿越滚滚车流,加足了汽油,过了收费站,火红的跑车在高速上一路向北。 宾馆前台,匆忙的连手机都落在家里的海正宸站在服务台前,前台服务小姐笑容甜美的回复:“和您同来的苏小姐已经退房了,海先生您还需要延住吗?” 海正宸怅然的摆了摆手,上楼收取了自己的东西退房,司机已经在宾馆外等着了,回家取了手机,发现有苏清涵的未接来电,不知有多惊喜,可当他再回拨过去的时候,只有移动甜美的女声应答:“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海正宸满心疑惑,但又不得不乘机赶回z城,只好给苏清涵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的去向,让她看到短信及时联系。 发完之后海正宸拿着手机又愣了一下:好像是认识苏清涵以后,他才学会了发短信这种没效率的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牵挂她,习惯向她汇报自己的行踪的? 海正宸甩开杂乱的思绪,对司机道:“去机场。” 苏清涵被叫醒的时候,布加迪的顶篷已经打开,车窗降了下来,云岩早就下车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涵涵,睡的好吗?” 风度翩翩又关怀备至,不露一丝心疼:好像身价千万的跑车在砂石路上折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空是通透的蓝色,像是被最清澈的泪水洗过多次。 碧绿的湖水在太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简易的砂石路被路两旁的牧草淹没,深深浅浅的辽阔绿色绵延到天际。 大朵大朵的云彩快速的变幻形态,大自然才是最优秀的画家。 蓝绿相接的那一条弧线上有一棵嶙峋的独木矗立,孤高而傲然。 金黄的花朵汇集成海,在迎面而来的和风中,摇曳着、旋舞着、婀娜着、怒放着。 这样的灿然夺目,一派勃勃生机,那绵延起伏的绚烂苏清涵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绝对无法想象无法想像。 花的海洋,草的世界,水的源头,云的故乡。 这里是坝上草原,是大多数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大自然真的是最好的画家,他最擅长的是用最简单的线条和色彩表现出最高境界的美。 苏清涵兴奋的下车狂奔了一段路,双手在半空中挥动了两下,激动而贪婪的四下张望着,然后懊恼的说:“好想画下来,但是一定把握不好色彩!”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草原特有花草的的芬芳从尘世里的隙缝中吹来,暖暖的,带着迷迭的馨香,苏清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在城市里生活得久了,总感觉好像戴了一副长时间没擦冼的眼镜,不管看什么都蒙了一层微尘,一睁开眼,这样夺目的色彩泼洒出来,苏清涵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 “金莲花,原生态的,叶子圆似荷叶,叶茎修长亭亭,花朵像是一朵小型莲花,所以被牧民们叫做金莲花。”云岩笑道,讲解起来比专业导游毫不逊色。 “听大海说你的毕业作品要以荷花为主题?首府的荷花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所以顺路带你过来看看坝上的金莲花。” 云岩说的轻描淡写,坝上在京北,z城在首府之南,如果有别人在,肯定要问他顺的是哪门子的路,可惜路痴苏清涵对云岩的用心毫无所觉,只是单纯的喜欢上这样的美景。 转过头,苏清涵眸子里是满目的灿然和欢欣:“云岩,我突然发现其实你是很可爱的人!” 云岩一脸的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突然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苏清涵噗嗤一笑:“臭美吧你!” 没有忧伤,没有寂寞,有的是一片倾情的欢歌,云岩的音域很宽,嗓音清亮:“苏――清――涵――” “幼稚死了你!”苏清涵吐槽,却还是忍不住学着他的动作,朝着远方吆喝道:“云――岩――” 云岩不甘示弱的又喊:“苏――清――涵――” 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草原上此起彼伏,最后消失在天际。 喊累了的两个人双双倒在草地上,云岩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天空蔚蓝高远,苏清涵躺在草地上微微眯着眼睛遥望,像是一瞬间放下了二十多年的包袱,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到云岩的笑声,苏清涵问:“你笑什么?” 云岩笑的更放肆了,打了一个滚凑到苏清涵耳边说:“如果把声音拟人化,刚刚那两道声音,到最后一定会缠在一起的。” 苏清涵脸上一红,啐道:“流氓!” 云岩笑的更加畅快了。 第十九章 到底谁才是对的人 蓝天,白云,青青的牧草,金黄的花海。.info[] 苏清涵和云岩并肩躺在草地上,本来絮絮闲聊,聊着聊着就都各自安静下来了。 苏清涵头发本是挽了发髻的,顺手抽了发簪,头发便散落在了草地上,她拽起一缕对着天空比划,把天空当做画布,发梢当做画笔,按照心中的构想肆意点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唇角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一抹清淡写意的笑。 笑着笑着,突然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天空,苏清涵略惊,转头刚好和云岩鼻尖碰鼻尖。 “涵涵。”云岩叫了一声。 “昂。”苏清涵应了一声,拽着头发的手松开了,发梢飘落在胸前。气氛有些暧昧,苏清涵瞪大了的眼睛里略有些不安。 “要不要去骑马?”云岩看透了那丝不安,低低的笑了两声问。 “可以吗?”苏清涵兴奋的起身。 不远处有人在牧马,云岩带着苏清涵过去,四下里看了看,对老牧民说:“老人家,借一下您的马可以吗?” 苏清涵不会骑马,但是到了草原,如果错过了未免可惜。便在云岩的扶持下上了马,老人家的这几匹马是没有鞍辔的,苏清涵提心吊胆又觉得刺激好玩,滴滴答答的在草原遛一圈,又吃了些牧民家的午餐,感觉棒极了。 只是很遗憾,有些地方已经隐约有裸露的土地,也看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色。 还马匹的时候,苏清涵问道:“老人家,怎么很少见到牧羊呢?” “外来人越来越多,草原已经退化的太厉害,牧羊对草原的伤害太大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清涵想起来以前看到过的资料,牧羊啃噬牧草有时候是会连根一起刨出来吃掉的,只是疑惑的问:“外来人?” 是指她和云岩吗? 云岩解释道:“比如开矿建厂和偷猎。这边的草原已经很好了,全球气候变暖,很多地方退化、沙化、盐渍化的情况都很严重。” 老牧民笑的很祥和,有种处变不惊的淡然,脸上纵横的沟沟壑壑更深了,那是岁月赠予的代表睿智的痕迹:“即便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但是草原的蓝天白云和清澈河流做见证――因为罪恶滔天,有些人死后定将会被遣往地狱,苍天大地河湖的所有神灵,都不会饶恕那些人。” 苏清涵朝着老牧民点了点头会心一笑,“用我们家乡的古话说:人在做,天在看。” 老牧民的眼睛里是虔诚的纯净,单纯的信仰,苏清涵觉得在这样纯净的色彩下连自己的心都被洗的干干净净了。 云岩的皮夹子在车上,便左右看了看,摘下了腕上的手表放在老牧民的褡裢里:“老人家,天色晚了,以后还是注意点时间吧。” 老牧民谦和一笑,劝他们早些返程或者找个旅店住下――草原的夜还是很凶险的。 云岩和苏清涵坐在砂石路边,慢慢的看着夕阳落下去。 “晚上去渡假区?那边有渡假别墅,可以看一看草原的星星。” 苏清涵转头,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云岩衔住了唇瓣。唇舌交接,双手环住了苏清涵的纤腰,在落日的余晖下用最亲昵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渴望。 云岩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欲望越来越贪婪,舌尖翩跹起舞,辗转缠绵的吸吮,觉得自己要沉浸在这美妙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了。 可是无意中睁开眼,对上了苏清涵清亮亮清凉凉的双眼,他心里一惊,缓缓的放开了双手。 苏清涵的眼睛淡而无波,甚至脸红气喘都没有,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岩,眼神中颇多玩味。 可是她越平静,云岩就越是挫败越觉得狼狈,最后无奈的解释道:“涵涵,你不能要求一个男人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能一直保持冷静理智,这不现实。” 苏清涵冷然反问:“所以男人冲动的时候,女人就必须要配合吗?” “……”云岩沉默了片刻,起身,把手伸向了苏清涵,“涵涵,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清涵微微一笑,只是眼角不暖丝毫,没理会云岩的手,自己慢慢的爬了起来,说:“谢谢你,云岩。我们回去吧,度假村什么的,我看不必了。”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手机的信号就满格了。 “您有新的短消息,请注意查收――” 甜美的提示音响起了,苏清涵下意识的浏览,是海正宸。 抱歉没有照顾好你,我已回z城,你在哪里?我想尽快见到你。 苏清涵回复的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我想尽快见到你…… 怎么办呢,这个人连甜言蜜语都不会,可是就那么简单的平铺直叙的一句“我想尽快见到你”,就能让她整个人都乱掉了节拍。 苏清涵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无意中已经泛出了让欣羡的甜笑。 空气里一片沉寂,云岩想要缓和缓和气氛,顺手开了电台。 电台正在播放一首老歌,主持人用感伤又甜美的声音说,听一听经久不衰的老歌,怀念一种当时的心情。一起来欣赏,动力火车:没有你在,爱不像爱。 “…… 当他在我的面前释放温柔打破界线 我认真的尽力扮演情人的那种体贴 亲吻脸亲吻嘴淡而无味 拥抱却没有感觉很抱歉也很伤悲 没有你在爱不像爱心像死海不肯澎湃 我用感情砸下浪漫只有寂寞解释胸怀 没有你在爱不像爱记忆太深无可取代 带著旧的伤口去爱新的幸福根本不会来 ……” 云岩“啪”的一声关掉了电台,音乐戛然而止。 亲吻脸,亲吻嘴,淡而无味。 可不就是苏清涵刚刚的眼神? 这首歌可真应景,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草原的天空繁星璀璨,夜风很凉很凉,凉的能透过单薄的夏裳冷到人心里去。 云岩不甘的叹了口气:“涵涵,我是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了?” 听到云岩的问话,苏清涵歉然:“云岩,对不起。” 云岩一脚踩下了刹车,苦笑着看向苏清涵:“涵涵,拜托你,千万别再说对不起了,我已经无地自容了,再对不起下去,只好辛苦你自己开车回去了。” 苏清涵抓紧了手机,无措的解释道:“云岩,你很好很好的,真的。” 云岩这个人,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苏清涵也不是刻意要让他伤心,可是感情的事怎么能勉强? “别说了!”云岩解开安全带下车,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草原的空气多么清透,刚刚吐出来的烟雾很快就在空气中消散,连脸上的表情都遮挡不住。 苏清涵下了车,隔着这辆跑车看着云岩背靠着车门抽烟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感触的。 是不是女人的防备心理作祟? 越是热情,越是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云岩对她只是一时的迷恋,最多贪恋她年轻的身体,所以当他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考虑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动了心了,只会在心里故作了然:这才是男人的本性。 云岩是否无辜她不知道,她只是无法用他希望的那种心情来对待一个让她觉得不安的男人。 可是转念一想,海正宸其实也不是多好的伴。 他总是冷静理智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对任何女人都不会燃起热情。 如果没有热情,两个人的生活要如何继续? 云岩抽了几支烟,沉淀了心情,绕到苏清涵身边开了车门,然后自己返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苏清涵悄悄的叹了口气,到底谁才是对的人? 或者这些人都只是她青春里的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苏清涵有些彷徨,但是对于归程依然向往。 因为那个人说:我想尽快见到你。 第二十章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一路沉默到家,苏清涵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的累了,一直闭着眼休憩,直到下了高速在z城的车潮中被喧嚣惊醒。 云岩沉淀了很久的思绪。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一向冷静的他就开始被这个女孩轻易的牵动自己的情绪。好像和最初的打算背道而驰了?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而来的交集,有这样的结果有什么可惜的? 可是心里还是淡淡的不甘呢。 不是因为自己追求失败男性自尊受到了挫伤,而是因为这样让人心动的一个女孩就要错过。 云岩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方向盘上打着细微的节拍,想到初见之时苏清涵那一曲行云流水的《平沙落雁》,古筝信手弹来韵味十足,盘起的头发有一缕卷曲在颈侧,无意中撩人心扉。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是被无视的那一个,在青花瓷和海正宸不欢而散的时候撞到了她,为了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他匆匆而去。 为了靠近她的世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开始试着玩网游,看国画,假装高雅,费尽心机博她欢心。 他努力克制自己,努力想要循序渐进,想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女子,可是到最后,依然只是徒劳。 云岩永远都是云岩,变成不了别人。 他想要更亲近,她觉得他不够尊重。 呵。 云岩一声淡笑,看到苏清涵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轻问:“醒了?” 晚上十一点,火红的布加迪因为千里奔波而沾染了灰尘,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鲜亮,轻巧的停在了小区路口,苏清涵下车。 在下车的前一刻,短信发了出去:抱歉,我刚刚到家,你忙吗? 然后怀着一些莫名的期待,等着短信提示声再响。 虽然是晚上十一点,但是小区附近紧邻夜市,夜班族也正是下班的时候,周围很是热闹。路口也停了几辆车,云岩跟着苏清涵下了车,心平气和的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苏清涵微笑着摇头:“不用了,太晚了,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谢谢。” 云岩无奈摊手:“不必这么防备,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应该也不会太无耻。” 苏清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终于觉得气氛又变得自然了:“你想多了,真的是太晚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况且我也不是什么玻璃心的娇弱大小姐,没有那个必要。” 云岩正要接话,苏清涵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很自觉的抬手比划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苏清涵接了电话,不出云岩意料之外,果然是海正宸。 云岩抽出香烟来点燃,看向不远处一辆熄火灭灯停在路边的比亚迪,车牌号反射着路灯的微光,云岩眯着眼看了几秒,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视线。 听着苏清涵不咸不淡的和海正宸聊了两句,约好了第二天的见面时间,不是没有醋意的。吞云吐雾的间隙有意无意的听着苏清涵平淡无奇的日常琐碎电话打了十分钟,简直难以想象电话对面的那个人是一向以效率著称的海正宸! 其实是他记错了吧?! 海正宸怎么可能在别人楼下漫无目的的等待到深夜却不露面? 海正宸怎么可能和别人聊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长达十分钟? 苏清涵挂了电话,歉然一笑。 云岩不等她开口,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太晚了,自己要小心,既然不想我送,那我不就送你了。你自己进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苏清涵咬了咬唇,想到自己无意中对云岩的忽略,本来浓厚的内疚和歉意又加深了,她没有转身进小区,而是试探的想要挽留的问:“以后,我们能做朋友吗?” 云岩笑了,看着苏清涵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涵涵,你忘了吗?我说的,从来不和女人做朋友。明知道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就算我们以朋友之名相处,你能完全信任我吗?如果不能互相信任,做什么朋友?” 苏清涵叹息:“可是我真的挺舍不得你的。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我收下了。”云岩掐了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略有无奈,“可惜还是不够好,不足以让你死心塌地,真遗憾。” “那……”苏清涵犹豫了,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吗?这样的话,让她怎么说出口?就像云岩一直说的那样,他有钱并没有错。他的为人处世和对她的方式,顶多算是过于热情,并没有其他错处。 她伤了他? 云岩没有等苏清涵说完话,一把抱住她娇柔的身子,狠狠的勒进怀里:“别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苏清涵的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可是却清晰的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双手臂有微微的战栗,胸膛微微起伏但是节奏明显加快。 云岩…… 你在害怕?! 苏清涵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她任由云岩这样抱着,闷闷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云岩不答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想,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但是如果你说了,我必然要后悔草原之行。 云岩从来不喜欢后悔,因为后悔就是对自己的否定,这是他的骄傲所不允许的。 在法庭上,他需要毫不留情的把对手逼上绝路,但是在生活中,他喜欢做人做事都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苏清涵被抱得紧紧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想要有大动作,云岩却又适时放开:“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别轻易下结论。” 话说完,不等苏清涵回答,弯腰上车,无声的消失在夜色里。 苏清涵怔在小区的路口,目送云岩离开。 布加迪刚刚拐了一个弯道,云岩便电话给了海正宸:“喝一杯?” 小区路口一辆早已停驻多时的比亚迪启动,随着云岩的方向离开。 随便找了家夜店停了车,云岩报了地址给海正宸,自己率先进店,然后苦笑着自问: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第二十一章 再见,旧时光 辛勤正懒洋洋的窝在双人沙发上看电视,手机放在扶手上,一堆零食散落在茶几上。看到苏清涵推门进来,咔嚓着薯片问道:“这么晚,跟海大叔约会啊?” “啊?没有啊?我刚回来。”苏清涵放下包包和行李箱窝在了单人沙发上。 辛勤调低了电视的音量,奇怪的问:“海正宸没等到你啊?刚刚出去的时候我还见他了,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等你了?你们俩不一块儿出去的么?怎么就把你弄丢了?这种男人也太靠不住了吧?” “嗯嗯嗯嗯。”苏清涵连连点头表示回应,一本正经的说:“就你们家淳典靠得住,我懂。” 脑子里在奇怪刚刚电话里没听他提过等她这么久的事情啊?这种事,应该是云岩才会做的吧? 海正宸?呃,会不会是辛勤认错人了啊? 再一想,辛勤记恨海正宸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认错啊? 心里就隐隐的泛起一丝欣喜,苏清涵忍不住浅笑。 “切,转移话题?没用。洗洗睡吧你,空了再审你。”辛勤可不吃这一套,脸皮厚着呢,她要讨论的话题,苏清涵基本是回避不了的,不过看在她奔波几天的份上,这个话题暂时押后。 “勤勤我觉得男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苏清涵倒是不急着休息,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男人对你的身体无动于衷的时候,会觉得失落,觉得受伤;可是男人对你的身体想入非非的时候,你又觉得人家不怀好意,只是为了欲望。” 好像不管男人怎么做都是错? 苏清涵都搞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去了一趟首府,过了三四天,就把自己的心情搞得一团乱? “……反正我不喜欢海正宸。”辛勤嘟囔了一句,没了咔嚓薯片的胃口,跪坐起来,“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要对这个世界绝望了。男人无非不就是两种么。一种对你有兴趣的,一种对你没兴趣的。像你这么纠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到底是要闹哪样?其实女人才是最奇怪的生物吧?” 苏清涵撇撇嘴:“别忘了你也是女人。” 辛勤来了短信,一边低头回复,一边理直气壮的接话:“我只恨没生做男人。” 好像是和短信发件人在生气吧,辛勤回复完短信微怒的把手机摔到了沙发上,烦躁的说:“烦死了,以前哪有这么多事儿啊!男人真讨厌!” 苏清涵一耸肩,拿了睡衣去洗澡,决定还是不和辛勤多聊了,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次元了:恋爱中的女人,啧啧。(..info好看的小说) 想当初大家都还是孩子的时候,最多烦恼怎么赚钱怎么考出好成绩,怎么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哪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烦恼啊。 男人讨厌,女人讨厌,长大才是最讨厌的。 苏清涵和辛勤蜗居附近的一家小型会所里,云岩和海正宸举杯对饮。 灯光有些昏暗,气氛有些低靡,音乐有些伤感,让人不由得跟着有些伤怀。 简单的要了些水果和酒水,云岩先是举起高脚杯做了个请罪的意思,笑问:“没打扰你吧?我看你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就自作主张了。” “其实我也只是路过而已,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海正宸微微一笑,风度不失分毫,举杯回敬,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在掩饰的说道,“毕竟是我带涵涵出去的,总要看着她平安回家才好。” 仅仅是为了安全吗?他们两个哪个是比较好骗的? 单从海正宸的停车位来看,他都不可能是停留一时半会儿的人。 这话说出来,是要骗他呢,还是想要骗海正宸自己? 看破不说破,云岩一向是个聪明人,自觉的换了话题:“首府之行收获如何?” 海正宸摆出了完美的微笑,不远不近,疏淡但是有礼:“尽孝心罢了,爷爷的身体比同龄人来说算是健朗了。” 云岩低笑:“大海啊,你还是这么不可爱,明知道我问什么呢。” “你不也还是这么无聊。明知道我不会回答,还总爱问。” 云岩摇头笑道,“景德镇是苏中谷的老家,去了一趟有什么收获?我看首府那边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乐观嘛,这次好像连老爷子都没在明面上支持你?你这样一意孤行不怕两败俱伤吗?大海,这是一场硬仗,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海正宸晃了晃酒杯,红酒泛出优雅的粼粼波光:“时刻准备着。” “……”云岩摸了摸鼻子,对海家深入骨髓的红色教育表示拜服――这口号难道不是少先队入队宣誓口号吗?海家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还真是难以转变呢。“要不要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我们之间还不够坦诚?”海正宸扬眉,做讶然状,然后不甚诚恳的抱歉道:“抱歉啊,我没有什么能和你交易的,景德镇和首府的事情,是国家的秘密,不是我的秘密。” 云岩毫不意外听到海正宸这样冠冕堂皇的回答,只是做了一个非常遗憾的表情说道:“我为什么会接近她,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是你的事,我无权置喙。你是有分寸的人,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云岩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伤感看向海正宸:“怎么办,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 海正宸却比云岩坦然的多:“人总要学会长大,学会面对现实。立场这种事儿,我们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云岩举杯:“为逝去的青春,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人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仰头干了这杯燥喉的酒。 海正宸和云岩的友谊,定格在了青春时期的回忆里。 一口饮尽的,岂止是杯中酒而已? 老友,就此别过。 走出了会所的两个人分别开上了自己的车,连道别都没有,各自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两个人分明早就已经背道而驰。 这一次,青春真的走到了尽头。 第一章 假如生命到此为止 晚上回来的太晚,又奔波了多日,苏清涵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近午了。早就答应过曼曼姐,暑假如果有空闲的话就常去青花瓷,苏清涵梳洗过后给曼曼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随时可以上班。 “那正好,有时间就过来吧,最近人手有些短缺。”曼曼这么说道,然后便挂了电话。 苏清涵应了,简单的吃了午饭,不想打扰辛勤的二人世界,便留了个条子背起古筝搭公车穿越闹市区,然后步行了十几分钟,赶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到了青花瓷。 这个茶艺馆能从早上十点营业到凌晨,员工轮三班,每班六个小时,但是曼曼这个营销经理几乎每天都是全天出现,一年四季不知疲倦,而且永远精神饱满妆容得体,对员工也都关爱有加,让苏清涵和其他员工不佩服不尊敬都不行。 苏清涵被分在醉竹轩,这是青花瓷用来招待贵宾的区域之一,经常会和一个叫做小竹的年轻茶艺师做搭档。她在曼曼的专用休息室里换了工作服,按照惯例背着古筝去了醉竹轩包厢。 进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小竹,茶台上的茶具是用了一半的,袅袅的茶香在空气里氤氲着。苏清涵没有多想,在屏风后面放好古筝,试了下音,便端端正正的在琴案后坐好。 不多会儿,小竹推开门进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为首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搭着小竹的肩膀,一身的五花膘,穿了个大背心,啤酒肚鼓得跟怀孕几个月了一样,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他……大爷的……不是说这什么……甘枸菊花茶……醒……醒酒吗?怎么还是晕……晕……乎乎的?” 苏清涵一听这声音,知道是中午饭局喝醉了以后转场过来的,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来是不需要音乐氛围了吧? 透过丝质的屏风面望去,包厢里的场面略有些混乱。几个常来光顾的陪客倒还算是清醒,但是为首的陌生男人已经醉的站立不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竹被压得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放那胖子到座位上,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养生茶毕竟也只是茶。都是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姚老板以后可以常来调理。” 又是爆发煤老板!苏清涵有些反感了。秀才遇到兵是最麻烦的事儿! “好好好,有小美人儿在,一定常来,一定常来!”姓姚的胖子笑眯眯的应声,一把抚上了小竹白皙的大腿。 小竹穿着贴身的掐腰短旗袍,下摆刚刚遮住一半的大腿,被这姓姚的一把抓下来,不自在的挪了个位置倒了杯茶递过去:“姚老板喝茶吧。” “啧啧,好软,好白。”姚老板又一把抓住小竹奉茶的手,摩挲了两下。 苏清涵看到姓姚的动作,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竹也是微微战栗了一下,忍不住道:“姚老板您自重。” 啤酒肚男人笑的猥琐:“自重?爷们够胖了,再重下去,怕压坏你。” 说着就抬手袭向小竹的胸口。 小竹慌忙端起茶海,装作要给另外几个陪客倒茶的样子,挡在胸前,谁知道那姚老板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不闪不避。 一个抓一个挡,茶海里的茶洒出来了大半,那姓姚的老板一声嚎叫跳了起来,手上通红通红。 茶台上的清泉水来客以后都是自动加热,基本保持在一百摄氏度,姓姚的本来细皮嫩肉的,被热水一烫,嚎的跟杀猪一样撕心裂肺。 几个陪客也开始着急上火了,横眉怒目的看着小竹,小竹吓到连道歉都忘了,木木的立在茶台前。 这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服务员没敢关门,一听到这嚎叫,慌忙送了常备给新近茶艺师用的烫伤药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清涵看到局面越来越混乱了,从屏风里走了出来,挡在了小竹身前,吩咐服务员给姓姚的涂药。 这么一阵闹腾,曼曼也闻声而来,那姓姚站在苏清涵面前,抬着左手让服务员涂药,右手已经扬了起来,对着苏清涵怒道:“给我让开!” 曼曼满面笑容的伸出双手来抓住姚老板的手,慢慢的压了下去,甜糯糯的说道:“姚老板,怎么了呀这是,这么大火气,伤了身子多不划算。” “怎么了?”姚老板冷冷一笑,“问问你的人就知道了。” “姚老板对不起,我代小竹向您道歉。”苏清涵一边说一边拽了拽小竹的衣角,“很抱歉,她实在是无心的。” 小竹张了几次嘴,道歉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曼曼连忙粉饰太平:“给个面子,小姑娘不懂事,别跟她计较。” 那位被叫做姚老板的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的面子值多少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爷不吃这一套。” 那一脸的横肉抖了又抖,就差没写上“爷有的是钱”这几个字了。 几个陪客是本地人,青花瓷的常客,平时和曼曼交情也都不错,听到姚老板这样说,面上都有些过意不去。 “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啊?!”曼曼虽然被人削了面子但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尴尬和不自然,只是转头呵斥小竹,眼里带着薄怒,“说了多少遍了,姚老板是苏董的贵客!怎么搞的?!想不想干了啊?!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滚出去?” 话说完,也不看姚老板的脸色,一把抓过小竹手里的茶海,顺势把小竹往外推,连被溅了一手的茶汤都没功夫在意了。 “别介――”小竹还没来得及举步,中年男人又吆喝了一声,然后看向曼曼,舌头也不大了,眼神也不迷茫了,漫不经心的吹了吹涂好烫伤药的左手,说道,“爷个看上这小妞了,多少钱?你开个价。” 曼曼无奈的瞪了小竹一眼,袅娜的走到姚老板身边,柔若无骨的贴在他怀里,妩媚的笑道:“姚老板,您是大玩家,想玩儿的话,我带您到负二层负三层怎么样,不够味儿的话咱们去负四层?跟个没毕业的小姑娘有什么好玩的,乏味!” 姚老板一把推开曼曼,向着小竹逼近了两步,阴狠的笑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爷就好这一口,怎么办?嫩点玩着才带劲儿!大学生啊,文化人,清高着呢?怕爷玩不起?” 曼曼看事态似乎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姚老板,您是明眼人,就算不给我面子,谷爷的面子您总要给的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和气才能生财啊。” 姚老板也听出来了曼曼话里的意思――青花瓷毕竟还是苏中谷的产业,在这儿闹事,不太好吧? 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姚老板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这事儿就到这。结账,走人!” 曼曼听了这话,赔笑:“哎呀结什么帐啊,算我请的,算我请的,姚老板别见怪啊。” “爷们儿有钱,不差你这几个。”姓姚的打鼻孔了喷出一口气来,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 几个陪客面面相觑,对着曼曼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随之而去。 曼曼无奈的看向苏清涵和小竹:“得,这下算是捅了大篓子了,姓姚的是山那边的大煤户,手上的钱买个小镇都不成问题,就这么被我们得罪了。” 苏清涵还没来得及张口,小竹已经抽抽噎噎的小声说:“有钱了不起啊……曼曼姐……我又不是那种人……凭什么他有钱就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有什么好哭的啊?!你少了块肉还是掉了块皮?”慢慢不耐烦了,挥手对他们两个说道:“你俩今天不用上班了,走走走,都走,看着就让人心烦!” 苏清涵吐了吐舌头,匆匆去屏风后面装好了笨沉的古筝,背在身后,拽着小竹就出了包厢。 两个人换了衣服,从后门悄悄的出了青花瓷。 小竹还是眼睛鼻头通红,委屈的给男朋友打电话诉苦。 苏清涵拿着手机,无意识的拨通了海正宸的电话。 海正宸好像正忙着,纸张翻页的声音哗哗作响,接了电话开口就问:“是我,海正宸,有事吗?” “昨天晚上,你在等我吗?”苏清涵这么问道。 电话那头的海正宸脑中浮现的是穿着情侣装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两个人,宴会第二天相携而去未留只字片语的两个人,喧嚣的夜市路口旁若无人拥抱着的两个人…… 再想到云岩特意邀约决裂时饮下的那杯酒,苦笑一声,然后不动声色的回答:“刚好路过,就停下看看,总要看着你平安到家我才好安心。” 苏清涵听到电话那边一声轻笑,海正宸的回答让人几多失望,却也只能沉默。 “那……”就这样吧,我挂电话了。 话还没有说出口,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狰狞着让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涵转头,粗狂野蛮的悍马已经近在咫尺,然后便是肉体撞击的沉闷声,苏清涵的手机应声摔了出去,一阵弹跳,在角落里四分五裂。古筝落在地上,发出诡异的啸响和颤音。 肇事的车辆从容的调了个头,不慌不忙的离开。 时间似乎在空气中凝固了,苏清涵看到自己的手机粉身碎骨,发现自己一向喜欢的乐器竟然会发出这样刺耳的声音,身边有浓稠的血液在地面上缓慢的拓展疆土。 苏清涵的大脑一片空白,无神的看着眼前渐渐蔓延开来的红色,直到疼痛袭来,她才木木的想:如果我的生命到此为止,海正宸,你会不会遗憾? 第二章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海正宸赶来的时候王昱和几个警员正在用眼神激烈的交流:一拨人犹疑着当事人情绪并不稳定,这时候问讯不太恰当,另一拨人焦虑着如果不尽早问讯线索可能就失去了时效性。.info[] 王昱抬头一看到海正宸,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上前走了两步像是两军胜利会师的领袖一样双手握住海正宸的手,脸上和肚子上的肉不知道抖了几抖,激动的说:“海检,你可算是来了!” 海正宸用力回握了一下,匆忙的向苏清涵的方向走了过去,只是嘴上很诚恳的表达了谢意:“王队长,多谢关照!”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王昱并不居功,他其实只是顺手打了个电话而已。 苏清涵呆呆的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额头贴了一块创可贴,手肘上膝盖上被涂上了大片大片的碘伏,旗袍下摆已经被刮花抽丝。随着她涣散的视线看过去,对面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红色字体被灯光加亮,表示手术还在进行中。 看上去好像除了严重的惊吓,外伤并不是特别严重,海正宸松了一口气,轻轻的叫了一声:“涵涵?” 苏清涵好像并没有听到海正宸的声音,海正宸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苏清涵似乎是被他细微的触碰惊吓到了,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到海正宸,慢慢的眨了两下眼睛,稍微有了点情绪:“你来了……” 话出口,苏清涵这才发现潜意识里自己还在惦记那条短信――她对他的突然出现并不是特别意外――就算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和死神擦肩而过。 她还是记得,当死亡的威胁来临那一刻,她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下意识的问了句:“如果我死了,海正宸,你怎么办?” 他说想要尽快见到她,在她家门口等了一晚却不露面。 她在电话里问他,被他一语带过。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也没有记得他的电话,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 其实他也是在意她的吧? “涵涵不怕,我在呢。”海正宸在苏清涵身边坐下,轻轻的拍抚着她的后背,只当她是吓到了说胡话了,并不当真。 苏清涵这才好像是回过神了,慢慢放松了僵直的身体,轻轻呼了一口气,不由得问:“你怎么来了?” 海正宸安抚的动作还是没停:“王队认得你,电话通知我的。我听到车响,然后电话就不通了,正担心呢,幸亏王队他们去的及时。” “喔……”苏清涵愣了一下,有些失望,抬头向王昱道谢。 听到苏清涵开口,在旁边关注着苏清涵的几个警员高兴了:“苏小姐,您现在方便吗?我们能问您一些情况吗?” 苏情涵还是有些茫然,海正宸向王昱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了一边。.info[] 王昱开口就直奔主题,痛惜万分的说道:“下午接到匿名举报,说青花瓷茶艺馆涉嫌情色交易,有人买春不成借酒行凶,驾驶一辆无牌照悍马撞人后逃逸。我们赶到的时候事故已经发生了。苏小姐横背着古筝,提被撞的女学生挡了一点伤害,自己也被带翻了。那个女大学生送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在摇头了:尽人事,听天命。唉,又是青花瓷,又是一桩命案。苏中谷上次也只被拘留了48小时就监视居住了,他们的手法太干净了,怎么查都查不到漏洞。如果不是有命案,单从经济上入手,素集团简直无懈可击。” 海正宸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的说道:“太过完美就是最大的不真实。” “这下刚好,黑吃黑,浑水摸鱼吧。”王昱笑笑的接了一句,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资料夹,抽出两页来递给海正宸:“海检,这是后门门童的问讯笔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无意中听到路人说出车祸了去看热闹,才发现受害人的。两个门童都没看到路人的正脸,只看到了背影,身高一米九左右,身穿迷彩服,附近没有取样到鞋印。今天这举报电话也蹊跷,举报以后电话就再也无法接通了,我们110到的比120都早,这两个女孩走的又是员工通道,不是上下班时间,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冷漠路人经过,还有这么熟知内情的人及时打来电话报警?” “道上的人明争暗斗,为什么拿无辜的人做牺牲品?人之无耻……”海正宸翻了翻那两页纸,看了门童的口供,问道:“车呢?” 王昱是很遗憾的:“附近是私人住所,车流量大的路口很少,监控散布不到位。” 私人住所…… 一想到这里,王昱就想要咬牙切齿一番:苏中谷的势力也太猖獗了! 海正宸把资料还给王昱,问道:“还有其他线索吗?” “听电话录音里的口音,举报人像是外地的。如果是故意陷害,那举报人跟嫌疑人肯定熟识,而且反侦察能力不错。现在就是想问一下苏小姐,看她能不能提供什么有效线索。” “回去给你补张《提前介入跟踪表》。”海正宸看了看苏清涵,心想不管再怎么倔强,她终究也只是个女孩,那样鲜血淋漓的场景,一定吓到她了。想着想着,眼神和声音就不由自主的放柔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情绪不好,你们把问题写下来,我去问,你的人记录。” z城的一般案件有公诉引导侦查取证机制,有必要的话公诉人介入侦查,但是不干预办案,只是从中引导。主诉检察官在引导侦查取证中有参与部分侦查活动权、侦查建议权、列席侦查机关对于案件的讨论,并提出继续侦查和取证的建议权、纠正违法权。 这种引导未必完全合乎刑法规定,相关法律依据尚不明确,仍在探索阶段。但是却是海正宸和王昱都急需的――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在保证法律公正的前提下,最大化的提高工作效率。 在苏中谷的案子属于重大案件,检察机关可以直接参与讨论,但是那案子和和眼前的车祸案没有合并之前,必要的手续还是要履行的。 王昱点点头,招手叫来警员:“苏小姐的男朋友协助我们办案,你把要问的都写好,随时准备纸张补充。” 警员有些惊讶,大概是觉得海正宸应该要避嫌的,参与问讯不太妥当,又觉得天塌下来有队长顶着,自己干嘛那么多事儿,低头刷刷写起了例行问题。 王昱本人还是很赞成海正宸参加问讯的。 一来,苏清涵现在情绪并不稳定,他们本来应该多给她写时间平复情绪的,但是事从权宜。 二来,苏清涵和海正宸熟识,没有防备之下,更容易提供真实线索。 海正宸接过警员罗列好的问题扫了一眼,向苏清涵走去。 这两人为了手上的案子一个北上南下前后奔波,一个扫黄刑侦两手皆抓,都想用最简便的合法手段简化这个追逐公理的过程,于是问讯的事,就由海正宸不着痕迹的在闲谈中展开了。 却忘了,苏清涵本人不仅是青花瓷的员工,且对青花瓷有那么几分感情,虽然淡薄,但情分毕竟还在。 更加忘了,苏清涵的信任,并不是无理由无条件的。 青春已经被挥霍殆尽,当一个女孩蜕变成一个女人。 当女人的理智回归,利用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三章 Z城的水被搅浑了 海正宸问着,警员在一边竖着耳朵记录,问完了,苏清涵签了个字,摁了手印,明确自己知道是警方在问询,并对所属内容的真实性做保证。 王昱在一边听说了煤老板的事情,若有所思的说:“这么说来,应该是临时起意?但是手法很干净,说不定又是一个惯犯。” 海正宸听到“惯犯”两个字,眉头一皱:“跟上个案子一样,临时起意,手法干净。惯犯怎么都流窜到z城了……” “嗯?那我再去调查一下具体情况,看能不能把这两个案子合并。”王昱也是这个意思,最好两个案子能合并在一起,这样深入调查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王昱留了个警员等着小竹的手术结束,带着其他人又直奔青花瓷去了,说是有了搜查的理由,要第一时间再去扫一次青花瓷,对海正宸倒也不隐瞒,苏清涵这个精神恍惚的,直接被无视了。 天色已晚,小竹还在手术,依苏清涵的性子是怎么也不愿意回去休息的,海正宸也就没提送她回家的话。海正宸安抚了苏清涵,向留守的警员小陈交代了几句,自己出门开车出门。先是从助手那里取来了最近两天要忙的资料,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绕路去买了件波西米亚风的雪纺连衣长裙,又顺便在美食广场买了一碗粳米红枣粥顺便给小陈带了份晚饭提着回了医院。 苏清涵找了间病房换了衣服,谢过海正宸的体贴,勉强吃了几口粥,一句话也不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斜倚着海正宸的左肩慢慢的陷入了浅眠。 小陈在旁边狼吞虎咽,一边填肚子,一边疑问:“海检怎么吃饭啊?” “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们忙了一天,辛苦了。”海正宸微笑着回道,然后轻轻扶了有些下滑的苏清涵,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苏清涵被惊吓的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才有了困意。和死神擦肩而过,虽然是一场虚惊,但是小竹还是生死未卜,苏清涵能这么快回神已经很不容易了。 趁着空档翻开自己的文件夹,填了《提前介入追踪表》,写起了证词勘验报告。 另一边,王昱赶到青花瓷以后,又是鸣笛而来,远远的就惊了青花瓷大厅的几个客人。 公关经理看上去很有地痞流氓的气质,一看到王昱就苦着脸向他讨饶:“王队啊,咱们小本生意,真经不起您这样几番折腾啊……顾客就喜欢咱们这儿的清净,您不能这样拿咱们家的生意逗闷子啊!” 王昱还没开口,旁边跟着的小女警先不乐意,说话就有些夹枪带棍了:“怎么说话的?谁耐烦跟你逗闷子?出了命案你不知道啊?配合工作,懂不懂?这是每个公民都应尽的义务!” 公关经理尴尬的笑了笑:“公的母的都得赚钱养家啊……”说完,不等女警再说话,殷勤的连连点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您说,要怎么个配合法?” 女警狐疑的看着公关经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还是王昱单刀直入的问了:“许曼婷呢?”她才发现,原来一直负责大厅接待的叫做曼曼的营销经理没有出现。 而此时,曼曼在休息室里拨通了电话,简单的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下。 “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冷哼一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人不等她问出口,便直接命令道:“负一到负四楼最近几天都暂时不要营业了,树大招风,该收敛的时候就收敛一下。公安上的人这几天估计不会闲着,自己当心点。” “那我们需不需要把监控录像提供给警方?”曼曼问道,一边点开了控制室传过来的监控录像――悍马的车牌号清清楚楚,甚至开车的人面目都可以辨别,副驾驶的位置是空的,杂乱的碰撞声响过以后,调头的时候可以看到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有人一抬手,一款时尚手机被投掷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脑满肠肥的形象一眼就看出来是姚老板。 “不用,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他应该是从城西上的高速,也才走了两个小时,跑不了。车牌号多少?” 曼曼报了车牌号,迟疑了一下,一改干脆利落的本性,难得吞吞吐吐的说了句:“您……当心点……” 那边的人像是压根就没听到曼曼的话,丝毫没有感受到曼曼的关怀,话里一丝暖意也没有,又是一连串的提点:“另外你转告大蛇,让他管束好手底下的人。别以为王昱被调到扫黄组就只能抓抓小姐虑虑嫖客一蹶不振。上面其实是在变相保护他,那胖子可不是好惹的,你们都悠着点。就连那个新到z城的海正宸,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谷爷进局子,就是因为状告到首府惊动了海家,形势所迫。你也不笨,地下楼层的入口给我看紧了,小看对手就是戕害自己。” “嗯,好的,您放心。那谷爷什么时候再来?”曼曼又问。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再过来?但是习惯了送往迎来的人,对顾客真的假的甜的酸的说了无数遍的话,对着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近君情怯? 呵。这种心情,实在是不适合她呀…… “再联系吧,谷爷最近心烦的事儿多。z城的水都被这些外人来搅浑了。”电话那头的人这么说道。 第二天,z城交通频道的晚间新闻里有这么一则非常普通的报道:“两省交界处高速公路因煤炭运输压力过大路基略有损坏,正在修缮。一辆晋字头牌照的悍马不顾警示标志横冲直撞,最后意外冲出高速,跌落山谷,造成两死一重伤,警方初步判断驾驶员为酒后驾车。该路段已被高速公路管理处暂时封闭,请过往车辆注意绕行。” 镜头里,事故现场无法近距离拍摄,只是远远的晃了一下,图像记录更多的是因高速封锁而短暂滞留的围观群众和车辆,一辆火红的跑车在镜头里一闪而过,似乎还能隐约听见背景音里的赞叹声:“啧啧,布加迪哎……”。 第四章 为什么你不懂? 晚上十一点,小竹手术结束已经转入了icu病区,她的男朋友终于从z城的卫星城赶过来了,一脸的惊慌和担忧。 校方没有小竹家里人的联系电话,只能辗转通知了他。他和小竹同校不同系,高了二届,毕业工作两年。本来和小竹约好了一起赚钱在z城买房结婚,未来的规划虽然平凡但是也还算是有些小幸福的,却没想到小竹还没毕业就瞒着他开始兼职,然后在今天祸从天降。 他只是被通知了女朋友发生车祸,情况很严重,并没有被告知详细缘由。心里本来就焦躁,赶来的路上时间有长,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狂躁了。看到苏清涵怔忪歉然的样子,以为苏清涵是肇事司机,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揪打,被海正宸眼疾手快的挡下。 海正宸抓住来人的手腕,略有些指责:“都是受害人,不要迁怒!你不觉得现在照顾好你女朋友才是当务之急?她现在生命垂危,你不应该陪在她身边?” 小竹的男朋友愣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旁人,在护士的引导下换了防护服,做了全身消毒,换了鞋子,红着眼睛进了重症加护病房。 小竹因为手术结束暂时还不能询问,小陈还要等小竹的男朋友情绪稳定以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海正宸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苏清涵离开了――就算苏清涵没喊一声疼,就算已经换了长裙遮住了腿部的擦伤,只是手肘露出来的大片大片的擦伤让人看了也是揪心不已的,更何况谁知道衣服底下遮盖住的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虽然现在看上去苏清涵是没什么事,海正宸的表现也很镇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多么剧烈! 刚接到王昱电话说她车祸时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震惊。(..info无弹窗广告) 王昱不知是忙,还是故意要跟他开玩笑,电话拨通以后只说了一句话便干脆的挂断:“苏清涵车祸,你尽快赶来302医院外科手术室。” 海正宸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先是对苏清涵发生车祸这件事表示震惊,然后焦虑重重,担心不已。再然后发现自己居然三十二年来前所未有的担忧一个女人,对这个发现更加震惊。等他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要往王昱说的那个地址冲过去的时候,他对自己这异乎寻常的反应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了! 额头隐隐有汗沁了出来,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心脏跳动的频率前所未有的快,连开车都觉得方向盘重的像是一座五行山,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措手不及的战争,兵荒马乱,枭鸟肃杀。 所有的担忧和害怕直到见到苏清涵的那一瞬间才安定了下来。 取了消炎药和消毒药品,海正宸轻轻的牵着苏清涵的手向外走去。 苏清涵乖顺的跟着,像是在暴风雨的旷野里游荡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颗大树,虽然明知这颗大树其实并不是绝对的安全,却还是忍不住依赖――只要这一刻能够身心安宁,管他下一刻是五雷轰顶还是树倒人亡。 上了车,苏清涵还是一言不发,像是一具断了提线的木偶。 海正宸给两个人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调了一曲舒缓的轻音乐,说道:“别怕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浑厚,又夹着阳光一样的暖意,话说出口,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竹是很好的女孩子。”苏清涵低声说。她家庭条件很差,学费是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自理,每月都努力工作寄钱回家,虽然性子有点内向,人却是很善良的。 “嗯。你也很好,你们都是无辜的,凶手会伏法的。”海正宸这么说着,想要安慰苏清涵不要那么失落惊惶。 “凶手?”苏清涵愣了一下,闷闷的说,“我以为是意外。” “抱歉,我说的太多了。”海正宸拍了拍额头,想到了保密原则,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向当事人透露了案件的性质,严重失误!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为了案情进展,务必忘记我的话。” 苏清涵点点头,无神的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行道木,讷讷的问:“海正宸,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并没有发生的事,有什么好探索的?”海正宸回答。 为什么女人会喜欢拿自己的生命来做假设?这种问题和如果媳妇和妈妈一起掉进河里都不会游泳你救谁有什么不一样?真是无聊伤人又伤心的假设!得到了答案又怎么样?不管怎么做都是错,而男人更希望的是这种情况永远不要发生。 海正宸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苏清涵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的擦伤,辛勤这两天是否在家,受伤之后的日常生活是否方便等等, 苏清涵心里乱,胡乱的答应了几声。海正宸也觉得这几天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反常,担心的问题问过了,便也不在多话。 到了小区的路口,两个人竟然淡淡的说了句再见算是道别,就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看着载自己回来的车调转了方向离开,苏清涵站在路口,夜风吹起了雪纺的长裙,整个人都冰凉冰凉的,心里乱糟糟的。 我并不是足够漂亮的女人,但也五官端正,不算太难看。 我身家并不富足,但是我有一双足够养活自己的手,不觉低人一等。 我有些懒惰,但是如果能每天都亲手为你做早餐,我想我一定会很快乐。 我并不是很放得开的女孩,但是为了你,我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褪去我的防护和外衣。 追我的人很多,但是我从来不拿你们做比较,不管其他人再怎么有钱或者浪漫,我喜欢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你。 是的,我并不完美,但我觉得自己有资格被珍惜。 你知不知道那一瞬间仅仅十厘米的差距,你就会失去我? 海正宸,为什么你一直不懂? 你是不愿意懂,还是真的不懂? 车灯灼灼的在暗夜里闪了几下,苏清涵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海正宸准备踩油门,却无意中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苏清涵的影子,慌忙“吱――”的一声踩了刹车。 苏清涵气势汹汹的拍打着车窗,海正宸诧异的下车:“涵涵?” 第五章 我要你的现在和未来 苏清涵气势汹汹的拍打着车窗,海正宸看到她雄赳赳气昂昂的表情,觉得沉默了一个晚上的人突然下车以后就像换了个人这个事非常不合理,今天晚上忙着那些琐碎,其实不应该只听王昱的一面之辞就认定苏清涵平安的,明天一定要带她去做个全身检查。 海正宸一边有条不紊的想着一边下车,诧异的叫了一声:“涵涵?” 苏清涵看着海正宸,无声对视了几秒钟,对上了海正宸安然的眸子,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喂,海正宸,你不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喂,海正宸,你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喂,海正宸,毛爷爷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敢娶我吗? …… 怎么越想越不靠谱?! 但是都把人拦下来了,怎么能轻易放走? 什么做不了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她从来不相信! 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怎么可能一样? 心里满满的是犹疑和举棋不定,得失之间进退之间,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 最后苏清涵一咬牙,恶狠狠的说道:“陪我走走!” “好啊。”海正宸从善如流,把车又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随着苏清涵的脚步进了小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小区建的比较早,苏清涵和辛勤住的也是二手,但是整个小区规划的很温馨,四面出口对着四条街,小区里面绿化很好,中心是一个小型公园,夏天的晚上不少人出来散步,难得在空气污染严重的z城能看到月亮,虽然不是那么亮,但也足够让抬头看到的人有个稍微好一点的心情。 海正宸等着苏清涵开口,今天的心情有些混乱,习惯性的整理起来。 苏清涵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打破这个僵局,漫无目的的向前,小声的哼起了一首歌。 旋律不错,节奏比较欢快,海正宸听到后面几句,微微弯起了唇角。 我不相信明明已经动了感情,却到不了爱情! 倔强小女孩的心情吗? 海正宸微笑,心里那一团乱慢慢被理顺。 苏清涵却已经气呼呼的停下了脚步,说道:“海正宸,你不准装傻!我喜欢你怎么啦?凭什么我喜欢你喜欢的自己心里那么难受憋屈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喜欢你不代表我要因为你委屈自己。我不值得你珍惜吗?我现在就要你一个结果!” 要么携手并肩,要么从此江湖再见! 她受够了这样的忐忑和猜测。 海正宸扬眉,正要说话,又被苏清涵堵了回去:“做朋友是我说的,不做朋友也是我说的,反复无常是女人的权利这一点不准质疑!” “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海正宸有机会开口。觉得这样热情高涨气势雄浑又略有些窘迫的苏清涵,真是可爱。 喜欢吗?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纯情的用词了。 爱或者欲。这么多年来,他以为男女之间只有这些了。 却发现原来“喜欢”这个词,不深不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苏清涵听到海正宸这样反问,虽然没有正面的答复,可是那轻柔的带着暖意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未来和幸福就要被他捧来放在她手心了,她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油,一鼓作气的说:“我要你的现在,未来。不多,五十年。” “涵涵,我三十二岁了。” 海正宸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女人,她的眼眸里水灿灿的是义无返顾和渴望,隐约还夹杂着一丝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惊惶和迷茫。 海正宸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心疼了――可是这究竟是天生的同情弱势,还是只对苏清涵而起的呵护? 苏清涵皱眉,不高兴了:“你觉得自己活不到八十二岁吗?” 那他准备活多少岁?七十岁的话,他们就只剩下四十年。要是六十岁,那就只有三十年!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不满的表情,像是在嫌弃他对自己的生命这样藐视,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傻瓜。我爷爷都过了八十大寿了,上次你不是见过吗?放心,我很好。我的意思是我三十二岁了,不可能没有从前,没有经历。” 苏清涵这样直率,他也不想遮拦。 既然准备开诚布公坦诚相对,海正宸并不忌讳自己的过去。 谁年少的时候没有轻狂过呢? 谁没有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一个人然后被现实打败呢? 况且到了z城,早晚要遇到那个人,圈子只有这么大,苏清涵有知道的权利,也有选择放弃他的权利。 谁知道苏清涵连问都没问,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管你过去怎么样,不是处男也没有关系啊。” “……” 话题是怎么转的?海正宸突然发现自己严肃不起来了! 苏清涵瞪大眼睛等了半天,发现海正宸又哑巴了,忍不住喊了一声:“哎,海正宸!” “十二点了,你得回去休息了。”海正宸看了看时间,好笑的问:“不叫我大叔了?” 苏清涵乖乖的换了方向,朝自家住处走去,想必今天勤勤联系不到她也会担心,她是该早点回家的:“生活又不是韩剧,大叔是对代沟的吐槽好不好。” 海正宸微微一笑:“早就说过了,我的女朋友叫苏清涵。” 苏清涵嘟着嘴,不情愿的很:“那不是你拿来骗人的吗?” 她才不要这种虚名,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海正宸! 海正宸莞尔:“怎么办,演技太好,不小心连自己也骗了。” “哼,勤勤说了,男人都是骗子!区别只不过在于坏男人骗女人一阵子,好男人骗女人一辈子。” 海正宸假装诧异:“怎么,你没有信心让我骗一辈子吗?” 苏清涵小声嘀咕道:“我有信心有什么用,相爱是两个人的事。” 本来就是在小区里转悠,离她住的那栋楼也不远,苏清涵站在楼下道别:“这么晚了,你回去吧,开车小心。” 海正宸点头:“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必要的检查还是要做的。” 苏清涵还来不及答话,轻轻的一个吻便落在额头。 海正宸面色不改的对苏清涵道了声晚安,微笑着转身。 苏清涵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忍下了叫住他的冲动。 听说,男人吻女人的唇,是因为欲望;男人吻女人的额头,是因为疼惜。 海正宸…… 苏清涵甜甜的漾出一抹笑。 第六章 爱是一种态度 第六章 苏清涵上楼进门,长裙遮住了膝盖却遮不住手肘,辛勤吃了一惊,问清了事情的缘由,就开始不停的念叨苏清涵。 先是说苏清涵出了这么大事居然没联系她,接着碎碎念z城的治安环境越来越差司机越来越没素质,然后指责海正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然后开始自责因为恋爱置苏清涵于险地。 辛勤对苏清涵强烈的保护欲不知从何而起但却一直延续了多年。青花瓷那种地方本来她就不放心,来来往往的哪个是把人命放在眼里的?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天天接送,哪里会出这种事? 这一次是意外,侥幸只是擦伤,下一次怎么办? 眼见辛勤面色不豫,苏清涵明白她在想什么,温暖感动之余也有些无奈:“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干嘛非往自己身上揽,好好谈你的恋爱不行呀?” 苏清涵没跟辛勤说有人蓄意谋杀,一来不想让她担心,二来不想她更自责。 辛勤本来工作就不轻松,如果知道这件事不是意外,依她的性子肯定要么不让她上班,要么天天护送。 曼曼姐一直那么照顾她,她也想早点从那种场合脱身,马上就要毕业了,她想要趁毕业前这段实习期把青花瓷的工作打上结,所以才想到趁着暑假早点工作。可是如果答应了曼曼姐的暑假工却要让辛勤每天护送的话,她怎么可能坦然? “谈毛线恋爱。”说到谈恋爱,辛勤突然爆了句粗口。 “怎么啦?” “谈恋爱到最后,要么是分手要么是结婚,方淳典说暂时不准备结婚。”辛勤一脸愁苦。 “那人家也没说准备分手啊?你们认识多久啦,这就谈到结婚了?结婚这种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急什么?这么生气啊?总不至于是求婚被拒?” “差不多吧。他说近期没有和我结婚的打算。他平时对我挺好的,本来以为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辛勤烦躁的拍了拍头顶,“砰砰”的闷响。她和方淳典认识已经有一年了,因为一开始对他没有丝毫信心,所以觉得没有必要向苏清涵提起,直到她被方淳典打动,然后正式在一起,才开始向苏清涵披露内幕。 “别敲了,本来就够傻的了。既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你急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么急着找死干嘛,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最好了。”苏清涵有些向往的劝慰。每当辛勤心情不好的时候习惯性的就拿拳头锤自己怎么也想不开的脑袋,苏清涵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种无意识的自虐方法,但是这种行为已然成了习惯而且无法更改,直让苏清涵挫败叹息外加心疼。 “你小说看多了吧?现实一点可以么?谁跟谁耗得起啊。” “可是这种事,急也没有用啊?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见着急过啊?当初不是还准备一个人过下去的么?”苏清涵纳闷,一个人的时候不急不躁稳坐钓鱼台,有了可以相守的人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辛勤撇撇嘴,一副跟你没法子沟通的表情,看苏清涵的一身伤,收起了烦躁和忧虑,邪笑着挑眉问道:“美人儿,你准备如何沐浴?需要大爷帮忙吗?” 苏清涵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 辛勤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拦住苏清涵问起来怎么会这个点儿去青花瓷。 苏清涵有些心虚,吞吞吐吐的说是曼曼最近忙了,想要她趁着暑假去帮忙,她又刚好有时间云云。 没等苏清涵说完,辛勤直接暴走了,用眼神把苏清涵虐杀了无数遍,怒气冲冲的质问:“她让你去你就去啊,老娘累死累活天天脚不沾地也没见你心疼!暑假闲着没事不能多渲两张图吗?非得上赶着往那种地方凑干嘛,明知道是惹是生非的地方!这次有惊无险,下次呢?嫌老娘给你的工资低啊?!就准备压榨你了怎么招?明天就跟我去看户型量房!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还有没有机会让自己受伤!” “……”苏清涵扶额,完蛋了,还是被逮到了。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辛勤气势磅礴。 苏清涵乖乖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记得早起。”辛勤拍板。 其实说是去看户型量房,但是有辛勤在,哪用得着苏清涵,不过是让她看一看空间,然后心里有个数,最重要的是时刻在辛勤眼皮子底下…… 好吧,要被圈禁了呢。苏清涵刚准备点头,又想起了海正宸临走时的交代,忙道:“明天不行啊,我有事。” “有事儿?”辛勤怀疑的瞄了她一眼,那表情写的很明白:确定是真的有事而不是借口? “约会!”苏清涵得瑟。 “唔,这个理由蛮正当,放你一天假。”辛勤终于让开身子,放过了苏清涵。 水流冲刷着鲜嫩的身体,苏清涵觉得额前还印着那轻轻的一个吻,发际还能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今天做的是对的吧! 如果没有她踏出第一步,海正宸怎么会放下疏离放下防备呢。 虽然清浅,但是那表示一种态度:努力试着去爱。放在今天以前,海正宸永远不会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吧。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手机提示音响起了,是短信。 苏清涵打开信息,只有四个字:“抵家,晚安。” 发件人是海正宸。 抱着手机倒在床上,苏清涵忍不住翻滚了,滚到最后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心里一惊,终于安静了下来,嘴边的笑意却没有断。 再看那简短的信息,苏清涵伸手戳了戳手机屏幕,嘟囔着:“多发几个字会死吗?小气鬼!” 虽然嘴里这么说,苏清涵还是带着笑美滋滋的回复了“晚安”两个字。 对面的人收到了短信,放心的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打开了文件夹处理白天没有来得及处理的遗留问题。 正如苏清涵所想,这真的是一种态度。 从今以后,海正宸会和苏清涵很亲近很亲昵,会向苏清涵汇报自己的去向以免她担心,会关心苏清涵的身体和生活,会牵着手把彼此的未来都交付在对方手上。 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第七章 爱情里,先开口的人总是输家 一觉睡醒,辛勤已经出门去了,早餐在小厨房温着,苏清涵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饭,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早上六点发过来的,那个时候大概她睡的沉,没有听到声音。海正宸在短信里让她注意体检是要空腹的,约好了下班过来接她。 看着喷香温暖的早饭,苏清涵留恋不舍的关了保温中的电饭煲,扼腕的下了楼。苏清涵是挨不住饿的人,早上没吃早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得已又下楼在小区中心的小花园里晃荡了一段时间。心想海正宸的短信可真够简短的:体检空腹,下班接你。 不过海正宸没有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怕打扰她睡觉? 她习惯性的把人性都往温暖的方面去想,以求有机会对自己说你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海正宸过了12点在小区门口打了电话给她,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医院, 刚好赶上公务员入职体检,体检的规模比较大,人数比较多,很多项目都需要排队,检查完都两点半了。 不是节假日,按说这个时候再去上班肯定是迟到的,海正宸可不像是会让自己迟到的人。问了才知道海正宸专门请了半天假,就是为了苏清涵的全面检查。 全身检查费了点功夫,常规项目眼耳鼻喉心跳血压什么的都没有大问题,血液检验和尿液检验的结果要过两天才能拿到,不过基本应该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先去吃个饭吧。要午休吗?”从医院出来,海正宸总算是放心了,微笑着问苏清涵。 苏清涵摇了摇头,还没下一步的打算,辛勤打了电话过来。 辛勤说和方淳典约好了,晚上如果有空一起吃个饭,要正式介绍那个男人给苏清涵认识。 “怎么办啊?我开始紧张了!勤勤要介绍男朋友给我认识呐!” “小丫头。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她肯这样郑重的介绍,说明她信任你呀。”海正宸失笑,和苏清涵一人一边上了车。 苏清涵上车系好安全带,忧心忡忡:“要是她遇到好男人,就要抓住自己的幸福,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要是她遇到坏男人,那么重感情的人,最后一定会很伤心的。” “疼痛是成长的过程,傻丫头。谁还没有几件伤心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海正宸难得感性,淡淡的说道。不管是苏清涵的孤单也好,或者辛勤的伤心也好,最后都会变成一种经历一种财富,多年以后再来回想,大约也只能记得当时隐约的心情,而记不得具体的细节了吧。时间是最伟大的粉饰者。 “嗯?那这么说,你以前也有伤心事咯?”苏清涵突然好奇了起来,转过头来眼巴巴的看着海正宸,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也许中间还夹杂着一股酸味?谁知道呢。 “过去了就过去了。”海正宸不解释也不掩饰,只是重复了一句,然后启动了车子上了路,顺理成章的安排了下午的行程:“那这样吧,我们先吃午饭,下午到博物馆去看一看。你们晚餐约在哪里?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苏清涵本来也就没什么目的,海正宸这么一说,她也就乖乖点头了。海正宸这人其实很是知道进退,她本来还在想勤勤知道她今天有约会,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其实也想让她把约会对象一起带过去见见?海正宸专门为她请了半天假,她不能视而不见,又不好意思玩了一下午之后对他说闺蜜约我吃饭你先走吧,这岂不是过河拆桥?但是又感觉这样见面有些冒昧和唐突。 可是海正宸甚至没有多做考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一起吃午饭,然后去博物馆,然后把你交给辛勤,你们一起回家。 她的生活总是看似忙碌实则茫然,不知道未来的未来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总是听着别人的要求来运转自己。 李老师说好好准备毕业作品,她就飞去首府。 曼曼姐说来帮个忙,她就跑去青花瓷。 辛勤说,不准出门呆在家里给我渲图,她毫无异议的点头。 海正宸说,做个全身检查吧,她就乖乖跟着来医院。 苏清涵紧张惶急中有有了一丝安然,在海正宸身边,她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眠的港湾。 中餐具体吃的是全国普遍的家常菜,这个餐桌上必然是没有羊肉烩面也没有芥末粉皮的,习惯了酸辣口味的苏清涵却吃的很专注。 海正宸很久没有把时间用来“消磨”了。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规划的很有价值,难得的休息时间,去参观博物馆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清闲的活动。 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之一是春秋时期的一件莲鹤方壶。造型宏伟气派,装饰典雅华美,美学和力学设计都非常精巧,海正宸大概也知道苏清涵心思不在参观上,看的很认真,流连很久,给了苏清涵足够的思考空间。博物馆苏清涵经常过来观摩,前人的作品都是大智慧的结晶,每次来都有新收获,这次却因为有些心不在焉而几乎一无所获。 到了餐厅,辛勤和方淳典出来迎了一下,苏清涵跟海正宸挥手道别,海正宸却有些失礼的甚至没有下车同辛勤打个招呼。 餐桌上辛勤难得拘束,方淳典努力活跃气氛却不得其法。 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苏清涵给海正宸打了个电话:“你都不跟勤勤打个招呼,勤勤会生你气的!” “没关系的,你多虑了,她其实并不在意我如何行事。” 从海正宸的答话里,苏清涵听不出来他是不是明白她的不满。只是“哼”了一声表示接收到了海正宸电话那头的信号。 海正宸的声音更冷静了,语气里有些淡淡的不以为然,苏清涵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皱着眉头把手机拿的端正的样子:“涵涵,一个女人开始急着结婚无非是因为太过寂寞又没有安全感。她的心她的身体,太久不曾得到过男人的注视,所以当她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看到了她女性的那一面,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是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是要劝一劝,让她看仔细,想清楚。” 苏清涵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满满的都是不乐意了:什么叫她的心她的身体太久不曾得到过男人的注视?他怎么就看出来辛勤迫不及待了? 海正宸,你到底是在劝辛勤还是在映射我?! 是,我投怀送抱了,我主动开口了,所以我就必须是被轻视的那一个?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连见都不乐意见,电话那边说话还略显刻薄,第一次看到海正宸这样失礼,而且是对待辛勤!苏清涵再回到座位的时候脸色冷冷的,辛勤还以为苏清涵是对方淳典有意见,使了个眼色,方淳典在餐桌上表现的更加绅士,甚至都有点狗腿了。 和辛勤一道回家,苏清涵率先上了楼,辛勤和方淳典在楼下畅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楼的。 苏清涵整个晚上都辗转反侧,莫名的一肚子委屈和伤心,却不知道该不该去责怪和怨怼。 如果那些是要对辛勤说,那当然是语重心长无比诚恳的,可是如果影射了苏清涵,那得多让人糟心啊! 是她多想了吗? 最后不得不承认,在爱情里面,果然先开口的那个是输家。 第二天,苏清涵顶着熊猫眼起床,决定把海正宸的话扔在脑后,乖乖跟着辛勤开始量房渲图。 第八章 认真读懂我的心 和辛勤一起去量房,户主是位女士,姓朱,据说虚岁已经三十岁了,但是衣着和精气神看上去像是只有二十五六岁。反观辛勤,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上工作服,灰头土脸的时候看上去老了五岁不止。 朱女士看到苏清涵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是惊艳和诧异:“设计师?” 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细白白的,很有古典仕女的风情和韵味,淡又明显有学生的稚气和清淡。这个微型装修公司的领头人介绍说:这是我们古风装潢的设计师。 原以为规格小的可怜的装修公司跟皮包公司没什么两样,只是听说装修风格不错,所以才想要试一试。却没想到辛勤性格直爽大气不拘小节,让人很愿意去亲近。这次再见,就连手下的设计师也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能不惊讶呢? 辛勤笑的志得意满,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差点用鼻孔看人了:“对,跟我混的!没有金刚钻怎么敢揽瓷器活?您的构思和设想尽管和她沟通,这姑娘人往这儿一站,就是您要的风格!” 苏清涵点头向户主致意,又递了张辛勤的名片,自我介绍道:“我叫苏清涵,辛经理的第二个私人电话是我的号码。对房子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联系,不敢保证完美,但是我们一定努力做到最好。” 朱女士赞同苏清涵的脚踏实地,也不反感辛勤的浮夸,收了名片乐呵呵的调侃着辛勤的自得:“贵公司卧虎藏龙啊,看来我倒像是占到便宜了?” 辛勤面不改色的自夸:“我们公司这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您就放一个百个心!”说完,从工具包里拿出卷尺和工作薄,打量着户主的毛坯房,准备着手量房了:“这样,我先去量房,你们谈谈,一定要畅所欲言啊!量完房我们尽快拿出设计初稿,您婚期定在……?” “八月底或者九月初吧,大概就是那个时段。不过你们也不用急,我未婚夫另有住处,这里应该不会拿来做婚房。装修完还要通风散气什么的,肯定是来不及的。” “能早一天算一天嘛,呵呵。”辛勤笑着摆了摆手,开始量主体高度,卷尺精确到毫米,辛勤工作起来是丝毫不马虎的。 “这一行也挺辛苦吧?”朱女士笑问,抬手引苏清涵到阳台的方向。 “赚的就是辛苦钱。辛勤是个能吃苦的人,您把房子交给她,肯定没错的。”苏清涵回答。辛勤这人有点儿小毛病,太实在,所以讨厌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但是这世上有很多事并不是简单的黑或者白对或者错就能说明的。尤其是在做生意这方面,太实在会吃亏的。她笃信以诚待人,报价向来不高,利润空间不大,质量又要做好,整个房子装完,大概落到手里的也就剩下那么些天的工钱。苏清涵为什么会变成辛勤的御用设计师?实在是因为当年的辛勤傻的可以,赚到的钱都贴给设计师了,苏清涵是见义勇为! “是。我很放心,小辛名声在外呢。”朱女士点头。 “阳台您想要怎么处理呢?是主做阳光房呢,还是做花房?因为这边房型都不是特别大,有几家是把阳台封闭起来做厨房的,您怎么打算?”辛勤问道。 “唔,我不会做饭,厨房不考虑了。种一点容易成活的花草,做阳光房吧。” 苏清涵微笑,眼睛亮亮的,让人看着这样的眼睛就忍不住和她一起向往:“阳光正好的时候,放上一把贵妃椅,几杯香茶,一本好书,倒是可以度过一个不错的下午。” 和户主沟通过后,苏清涵和辛勤一起回家。家里只有一台电脑,苏清涵跟辛勤讨论了一下构思,开始作图。 辛勤无聊,小声打电话给方淳典,然后拍了拍苏清涵的肩膀,指了指电话,表示自己要出门。 苏清涵故作不耐的摆摆手:“您老人家赶紧走吧!” 剩下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脑却没有心思工作。无意中翻到了一部搞笑电影,任贤齐主演的《龙凤店》,热热闹闹的看了一个多小时,却在听到片尾曲的时候不小心湿了眼眶。于是很认真的发短信给海正宸:听一听任贤齐和徐熙媛对唱的那首歌,《心肝宝贝》。 海正宸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苏清涵瞪着手机,很忙吗?有些故意耍赖似的把电话拨了过去:“很忙吗?” “还可以。昨天晚上睡的好吗?我虽然睡得晚,但是好在把落下的工作都补上了。”海正宸接了电话,下意识的翻出了话题闲聊。 “……”苏清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整个晚上翻来覆去跟烙了一千张饼似的,人家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一夜好眠,你在电话这边捶胸顿足挠墙碰壁,人家根本没有一点感觉,完全不痛不痒。 这就是谈恋爱?! 苏清涵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浓浓的挫败感,忍不住低声抱怨带撒娇的喊了一声:“喂,海正宸!” “涵涵,乖,怎么啦?”海正宸听出来了苏清涵声音里赌气和撒娇,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头。他想到办公室的助手小璐偷偷和别人议论:海检啊?虽然没有横眉冷目但是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能做的工作绝对不劳动第二个人。要不是最近工作紧张,那种非人类工作狂怎么会需要助手!要做海太太,那得多闷啊,简直无法想象! 对方惊讶:海太太?不是听说海检是为了女朋友来的z城吗?已经结婚了?这么快? 女助手极度震惊:卧槽,海检还没有结婚?!三十二了!就算加上钻石两个字,王老五还是王老五啊! 难道真的因为自己太老了,所以已经不能深入理解苏清涵了?海正宸觉得很困惑,也很困扰。 “海正宸,你要听我喜欢的歌。”苏清涵泄了气,觉得跟他赌气真是没意思,声音难得放的软软糯糯的。生气是为了让人疼哄啊,如果另一个人无知无觉,你生哪门子气啊! 海正宸觉得从耳根开始,整个人开始酥软,下意识的点头,根本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能看得到:“好,我听。” “海正宸,你要记住哦,以后我如果说哪首歌很好听,你一定要去听,很认真的听,就算不好听,也要很认真的听完,因为里面有我想让你懂的心情。”苏清涵小声说。 “嗯,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擦药,消炎药不要忘记吃了,要好好的,忙完了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海正宸想起那天晚上云岩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心动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你读懂她,就打动她了。 海正宸答应的事情从来不敷衍,歌也就听的分外认真。说实话,这种曲调单一没有内涵的歌曲一向不是他的菜,但是既然答应了,听一听也无妨。 破天荒的在工作时间做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听了那首歌。 这个像海蚌一样倔强的女孩子,已经把自己打开,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把自己最鲜嫩最柔软就算一朵蒲公英落在上面都会觉得疼痛的部分展现在他面前,并且告诉他,只要认认真真的听那些歌,你就能读懂我的心情。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在爱情里,卑微的让人心酸呢? 傻丫头,珍珠虽然光泽温润美好,但是却是蚌的眼泪和伤痕啊。 这样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怎么能不让人惶恐于自己的贫乏? 涵涵,如果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你,你还是觉得不够,那要怎么办? 第九章 贪恋你的温柔 没想到云岩还会出现,苏清涵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岩穿着v领的灰白条纹衬衫,亚麻色的休闲长裤,脸上的笑容让整个人的色调都亮了起来。 “……嗨。”苏清涵很惊讶,打招呼就有些敷衍,实在是这个人销声匿迹了那么多天,然后突然出现还若无其事,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好在云岩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牵起唇角痞痞的一笑:“怎么,很意外我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哪的话。”苏清涵前进一步,顺手带上了家门,没话找话的问道:“好久不见呢,过的好么?” “还可以,只是少了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云岩也跟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些许空间。 “呵呵。”苏清涵干笑,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说起来也才三四天没见面,怎么就有种另一个轮回开始的感觉呢?”云岩有些无奈的说道。实在不明白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是怎么生出来的,难道是因为苏清涵的劫后余生?听说苏清涵出事的那一瞬间,他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还好后来听说她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付诸行动,好歹留了那煤老板一命,算是给谷爷一个面子,给双方都留了几分退路。“身体好点了吗?” “喔,好多了,谢谢关心。”苏清涵稍微有一丝的停顿,而后把散开的头发都顺到了耳后,跟着云岩的脚步下了楼。海正宸连女朋友受伤这种事都要和好朋友交换意见吗?苏清涵有些气闷。 “青花瓷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还是少去吧。”云岩规劝,好像根本就忘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相熟都是在那家茶艺馆。 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在里面工作的人呢?苏清涵赌气:“不好意思,这事儿我决定不了!曼曼姐有需要我还是会帮个忙的,多年的情谊在。” 云岩正准备说话,有电话打了进来,他模模糊糊的应了几声说随后回复便挂了电话,苏清涵隐隐绰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等云岩挂断电话,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抓过云岩的电话冲着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气势汹汹的“喂”了一声,电话那边有片刻的沉默,过了不多会儿,苏清涵听到那边温柔柔的女声说:“涵涵,怎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决定永远都不理李老师了?” “李老师……”苏清涵讷讷的叫了一声,李老师的声音依旧慈爱温和,苏清涵却像是被针扎了又找不到伤口一样无所适从。因为太熟悉了,所以远远的听到声音,甚至没听清楚说话的内容,苏清涵就笃定是谁,所以万分意外,难得的失礼。 “从小看着你长大,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而已。你爸爸的人最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抽个时间去见见他吧。他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该是你的逃也逃不掉。” “知道了。” 苏清涵想到的是那位风流倜傥的民国诗人徐志摩,他说:得之,我幸;弗得,我命。 幸运或者命中注定,那都是我的事呢,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李老师,你的关怀,也是有目的的吗? 苏清涵定定的看着云岩,直到他的笑容定格,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再也痞气不了,讪讪的看着自己:“涵涵?” 苏清涵突然不想听电话那头慈爱的女性声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塞到云岩怀里:“还你!” “要不要去见他?我来安排。”云岩懒懒的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骗我!”尤其是渐渐开始信任的人!苏清涵冷笑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云岩:“那个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让你出卖自己?或者其实你只是在自己骗自己?!” 血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带给她什么?云岩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疯了吧?!开着几千万的跑车围着她一个穷的就差去卖的大学生转圈,有意思? “希望让我的人生每一秒都能开出花来,有希望总是好的。”云岩并不否认,从容而又镇定,没有面具被拆穿的尴尬和不安,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样。 “那你凭什么用你的希望规划我的人生?” “规划?算不上吧?”云岩挑眉,不以为然的反驳道:“我的追求从来没有掺假,就算一开始的目的不纯,这个过程你看的还不够清透吗?差一点连自尊都放在你的脚下了,作为一个追求你的男人,我做的还不够?” “根本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云岩,你让我对这个世界都失望了。”苏清涵叹气,收起了爪子苦笑着摇头。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李老师怎么会认识海正宸,并且忍痛把《晚荷图》送出去?没有地地道道的z城人做引导,李老师怎么会割爱?首府那几天的相处,是不是也在他们两人的意料之中? 爱是什么? 这样处处设计处处埋伏,让他们还怎么互相信任? “能影响到你的世界,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云岩自嘲。 “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再见面了,冷静冷静吧。云岩,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恶?” 如果没有你出现,我一定不会对爱情有这样美好的幻想。可是你出现了,让我对爱情有了那么美好的憧憬,让我对海正宸有了那么高的期待,然后突然告诉我,这些美好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最初的最初只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而已,你让我情何以堪?我贪恋的究竟是谁的温柔?我失望我难堪是因为云岩还是海正宸? 苏清涵自问,下一刻开始越来越唾弃自己。 答案很明显,清清楚楚的写在她的心底――能影响到苏清涵的,只有海正宸一个人。 海正宸,我说做朋友,你说好。我说做恋人,你也说好。你说不浓不淡恰恰刚好,可是我想要把喜欢变成爱。海正宸,仅仅喜欢那是不够的啊。也许是我贪心了,可是你呢? 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有着安全的底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防备? 我并不是你的对手,你不需要连面对我都要无懈可击。 第十章 你不怕自己错过吗? “涵涵,你不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吗?你这么优秀,值得最好的。” 云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苏清涵从来没有看到过,带着一点点的矜贵,一点点的骄傲,让这种看似贴心的劝慰变得有些虚伪和高傲,甚至有一些屈尊纡贵自降身份的感觉。苏清涵非常不喜欢,所以没有好口气:“所以?” 苏清涵其实是在想,她是怎么和家里闹到现在这种局面的?按理说,她和养父养母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不能开解的矛盾。 两年前的夏天,苏清远要上初中了,爸爸想要让苏清远在离家最近的a中就读,虽然是寄宿学校,但是离家是最近的,可以锻炼苏清远的自立能力,又能随时照看。但是苏清涵被z大美院录取,已经大二,美术专业的学费开支和日常消耗比其他专业要高一点,一年下来苏家已经没什么资本了。(..info好看的小说)苏家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苏父虽然已经戒赌,但是凭着两个人微薄的薪水和苏清涵可以忽略不计的青花瓷兼职薪酬,a中的择校费高昂的让人流冷汗,如果苏清涵想要在z大顺利读下去,苏清远势必要选择一所普通的学校。 苏父和苏母为此吵翻了天。苏父觉得对苏清涵已经仁至义尽,苏母却不忍心让苏清涵就此辍学。因为赌博,苏父已经把能借到钱的亲戚们都搜刮了一遍,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再去借了。 苏父怒极的时候口不择言:“不是有李丹青在吗?她哪那么容易就让清涵辍学的?养她到这么大我还对不起她吗,凭什么因为她委屈老子亲儿子?老子以后还指望他养老送终呢!” 谁也没有想到明明是期末考试的时间,苏清涵却突然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听到那些话以后她没有惊动父母,自己躲在公园的角落里发呆了一个下午。 后来苏清涵开始跟着辛勤到处赚散钱,申请助学贷款因为李老师打过招呼而变得很顺利。 其实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要缓和一下,只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始。 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心依赖信任着的人,最亲近最不设防的人,原来一直觉得你是个累赘。你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不要介意,不要难过? 她也想要清远上一个好学校,她不是存心要挡清远的路也不是存心要拖累全家人的。 可是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办法,连辛勤的积蓄都借了,苏清远还是不得不到一个小时车程以外的学校走读。 直到今年年初,苏清远才办了转校手续。 云岩并不知道那些往事,只是固执的劝说:“那个姓姚的欺负你了,他第一时间替你出气,都不管得罪这个大户以后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他其实也很关心你的。” “关心?他的关心就是派你来潜伏在我身边随时试探吗?跟着我去看我的家人,你开心吗?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是不是应该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爸妈对我很好,我只是在玩离家出走的游戏,你不必太担心,其他的人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机会?不是别人没有给机会,而是自己不给自己留退路!” 苏清涵很失望,又一次,这样亲近这样信任的人,让自己孤立无援。 云岩,你真的不懂吗? 关键根本不是你用怎样的过程去追逐,而是因为目的不纯,整个追求的过程就都变成了一场表演。 无论你投入的多么深刻,观众都只会在当时感动,落幕以后绝不会当真。 云岩见谈话没有办法进行了,迟疑的又问了一句:“涵涵,你不怕自己错过吗?” 苏清涵暴躁了,深呼吸几次也没压下去心里的火气,终于不耐的爆发:“你暂时离我远一点行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的经历和心情你知道吗?不能感同身受才能说的这样轻巧!” 当初他给我机会说“不”了吗? 为什么现在要给他机会来挽回?! 人心不是他用钱就能买到的玩具! 苏清涵头也不回的上楼,把云岩和那帮人都扔在了身后。 有些事,有些人,放弃了错过了,就是覆水难收。 第十一章 恋爱的样子 海正宸这个人如果在古代,似乎是有点类似于古板老夫子的形象。[..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是非曲直黑白分明,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并不显得锋芒毕露,棱角都被他隐忍的藏在骨子里,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温温润润的,跟每个人都亲和,但是对每个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仔细看的时候才能发现他眼里那一丝隐约的几不可见的疏离和清冷。 辛勤问她:海正宸有什么好?你喜欢他那里? 她面上说的头头是道,可是实际上是怎么样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喜欢了付出了,总要找个理由说服别人说服自己吧。于是她对辛勤说,他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梦想。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怀疑,她爱的真的是海正宸吗?或者她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份永远不会改变的爱情?海正宸能给,那么她爱的就是海正宸,如果海正宸不能给,她爱的又会是谁? 梦想是什么样的呢? 恋爱是什么样的呢? 妈妈在日记里说,恋爱其实就是幻想一个完美的对象,然后在现实生活里找到那个人去带入。有的人幸运,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于是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的人不幸,相处久了就发现了幻想和现实的差距,痛苦的清醒。 大约海正宸就是她心目中的完美对象吧。正直果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坚持原则和底线,认定了就努力去做,因而,如果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就永远不会变心。 海正宸就是这样的人,他身上的气息让人一接触就盲目的信任和渴望。苏清涵认识海正宸也不过一个多月,却偏执的相信,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出轨了,只剩下一个男人没有变心,那个人一定就是海正宸。 苏清涵很少敢直视海正宸的眼睛。也许是那双眼睛太过犀利一眼就能把她看穿?也许她心里面对海正宸仍旧有那么一丝心虚和怯意?又也许是害怕看到他对着自己也仍旧漠然的眼神?她不能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想要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男人。 抓住一个让人安心坦然的依靠,抓住一份永远不会变质的爱情,就是抓住了她想要的未来。 说海正宸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梦想和希望,真的一点都不为过。.info[] 电话响了,苏清涵接起来,一边接一边还在想:这世上只有一个海正宸,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 “今天上班时间走神了,很多事都没处理好。”海正宸说,有些无奈和自责的口气。 “走神?”一点也不像海正宸会做的事情,苏清涵有些小小的惊讶! 助手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框,立在门边做了一个“先走一步”的手势,海正宸微笑着点头,挥手表示再见,电话丝毫不耽误,“嗯,所以晚上要加班一会儿,赶一赶进度,就不过去找你了。” 苏清涵回应的声音就有些低迷了:“喔。那你忙吧。” “不高兴啦?”海正宸笑问。 “没有啊。只是有点失望而已。” “那为了道歉,唱你喜欢的歌给你听好不好?今天下午听了很久,耽误了不少事情,不过好像学会了呢。”海正宸说着,轻轻的唱了起来:“天是那么大,人是那么多。偏偏让我遇见你,你是那么真,你是那么好,我曾怀疑我在做梦。不再一个人,心事有人听,漫漫长夜在一起。和你数着星,海边迎着风,只要有你我就安心。你是我的心肝宝贝,爱你爱到无路可退,这一辈子都不后悔。陪你上山下海,陪你黑夜白天,快乐伤悲亦都无所谓。你是我的心肝宝贝,爱你爱到掏心掏肺,希望你也真心相对,我要为你干杯,我要为你喝醉,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阳光从阳台上散射进来,可以看到空气中的粒子欢快的跳跃着,那光束似乎是在阳台钢铁的栅栏上悠闲的绕了两圈然后轻盈的落地,柔软而缠绵。 苏清涵看着看着就微微的笑了,觉得整个人连呼吸都是甜的。海正宸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浑厚,一点也不像是会唱歌的男人,可是偏偏他唱了,还是这种口水的一点都不经典的歌,声音并不是像原创那样缱绻波折,但是足够认真,像是在法庭上读审判词一样严肃,让人毫无保留的相信,这首歌绝对是发自肺腑源自内心。 苏清涵想,我真是小孩子,永远也逃不出海叔叔的五指山啊。然后在心里悄悄的对自己吐槽:一首歌就把你摆平了,真没用。 闲聊了两句,海正宸很随意的问了起来:“对了,涵涵,你有多久没拿画笔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最近没有动笔的灵感和心情。”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干涩,苏清涵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便说:“我觉得没有良好的情绪就随意动笔,是对画作的侮辱。” 海正宸叹息一声,问道:“涵涵,认认真真的告诉我,这种做法到底是因为对绘画的尊崇还是你自己的怯懦?” 海正宸骨子里就有能看透人心能力,这话问的苏清涵无言以对。 其实到底是为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从那年夏天开始,拿起画笔就好像只是为了完成教授的任务,完成雇主的设计,而不再是像最初的最初,单纯为了那些缤纷的色彩和心情。 沉默不能应对,苏清涵只好不满的指责:“你也被收买了吗?” “收买?你说李老师吗?小人之心吧?”海正宸坦然的反问,不以为然的回答:“我是从李老师那里知道你学业上的近况的,但是关心你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出自本心,跟收买这个词没有关系。” 苏清涵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嗯。我要把小企鹅的名字改掉。” “改成什么?”海正宸知道不能把她逼的太紧,便顺着她转移了话题。 “我是谁的宝贝。” 海正宸笑了:“你是我的宝贝。涵涵宝贝。” 第十二章 你依然是骄傲的公主 海正宸的情绪起伏不是很大,但是经常在严肃和焦虑中徘徊,工作也时而轻松时而紧张。[..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时候几天不见人影,也没有一个电话,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用去办公,听说是跟手上一个案子的进度有关。 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不说,苏清涵也就不去问,只是每次隔了好几天再看到海正宸就忍不住变得粘人。海正宸不懂甜言蜜语,所有的宠爱和歉意都付诸行动,一有空隙就带苏清涵到处寻觅美食美景。 也许是年纪和阅历的差别,两个人总是会有意见分歧,难免斗嘴赌气。 跟他一起吃饭,有时候明知道海正宸的口味,还是吵着要去吃川菜,然后在海正宸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勉强咽下之后气他不知道爱惜自己。 跟他一起去看电影,两个人很少有一致的时候。有时候是海正宸挑片子,看到一半苏清涵靠在海正宸的肩上睡着,散场以后被经过的顾客惊醒,就吐槽海正宸挑的片子太过无趣,或者苏清涵挑片子,海正宸就会趁着昏暗的光线打开手机记事薄整理一些琐碎,然后被苏清涵责怪不够专心。 偶尔苏清涵无所事事,摆出一副像流浪猫一样无家可归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被海正宸带到办公室去。她总是看着海正宸认真工作的样子满心的自豪,然后在下班以后撒娇指责他只顾着工作不理会自己。 苏清涵喜欢和海正宸赌气,因为这个时候的他是情绪反应是最强烈的时候,偶尔也会失去理智,让苏清涵觉得他也是可亲可近的。 可惜,大多时候是苏清涵一个人在赌气,海正宸很少回应,以至于苏清涵总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内伤感觉。而一旦海正宸有了回应,一般而言就是苏清涵碰撞到了他不可能动摇的坚持和底线,对于这部分,苏清涵只有妥协,没有其他办法。 赌气这种事,在海正宸眼里就是小孩子撒娇耍赖邀宠的手段,能宠则宠,太过了就需要纠正。归根到底,退让的永远都是苏清涵。 海正宸没有再唱过歌,但是每当苏清涵赌气难过的时候,海正宸叫一声涵涵宝贝,总能让她破涕为笑,屡试不爽。每当这时候,苏清涵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都会在心里唾弃自己没有底线。 可是爱情里哪有什么得失胜负? 男人和女人之间,也许并不需要计较那许多? 趁着暑假,海正宸和苏清涵一起爬了嵩山。 嵩山是个妙处,历经太古代、元古代、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五代,把39亿年前的海洋化作山岳巍峨耸立,把悠游嬉戏的鱼群变成了漫山的苍松翠柏。 沧海桑田有什么可怕,海正宸揽着苏清涵的腰,在步道的终点迎风而立。苏清涵脸贴在海正宸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就觉得自己有信心走过无数个沧桑变化。在五世同堂的地质层牵着手微笑,有一种坐看云卷云舒的惬意和悠闲,更有一种对幸福盲目的执着和相信。 “涵涵,你看,多好的景致。” “嗯。” 海正宸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诱导:“涵涵不想画下来吗?” “真会煞风景。”苏清涵哼哼唧唧的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面有诧异的问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拍照,所以才从来不带摄影工具。” 海正宸便笑叹,直白的回答:“原谅我,其实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好让我们家宝贝替我把这些景致画出来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苏清涵耸肩,表示没有纸笔,自己无能为力。 海正宸含笑不语,眼睛里有一种笃定让苏清涵气弱。 苏清涵的暑假结束之前,海正宸又抽时间和她一起去了北戴河。 沙软潮平,树木葱郁,没有污染,没有噪音,干净宜人。 翠绿欲滴的丛林,鹅黄色绒毯般的沙滩,碧蓝蓝的大海,谁见了能不喜欢? 海正宸并不是铺张的人,但还是租了一艘渔船,两个人跟着渔民乘风破浪,在浅海区月夜泛舟,天际泛白的时候坐在船头等着海上日出。 “陪你上山下海,陪你黑夜白天,涵涵,我做到了。”海正宸欣然总结道。 苏清涵不敢大声,怕打破这难得的静谧,低声叫道:“大海,大海……” 海正宸轻声应答,一声不漏,所有的声音最后都消融在唇齿间。 亲吻,拥抱,爱抚。 苏清涵知道,如果海正宸要的话,她的心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但是她也知道,海正宸如果是这样轻慢的人,早前就不会推开自己。 果然,两个月,能做的都做了,海正宸却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是赞许还是失落? 说不清呢。 最后踏着月色送苏清涵到楼下,海正宸还是在叹息:“今年就要毕业啦。” 苏清涵垂下眼睛,舌尖忍不住润了润干燥的唇,小声回答:“嗯,我知道了。” 整个暑假,苏清涵都没有动笔。 海正宸千方百计想要触动苏清涵,吃喝玩乐旅游看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都捧到苏清涵面前。苏清涵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淡然处之,对海正宸越来越信赖。 一直领情,但是从来没有一丝意动。 也许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真的毫无动容,又也许是害怕自己拿起了画笔,这些宠溺就都会被收回? 苏清涵不敢直视自己的心,只是一次次享受着幸福着海正宸的宠,觉得他渐渐的把自己变成了公主。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来许久不见的云岩。 如果云岩是潇洒俊逸赏心悦目的白马王子,想要在午夜带着水晶鞋和华丽的晚宴让她变成公主。那么海正宸就是沉默而勇往无前的护卫,他用实际行动劝导她,即使没有王子,你依然是骄傲的公主,你不小心弄丢了桂冠,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把它找回来。 也许每个女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情结。 我本来就是公主。 公主已经足够高贵,不需要王子来点缀。 牵着一双足够宽厚的手,就这样慢慢变老,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有了海正宸,她怎么能再贪心? 伸出手来在虚空里抓了又抓,苏清涵贴着墙壁闭上眼。 如果…… 你会对我失望吗? 我会失去你吗? 两年了,那些色彩,真的还在我指尖吗? 海正宸,我真的可以,画出来吗? 第十三章 闹出人命了 第十三章闹出人命了 九十度的水温刚刚好,盖碗里满满的溢出铁观音的醇香,苏清涵抬手撇去茶叶末,洗茶,冲泡,顺便把茶宠小兔子养的更珠圆玉润。相较于青花瓷的素雅,苏清涵更中意汝瓷茶具,简洁大方,纯净而美好。她手上这套是一开始学茶艺的时候托曼曼姐帮忙买的,一寸许的品名杯底刻着凤凰于飞和龙翔浅底,取名叫龙凤呈祥,似乎有些落了俗套,但胜在写实,工艺和寓意上好。弘宝汝瓷坊的作品可藏可用,她已经用了多年。 “朱姐的房装的差不多了吧?”苏清涵询问,双手奉上一杯香茶。 “嗯,最近没有太赶进度,下个周能交房吧,赶在她婚期之前。” 这间小书房有很大的向阳窗子,平时厚厚的窗帘拉上既是书房又是工作室,偶尔也充当一下棋牌室。围棋什么的太高雅,苏清涵和辛勤玩的是五子棋,黑白子的游戏差不多消耗了午睡醒来后的一个小时,玩累了就把棋盘撤到一旁。 今天窗帘被拉开,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几束,挨着窗子放着一张榻榻米,茶台就摆中间,两个人面对面斜坐着,搬了小茶台过来,三言两语的胡乱聊着。 苏清涵有些奇怪,虽说120平方米的复式包工包料是有些琐碎,他们手上的工人也不多,但也不至于一装就是两个月吧?虽说自己暑假是老跟着海正宸上山下海的到处跑着玩,没怎么正经工作,但是辛勤可不是贪玩的人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清涵纳闷的问:“进度够慢的了,最近你好像在偷懒啊?” “哎呀,等会儿陪我出去一趟你就知道了。”辛勤不正面回答,表情神秘,小口的啜饮着杯里的香茗,抛出问题给苏清涵。“对了,朱姐结婚我们要不要去包个红包随个礼参加婚礼什么的?那么早就知道婚讯了,不去会不会太失礼啊?” “唔,你被邀请了吗?不知道朱姐的交际圈怎么样,我们去合适吗?太过冒昧了也不好。”苏清涵倒是有些顾虑的:辛勤一向觉得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但是别人并不一定分的这样明晰,红包包的太大交情若没有那么深,倒显得辛勤接活赚的是暴利。若是自作多情贸然前往,她还怕辛勤被人冷落伤心。 “正式的邀请倒是没有,不过前几天她提过,说要把老公介绍给我认识,约个时间让我也带男朋友过去,大家小聚一下。” 辛勤低头看杯中水光潋滟,凤凰的翎毛清晰可见,觉得似乎时光倏忽就从指间流过。已经很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两个人能静坐在一起聊些琐碎,辛勤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 苏清涵本人其实觉得和雇主走的太近有些不合宜,但是辛勤性子就是这样,她也不多说什么,想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如果婚礼前见到朱姐的老公,我们不妨去观礼,随礼多少看你。.info[]要是没见到,那就买个可心的礼物交房的时候表表心意。” “也好。”辛勤点头,拿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不算太热的时候了,就说:“收拾一下,我们一块儿出去。” “喔,好。”苏清涵乖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到自己卧室去换衣服。 辛勤带着苏清涵走到小区路口抬手打了车,目的地是最近的医院。 苏清涵听到是去医院,想到影响交房时间的原因,以为是去探望什么受伤的工友,还准备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买些果篮和鲜花。倒是没想到,辛勤挂了号以后直奔妇产科。 听着医生絮絮叨叨的说着注意事项,苏清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有听懂――她听的进去才怪! “……怀孕了?!” 听到辛勤怀孕的消息,苏清涵整个人都傻掉了,哪管医生还在罗嗦什么啊。她的眼神在辛勤的小腹处不停徘徊――怀孕了? 有宝宝了? 小小的受精卵和卵子要变成小人儿了? 勤勤终于有自己的家人了吗? 辛勤看到苏清涵震惊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怎么,吓到了?” “何止……”苏清涵喃喃的说。生命是多么神奇的事物!苏清涵心中的赞叹和欣喜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辛勤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文字难以描摹的美感,类似母性和女性魅力的升华,牵着辛勤的手往外走:“你走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前几天用验孕纸试了试,今天特意让你一起过来。连方淳典都没告诉呢,第一个先让你知道。” “干妈亲还是小姨亲啊?”清醒过来的苏清涵开始困扰了,眉头皱成了两座山,最后不满的说道,“咱闺女得叫我妈吧?叫干妈多生分啊?” “切,让她跟你姓苏不是更亲近?”辛勤吐槽。 “这样最好不过啊!”苏清涵被辛勤这么一提醒,乐了,对着辛勤的小腹不停的挥手:“小宝贝,你姓苏哦,叫苏笑笑吧,因为妈妈希望你一辈子开心快乐!我是你苏妈妈,嗨嗨,来打个招呼!” 辛勤啼笑皆非:“没看出来啊,你原来这么傻的?才不到两个月,连心跳都没有,你瞎激动什么?打你妹的招呼,我闺女怎么会姓苏?想要自己生!” 苏清涵跟辛勤谈了一路的条件,最终还是铩羽而归。答应了辛勤要在方淳典面前保密,然后酸溜溜的目送她上了方淳典的车,苏清涵在一家孕婴城门前止步,打电话约海正宸出门。 直到在孕婴城见到海正宸依然是闷闷不乐――辛勤说了,男的姓方,女的姓辛,生出来人妖才会姓苏! “怎么了?气嘟嘟的?”海正宸笑问。 “苏笑笑这个名字不好听吗?”苏清涵拿着一只小奶瓶翻来覆去的研究着使用说明。 “好听,好听。”海正宸点头,想起来之前偶然间听她提起过,第一个女儿要叫笑笑。又取名字又来孕婴城的,莫非是在暗示……?海正宸想到深处,脸色微红。 “勤勤闹出人命了啊……”苏清涵小声说道。怅怅然的想:酸酸甜甜的味道,原来并不是恋爱才有的滋味。 “你说什么?!”海正宸面色大变,疾声厉喝。 “……你吓到我啦。”苏清涵被吓得一颤,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她正沉浸在辛勤有宝宝了这神奇的事件中,不提防海正宸突然疾言厉色,惊魂不定的解释道:“我说勤勤怀孕啦。” 海正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微微有些羞赧,无奈的指责:“涵涵,你吓我一跳。” 苏清涵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多让人误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着海正宸的衣袖晃了晃:“哎呀,怀孕是好事呢,那是我闺女!” “怀孕是挺好的,不过……”海正宸点了点下苏清涵的鼻尖,正准备说话,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好久不见呢。”来人笑意盈盈的问候。 海正宸抬眼,待看清楚了来人,下意识的抓住了苏清涵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极为绅士的回道:“好久不见。” 苏清涵来回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满腹狐疑:“朱姐?” 第十四章 被打败的过去 孕婴城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交谈,三个人就挪了两步到休息区点了几杯饮品,朱灿灿和两个人面对而坐。 “无巧不成书呀,早就听说你来z城了,不过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清涵,听小辛说你去度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朱女士笑的风情万种,ol风的女装成熟锻炼又不失韵味。 她顺了顺鬓边的一缕卷曲的发,整个人有种旧上海的韵味,看着海正宸的眼神很有一种神仙下凡尘值得研究的意思,毕竟这儿可是孕婴城,实在不像是海正宸会来的地方。 海正宸对朱女士探究的眼神不以为意,简单了介绍了一下,“苏清涵,我女朋友。朱灿灿,老同学。你们认识?” “喔,朱姐家的房子是我和辛勤做的装修,快要交房了。”苏清涵跟朱灿灿打了个招呼,解释道。她之前只知道户主姓朱,没在意过户主的名字,也懒得去问辛勤,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是海正宸和朱灿灿之间的关系比她和朱灿灿还要略熟悉一点呢。 感觉怪怪的,苏清涵皱了皱鼻子,想,我才不承认我在吃醋! “我们家涵涵生意做的挺好嘛。”海正宸失笑,想到在李丹青那里偶遇,苏清涵也是这么说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苏清涵和辛勤做的是什么大生意呢,交友遍天下呀。 “喂,海正宸!”苏清涵看到海正宸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抗议,敢拆她的台试试看!尤其是在这种身份不明的女人面前! “涵涵不准吃太多冰!”海正宸叮嘱道,“小心受寒,你自己的身子都不知道要好好照顾的。” “不是有你在嘛。”苏清涵嘀咕一句,乖乖的把冰块捞出来放在餐盘上。 朱灿灿看到这一对儿的互动,觉得海正宸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有很大变化,最起码以前这位从来不会在人前和女朋友这么亲近,想到这里不由得笑道:“老同学,艳福不浅哪,海家人果然到哪都混得开。” 苏清涵假装没有听出来朱灿灿的言外之意,什么艳福什么混的,说的好像她不过是海家人的娱乐项目,过不久就要被扔到脑后一样。海正宸像是那种人吗?挑拨的太没水准了吧?不带这样的! 还用一副我们之间绝对有过去你快问啊快问啊都口吻说话,就差没把奸情两个字写脸上了!哼,一看就是过去式,一把年纪了都要结婚了还不死心,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海正宸握了握抓在手里软绵绵的小手,这个动作略有些安抚的意味在里面,抬眼看着朱灿灿笑的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灿灿,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还是老样子。” 永远都这么多小动作,见不得别人好。 朱灿灿感叹:“你可是变了不少啊。” 苏清涵听了两人的对话,发表意见:“说到底其实你们也都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那些被时光淘洗过的记忆,哪里还做的了准?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变与不变,不到盖棺的时候谁有资格下断言?” 海正宸愣了一下,领悟了些什么,赞许的点头道:“涵涵说的对,灿灿变没变,一定有更适合的人下结论,抱歉,我逾越了。” 朱灿灿也不计较海正宸的故作生疏,笑咪咪的说:“前几天刚和小辛说过有空聚一聚,可巧今天就碰面了。相约不如偶遇,要不一块儿吃个晚饭?” “恐怕要辜负你的美意了。”海正宸歉然一笑,环住了苏清涵的腰,使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更显亲昵,“我和涵涵还要采买一些东西,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对了,你稍等我一会儿。”朱灿灿从包里取出一张描金大红的请柬,龙飞凤舞的签了名字,双手递给海正宸。“九号,到时候还请两位拨冗莅临。其实真的蛮巧,我在等云岩,送请柬给他,没想到先遇到你们了。” “结婚快乐。”海正宸收下请柬,真诚的祝福着。说起来,虽然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但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却海一直都在,比如谁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到孕婴城来。 “谢谢。”朱灿灿含笑看着海正宸,眼光里有一丝的留恋。这个时候刚好朱灿灿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说了句马上到,然后向海正宸和苏清涵告别。 目送朱灿灿离开,苏清涵咬着吸管若无其事的问道:“老同学?” 海正宸神情自若,眼光诚挚的看着苏清涵:“不止。涵涵你聪明着呢,怎么会猜不到?” 苏清涵笑的灿烂的过分,不放心的追问:“谁都有的那种?” “对,过去。”海正宸毫不掩饰,不遮不拦,坦白的很。然后笑着摸了摸苏清涵的发顶,劝慰道:“谁都有的过去,但是毕竟已经过去了,涵涵不必放在心上。” “为什么会分开呢?我要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免得重蹈覆辙!”苏清涵光明正大的打探敌情。 海正宸好笑的摇头:“重蹈覆辙?不可能的,涵涵你想多啦。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没有可比性。就当我是年少轻狂后来清醒了吧。” 苏清涵和朱灿灿? 他毫无理由的相信苏清涵如果遇到相同的事情一定会做的比朱灿灿好。 即便家世和学历,苏清涵都比不上她。 苏清涵笑不起来了,知道海正宸不想多说,还是皱着眉头不乐意的撒娇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嫉妒,怎么办?她比我认识你早那么多年!她拥有过我不认识的你!” “可是最后牵着我的手的人是你呀?”海正宸偏着头看向苏清涵,眼神宠溺而温情,他并不是经常表露情绪的人,所以这样的表情就格外醉人,“那时候的我并不成熟,也犯过错,怕你不喜欢呢。难道你喜欢在我们都还不成熟的时候相遇,纠缠之后背道而驰?” “不要!”苏清涵忙不迭摇头。“我说过的,现在,未来,不管过去。” 可是海正宸,她出现之后,你的一举一动都格外亲昵,为什么我会觉得现在的你这么不真实? 第十五章 他是谁? 到底是有些郁郁的,苏清涵拿了之前选好的带着导管的玻璃奶瓶去结账。海正宸看出来苏清涵有些不开心,但是既然两个人都已经说开了,剩下的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太在意。 吃了简单的晚饭然后去看晚上八点场的电影,苏清涵选的片子,海正宸迁就着一起看,散场的时候苏清涵的眼睛都肿了,纸巾用了两包,零食一点也没吃,据说是气饱了。 眼睫毛被擦进了眼睛里,苏清涵的眼泪不停的往外流,海正宸开了内车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托高了苏清涵的下巴,扒开苏清涵的上下眼睑,小心翼翼的吹走了那根细小的睫毛,然后把常备的润眼液滴了两滴。 苏清涵眨了眨眼,蓝色的药水顺着脸颊流下,画出一道凄凉的线条。 海正宸看着她惨兮兮的样子,没有同情心的笑了:“瞧把自己折腾的。明知道是电影,还哭成这样子,平时也没发现你这样多愁善感。” “那不一样啊。”苏清涵仰着头,感受着药水带来的清凉,觉得自己被小觑了,不服气的辩解,“看电影嘛,就是要沉浸其中感同身受才跌宕起伏有味道,反正是假的,拉下帷幕就都放在脑后了。可是生活的话,太认真会受伤。” 海正宸陷入了沉思,他的心情有一些微妙。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让他看不透又问不出口的问题。 苏清涵的爱情观究竟是怎样的? 是如她所言,痛痛快快的爱一场,就算淋漓尽致之后从此天涯陌路也没有关系?反正拉下了帷幕就可以放在脑后。 又或者,不敢太认真,不敢太投入,因为生活不是韩剧,害怕受伤所以在爱情以外止步?所以她说,海正宸,我喜欢你。 海正宸的问题还没有答案,苏清涵的电话响了。她从手袋里摸出电话,还是闭目养神的样子,海正宸抬手拿纸巾擦干了她脸上蓝色的泪痕,看着她摸索着按下通话键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一个暑假你都不来看我,讨厌你了,你变心了!”电话通了,苏清涵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变得软糯糯的,泛着一股清新的香甜。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清涵小鼻子小眼的计较着:“哼,借口!我看透你了,反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苏清涵的声音比平时多出了一股味道。这种味道,若用食物来形容的话,那便像极了上个周觅到的那家竹筒粽,碧莹莹的色泽,馨香扑面,清新自然又不失甜美。 电话那边的声音微弱,但是听得出来是个男声,苏清涵奇怪的说话腔调让海正宸侧目――虽说还不到吃醋的地步,但是他已经可以体会苏清涵见到朱灿灿时候的感觉了。 不介意就是不在意!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有感情和独占欲在,介意就是必然。 海正宸的车子从停车位挪了出来,却挡在路中间忘记发动,直到后面鸣笛催促,他才踩下油门。 “哎呀。我想你啊,真的想。”那边问了句什么,苏清涵连忙又解释,“你都那么忙,更何况我,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候召。” 海正宸突然有些嫉妒电话里的男人――他原以为撒娇耍赖这种事,苏清涵只会冲着海正宸来。而当有一天你以为专属于你的特权被别人分走,失落和嫉妒居然出现的这样明目张胆,张牙舞爪,想要吞噬他的理智。 这个电话很出乎苏清涵意外,但却是苏清涵期盼已久的――来电的是苏清远。 整个暑假她努力把不开心的事情抛到脑后,但是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人,她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所以一直在等。 海正宸并不知道苏清远。他很少问及她的家人,因为知道她不愿多说。就像苏清涵很少问及他的过去和他的家世一样,他们彼此尊重。但又因为这些尊重而有一些淡淡的疏离感。 说笑了几句,苏清远直奔主题:“妈妈最近胃口不好,想吃和顺记的灌汤包。” “喔。知道了。你明天在家吗?”苏清涵问了一句,意思是我明天回去给妈妈带灌汤包。 和顺记的灌汤包,离家也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距离,还有外卖业务,真的要吃给她打电话时效也太晚了点。苏清远特意打这个电话来,其实就是想催她回家看看吧,苏清涵心知肚明。 妈妈。其实我也很想念你。 “你回来,我怎么敢不在家。”苏清远冷哼一声,又补充道:“我一整天都在家!” “知道啦。那明天见。拜拜。”苏清涵挂断了电话。 “我们回家吧!”苏清涵语调轻快的对海正宸说,犹如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海正宸点头,转向到苏清涵所住的滨河小区,一路上苏清涵对晚上的电影大肆点评,海正宸偶尔应和两声,显得心不在焉,苏清涵似乎毫无所觉。 车停在路口的停车位,海正宸陪着苏清涵步行到自家单元楼下。 “那我上去咯?”她笑如春风。 海正宸到底没忍住,脸上虽然有微微的笑,但却少了以往的平和以及风度:“他是谁?!” “啊?谁?” “你在装傻。”海正宸指责,声音里居然也有一丝柔软和撒娇的味道。 苏清涵终于破功笑了,有些自得,更多的是甜蜜:“我以为海先生这么淡然永远都不会问呢!” “……” “你吃醋了吗吃醋了吗吃醋了吗?”苏清涵抓住海正宸的胳膊凑到他的颈窝蹭来蹭去,乐呵呵的问。 “你说呢?”海正宸无奈,觉得自己被设计之余,竟然有微微的幸福感蔓延开来。 这个小女人因为认定了他在吃醋而雀跃的笑,呼出的气息像是羽毛一样瘙痒着他的深心。 血液在身体里不安的躁动,他忍不住环紧了身边这个小女人。 苏清涵抬头,眼睛闪亮亮的带着水泽,红唇泛着蜜色。张嘴想要说什么,他已经低头,带着嗜血一样的凶狠,吻下去。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有平时难得一见的急切和霸道,她傻傻的任由他啃噬,身体微颤。 男人天性里凶残暴戾的气息表露了出来,和女孩甜甜的气息相混合,是让人迷乱的味道。 这样灼热的,是渴望吗? 这样焦躁的,是欲望吗? 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双双缠绵,忘乎所以。 第十六章 常回家看看 第二天,苏清涵带海正宸回家。海正宸虽然是前一天晚上十点钟才被通知第二天一早要去见家长,但是大包小包的还是准备了不少保养品和补品放在了后备箱里,带着苏清涵去买了和顺记的灌汤包,一大早就到了。 在苏家小院的门口把保养品和补品都转交给苏清涵,自己只提了个果篮作为伴手,海正宸按响了门铃。 开门看到两个人的时候苏清涵的妈妈李月菊很高兴。 几个月没有回来,家里略略有些变化,但毕竟还是自己家,该放冰箱就放冰箱,该送厨房就送厨房,该往妈妈床头和梳妆台上摆的也不含糊,苏清涵没等李月菊接手就已经把东西归置到位了。 海正宸被李月菊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寒暄,苏清涵出来坐到海正宸身边,向他介绍:“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没有事先打招呼就贸然拜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海正宸站起来微微欠身表示敬意。 “坐吧坐吧,别客气,都不是外人。”李月菊很随和,因为不经常和海正宸这类行事比较严肃的人打交道,对海正宸的行为有些受宠若惊。 苏清涵又转头指着海正宸看向苏妈妈:“妈妈,这是海正宸,我觉得很值得托付的人。” “好好好……”李月菊迭声应答,眼神复杂。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有不舍,更多的是欣慰。 一来几个月没见苏清涵了终于能和一直心疼的女儿好好说说话,二来女儿第一次带男人回家,虽说年纪有点大,但是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为人稳重成熟,倒是个不错的托付对象。 苏清远果然如电话里所言,一整天都在家,陪着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听苏妈妈和苏清涵话家常,偶尔讲几个网上看到的冷笑话。 苏妈妈十点多的时候带着苏清涵去超市大采购,中午做了一桌子的拿手菜,卖相上好,色香味俱全。而且从苏清涵口里听说海正宸不喜辣不吃羊肉等一些口味禁忌以后,上桌的菜就大多口味清淡。(..info好看的小说) 苏清远没说什么,反而是苏清涵不乐意:“妈妈你得说清楚,这饭是做给我吃的,还是给海正宸吃的!” 海正宸摇头笑,夹起一只鸡翅放到苏清涵碗里:“当然是给你做的,你喜欢吃的鸡翅,祝我们家涵涵的手越来越巧。” z城的俗话里,鸡翅还有个别称叫“鸡巧”,流传着越吃越巧的说法。苏清涵嗜吃鸡翅,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苏妈妈看到海正宸的动作,责怪的看了一眼苏清涵,“这么大姑娘了,还这么不懂事儿。当然是给正宸做的,你不是已经吃腻了我做的饭了吗?” 苏清涵第一时间为自己洗白:“谁说的?造谣!妈妈做的饭什么时候会吃腻啊。” “造谣?几个月不回家的人是谁啊?”苏清远把另外一只鸡翅夹给李月菊,不冷不热的蹦出这么句话。 苏清涵一时语塞,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清远,在李月菊面前又不敢多说什么。 李月菊慈爱的看着一双儿女斗嘴,给海正宸夹了一只鸡腿,叮嘱道:“涵涵脾气不好,你多担待点。” 口气里竟然有一丝的讨好和央求。 海正宸双手捧起碗接过,然后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阿姨您放心,涵涵是很好的女孩子,我一定竭尽全力照顾她保护她宠爱她。” 李月菊一时感慨,拉着海正宸多说了几句。 大意是自己的女儿虽然有点任性但是本性还是很好的,家里条件虽然不是多好,但是这女儿也是如珠如宝的养了多年。虽说一时赌气生分,但是到了关键时候,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海正宸又是连连点头,天下父母心,他知道老人家其实也只是忧心女儿的未来,自然有办法让李月菊安心。 这天苏爸爸不在家,李月菊说是陪着以前的同事跑一趟长途赚点小钱,昨天刚走,估计要三四天才回来。 海正宸猜测苏清远选在昨天晚上打电话给姐姐,似乎也是有想要避开苏爸爸这层原因在。 一整天的相处下来,海正宸觉得苏清涵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像他以前想象的那样严重,再看苏清涵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了――她不应该是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放下画笔的人啊?! 临走的时候苏清涵抱着妈妈的胳膊不松手,有些心疼:“妈妈,你瘦了啊。” 李月菊笑:“老啦,骨头都缩啦。” 苏清涵的眼睛酸酸的。 苏妈妈再三交代: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海正宸很干脆的替苏清涵应下了,如果以后有时间,每周末都尽量回家。 苏清涵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 苏清远这才算是正眼看了海正宸,那眼神似乎在说,算你有点能耐。 第十七章 色彩因你而生 有很长一段时间苏清涵都没有好好拿过画笔,犹豫了一天,在海正宸的期待和鼓励下,苏清涵终于决定不为生计和学业,纯粹的干净的再拿一次画笔。但是长久没有动笔,没有命题倒是不知道要画什么好。 恰好辛勤和苏清涵商量:因为朱姐的婚期在即,忙的没有时间约见,既然苏清涵和海正宸一起收到了请柬,当日就让她和海正宸去参加婚礼,辛勤把交房的日子选在婚礼第二天,交房前亲手剪些窗花和双喜字作为装饰,成本不高,聊表心意。 这类旧物翻新设计和剪纸窗花之类外形精巧又造价极低,一直深受客户好评。本来朱灿灿的房子装修风格也就是中国风,这种古老的剪纸艺术和装修风格可谓是相得益彰。 苏清涵也觉得这主意可行,灵光一闪,对辛勤说决定画一副百合莲子图,表示一下百年好合连生贵子的美好祝愿。 辛勤也很满意的笑了,谈钱伤感情啊,这样既不失礼又有心意,最好不过了。 既然说好了,那就分头行动。工作室让给了辛勤做剪纸,纸花散乱自己打扫。苏清涵收拾了笔纸和颜料工具,坐上了海正宸的车,去了海家。 毕业实习年,基本上是没有功课的,辅导员和教授也是难得一见,画室的使用权也早就被学校收回让给大一的新生了。(..info) 苏清涵一度曾经用没有好的作画空间来推搪海正宸,被海正宸义正言辞的堵回来:“涵涵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我特意请人把我住处其中一间客房改了,有大大的落地窗户,阳光很好,安放了两米长的红木书桌。要是画纸实在太大了,铺在地板上也是可以的。” 这不,一听说苏清涵要找画室,海正宸立马开车过来,然后帮苏清涵拿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回了家。 苏清涵的构思很简单。雨过天青的花瓶里插着几株怒放的百合,花瓶前面散乱着几颗莲子。至于为什么百合花瓶下面会落莲子,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也许是调皮的孩子贪玩留在角落里的,也许是家庭主妇驻足花前遥想当年太过入神而遗落的,谁知道呢? 画纸早就备妥,既然要画画,那就先自己调制颜料。 因为想要画的不是一般的花瓶,而是雨过天青色的汝瓷花瓶,对颜色的要求就比较苛刻。苏清涵以前就有收集颜料原材料的习惯,暑假的时候趁着游玩又补充的不少。 苏清涵以前就有收集颜料原材料的习惯,暑假的时候趁着游玩又补充的不少。.info[] 她收集的颜料诸如用来描白色花瓣的珍珠粉、用来点缀红色蕊尖的朱砂、用来铺染绿色茎叶的孔雀石、绿松石、用来绘瓶子的青黛、胆矾等等种类繁多。 海正宸细心的在一旁帮忙,力气活全包。有的是药店或者化妆品店化工店就有出售的成品,比如珍珠粉、密陀僧、黄丹等。还有一些些需要研磨,比如朱砂、赭石。孔雀石、绿松石之类处理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先是把大块的原料剔除杂制用水洗净捣碎,再把捣成粉末的颜料过箩筛去粗制,然后像淘米一样细心的淘洗过,把杂质分离出来,然后用乳钵研磨到最细腻的程度,如果还是不够细腻则需要用水煮清漂。 苏清涵笑盈盈的托着下巴在一边看,海正宸正在鼓捣朱砂,水飞过后的朱砂略湿,还需要晾晒,看苏清涵认真专注围观的样子,海正宸不怀好意的轻笑一声,拿小指指尖沾了一点残余飞快的往苏清涵眉间一点,笑道:“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苏清涵柳眉微扬,眼波流转,就顶着那一点朱红笑问:“你听了?” “不知道是谁把我车载音响里的音乐全都换掉的?” 苏清涵毫无被抓包的羞耻感,美目盈盈,说出口的话却并不脱俗:“谁啊,谁啊,敢动海大检察官的东西,揍他!” 海正宸收拾好颜料,该晾晒的晾晒,该装瓶的装瓶,整理完之后去洗手,边走边调笑:“想当年李白风流倜傥到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啧啧,我们家涵涵如今也不比他差呢。” “喂,你还能再臭美点吗?海大检察官堪比杨玉环呢!”苏清涵忍俊不禁。看不出来啊,如果海先生想要自夸,那是谁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啊! “涵涵想要画百合?” 苏清涵点头:“是啊。做结婚礼物嘛。你准备送什么?” “我不是正在准备吗?”海正宸低头看着苏清涵浅浅的笑着反问:“难道还需要准备第二份礼物?” 身为男女朋友,难道还需要分别准备礼物吗?这样岂不显得生分? “那就请多指教咯。”苏清涵笑,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在身心里蔓延。 她小心的铺展了一张尺寸适中的玉版宣在书桌上,古色古香全身红木雕花的书桌上覆着尺寸正合的钢化玻璃,用来作画再合适不过。 百合花素有“云裳仙子”之称。外表高雅纯洁,花姿丽致,叶片青翠娟秀,茎干亭亭玉立,因为名字和花型都有百年好合,吉祥合和之意,因此从古至今都是婚礼上必备的花种。 即便是现在,z城大多新郎手捧花还是选用的百合。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花草画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涵涵准备好了吗?”海正宸收起了温文的笑意,严肃的问道。 他需要再次确认,苏清涵是真的想拿笔了,而不是因为想要他高兴或者他的劝说逼迫。 “百合六瓣,里三外三,喇叭状外散,有六雄蕊,一雌蕊较长,我想画的是白百合。”苏清涵这么说道。 海正宸心中一喜,苏清涵是确实仔细观察过百合的,天青色的瓶子也是苏清涵惯常摆放在床头柜上用来插花的! 这么想着,海正宸就信心十足了,怕影响了苏清涵的心情,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珍珠粉倒是现成的。” 海正宸打开珍珠粉,苏清涵调好了颜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了小羊毫笔,颜料沾的饱饱的,左手扶着右手手腕,小羊毫悬在半空。 海正宸按住苏清涵的左肩,侃侃而谈:“行笔一开始要松动,花的姿势要有变化,注意阴阳向背,忌呆板。叶轮生,菱形,平行叶脉,行笔时柔韧之余还需要有亭亭的悠然感,笔力必须适中,才能有转折的余地。” 苏清涵没有答话,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落笔。 第十八章 连爱情都绝望 婚礼时间定在九号,百合莲子图紧赶慢赶终于在九号当天装裱完工,海正宸陪着苏清涵去画坊取了包装好的画,开车向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酒店赶过去。 停好了车,远远看去大红的喜字和一排排的花篮满地鞭炮的碎屑,门口的通道上铺着鲜红红地毯,鲜花拱门一进又一进,门前迎客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苏清涵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来,门口的右边放置迎宾牌,几个迎宾姑娘在一旁负责听吩咐带客人入席,一派热闹非凡的喜庆景象。 海正宸提着锦缎盒下车,揽着苏清涵走了过去,跟门口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苏清涵笑着点头示意,瞄了一眼迎宾牌,突然一怔。 再仔细看了一眼,那鲜花攒簇着的红底金字迎宾牌设计温馨而喜庆,上写着工整的楷书。 眉宇灿灿,典藏一生。 方淳典&朱灿灿 苏清涵僵住了,这个炸弹让她措手不及。 过了良久,缓缓转身,一向充满灵性的眼睛没有往日的光彩,无法置信的看向海正宸:“朱灿灿?!方淳典?!” “请柬我特意翻开来给你看过,你没注意吧?”海正宸柔声说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你知道,但却不告诉我们?”苏清涵想到那张龙飞凤舞的让她连看都懒得看的请柬。 海正宸把摊开的请柬推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离开的时候折好放到了海正宸车上的收纳盒里。 海正宸叹息:“涵涵,再早之前,我也提醒过你的。未来不是儿戏,她应该要看清楚一些,再仔细一些。” 苏清涵怔然:那种模棱两可的话,算是提醒吗?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最后决定把那些话都忘在脑后,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让辛勤错过了真相。 “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到这一步?”苏清涵这才想起来,这负责迎宾的男人,不就是方淳典的特助先生吗?!如果方淳典有事无法亲自接辛勤,一向是由这位特助先生代劳的! “她不喜欢我,我何必自寻不快。”海正宸这么说。 他见多了这样的案例,恋爱中的人有多盲目,说了她未必能听得进去,说不得还要以为他在挑拨,徒伤感情罢了。 订婚没有丝毫法律效率,说白了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需要他提醒什么? 况且辛勤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就对他有成见,他和辛勤的第一次见面还是经由方淳典。她一味的相信方淳典,连他在风月场放纵都以为是受海正宸等人的教唆,他再说什么还有用? “对,她活该,她咎由自取,她瞎了眼遇到这样的男人!”苏清涵无力的说道。 他在解释,她知道不能怪他。 可是这件事根本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啊。 她对他毫无保留,他却永远防备。 这真是一件连爱情都绝望的事情。 “涵涵,你在迁怒。” “迁怒?”苏清涵身上清甜优雅的气息完全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在燃烧一样,愤怒充斥全身,“你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错?!我真是……” 苏清涵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海正宸,这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再去看海正宸,似乎周身有无形的气场在阻隔,她第一次真正的清醒着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提醒了,你们都没有在意。 他真的没有丝毫的内疚和反思。 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一点错。 “涵涵,你……哭了?” “你别碰我!”苏清涵失去理智呜咽的闷吼出声,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抱着头慢慢的蹲下身子。 他究竟知不知道辛勤有多痛恨第三者这个身份?! 他究竟明不明白辛勤有多向往和方淳典的未来?! 辛勤怀孕了啊…… 他们认识这样久,他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阻止,却眼睁睁的看着辛勤走到今天! 辛勤已经有宝宝了。 辛勤以为她马上就能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今天,孩子的父亲在举行婚礼,她却满怀祝福的为新娘的新房裁剪了窗花和大红的喜字准备亲手贴上去。 即便他和辛勤只是普通朋友,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提醒一声这个男人已经订婚了,难道真的就这么难?!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淡漠,才能这样不动声色的看着女朋友的生死之交一步一步走进绝境?! 从甜爱到后怕,居然只需要海正宸的一个眼神。 曾经有多么相信,现在就有多么害怕。 这竟然是一个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死,最后出具验尸报告证明自己无辜的男人…… 苏清涵的心里泛起了深深的连自己都无力掩盖的绝望和悲伤。 “涵涵别这样,快起来,有问题我们慢慢沟通,这样不好看。”海正宸诱哄着。 见鬼的你还在意什么好看不好看!我乐意丢人! 苏清涵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走过来的特助先生,又扫到了那迎宾牌。 辛勤!苏清涵猛然清醒,辛勤今天还要去朱灿灿家! 晃了晃头,苏清涵闭上眼睛沉默了两秒,压下了满身的情绪胡乱抹了一把脸缓缓起身,再怎么伤心难过也不会让这群人看笑话! 再看到海正宸手里提着的盒子――那副已经装裱好的百合莲子图,在这个时候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一把夺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道歉:“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海先生如果觉得空手参加故友的婚礼太失礼,不妨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准备。” “涵涵。”海正宸皱眉,听到海先生这种生疏的称谓,莫名觉得心里一阵冰凉,下意识的抓住苏清涵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手劲很大,可是苏清涵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使劲挣脱,赌气,发脾气,反而很乖顺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清冷的笑:“怎么?” 海正宸有些恍然的说道:“我很抱歉,涵涵。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你有什么错?”苏清涵并不挣扎,只是等海正宸说完话,淡淡的回了一句。 海正宸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苏清涵轻轻的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海正宸才发现自己有多用力,慌忙松手,苏清涵细白如玉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青红的印子。 “涵涵……” 苏清涵毫不在意手腕的印子和疼痛,冷冷的收回了手,道了一声再见,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看着苏清涵提着那个精致的手袋独自离去,海正宸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弥漫着冷寂。他有一瞬间的心疼,然后整个人都开始不安和焦躁,好像这个世界的宁静和清凉都随着苏清涵的离开而消失。 她上了车,这喧嚣的人群,嘈杂的婚宴,就都变成了无形的压力,毫不留情的向他逼近。 苏清涵的意思是,他做错了?! 第十九章 当爱情死无葬身之地 上了车苏清涵就开始给辛勤打电话,可是打了几次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急的她头上直冒汗,司机师傅还很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啊空调不太灵光。 苏清涵没有耐性和师傅寒暄,慌慌张张的报了朱灿灿小区的地址,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丢下钞票摔上车门就冲了进去。 看到辛勤的时候苏清涵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叫了辛勤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门口,急匆匆的叫道:“勤勤我有点急事找你帮忙。咱们先回去吧!” 防盗门已经打开了,辛勤转动了手里的钥匙刚刚推开一道缝,被苏清涵这么一挡,一个趔趄后退了一步,不由得笑问:“干嘛,火烧眉毛啦?” “出大事了,快跟我走,十万火急啊!”苏清涵刚想要强拉着辛勤离开,却没想到一抬胳膊身后的门竟然被碰开了,“吱呀”一声,像是一颗炸雷在她耳边轰鸣。 她惊慌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朱灿灿甜蜜浓情的丹凤眼。 再去关门已然来不及,辛勤的手按在了苏清涵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古怪的笑意:“慌什么,他们夫妻俩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玄关正对着门的那边墙如今悬挂着的是一对新人浓情蜜意的婚纱写真,华丽的铺满了墙壁――当初装修的时候朱灿灿就说了,把玄关的这面墙留下来,她要放大尺寸的写真。 新嫁娘一袭白纱优雅华丽,笑容甜蜜,灼灼如桃花,新郎风度翩翩,相依相偎在海边,背景里有斜斜的“天涯”两个摩崖石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珠联璧合。 苏清涵木木的回头,看到辛勤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明白自己还是来晚了。 勤勤早就看到那张婚纱照了吧…… “挺好看的,是吧?像公主一样。”辛勤说道。因为是准备来贴窗花和彩带装饰,可能会爬高上低,辛勤是穿着工作服背着工具包来的。看着这样一张华丽的写真再对比着自己,辛勤的心中泛起一抹苦涩和无法掩盖的自卑。 看着辛勤的神色,苏清涵忍不住咬牙切齿。 方淳典。 这个该死的男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如果无意长久,当初又何必招惹辛勤? 这世上多的是游戏人间的女人,他的游戏为什么要辛勤来陪葬?! 一面和勤勤亲亲我我如胶似漆海誓山盟,一面让未婚妻和勤勤结交,背后插刀! 勤勤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朱灿灿布置婚房啊! 如果怕辛勤纠缠,大可直说,何必这样伤人? 一开始隐瞒身份追求辛勤的人是他,最后悄无声息结婚然后让妻子伤害辛勤的也是他! 怎么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 “说起来,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五十万简装费,我还真是赚到了。”辛勤语调轻快的像是自己真的占到了什么大便宜,而不是被人这样用钱羞辱到了极致。“不过话说回来,这夫妻俩也太小气了,按电视剧里的套路走,不是应该直接甩给我五十万让我滚蛋吗?” “勤勤……”苏清涵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段时间他说有事,要去一趟海南。”辛勤盯着背景里水天一线的美景,目不转睛。“回来说要带我去天涯海角呢,原来已经带媳妇儿去过了。雨露均沾喔,这要是在古代,咱得谢恩吧?” “勤勤……”苏清涵的声音开始颤抖。勤勤是真的伤心了。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辛勤淡笑,“我终于也变成第三者了,你不恭喜我?” 没有人比苏清涵更清楚“第三者”这三个字对辛勤意味着什么。 六岁,辛爸爸因为第三者而放弃了辛勤母女和所有家产,从此杳无音讯。 两年后辛勤妈妈带着辛勤改嫁,四年后因为第三者失去了妈妈。 她是在继父继母的冷嘲热讽里长大的。邻里的小朋友们嘲笑辛勤的时候,从来都只会笑话她是被狐狸精勾走爸妈的孩子。 第三者,虽然只是三个字,带给辛勤的羞辱却不亚于赤身裸体站在了闹市区。 至于这三个字加诸于辛勤身上的痛苦,她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不敢妄言。 苏清涵不住的摇头,满满的心疼,央求着:“勤勤你不要笑了,我心疼!” 辛勤不理会苏清涵的话,兀自理顺着自己脑中的想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说我应该用什么法子拆散这一对儿呢?” “勤勤,我们不要跟他们一对狗男女一般见识!” “现在婚礼还没有结束吧?如果我去抢新郎,你猜会不会成功?” “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勤勤这么好,才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或者趁他们都还不知道,我把肚子里这块肉生下来,然后抱着孩子闹上门?” “勤勤,你不要吓我啊……” “真是可笑,之前我求婚的时候,他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辛勤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苏清涵心惊肉跳,“谁会想得到,到最后,我们的爱情竟然死无葬身之地。” 苏清涵信誓旦旦的劝说:“勤勤,爱情不是你生命的全部!真的,你信我!” “啧啧。傻瓜,爱情当然不是生命的全部。你这么紧张干嘛,我这不是好好的。还站在这里干嘛。走啊,别跟着我丢人现眼了。”辛勤说完,木然的转身离开。 “勤勤……”苏清涵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了,她被辛勤这一连串的自嘲讥笑弄的手足无措,提着那百合莲子图跟在了辛勤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步行走了三个小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海,辛勤不闪不避,从市中心那家最大的酒店门前经过,苏清涵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一步远。 到了家,辛勤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沉沉的睡了三天,滴水未进,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悄悄的请小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来看过,只说是睡着了,一切正常。苏清涵没多说什么送走了医生,焦急烦躁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天晚上,辛勤终于醒来,钻进洗手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响,然后任由哗哗的水声掩盖一切悲伤。 苏清涵松了一口气,才有心思查看手机短信。 两个小时前,海正宸:涵涵宝贝,气消了吗?算我做错了,对不起。 算你错了? 不,海正宸,是我错了。 这才是真正的你。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看清楚。 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辛勤的爱情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却不能原谅自己。 海正宸,你知道吗。 你曾经是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 我的信仰,我的梦想,我的一切。 我用多么卑微的姿态在爱着你,你懂吗? 可是终究不能让你把我放在心上,真遗憾。 若是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你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冷眼看我粉身碎骨? 死无葬身之地的,又岂止是辛勤的爱情?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请你,大发慈悲,将我收敛入土? 第二十章 只要我不睁开眼 辛勤醒了之后一句话不说就钻进了洗手间,浴帘拉上以后洗澡整整用了四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身上鲜红鲜红的,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像是已经褪了一层皮,目光涣散的像是一抹幽魂。.info[] 苏清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几番思量之后只是问了一句:“勤勤,疼吗?” “疼痛是清醒的代价。”辛勤歪着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清亮,她觉得浑身的痛到沸点痛到麻木痛到极致,就只剩下两个字:痛快!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你吓死我了!”苏清涵委屈的说道。她知道辛勤心情不好或者太累的时候都会选择睡觉,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她越急就越是心疼! 辛勤没有焦距的视线落在了苏清涵的脸上,却又好像是透过苏清涵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我对自己说,只要我还没有睁开眼,这个世界就没有醒来。是不是很傻?” “勤勤,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苏清涵轻轻拉住辛勤的手,触手奇热,感觉那喷薄的血液像是要透过辛勤的毛细血管溅到空气中来,苏清涵心里不由得战栗。 辛勤眨了眨眼,轻轻晃了晃沉甸甸的头,像是要晃掉什么包袱:“可是到底我还是睁开眼了,涵涵,我们不能逃避一辈子,总是要活下去的,别人嘲笑我们鄙视我们或者怜悯我们珍惜我们,都不能让我们放弃自己。” “勤勤……”苏清涵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苏海正宸的专有铃声,那首《心肝宝贝》。 现在打电话过来,不觉得晚吗?苏清涵连看都不看一眼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辛勤牵着唇角想要对苏清涵笑,却只是荡出了一抹诡异苍白的弧度而不自觉:“干嘛和他生气。我们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是我看走了眼,你又何苦为难他。” “与你无关,是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有问题。”苏清涵抬起手腕,那青紫的印子被一条青花瓷的手链遮住了。其实已经过了三天,手腕上的痕迹很淡很淡了,可是去请医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的就摸出了这条手链戴上。 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心,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海正宸的失态?也许两者都有吧。 色彩繁复但是造型简约,这样一簇白瓷染蓝的梨花静静的盘在她的手腕间,有意无意的给她的心带来一丝安定和清凉。 辛勤面色灰白,眼神黯然无光。整个人连声音都没有了以往的豪爽和清朗,轻飘飘的在空气中游移:“不是已经见过家长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苏清涵摇头:“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除了不够相爱。” 辛勤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对,不够相爱,这是死结啊。” “吃点东西吧,我饿了。”苏清涵说。厨房里是她现做的粳米粥和爽口小菜。 她不敢提宝宝,不敢劝辛勤,只好说自己饿了,请辛勤作陪。 能吃一点是一点吧,总要先把身体养好,才能谈未来。 辛勤推开苏清涵想要搀扶的手,摇摇晃晃的出了卧室,重重的在餐桌边坐下,语气淡淡的教训着:“真是的,从来都对自己不上心,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 “嗯嗯,勤勤最好了。”苏清涵忙不迭点头应声,表示收到教训了。她喝了一口粥,慢慢感觉胃袋被热粥填补的充实感,摇头不愿多想,苏清涵和辛勤,那可是多少年的交情呢:“就算全世界都不在了,我们还有彼此啊。勤勤,友情会比爱情更长久的。” 辛勤没有接话,草草的塞了几口饭菜,看着苏清涵细嚼慢咽的吃完,才和她一起放下了碗筷。 苏清涵收拾碗筷,辛勤转身进自己卧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清楚的好,明天和他谈谈。” 苏清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讷讷的问:“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辛勤倚着门框没有回头,只是扬声反问:“你希望有什么样的结果?” 苏清涵轻笑,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柔声说道:“勤勤,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一章 无罪论述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清涵想起云岩,不是想这件事如果是云岩的话会怎么处理,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分析:云岩因为一开始目的不纯因而全盘的努力都被否定,海正宸整个人的爱都不纯,为什么她还是恋恋不舍呢? 最后只得到了两个字:偏爱。 第二天苏清涵打电话给海正宸,约好了见面的地点,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连衣裙出门。 海正宸有这样的习惯:如果发短信打电话没有人回复,他通常不会太着急,大多时候是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回复。如果打第一个电话被挂断,那么他绝对不会再打第二个。 那天晚上苏清涵拒接了海正宸的电话,想了很久,决定听辛勤的劝,和海正宸好好谈一谈。 其实她在意的根本不是海正宸对辛勤如何,重点是海正宸对她的感情和信任还不够。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才是最在意的那个人,所以终究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解释,然后让自己有原谅的借口。 因为海正宸手上的事情又多了起来,约见的时间定在了中午,两个人见面的地方选的是距离适中的一家私房菜馆。 随便点了几个菜,两个人都在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卫星城的西瓜又大又圆驰名全国,苏清涵要了一杯应时的西瓜汁。 “我很抱歉。”海正宸很忧虑,很歉疚,率先打破沉默。海正宸偶尔喝苦咖啡,大多数时间都在喝白开水,这次也是照例的白开水。 苏清涵怀疑的看了海正宸一眼:他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这又是为什么道歉? 海正宸一眼看穿了苏清涵的怀疑,缓缓道出了自己深思熟虑整理了好几天的想法:“涵涵,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还年轻,并不能体会人到我这个年纪以后的心情。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我无法像你一样沸腾,所以不能像你那样敢爱敢恨,执着盲目。” “呵呵。既然如此,你何必勉强自己道歉,没有任何意义。”苏清涵低声笑了,原来她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就只是盲目而已。 他总是这样,固执的认为自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其他人只是一时被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真相,有一种淡淡的与生俱来的俯视众生的心态。 如果对方能醒来那他自然高兴,如果对方执迷不悟,他也不会太担心。 对朋友来说,疏离的恰到好处,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是如果是女朋友这样亲近的身份,难免会觉得心冷。 海真宸并不理会苏清涵话里浓厚的讽刺,很诚恳的握住苏清涵的手,沉而暖的说道:“我道歉并不是因为辛勤这件事我做错了,而是为这件事的最终结果让你难过而抱歉。涵涵,我已经很努力了,竭尽所能,但是还是很抱歉,不能给你想要的。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按照我们臆想的情况发生,未来无法预测,我们谁都无能为力。” 比如苏清涵把辛勤当做最贴心的家人,当做自己的手臂,所以当辛勤受伤的时候苏清涵也随之痛彻心扉。可是海正宸毕竟是海正宸,他习惯了理性的看待一切问题,习惯了置身事外。 姑且不说朱灿灿。 辛勤也好,方淳典也罢,男未婚女未嫁,双方情投意合,据说方淳典追求辛勤也有一年多了。这样的感情若到了合适的点,方淳典未必不会推掉和朱灿灿的婚约和辛勤真的白头到老。在这之前他如果多话,难免影响两人的感情发展,说不定辛勤就错失了一段好姻缘。 按他的想法来说,他劝了辛勤,透露了方淳典的婚讯,依辛勤的性子,这一对鸳鸯十有**是不成了;反之,倒还有几分可能。 他虽然喜欢和苏清涵在一起的感觉,也愿意分一些精力来宠爱她让自己快乐,但是他绝不会为了苏清涵而失去自我。 “涵涵。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等我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不知者无罪。” “不知者真的无罪吗?”苏清涵抽出手,轻轻端起果汁,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悬浮物在被子里打了个旋,留下白花花细绵绵的一层沉淀物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西瓜汁的颜色越发的鲜红。 “车祸以后司机如果宣称自己无心肇事,只是刹车不及,是不是就可以无罪释放了?” 海正宸微笑,成竹在胸的样子很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可是这件事我并不是肇事者,真正的责任人是辛勤和方淳典两个人。举个例子来说吧。有人偷了别人的钱包,失主第一时间追赶,小偷急于逃窜慌不择路然后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涵涵,你觉得责任在谁?” 苏清涵细细消化了一番,皱眉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没理清楚这中间的头绪,只好不甘心的问道:“不管起因怎么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那些人多多少少都要负点责任吧?” 女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呢。 明知道问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却还是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出招。 难道是因为向来不多话的他侃侃而谈挥洒自如的样子让人着迷吗? 苏清涵托着下巴仔细的看着海正宸,他的唇角有些干燥已经起了皮屑,似乎最近几天工作很忙的样子。抿了一口白开水,海正宸反问:“可是这个人并不是小孩子,有独立的人格和思考能力,难道他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苏清涵不服气了,这是在影射辛勤吧?是吧?怎么能这么说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偷是白死的?活该咯?” 海正宸摇头:“怎么会是白死呢?这种说法不对。” 苏清涵浅浅一笑,调侃道:“那我就洗耳恭听海大检察官的审判结果。” “失主追小偷,是自救或自助行为,算不上是罪过吧?小偷作为一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首先要承担盗窃责任。当然,人人都有生命权和健康权,偷了东西的窃贼也不例外。假设失主抓他追他的方法不当,比如手持利器凶神恶煞,或者明知道追下去他会受伤会死亡,超出了自救自助的限度,就必须要承担部分责任。” 说到这里,海正宸摆出了无辜讨饶的表情:“涵涵,我的手里没有刀。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苏清涵对海正宸的说辞不置可否,眼珠骨碌骨碌转了几圈,不乐意的问:“你又知道司机不是酒后驾车?” 狡辩吧? 不管怎么样,生命的消逝总要有个人来负责任吧? “涵涵,不管司机是不是酒后驾车,首先你得承认,这件事的当事人是小偷和司机,跟失主无关。再说责任,为什么你总认为应该是别人对她的悲剧负责呢?她自己难道没有丝毫责任?” “我真是的,傻子才和检察官辩解法律问题。”苏清涵干笑了两声,低头啜饮了一口鲜红的西瓜汁润唇,这样猩红的颜色咽到嘴里虽然是淡淡的甜味,却让人有一种嗜血的快意。 “我没有一分歪曲呀,涵涵。”海正宸听到了苏清涵的抱怨,轻笑。 苏清涵一口喝光了杯底的西瓜汁,放下高脚玻璃杯,语调轻快的说,“好吧,本法庭现在宣判,被告人海正宸胜诉。” 好吧。 海正宸,你用法律把我说服了。 可是如果每件事都要这样理性的分析,感情还能用来做什么? 女人果然是自虐的生物吧? 苏清涵沉默着,就这样看似被海正宸说服,然后痛并快乐着。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即使你让我失望,让我难过,即使我真的什么都看透。 可是我放不下。 也许你是对的:我永远固执盲目,无论对错只坚持自己所认定的。 海正宸,我对你永远都是这样义无返顾。 第二章 海正宸是猪! 那天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午饭,海正宸试图挑起的几个话题,都被苏清涵掐了,整个午餐惨淡收场。 虽说面上两个人已经和好了,可是苏清涵心里到底有些不快。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委屈难过心里满满的质疑,却勉强自己去相信,还要让对方以为自己真的相信,谈恋爱谈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些可笑? 可是苏清涵知道,海正宸是真的相信的。他觉得事实就应该是这样的,不管怎么样,他自己是无辜的,苏清涵不能因为这件事责怪他。苏清涵被他开解通透了,说明她还有救。 苏清涵再清楚不过了:一个检察官的伴侣竟然是个法盲,就算全世界能够容忍,海正宸都不能容忍。 我不敢不被你说服,因为害怕被你放弃,可是我的心听从我的感情,我真的没有办法。 人的感情终究不是电脑程序。海正宸,要什么时候你才能懂我? 吃了午饭海正宸载着苏清涵到自己的办公室,因为是匆忙转调过来的,海正宸破格分配在了最高层一个空缺的副检察长的办公室,紧邻着会议室。 “要不要去我那里?王队长下午也会到,上次的事情还没机会谢谢他呢,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吧?” 海正宸下午有个会议,是关于手上一个案子进度总结和开拓的,不能缺席,王昱也会参加会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清涵一直有些不快,他感觉到了,但是他只觉得是小女孩不服输还在赌气,并没有太在意。但是他又不愿意在刚刚化解了矛盾之后就立刻和苏清涵分别,然后让她把赌气演变成生气,所以思量几番征求了苏清涵的意见,带着她去了检察院。 中午出来的时候苏清涵是给辛勤准备过午饭的,辛勤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让她晚上再回去。她知道辛勤的好意,便答应了。有些恶意的在非周末约见,想要给海正宸添些乱,可惜海正宸一直有条不紊。 海正宸把苏清涵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从置物柜里取出苏清涵的专用水杯,这款水杯是他去r城的时候专门为苏清涵定制的,汝瓷釉下笔力劲拔的刻上了苏清涵的名字,很得苏清涵喜欢。把饮水机电源打开,茶叶包找出来,他对苏清涵安抚的一笑,开会去:“时间不定,你自己玩,困了就去休息室睡一会。” 苏清涵闷闷的点头,软软的指责:“你都没有给我买蜂蜜!” 上次过来的时候海正宸准备茶太浓,苏清涵苦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海正宸笑着说要给苏清涵准备一点蜂蜜。(..info无弹窗广告) “抱歉,是我的错,太忙了就忘记了,明天我让助手帮我带一些。”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洞房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让助手替你!”苏清涵生气了。 “说什么呢。”海正宸有些不自在,面色微红的辩解道:“我的助手是女性!” “喔――”苏清涵恍然大悟的拖长了声调,“我知道,现在流行男总女秘,女总男秘。” “乱想什么呢。”海正宸失笑,门外有人轻轻的敲了两声,清甜的女声传了进来:“海检,还有三分钟。” “马上到!”海正宸应了一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几步,蜻蜓点水的在苏清涵额上落下一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乖一点,我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不能总为别人伤我们之间的感情。” 苏清涵只觉得落在额上的双唇冰凉。 她在心里微弱的反驳:可是辛勤,不是别人啊…… 双唇分合几次,终究没有说出口。 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海正宸办公室里的档案柜和办公桌都上着锁,办公电脑被他带进了会议室,钥匙只有一套他随身带着,所以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合上办公室的门。 苏清涵随意打量了一番,发现和上次来也没什么变化。 因为这个办公室,她曾经极为佩服海正宸:他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海正宸到z城不久,入职的是中原区人民检察院,该院以查办贪污、贿赂、渎职侵权等职务犯罪大案要案而在业内著称,档案室的案例很多。他工作闲暇时候会翻看案例,写的总结一摞一摞不知凡几,并且分开存放在不同的档案盒,档案盒上还从来不贴签号,本人却一找一个准。苏清涵见过几次,咂舌不已,海正宸却只是笑笑说:最简单的才是最有效的。想来如过有人真的想从他这里盗窃什么资料,看着这几柜子的无名档案也要惆怅几番的。 “为了社会和谐,为了公平正义,z城中原区人民检察院将继续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检察工作,在服务大局中牢记使命,在维护稳定、促进和谐中提升水平,在创新发展中破浪前行,突出体现时代性,把握规律性,富于创造性,更加卓有成效地开展好各项检察工作……” 会议室的开幕词传了进来,苏清涵一笑,有几分自豪也有几分嗤笑:听得出来是海正宸的声音。这个男人总有办法把别人说起来冠冕堂皇毫无说服力的说辞表现的义正言辞威慑万分。 后面的声音减小至消失,大概是有人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苏清涵给自己泡了杯茶,窝在沙发里拿他的私人笔记本下载了愤怒的小鸟,然后“哐哐哐”的玩了起来。 这是一款益智游戏,为了报复偷走鸟蛋的野猪,小鸟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像炮弹一样用各种角度叫嚣着去攻击野猪们的堡垒。辛勤曾经对着这款游戏形象的总结道:每当你失败的时候,总有几只猪在笑。 想到辛勤,苏清涵又是忍不住叹气。勤勤,一定不要给那几只猪嘲笑你的机会啊…… 海正宸和王昱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苏清涵蜷缩在沙发里沉睡的样子。 笔记本没有合上,屏幕上“海正宸是猪!”几个字被关在五彩气泡里活跃的左右碰撞,嚣张至极。 海正宸一头黑线,王昱忍俊不禁。 第三章 人模狗样 王昱这个人,四五十岁,秃顶啤酒肚,抽烟喝酒,精通赌道,微眯着眼咧嘴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些色迷迷的。如果不穿警服,实在想象不到他是干哪一行的。听海正宸说,都是早年当卧底的时候沾染的习惯,虽然退出江湖很多年,但是不少在道上混的跟他比起来还是要甘拜下风的。 “小姑娘,看什么呢?”王昱好奇的问。 下班以后他们各自换了便装才来的这家淮扬菜馆,大厅面积很大,都是半人高的花草隔断出卡座,有各自的空间,又不会显得大厅过于逼仄,且消费也不是太高,既能显出他们的诚意,也不会让王昱觉得他们破费了。 苏清涵他们先到,给王昱报了台号,一看到他进来,苏清涵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放。 苏清涵收回落在王昱身上的探究视线,瞄了一眼海正宸,他请王昱入席以后就在翻看菜谱,专心致志的样子,她还小心眼的记恨着自己醒来的时候王昱嘲弄调侃的眼神,便趁机纳闷不解的说道:“我瞧你穿正装的时候也人模人样啊!” 王昱一口清茶差点没喷出来,咳了好几嗓子,无奈的问:“那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老流氓,小油条!”苏清涵脱口而出。 “……”王昱无言以对。 “我小的时候,我们家附近有很多小孩子,有时候被欺负我也会打架,原因总是很莫名其妙的。不过其他人的反应不外乎三种,有些孩子是看见我打架就掉头往家里跑的,有些孩子是看形势不对就赶紧拦住我的,还有一些,是不问原因挽着袖子就冲上去的。你这样子,跟我其中一个朋友很像。” “一个朋友?”王昱饶有兴致的问。 苏清涵想到了那个一直自称是她最诚挚爱慕者的少年,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可惜很多事不能勉强:“有个叫林一诺的,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小时候每次看见我打架,他扭头就往家跑,比兔子都快。” 苏清涵没说出来的是,林一诺的爸爸请了专人来照顾他,只有偷溜出来的时候才能和她一起玩。他扭头回家,只是去搬救兵,可惜往往他请来救兵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 对林一诺的不信任,是从小就有的吧? 那样认真追逐十多年的感情她都不敢相信,爱情的世界里要有多荒芜? 云岩和林一诺,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类人,苏清涵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是云岩失败的原因之一。 也之所以,遇到了海正宸,难得的安心和信任,她就变得这样小心翼翼,甚至算得上卑微。 一个看到打架就逃跑的孩子?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这次是王昱一头黑线:“你说我跟他很像?你交这样的朋友?” “这样的朋友怎么啦?我觉得打架的时候吧,要么跟我一起上,要么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拦着我了!能忍得下来就打不起来!” “这倒是。”王昱点头,看得出苏清涵是敢爱敢恨的性子,要打架的时候估计也没人能拦得住。 “对啊,就算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好歹也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苏清涵总结。 王昱不知道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突然沉默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海正宸合上了菜谱,接话:“涵涵,别调皮,王队肉厚皮薄,会害羞的。” “咦,肉大皮薄,灌汤包啊?” 海正宸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也许是……狗不理?” 王昱摇头笑,作势要拨电话:“你们两口子,合起来欺负我,以为我没外援啊?” “欢迎拖家带口。”海正宸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表现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霸气。 王昱看到海正宸气势如虹的样子,气呼呼的放下手机,挥斥方遒:“瞧瞧你们这如狼似虎的两口子,来一个两个也不顶什么用,今天我豁出去了!” “什么叫如狼似虎啊。(..info好看的小说)”苏清涵嘟嘴抗议。 海正宸转入正题,笑道:“今天主要是想因为涵涵的事情向王队正式道声谢,上次多亏您及时联系到我。” “哪里话,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要是因为这个跟我敬酒,这酒我可就不敢喝了。” “呃,其实是想正式介绍我女朋友给您认识。”海正宸打太极。“我女朋友,苏清涵,认识一下吧?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 苏清涵朝着王昱笑成一朵花,算是打过招呼了,转头问服务员:“你们的菊花茶加了蜜呀?好甜呢。” 服务员笑笑,态度温和:“女士,这是菊花茶的本味。” “小两口闹别扭了?”王昱点破这两人一个下午持续到晚上的诡异气氛,直奔主题,再想起来海正宸可怜的笔记本,好笑的想怎么海正宸这么一本正经的男人会有苏清涵这样跳脱的女友呢?果然是大千世界。 “哪有。”苏清涵抵赖不认账。 充其量也不过是她一个人在闹别扭,哪有什么小两口,海大检察官才懒得和她闹别扭呢。今天能这样调侃王昱来逗笑她,已经算是难得的讨好举动了。更何况是正式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破天荒了。 海正宸递菜谱给王昱,被王昱挥手拒绝了,王昱是个爽快人,要的菜也很干脆,才不管这是淮扬菜馆还是川菜馆:“我只要两个下酒菜:醋泡花生,清炒小黄瓜。酒?39度的压根就别跟我提,我这兄弟不太会喝,二锅头就算了,52度的国色清香,先拿四瓶。喝惯了首府的好久,也尝尝我们中原地道的美酒。女士的酒杯收起来,给我们俩换两个大点的。弟妹,今天你作证,我跟正宸不醉不归!” 四瓶…… 苏清涵有些招架不住,也还好王昱很有风度的免了她的酒。再想起来海正宸,不免忧心忡忡:从来不喝酒不抽烟的人,四瓶酒怎么能陪得起啊? 海正宸微笑着对服务员,把菜谱递了过去,转而对王昱道:“我们还没结婚呢,你这声弟妹叫的早了一年。” “他不抽烟不喝酒。”苏清涵淡淡的道,抬手给海正宸倒上菊花茶。 海正宸对法律有多认真啊。早了一年,算是对他们之间未来的规划吗?可是为什么听到这话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王昱不以为然:“是不抽烟的时候不喝酒吧?” 海正宸微笑,默认了。 苏清涵倒茶的姿势有两秒的定格,然后若无其事的斟满茶放下茶壶,兴致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这个时候再来闹别扭,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可是为什么连不在同一单位的工作伙伴都比她更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呢? 他对她,到底还有几分保留? 苏清涵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海正宸果然抽出了一支香烟点燃,夹在手里:“现在真的很少喝酒抽烟了,烟酒这些东西,适可而止比较好。” 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失望? 失落? 说不清楚。 但是苏清涵确定,这一刻,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苏清涵直勾勾的盯着海正宸手里的香烟,有些恍然。 “怎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了?……这年头,结婚不过就是利益的结合,干嘛那么在意?……辛勤,这是两件事,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改变,你放宽心。孩子?暂时不必考虑吧?我们都还年轻,何必生个孩子来操心?” 模糊的听到这么一段话,苏清涵提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发现方淳典吊儿郎当的一边打电话一边落座,毗邻着他们的小隔断,四五个人聚在一起。 “方淳典,还记得我吧?”果然看到了熟人,苏清涵果断起身,两步走了过去。 方淳典皱眉看着电话,那边已经是“嘟”的忙音了,再抬头看到苏清涵,似乎有些惊喜:“当然记得,清涵,好久不见。” 苏清涵冷笑一声提醒道:“敝姓苏,苏清涵,劳您费神记一下。” 方淳典有些尴尬,脸上的热情稍退。 没等他开口,苏清涵又问:“很久没见吗?也才十来天吧。您贵人事忙,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好意思多打扰。说起来,方大少今天屈尊纡贵大驾光临平民餐厅啊?真是难得!” 方淳典有些讪讪的解释道:“生我气啊?别介,这两天忙,你帮我带话给辛勤,什么都不会变,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的,她不接我电话好几天了。” 苏清涵匪夷所思的看着方淳典:“方少,说这话您就算不怕别人笑话,也该担心一下风大闪了舌头吧?” “啊?” 苏清涵笑意盈盈,方淳典却觉得周围的温度平白的降低了几度。 “您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您就可着劲儿乐吧,偷鸡摸狗的事少干!”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必你多管闲事!” “啧,都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你说这人不要脸,怎么就天下无敌了呢?真是让人费解啊。行,您乐意偷鸡摸狗,我管不着,但是我们家勤勤不乐意奉陪,麻烦您以后离她远点。” 话说完,苏清涵苦思冥想一脸纠结的看着方淳典,“瞧着狗模狗样的,怎么就白披了一张狗皮啊?” 苏清涵的声音淡淡的,柔柔的,用很清甜的声调说无比尖刻的话,周围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第四章 没关系 “你以为我不打女人吗?!” 方淳典怒喝,气急败坏的样子让苏清涵觉得非常痛快,她抿着唇笑意满满的看着方淳典抖落身上的卤味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巾收拾自己。 “涵涵,怎么说话呢?要有礼貌。”海正宸觉得苏清涵的话有些过于尖刻了,对方淳典点头致意,打着圆场。 “海哥,这是……?”方淳典看到了海正宸,压抑着怒火询问道。 “我女朋友。”海正宸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去拉苏清涵,却被她一把挥开。 “我跟他没关系!”苏清涵第一次用这样不耐烦这样冷然的口吻,看都不看海正宸,直勾勾的瞪着方淳典,对海正宸冷言冷语道:“有你什么事儿啊?离我远点!你不知道吗,这个时候我最讨厌别人拦着我!” “你谁啊?挺嚣张的啊?”和方淳典同桌的几个男人吵嚷了起来,为方淳典壮声势,服务员看到两拨人剑拔弩张的对峙,远远的围观却并不敢走近。 “方先生。上次错过了您的喜酒,挺遗憾的。这次补上怎么样?有请了”苏清涵把尾音咬的很重,甩开海正宸再次拉住她胳膊的手,走到方淳典面前,瞄了一眼他面前的水杯,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方淳典,趁着他不注意,顺手抄起身边的一盘麻辣卤四味兜头向他头上盖了下去。 随行的几个人立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这个抄起了桌上的酒瓶,那个拉着身后的椅子,蓄势待发的样子。 汁水和卤味弄的方淳典一身狼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眼反射的跳起来,怒极:“苏清涵,你以为我不打女人吗?!” 苏清涵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方淳典的气怒所动,不屑的看着他,轻蔑道:“方淳典,你以为我不敢跟男人打架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方淳典这样的物种存在…… 他怎么能在骗了一个女人一年多被发现了真相以后还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女人依然可以让他用甜言蜜语玩弄于股掌之中?! 女人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入戏的时候就款款情深如糖似蜜扮演他的白马王子,落幕了就把灰姑娘当玩物?! 常在河边走,早晚要湿鞋!她还真不信了,祸害真能遗千年! 王昱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眼看对方声势不小,为首的男人又狼狈不堪怒火中烧,海正宸虽然一直拦着苏清涵希望她不要失态,但是恐怕力有不逮。 猜想这件事不会善了,王昱便微微侧身有些护卫苏清涵的意思在,一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臂弯了90度越过自己的啤酒肚轻轻叩响了腰部的皮革袋子。 看到王昱的动作,发现这人居然是带着枪的,本来陪着方淳典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各自使了个眼色,略有些收敛,只是目光矛头依然直指苏清涵。 一再的被苏清涵推开,海正宸也有些不快了。 现在这状况在他看来简直是失礼至极! 本来就是辛勤和方淳典之间的事,辛勤还没有表态,苏清涵着什么急?她在这里怒火中烧把事情弄的难以收拾,那两个人以后哪里还会有转机? 方淳典瞄了一眼面色有些难堪的海正宸,似乎觉得苏清涵已经没有了依仗,王昱又是意思意思的站在边上,似乎不闹出大动静就不会出手,自己这边又人多势众,便带着怒意呵斥道:“苏清涵,别给脸不要脸!” “哟。你还有脸能给别人啊?”苏清涵故作惊讶的问。 方淳典正准备说话,却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好热闹,拍卖会啊?卖脸?” 这才是真的好久不见了。 居然是云岩。 “大海,第二次了。你没有第三次机会了,我的风度到此为止。”云岩趴在海正宸耳边轻轻说道。 第一次,让苏清涵一个人面对海家上下和那些达官贵人。 第二次,让苏清涵一个人面对这一群凶神恶煞地痞流氓。 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在哪里?云岩对海正宸这种做法非常不以为然。 不等海正宸回话,他挺直了脊梁走到苏清涵身前,无视王昱似有若无的保护,像护盾一样挡在了她和方淳典之间:“方少,我的当事人需要避免无关紧要人员的骚扰,抱歉,有什么事情请直接和我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素集团法律顾问,云岩。”k金描边的名片轻巧的被放在方淳典的餐具旁。 纵然是方淳典这样见过世面的人,突然听到“素集团”这三个字,再想到和素集团掌舵人苏中谷同姓的苏清涵,面上也开始惊疑不定。 “你们?素?” 云岩含笑点头,风度翩翩的样子:“有空可以到法务部来喝杯茶,咱们切磋切磋关于威吓诽谤之类的法律问题。” “素集团法律顾问?!”海正宸却在听到这个称谓以后面色大变。 云岩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打杂的,杂七杂八的案子也接过不少,但是他却从来没想过,把素集团打造的无懈可击固若金汤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云岩! 苏清涵正准备说什么,云岩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多的事,何必脏你的手?” 苏清涵愣了一下,再去看云岩的时候,突然很有感触。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有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但却不能让你最动心? 海正宸看到云岩和苏清涵亲昵的举动,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最关注的依然是云岩的新身份。 王昱玩味的视线在海正宸和云岩之间徘徊了几次,最后决定做壁上观。 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那可都是些技术活。 况且,素集团的法律顾问呢,能多琢磨一会儿是一会儿,大鱼冒泡了,咱也得准备准备香饵是吧? 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是有心呢还是无意? 王昱的手放在自己的啤酒肚上摩挲着,思索着。 云岩拽着苏清涵离开的时候,她居然没有拒绝。 海正宸有些慌了,一把抓住苏清涵的手腕:“涵涵,我很抱歉……” 苏清涵回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情绪,只是木然一片:“海正宸,为什么你一直在说抱歉,却从未做改变。” 海正宸哑然。 苏清涵一个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海正宸没有再阻拦,只是有些情绪低迷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有些事情,我很抱歉,可是我无法改变。 “没关系。”苏清涵低声回了一句。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清前路,泪水在脸上蔓延。 海正宸,我说没关系,并不是因为我不难过。 而是因为,我们真的,从今以后,没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 第五章 爱的废墟 苏清涵是哭着走的,只是她转身的太过倔强和决绝,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海正宸和王昱突然紧张严肃起来的神情海正宸和王昱暗中追查”素集团”不是三两个月了! 走出门口苏清涵就甩开了云岩的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 海正宸,你果然是不会挽留我的…… 苏清涵苦笑。 她还在奢望什么? 华灯初上的夜晚,站在车来车往的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喜上眉梢,可是那悲喜焦虑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空气燥热,周围是无止境的喧嚣。 这一刻,苏清涵只是茫然。 疲惫。挫败。不知所措。 完全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好像就在这一秒钟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抬头,很久没有看到过星星点的灯。人间太灿烂了,星光就黯淡了。 北极星在哪里? 苏清涵下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等清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走上了回家的路。 是的,回家。 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弟弟在的家。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辛勤,也许海正宸是对的,她太过冲动。 可是方淳典那样轻蔑侮辱的对待辛勤,她怎么能忍下去那口气?! 河畔的风吹动垂柳枝送来一阵阵凉意,苏清涵的眼睛红红的,不敢立刻回家,于是在河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云岩一直亦步亦趋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微乎其微的笑意。 看到他在离自己两步的距离站定,苏清涵皱眉:“站在那里干嘛,坐啊。” 云岩的表情好无辜好抱歉,但是又有一点小小的狡黠和得意:“涵涵,我知道你在伤心。其实我不想打扰你,这个时候女人应该静静在角落里把悲伤流泻出来。但是我不放心你,只好打扰你啦。” “你废话真多。”苏清涵脑子里一团乱,懒得和云岩瞎扯什么,只不过云岩今天帮了她的忙,她不好意思自己坐着让他站着而已。 回想她这二十多年,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算贫乏,谁能想到最后她却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并不那么在意自己的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委屈自己至此,结果却一无所获,何苦? 云岩在她身边坐下:“涵涵……” “苏清涵是谁?我是谁?你们喜欢的是苏清涵,还是我?” 云岩挑眉,白了她一眼:“你不就是苏清涵吗?” 苏清涵怒目而视:“你们眼里的苏清涵是什么样的?那个样子的苏清涵是我吗?” 是不是人总要经历这个过程。疼痛而清醒的看着自己的改变,慢慢磨平自己的棱角,适适应这个社会的节奏,也变成他想要的那种女人,直到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最初的自己。 可是改变了,她还是不是她,她拥有的她喜欢的喜欢她的会不会还在?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因为她是她,而不是因为她的皮囊,她的职业,她的用途,也不是因为她即将变成什么样的人,或者她可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云岩觉得好笑:“傻瓜,苏清涵就是你。我眼里看到的是有血有肉的苏清涵。有可爱的一面,有优雅的一面,也有让人心疼的一面,不管什么样,都是苏清涵。” 苏清涵愣住了。 心疼吗? 海正宸,他的每一句抱歉都是因为她难过了,可却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心疼的话。 听人家说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于是就固执的坚持认为天长地久是最美好的名词之一。 她总是对自己说没关系,爱得起就要输得起,所以勇往直前的时候一边悲悯着可以预见的伤痛,一面告诉自己这是爱的代价。 可是心却在一次次的失望以后渐渐倦怠。 冷漠和疏离是一把钝刀,划出的伤口很浅,但是很痛。 没有人会宠你一生一世,你也不可能永远在谁的手心。 醒醒吧,苏清涵。 云岩看到了苏清涵眼中溢出的水光,看透了她的悲伤:“涵涵,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失望多了,希望就没有了。爱的少了,恨就会占领了。我知道,你很想要自己的心里装满爱,装满希望,装满喷薄的色彩,这样你的人生才不会太荒芜。蓝图总是画的很美好,可谁能保证上色以后不走样?试着走另外一条路,说不定有更好的风景。他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让你伤心,你还年轻,总不能在他身上耗尽自己的感情。” 云岩的话说出口,苏清涵终于愿意承认,其实她心里一直在忐忑一直在犹豫吧。 说服别人容易,但是要怎么用自己都怀疑的论据说服自己呢?那个她想要的未来,真的有那么美好么?一个堪做天下表率但却不能纯粹的爱她的男人,真的是她要的幸福吗? 在海正宸身上,真的会耗尽她的所有感情,却一无所获吧? 她知道,也许这一刻的云岩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云岩的用心和考量她从来看不透。 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她被云岩说动了。 海正宸,我想放弃了。 不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一无所获。 而是因为,我害怕自己,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是的,我承认了。 我真的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云岩的掌心轻轻碰触苏清涵的睫毛,细软的声音有很浓的温情,这样的夜晚格外的诱惑:“我知道你害怕改变,害怕未知,也害怕会失去方向。可是如果你不努力,人海茫茫,你怎么可能不迷航?涵涵,我懂你,也愿意去感动你,可是你总要给我一丝回应啊。没有人能背负起你的人生,没有人会替你实现梦想,你想要爱,就要得要付出。爱虽然是一个人的事,但是相爱却需要两个人。即便是我,追逐的太久了,也会疲惫的。” 苏清涵轻轻张开眼睛,睫毛刷过云岩的掌心,带出一阵湿意,她抓住云岩的手,慢慢擦干了自己的眼泪,难过的说:“希望和爱,本来就是件容易让人疲惫的事情。” 云岩紧紧的拥苏清涵入怀,满足的叹息。 涵涵,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安心的在我面前哭。 “云岩。” “我在。” “我叫你的时候,你都会在吗?” “我尽量,好不好?” “不好。” “嗯,那你叫我的时候我一定在,不过你不能在心里偷偷叫我!” “谁在心里偷偷叫你啊!” 第六章 鬼迷心窍 “我……遇见方淳典了……”苏清涵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走的匆忙,连包包都忘在座位上了,苏清涵借了云岩的手机,给辛勤打电话。 她其实并不放心这个时候辛勤一个人,但是很莫名的想要回家。 如果她确实做错了,那至少应该向辛勤道歉吧,以期能在第一时间求得她的原谅。 其实她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海正宸的态度影响了她的思维方式,她学会了多一层的思虑。 辛勤接了电话,两个人突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苏清涵只好假装无意的提起和方淳典的碰面。 可惜,电话那边的辛勤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的“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清涵没辙了:“你想吃什么吗?我带回去给你?” “嗯?我什么也不想吃,不用特意带什么给我。喔,你说你遇见他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今天和他通过电话了。就当是免费嫖了一个男人吧。出去找鸭也难得找到这么高品质的呢,何况我一毛钱都没有付?” “勤勤,对不起。” 辛勤的声音不咸不淡,有些异乎寻常的冷漠和不在状态:“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对不起,其实海正宸提醒过我,关于方淳典。他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得看仔细,想清楚。可是……我想多了……没有及时告诉你。(..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一席关于女人关于寂寞关于婚姻的话题,她明明知道如果是针对辛勤的劝告那么海正宸的态度是非常诚恳并且语重心长的。可是她太在意太敏感,所以受伤害,然后下意识的回避,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辛勤低声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品冷笑话,“呵,事实证明他的对的。我瞎了狗眼,没有看清楚,猪油蒙了心,没有想透彻。我本就不喜欢他,即便当时他说清楚了,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不起,我今天遇到方淳典,然后……可能我太冲动了。” “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你这女人,向来感情用事。没受伤吧?” 苏清涵摇头,“没有,我好好的。勤勤,他不是好男人。” 辛勤嗤笑着反问:“海正宸是好男人吗?” 苏清涵沉默了良久,咬着唇,面色发白,挣扎了几番,最后还是说:“我不知道。” “给我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好吗?我很累了。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苏清涵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会让辛勤无法自由呼吸。 她的面色瞬间憔悴,好像成熟了,又好像更无助了:“勤勤……” 要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呢? 辛勤再也伪装不了轻快的语调,声音干涩的说:“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苏清涵假装没有听出来辛勤话里的刺伤,丝毫不为她的冷漠态度所动,声音如常的说:“那我回家去了。” 她不敢受伤,不敢难过,因为害怕和辛勤之间再出现什么裂缝。 她已经没有海正宸了,怎么能没有辛勤? 辛勤语带艳羡声音虚弱的总结道:“对啊,你有家的,回家吧。瞧我,多失败,我没有家,只有一群饿红了眼的虎狼等着把我拆吃入腹。就这样了,回头见吧。” 没等苏清涵答话,辛勤就已经挂了电话。 本来话已至此,也是多说无益的事,苏清涵落落寡欢的把手机递给了云岩。 还手机给云岩的时候,云岩接过手机刚想开口,就被苏清涵堵了回来:“能不说话吗?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云岩面上有些尴尬,收起了手机默不作声的继续跟着苏清涵。 一路再无他话,苏清涵徒步沉默着穿梭在这个夜生活刚刚开始的城市里,有种在身在红尘煎熬翻滚却不能挣脱的无力感。 巷子口一家礼品店里放着一首很经典的老歌,周华健的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用坚定而忧伤的声音说: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有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苏清涵忍不住驻足,留恋着这样温暖的感动。 云岩顺着苏清涵茫茫然的视线看到了一只半人高的维尼熊,推开门丢下几张钞票抱出来塞到苏清涵怀里。 苏清涵紧紧的抱着那一团毛茸茸,下巴蹭了蹭,对云岩道了声谢。 挥别了云岩,苏清涵无视了门铃使大力的敲打着小院的大门,有种受了委屈的孩童回到家里撒泼的感觉。 苏妈妈踩着凉拖来开门,看到苏清涵的时候满是喜色:“涵涵终于忙完啦?” “啊?”苏清涵被这个开场白搞懵了,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回来?” “喔。”她一个人很奇怪吗? “也对,这么晚了,正宸不方便过来。”苏妈妈很体谅的说道。 “嗯,我一个人。” “前两天正宸过来的时候说你最近忙,恐怕没时间回来,这两天忙完了?”苏妈妈关怀的询问。 海正宸来过? 苏清涵的笑容苦涩无比,这个时候再发现海正宸的些微体贴,除了让她更痛,还能有什么? “忙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瞎忙,以后有空了我一定常回来。”苏清涵这么说着,跟着苏妈妈进了院子,推开客厅的门,然后上了二楼自己原来的房间。 苏妈妈并没有像是许久不见的客人登门一样拉着苏清涵嘘寒问暖闲话家常,开了门就打着哈欠问了句明天想吃什么,得到答案以后便又回去睡觉了。 苏清涵推开门,还是一样的摆饰,丝毫未曾改变的留给她的私密空间。 苏清涵曾经以为,喜欢上一个人,然后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就算其中有不如意,有糟糕的感受,那也只是幸福生活的小点缀而已。 结果到今天才发现,幸福不是想当然。 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依赖别人。 苏清涵在心里悄悄告诫自己:不要太认真,不要太相信,却还是忍不住被云岩打动。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云岩其实是个很高妙的人,至少在追女孩子这种事上,他的手段棋高一着。消失了一个多月,让她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忍,然后在她孤军奋战的时候突然出现,力挽狂澜。 因为落差太大,所以才更容易让人动容。 可是动容不是爱啊。 怎么办呢。 海正宸。 窗外悠悠的飘进那首歌的尾声:虽然岁月总是匆匆的催人老,虽然未来如何并不知道,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苏清涵一把扔开了那只维尼熊,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枕头蜷缩成一团,任由泪水泛滥成灾。 怎么办呢。 海正宸。 第七章 听妈妈的话 苏清远不在家,早餐的时候只有李月菊和苏清涵。 “我爸呢?”苏清涵走进厨房,只看到苏妈妈一个人。 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几番思索要怎么面对苏井然,思想准备做了很久还是一心的忐忑,结果下楼却扑了个空。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苏妈妈掀开了几个密封着的坛子:“他?吃过饭晨练去了。小公园里有几个棋友,估计这会儿正在楚河汉界上奋斗呢,不用等他了。” “喔。”苏清涵盛好了两个人的杂粮粥端到餐桌上,苏妈妈也已经准备好了几碟自家亲手调味腌制的小菜。 “这么久没回来了,这几坛子咸菜刚好腌入味,尝尝。” 苏清涵最嘴甜的撒娇:“妈妈腌的菜最好吃,哪里都买不到的味道。” “给你装了三瓶,萝卜、芥菜、韭花,都是你喜欢吃的,糖蒜还得半个月才成,到时候再给你装吧。你啊,从小就不喜欢喝开水,大热天的,不准贪吃。” “那你装了不就是给我吃的么,不让我吃干嘛给我装。”苏清涵抱怨。 苏妈妈不理会苏清涵的不满,命令下达执行即可,谁还管她心里怎么想啊? “对了,我给丹青也准备了一份,你抽空送过去吧。” 苏清涵没有应声,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们最近忙什么?” “你爸跟着人跑长途,倒腾点时令水果,闲了一阵,忙了也一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最近闲着享清福呢,你别操心那么多,好好上学。以后别往那张卡里划钱了,我都用不着。” “你别管了。”苏清涵没有答应,她明白,苏妈妈嘴上说自己清闲着,实际上苏爸爸贩回来的水果苏妈妈是要帮着卖的,起早贪黑的,赚几个辛苦钱。 “阿远呢?这段时间成绩怎么样?” “听班主任说转校以后拉下来的进度都已经赶上了,上次期末考的成绩直升本部高中没什么问题。暑假的时候他们班主任赵老师办了个暑假班,死活都要拽着阿远去补课,还不收学费。赵老师可看好我们阿远呢,就指望着他成下一届的中考状元给自己脸上增光呢。” 苏清涵很满意的表扬:“阿远成绩一直很好呢,妈妈放心吧。” “是,我放心你这个做人姐姐的,从来没想过要给他补补课,一天到晚就只会说放心放心。” “哎,妈妈,他又不喜欢美术,理科成绩又次次满分,我就算想帮他补习也无从下手啊?” 李月菊瞥了她一眼,懒就懒吧,还非要给自己找借口,干脆不说苏清远,转口问起了辛勤:“辛勤的号码是多少?” “妈妈,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得跟她谈谈,年纪也不小了,我这有几个合适的对象,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她?她……她……妈,这种事你不用管那么多啦!”苏清涵吞吞吐吐。 “怎么,她有对象了?她那个姓牛的妈呀” “咳咳……” 什么叫她那个姓牛的妈? 苏清涵被李月菊奇葩的称呼弄的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 李月菊觉得苏清涵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重点都没说到,她在着什么急? “她那个妈,找到辛勤的住处见了一次,然后就被保安拦住不准再进去了,好像有事没办成,急红眼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跟她一起住,闹到家里好几次了,非说是你拐带了辛勤离家出走。吵嚷着要么让我们家交人,要么到法院告我们让我们赔钱给他们!有几次你爸在家,有次是阿远放假回来,要是我一个人呀,非被气死不可。” 苏清涵毫不在意那家人的举动,摇头道:“妈妈,你跟他生什么气啊?划不来。那女人想钱想疯了,他们一家都是疯子,别理他们。拐带?勤勤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她有独立的人格和行为能力,我说拐带就能拐带啊?他们凭什么告?” 话一出口,苏清涵举箸的手停在了半空这个人并不是小孩子,有独立的人格和思考能力,难道他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海正宸的无罪论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印在她的心里了。 海正宸一开始就说对了:她在迁怒。自责和愤怒找不到发泄的渠道之后,海正宸首当其冲。 苏清涵想,我果然是被洗脑了。 这真是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爱上一个男人,然后为他改变自己。 苏清涵还是苏清涵吗? 李月菊没有在意苏清涵纠结的情绪,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辛勤是大人了,不管怎么着,他们家也告不到我们头上来。不过辛勤总是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该解决的问题还是得解决啊。不然以后结婚了,这群人再去男方家里闹的乌七八糟的,不太合适,也伤感情啊。” 感情? 苏清涵木然一笑,勤勤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想李月菊太担心,没在多说什么,一连喝了好几口粥压下去心里的那一口恶气,不以为然的对李月菊说:“能解决早解决了,拖不到现在。那就是一群豺狼,跟他们没法沟通,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爸呢?” 苏清涵沉默了。 “也没法沟通?也解决不了问题?” 苏清涵继续沉默。 她不是不想沟通,不是不想解决,只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父女哪有隔夜仇,他好面子,你也跟着小心眼,怎么当人家闺女的。” “妈……” “你吃饱了吧?去叫你爸回家。” 苏清涵被苏妈妈轰出了家门,走到十字路口,远远的看到小公园的树下聚集着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者。 石桌上是铭刻的棋盘,有人端坐楚河汉界两端,其他的人站在四周围观,苏井然俨然是围观群众。 苏清涵踟蹰着走近,犹豫着不知到底要怎么开口,却听到苏父的棋友调侃嘲笑道:“老苏啊,你们家是来了什么豺狼虎豹了,饭都不吃出了门就不敢回去了?你那肚子都打鼓了,心不慌啊?我听着都觉得饿!” 苏清涵愣住了。 苏井然还没有开口辩驳,又有另外的棋友看到了苏清涵,都是街坊邻居,对苏清涵并不陌生:“哟,是你们家姑娘来叫你回去吃饭的吧?” 苏清涵连忙眨去眼睛里的湿润,笑的极其灿烂:“爸,回去吃早饭吧!” 第八章 选我还是他 进门之后里外看不到辛勤,苏清涵吓了一跳,神经有点紧张,慌忙叫道:“勤勤!勤勤!你在吗?勤勤!勤勤!你在家吗?!我回来了!” 辛勤围着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我又没死,这么一惊一乍的,至于吗?” “我担心你呀。”苏清涵微笑。 半天没找到人,再加上昨天晚上辛勤阴阳怪气的样子,苏清涵虽说依了辛勤的话自己一个人呆着,但是心底还是不放心,自己吓自己就是这么回事吧! 辛勤霸气的说道:“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苏清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讷讷的纠正:“勤勤,你说反了,应该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辛勤冷笑:“哪个男人不是三条腿?裤裆里那根就是他们的脑子,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而已!爱在双腿之间!” 看着辛勤怒气冲天的样子,苏清涵没敢火上浇油,她把和顺记的灌汤包放下,然后去打豆浆,温言软语的劝道:“你快去吹头发吧。一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带了些爽口菜,多少吃一点。” 一条毛巾兜头盖了下来,苏清涵眼前一暗,整个人神经都开始绷紧了,觉得自己今天的反射神经莫名的紧张。(..info)苏清涵和爸爸简单的聊了两句,眼皮突突直跳,有很浓的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想到辛勤就觉得不放心,便匆匆收拾了东西回来住处,结果还真被辛勤吓的一愣。 “苏清涵,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很烦!”辛勤在离她一步之遥的背后低声咆哮,无端端的烦躁难耐。 “啪”玻璃杯落地,摔了个粉碎,苏清涵拽下了头顶的毛巾,傻傻转身回看辛勤。她没有责怪,不敢怨怼,只在想辛勤到底是有多在乎方淳典? 认识辛勤多久了? 这是第一次她用这样嫌恶不耐的口气来对苏清涵说话。 要说受伤不是没有的,但是苏清涵更在意的是辛勤此时的心情! 其实辛勤对苏清涵更多的是移情作用,她曾经很向往的生活都在苏清涵身上实现了,所以辛勤对苏清涵有很浓厚的保护欲。苏清涵不只是辛勤的朋友,也是辛勤过去七年的努力,要有多难过多压抑才能连自己七年的努力都全盘否定? 方淳典……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辛勤凶神恶煞的样子让苏清涵很不习惯:“看什么看?你再这么对我好下去,小心我爱上你!我对这个世界的男人已经绝望了,他妈的不就是一根棒子吗?老子自己能养活自己,没男人一样快活!” …… 苏清涵勉强一笑,不做声。(..info) 自欺欺人吧?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啊勤勤。 “你说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好的。见一个爱一个还是好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多了去了,干嘛委屈自己。” “勤勤……” “哎呀,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辛勤不等苏清涵回应,兴致颇高的摸着下巴专注的盯着面露惊异和怯意的苏清涵问:“我和海正宸,如果只能有一个,你选谁?” 苏清涵的唇一张一翕,仍旧没能开口说些什么。 她不敢嬉笑着说你在开玩笑吧,这个玩笑不好笑。因为她从辛勤的眼睛里看的出,她并没有在开玩笑,这一刻的辛勤无比的认真,认真的有些刻意。 苏清涵太了解辛勤了,这一刻的心情三分真七分假,她有些恶意的等着苏清涵的答案。 辛勤在意的是苏清涵和海正宸之间的感情。 当友情遇到爱情,虽然不忍心去责怪,但是心里难免要比较要计较。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辛勤劝苏清涵不要迁怒海正宸,好好和他谈谈,两个人的感情不要轻易放弃。 可是站在个人的立场上,辛勤有多痛恨这个一路围观眼睁睁的看着她摔的头破血流的男人,除了她本人,没人能体会! 说白了,辛勤就是在等着被拒绝!等着苏清涵用行动来证实爱情高于一切这种理论!她在赌气,自己和自己赌气。若是被苏清涵拒绝了,她正好有了对这个世界绝望的理由,看吧,这世界上哪有永远,永远都是放屁,连苏清涵都因为爱情放弃了辛勤,辛勤为什么不能放弃自己? 苏清涵的脑壳嗡嗡作响,她想,我不能拒绝的,一定不能拒绝的。 苏清涵心里清楚,即便她真的选择了辛勤,回应了辛勤,辛勤也未必愿意朝那个方向走。 可是回应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勤勤,我爱你。 如果有必要,为了你我愿意献出一切。 可是,你跟海正宸,不一样的啊…… 辛勤眯着眼笑问:“怕了?” 苏清涵摇头。 辛勤上前一步,靠着苏清涵的耳边酥酥软软的吹了一口气,魅惑的问:“怎么,不敢说话了?” 那一口气吹过来,苏清涵竟然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辛勤慢条斯理的逼近,苏清涵掩不住那一丝怯意,又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只好抬脚一点一点向后挪。 辛勤眼睛里带着古怪的笑意,俯视着苏清涵。 苏清涵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没注意玻璃杯的碎片,怪不得觉得脚后跟和凉鞋之间粘粘的,原来双脚后跟都已经汩汩的往外流血了,凌乱的伤口深浅不一。 苏清涵歪着脖子傻傻的看着自己的脚后跟。 怎么没有感觉呢? 要把地板弄脏了…… 辛勤嗤笑,后退了一步:“瞧把你吓的。” 苏清涵慌忙摇头,摆手,连连道:“没有啊,没有啊。我没有被吓到……勤勤……\我……有一点突然……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得了,你还当真了?逗你玩的。我去睡了。” 辛勤丢下这么一句话,施施然走近了自己的卧室。 苏清涵站在原地,脚上鲜血淋淋,辛勤却似乎毫无所觉,慢悠悠的晃进卧室,连头都没有回。 苏清涵感觉的到,辛勤正在慢慢的远离自己的世界。 就这样渐行渐远吗? 勤勤…… 我害怕…… 一定要这样吗…… 第九章 真相 辛勤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也许是在生闷气,也许是在回避苏清涵。(..info) 苏清涵想要去工作室的小隔间取扫帚和拖把来清扫地上的碎片,推开工作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鲜红鲜红的碎片。那红色窗花的剪纸被粉碎着飞散在四周,细小到捡起来一块都要花一番功夫。 工作台上放的裁纸剪刀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清涵可以想见辛勤拿着剪刀的时候有多么的愤怒和压抑。 剪刀旁边放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只憨厚的水晶小熊,流光溢彩,可爱极了。女孩子们对这种闪闪亮亮的东西都有一种莫名的渴望,辛勤初拿到这串钥匙的时候特意拿给苏清涵看,赞赏不已。苏清涵对所谓的施华洛世奇没有什么概念,但也对这只水晶熊爱不释手。 现在再看到这串钥匙,苏清涵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闪着锋利冷芒的剪刀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这玲珑剔透的小熊无辜而纯净。 朱灿灿,要有多恶毒的心,才能做出这种事?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样不动声色的在别人心上插一刀,很痛快吗?! 苏清涵走过去,一把抓起钥匙正准备处理掉,却发现钥匙下面还压着一份文件。 包工合同。 苏清涵扶额,使劲晃了晃脑袋,烦躁的想起来完工以后还没来得及交房。 找到了朱灿灿的电话号码,苏清涵拨过去,尽量冷静的邀约:“朱女士您好,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您看什么时候验收交接,最好尽快,我们这边挺忙的。” “那就今天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苏清涵果断拒绝:“不必了,我怕倒胃口。抱歉打扰您午休,下午一点我们在华宇金都门口见面吧。” 朱灿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姑娘脾气还挺大?行,一点就一点,那下午见吧。” 做好午饭温在小厨房,敲了敲辛勤的门,听到辛勤闷哼了一声,苏清涵交代了几句拿着东西出了门。 朱灿灿开着奥迪q7,在华宇金都门口缓缓停了下来,降下了车窗向苏清涵打喇叭:“热死了,上车啊。” 苏清涵走近,恶狠狠的瞪着她:“这件工程以后由我负责,你有事打我电话,不准骚扰辛勤,再打她电话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把我怎么样?”朱灿灿丝毫不把苏清涵的威胁放在眼里,纳闷的问,“你真的不热啊?” “我不喜欢坐陌生人的车。” “小孩子。”朱灿灿笑,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停车位里,陪着苏清涵步行。(..info) “你以后不要打扰辛勤了,自己的男人自己栓好,别老找其他人的麻烦。”苏清涵指责,把钥匙塞给朱灿灿。 “她不高兴了?那可真抱歉。”朱灿灿耸肩,这样粗俗的动作在她做来也像白天鹅一样优雅:“其实我无意针对辛勤,方淳典有什么样的女人,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懒得跟他计较那么多。我们结婚之前就已经说好了,只要不离婚,两个集团能顺利合并,他玩他的,我玩我的。唔,所以你也可以劝一下辛勤,只要抓住了方淳典的心,除了婚姻,其实她什么都不会缺。” “你们还真像是两口子,啧。”苏清涵鄙夷的说。她实在不明白这两口子的脑部构造和平常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这种思维方式是火星人才有的吧?!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其实辛勤根本就是无妄之灾,我好奇的是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辛勤和方淳典之间有什么。” 苏清涵怀疑的看了朱灿灿一眼。 朱灿灿了然笑道:“对,我是先接近的她。不过呢,是因为听说她跟海检察官的女朋友是至交,手上又刚好有个活,所以让人帮忙接洽了。无巧不成书,只能说她比较倒霉吧。” 朱灿灿的说法比较随意,苏清涵一直半信半疑。 没有几个人知道,海正宸到z城以后,私家侦探从朱灿灿这里拿走的可不是小数目。 海正宸受过反追踪训练,海家人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公开的向来透明,不能公开的没人能越级探查到,所以私家侦探们只好换了个方向,从女朋友的女朋友身上入手。 至于朱灿灿找上辛勤,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花言巧语,鬼话连篇!”倒霉个屁!苏清涵差点破口骂出来,说的真是轻巧! 苏清涵勉强压制着高涨的怒火陪着朱灿灿在室内转了一圈,拿出验收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免费维护期三年,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过最好不要打,免费维护期过了以后请另请高明,谢谢!” “我又不吃人。”朱灿灿接过验收单,拿着签字笔在手里把玩,环视一周含笑看着苏清涵,“倒像是大海喜欢的风格。” 不知道是说苏清涵本人还是说房子的装修? “有问题指出来,没问题就签字!”苏清涵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眼前这个女人了。 因为辛勤还是因为海正宸?或者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陷她于不义? 虽然嘴上说不相信,但是苏清涵确实被朱灿灿的话困住了,她已经开始自责,开始更深的责怪海正宸了。如果辛勤知道了,会不会连苏清涵也一起恨? “有问题,问题还不小呢,恐怕一时半会儿这个字我还不能签。要不把你们辛总请来我们谈谈吧?”朱灿灿笑意盈盈的打量着苏清涵。 “你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直说!” “小姑娘,我没欠你钱吧?”朱灿灿慢条斯理的拿着验收单在苏清涵的面前晃了晃,不慌不忙的问,“态度能好一点吗?” 苏清涵面色不豫,暗自咬牙切齿,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实在没脾气应付这个女人,可是一旦撕破脸,后患无穷! 她又对自己重复了几遍:你是来给辛勤处理麻烦的,不是来惹麻烦的! 苏清涵正准备服软,拉下脸来给朱灿灿说说好话什么的,朱灿灿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朱灿灿颇为愉悦的接起了电话:“嗯?居然真的打电话给我呢……看来那条信息应该早点发的……放心,你的人我怎么会为难……行,我记住了……欠我一个人情?你居然懂的什么是人情了啊。真难得。……好的,拜。我记住了,也希望你别忘了。” 朱灿灿挂了电话,很爽快的签了验收单递给苏清涵:“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多谢,不必!”苏清涵收起验收单叮嘱道,“朱女士千万记得重新换门窗的锁具。” 说完,转身就走,才不让她有机会耀武扬威! 海正宸,你不是说她已经是过去了吗?! 第十章 离开是想要被挽留 气呼呼的走出来,浑身的力气想要爆炸一样积蓄着无处发泄,苏清涵左手和右手狠狠的打了一架,指关节都通红了,才算是有些痛快了。 没想到海正宸竟然等在华宇金都门口,看到她迎面走了过来,关切的问:“事情都办好了吗?” “有海大检察官出面,怎么会办不好?”苏清涵没好气的说道。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面色不善,以为昨天晚上她的气还没有消,便解释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呀?涵涵,朱灿灿和方淳典之间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亲密无间,我昨天晚上之所以拦着你,只是想给辛勤和方少之间留几分余地。你看辛勤不是有宝宝了吗?说不定方少知道以后这件事会有转机呢。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昨天晚上我没有跟着你离开,只是想问一问方少的想法。重婚有罪,但是再婚无罪呀。” 苏清涵被海正宸完美的解释搞得一肚子火:“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我不想跟你讲理!” 是,方淳典和辛勤之间如果有机会,那是不是朱灿灿和海正宸之间也有可能啊? 婚姻又不是儿戏!再婚个屁啊!这种男人看着都糟心! “好好好,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啊?”苏清涵窝火极了,他是吃定了她对他的感情了吧?才会那么冷静的转身去询问方淳典,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她?!“你就那么放心我啊?万一我跟云岩在一起了呢?” “你不会的。(..info好看的小说)”海正宸的面上有一种笃定,显得安然自若。 “你又知道了?” “因为你是苏清涵他是云岩。”一个用情极深,一个君子之风。 他并不放心云岩和苏清涵继续发展,但是他知道一个晚上改变不了什么。 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他笃信日久生情。苏清涵也许对他是一见钟情,但是他对苏清涵,却是一点一滴细细了解接触以后的日久生情,看的清楚透彻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哼。”苏清涵冷哼。 “还生气?” 苏清涵眼睛骨碌一转,下令:“你说海正宸是猪。” “嗯,海正宸是猪。”海正宸一脸严肃的重复。 苏清涵顿时泄气了:“你真没意思!讨厌你啊!干嘛在这里等我!” “丫头,我怕你吃亏。”海正宸好脾气的笑了笑,牵着苏清涵的手上了车。 海正宸一手开车,一手拉着苏清涵不放,轻柔的用手摩挲着苏清涵的手:“涵涵,以后生气了不要拿自己撒气,有我呢。” “你?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苏清涵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两下,海正宸没有放手,她也就不再动作了。这个时候难得的温情,她也有些留恋和享受。 海正宸正色道:“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别人放弃我们的感情。你不觉得很遗憾吗?” 其实昨天晚上苏清涵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了一夜,最后在凌晨发了短信给海正宸,说分手。 那时候有多难过呢。呼吸都是痛的,血液都是痛的。 睁开眼闭上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眼睛酸涩的像是夹着木屑。 她想,海正宸,如果你还是不懂,那么我们就真的分手吧,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关系了。 可是海正宸原来也是会讨好人会挽留人的。苏清涵在心里对自己叹息,知道这一次对阵又是自己输了。难得的平静,她问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海正宸毫不避讳,直言道,“但是有问题可以解决,怎么能轻易放弃?你不像是对感情轻浮的人。” “轻浮?好像只有你对感情慎重一样。我问你,你为什么给朱灿灿打电话?” “我担心你。”海正宸坦然道。 苏清涵心里一热,因为他终于开始表现他的爱了,但是明明是要分手的,怎么能轻易就被说服?这时候不拿乔,以后哪还有机会听什么甜言蜜语! 苏清涵不给面子的说:“说好听的话没用,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大不了多费些功夫,为什么要男朋友出卖色相来安抚客户?” “出卖色相?”海正宸有些欣慰有些好笑,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笑道,“只有你才看得到我的色相。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给她打电话也不过是希望老同学能关照你一下。除去大学时代女友的身份,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你这两天情绪不好,容易吃亏。” “哎哟,你好像很遗憾呀?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吧,给你个机会让你们不可告人。”苏清涵才不管她是不是会吃亏,她在意的是海正宸和他的“过去”! “涵涵你这是在吃醋?” “我在打酱油!” 海正宸看着苏清涵嘴硬的样子,笑着试探:“我把短信删掉了喔?” “哼。” “删掉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不分手,我们得牵着手到老。” “看你表现。”苏清涵拿捏着分寸,不愿意太早认输,又不愿意海正宸太失面子,唉,注定了败给他啊。 海正宸询问:“涵涵,下午没事吧?” “当然有事。区区不才在下日理万机呢,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买戒指订婚算不算有事?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吧?” “呃?”这个进度,也太快了点吧? 海正宸把车停在了一家金店门口,拉着苏清涵走了进去,对迎面走来的导购员吩咐道:“要对戒指,古典素雅一点的。” “海先生工资卡上有多少钱呀?养得起大国画家吗?”苏清涵不满的问。 这就算是要买戒指订婚了?为什么她有一种自己被打发了的感觉? 道高一尺果然魔高一丈吗? 海先生对苏女士的脾气摸得真是门清啊! “大国画家养不起,小丫头还是养的起的。”海正宸笑。 “喂,你还没求婚呢!”苏清涵突然反应过来,抗议。怎么三言两语不知不觉她就把自己卖了?难道不是应该他悄悄去买了戒指然后求婚,她再补戒指给他么?为什么他一句话,他们就一块儿来买对戒了? “戒指都没买,怎么求婚啊。”海正宸一脸无辜。 “……” 苏清涵一时无语凝噎,眼前这位,怎么大脑回路如此异常! 第十一章 我愿意 “看看喜欢哪款?”海正宸把导购员拿出来的几款对戒推到苏清涵面前。 苏清涵正心里不忿,一句话堵了回去:“谁说要这种的?小气吧啦的!把你们最贵的那几款拿出来!” 海正宸纵容的笑了,示意导购照做。 可是这里所谓的贵,就是比钻石的克拉数吧? 海先生其实也是土豪啊,苏清涵在心里哀嚎一声,怎么就忘了这码子事呢! 导购小姐拿出来的特大号的钻石没有让海先生心疼,反倒闪瞎了苏清涵的眼,她深刻的觉得跟海正宸赌气往往没有好下场! 不管贵的便宜的,到底是要往自己手上戴的啊! 这戒指一戴上去还不得被劫匪拦路打劫? 等电话打到家里要不到赎金估计她就得被撕票了。 苏清涵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一头冷汗的瞪了海正宸一眼。 海正宸继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意思是我没意见全听你的。 导购小姐很贴心的问:“两位要不要看一看我们今天刚上的新款?” 苏清涵麻利的点头,导购小姐拿出了一款白金镶钻的戒子,倒是正合苏清涵的口味。 女戒是交错的戒臂衔着一颗雪花造型的85分钻石,雪花六出,镶爪是心形设计,素洁的雪花被六颗心环绕,在灯光下灵动而秀雅,显得唯美而浪漫。 男戒是简约的宽厚圆形,拉丝出细腻的纹理,顶部镶嵌了一颗圆钻,低调内敛,气质尽显。 并不张扬华丽,但是男戒女戒的气质放在一起却很是搭调。 苏清涵有种自己和海正宸站在一起的完美代入感。 扶额,这是怎么了?苏清涵又开始在心里吐槽了,你能不能有点矜持啊矜持啊矜持啊!! 这男人随随便便一句话你就急慌慌的去执行算是怎么回事呀! 人家把你卖了你是还要帮人家把钱存进银行吗! 真是嫌弃这样见了男色就没有主心骨的自己! 导购小姐笑容满面的唤回苏清涵的意识:“这款戒指是我们今年的主打,精雕细琢,完美抛光,性价比很高。您看这只女戒,镶爪特意设计成心形的造型,六爪和六瓣的雪花代表诚实、忠贞、勇敢、宽容、温柔和无私,这也正是爱情能够永恒的真谛。男戒的圆钻代表全心全意,也代表圆满完美的相遇,我觉得这款戒指正合适两位。” 苏清涵转头去看海正宸,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 她在看戒指,他在看着她。 在某一个偶然或者必然里相遇,然后变成彼此的风景,这真是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苏清涵整个人有点晕陶陶的,她才发现,不温柔的人温柔起来,原来是会醉人的。 海正宸刷了卡,接过戒指,连包装袋都没有要,左边口袋一个,右边口袋一个,拉着苏清涵就往外走。导购小姐的营业额有了提升,甜蜜蜜的笑着说祝两位百年好合,欢迎下次光临。 “你做什么?”苏清涵茫然的被海正宸拖着走了出去,却并不是朝着停车位的方向去。 “解决问题。”海正宸丢下这么一句话,他还惦记着刚刚和苏清涵的谈话。有问题就要解决,免得堆积在一起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家灯火璀璨的首饰店门口,海正宸拉着苏清涵在人行道上站定。 灼人的骄阳放肆炙烤着人间,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手里拿着的是她亲手挑的戒指,周围是稀稀落落行色匆匆的路人,海正宸单膝跪地,像是公主最虔诚的守护者。 “苏清涵,从这一刻开始,把我的现在和未来放在你手心,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五十年以后,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 “我会很努力很认真的爱你,听你喜欢的歌,为你做最细致的颜料,把你的家人当做我的家人,把你的朋友当做我的朋友,不抽烟不喝酒,陪着你到老。” “诚实、忠贞、勇敢、宽容、温柔、无私,并且竭尽所能。” “让我把你的心圈起来,永恒守护,我的公主,我的宝贝。” “你愿意吗?涵涵,嫁给我吧。” 真是傻透了,怎么就因为他简单的几句话就在这么繁华的地段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泪如雨下呢? 苏清涵红了眼睛,却努力想要把海正宸看的更清楚。 因为他拿着首饰盒的手是颤抖的吗? 因为他终于愿意去爱而不是喜欢了吗? 因为他许下的未来太美好吗? 因为他承诺的爱情太珍贵吗? 苏清涵已经不能思考,她一边忍不住甜笑一边胡乱擦眼泪,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周围有围观的路人鼓噪着喊,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苏清涵却穿越这人声鼎沸的闹市区,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生命在这一刻突然如此鲜活。 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在叫嚣:答应他,答应他。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笑的温柔。 “别哭。”海正宸抬手,温柔的擦着她的泪,感觉那泪水灼热了自己的心。 他看懂了这个女孩的。 他一直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却一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她最完整的。 很多年以前的旧事,让他变得冷静理智,更多的时候对感情都有所保留。 直到她跟着云岩离开。 他终于明白,不管他是不是能给她同样的回应,他的心都不允许她跟着别人走。 如果他的全部不够,那他就努力学着给她更多。 苏清涵慢慢蹲下身子,抱住海正宸,在他颈边哽咽:“我愿意。” 海正宸,我愿意。 把我的未来放在你的手心,把你的未来当做我的未来,牵着你的手慢慢变老。 她抱着他的颈不放手,海正宸只好摸索着艰难的为她戴上戒指,笑着耳语:“未来的海太太,你好。” 周围掌声一边,有人吹着口哨喊:“亲一个!亲一个!” 海正宸安之若素,拉着苏清涵站起来,轻轻落下一个吻。 双唇相触,旁若无人,所有的感官都消失在唇齿间。 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我的爱和渴望,你感觉不到吗? 第十二章 谁的爱情一败涂地 海正宸开车回家,苏清涵哼着歌哼了一半,突然不开心:“你干嘛要开车啊!这样少了很多乐趣!” “比如说?” “不能让你猜猜我是谁,不能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不能肩并着肩站在别人面前,不能对经过的路人微笑,不能一起去吃路边摊,不能背着我散步回家……”苏清涵扳着指头一一细数。.info[] 还正宸莞尔,觉得小女孩们真容易快乐和满足,这样细小的要求就能让她觉得充满乐趣并且怡然自得。虽然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毫无效率的事情上没什么意义,但是偶尔抽空来让她笑一笑,他还是愿意的。 于是很自觉的把车又从小区正门绕到了仅供行人的侧门路口。正准备停车,又回味了最后一句,他忍不住一头黑线:“背着你,散步回家?!” “对啊,你背着我,慢慢一起散步回家。”苏清涵对海正宸的诧异毫无所觉,司空见惯的样子,再看到海正宸纠结的面部表情,她慢半拍的质问:“怎么,不愿意啊?不是都说爱情是甜蜜的负担吗!” 海正宸停好车,无言的半蹲身子,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苏清涵雀跃着窜了上去,海正宸稳稳的背了起来,掂量一下分量,淡淡道:“太瘦了,从来不好好吃饭吗?” “刚刚好啊,你不觉得吗?添一分太胖,减一分太瘦!”苏清涵美滋滋的表扬自己。 “看起来不错。”海正宸附议,表示她外型上的优势确实不容小觑。 苏清涵有些小小的得意,不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看来果然如此。 海正宸托着她臀部的两只手微微抓了一把,像是在试手感一样,苏清涵被抓的咯吱咯吱笑了起来,结果海大检察官给出鉴定意见:“可是抱起来手感不好。” 结果海正宸话锋一转,苏清涵的情绪瞬间down到了谷底。她冷哼一声,不满的戳了戳他的臂肌:“居然敢嫌弃我!罚你背我一辈子!” 海正宸笑:“却之不恭。” 海正宸平日有保持锻炼的习惯,虽然比不上健美先生,但是身材其实是很不错的。苏清涵曾经趁着他午睡对着他的六块腹肌狂流口水。 当然,海先生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 这大夏天,海正宸汗湿了衬衫,头发一缕一缕的竖了起来,苏清涵伏在他背后并不安分,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便时而戳戳他的臂肌,时而在他后颈吹几口气,时而拨拉拨拉他的寸板头,胸前的两团软绵也蹭过来晃过去,甚至双手环住他脖子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擦过他胸前的两点。 这一路海先生满头大汗到底是为哪般,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正准备上楼,竟然遇到辛勤,幽魂一样飘了下来,海正宸刚想打招呼,没想到辛勤竟然一头撞了上来。 “辛勤!”海正宸叫了一声,一手抓住辛勤的肩,另一只手托住苏清涵稳当的落地。 辛勤的视线飘飘的左右晃了两下,才看到苏清涵和海正宸。 苏清涵从甜蜜中醒来,担忧的看着她。 海正宸从来不是气势逼人的人,但是平平的目光扫过去,却有一种内含的自信和威慑的力量。 辛勤好像突然清醒了,勉强一笑:“你们回来了?” “你去哪啊?”苏清涵忐忑不安的询问,眉间拧成了一个川,看得出来确实很担心辛勤。 辛勤咧嘴一笑,走近苏清涵,两手食指合并,从眉间各自向外平推,好像是想要抚平苏清涵的忧虑一样:“瞧着柳叶眉皱的,作孽哦。涵涵,别担心,我好着呢。” 过分亲昵的动作让海正宸下意识的皱眉,他并不方便插话,但是现在就走也实在不放心,再看苏清涵的时候就也是多了些提点和担忧。 “我问你去哪呢!”苏清涵执意问道。 其实她懂得辛勤,辛勤不过是一只外表嚣张内里脆弱的纸老虎而已。 她把所有对幸福的渴望和贪恋都放在了苏清涵身上,当苏清涵身边有别的男人渐渐出现的时候,她也开始学着接受别的男人。外表看上去洒脱强悍,豪爽侠气,其实她从来就不相信自己有资格幸福。 有那么一瞬间她一定是相信自己可以得到幸福的,但是当幸福从指尖溜走,她绝不会挽留,只会觉得是注定。 一个觉得自己注定无法得到幸福的女人,怎么会珍惜自己呢? 苏清涵连辛勤一个人过马路都开始不放心了。暗自警戒着,提醒自己近期再也不要放辛勤一个人了! “心情不好啊,去唱k发泄一下嘛,怎么,不许我去呀?”辛勤吊儿郎当怪里怪气的回答道。 苏清涵摇头,安抚道:“没有啊,我想陪你一起去。有人开着车呢,你想去哪?我让他送我们!” 辛勤愣了几秒钟,看也不看那个“有人”,对苏清涵说,“去云端,有人知道在哪。” “有人”对苏清涵点了点头,云端其实是他和辛勤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很高档的ktv,暗里做些什么生意大家都心知肚明。云岩喝醉了开不了车,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接人。离开的时候恰好碰到辛勤来找方淳典,打了个照面。 方淳典那帮人有多习惯声色犬马,他不用猜想就知道辛勤看到了什么情形。后来辛勤对他的疾言厉色他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这个世界上误会他偏见他的人太多,无关紧要的人他并没有兴趣一一解释。 海正宸给他们开了个包厢,但是自己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候。 辛勤固执的同一首歌点了无数次,声音微弱的伴唱浅吟轻唱,经典的老歌流泻了一室的洒脱和飒然。 辛勤沉默了良久,话筒被扔到了地上,滚落在地毯上发出微弱的杂音。 她重重的抱住苏清涵,把头狠狠的往她肩胛骨上撞,一次又一次:“我赌输了,真的输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怎么会是假的呢?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就算已经亲眼看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涵涵,怎么会是假的呢?!怎么能是假的呢!!” 苏清涵沉默。 那细小的女声还在循环: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她想起来在首府接到的那个电话,辛勤笑的有多幸福,多开心,她是抱着必胜的心念去赌的,却没想到就这样一败涂地。 她想,老天爷一定是瞎了眼的,不然怎么会让勤勤一个人受这么多苦呢? 第十三章 红尘多可笑 伴奏的声音依旧低柔而流畅,灯光昏暗,辛勤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凄冷和诡异。 说第一次见面她一脸的白灰他却有惊艳的眼神。 说他一直和妹妹一起住,所以以为他是单身。 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帅气,有阳光的味道。 说他许诺要陪她一起学专业国画和民乐。 说他亲手做一塌糊涂的饭菜来给她吃。 说他要和她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说他城南城北搜罗美食养刁了她。 说他陪着她去过华宇金都装房。 说他答应不管去哪都带着她。 说从来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他。 苏清涵无言。 是爱过于盲目,还是现实太过残酷? 她不懂。 辛勤抵着苏清涵小声说了很多,苏清涵一声不吭静静的聆听,不说什么,却开始渐渐怀疑爱情。 “原来我的爱情不过是别人无聊时的一场游戏,只怪我入戏太深。太认真,所以输的狼狈。”最后的最后,辛勤冷笑着说,“他是真的很用心的了解过我的。我的父母,我的过去,我的死穴。所以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结了婚,然后回头告诉我,没有关系,一点都不影响。其实不过是想要一个完美退场的理由罢了,他放低了身段要找我和好,可是我太过偏执没有给他丝毫余地。因为他太懂了,我永远不可能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无招胜有招,呵呵,分手的最高境界呀,他才是最聪明的人。” “他……其实并不像是有那么深心机的人。”苏清涵持怀疑态度。 “看得出来的话,就不是心机了。你信不信,如果我消失了,他绝对只是松了一口气而不会四处找我。”辛勤越来越冷静,好像终于从阴暗的情绪里摆脱出来了,话也说的越来越绝情。 “勤勤……”苏清涵弱弱的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我渴望了那么久的明天,计划了那么久的明天,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下一站要去哪呢。” “下一站?!”苏清涵惊讶,顾不得伤感,连连追问,“勤勤你要去哪?你要离开z城吗?我陪你一起!” “不想再看见他了。” “真的不见他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许只是观念和立场不一样?难道不能再沟通吗?勤勤,不要太勇敢,女人软弱一点并不可耻。我知道你还有眷恋,为什么不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呢。”苏清涵郁郁的问着,她知道辛勤放不下,也怕她真的错过真爱,可是这话说出来,她也开始难过了。 要怎么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不管朱灿灿和方淳典之间是怎样的,辛勤想要的未来,必然是要破坏别人婚姻的。这是她永远不会做的事情。 有些问题可以解决,有些问题却是死结。 方淳典是有意还是无心又能改变什么呢? 到底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你以为我很坚强吗?”辛勤自嘲一笑,“其实我只是个胆小鬼。我怕失去他,怕见到不属于我的他。再也不见他,他就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人能抢走。” “勤勤……” 辛勤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倒是比较担心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呢?” 苏清涵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勤勤,我要变成海太太了,红色贵族家的少奶奶,所以一定不要对我客气,该带什么全都带走!” 辛勤真的要出门散心那是最好的,可是她就怕辛勤的心也打了死结! 辛勤放低了身子,把头埋在苏清涵的腿上,沉默良久,涩涩的说:“涵涵,唱首歌给我听吧。” 苏清涵于是拿起话筒一首接一首。 唱鬼迷心窍,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方淳典之于辛勤,大概也是命里注定的孽缘吧? 唱原来你也在这里,为什么我用尽半生力气,却换来一生回忆。回忆里的那个方淳典,是真的方淳典吗? 唱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当爱太累梦太慢没有答案,难道不能坦白的放声哭喊,要从心里拿走一个人很痛很难。 她想,勤勤,哭出来吧,哭一哭会好很多。 可是辛勤终究还是没有哭。她听到后来,烦躁的瞪了一眼苏清涵,一把夺过话筒,洒脱放肆的清唱: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天越高心越小,兀自醉倒…… 唱完了,把这个话筒也扔掉,两个话筒凑在一起,嗡嗡嗡的共鸣。 辛勤啐了一口,恨恨的:“狗男女,叫吧,叫吧,趁老娘没空理你们,可着劲撒欢吧!” 啤酒要了两箱,辛勤一罐罐全都打开铺满整个茶几,气势雄浑的下令:“喝不完不准回家!” 舍命陪君子吧。苏清涵看着那波澜壮观的啤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喝到后来,苏清涵整个人都雾腾腾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醉成一滩泥的辛勤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她找不到电话,不知道刚刚疯的时候把电话扔到哪个角落里了,推开门想要让服务员下楼去叫一下海正宸,却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正对着门口,背靠着墙,抽烟的姿态很熟悉。 她直勾勾的看了半天,愣愣的叫了一声:“云……岩……?” “反应也忒迟钝了点。”云岩笑,双手插在裤袋里,解释道,“云端,云岩,不觉得应该有什么联系吗?” “应该有什么联系吗?”苏清涵迷迷糊糊的跟着问。 “我的产业。傻瓜,来了也不说一声,刚刚在中控室看到像你,才想着下来看看。”云岩的笑容里并没有骄傲和得意,却更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喝酒了?”云岩明知故问。 “喝酒了。”苏清涵钝钝的回答。 “喝醉了?”声音里有浓浓的笑意。 “喝醉了。”难得的有问必答。 “那我能把醉美人拐走卖掉吗?”很明显的故作不怀好意的眼神。 苏清涵莞尔:“你说呢?” “大海是在楼下等你的吧?需要帮忙吗?” 苏清涵扶着门想了一下,说:“帮我叫海正宸上来一下吧?” “这样好吗?他并不适合出现在娱乐场所,能在休息区等你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苏清涵皱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晃了晃脑袋,傻傻的问:“你是在帮他还是在黑他?” 云岩并不解释,只是笑笑的反问:“你觉得呢?” 第十四章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七手八脚的把辛勤送回了家,苏清涵心情低落。 海正宸不好多说什么,怕又惹得苏清涵跳脚,抱了抱苏清涵然后下楼走了。 苏清涵站在门口,目送海正宸下楼,突然有很浓重的不安。这不安源自于哪里,她并不知道,只是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叹了口气,关上门回转身,整个人被吓得尖叫一声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原本应该是醉酒熟睡的辛勤,面色惨白头发披散幽幽的站在背后,目光凄厉,神情诡异的看着她。 “勤勤……” 苏清涵抚着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奏快而无序,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是辛勤啊,从小一起长大,朋友里最亲近最维护她的辛勤啊,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她会觉得从脚底凉到心底? “我渴了。”辛勤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到一边的饮水机里倒水。 “勤勤……”苏清涵嗫嚅着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她还没从刚刚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辛勤“咕咚”“咕咚”又灌了几杯水,她赤着脚,走路无声无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回自己的卧室重重的摔上房门,苏清涵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想起来那把带血的剪刀,苏清涵又开始担忧。从血渍来看,伤口是不算小的。可是辛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啊,真是纠结。 打开工作室,那一地的猩红凌乱如旧,苏清涵费了一番功夫收拾妥当,一边收拾一边诅咒,像方淳典这样的男人就该永垂不朽,省的出来祸害别人! 刚收拾好,放在工作台上调成静音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我到家了,你怎么样?” 是海正宸。 “什么怎么样啊?”苏清涵蹑手蹑脚的关上工作室的门,回自己卧室。 海正宸忧虑:“辛勤今天好像有点反常,我不太方便留宿,需不需要我找个女性朋友去陪陪你?” “用不着!”苏清涵拒绝,倔强的夹着怒气对海正宸说,“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辛勤会怎么样我吗?” 这个世界上完全信任的人除了家人就只有辛勤而已!如果连她都要防备,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做人做到这份上,岂不是太累! “你想多了,比如像今天晚上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做不来的。”海正宸苦笑,觉得只要一牵扯到辛勤,他们之间总是意见相左,为什么呢?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是古语,警觉一点总是好的,怎么又踩到苏清涵的雷区了? “那你有什么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吗?”苏清涵问。然后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他要是敢提朱灿灿,就跟他没完! “……”海正宸沉默了两秒钟,像是明白苏清涵的想法一样,叹气,无奈道,“z城好像真没有。” 其实他对z城的女性接触的并不多,除了助手和工作上的一些交际以外,大概只有苏清涵、辛勤和朱灿灿了。 朱灿灿那个不定时炸弹角色极其不靠谱,说不定她一出现辛勤刺激大发了本来没有恶意也忍不住想拿刀子了。 苏清涵听到海正宸的回答心花怒放,放甜了声音,软糯糯的撒娇:“那怎么办呀,你真的担心我就来保护我嘛,我都不介意你留宿了。” “我介意。男人的自控能力有限,尤其是海正宸遇到了苏清涵。”海正宸坦言。一来苏清涵是和辛勤一起住的,二来他也有些顾忌。他倒不是对婚前行为有忌讳,只是觉得这个时机非常之不恰当:辛勤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苏清涵必然没有心情做什么,可是白天他被撩拨了一个下午,名叫自控的那根神经已经足够脆弱了。 “苏清涵是谁呀?大美女喔?能让海大检察官束手就擒?”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海正宸言笑晏晏。 苏清涵乐不可支,抱着手机在床上缠着夏凉被滚了一圈:“海正宸,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哎。”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不都是你吗?” “那现在的苏清涵还是以前的苏清涵吗?” 苏清涵哑然。 海正宸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傻丫头,想那么多不累吗?两个人在一起,互相迁就互相理解然后为彼此改变,是很正常的事,需要那么担忧吗?” “那我怕变得让你不喜欢啊!” “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多一点,还是过去的我多一点?” “你这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吗?” “喂,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能都喜欢吗?” “都喜欢?那这样说来,有人穿越了进入我的身体,替代了我的灵魂,你也不会发现的吧?” “……”海正宸无语了。是女人的思维方式和男人不一样,还是他太老了跟不上时代? 天马行空了聊了很久,电话里的声音渐渐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苏清涵安然睡下。 海正宸一夜未眠,手机是免提状态,苏清涵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问。 海正宸的私人住所里,书房的灯光柔和的洒下来,他手上拿的是三份财务报告。 第一份是素集团市场开发部提供的招商引资验资报告,第二份是素集团行政管理部提供给工商管理总局的工商年检报告,最后一份是素集团新品研发部寻求政府财政支持立项申请资金时的审计报告。 这是现在为止所有关于素集团的明面上的财务账。 据说素集团人数最多的部门不是市场开发部,不是新品研发部,而是财务部和法务部,看起来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三份数据每一分作为单独的系统来看,数据链都完美无缺,侧重点不一样,数据所表现出来的财务状况就也不同,海正宸揉了揉额头,给自己泡了一杯苦咖啡。 要想从这三条庞大的可能是虚构的数据链里整理出真实的素集团财务状况,几乎是件不可能任务。 海正宸耐下性子,打开工作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彻夜未停。 一夜好眠,苏清涵迷迷糊糊的听到耳边细微的“啪啪啪啪”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揉着眼睛睁开眼,推开夏凉被准备起床,又被吓了一跳。 辛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端坐在她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苏清涵瞬间就清醒了:“勤勤?……” 辛勤打断了她的问话,直截了当的问:“你跟我走吗?” 苏清涵迷茫:“啊?” “我要去九寨。他说那里是童话世界,我们去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王子和公主。” 第十五章 无法无天 辛勤是个很干脆的女人,她说要走,就是立刻,现在,马上。 苏清涵掀开凉被起身,发现辛勤竟然已经收拾好行李的,打包好的东西放在脚边,她迟疑的问:“现在就走吗?我们怎么去?” “直接坐动车去长安,可以买到直飞九寨的机票,下午就能到了。”辛勤的回答很简洁,这条线路她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 她曾经在方淳典的办公室里略作停留,对窗的那面墙上挂了很大幅很大幅的世界地图。方淳典曾经搂着她指着地图上的各个小岛,问她想去哪里。苏梅岛、海曼岛、斐济岛、马尔代夫、巴厘岛、夏威夷、普吉岛、塞舌尔、塔斯马尼亚等等,有些地图上可以找到隐约的位置,有些完全没有痕迹。他指着那份世界地图说,他要在四十五岁之前游遍世界。 她有些无措:“那我呢?” “你?和你一起去,那就没办法艳遇了呢。”他似真似假的抱怨。 她不以为意,笑问:“你去了那么多地方,天朝你去过哪里?” 他于是让秘书找来一份中国地图,标记了那些著名的海岛和不知名的小镇,约定一起去。古都、古城、水乡、海岛、草原、沙漠、雪山。塞上江南,世界屋脊,牵着手到天涯海角,最后一定不要忘了有童话世界之称的九寨沟。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美景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去,他就已经牵着别人的手到了天涯海角。 辛勤想到那张铺了整个墙面的甜蜜婚照,嘴唇都被咬出血了也没有察觉。 听说是大财团联姻呢,怎么外景就只到天涯海角?难道不应该去普罗旺斯之类的地方显摆吗? 方淳典啊方淳典,我是该庆幸你的有心还是痛恨你的无意?! 海正宸彻夜未眠,数据表格做了无数,突然听到手机那边的声音杂乱起来,辛勤的声音从免提了的电话里传出来,变调的有些嘶哑和刺耳:“你跟我走吗?” 他拿起手机“喂”“喂”“喂”的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苏清涵掀开凉被坐了起来,手机被裹在了凉被里,海正宸彻底听不到了对面的声音。 他挂了手机再拨过去,手机里的彩铃一遍遍的重复着:“陪你上山下海,陪你黑夜白天,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无人接听。 海正宸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好不容易理出一丝丝头绪的数据,叹气,保存,关机。推开椅子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带上工作电脑,快步走了出去。 门铃按了很久,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任何反应。海正宸电话不停的拨出去也一直没有人接听,最后还是对门的邻居老大爷不耐烦了,隔着防盗门吆喝他:“吵吵什么呢,吵吵什么呢,对面那家的房子卖了!” “卖了?!”海正宸吃了一惊,摇头道,“您记错了吧?这是我女朋友的房子,她昨天晚上还在这里住呢。” 不可能吧?房子又不是别的东西,哪能说卖就卖呢? 老大爷一脸同情的看着海正宸:“昨天上午手续都已经办过了,小区门卫那里都登记了好不好,那小青年来收房的时候我都见了,说过两天搬过来呢!别喊了,真没人!你那女朋友肯定是跟别人跑了!” 大爷您电视剧看多了吧!海正宸在心里这么说。然后忍不住怀疑,卖了房子带着苏清涵出门?辛勤到底在想什么?! 对老大爷道了谢,海正宸一边拨电话一边下楼:“是我。有点事要麻烦您一下,能不能帮我查个电话号码?对,户主叫辛勤……”上了车,第一时间打开工作电脑,搜索从z城到九寨最快的方法。电话那头已经报出了一串数字,海正宸记下号码,道了谢挂断,按照记好的拨过去,果然,“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把手机扔到置物盒里,海正宸有点泄气,更多的是着急。 辛勤现在的状况,带着傻乎乎的苏清涵出门,连房子都卖了,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 海正宸正着急,突然有人弯腰趴在车窗边敲打他的玻璃,他转头,看到一个大学生样子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一脸焦急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海正宸正诧异,无意中看到来人胸前z大的校徽,心里一慌,降下了车窗:“怎么了?” “你是叫海正宸吗?有人让我来找你!” “是不是姓苏?!”海正宸忙问。 “你怎么知道?”来人显得很惊讶。 海正宸急了:“她怎么了?!” “他没怎么啊?”来人微笑着伸出手来,不料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工作电脑,迅速往窗外带过去。 海正宸怒急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工作电脑被摔在地上砸的粉碎,内存条和硬盘的残骸被捡了起来,来人用一双肉掌捏的更加粉碎,收起了阳光灿烂的大学生神态,傲慢的对他说:“海检察官,您既然知道是苏先生让我过来的,怎么就不多加点小心?好在是我,这要是别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您可是危险的很哪。” “苏?是苏中谷?”海正宸看着一地的残骸,急怒攻心,“侵犯私人财产是犯法的!你想做什么?!” “nonono,谁是苏中谷啊,我可不认识他。我姓林,林一诺,双木成林,君子一诺当九鼎。”林一诺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微笑着说,“海检察官,冤有头债有主,您报警的时候一定要找对人。我真不故意的,您这机子也有一年多了吧?要不我赔您一个最新款的吧?” 海正宸怒火滔天,“现在是法制社会,光天化日之下,你真的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林一诺连回答都不屑了,淡淡的道:“海检察官,您真逗。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有些时候比法律管用。这里毕竟是z城,谷爷的地盘,别太放肆了。谷爷是给海家几分薄面,您别不知好歹。最近治安不太好,这刀枪无眼的,您自己多保重!” 说完,转身,上了停在近旁的一辆路虎揽胜,帅气的一个甩尾,撞碎了海正宸左侧的前车灯,打了一声喇叭,悠悠然的离开。 海正宸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车灯碎片,摸出了裤袋里的u盘,深思。 第十六章 背道 苏清涵被辛勤连拉带拽上了火车才发现自己手机不知道落在哪个旮旯里忘记带了。(..info无弹窗广告) 问辛勤借手机倒是小事,不妙的是她好像不记得海正宸的电话号码呀? 无奈之下向火车上的帅哥搭讪,借了电脑上了小企鹅,给海正宸留言。 辛勤上了火车就一言不发,看着苏清涵的动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被搭讪的帅哥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说实在的,苏清涵对于海正宸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留言,是极其没有把握。他常用smn,她比较习惯小企鹅的花哨。海正宸的小企鹅还是认识她以后在她的督促下注册的,平时很少用到。她虽然挺心虚,但是事出紧急,他应该也可以体谅的是吧? 辛勤似乎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轻车熟路,果然傍晚就到了。 九寨沟其实是白水沟上游白河的支沟,因有九个藏族村寨而得名,这里的旅游业虽然是主要产业,但毕竟海拔两三千米,地处高山深谷,交通不便,所以住宿用餐等等都比一般的旅游景点要差一点。 好在他们都是辛苦过来的人,都不怎么讲究。苏清涵本来也不是冲着玩来的,辛勤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先是在沟口要了一个双人标间住下。因为是飞过来的,海拔差异过大,苏清涵特意在宾馆前台问了最近的药店,去买了红景天,以防有高原反应,连带准备了阿司匹林、西洋参、感冒药等等。 辛勤虽然一路不怎么笑,但是对苏清涵听导购小姐的话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没有阻拦,等她把一袋子药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的时候,还给她递了杯开水:“红景天先吃一点吧。” 苏清涵忧心忡忡的喝了口服液之后灌了一大口水,刚刚去药店,她特意去问了导购小姐,孕妇比一般人更容易胸闷气短,但是用药又很忌讳,所以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但是她又不敢提小宝宝,左思右想不知道要怎么不着痕迹的提醒辛勤,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的看着辛勤。 “你傻了啊?我知道这药我不能吃,不会跟你抢的,收起来吧。”辛勤淡淡的说道。 苏清涵讨好的拽住辛勤的衣角:“勤勤我们今天晚上早点睡吧,导购小姐说来高原第一天最好不要洗澡喔,我们一起变臭!” “洗个脸总可以吧。”辛勤转身去了洗浴室,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苏清涵有些讪讪的。苏清涵看着辛勤关上洗浴室的门,拉下透明隔断的卷帘,把自己关在密闭的空间里,暗自叹了口气。 宾馆是有免费的宽带和电脑,但是苏清涵上了小企鹅,海正宸的头像是灰色的。她把隐身的小企鹅调成在线状态,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来打招呼,就是不见海正宸! 苏清涵一一回复了之后又给海正宸留言,坐在电脑前面,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一样,拧过来拧过去,没有看到海正宸的失落感和烦躁不安越来越重,忍不住气嘟嘟的戳了戳电脑屏幕:“都不想我吗?有没有给我打电话啊?笨蛋你都不会上线看一眼吗?” 她当然不知道,海正宸的电脑几乎在她踏上火车的同一时间就被摔得粉碎,本人也开始陷入安全危机。 “我不是故意把电话落在家里的。下次我一定把你的号码也背起来!” 和海正宸的第一次见面,因为手机不在就联系不到辛勤,苏清涵曾经很努力的把她的号码背了下来。倒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同样的问题而联系不到海正宸。 海正宸和辛勤,这两个人上辈子到底有什么仇啊,这辈子这么犯冲! “听说这里风景很好,人家都说五岳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们连五岳都还没看完呢,下次和你一起来啊,乖乖的,不准勾搭那个朱灿灿!” 嘀嘀咕咕的说了不少话,但是没有往键盘上敲一个字,才不要让海正宸觉得她离开他身边就了无生趣! 冰凉的水滴滴到了颈后,苏清涵倏然回头,辛勤擦着头发弯着腰看着电脑屏幕上灰色的名字海晏河清,这种名字用脚趾甲想都知道是谁:“这么想他啊?” “啊。也没有很想啊。勤勤你洗澡啦?”苏清涵讷讷。她有些生气,不是说了最好不要洗澡的吗?身为一个孕妇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可惜敢怒不敢言。 “海先生的志向挺远大的么!”辛勤不理会苏清涵的问话,语带不屑的说。大海无波,黄河水清,这是哪年哪月才能实现的梦想?天真! 苏清涵笑笑,“是我喜欢的样子。” 辛勤一副“你无药可救”的表情,丢了手机过来,“喏,给你手机,刚刚冲了点电,我存过他的号码。” 苏清涵掩饰不住的欣喜:“勤勤最贴心啦!” 电话打过去,海正宸正在私人电脑上总结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数据。林一诺的威胁他并不担忧,相反,他们越是狗急跳墙越能证明他入手的方向正确性,虽然过程很渺茫,起码方向是对的,值得庆幸。 看到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客气道:“你好,我是海正宸。” 苏清涵笑眯眯的说道:“海正宸,你有没有想我啊?” 海正宸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之余,发现她的话里竟然有几分洋洋得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苏清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做什么事之前为别人考虑考虑可以吗?” 他担心了她一整天,她走了连个去向都不说!是不是觉得他这个人根本就是可有可无?高兴的时候逗一逗,不高兴就直接扔在脑后?! “那你为我考虑了吗?”苏清涵委屈极了,辛勤那个样子,她哪里敢拒绝?有些东西错过了是种遗憾,有些事情以后还可以重新来过,可是生命永远无法弥补啊! 那是辛勤,不是别人! “你在责怪我吗?”海正宸不冷静不理智觉得不可思议了!她一声不吭说走就走,还跟着辛勤那样的危险人物,他教她以后多注意自己安全,有错吗?为什么她这么固执从来不愿意反省自己?人总是要学会长大的,她不能永远孩子气! “我不想跟你吵架!”苏清涵小声说。 “我从来不跟别人吵架。”海正宸冷然道,太失风度,而且吵架是失去理智以后才做的事情,根本不会对解决问题有任何助益。 “海正宸你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苏清涵终于忍不住愤愤的叫了出来,挂断了电话。 什么从来不跟人吵架,是不屑跟她吵吧?!他的态度永远都是这样,把她当小孩子看,宠着,哄着,却从来没想过要尊重和沟通! 第十七章 最遥远的距离 睡前辛勤倒了一杯热牛奶给苏清涵,苏清涵捧着牛奶杯笑了。 她并不是自私的贪图辛勤的照顾,只是觉得这样熨帖的辛勤才是她认识的辛勤。 乖乖喝了牛奶,闷闷不乐的睡下,也许是高原的空气太过清新,又或者一早奔波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实在太疲乏了,苏清涵反倒沉沉的睡到了天亮。 被辛勤叫醒,她还觉得脑袋沉沉的,像是做了一个很累很累的梦,奔逃了一晚上,醒来却是了无痕迹。 “要找最美的地方。”辛勤叮嘱她,一边收拾着行装。 苏清涵顺着辛勤的意思点头:“嗯,最美的地方一定有童话的痕迹。” 可是本质上她和辛勤都是不相信童话的人,苏清涵心里是浓浓的疑问:他们是要来这里寻访一场注定的失望吗? 盛夏日长,她们背着装满食物和水以及备用药品的旅行包从宾馆走出来的时候天虽然大亮,其实还不到六点钟。 一路青松、柳荫、繁花、碧草,每一个海子里都眏着一幅山水丹青。每一幅的景致都不一样然而情调却是一样的迷人。九寨景色之美,言语似乎无法形容。苏清涵没有去过那些世界知名景点,只是觉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足以让人敬畏,如果这里都不能称之为童话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上合该是没有童话的。 她看着前面疾行的辛勤,不知道她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中午他们只是简单的喝了水吃了些面包,辛勤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一改这么多天的苍白难得见到了一丝微红。(..info) 夏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山更青,水更秀,澎湃的激流和瀑布大气磅礴,忘情而欢快的奔跑着,飞落悬崖,冲击山石,像一首欢快的民乐。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水是清凌凌的碧绿或者湛蓝,清澈见底并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实的存在,因为水太清了,那游鱼和水底的细石似乎是悬浮在空中的,童话里的气息干净而富有诱惑力。 烟笼碧水,雾缠群村,雨岚袅绕,山色空朦,一种莫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召唤着你,浸染着你,足以使每一颗敏感的心在这空无飘渺间迷失,甘愿忘却归途。 花草林木鱼鸟禽兽等形形**的生命在山水之间展示的兴盛与欢悦,洋溢着活力的绿色旋律渲染出朴实而璀璨的光华。 似乎所有烦恼都已经被微润的空气净化,想要大声的笑,想要大声的叫,可是所有的赞叹和欣悦没有人可以分享。 苏清涵静静的落后两步辛勤两步。辛勤的体力很好,步速很快,从来不回头,苏清涵跟的有些吃力,到最后甚至看到她越来越远的时候渐渐开始绝望。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可是你始终没有回头。勤勤,为什么? 终于,辛勤在一个浅海子边站定,黄昏悠长而缠绵,夕照依依地恋着一湖碧水,久久不肯收敛。(..info好看的小说)辛勤侧着身子依靠在一颗斜生在水边枝叶葳蕤的大树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周围三三两两的陌生人经过,她却似乎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着,谁也无法插足。苏清涵静默的凝视,没有上去打扰。 “童话世界,是在另一个时空吧。”辛勤突然开口,打破沉默,话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向往,只是有种隔岸观火的冷清,“这里的景色真不错,可是王子和公主不会住在这里的。” 可是在火里煎熬的不是辛勤自己吗?苏清涵慢慢走到她身边,叹息:“王子和公主是要住在城堡里的,这里大概住着田螺姑娘和朴实的庄稼人。” “你安慰人的技术实在寒酸。”辛勤难得平和,然后自嘲道,“我大概算是朴实的庄稼人?果然和王子公主不是一个世界的。” “勤勤,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勤勤是永远阳光无敌的。” “小傻瓜,就算是奥特曼也有能量耗尽的时候啊。再遇到怪兽你怎么办?以后没有人挡在你面前了,不要总是那么冲动。” “知道啦。”苏清涵应声。她明白的,成长就是打磨的过程。天生的性格很难改变,不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那些棱角大概要在一次次的吃亏以后慢慢磨平吧? “涵涵,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呀。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先回家呢,记不记得我最羡慕你什么?同样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他们对你那么好。” “勤勤……我不是个孝顺孩子。他们对我很好很好,可是一想到自己变成他们的累赘,我就很自责,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苏清涵一面是感激,一面是自责,一面还有怨怼。 养育之恩重于山,苏清涵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所以她无法原谅自己居然成了养父母的累赘,更无法接受的是他们把自己当成累赘。 她总是嚷嚷着爱情是甜蜜的负荷,其实也是暗示自己和海正宸,即便是负担,也要甘之如饴。她已经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嫌弃过一次,经不起第二次。 辛勤不说话了。她看着苏清涵的目光有很深很深的眷恋,倔强,决绝,而又恋恋不舍。 这眷恋深沉的让苏清涵从心底隐隐产生了一种不适,她又想起来辛勤的那句话:“怎么办,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我和海正宸,如果只能有一个,你选谁?” 选谁? 其实这个问题在辛勤用开玩笑搪塞过去以后,苏清涵还是认真思考过的。 最终的结论很无奈,即便没有海正宸,她也不可能选择辛勤。也许是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太过慎重而产生了心理暗示,所以后来的后来,辛勤的每个举手投足只要稍微有些亲昵,她都会觉得不舒服。 她对辛勤的感情依然浓厚到把她当作自己,可是辛勤已经不是那时候的辛勤。 辛勤要什么,她不知道,也已经无法懂得。 苏清涵没有带手机和相机,被辛勤看得有些手足无措,就假装随意的环视四周。 清丽悦耳的鸟鸣让山林显得更加幽静,洗去繁华和喧嚣,抛去尘世执着的杂念,这一刻莫名的孤单和寂寞。 她和辛勤,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吧。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可是她想,泰戈尔一定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你爱我而我不能回应,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却因为彼此的爱而渐行渐远。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她和辛勤稍有亲近竟然就会害怕,对辛勤的肢体接触竟然会产生抗拒。 即使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互相关心互相体贴,可是不管辛勤那一番话是真还是假,恶意挑起的隔阂却始终无法消弭。 勤勤,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以挽回的事物。 这一刻的你和下一刻的你,永远都在变。 我们之间又要怎样? 苏清涵望着近旁色彩斑斓的水面突然极其想念海正宸。 这一刻才发现,不管再美的景色,少了海正宸的陪伴,就不能让她沉醉。 想要心醉,还得要对的那个人在。 勤勤,我很抱歉。 第十八章 再见,再也不见。 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高原的环境,苏清涵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涤荡一身的风尘,出来的时候辛勤已经倦极睡下,温牛奶放在床头。 苏清涵正口渴,咕咚咕咚几口喝干,把玻璃杯放下以后又去刷了牙,睡的沉稳。 早上醒来,晃晃悠悠的洗漱完,辛勤已经带了早餐回来。 苏清涵看到桌上的牛奶和面包,哀叫一声:“勤勤,又是牛奶呀,再喝下去会胖死的!” 辛勤懒懒的问:“怎么,嫌弃了?” “哪有,勤勤给我准备的,毒药也要喝下去呀!”苏清涵笑笑,乖乖吃了面包和牛奶,觉得嘴里涩涩的,就又去刷了牙。 从淋浴间出来,正准备向背对着自己整理旅行包的辛勤询问今天的行程安排,却无意中瞄到了她蓝色的运动九分裤上多了一抹红。 “勤勤,”辛勤闻声回头,苏清涵笑了,指了指那敏感部位的红色:“你例假来啦?” 再一想,不对啊,孕妇怎么会来例假?苏清涵吓了一跳,连滚带爬满脸惊恐的去扶辛勤:“勤勤你怎么见红了怎么办啊,我们去医院啊,我去打电话,对120,120,……” “不用了。”辛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蜷缩成了一团靠在床边,嘴唇有些发白,突然痛的不能自抑,“我已经去过了。” 苏清涵怔然:“去过了?” 去过了? 去过了?! 什么叫“去过了”? 去过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苏清涵张口结舌,想要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去过了,把我的王子和公主留在了这里。”辛勤颤声,不敢看苏清涵难以置信的眼睛,闭上眼把头靠在床板上:“我的王子和公主……” 从麻醉中醒来,勉强起身悄悄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护士们惋惜的声音:“双胞胎呢,多难得啊,就这样流掉了。” “嘘,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做手术的,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生下来教养不好,倒还真不如不生!” 是啊,如果生他们下来,和我一样被人藐视和玩弄,何苦? 辛勤痛到了麻木,痛快的想,活该,你以为割舍自己的骨血很容易吗? 痛吧,痛吧。 至少证明我的王子和公主曾经存在过。 痛吧…… 辛勤重重的把头靠在床板上,反复敲击,通通直响,不能自控。 “勤勤,勤勤,别哭。”苏清涵终于惊醒,勉强想要笑一笑,却发现面部的肌肉不受自己控制。 直到苏清涵伸手去挡在床板前,辛勤放弃了自虐的动作,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呜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啊……” 是真的不能啊…… 不能给你们一个温暖的家。(..info好看的小说) 不能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不能给你们最纯粹的爱。 不能。不能。统统不能。 甚至连让你们的父亲给你们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能。 如果连他都不屑…… 我的王子和公主,就住在童话里吧…… 苏清涵跪坐在辛勤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鼻子一酸,不敢再说责怪的话。 勤勤才是做妈妈的那个人啊。 失去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比她更痛吗?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勤勤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从梦碎那一天开始一直没有掉过眼泪的辛勤终于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苏清涵靠近辛勤,轻轻的拍抚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一直以来辛勤就竭力掩饰自己的伤心和狼狈,直到这一刻,再也撑不下去。 辛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喃喃道:“涵涵……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啊!” “勤勤,勤勤你不要哭,我们还很年轻,会有很多很多以后。”苏清涵的声音轻飘飘的,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怎么来说服失去了两条生命的辛勤呢。 苏清涵,你什么时候才能给辛勤一些抚慰?! 苏清涵,你除了拖累辛勤让辛勤伤心以外,究竟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辛勤却开始浓浓的自我厌弃,恨恨的说:“我杀了自己的孩子们,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女人?” 苏清涵叹息:“勤勤,我们都还小,没有准备好,他们可以体谅的,我们要给他们找一个好爸爸,有一个温暖的家。” 辛勤一阵萎靡:“他们一定也嫌弃我这样凉薄,以后再也不会到我身体里来了……” “勤勤……别瞎说……” “涵涵,涵涵,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掉,这样残忍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妈妈,活该一个人孤单到死。” “勤勤……” “涵涵,你知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牵着手白头到老的。” “……”苏清涵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抱着辛勤,两个人再也看不见对方的泪水,只是悲伤逆流,止不住呜咽。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勤勤,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的那样轻松那样无忧。 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我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只能换一副破碎的尊严穿在身上,让那些居高临下的人肆意嘲笑。 我知道你很痛,可是我们终究还是有那么一道无法放弃的底线和原则。 “涵涵……我想离开了……去哪里都好……” “好。我们一起,去哪里都好,让那些混蛋们都去死!”苏清涵咬牙切齿重重的点头,却发现头点了下去却抬不起来。 “不是我们,我一个人。”辛勤抬头,擦干了眼泪,语调轻柔而蛊惑,“乖,涵涵,你该睡了。睡醒了,你还是他们的宝贝。” 苏清涵想说什么,却发现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大脑越来越空旷,眼睑越来越重。 辛勤轻声唱着一首很婉转的歌,曲调很熟悉,粤语,迷迷糊糊的听到最后失落而缱绻的尾音。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 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子女。 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在有生之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以力气。 到这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 声音越来越远,苏清涵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不准睡不准睡不准睡睡着了就看不见勤勤了,可是终究没有能抵得过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困倦。 闭上眼的时候,眼角有泪光溢出。 勤勤,你不要我了吗? 辛勤艰难的抱起她放在床上,低头吻干了她眼角的泪。 换下的衣服和卫生棉扔在垃圾桶里,猩红的刺目。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重重的合上了洗手间的门。 拉着简单的行李,迈着虚浮的脚步,关上了房门。 “再见。再也不见。” 这一次,不回头,也不再等待。 第十九章 真抱歉,让你受累了 终于从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的黑暗梦靥里挣脱,苏清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时日过了多久,只是觉得暖暖的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格外的刺眼,她微眯了眼,擦掉无意识流出来的眼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阳光太刺眼了…… 不敢再耽误,她慌忙起身,第一时间查看,所有的行李都已经不见了。 打开浴室看到那血淋淋的衣物和废弃品,她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勤勤,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走呢,那样虚弱的身体,高原上失血这么多,一个人你要走到哪里去? 坐困愁城,辛勤带走了一切能带走的东西,没有留给她一分,钱包,身份证,银行卡,她身无长物,竟然连个长途电话都播不了。 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苏清涵,苏清涵,你真是不争气! 打电话报警,却发现自以为漫长的一个轮回竟然只过了五个小时,警察叔叔很和蔼的说:“女士您不要着急,咱们九寨是出了名的人间仙境,又是高原深山,四五个小时联系不上也算是正常,您再等等,说不定您的朋友只是出去走走,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虽然声音很亲切,但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深山老林的,又是广袤的旅游区,电话无法接通再正常不过了,谁进山四五个小时无法接通就要去寻人,那不得累死他们这些个当警察的。.info[] 一些更隐私的内容她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太多,只好无措的放下电话,怎么办? 打开客房部的电脑,小企鹅上海晏河清依然没有在线。 情急一下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云岩,就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她百度到素集团总部的400免费客服电话,客服小姐声音甜美的询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你好,麻烦请帮我转接法务部云岩。” 那边停顿了几秒,声音依旧甜美,客套的说:“很抱歉不能帮您转接,法务部员工花名册查无此人。” “怎么会?”苏清涵失望极了,错过了寻找的最佳时间,勤勤是不是就真的找不到了?转念一想,这样贸然的找一个高级主管,似乎并不恰当,客服不帮忙也是情理之中,她忙又道,“那谢谢您,请问云端是素集团的产业吗?能不能帮我转接云端?我有急事!” 客服小姐的声音明显的有些惊讶,敲击键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似乎是在进一步验证:“女士请您留下联系方式,如果查证属实,尽快让他和您联系好吗?” 苏清涵留了宾馆客房的分机电话,坐卧不安的等待着。 一面是找不到辛勤的恐慌,一面是自己一无所有的不安,她简直像是铺在在油锅上的豆腐一样,反正都是煎熬。 当电话铃声如期响起的时候,她喜出望外的抓起电话:“喂?你好,我是苏清涵。” “是我,你还好吗?你还安全吧?现在在哪里?身都有什么人?能不能自由活动?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电话打到总部去了?”云岩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关心。他接到总部客服主管打来的电话,差点以为她的身份泄露了,被人绑架勒索了!心跳都慢了半拍! “我没事,只是被困在这边了,手机、钱包、身份证都没有在身边。勤勤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到她!”简单的说明了现在的在状况,苏清涵焦急的说:“这边的景区和警察局都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可是她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啊……我担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急,放缓心情,不要紧张,勤勤是大人了,她不会有安全问题的。”云岩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苏清涵安全出了问题,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你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身上又没有手机和钱,就算帮忙找也是无头苍蝇,乖乖在宾馆里等消息,我联系警局和私家侦探。宾馆在什么位置?” 苏清涵报了宾馆位置,有些不好意思,怯怯的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求之不得的事情。涵涵,我很高兴你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云岩毫不掩饰他的满足和快乐,殷切的叮嘱着,“你在宾馆不要乱走,找到一个丢一个就不划算了。” 不到十分钟警察叔叔就已经打过来电话确认了宾馆的位置,然后“呜呜呜”的鸣笛过来了。 收集了房间内能收到的各种证据带回去检验,连床头的玻璃杯和垃圾桶里装面包的塑料袋都不放过,离开的时候说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 私家侦探也在半个小时内拿了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辛勤的照片找上门,让苏清涵确认这次的寻找目标。 云岩是个行动派,一千二百多公里的路程,从z城出发绕道山那边的长安,一路畅行无阻,布加迪呼啸了五个小时,终于在天黑之前站在了苏清涵面前。 苏清涵打开门看到云岩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冲上去拥抱一下的冲动。 这个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啊,一次次的给她感动让她动容。 云岩打量了一下四周,准备去前台退房改住处,被苏清涵拦住:“我不想换地方了,如果勤勤回来找不到我呢?” 云岩笑了,摊开手:“那至少让我去前台开个房间吧,难道你准备邀请我分享里面另外一张单人床吗?” “你想的美!”苏清涵知道云岩有意要逗乐她,扯开嘴角意思意思的那么一笑,陪着他下楼去前台。 路上借用云岩的手机打电话给海正宸,想要向他报平安。 电话接通了,苏清涵又觉得这两天的日子一团糟,脑子里一片混沌,说什么好呢? 见不到的时候想念那么深那么浓,心情终于安定下来,电话也终于打通了,为什么却双双无言了呢? 他们这是怎么了? 海正宸率先打破沉默:“涵涵,还在九寨吗?” “嗯。还在。”苏清涵应声,看到忙前忙后的云岩,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和云岩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冷冷的问道:“怎么,特意打电话给我示威吗?” 苏清涵摇头,觉得大脑混沌加剧,天旋地转,她已经无力支撑:“海正宸,我好累。” 海正宸轻笑,那种膈应人的疏离感又出现了:“那可真是抱歉,让你受累了,下周我父母过来,如果你还看得到手上的戒指,恐怕还要继续受累几天。” “海检察官,您到啦?”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熟悉的小女人娇笑声。 “我有点事要忙,你早点回来吧。” 挂了电话,海正宸朝走过来的小女人微笑。 苏清涵忍住摔电话的冲动,把电话还给云岩,一夜无眠。 那个女人…… 第二十章 归途 苏清涵一夜辗转,心里不止一次的在想,那个熟悉的女声到底是谁呢? 她不担心海正宸的行为会有什么不合宜,只是讨厌别的女人觊觎自己的男人。 海正宸是很耿直的男人,他从来不愿意去揣测别人的恶意或好意,只会在造成了既定事实之后做出判决。所谓疑罪从无?法律程序运用在人际交往里,结果会很不妙。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起来想要去找警察叔叔,这边的事情速战速决,处理好了早点回去。 云岩拦住了她,拨了个电话出去,听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对苏清涵摇了摇头。 苏清涵失望极了。 第三天,第四天,辛勤一直没有回来,云岩那里也一直没有好消息。 苏清涵沉默的时间更多了,越来越萎靡不振,也就越来越想念海正宸。 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可是明明他自己说过不担心她和云岩在一起的呀? 如果他知道勤勤不见了,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着急呢? 为什么他都不上小企鹅呢,她悄悄道歉,他都收不到。 每次得到失望的消息,苏清涵就格外想念海正宸。 辛勤离开以后的第四天中午,海正宸的电话打到了云岩手机上,云岩递手机给她,苏清涵知道是海正宸就开始有些底气不足,忐忑不安的“喂”了一声,嗫嚅道:“是我……” “乐不思蜀了吗?噢,我忘了,你现在就在蜀地。”海正宸有些恼火,没等苏清涵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今天周三了,我父母要订周末的机票过来,你觉得有取消的必要吗?” 都说要她早点回来了,怎么还滞留在九寨?和云岩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他的父母那么慎重专程从首府飞到z城,难道她还准备避而不见? “我……”苏清涵支支吾吾无法正面给出答案。 “既然这样,那你慢慢玩,周末我飞回首府就好,你不必急着回来。”海正宸如是说。其实海本源和罗晨曦是为了他最近处理的案子专程过来的,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全。他本来的打算就是不要劳驾父母,自己飞回首府向他们汇报最近的情况。后来看他们态度比较坚决,又想让他们见一见苏清涵,所以同意了。 他生气了!苏清涵一听海正宸说要自己回首府,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你的意思是?” 海正宸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一个辛勤,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感情比不过他认了,可是为什么连云岩都能让她乐不思蜀? 苏清涵的快乐和悲伤都不愿意和他分享,这个发现让海正宸有些挫败,有些沮丧。 多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溢于言表,让他的行为有些反常。 苏清涵的眉头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一边纠结一边解释:“我没什么意思啊……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啊……勤勤她……” 还是云岩看不过眼了,接过电话,果断回答:“别急,下午我就送她回去。这里的冷水鱼味道不错,没有鱼鳞,要不要带回去给你尝尝?” “那就麻烦你了,晚上见。”海正宸就势回答,说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看着干脆挂断了的电话,云岩笑了笑,这家伙,是麻烦他接苏清涵回去呢,还是麻烦他带冷水鱼回去?吃醋耍别扭的样子真不可爱。 苏清涵小心翼翼的看着云岩,低声询问:“下午就回去啊?” 云岩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觉得再等下去有意义的话,我也可以继续陪着你等。” 苏清涵怒瞪了云岩一眼,一言不发。 云岩又问:“牛奶好喝吗?” 苏清涵安静了几分钟,闷声说,“不好喝,苦的。” 云岩看到苏清涵澄澈的眼睛渐渐变得雾蒙蒙的,有些心疼又有些愤慨的说:“警方在牛奶杯里检验到了大量的安定残余,那么大的剂量别告诉我你喝不出怪味。私家侦探在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辛勤的手机卡。宾馆的住宿费用只到今天,前台存着的给你定好的从江油直达z城的汽车票和火车票都已经过期了。自欺欺人让你很快乐吗?你觉得她还会回来?” 苏清涵生气了:“你不说话别人会把你当成哑巴卖掉吗?” 云岩直言不讳:“我不说,事实也无法改变。z城河滨的房子辛勤都卖了,你的东西现在在大海那里,他很担心你。女朋友很重要,男朋友就不重要了吗?” “你说……?” 苏清涵愣住,勤勤把房子都卖掉了? 云岩点头:“对,你没听错,辛勤把z城的房子都卖了。很意外吗?她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她咬着唇,难以置信:“不可能的……” 云岩看着苏清涵受伤的眼神,叹息着坦白了:“涵涵,实话告诉你吧,我的人找到过她2次了。她的路线越走越偏僻了,涵涵,就算找到了第三次第四次,你确定不会有第五次?她想走,你留得住?” “我不放心啊。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呢……她讨厌我了吗?” 云岩难得有些疾言厉色,恨铁不成钢:“她一心想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为什么非要让她天天面对着自己的伤疤痛不欲生?” 苏清涵失神:“我是她的伤疤吗?所以她以后都不想看到我。” “伤疤?算不上吧?如果你对她足够重要的话,她怎么会离开?” “她把欠下的工钱都垫付了,不少工程款尾款都没有收回来。你觉得她身上统共能有多少积蓄?她的身体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你在这里等一天,我就会不停的找一天,你是准备逼得她走投无路吗?” 苏清涵慌忙摇头:“我没有!”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又一次被舍弃而已! 先是父亲,现在连勤勤都放弃了她。 苏清涵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开始害怕起和海正宸的重逢了。她开始心慌意乱了: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让你担心的啊,海正宸,求求你,一定不要放弃我,一定不呀要。 云岩把赖在椅子上的苏清涵拉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在担心什么?她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她不动声色的处理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等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你真的一定要找到她?” 苏清涵吸了吸鼻子,有一股淡淡的释然夹着希望升起,她小声叫了一声:“云岩,我们回家吧……” 云岩甩着车钥匙自己偷着乐,规规矩矩的领着苏清涵上了车,时速飙到了两百以上,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去。 不过是两个词组而已,为什么拼接在一起会让人这样的心花怒放? 我们。回家。 第二十一章 疑心 苏清涵坐在副驾驶,云岩开着着几千万的跑车在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上小心翼翼的前行,毫不在意这其中的损耗。(..info)车窗外的景物飞快的后退着,苏清涵挥别了童话里的九寨,心中五味陈杂。 一方面她对云岩很感激,这次的事情云岩帮了她大忙,她想用一颗感恩的心面对云岩。还钱容易还情难,虽然说早在她打电话给素集团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但是还是想要矫情一次把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再减淡一点。 另一方面找到云岩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她其实不愿意海正宸和辛勤的事情再掺杂在一起,不管别人认为她小心眼也好多心也好,她害怕极了再因为辛勤而伤了海正宸和自己之间的感情。 她一直觉得感情是需要经营和维系的,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摩擦和伤害。离开z城的那天晚上,海正宸毫无保留的表达了他对辛勤的不信任,甚至他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辛勤对海正宸的敌意虽然起的莫名,但因为方淳典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化解的。再这样下去,难保以后会出什么事。 会不会有一天辛勤会怨恨起和海正宸在一起的她? 会不会有一天海正宸再也愿意因为不相干的人和她争吵?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两个人却偏偏打上了死结。当他们针锋相对的时候,夹在中间的她只能无助。 “高原的天空确实和z城大有不同啊,真想把你困在这里一辈子不回去。”云岩遥望着路尽头湛蓝湛蓝的天空,感叹。他永远风度翩翩的样子,有种醉玉颓山的风流倜傥,很多有钱公子哥不是流于傲慢就是流于低俗,云岩的气质是方淳典难以企及的。 苏清涵听到云岩的声音,从窗外回头,对着云岩笑了笑,由衷的说道:“云岩,谢谢你。” “谢什么?谢谢我没有把你关起来?呵呵,我还要谢谢你呢。我需要你这个词,有时候比我爱你,更让人欣慰。我很高兴这个时候你能打电话给我,虽然没有告诉大海就直接开车过来有些不够君子,但是我真的特别有成就感,因为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云岩说道。 他看苏清涵的眼神向来是很真挚诚恳的,和他一贯的公子哥儿式的作风并不太相符,以至于苏清涵很少正视他的眼睛。因为那眼睛里的情太深,爱太真,浓的让她不敢相信,更无以为报。 “我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好像只能联系到你了,麻烦你了,很抱歉。”苏清涵解释道。 “谈不上麻烦,不过是举手之劳。涵涵,你走投无路打电话到素集团的时候,以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云岩问,看到苏清涵打了个哈欠,就调整了副驾驶座的角度,让她能窝的更舒适,“都说天高皇帝远,但是在素集团这里从来不存在力有不逮的时候。翻云覆雨或者摘星踏月,只要你想的,没有素集团做不到的。素集团这么雄厚的实力,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心动?” “不是我的东西,好奇它做什么。”苏清涵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勤勤是不是也走过这样的路,看过这样的景?以后的以后,一个人了,勤勤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可是你明明有机会拥有他,不要假装不知道。说起来,今天是我的私心,才开车载你回去的。如果你想,我们包几架飞机回去也是可以的,就算整个九寨机场的客人都滞留也不会有人敢对你说一个不字。” “我?云岩,你说笑了吧。素集团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吗。如果有一天交给我了,那你怎么大把大把的撒钱去骗小姑娘?” “你还在记恨那件事啊。都过去那么久了,就不能翻篇儿啊?”云岩苦笑,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无奈之极。“我不是一开始对你好奇嘛!谷爷以前哪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专注过,还月月去青花瓷巡视,总部也不见得有这个关注度,我还以为青花瓷有什么宝贝呢。”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苏清涵耸肩。 “绝对没有失望!我当时觉得,这姑娘不愧是谷爷看上的!” “哼。”苏清涵冷哼一声,看上你妹,看上你全家! 云岩假装信号塔失灵没接收到苏清涵的不满,顺杆劝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见见谷爷吧。” 苏清涵微微眯着眼睛假寐,对云岩的话充耳不闻,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想灿烂啊! 云岩看着她装傻充愣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唇,感受到她温柔的呼吸,留恋了几秒收回手来,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钱才能有完美的爱情。 还是那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辛勤如果不缺钱,哪里需要这样那样的作践自己?苏清涵和海正宸之间又哪里有那么多解不开的结? 苏清涵听明白了云岩话里的意思,但是固执的认为钱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感情问题。 苏清涵感觉到云岩的动作,微合的睫毛忍不住上下扑闪了两下,心跳开始越来越快。 直到云岩收回手,她的心跳才慢慢平稳。 就像我不敢拒绝云岩又不敢接受他一样,勤勤,你也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信任。 这两个字写起来好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那么难。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会想,如果告诉海正宸辛勤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劝她不要当真,然后对辛勤更加厌恶,还是拉着她去和辛勤对峙,然后让辛勤再被羞辱一次,又或者毫无作为,让她自己处理,然后对他又一次失望? 在云岩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之后劝她回去的时候,她也会思量:如果一发现辛勤离开就给海正宸打电话,他会怎么做呢?是觉得辛勤太有自知之明走了也好,还是会有一点点担心,帮她一起找呢,又或者根本对辛勤的来去无动于衷? 她忍不住想很多,又在最后关头打住,然后告诫自己,猜疑是爱情的死穴。 就像她一直那么了解辛勤的性格,但是却总是告诫自己不要怀疑不要猜忌。 其实假装信任,只不过是害怕真相太赤裸。 海正宸,我想你了。 第二十二章 故人有约 来的时候用了四五个小时,回去的时候却用了八个多小时,云岩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是苏清涵睡的也很香甜不是吗? 下了高速他叫醒了苏清涵:“要回家还是去大海那边?” 苏清涵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傻傻的看着云岩。.info[] “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云岩恫吓,看着苏清涵极力清醒的样子,真是可爱到爆了,让他有种伸手去揉捏的冲动。车开到十字路口,他又问了一次:“十一点了,准备去哪?去我那儿?回家?” 辛勤已经把房子卖了,这个时候再回家又让家里人担心, “我要去馨苑宁家。”苏清涵下意识的回答。 “还真是不怕我伤心呢。”云岩笑了笑,不知是抗议还是自嘲。这么直白的表达对海正宸的想念,是真的思念满溢,还是故意表露出来只是想要拒绝他?如果说他有些受伤,会不会显得矫情?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苏清涵讷讷的道。她还真是没想太多,这么晚了,肯定不能半夜回去让爸妈担心,本来告诉了海正宸下午就回来的,他也应该在等她吧?到了那边她也可以住客房的。 云岩按了按太阳穴,打起精神道:“行,送佛送到西,再去大海那边溜一圈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他谈谈。” 开了这么久的车,他也确实累了。风花雪月之类的,还是留着以后吧。早就答应要送她回去的,这个时候再去伤心也确实迟了点。 “有事?”苏清涵疑问。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有事? “想知道?我不告诉你。”云岩道,勾起的嘴角有浅浅的恶意的笑。 “喂!”苏清涵气短。 “涵涵,抽时间再见见他吧。” 苏清涵面无表情:“能换个话题吗?” 云岩于是嬉皮笑脸的说道:“瞧我一路这么辛苦,有没有感动到想要以身相许?大恩不必言谢,什么时候嫁给我?” 苏清涵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表示云岩已经没有机会了:“那我还是去见他吧。” 果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呢,这天大的人情既然早晚是要还的,和那人的见面也是时间问题,她又何必垂死挣扎。 “过两天我联系你?要不要尝一尝白云庵的斋饭?素食一绝呢。” “跟他见面就可以了,吃饭免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有空我请你,亲手做菜给你吃怎么样,够诚意了吧?”所以就不要想方设法的让他们的见面的气氛能缓和融洽一点了,没有用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老师都没有办法了,云岩还能瞎折腾什么? 其实晚上十一点,z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大概云端的客人也刚开始起兴,但是馨苑宁家这里是政府规划的高级住宅区,住的大多都是政法界的要员,大多都律己甚严,这个点路上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路灯照射下的两个人就格外的显眼。 男人的侧脸俊朗而立体,女人娇柔知性,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月白的灯光下,远远看去,好一对璧人。女人跺了跺脚,有些不满的样子。男人伸手刮了女人的鼻尖一下,然后递了纸巾过去。 女人于是委委屈屈的擦着自己的眼泪,破涕而笑的样子很妩媚,很动人。 干嘛站这么远?安慰人的时候不应该抱一下比较有诚意吗? 云岩也看到了路边的这一对男女,忍不住皱眉,把近光灯换成了远光灯,径直滑到他们身边停下,打开车门的时候听到女人问:你准备牺牲苏清涵吗? 苏清涵嘴角的笑意没有收敛,眼神却不知不觉的冷了下来。 海正宸和朱灿灿,这是最新的欢迎仪式吗? 朱灿灿给海正宸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告诉他自己在他的住所外面,才说动他下楼来。谁知道见鬼的一句话没说就已经吓破了胆。她双眼含着泪,抽噎着接过海正宸递过来的纸巾:“下次请我来我都不来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好恶心啊!” “刚刚还说你成熟了不少,怎么还是这么胆小?”海正宸哭笑不得,女人啊,最是变幻不定难以理解的生物!谁能想得到前一刻还镇定自若苦口婆心的女人一转眼居然就的哭的天地变色? 这条路人行道两侧种植的是一种叫做刺槐的落叶乔木,初春开花时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借着槐花养蜜最是清甜,花苞用来蒸食再美味不过。可惜到了夏季,稍有监护不力,树上就会生出一种俗称“吊死鬼”的虫子,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便会受惊,吐出长长的丝把自己挂在半空中。从树下过的时候稍有不慎可能就和它亲密接触了。 朱灿灿正是一个不留神,被那青绿色的虫子悬了丝落在鼻尖和她对视,吓得她原地蹦了几蹦。虽然说海正宸眼疾手快营救及时,但是她还是被吓的花容失色,眼泪不用酝酿就滚滚而下。 听到海正宸的话,朱灿灿好强的笑了笑:“是这东西太恶心了,跟胆小没关系!” 被这么一吓,原本准备好的一场深谈也就无从说起了。朱灿灿鼻头擦的红红的,嘟嘟囔囔的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阿宸,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你的,为什么还是这么固执这么坚持呢?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多少次?” 海正宸笑了,好像穿越了多年的时空又回到了最初,又看到了俏皮可爱的女子和风华正盛的他。那个时候的他们还没有被俗世沾染,单纯而又执着。她晶莹纯美如朝露,纤弱细小也如朝露,不沾一丝烟火气,让男人忍不住的想要去怜惜呵宠。 时隔多年,她已经如成熟的蜜桃散发出独有的魅力,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今天终于又看到了从前,海正宸有些感慨的笑了:“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我了,你怎么知道这一次我会跌倒?” “那么这一次,你准备牺牲苏清涵吗?”就像牺牲当年的我一样。朱灿灿捏紧了手里的纸巾。 “如果有必要的话。”海正宸叹息,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却在听到车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身,看到苏清涵苍白的脸。 第二十三章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多话 苏清涵觉得眼前的情形荒谬之极,这些不应该是小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吗?放在现实生活里,不嫌浪费? 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到未婚夫和前女友调情,并且扬言要牺牲自己,该是什么反应呢? 这个时候应该要配上悲伤绝望让人心碎神伤的音乐吧? 不对,好像来个滑稽点的音乐更符合现在的情形呢。 苏清涵的归心似箭,在这亲昵暧昧的两个人面前变成了一场笑话。 “哟,你们俩一块儿回来?”朱灿灿讶然的问道。 这话一问出来,好像大半夜的,苏清涵可以和云岩在一起,海正宸自然也可以和朱灿灿在一起。大家半斤八两,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云岩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温柔的诡异:“朱阳光,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多话。” 苏清涵没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海正宸,难道他不想说点什么吗?解释啊,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涵涵,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云岩,又麻烦你啦,多谢!”被老同学看到他的未婚妻和追求者夜半三更旅行归来,海正宸的面色有些不悦。 “谢什么,我很乐意为涵涵效劳。”云岩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没有解释呢。苏清涵牵起嘴角僵硬的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反应,才能表现出成年女人的冷静和理智?事实上她的心已经揪在了一起,生疼生疼。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什么好口气了:“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啊?”海正宸皱眉,看着似乎有些语无伦次的苏清涵。 苏清涵冷笑:“你还要我说什么?别客气,请继续?” 她看起来很傻?随便别人搓圆捏扁? 海正宸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和朱灿灿之间的举动似乎很容易让人会错意,便对朱灿灿歉然的笑了一下,回头摸了摸苏清涵的脸颊:“没有好好休息吧?瞧,都变成小熊猫啦。这么晚了,咱们回家吧。” 苏清涵瞪了他一眼,脸颊气鼓鼓的:“变成小熊猫还是变成大熊猫跟你有关系吗?你谁啊?” 说完,没等海正宸回答,转身跟云岩道了个别,脚步重重的"pia---pia---"的向小区内走去。 “涵涵,你误会啦。”海正宸解释道,胡乱做了个道别的手势,看也没看朱灿灿和云岩两个人,举步追了上去。 远远看去,一个气呼呼的走在前面,一个不紧不慢的追在后面。海正宸拉住她的手,被甩开,再伸手去拉,再被甩开,到后来海正宸一把抓住纂的紧紧的,苏清涵甩不开,也就没有再挣扎。 看着两个人别别扭扭的走远,云岩有些出神。 “干嘛,还想追上去啊?不合适吧?听说人家都准备要结婚了。喏,这可是回家的路。”朱灿灿懒洋洋的说道,要笑不笑的表情十分欠揍。 云岩皱眉,嫌恶的看着朱灿灿,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喜欢戳人的痛处了,真是越老越不可爱! “朱阳光,你越来越讨人厌了知不知道?你以为和方氏联手就能有恃无恐了吗?要不要试试看明天你们的股价能跌到多少?” “好凶啊,我害怕呢。”朱灿灿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害怕,把手上的纸巾空投进路边的垃圾桶,笑道,“老同学,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实在不适合你。当年你没有做到,现在是想补救吗?羊都没了,亡羊补牢还有用吗?” “补救?我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又何须补救?”云岩面色越来越难看,竟然无法保持冷静和风度,厉声道:“朱阳光,我愿意纵容你,不过是看在当年的情分。要是有人不懂分寸把这些情分耗尽了,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晓得,放心吧,你们的心头肉呢,我怎么敢动。不过呢,阿宸真的拦路太久了,道上的金钱链一个月过手的利润何止亿万,虽说是谷爷一手主导的,但是毕竟还有那么多立场不同心思各异的势力。他再这么不知趣,谷爷的人一向训练有素倒还压得住,旁人可就未必能忍气吞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事我也只能看着。他的性格你不知道?怕死就不会来z城了。天天都在玩命,车都换了第三辆了,我也爱莫能助。” “再这样下去,苏小美女可就要成活靶子了。别瞪我啊,我说的实话,你敢否认?你那蜜糖甜心又是见不得人的身份,啧啧,你连出手保护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呢,你说这事儿要怎么下场?” “你说谁见不得人?” “我我我见不得人,行了吧?苏美人儿一张小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会见不得人。”朱灿灿做投降状,一脸的受不了,一边摇头一边吐槽,“还素集团未来接班人呢,云先生,素集团扩张到现在的局面真的有你那么多功劳吗?实在看不出来。瞧你那死样子,我都不稀的说你,走啦。” 说完,挥了挥手,笑着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向停车区走去。 朱灿灿的车回来的时候,云岩还站在原地望着夜色沉思着什么。她打了声喇叭,降下车窗道:“早点回去吧,今天晚上你恐怕是等不到她的,人家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你就别奢望了。” “走你的!”云岩恼羞成怒,一脚踢起来地上的小石子,银白的车身留了明显的划痕。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小心眼的男人!”朱灿灿升起车窗,心有余悸的飞驰而去。好家伙,那么大劲道,不怕伤了她的脸? “我小心眼?”云岩看着银白色的奥迪屁股喷着黑烟飞驰,怒了。快步上车,跟着也滑了出去,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小心眼! 这天晚上,时速四百的跑车左飘右移,硬生生开出了十二码的时速,慢慢吞吞的看着下夜班的上班族骑着电动车嗖嗖嗖的超过自己,奥迪q7被堵在后面英雄气短,有志难伸。 朱灿灿被堵得一肚子火,这小心眼的臭男人! 到最后她恨不得一踩油门撞丫的!可恨这家伙的车巨额造价,特么的她不敢随意调戏啊!!!! 真是憋屈! 怒! 第二十四章 我爸爸叫海本源 空间并不算大的厨房里,男人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满面狰狞狂笑着一步一步逼近。 锋利的刀具闪着冷芒。 有袅袅的烟冉冉升起。 空气中散布着诡异的腥甜和浓浓的苦涩。 她惊恐万分,一点一点后退,直到贴上了墙壁,终于绝望,掩面哭了起来:“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男人笑的满面春风:“现在说这话不觉得晚?” 她看到男人志得意满的笑,恶从胆边生,冷哼一声,快一步冲上去紧紧抓住男人的手,咬牙切齿道:“那就同归于尽吧!” 药汁被推到了男人的唇边,男人摇头笑了笑,轻轻拿舌尖点了点,那一点的水润有种让人打心里骚动起来的感觉。 “有甘草呢,不算太苦啊?” 苏清涵掩面哀嚎一声:“饶了我吧……” 这玩意儿能不能不喝啊?! 一回来就遇到他和别的女人夜谈,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海正宸的性格和为人苏清涵心底也清楚,所以也就没有让海大检察官跪什么键盘cpu的,只是两个人一起在沙发上窝了一宿看了半夜的热播电视剧碟子,最后屏幕一片湛蓝脑袋挨着脑袋睡到天亮算是惩罚。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清涵就哼哼唧唧的撒娇起来,头晕目眩腰酸背疼浑身都是不舒服,也许是一直绷得紧紧着的那根神经松弦了,她这千里奔波的,总算是把自己折腾病了。 海正宸表示很心疼,亲自开车载她去医院,和主治医生交谈了很久,说要中药调养。海正宸对这位医生很是信服,亲力亲为的划价抓药,注意事项拿着记事薄记了两页,抄了药膳的食谱去超市采买了一堆食材不说,甚至特意绕了一个大弯买了个砂锅,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熬出了一碗堪比墨汁气味诡异的药汁。 苏清涵闻到那种古怪的味道就忍不住想要后退,她倒不是对中医这门高深的传统医学有怀疑,只是实在无法忍受那种味道。 跟海正宸耍赖,说是要和他同归于尽,一人一口。 结果海先生细细品尝一番,面不改色的说不算太苦,她信以为真,一口喝下去差点没噗出来! 一边咳一边用眼神指控他谎报军情,海正宸一脸无辜的又尝了一口,颜面神经没有一丝颤动:“真的不苦啊?” “……”苏清涵无言,鄙视的看着他,吐槽道,“你那舌头是拿来看的吧?是不是少了根能尝的出来苦味的神经?喔,我忘记了,你天生的就面部神经短缺,要是在清穿小说里,你就是那个面瘫冰山脸的四爷。” “唔,我跟他比不了。雍正是做大事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才好,随意展露表情属于浪费。”海正宸一本正经的向昨天晚上钻研了一夜的胤禛同志认输,把碗放在了一边,心疼的询问,“看你萎靡不振的,再拖下去周末不知道能不能出门呢,要不我打电话回老宅,把周末的机票取消了吧?等你养好了精气神再说。” “喂,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威胁我?”早先电话里气势汹汹的让人赶回来见家长,回来了又说取消?他是准备怎么跟爸妈交代?未婚妻贪玩和别的男人旅游回来病倒了,暂时不能见你们?未婚妻耍赖皮不肯喝中药结果病情越来越严重现在不能出门?还是说未婚妻近期不慎染病面色蜡黄憔悴不堪没脸见人? 这种理由真的很不靠谱好吗? 可是不取消的话这药势必要喝的啊,苏清涵一想就觉得满嘴都是苦味。吞了吞口水,好像连口水都变苦了,苏清涵可怜兮兮的看着海大检察官。 海正宸微笑:“见仁见智吧?其实我真的是一番好意。” “鬼才信!”苏清涵苦着脸捏着鼻子把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的时候表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中药更可怕的东西了! 灌了好大一杯温开水,还是觉得嘴巴里的苦味散不掉,完蛋了,会不会是有心理阴影了? “喏。”海正宸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话梅,顺便把刚刚择好的油麦菜递给苏清涵清洗。 苏清涵接过青菜,张嘴擒住一颗话梅,酸酸甜甜的总算是把鼻孔耳朵里都冒出来的苦味给压了下去。 三下五除二的洗好,苏清涵问,“哎,海正宸,你爸妈是做是什么的?” 海正宸摇头把她洗过的油麦菜又重新清洗一番,决定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她打下手为妙:“在我爸妈面前可不能喂啊哎啊的。” “那要叫什么?大叔?大海?宸宸?阿宸?还是海正宸比较顺口哎,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很生疏,你爸妈会不会认为我们感情没那么深啊?怎么办?” 海正宸看着苏清涵苦恼的表情莫名的想笑:“是不是觉得海正宸这个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 苏清涵白了他一眼:“你还能再臭美一点吗?” 海正宸忍不住又微微的笑了,舔了舔嘴角,欺身上去:“还苦吗?我尝尝。” “……”苏清涵张嘴想说什么,刚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喂!不带这样的啊,人家还在忧愁称谓问题,你这里又亲又啃又上下其手的是怎么回事? 缠绵深邃的吻落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她被抵在墙上又啃又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东西南北。 “甜的。”海正宸笑着发布鉴定结果。 “甜你妹啊!”苏清涵脸上红润润的,恼羞成怒道。对自己见色忘苦记吃不记打的行为她表示万分唾弃! 海正宸又笑:“还有两天,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问我爸妈,我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苏清涵深刻的觉得此人的态度极其不端正,皱眉指责道,“喂,转移话题啊?快点把相关情况如实汇报!” 海正宸牵着她的手把她安放在身边,自己拿起剔骨刀修起了排骨:“我爸叫海本源,以前也是政法界的,现在退休在家,养养鸟种种花画画画什么的,脾气很好的,你不用这么胆战心惊。” “谁胆战心惊啊?我这是高度重视!你是在说绕口令吗?什么种种花画画画?”苏清涵正准备吐槽,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当代海瑞,铁面法官海本源?!” 不会是同名吧? 那个举国震惊涉案金额高达300亿人民币的元化特大走私案的主审法官? 拉下马十余个副省级高官之后不惧残余势力威胁因为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的海本源? 要不要根正苗红到这种地步啊? 想到电视上那个不需要凌厉的眼神就能让一干主犯从犯乖乖认罪伏法的首席大法官,苏清涵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格外的脆弱。 不……是……吧…… 第二十五章 都是大BOSS 苏清涵完全被海爸爸的身份镇住了,都忘记了她去首府参加海正宸所谓的家宴的时候,似乎是有见过被云岩称之为“海叔叔”的好几号疑似海本源的人物,每一个看上去都不像是普通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元化特大走私案不仅仅是单纯的经济犯罪,当时牵扯在内的高官富商数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数!最后虽然惩处了十几个副省级的高官,但是谁敢说隐藏的毒瘤都已经清理干净?这么一件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最后选择让海本源去审理以平息舆论和民愤,也足以证明他在公众眼中的威信。 网上曾经有一批帖子被默默的转载,发帖人都对海本源赞赏有加:这么优秀的政法人才国家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提前退休?终审结束以后的三个月内,海本源遇袭次数不下十次,实在是受伤过于严重,已经无法承担高强度的工作了。但是海本源本人非常低调,对此并未声张,只是渐渐无声淡出了公众视野。 “都是媒体夸大其辞了,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可惜世风日下,连正常的行为规范都要拿来标榜学习了。”海正宸叹息着。海本源确实在工作岗位上做的很出色,但是也一直教育他的晚辈这些都是应该做的,身为一个政法工作者,法律的威严和公正不容亵渎,也许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句口号,虚空浮华,不切实际,但是海家人却是在身体力行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苏清涵干笑着扔出这么一句套话。实在是对这种明显自谦的话,她不予置喙。连网上那些小愤青都不得不佩服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政法工作者? 不过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过了,海本源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以后,人确实平和了不少。用本人的话来说,为国家和人民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海正宸安慰道:“他现在退休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喜欢国画呢,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啊,喜欢国画……”苏清涵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海正宸不用想都知道苏清涵是什么打算,也好,起码她有兴趣主动拿画笔了。“我妈廖翌汀,从事新闻工作,不过这几年为了照顾我爸已经很少做采访了。” 苏清涵瞪大了眼睛:“那个廖翌汀?” 那个号称中国妇女代表人物,影响塑造中国命运的廖翌汀?用女性视角解读中国乃至世界,采访过五任美国总统并爆出独家新闻的廖翌汀? 是了,海本源的太太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只是不管是对海本源还是对廖翌汀,公众的报道和资料都没有这里两人应该是夫妻的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这保密工作真是,果然网络上传言廖翌汀背景雄厚但是却不靠祖荫靠实力端饭碗不是空穴来风! “应该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吧?”海正宸道。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红枣和枸杞泡好备用。 苏清涵突然紧张了起来:“呜呜,怎么办,美国总统都扛不住的大美女,我一定会被比下去的……”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忧心这些干嘛。” “我很丑吗?!”苏清涵怒,这种时候不给她信心就算了居然敢说她丑?! “我的西施我的美人怎么会丑,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海正宸啼笑皆非的哄着,她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偏离重心? “不丑我也紧张啊怎么办。”苏清涵完全没有被安抚道,更加萎靡了。 “没事,有我呢。”海正宸把洗好的西红柿切了一半塞到苏清涵的嘴里。 苏清涵被喂的腮帮子鼓鼓的,用亮晶晶的无比信赖的眼神看向他:“亚偶顾管那,高够里啦。” 那我不管啦,交给你啦。 海正宸拿指尖戳了戳苏清涵的腮帮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又扔下厨刀一把抱住她分享了她的西红柿。 苏清涵被吻的一塌糊涂,整个人从头酥到了脚,把什么海本源廖翌汀都扔在了脑后。 有那么一个男人,他的眼神他的笑,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让你安心,让你坚信。 只要他在,你就拥有全世界。 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他身体里的热情和渴望,那紧绷的肌肉在无声的彰显着他的力量,而她给与他顽固的信任。 苏清涵的心一阵扑通乱跳,心里迷茫着:他今天是怎么了?难得一见的热情。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意乱情迷又带着困惑不解的眼睛,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唤回了她的注目以后,渐渐褪去了温柔而变得越来越粗暴。 他的原则和人生的理念,要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开始动摇了吗?! 他想,这个娇柔的像是一朵花一样的女孩,为了我,认认真真的想要讨好两个在前一天还和她毫无瓜葛的男女,单纯的付出,偏执的信任。我怎么能不好好保护她? 可是明明当初我对着国旗和国徽发过誓的。我发誓为了维护正义和公理不畏牺牲,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我怎么能轻易背叛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她有些茫然有些困惑,他有些不甘有些愤然。 吻到最后,苏清涵脑子里一片混沌,氧气被耗尽,呼吸都是疼的,差点喘不上气来,她拍打着海正宸的后背使劲挣脱了,大口大口的吸气。不明白他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为什么。 想到之前有人说当你的那个他突然毫无原因的对你热情,那么你就得小心了,这种热情极有可能是因为心虚。 心虚?因为朱灿灿? 苏清涵摇了摇头,把这不靠谱的怀疑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海正宸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一脸严肃:“我觉得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应该陪我一起晨练。” 他的眼神**裸的在鄙夷她的体质,这种肺活量实在不怎么样。 “你背着我晨练我就陪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嫌弃她的体质,苏清涵恼怒的瞪了他一样,觉得这人实在是太会得寸进尺了!要不要这么不动声色的不要脸啊! 她脸上红扑扑的,嘴唇也肿了,一眼瞪过来清纯的妩媚,又羞又怒的样子像是小动物在撒娇一样。 海正宸抱着苏清涵的手忍不住越收越紧,直到确定她在自己的怀里再也走不脱,也不会再受到伤害。 她是多么爱憎分明的人,只要相信,就全然盲目的付出,不到头破血流生机殆尽的那一天绝对不会回头。 她在他面前永远敞开,像是已经被驯养的波斯猫,软软的,有时候调皮,有时候优雅,即便有爪子,却也始终是脆弱的,毫无防备的。 他曾经问过别人一句话:她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真的舍得伤害她? 现在他把这句话拿来问自己,却始终无法得到答案。 当着老同学的面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如果有必要的话,牺牲是必然。可是他的心呢?答不答应连他自己都知道。 见面到现在,辛勤的话题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避而不谈,但是她真的就丝毫没有心结吗? 苏清涵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对他表示不满:“不洗手就抱我,衣服都弄脏啦,西红柿汁很难洗的,你要负责啊!” “我没说不负责啊?戒指都戴上了。”海正宸抓住她带着戒指的白生生的手亲了一口,对她一直戴着订婚戒指表示满意。两只戒指亲昵的碰了碰头,打了个招呼,光影闪烁着在空气中缠绵。 “装傻?”苏清涵挣开海正宸的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做威胁状。 海正宸也不躲,情意绵绵,笑容满满:“那我陪你再去买一件。” 苏清涵固执的恋旧:“不要,我就喜欢这件,再换一件一模一样的也不是这一件。” 海正宸揉揉她的发顶,伸手拽下了她用来簪发的象牙描花筷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可是这不安源于哪里,他却说不清楚。 这算是恋旧,还是太认真? 他认输了,海正宸遇到了苏清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吃完饭我给你洗,保证干干净净的,好不好?唔,头发也脏了,一起洗?” “哼,我监工!”苏清涵推着海正宸又拿起了菜刀,海正宸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眷恋的看着苏清涵。 她明明在意的,明明怀疑的,却偏偏还是努力说服自己要给他足够的信任。 海正宸知道,她也在赌,赌他愿不愿意辜负她的信任,赌他愿不愿意失去这样全心全意的她。 海正宸心想,这个小妖女,天真到了极点,但是却也聪明到了极点! 是的,这一刻他愿意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心。 苏清涵的小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吹拂在他的颊畔。 无心的妩媚和妖艳最是勾人心魄,海正宸忍不住又狠狠的啃噬下去,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揉进自己心里去,让她自己去看,他的心里到底写了什么字! 一顿饭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四菜一汤的工期史无前例的长。 海正宸看着苏清涵眉眼弯弯的样子,终于愿意承认:他不想辜负,也不舍得失去。 (说起来昨天的章节序号居然错了,掩面……这种错误太低级了!抱歉哈宝贝们…… 第二十六章 心动行动 海检察官几经挣扎煎熬,终于决定销假上班,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一点没错,再这么沉溺下去,他就是纳税人的敌人,国家的蠹虫,也枉费国家的福利和津贴,辜负了父母的一片厚望,更对不起列祖列宗。(..info无弹窗广告) “嗯。总之就是后果很严重,我懂”苏清涵横眉竖眼,拉长了脸不忿的说道。 哟,不就是怕她打扰他办公吗?至于扯这么多条条框框的罪名吗?连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了,她哪好意思不放人啊? 男人,哼。 昨天还假装贴心熬药做饭,今天就把她当绊脚石了!讨厌! 海正宸用指控的眼神看着她:“你会让我分心的。” 好吧,完败。 苏清涵泄了气,捧着脸蛋一脸的忧虑。 这么一句话就让她原本气怒不忿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甜的就差冒泡泡了,以后可怎么办。前后落差也太大了点,云霄飞车对心脏不好啊。 苏清涵啊,你就这么点出息吗…… 海正宸指了指储藏室,那里收纳着打包好的原来河滨小区住处苏清涵的私人物品,然后递给她一串备用钥匙和一叠现金:“都在那边收着,你慢慢整理吧。辛勤把房子连家具一起卖了,你的小东西和电脑是新住户打电话给我我去收拾的。空调温度开到25c,不准贪凉,小心感冒。药我熬好放在厨房了,最好不要偷偷倒掉,明天我爸妈就到了。中午我就不回来了,这两天的工作比较关键。你要是不想做饭的话就叫外卖,外卖的电话号码我给你贴在冰箱门上了,不准吃泡面,不准吃辛辣的东西,唔,电话不准关机,我随时打给你。” 苏清涵恨不得捂住耳朵,等海正宸的话终于告一段落了,她敷衍的点点头,如释重负的推着海正宸出门:“海检察官你上班要迟到了快去吧快去吧打电话如果不是要说我想你我爱你的话我是不会接的没见过比你更能啰嗦的男人了。” 捞起文件包和车钥匙,顺从的被推出门,海正宸回头吻了吻苏清涵的脸颊,低声笑着说道:“好像肺活量见长嘛。” 换来苏清涵恼怒的一个白眼,海正宸大笑,少见的欢畅,对苏清涵挥了挥手,比了个跑步的姿势,说:“明天继续啊。” “继续你妹啊,快走啦!”苏清涵恨不得冲出门去把他脸上那抹贼笑给抓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就是早上被拉着去晨跑然后累趴了被背着回来吗?见鬼的他居然还好意思一脸严肃的说:“昨天晚上说好的,我背着你晨练你就去的,明天继续。” 得意什么啊,肺活量这种事谁敢再提她就跟他没完! 送走了海正宸,苏清涵把早饭的遗迹收拾妥当,把房间都打扫一遍,突然觉得自己这像是提前预习婚姻生活,好像蛮不错? 海正宸给她的钥匙上贴着他亲手写的小标签,哪个房间哪个钥匙清清楚楚。她打开储物间,看到了大大小小五个纸箱子和一个超大号的收纳盒。 天啦,苏清涵惊了,她真的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吗?也亏得海正宸新换了一辆皮卡,否则怎么装得下啊! 电脑是早就组装好放在书房里的。这剩下的是什么? 工具,玩具,书籍,还有一些日用品。 喂,不会连卫生巾和护垫这种东西都给她收拾回来了吧? 苏清涵打开日用品的标签箱,发现海先生果然是面面俱到,她脸上一红,怪不得这家伙要趁上班的时候让她自己整理!如果他在的话,她一定要采访一下他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是怎么分辨归类的?细致入微啊。 真是黑瓶装酱油,完全看不出来啊。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做起事来真是绝了。他是只对苏清涵这样悉心,还是对所有女人都这样贴心?没有经验怎么可能做的这么细致嘛。 苏清涵一边把牙刷牙膏洗发露什么的拿出来放好,一边嘟囔着:“最好你没有这样对别的女人,不然,哼哼。” 再打开收纳盒,大盒子里装的是衣服,连各种卡通的蕾丝的小内内和罩杯都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还有之前她换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一套内衣,也被洗的干干净净的。 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海正宸亲手叠放的,甚至有可能是亲手洗的,苏清涵脸上立刻烧了起来。 衣服上面放着一个小纸盒,收纳着针线之类的零碎。还有一件仿宋的天青色三足弦纹尊。这瓷器直径大约有20cm,是当代工艺美术大师王振芳亲手拉坯做出来的仿古器件。外壁有弦纹装饰,釉质汝浊细腻,釉层均匀,拿起来翻看的话可以看到足底有三颗芝麻粒大小的支钉痕。当时和海正宸一起去爬嵩山,顺便到r市拐了一圈,r市以有三宝,汝瓷是其中之一。以短暂二十年的烧制过程留给世间无法复制的美,全世界宋代汝瓷流传至今也不足七十件。这件天青釉的汝瓷在30倍显微镜下观察可以看见状如珍珠、晶莹闪烁着的密布微小气泡,让人爱不释手。 她对这东西并不了解,是海正宸解释说,这东西在古代叫做奁,“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说的就是这个东西。再直白一点说,这东西是古代仕女的梳妆盒。花了一万多买一个这样易碎的梳妆盒,海正宸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这梳妆盒里放着的就是那串青花瓷的手链了,不知道这手链拿出去五百块起拍有没有人要? 入眼清清静静,简约的瓷片是梨花的形状,尾端繁复的挑染,后来她才知道是海正宸亲手绘制的,就连那细密结实的深蓝色手绳都是他亲手编织的。 苏清涵从弦纹尊里拿出手链,戴在手上是沁凉的触感,温暖的心情。 选了最能衬托胸型的无痕内衣,再换上那件折枝蓝莲花作点缀的银底旗袍,久违的古典美人儿风范,再提着蜡染的手包,风姿绰约的出门去。 哎呀,她果然是坏女孩,突然很想让某人分心呢。 心动不如行动咯。 第二十七章 没有你我怎么办 手指勾着那串钥匙走出门,金属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让人心情愉悦。 快要中午了,给勤劳勇敢的海检察官送去一份香喷喷的午饭总是可以的吧? 提着塑料袋走到z城检察院门口,本来预想到的惊喜没能成功。因为身材标准站岗执勤的门卫大哥说,必须有受访对象电话通知,访客登记以后才允许进入,检察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以前她都是坐海正宸的车直接进的单位,倒没想到还有这茬。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吧?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去给海正宸打电话。 海正宸很意外:“你来了?那我出去接你,注意安全,别乱走啊。” 电话里隐约有另一道熟悉的男声,像是询问海正宸,又像是在下达指示:“涵涵吗?一块儿出去吧,请你们吃个饭。立场这种事,其实可以转换的。” 她在馨苑宁家附近海正宸经常光顾的京帮菜馆买了京都排骨、青椒鸭丁、翡翠豆腐和藕丝汤,又要了两份白饭,荤素搭配汤水匀称,自我感觉良好。海正宸不是很少吃辣嘛,青椒鸭丁她会报销掉的。 倒是没想到云岩也在,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 苏清涵挂了电话还在疑惑,云岩怎么会在这里? 海正宸和云岩一起出来,笑意有些淡淡的,苏清涵远远看着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什么不对。(..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感觉多不靠谱啊,最难捉摸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 “其实今天确实是有事要谈,昨天和云岩约好了,所以就准备中午不回去了。”海正宸解释道,然后牵着苏清涵的手笑问,“一个人在家无聊?你的腌菜和李老师的我都收拾回来了,下午空了送过去?上周回家李阿姨还问我你有没有送呢。” “嗯好,放心啦,我不会缠你一个下午的。”苏清涵吐了吐舌头,小心眼的吐槽完海正宸,转头对云岩打了个招呼。 云岩似乎压根就没看见海正宸和苏清涵牵着的两只手,毫无电灯泡的自觉,看到苏清涵难得的优雅装扮,忍不住潇洒帅气的对着她吹了个口哨:“意外惊喜呢。要不中午一起午饭?大海,咱们要谈的事情可以边吃边谈,反正涵涵也不是外人。” 海正宸看到云岩不容置疑的眼神,斟酌了一会儿,点头:“想吃什么?”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这个“不是外人”听着怎么那么让人别扭呢? “哎,你们真不给面子,我有带午饭过来的!”苏清涵意思意思的抗议道,抬了抬提着的食品袋。 “那就边吃边谈吧。”海正宸接过苏清涵手上的东西,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心意收到了。 “没关系,就当是加菜了,我去取车,大海你的车就不要开了,我送你们,稍微等我一下。”云岩说完就去开他那辆停在检察院小广场的风骚跑车,边走边打电话,“是我,三个人,十分钟以后到,你看着安排,不要羊肉,不要苦瓜,其他随意。” 不吃羊肉的是海正宸,不喜欢苦瓜的是苏清涵,云岩这个人看似讲究,但实际上只要食物足够美味,他从不挑剔食材。 检察院通车的电动门被缓缓打开,火红色的跑车极为委屈的慢慢滑了出来。 苏清涵和海正宸已经走到了人行道,在路边站定,等着云岩回来。 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苏清涵闻声回头,一辆没有牌照的银白色桑塔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苏清涵看着来势汹汹的轿车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惊叫一声。海正宸耳风一动,听到声音头都没有回把食品袋向正后方一甩,双手飞快的抱着她向倒向路边的花池,在花池里翻滚了几下,把苏清涵护的紧紧的。 “嗡” 是跑车提速的细微声音。 “碰” 是两辆车撞在一起的声音。 海正宸是先起身的,看了看状况,很淡定的伸手拉了苏清涵起来。 苏清涵狼狈的拽着海正宸的手爬起来,旗袍都被挂花了,小包摔了出去,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着碎掉了,只留下几朵残余的花瓣摇摇欲坠,那根蓝色手绳就显得孤零零了。 她也不管周围是个什么状况,跑去捡起来手包,蹲在花丛里摸索着捡那手链的残骸往蜡染风的包包里装。 一边捡一边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他会无意间惹你生气,让你伤心,也会无意间让你感动,让你欣慰。 他不喜欢解释,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即便是最亲近的人,有时候也会觉得他过于疏离冷漠。 可是他对你的好放在心里,放在行动上,从来不说,你也总是忽略,偶然间你发现了真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展熨帖。 记得去r市的时候她曾经无意间问起,海正宸淡淡的说,其实他第一次南下的时候先去的就是r城,因为这次工作的关系,他专程深入研究了一些仿古瓷器。他先是到r城看了汝瓷以后又远赴景德镇看了青花瓷,工作之余亲手做了这串手链带回去给她,后来还是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那只错过的弦纹尊,去嵩山的时候专程绕了八十公里到r城去挑了带给她。青花瓷的手链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那件弦纹尊和那刻着她名字的水杯都是后来他给她的惊喜。 他从来不居功,也从来不邀宠我就是这么做了,你看得到我做了,你看不到我依然在做。 所以他难得表露出来的感情她总是格外珍惜。不管这条手链值得多少钱,海正宸的心意是无价的。 花池外围种的是万年青,中间种的是一大丛一大丛开的正好的月季花,在这样的花丛里滚上一圈,跟在钉板上滚一圈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尽了最大的能力护住她。 海正宸低头,看到苏清涵盈盈欲滴的眼泪,以为她被吓到了,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压了下去。 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她还以现在这样亲密的姿态站在他身边,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早晚会把她牵扯进来。 他情愿自己疼上十分,也不愿意她受伤一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把她抱出花池,然后蹲下身来替她去捡那深藏月季丛花刺下的那些碎片。 捡着捡着他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有些事情就像是这碎掉的手链,无法还原无法复制。 下一次,如果出事的是苏清涵,他要怎么办?! 只是想象他的后背就开始发凉。 怎么办? 第二十八章 52473 换挡,提速,油门,刹车。(..info无弹窗广告) 引擎轰鸣之后,“碰”的一声,两辆蓄势如猛虎的车撞在了一起。 布加迪威航在关键时刻飞快提速准点刹车,轮胎贴着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斜斜的切进来把那辆车夹在了水泥花池和自己中间。 也幸亏这是一辆从静止到百公里时只需要两点五秒,马力足有1000匹的顶级跑车。再换一辆哪怕是f1赛车也未必能配合的了云岩这么短的时间内的迅速应变,车毁人亡可以预见。 云岩是有心,所以把握得了分寸,再加上车辆内置高端,自己除了稍强的震荡以外基本没受什么伤。 那开着白色桑塔纳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本来是心存歹意猛踩了刹车准备人为制造出一起事故来解决问题,谁知道海正宸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汤汤菜菜都摔到他们的挡风玻璃上,藕丝汤泼散开来糊了整个前视角。斜路里又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一个凶猛的碰撞让他们收手不及大力的装上了一尺多高的水泥花池,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被颠簸的,鲜血顿时喷溅了出来。 白色桑塔纳的前盖冒着黑烟,看得到里面发动机的样子,保险已经变形,挡风玻璃一片模糊,云岩那辆跑车稍微好一点,刹车片烧焦的气味极浓,但是保险杠也已经变形了。 海正宸松了松筋骨,把手袋递给苏清涵,从花池里跳了出来。 “真是可惜了。得送回原产地修了吧?”海正宸连正眼都不看那两个人,只是惋惜云岩的一辆好车就这么被糟蹋。 云岩也很惋惜,但是惋惜的重点是苏清涵带来的饭菜都喂给了那辆破车:“涵涵的心意都浪费了,唉。算了,大海,你去开车吧,我都安排好了。” 海正宸本来寻思着苏清涵都快被吓哭了,哪还有心思吃饭,还是回家算了。但是正事毕竟不能耽误,而且也是时候让苏清涵深入了解一下现在的处境了。 有所防备最起码会学着保护自己吧。海正宸有些担忧,有些心疼,也有些不安。 担忧是因为苏清涵以后有很多的可能会受伤,心疼是因为她原本是多单纯的女孩子,却因为他而陷入这样的危机中,而那些不安,则源自于对自己的不自信:如果知道爱一个人有可能要付出生命,选择就此止步也是情理之中吧? 苏清涵呆呆的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正宸不放心她和危险人物在一起,牵着她的手回去取车,一路絮絮的说些什么,苏清涵神游天外,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看着他们进了检察院,云岩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地点,“你来处理一下,车没锁,我一会儿要先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先从白色桑塔纳的驾驶座上骂骂咧咧爬出来的是一个十**岁的男孩,时下流行的长发并且在头上漂染了几缕亮黄,额头上有鲜血汩汩的冒出来。 云岩摇头,很怜悯的看着他:“火云帮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这次行动失败到了极点,知道吗?” 那男孩直眉怒目的威胁道:“火云帮做事闲杂人等最好不要搀和,免得吃不了兜着走!” 云岩嗤笑:“哟,挺了不起的。火云他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他儿子倒出息了,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害死在沙滩上。” “你胡说什么?找死?火云是我爸!我怎么会害他!” 副驾驶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来人,下了车晃晃头,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布加迪威航和云岩,急了:“啊,云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无意打扰,真的很抱歉,小孩子血气重,您别在意,车我来修,我来修,请您一定多包涵。” “既然还有人认得我,我就抽点时间教教你,怎么着也算和火云有点交情,以后要是伤了和气,你们也好死得明白。火云的下一代要是都像你这样,我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开车的男孩年轻气盛,听到云岩这么说,不顾自己身上鲜血淋淋,一步窜出去就想抬手,被旁边的男人眼疾手快的伸脚,把他绊了个狗吃屎。 男人勉强的笑了笑,也不理会地上的男孩,语气无比诚恳的说:“云先生见谅,小孩子不懂事。” 云岩眼都不眨一下,“不懂事得教啊,再这样下去,火云可就后继无人了。今天我代劳吧,跟火云说不必太感激我。” 等男孩难以置信的回头瞪中年男人的时候,他没敢说话,只是使了无数次眼色表示“我是为你好”。 云岩抬脚,踢了踢在地上蠕动的少年的脸,用脚尖抬起那男孩的脸,笑着微微弯下腰去,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 “第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种手段太过无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几率赔上自己。你们家的钱是准备等死了以后买一块风水宝地当祖坟吗?瞧,很明显,受伤的是你,啧啧,瞧这血流的,跟水龙头一样,火云会心疼的。下次记得买辆好车,不然就多买几份保险。” 那男孩甩开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云岩一脚踩下去,又伏趴在地上。旁边的男人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按捺下去没再动作。 “第二,掩耳盗铃的故事听过吗?即便你是玉皇大帝,太岁头上动土也得考虑考虑。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狗咬人?摘了牌照就以为万事无忧?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这是天朝的检察院门口,能拍到现场的摄像头至少七个,你以为是你家后院?” 那少年面上一阵青白,羞怒交错的脸色几番轮转,只是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第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动手之前,难道你都不去调查一下行动对象?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新换的车牌号,za52473,刚刚那女人不是你能动的。话我放这里了,该转告谁就去转告,下次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龙有逆鳞,没听说过?” 几声闷响,黄毛头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几个弹洞,漂染的最亮的那几缕头发的后半截飘飘悠悠的落地。空气中有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是子弹擦着头皮打进了地面。 黄毛惊吓加上失血,一口气上不来,翻了个白眼,没再起来。 云岩微笑着把枪收回,盖上盖子,又变回了打火机,抽出口袋里的香烟点上。 52473,我爱苏清涵。 唉,真可惜,昨天才换了车牌,今天就要大修了。 看到海正宸的车已经开了出来,反方向停在了路边,打了声喇叭催促,云岩弹了弹烟灰,对蹲在地上一脸着急的男人说:“最后一点,记得转告他。在z城混,居然不认识这辆车,让我说什么好呢?小朋友还是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第二十九章 信仰和原则 刚刚的意外虽然解决的挺快,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云岩指的路,海正宸开着车,到了一家名叫“水云间”的酒店,这个时候已经将近一点了。 菜品一道一道的端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除了水云间的招牌菜和时令特色菜以外,居然刚好有苏清涵今天提过去的那几道菜。 “涵涵快尝尝看,不知道我们家的厨子手艺怎么样。要是不合你的胃口,再换个厨子。”云岩不劝酒,只劝菜。 “又是你家的。”苏清涵的表情不算太意外,只是好奇的问,“是不是所有带云字招牌的都是你的产业?” “哎那不能,我有几两重你还不清楚,只不过自己家舒坦而已。” 云岩含笑否认,但是那眼神里倒有种“你猜对了”的赞许。 房间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藕丝的清甜和着面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服务员分好了三人份的汤放到他们面前,然后在角落里站定。不知道是这家餐厅每个房间都有两个专属服务员,还是云岩的特殊待遇?苏清涵有些不习惯,婉言道:“今天我来为两位服务吧,让小姑娘们都去歇歇。” “也好。”云岩看到海正宸赞同的神情,转头对服务员道,“你去吧,不用忙了,有事我打电话。(..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三位慢用,我就在门口。”服务员点头致意,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这家酒店位置不在闹市区,略有些偏远,但是环境很是清幽。前面是客房部高楼矗立,隔断出了比较隐私的空间,餐饮部的亭台楼阁造的很有意趣,每个房间的名字都是以湖为名,原木搭起来的台子下是溪流和小喷泉。他们今天坐的是青海湖,阳台是密封的,磨砂的玻璃顶和窗,早上可以做阳光房,中午的时候有潺潺密布的水流从楼顶涓涓而下,凉爽又富有情趣。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并没有坐到房间正中的大圆桌上,而是在阳台上另加了一只餐桌,头顶上有细小的水声,三个人聚在一起更显亲昵。 苏清涵给海正宸夹了好大一块排骨,下令:“我有言在先,先填饱肚子再谈事。”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乖乖从命。 桌上有一道孜然羊肉,配的是时令野菜烙饼,苏清涵给云岩卷了一个递过去,云岩眉开眼笑。 海正宸不乐意了:“涵涵,我也要吃饼。” 他不吃羊肉,可以卷别的东西的!看云岩笑的样子他就不舒服,小样。 苏清涵好笑的给海正宸也卷了一个烙饼,夹的是翡翠豆腐,清淡又不失鲜嫩。然后用z城方言问道:“这饼里的菜叫灰圪儿针,不知道首府有没有?” “啊?”海正宸一愣,舌头都要打结了,“灰针什么东西?” 苏清涵笑了,云岩也乐了,用普通话重复道:“灰圪针,是种杂草,你们单位下乡的时候说不定见过,只不过你没注意罢了。种子是很狭长的浑身是刺的瘦瘦的小果子,很容易就沾到衣服上和动物皮毛上。能清热解毒、祛风活血、降血压、血脂,清咽利喉,这烙饼虽然看起来不起眼,的确是好东西。” “喔?这么神奇,那涵涵你多吃点。”海正宸忙不迭的给苏清涵也卷了一个饼递过去。咬了一口自己的饼,倒没尝出来什么药味,只是觉得野菜味道很是清爽。 三个人边吃边聊,看上去似乎一片祥和,时间过的挺快,不知道不觉就两点了。 终于决定要谈正事了,海正宸和云岩很有默契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碗筷。 “听说你到审计厅去借了大量数据?”云岩率先开口,微笑着问。 “你知道了?”海正宸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云岩知道这些事,素集团能以这种速度强力扩张,跟上下通达的关系网有莫大的关系。云岩在z城,可不光是他口中自谦的“有点人脉”,官商勾结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苏清涵闷不吭声的坐着,拿筷子拨拉着米粒,心早就不飞到哪里去了。知道海正宸和云岩要谈的是正事,而且海正宸的工作保密要求挺高,她也压根就没去注意听这两个人在说什么。这一顿饭表面上吃的那么欢畅,可是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点破,真是受够了! 云岩面有得色,却又毫不掩饰自己对海正宸的忧虑和关怀:“可是大海,你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吗?要是连审计单位都能查出问题来,素集团财务部的那帮人就得回家吃自己去了。这条路还很长很长,我怕你耗不起。” 素集团的美誉度一向很高,企业形象做的很不错,以文化角度来解读仿古瓷器,内涵也不容小觑。甚至称得上的中原地区该产业的龙头企业了。一个拥有二十万职工的大企业,换个董事都要引起股市震荡,更何况是动摇企业根本?即便证确凿,上面也要考虑再三,更何况毫无实据?如果一直没有进展,海正宸要靠什么说服上面的人让他继续耗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工作上去? 海正宸难得和颜悦色的安抚云岩:“百密总有一疏,如果说我已经有点眉目了,你信吗?” “喔?这算是你表现交易的诚意吗?大海,你是不是也对自己和失望,人总要随波逐流,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才能走的更远,做更多的事。” “所以你选择为虎作伥?准备走多远呢?”海正宸反问。他面不改色,只是眼睛里闪着深邃的光,神秘莫测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从小就一直告诉他,检察机关和检察官作为国家和社会整体利益的代表,应以公益原则即维护公共利益为出发点和归宿参加诉讼活动,并树立与之相应的公正意识,公正处理案件。 而为人处世,他的原则是正直、善良、诚实、坚毅、负责、谦和、自信并且执着。他一直执着于秉公执法,执着于是非曲直需要有个清楚的了断,奖惩分明,他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而灰色里有哪些是黑的成分,哪些是白的成分,他也从不含糊。 海正宸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违背法律规范和原则去走一条捷径,还是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走正途,任凭毒瘤坐大? 法律的公正公平是他多年来的信仰,可是当信仰和原则纠缠不清或者偶有背离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第三十章 yes or no? yesno?thisaquestion! 海正宸沉默着。 云岩成竹在胸的微笑。 当年一身狼狈仓皇逃离首府的是他,而今来到z城的海正宸,有了前车之鉴,还会重蹈覆辙吗? 云岩掐灭了烟,烟蒂在造型精美的汝瓷烟缸里散出一缕袅袅的烟,而后在空气中渐渐淡薄。原本夹着烟的两根手指现在夹的是一张名片,云岩把名片在海正宸的面前晃了晃,用一种很煽动的口气说道:“素集团法律顾问哟。你猜猜坐稳这个位置超过五年的我,能掌握多少素集团的致命机密呢?” 海正宸愣住了:超过五年? 那么说,云岩当年的危机能够化解,不光是靠自己在z城的人脉,还包括素集团的力量? 那个时候,云岩就已经别无选择了吗? 那个时候,云岩就已经开始走进素集团了吗? 五年…… 海正宸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看向云岩的时候就有些微不可察的悲悯:“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苏清涵回神,把餐具推到了一边,给三个人沏上了栀子茶。 金黄色的茶汤配着海水碧玉般的豆绿南瓜瓷杯,色泽清丽可爱。浅浅的尝一口,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她捧着杯子开始细听两人的对话。 “好啊,怎么会不好。”云岩笑嘻嘻的,生怕海正宸不相信一样,提高了音量豪情万丈的说道,“我有大把大把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开着世界上最顶级最豪华的跑车,偌大的z城没有任何人敢动我一根汗毛。你说我还能比现在更好吗?” 24k金的名片又晃了晃,使得云岩看上去没有了平日里潇洒倜傥的范儿,反而有种瑞气千条财大气粗的土豪气息。 云岩好像确实过的很不错?起码他可以站在中国金字塔的最顶层了。 想到这里,海正宸警觉的问:“那我要怎么相信,你会放弃这么好的生活,冒着把自己毁掉的危险,去做一件毫不利己的事情呢?” 云岩已经站在了素集团这个大漩涡的最核心部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云岩笑叹:“说好了是交易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没有足以打动我的利益怎么可能从我这里拿到相应价值的东西?” 难道他在海正宸眼里还是当年那个不计代价只为了还原真相是傻瓜吗? 当白纸掉进墨潭,难道还能奢望保有本真的颜色吗?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海正宸皱眉,下意识的拒绝:“但是我自认乏善可陈,实在不明白你想要什么,我一直都这样贫乏,多年之前没有的,多年后依然没有。你是了解我的,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而我又确实能给你的东西呢?” 云岩一脸满足的喟叹着,眼神似有若无的瞟向苏清涵:“不久之前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比钱和权力更美妙的人和事啊。其实我也很想能尽快从这个漩涡里脱身,走钢丝的游戏其实并不好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赚钱的方法多得是。大海,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帮你自己,也帮帮我。” 海正宸叹气:“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你?” 云岩正想说话,却不防苏清涵“啪”的一声,把瓷杯重重的拍在桌上,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吃了,回家吧。” 海正宸心事重重,也没多想;“嗯,等会儿我送你回去,时间刚好,下午还要去办公室处理点事。” 云岩听了海正宸的答话,柔声道:“要不我送你”大海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 话并没有说完,冷不丁苏情涵竟然目光锐利的看了他一眼,呵斥道:“你闭嘴,不想听见你说话!” 云岩愣住了,面色有些难堪。 他好心好意要送她回去,她不需要的话,直接拒绝就罢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是不是他太宠她,所以给了她把他踩在脚下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敢这么对他说话的,恐怕只有一个苏清涵了! 抓起手包出门,被挥退的服务员果然就站在门口,苏清涵难掩怒火:“清单呢?结账!” 海正宸诧异于苏清涵沉默了许久怎么突然爆发这么大脾气,看了眼云岩,一头雾水的叫了一声:“涵涵?” 苏清涵回头看到和云岩面面相觑的海正宸,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不走?”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苏清涵走过弯弯曲曲的木制抄手游廊,走到了收银台。追出来的海正宸和云岩远远的就看到她摔出自己的银行卡:“青海湖,结账!” “啊?”收银的姑娘有些吃惊,看到云岩快步走近,音质甜美的疑问:“云先生?” 青海湖这一单可是被总经理特别关照过的,什么东西都是第一顺位,因为是云先生做东,不能丢了云先生的脸。 再看到黑着脸的漂亮女人穿着被刮花的旗袍跑到前台结账,收银姑娘也忍不住怀疑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海正宸看到苏清涵的动作,知道她在赌气,小丫头还是学生,虽然有积蓄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他立马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青海湖,刷这张,谢谢。” “涵涵你怎么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云岩走过来,挡住海正宸的动作,笑笑的拿起收银姑娘递过来的银行卡就往苏清涵的手包里塞。 苏清涵不客气的抓住又摔到收银台上:“我有钱,这顿算我请,你忙你的吧!” 云岩看到苏清涵那么坚持,对收银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会意的在pose机上随意输了个两位数,然后把密码按键递了过来:“女士,请您输入密码,谢谢。” “清单呢?”苏清涵并不就范,转头问旁边带着自己到收银台的小姑娘。 那姑娘看了看苏清涵,又看了看云岩,有些踟蹰,不知道要怎么办。 给吧,明明是云先生带过来的客人,云先生的眼神虽然并不凌厉,但是威慑力超强哪。 不给吧,面前这位女客气势又过于凶悍,一副恨不得掀了水云间的样子。 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云先生怎么会带过来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姑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海正宸走到那姑娘身边,抽出了她的记事本,翻开看了两页之后转头把银行卡递给收银姑娘,笑笑的吩咐道:“别玩了,刷我的卡,你心里也有数,凑个整得了。” 回头歉然的对云岩一笑,表示小孩子闹脾气,不要跟她计较。 云岩的脸色更难堪了,这未婚夫妻俩,是准备就这么把他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第三十一章 你凭什么践踏我 “涵涵,你这样子太失礼了,云岩会伤心的。”海正宸一边打着方向盘滑出“水云间”,一边说道。 虽然已经九月下旬,但是秋老虎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狭小的车厢里流动着燥热的空气,让人觉得憋屈又烦闷。 “他会伤心?难道我就不会伤心了吗?”苏清涵语气尖锐。 她压根想不到海正宸和云岩谈的竟然是这种内容。 越权的,非法的,不可告人的。 简而言之就是歪门邪道,这怎么会是海正宸要走的路?! 过去的三十二年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是她一直深信不疑,海正宸这样的男人宁愿为正义昂首挺立而死,也不会会钱财利益苟且偷生! 他从来都说,好男儿言死不言跪,从来都是不管外面多少刀枪弹雨,见了她永远微笑着严谨着不动声色的安宁。他面对擦肩而过的死亡曾经冷清到让她绝望,连生死都看的这样淡的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 不管他要和云岩换什么,这种手段都是不对的啊! 过程是错的,结果怎么可能是对的?! 世人只会知道他和素集团的法律顾问曾经亲密接触互通有无,而不会知道他究竟牺牲了什么。 这不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而是注定要毁掉自己的事情。 这怎么会是海正宸! “我和云岩谈一些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想太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海正宸看的出来苏清涵的不对劲,安慰道。 他一直知道云岩是多么长袖善舞的人,为人洒脱又有足够雄厚的实力来为自己造势,就连苏清涵这样干脆的人都拒绝不了他,估计除了多年之前,z城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这顿饭三个人都有心事,气氛并不是那么自然,但是最后这样不欢而散却真的很出乎意料。 “工作?”苏清涵鼻孔里喷出怀疑的气息,撇着嘴角拧着柳眉问道,“请问检察官职业道德的基本要求是什么?” “忠诚、公正、清廉、文明。”海正宸的回答毫不迟疑,好像这些字眼就刻在他的骨血中一样。 “那请问你刚刚在做什么事?”苏清涵咄咄逼人的问道。 海正宸反问:“什么意思?” 他的面色也有些难看了,他允许别人不理解他,不支持他,甚至反对他,却绝不会喜欢最亲近的人蔑视他嘲讽他! 苏清涵失望极了,一边摇头一边抨击:“海正宸,那不是你!你怎么能跟云岩谈这种事呢?!即便他不是你的朋友,你也不能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去拿你想要的东西啊!更何况你们曾经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海正宸冷声道:“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是海正宸!” 苏清涵的话落地有声。 她对海正宸的信任有多盲目? 从她这一刻失望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到。 海正宸一脚踩了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深深的看进苏清涵的眼睛里,那浓浓的失望让他的心脏不自觉的一阵刺痛。 原来对海正宸失望的,不只是苏清涵呢。 他的心,也在对那一刻的自己失望,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一脚不踩下去,怎么知道这潭水是深是浅? 他已经太累了…… 气氛太过冷凝,过了良久,海正宸终于还是叹息着摇头打破沉默,解释道:“涵涵,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不相信云岩,云岩难道相信我吗?就像云岩不会毁了他一样,我也不会毁了自己。不过是一次交锋罢了,互相猜疑互相试探,你猜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虽然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答应了云岩的邀约,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云岩不可能轻易妥协。 但是现在想到那百分之一的机会,他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对别人来说那是一条捷径,对海正宸来说那却是万丈深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他说,你没错,这笔交易很划算,他也永远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云岩的电话打过来,苏清涵心里正在赌气,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海正宸说服,只是再也不吭声,一直沉默以对。 怕自己不够理智说出来的话太伤人,苏清涵便按了拒接。 没想到一向体贴的云岩这一次却锲而不舍的一直拨过来。 苏清涵在第五次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接通,“喂”了一声,沉默。 “他一身正直干净明亮,那我呢?是,我虚伪狡诈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但是你凭什么践踏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苏清涵想象不到电话那边的云岩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他不管说话也好表情也好一向写意洒脱,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几乎称得上是委屈的语气说话。 “云岩……?”苏清涵讷讷道,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苏清涵,你听清楚了,即便全世界的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可是你没有。我不否认,我的手很脏,我沾过的血能染红无数国旗,我也赚过数不清的不义之财。可是我云岩这辈子全心全意视如珍宝的女人只有一个,我为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来历清楚干干净净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有多维护他,就有多伤害我。你看不起我的钱?你不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的人吗?!” 苏清涵依旧沉默,电话两端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云岩一直没有挂电话,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苏清涵知道,他在等她说什么。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 她握紧了电话,直到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了。 云岩,对不起。 如果这两个人注定要站在对立面,如果他们注定要互相伤害。 因为是海正宸和云岩,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只能顺从自己的心。 而她的心,这一刻在冷笑。 说什么“比钱和权力更美妙的人和事”,难道海真的不知道云岩接下来是准备要说什么吗? 那种话一旦说出口,他们难不成还真的准备买卖不成仁义在?! 可笑! 他们这样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的谈着这样的交易,不管成不成功,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她没有维护谁,只是在保护自己罢了!如果只有伤害他才能保护自己,那么她只能说抱歉了! 一个信誓旦旦的说“六十年之后,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一个口口声声的说“我眼里看到的是有血有肉的苏清涵”,不过一顿饭而已,全都成了笑话了。 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玩起过家家来和三岁孩童也不遑多让。 而她,会不会就是那用沙子做成的他们争先恐后想要弄到手到游戏结束以后谁也不会尝一口的“美食”? 第三十二章 就这样吧 “很感动吧?有一个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的男人。”海正宸要笑不笑的说道。 苏清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反感:“怎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难道不是你带着他出来见我的?” “怪怪的?我只是看到你眼泪都要快要掉下来了。”海正宸无懈可击的微笑。 苏清涵赌气道:“那你就知道我是被别人感动的想要掉眼泪,而不是被你气的欲哭无泪?” “好了,涵涵乖,不斗嘴,说正经的。”海正宸双手做投降状,表示好男不跟女斗,“涵涵,有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所以不要冲动,不要轻易感动。云岩并不傻,站在现在的位置上他才有机会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如果脱离了素集团,宿敌和积怨会让他死的很惨。” 苏清涵并不相信:“既然对彼此那么清楚那么了解,今天这次见面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想知道他的底线,而他想知道我的弱点。”海正宸道,“苏中谷在z城乃至中原地区的发展状况已经惊动首府了,他五十过半却一直公开的婚姻状况,也没有儿女,素集团法务部和财务部是他整个财阀体系的核心部位,云岩所处的位置,就是大家公认的接班人位置。” 最后的事实证明,他们彼此都明白:海正宸放不下苏清涵,云岩也不会放弃素集团。 “所以?”苏清涵有一种不祥的预感。(..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身边有最安全的位置,我的身边只有永不止息的危险。”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耐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弯弯绕绕的有什么意思?! “涵涵,趁我父母还没有来,你还有机会做别的选择。”这话说出来,海正宸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平淡,有种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安然的写意。 天知道,他的心里已经痛到连转动方向盘都觉得重了! 他看到苏清涵接了云岩的电话之后盈盈欲滴的眼泪,心里有多酸楚! 今天是他和云岩在,所以能躲过一场人祸,以后呢? 她还那么年轻,当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在还没有见到父母之前,他还能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见了他的父母之后,恐怕有些事就身不由己了。 他是一番好意,自己也一样难受。 可是看在苏清涵眼里,海正宸这话说的又是几多冷漠。 她冷笑一声:“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咯?免得你担惊受怕,处处受制于人。海检察官是做大事的人,谁好意思拖累啊,像我们这种无名小卒最好识相的自觉退散,免得最后被唾骂被赶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至于退散以后我去哪里,那就不劳费心了!” 海正宸皱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到底是谁在胡说?!”苏清涵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谬了,为什么她总能遇到这样可笑的人和事?!“我不过接了一个电话,你就这样轻易的给我定罪?!我做了什么你就这样急不可耐的把我往别人身边推?!你们学司法的不是向来疑罪从无吗?凭什么你连证据都没有就来指责我?你让我对待你的时候冷静客观不要被外物所扰,可是你呢,你自己做到了吗?你把一盆脏水泼到我头上来,还不许我愤怒?!” 海正宸沉默,知道刚刚的话让她误会了,可是他并不是善于剖析自己的人,更何况现在的时间和场合并不适合促膝长谈,最后只得一句:“我很抱歉。” “我最讨厌听到你说抱歉!海正宸,你知不知道一直道歉却不改变的人比永远执迷不悟死不认错的人更可怕!” 海正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重重的放在了方向盘上:“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一会儿还要上班。” 苏清涵有一种聚集了浑身的力气重重的挥出了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那种严重失去重心的感觉让她眼前都开始闪耀出五彩的斑点,那诡异的斑点像是在她眼前胡乱飞舞毫无规律的萤火虫,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不言不语,四肢都有些微的麻木。 摸索着拿出电话拨了出去,苏清涵语气有些虚弱:“五分钟,馨苑宁家小区东门口。” 车停在了馨苑宁家的正门口,海正宸看到苏清涵虚弱苍白的脸,心疼的要命。忍不住温声道:“涵涵,我们都不够理智,各自冷静一下吧,我先去上班了,晚上回来我们再谈,好吗?” “不用晚上了,你忙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苏清涵边说边下车。 林一诺已经靠着自己的路虎揽胜等在了小区门口。 “皇后娘娘召见,朕当然要马不停蹄的滚过来。”林一诺接过苏清涵的手包,谄媚的对她一笑,看到海正宸,他很热情的打招呼:“哟,海检,好久不见。” “是你?”海正宸皱眉下车,关上了车门。 “涵涵让我来接她回家,您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我帮涵涵拿东西。” 林一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隐藏的很好没有被苏清涵看到,却恰恰被海正宸看的一清二楚。 海正宸深深吸一口气,没理会林一诺,转身问苏清涵:“一定要走吗?” “你不觉得不相干的未婚男女住在一起很不合适?”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她觉得再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他把国家、正义、公民利益等等很多东西都排在他的感情前面,每当这些事情互相抵触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牺牲他的感情。 可是他从来不会记得,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他觉得无关大局的感情却是别人的整个世界。 如果这种态度根深蒂固无法动摇,结婚又能改变什么? “不相干?”海正宸被噎住了,但是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失礼,只好叹息:“要不我先送你回阿姨那里吧,晚上我去找你。” “我看就不用了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不会停留太久,钥匙会放在你书桌上的。” “涵涵,能不赌气吗?”海正宸无奈。 苏清涵非常严肃:“这并不是赌气,我很认真,海正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就在被牺牲之前,避一避吧,苏清涵已经毫无他法。 “我上去收拾东西,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上来。” 海正宸未加思索:“我和你一起上去。” 东西太多,她的脾气这么倔,一次拿不完,林一诺肯定要和她一起上楼去,明知道是苏中谷的人,海正宸怎么会允许他入侵自己的私人空间? 苏清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已经结成了冰:你看,人家迫不及待想让你走,甚至不放心的准备亲自送你走,你倒是在纠结什么犹豫什么? 就这样吧,罢了。 第三十三章 海正宸,给我个痛快吧 “我走啦。(..info无弹窗广告)海正宸。”她轻声说。 “路上小心,晚上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海正宸挡住了要合上的车门,弯着腰对她说。 苏清涵低头,声音空旷而寂寥:“海正宸,机票取消吧。” “你说什么?”他像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凉薄。 她在他面前总是很多表情,很多情绪。大部分时候是清甜和幸福的,有时候是撒娇央求的,也有时候会气怒交加。可是这样毫无情绪的话,却让他无端的心惊。 “z城其实远远没有首府的大气和厚重,海先生和廖女士来了也许会很失望。”苏清涵这么说。绝口不提去见两位家长的事情。很怅然,很悲伤,却有一丝的解脱。 我放下了自尊,放下了骄傲,放下了偏执,都只是因为放不下你。 可是你呢,海正宸。 如果你始终不会改变自己,那么我们谈一次或者谈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以后的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带着笑还是很沉默? 或者你已经遇到了更好的女人,早忘记曾经有个女人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涵涵,婚姻并不是儿戏,我们约定过的,诚实、忠贞、勇敢、宽容、温柔、无私。你忘记了吗?”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平平淡淡的,却能让人清楚明了的感觉到那眼睛里蕴含着的坚定的承诺。 “我没忘,可是很抱歉,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圣母,能力有限。”说到这里,苏清涵抬头,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无奈。 对于海正宸的承诺,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可是相爱和婚姻并不是只靠承诺就能圆满的。 如果一个男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你,我在履行自己的诺言,你看,我做的多好。你要怎么去说服自己相信他是爱你的而不是责任感作祟?! 如果一个男人对你的爱宽容无私冷静理智到愿意拱手让你去选择别人。即便他对你的爱再浓再烈,你又怎么能安心呆在他身边? “涵涵……”只叫了她的名字,海正宸又收了声。 林一诺左手食指有节奏的叩击着方向盘,在苏清涵的背后微笑着看向海正宸。 那眼神里写着胜券在握,写着志在必得。 苏清涵并没有感觉到身后发小的目光,看着海正宸很温婉的笑,眼睛里带着一丝凄凉,问他,“海正宸,你是不是稍微能体会一点了?喜欢的人只会说抱歉却没有实际行动那种无力感?” “这是报复吗?”海正宸被林一诺看的有些烦躁和不安,脱口问道。 苏清涵匪夷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压下了心里那股邪火,冷声问道:“你就只会想到报复吗?在你眼里,我已经变得这么不堪了?” 林一诺对着海正宸无声的笑,左手挥了挥,比了个“v”字手势,表示小胜一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涵涵!对不起。”海正宸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林一诺的套,立刻道歉,“一时口误,不要钻牛角尖。” 苏清涵垂头丧气的萎靡不振,揉了揉额角闷声说:“你还想要我说什么呢?放我走吧,我头好晕,真的很累很累。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别耽误工作了。” 其实如果海正宸能看透苏清涵的心思,他就会发现:当一个女人说让我走吧,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大多时候是在赌气和试探。 每一次的离开都是为了被挽留。 而当男人总以为女人懂事识体,从善如流的以工作为先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重伤了那个她。其实她并不在意你工作有多出色,多么的世界有成,她只想你能停下脚步多陪在她身边,哪怕只多一秒。 在她身边多的那很多个一秒,累计到一定程度足以温暖一颗心。 而那不知不觉间消耗在工作上的很多秒,也可以冰封一颗心。 海正宸道了别,关上了车门,退后了一步。 路虎揽胜发动了,林一诺降下车窗很有领袖风采的向海正宸挥了挥手,打了个喇叭,顺畅的滑了出去。 苏清涵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海正宸,猛的闭上眼睛。 她突然很害怕看到海正宸转身的背影。 突然很害怕,有一天自己被他甩在脑后。 可是她更害怕的是有一天物是人非。 你对着我,我对着你,明明曾经那么近,但是却比陌路还多几分冷漠。 林一诺一边开车一边摇头叹气,一副你完蛋了的表情:“涵涵,这男人我看也不怎么样,猪脑袋还是木头脑袋啊,啧,哄女人都不会。就算你对我实在看不上眼,也不能随便找个老男人就糟践自己啊。” 苏清涵本来就心情不好,听到他这么说,正中痛点,心里更烦躁了:“林一诺,你能闭嘴吗?” 林一诺知道苏清涵的脾气,这小鞭炮发起脾气来可是逮着谁就炸谁,才不管无辜不无辜呢,还是别招惹了:“好好好,我闭嘴。不过闭嘴之前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吧?” 去哪? 苏清涵愣了一下,叹气:“当然是回家了。” “唔,月菊阿姨的鲤鱼焙面我可想念了。”林一诺咽了咽口水。 苏清涵怒了:“到了你就赶紧滚,看见你就烦,你准备在我们家呆一下午吗?你爸会打断我的狗腿的!”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被林父莫名其妙派来的人警告过多少次了不准勾引他们家小少爷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怒,这种小屁孩谁耐烦勾引他啊! 林一诺像是被点醒了,兴高采烈的说:“老头子现在管不着我了,涵涵,你真的不用忌讳他啦!” 苏清涵无力:“忌讳个屁,我压根就不喜欢你!” 林一诺委屈极了:“你怎么回事啊?被辛勤传染了?我这么阳光俊美的校草大人,为什么总是被你们打击取乐!什么世道!” “是不是要先下车去买胶带啊?你就不能闭嘴吗?” 林一诺把左手放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锁的动作,噤若寒蝉。 苏清涵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刚刚听到林一诺提到辛勤,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辛勤的事情,多亏云岩帮忙呢。 自己今天的行为,算是过河拆桥了吧?对云岩的抱歉又多了一层。 最后的最后,过家家游戏结束的时候,她会是什么下场? 苏清涵不敢深思,思考的深入一点,她的害怕就多一点。 云岩在电话里质问她:你凭什么践踏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能在云岩面前使性子耍脾气,不过是仗着他喜欢她罢了。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在做同样的傻事? 海正宸能这样,不就是因为她爱的太卑微? 那颗心,曾经为他多少次激烈且默默地跳动。 是真的真的很爱,才将一颗真心奉上,任由践踏。 可是真的很爱很爱,一次就够了。 践踏这个动作,一颗心承受两次,就嫌多了。 这一次,她已经很害怕很害怕,不敢再试图挣扎了。 海正宸,给我个痛快吧。 第一章 想钱想疯了 回家的时候,李月菊出去卖水果还没有回来,大门紧锁着,苏清涵轻轻的敲门,开门的是苏井然。 苏清涵小声道:“爸,我回来了。” 每次走近他身边,苏清涵都会有些畏缩。 她并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是她害怕极了被最亲近的人厌恶嫌弃。 当年苏井然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她至今依然忐忑。 苏井然的头发已经泛起灰白了,开门看到苏清涵和门口大包小包的行李,眼中闪出一道热切的光,迈出一步之后又咳了一声,故作威严道:“还知道回来?” “大四实习年,学院的宿舍腾出来给今年的新生了。”苏清涵也虎着脸解释。只差没在脸上写上“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几个字。 帮着苏清涵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到房间里,苏井然一言不发的下了楼。 没想到苏清涵竟然尾随自己下楼,苏井然有些茫然无措,看了看外面,喃喃的说:“怎么还不回来啊。” “妈今天在哪摆摊?”苏清涵问,准备估摸着时候去接应一下。 “火车站周围吧。具体在哪不好说。”苏井然道。 “又去火车站了……”苏清涵心疼道。z城地处中原,又是两条贯穿天朝南北线和东西线的中点位置,铁路枢纽当之无愧,火车站周边算是z城人流量最大的区域,只要城管大人心情好,无论是销量还是价格在那边都会翻一番。苏家离火车站直线距离八公里,李月菊的老年电动三轮车装满水果再开到火车站恐怕至少要四十分钟。到了以后为了省电,游动贩卖都是人力推拉的。 “都说让她早点回来了,她非要去火车站,天气太热了,东西都放不住。”苏井然埋怨着,表情却有些自责。他没能给妻子一个安稳的晚年,没能给儿女一个安宁的家,这一直是他愧疚的源头,也是他无法面对苏清涵的其中一部分原因。 火车站人潮涌动,位置无法固定,苏清涵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接应了,便含糊的应了一声,看到苏井然头顶蒙着一层灰白的颜色,问道:“你刚刚干什么了?头上一层灰。” 苏井然的头发根部是浓密的黑色,发梢却显出一层灰白,远远看去就像是头发上沾了一层灰尘一样,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了,头发都白了。” 苏清涵闻言,心里酸涩难言,指责道:“你怎么能白头发呢?” 谁允许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悄悄变老的? 我童年少年的英雄,什么时候生出了白发? 苏清涵的眼睛里突然有水光:“爸爸……” “啊,嗯。”苏井然含糊的应了一声,有些惭愧的向苏清涵解释道,“我等着她回来给我染呢,这几天她回来的晚,太累了,我就没叫她。” 他以为这些天只有李月菊和自己,所以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染发,没想到苏清涵突然回来了。其实他才五十出头,并不愿意儿女看到自己的苍老,男人只有太过无能才会提前苍老。 “爸,我陪你去理发店吧。”苏清涵低下头,收回视线,自己对自己笑了笑。 苏井然摇头拒绝:“不去,去捯饬一次得五十块呢,我买一桶焗油膏也不过才二十块,能用好几个月!” “那我帮您焗油吧。”苏清涵眨了眨眼睛,收敛了眼眶里的水意,不等苏井然回话,起身去浴室放了一盆温水端出来,拿了洗发水和焗油膏。 苏井然整个人僵直的坐在老旧的办公木椅上,昂首挺胸,眼睛专注的平时前方。 苏清涵打湿了苏井然干枯的头发,拿着木梳轻轻梳理,然后把染色焗油膏细致的涂在了发梢部位。 她和苏井然其实真的没有什么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的大矛盾。 那年苏井然单位停产,听说有可能要破产清算。被下岗之后的苏井然消极无趣,和一群好友呼朋引伴的出去玩牌,沉迷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一开始还按时回家吃饭,后来只有早晚在家吃饭,再后来甚至偶尔夜不归宿。 苏井然是家里的顶梁柱,李月菊习惯了顺从他,看着他堕落却只能束手无策。 直到某天苏井然消失了三天,李月菊急疯了找遍了全城的牌友。 正准备报警,突然有一大批凶神恶煞手持利器的人打上门来。 苏井然沾赌了。 两百万。 巨额负债从天而降。 李月菊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 就算是现在房价飙飞寸土寸金的z城,把苏家祖传的老宅子卖掉也不过一百多万,剩下的一百万去偷还是去抢?李月菊急了就胡乱翻报纸,说现在血都不值钱了,以前在报纸上看到有买肝买肾的小广告。 苏清涵一把抓住报纸撕了个粉碎,怒道:“要卖也轮不到你卖!” 林一诺会有一百万吗? 苏清涵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那个时候的林一诺看她的眼神是如火一样炽烈而热情的,像蜜一样绵长而清甜的。他总是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涵涵,保护你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穿过几条巷子走到林一诺的老家。 青砖白灰砌起来的围墙远远看去悠远而安详。 林一诺固执的要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不管林父是住别墅还是睡山洞。林父其实并不经常回来,只是派了一堆手下守在四周,偶尔在他们家小少爷过于热情的时候悄悄的警告她:少爷只是喜欢和你玩,不要有妄想。 她小时候并不知道妄想是什么东西,只是不喜欢那些人轻视的眼神,也就连带的几天不给林一诺好脸色。后来她知道了什么是妄想,就更加不给林一诺好脸色。 可是林一诺好像习惯了苏清涵的恶形恶状,百折不挠。 陷入绝境的时候她想到了林一诺。 那个时候的她放下自尊和骄傲,只求一线生机。 苏清涵当时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如果林一诺真的做到了,哪怕现在就脱了衣服把自己给他呢,以后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了。 她没有机会敲响林一诺家的大门。 林父从她不懂得车牌型号的小轿车里下来,笑道:“小姑娘,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你觉得阿诺有多少钱?如果我说我不想把钱给你让你缠上阿诺,你要怎么办呢?” 苏清涵那个时候忍不住想,谈一次恋爱滚一次床单,即伤钱又伤感情。即便和林一诺在一起了,有林父在,他们也绝无机会修成正果。 卖给他是一百万,卖给别人也是一百万。 那为什么要让自己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呢。 苏清涵笑了笑,向林父道谢。 言情小说里那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会有人花一百万买一个女人的初夜吗? 小巷的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招聘:娱乐厅公主,形象好,气质佳,有相关经验,工资日结。 苏清涵想,原来真的会有人想钱想疯了。 第二章 出来卖的 照着小广告的地址找上去。她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用各种颜色的脂粉把自己画成了另外一个成熟妖艳的女人。 以为带着足够安全的面具,却还是感觉像是赤身裸体一样无颜见人。 下了六七层的楼梯,肥头大耳的男人抽着烟,用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小姐,形象不错,气质也挺好,请问你有相关工作经验吗?” 苏清涵摇了摇头,看到男人嘲笑的眼神,力持镇定:“肝、脾、肾、**,你们需要吗?” “噗。”男人乐不可支,走近她喷了一口烟,带着笑的声音让苏清涵觉得格外刺耳:“小姐,你找错人了,我们这里只招小姐。” 他的尾音很重,特意咬重的两个字音,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称谓。 苏清涵轻声咳嗽了两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和那男人拉开距离:“或者你是否可以帮我联系到买家,我用货款付给你佣金。” 男人兴致勃勃的凑近了笑着问:“既然是出来卖的,卖什么有关系吗?我只收活体人肉。现在哪还用得着你卖这些个东西啊,遗体捐赠的志愿者多了去了,有免费的不用,花大把的钱冒着犯法的危险买你,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他们脑子进水了?别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小姐,缺钱的话得长远考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什么肝啊脾啊胃啊的,是能随便切的吗?” 苏清涵语塞,她其实是很好强的个性,并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示弱。 但是这个男人脸上写着字,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表情在说“求我啊,求我啊,我能拯救你。” 她看懂了,也几乎是绝望的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开口了:“请你……帮帮我……” 苏清涵后来学会无论怎样的逆境都让自己安然,跟这位言语粗俗但却说话实在的男人这番话有一定的关系。 最后当然没有人花一百万去买一个女人一夜。 这个世界上脑子进水有钱烧手的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 苏清涵被安排到了青花瓷工作,两百万,那个男人帮忙搞定了利息。 他要的果然是活体人肉。 她化了淡淡的妆拍了一系列的背影和侧面的美图,然后制作成了画册,做茶具和茶叶的配图赏析,纸张精致,画质极好,又是专门的构图,看上去美轮美奂。那本册子在青花瓷限量出售,价格高昂,但却很受欢迎。 那个男人带她去见曼曼姐,然后她开始在青花瓷兼职。 青花瓷偶尔有手笔大方的客人,会给隐身在屏风之后的琴师丰厚的小费,也会有手脚不干净的客人,想撤了屏风沾一点小荤腥。(..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一直很安静,算不上逆来顺受,但是也并不会很激烈的反抗,因为曼曼姐总是会适时出现,为她解围。 每次道谢,曼曼姐都会笑的很温柔,很缠绵,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安排到醉竹轩的很少有粗俗的客人,她总是笑着说清涵是她的秘密武器,是要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的,当然不能有丝毫损伤,更何况有朋友的请托在先。 很快,青花瓷的规模就开始扩大,员工也借着扩建的机会进行了大规模的专业培训。地上层和地下层完全独立开来,地下入口也改装的更为隐秘,苏清涵没有再见过帮她解决问题的那个男人。 从那个男人身上,她学会不再以貌取人,也学会用一颗感恩的心来对待这个世界。 她很庆幸,并且没有丝毫怨怼。 并不是每个走投无路的女人都能像她这样一直干干净净。 苏井然被放回家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心态唾弃着自己。 终于愿意开门出来的时候,苏清涵已经趁着暑假的时间认真的学习了茶道。 知道苏清涵最后去了青花瓷,苏井然差点没气死。义愤填膺的说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目的就是为了让苏清涵自投罗网! 原来那两百万,就是在青花瓷的负三楼输掉的。 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苏井然生气苏清涵那么轻易就向青花瓷妥协,但是更恨自己的无能。再加上苏清涵并没有遭到什么非人的待遇,苏井然便心安理得的一边生气一边愤怒一边让苏清涵继续工作。 但是苏清涵对苏井然的话一丝一毫都不相信。 那么多的机缘巧合让她去自投罗网,难道就只为了预约她两百万的工资吗? 没有更好的办法,苏井然领着微薄的工资寻求商机,但却一直碰壁。后来赶上开学,苏清涵的学费是一大笔开支不说,日常生活虽然可以将就,但是美术生的画笔颜料都是不菲的消耗品,更何况苏清远也要开始择校了。 苏井然和妻子发生了争执。男人永远只允许自己唾弃自己,却不能接受来自于女人指责,尤其是那个一直把你看作顶梁柱当你是她的天的那个女人。 李月菊一年多来只是愁眉不展,但对苏井然没敢说一句重话,直到那天,她忍不住了:“要不是你,孩子们怎么会耽误?” 并没有多凌厉的声音,但却是脾气温和吃苦耐劳的李月菊指责的最为严重的一句话。 苏井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却没想到苏清涵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苏清涵总是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家还在,只要一家人都能好好活着,这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卖了自尊卖了骄傲卖了自己,她愿意为这个家放弃一切,最后却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这个家的累赘。 原来她只是妈妈一时善心抱回家的野孩子。 原来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肯定带着不详之气。 原来如果没有她,根本没有人会陷害苏井然去赌博。 原来如果没有她,苏清远会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学校。 只要这个家里没有她。 一切都只会更好。 苏清涵躲在小公园里哭了一下午,然后开始着手申请助学贷款,开始和辛勤一起到处打拼,开始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她最亲近的家人。 而到了今天,她拿着梳子一点一点的为父亲灰白的头发抹上染色焗油的时候,终于开始恐慌,开始着急了。 他真的老了。 没有多少时间能用来赌气了。 第三章 让男人都去见鬼吧 李月菊回来的时候苏清涵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父女两个相处融洽她很欣慰,卖剩下的应季水果洗洗切切给苏井然和苏清涵加做了一道甜汤。[..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吃饭的时候李月菊又提到了那几罐腌菜,苏清涵只好坦白,说自己还没有去送,以求能被从宽处理。 李月菊一边吃饭一边提点着:“早晚都是要过去的,事情早点办完早点放心,一直这么悬着也不是个事儿。” 苏清涵转过头去看李月菊,觉得她说话的语气很奇怪,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妈……” 李月菊给苏清涵盛了一碗甜汤递过去:“哎,什么时候决定去了告诉我一声。早去早回。” 简单一句话,苏清涵立刻被安抚了。 妈妈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是妈妈说要她早去早回。 那么,见一见那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妈妈是知道内情,并且放心她去的吧? 苏清涵在李月菊期待的眼神里一口气喝了三碗甜汤,最后抱着肚子哀嚎着上楼在自己的小卧室里转了好几圈,才觉得胃里稍微舒坦了点。 以后要做孝顺的乖女儿,努力学习,好好工作,不让爸爸的头发再白下去,不让妈妈再起早贪黑的卖水果。 苏清涵这样一想就觉得整个人充满了斗志和激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海正宸,如果这样的生活里有你参与,那就是真正完美了。 可是…… 唉。 看一看旁边毫无动静的电话,苏清涵在父母面前强撑着的欢颜转为闷闷不乐。 见鬼了,某人不是说晚上要好好谈一谈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音讯? 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清涵拿着电话挣扎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拨了电话出去。 正在通话中。 移动客服的声音甜美而挑衅,苏清涵甚至觉得电话里那个电脑录音正在某个角落里横眉竖眼的嘲笑她。 过五分钟再拨,正在通话中。 过五分钟再拨,还是正在通话中。 过五分钟再拨,依然是正在通话中。 苏清涵不耐烦了,一口气拨了十几次,毫无例外,全部正在通话中。 骗子! 大骗子! 对谁都好,对谁都公平,就欺负我一个人! 苏清涵越想越委屈,觉得海正宸可以接别人的电话一接就是半个多小时,却不愿意给她打一个电话,实在太过分了! 下午回到海正宸的住处,苏清涵换下了被刮花的旗袍,改穿了简洁利落的衬衫和短裤,文胸的背扣不小心松开了,她摸索在衬衫里动作,可是怎么也扣不上。 他等了很久,敲门进来,看到她的窘状,走近之后抬起手来。 苏清涵从穿衣镜里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伸手到衬衫里,他的指尖很凉,擦过她滑腻的肌肤,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要怎么样呼吸才算正常呢?她当时在纠结着正常的呼吸频率应该是怎样的。 他说了一声好了,然后折叠起她换下的旗袍和内衣。 她转身,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有很重很重的失落。 他对她,根本没有欲望吧。 更多的像是一个兄长,用一种俯视的姿态,宠爱的姿态,在和她相处。 她对**并没有渴望,但是她却接受不了海正宸永远这样冷静。 记得在首府那天,他曾经很严肃的告诫借酒装疯的她,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这一点不需要我用失控来证明。 可是其实很多男人都愿意用自己的失控来证明心爱的女人的魅力。 就连云岩都说过,不能要求一个男人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能一直保持冷静理智,这不现实。 海正宸却硬生生的做到了。 她想起了一首歌。 名字叫做:一二三,木头人。 由期待到失望,其实只要三秒钟。 而她经历过多少个三秒钟? 不敢细数,也不愿意细数。 那首歌好像唱的是一种将爱未爱的暧昧情况,女生的羞涩无法走出第一步,所以一直在心里一边数着一二三,一边抱怨着你这个木头人。 其实并不十分契合她的心境,只是听到那句123,木头人,她很有感触。 第一步是她走出去的,第二步,第三步,一直是她走在最前面。 她回头去强拉硬拽,海正宸就往前走两步。 一,二,三。 木头人。 知道那条手链是海正宸亲手画的,苏清涵曾经特意戴着在海正宸面前挥了挥手:“好看吗?” 海正宸面不改色的陈述道:“我亲手做的定情信物怎么会不好看。” 她有多天真,这样语气平平毫无顿挫的一句话,因为有了定情信物四个字,她就能甜甜蜜蜜好几天。 因为他并不是善于表露的人,所以每一丝甜蜜她都会回味很久。 可是再甜蜜的情话也弥补不了感情的裂缝。 那条青花瓷的手链碎了。 那条银底蓝彩的旗袍花了。 她从中午开始就一直难过着,这些有特殊意义的物件,都在同一时刻碎裂,她有一种莫名的惶恐。而海正宸并没有及时安抚,而是用一种很了然很清高的姿态表示,看吧,我身边这么危险,你果然是要走的。 他没有明说,但是他用眼神用行为在说。 苏清涵苦笑,他对她没欲望,也没有信任,他们之间要继续下去,还能靠什么? 事到如今,她还在期待什么? 醒醒好不好? 傻瓜。 就这样吧。 那只被苏清涵赌气扔在地上的维尼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苏妈妈清洗过又重新霸占了她的床头,她洗漱之后跪坐在床上瞪着那只维尼熊,目光呆滞的愣了半天,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飞快的伸手一拳打下去,恨恨的说:“都怪你啊!你怎么那么多事啊!真想一拳把你的头打进肚子里去!” 又想到晚饭时候妈妈的话,苏清涵的怒气泄光光,只剩下郁闷。苏清涵干脆拨了另外一个号码,那边接通了以后:“他不是想见我吗?你安排时间地点,我们两不相欠。” “呵呵。”电话那边,云岩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在心里道,两不相欠,哪里那么容易? 如果苏清涵非要和他撇清感情上的关系,那么刨去感情,他是一个商人,在苏清涵身上投资了那么多,血本无归可不是他想要的最终结果。 “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我明天安排好联系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在等大海吗?” “就准备睡呢,你也早点睡吧,晚安。”苏清涵说完,果断挂电话,关机。让男人都见鬼去吧。 第四章 折翼 像一只被竹签串起来放在火上炙烤的鱼,她大张着嘴,胸膛无力的起伏着,疼的呼吸都不敢用力,细小的喘息却让男人更兴奋,动作更加粗暴而肆意。 男人都是野兽。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救救我…… 她在心里下意识的发出微弱的呼喊。 可是没有人能听到。 在她身上粗暴的运动着的男人,变身成了一只野兽,咆哮着,啃噬着,撕咬着,只想用眼前这具鲜美的肉体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如玉般的双足白而细腻,圆润的脚趾紧紧的蜷缩着,挣扎无力,只能被男人按压在身侧。 纤腰被狠狠的掐住固定,下身撕裂的疼痛,她整个人的痛觉神经好像都集中在了下半身,可最疼的,为什么是心? “我疼……求求你……” 她卑微的乞怜。 可是没有用。 他一言不发,只是加剧了自己的动作。 粗重的喘息,灼热的皮肤,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摆弄着她,蹂躏着她,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无法遮掩的铺天盖地的残忍的兴奋和快意,理智全无。 身下是她平日里接触最多的琴案。 古筝自从小竹出事以后就再也没弹过。 这被冷落许久的琴案,今日又被开发出了新的用途。 青花瓷,醉竹轩。 一景一物她都熟悉的了如指掌。 就连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她都熟悉的不得了。.info[] 可是这样的场景,她却从未想象到。 翻倒的屏风,碎了一地的茶具。 琵琶断了弦。 胸口是滚烫的茶水泼出来的一层皮,萎缩的粘连在身体表面,火焰一样的灼烧撕心裂肺。真想脱离了这个躯壳褪下这层皮给他呵…… 太疼了…… 真的,好疼。 衬衫的扣子崩裂了一地,她的衣物被蛮力撕开散落在地上,像枯萎坠落的花瓣,干枯,毫无美感。 他,笑的狰狞,狂躁而蛮横,让她开始渐渐的对这个世界绝望。 被无数次洞穿的疼痛让她格外的清醒,也格外的无助。 眼泪早就干涸了。 声音也已经嘶哑。 是没有人听到她呼救,还是没有人敢救她? 她没有力气多想。 男人额头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掉落下来,砸到她的眼睛里,生疼生疼。眼睑缓缓的合上,那汗水从眼角流出来,假装是一滴心疼的泪吧。 这就是所谓的,水**融吗…… 好疼。真的好疼。 为什么是你? 纤长细密的睫毛像是墨蝶那对华丽的翼。 你曾经给我翅膀让我飞,如今,你是要亲手撕碎它吗? 她像是一只被大头针钉在锦盒里的蝶,挣扎到最后已经无力,只能认输。 只有偶尔随风微微颤抖的蝶翼能证明她的存活。 可是谁又能保证,她还能活多久? 有人重重的踹门,像是只有两三秒,又像是已经过了两个世纪。(..info无弹窗广告)门反弹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冲进来的男人抄起翻滚到他脚边的水晶烟灰缸直挺挺的冲着她身上那男人的后脑砸过去。 “通” 她微微颤抖,居然还有些心疼。 身上的男人被拉开,瘫在一边,血汩汩的从那个破洞里涌出来。 “不给他包扎吗?”她失神的看着越来越多的红色,想到这个男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你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并不需要我用失控来证明。 海正宸…… 你终于,失控了…… “涵涵……”云岩叫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吓到她一样。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想要披到苏清涵身上。 苏清涵目光没有移动,只是声音冷到可以结冰:“别碰我,脏。” 不知道是在说云岩,还是在说自己。 云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心里一阵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瞪后脑噗嗤噗嗤不听冒血的海正宸,朝外面喊道:“柳曼婷,你还不过来?!真想弄死他?!” 苏清涵木木的起身,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人看着,弯着腰一点一点的忍着疼痛捡起散落的衣物,把早已经变形的内衣内裤穿上,套上没有了扣子的衬衫和a字裙,紧紧的抓着衣襟,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涵涵!”云岩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门口的人,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苏清涵打断。 “果然不愧是z城最优秀的商人,一箭双雕,恭喜啊。”苏清涵突然间笑不可抑,越笑,那疼痛就越明显,就越让人清醒。 打电话说要在青花瓷老地方约见的人不是云岩是谁?! 她来了。 也醒了。 苏清涵,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男人! 她缓慢的举步,像是脆弱而洁白的石膏像一样,慢慢向外挪步。 走到门口,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对视。 看到了那男人眼中的怜悯。 是的,怜悯。 高高在上的,施舍的,但却毫无惋惜。 青花瓷的董事长。 苏中谷。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以前总觉得这样的老人和蔼可亲,又没有架子,是很好的上司。 到今天才发现,真相如此不堪。 他看着她,目光幽长,像是一口年代久远深不可测的古井。 苏清涵走到门口,毫无生机的说:“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早干什么去了,等到今天。 她终于愿意相信,爸爸说有人设计陷害是真的。 原来她早已入局多年而不自知。 苏中谷并没有说话。 他好像其实是很沉默寡言的人,又或者他从来不屑于和苏清涵讲话。 “让开,好狗不挡路。”她冷声说。 苏中谷竟然面不改色的走到了一边,真的给苏清涵让了一条路。 再走上这一条幽深而静谧的走廊,苏清涵觉得身上已经冷的可以听到“喀”“喀”“喀”结冰的声音。她有一种错觉,或者说是幻觉:其实这整个青花瓷就是一只硕大的吃人的怪兽。她在食道里挣扎奔跑,以为逃离了凶恶的獠牙就可以见到光明获得重生。到最后却发现,原来她一直在自投罗网,原来她永远都逃不掉,早晚都要被消化。 走到门口,对上苏中谷的视线,云岩无话可说。 苏中谷背着手,从反方向离开。他的要求从来就是,拿出结果给我,不要告诉我过程多么艰辛,那是你的事。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办成了。 可是,苏清涵…… 难道苏中谷真的不心疼吗? 身后有女人的声音传来:“谷爷,云先生” 云岩一抬手,曼曼被那怒意高涨之下甩出来的一巴掌打的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我拜托你照顾她,这就是你的照顾?!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曼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喘息,发丝凌乱的覆盖在脸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她拨开头发目光复杂的看着云岩消失的背影,张开嘴,因为疼痛而无法把话说的很清晰,很小声的:“云先生……这是个意外……我……对不起……” 没有人听到。 也没有人在意了。 倚着墙壁的女人曼曼的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苦笑。 她从来不是谁的主角,真可怜。 第五章 报应不爽? 摇摇晃晃的走出青花瓷后门,外面阳光正好。 苏清涵仰着头,火辣辣的光线让人清楚的感受的到秋老虎的余威,直到眼睛开始刺疼,依然没有眼泪流下,苏清涵闭上眼。 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连肌肤上最细微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痛啊痛啊痛。 这样灿然的阳光下,却有无数肮脏的交易在无声的进行,真是讽刺。 “苏清涵,你站住。”身后有人喊道。 苏清涵没有回头,木然的想,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呢,在九寨给海正宸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隐约的女人声音就是她吧。 见她没有回头,身后的女人疾走两步拦住了她。她微微调整视线,看清楚了挡在身前的女人。 是小竹。 自从出事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小竹,听说她醒来以后就从医院离开了。曼曼姐说,她回老家休养去了,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遇见。 “你为什么不哭?”小竹挡住了她的去路,强硬的问道。 她本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青花瓷精挑细选的茶艺师都有一些特别的地方,比如小竹,以前搭档的时候,她很有古代小家碧玉的感觉,没想到时隔数月,她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为什么想要我哭?”苏清涵声音平平的问。 她知道,这是一个早已预谋很久的局,她的陷落只是时间关系。原以为她不过是大人物随意碾死的一直蚂蚁,只是玩乐,无关情绪。 看到小竹的眼神才知道,居然有人是恨不得她立刻就死去。 原来,能让海正宸安心赴约,给了云岩趁虚而入的机会的女人,是她? “疼吗?难过吗?是不是想杀人?”小竹冷笑着问,看到苏清涵茫然的表情,愤恨不已:“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涵开口,声音艰涩沙哑,像是已经经历了太多岁月风霜的老妪一样,苍老,衰败:“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不就是了。” 在这个时候拦住她,不就是想告诉她? 何必拐弯抹角,她很累了。 小竹面露得色:“海正宸很早就和我有接触了。从那次车祸以后。” 苏清涵平淡的应声:“喔。” 小竹趾高气扬的说:“今天是我约他过来的。” 依然是很冷静的表示我知道了:“喔。” 小竹开始烦躁了,身体僵直,手握成拳:“你不吃醋吗?” “有必要?” “哼,是没必要。”小竹的面目突然狰狞,恶狠狠的看着她,笑的张狂而悲怆,那里有不甘,怨怼,和浓的化不开的痛恨,“你有多想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出卖我你立了不小的功吧?买春不成,借酒行凶!真是好大的噱头!震惊整个z城啊!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想要干干净净的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的男人,我的未来,统统没有了!” 苏清涵迷惑的否认:“我没有……” 她是在指责自己给她挂上了卖春的由头? 怎么会? 在她心里,地上层的女孩们都是干干净净的好姑娘! 小竹压根就不相信,她认定了的事实不容改变:“没有?警察局的笔录难道会有假?苏清涵,我看错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 笔录? 苏清涵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医院,海正宸的问话。 他问了什么? 自己回答了什么? 为什么都记不清了呢? 笔录…… 她到底说了什么?! 苏清涵摇了摇头,却还是记不得自己当时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回答了什么问题。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说谎。 小竹轻轻抬手,抚摸着苏清涵的脸,声音渗人的带着嗜血的味道:“柳曼婷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拿到照片。你看看我啊,干嘛老是躲着我?你看,我有什么?不过一个被撞得七零八碎的身体而已,不用猛药怎么会有男人愿意碰我?居然恰好阴差阳错有人送上门来当替身,你说是不是老天有眼?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快?你不是一向喜欢痛快吗?过瘾吗?” 苏清涵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抚摸,朝另外一个方向转身想绕开她。 她的脑子里太乱,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而眼前的小竹情绪变化太快,有些疯狂和危险了。 “你怕什么,有那么多人护着你,我怎么敢伤你。”小竹微微一个侧身,抬起手臂又拦住了她,“苏清涵,你知道有多少个男人上过我吗?也对,你怎么会知道呢?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数都数不清了。我的家人没有了,我的男朋友没有了,连我自己都烂掉了。苏清涵,如果换做你,你会放过那个罪魁祸首吗?” 苏清涵冷然的迎向她的目光:“罪魁祸首?我吗?” “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小竹冷笑,眼里是惊涛骇浪,小家碧玉的气质像是根深蒂固在她的体内一样,即便她此时心里有这么多的疯狂,却还是柔柔弱弱的无法让人有丝毫的威胁感,这是就是曼曼姐**出来的成果吗?一颗隐藏在暗处的,不定时的让人忽视的炸弹。“我有录像呢。要不要借给你欣赏?那么好看的一场戏,错过了可惜。” “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让你享受这个过程而已。”小竹居然笑了,甜甜的,小家碧玉式的含羞带怯。“疼痛,恐惧,” 苏清涵看到小竹诡异的面部表情,一愣。 小竹的眼里燃烧着愤怒和屈辱,不甘和森冷的怨恨。 她不过是一颗黑暗中的棋子而已,过了今天,就要变成弃子! 而眼前这个女人,甚至连她叫什么都未必知道! 她凭什么?! “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我变成了因为嫖资引起争执而被撞伤的妓女。” “因为那个女人受了一点擦伤,有人假借交通意外弄死了二个人,这笔账被算到了我头上。” “那位检察官大人想为女朋友伸张正义,我就必须配合调查。” “因为那个女人是检察官的女朋友,所以被拿来泄愤的就只有我。” “因为不想让那个女人知道太多,所以我被柳曼婷塞在青花瓷的地宫两个月。” “而现在,我必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让那位检察官闭嘴。” “你说,凭什么我活该被人骑被人轮,她却能一帆风顺?” “这算不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第六章 悠着点 衬衫被小竹一把扯开的时候,苏清涵惨叫一声。 不是因为身子有可能被人看到,而是因为小竹硬生生的扯破了她被烫死的那层皮,尖细的指甲缝里夹着她的皮肉在她身上狰狞肆虐。 她浑身都是疼,站立都不稳,哪还能保护得了自己? 连着胸衣和衬衫,被困顿了太久的血水从表皮组织下方渗透出来。 她始终不相信,小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未曾有过防备。 她印象中的小竹是怯弱的,娇柔的,善良的。 她自认从未错待她,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很忌惮的说有人那么保护你我怎么敢碰你,却又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伤害了她曾经最好的搭档。 要有多深的怨恨和愤怒,才能让她失去理智被逼到这个地步? 追了出来的云岩本来远远的看着苏清涵和小竹谈话,觉得这个时候有一个亲密朋友开导一下她的心情也好,小竹的气质又一直都是温温润润的,所以就没有上前打扰,却没想到小竹说翻脸就翻脸,苏清涵那声惨叫让他大惊,三两步冲上来的时候,苏清涵已经软软的向后倒去。 陷入黑暗的时候,苏清涵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天塌了地陷了也都等我醒来以后再面对吧。 云岩一脚踹开小竹,匆匆抱着苏清涵上车,一边电话叫家庭医生一边开车向外冲去。他的住处本来就不远,和家庭医生的住处又顺路,从青花瓷出发接了人再飙车到自己家,耗时不过七八分钟。 “欧阳,怎么样?”焦急的等待了许久,云岩抓住诊断结束的家庭医生。 欧阳是本城市直医院最负盛名的内科大夫,和云岩是校友,多年的交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好。今天他没有安排坐诊,恰巧在家休息,云岩一个电话他就背着药箱下楼,第一时间上了云岩的车跟着他一起回家。 那女孩被横放在后座上,云岩把跑车开的像飞机一样,连闯几个红灯,z城的交通台今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富二代酒后驾车导致多起车祸又酿悲剧这类的新闻出现。但是尽管车速很快,车却开的异常稳当,女孩没有被安全带束缚,但是却被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平稳。云岩这种一向目中无人肆意行事的人突然顾惜起别人来了,这让欧阳很好奇。 当然,他是很知道适宜的人,所有的问题都放在确定了女孩性命无虞之后进行。 看到云岩焦急询问的神情,摘了手套洗了手的欧阳推了推自己金丝边的眼镜,一脸的不赞同,用一种你太过分了吧纵欲也该有个限度的指责眼神看着他:“还能怎么样?浅二度烫伤,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厘米,下体撕裂严重,出血状况可能会持续。” “那怎么办?”云岩担心极了。他对类似的善后处理完全没有经验,但是又无法接受别人碰触苏清涵。 “还能怎么办?吃点消炎药吧,我让人送来两种药膏,上下两个部位都按时擦药,一个星期内不要进行房事,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不过她体质似乎有点弱,最好是调养一下。” “喔,什么时候送过来?” “三五分钟的事。”欧阳随意回答,顺手掩上了主卧室的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边配药一边对落座在对面的云岩抨击道,“不是我说你,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变态的嗜好啊,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我瞧你现在的样子,跟那些二世祖有什么区别?好好的一小姑娘,被你虐成这样。空虚寂寞冷想玩sm好歹也注意点分寸,这么大面积的烫伤,位置还正中胸口,会留疤的!” 云岩皱着眉,看着欧阳的动作,仔细观察了药方,看上去没有什么毒副作用,便默认了他的药方,但是对他这种匪夷所思的臆测表示不满,“我是那种人吗?你话真多!” “不是你干的你那么紧张干嘛?”欧阳一脸的怀疑。 “不八卦会死吗?”云岩烦躁,他现在忧心着苏清涵的伤势,又担心苏中谷其实并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在意,再加上海本源和廖翌汀夫妇似乎已经抵达z城机场,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心更加紊乱了,做贼的总是习惯了心虚又强作镇定。 他也担心海本源夫妇看到儿子受伤被陷害之后会以什么样的举措护犊,更担心苏清涵醒来以后的反应。 他现在这种行为算是英雄救美还是趁人之危? 恐怕在苏清涵眼里是后者吧。 “会!我心痒,说不定会引发医疗事故,然后死的很惨。”欧阳耸肩,表示医生大人瘙痒难耐的心肝肺需要安抚。 “我喜欢她,我在意她,我爱她,行了吧?你不就想听这点儿话吗?”云岩嗤笑一声,扔出来一串话。 这些确确实实的心意,被他用这么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来,更像是一个玩笑。 “真是敷衍。”欧阳吐槽,一脸嫌弃的看着云岩的表情,觉得他是在把自己当小孩子来哄了!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满意?欧大记者?”身为一个医生难道不觉得患者的隐私需要保护吗?对他这么好奇做什么! 欧大记者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决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嗯对,我现在是记者先生,不是医生先生。如果是真的那我就更纳闷了。你的女人有人敢动?你刚刚过来的方向,是青花瓷吧?那不是你一手打理的地盘吗?” “好奇心会杀死猫的。”云岩说道。尤其是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猫,会死的更快。 他打电话约见苏清涵的时候并不知道头一天晚上曼曼已经和小竹连夜布好了局等着海正宸入网,醉竹轩一直是给他和苏中谷以及一些特殊贵宾留着的,一般有客人提前一天就会通知,没想到苏清涵会直接进去,更没想到小竹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竟然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整件事发生! 云岩一想起来这点事就怒火高涨,要不是看在曼曼辛苦多年的情分上,换做别的女人他早把她毁了! 至于那个小竹,哼,不是胆子挺大的么? 跑? 跑得了吗? “杀死我了你这小姑娘胸口那块疤可就留定了。”欧阳语气轻松。电话响了,他出门取了药拿回来交给云岩,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探出一个头回来交代:“不管干什么事都悠着点啊!” 很显见是把云岩当成了变态**爱好者了。 “滚吧你!”云岩抓起烟灰缸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门上反弹到了地毯上。 推开门,主卧室里的女孩子盖着一袭轻薄的蚕丝被眉头蹙成了一座山,睡得没有丝毫安稳。 因为胸口的伤势,那蚕丝被只是盖了峰顶和下半部分的软腻雪峰,云岩叹息。 第七章 趁人之危 云岩扭开了床头灯,轻轻理顺了苏清涵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他竟然看着苏清涵皱眉沉睡整整在床前枯坐了一天。期间给她擦过药,周身上下的伤太多,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他都已经看到。 他叫不醒她,那些药片就放在床头一直没有吃。 他枯坐在床前,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心疼之余竟然还有一些欣喜:这么久了,苏清涵能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让他好好看看的时候有多久? 苏清涵并不讨厌他,可是他们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人一直不快。 仔细想来,其实今天这件事是阴差阳错吧。 他们想用手段毁掉海正宸,少了海正宸这个主力,基本上首府调过来的力量就是一盘散沙了。刘曼婷布置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云岩也约了苏清涵。 小竹动了手脚让海正宸伤了她,但是实际上却毁了刘曼婷的布局。海检察官就算跟女朋友玩一点过火的游戏,又能怎么样?只要苏清涵愿意护着他,上面愿意护着他,那他们手上的影视证据就对海正宸构不成威胁。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海正宸伤了苏清涵,必然不愿意这样的影像资料流传出去。 认识这么多年了,虽然海正宸口口声声说有必要的时候也会牺牲苏清涵,但是事实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毕竟,当年海正宸已经遗憾过一次。 苏清涵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燎原的大火,烧得她体无完肤心成死灰,梦里有穷凶极恶的野兽,茹毛饮血还想吞掉她的骨和肉。 梦里,有个女孩推开了一扇门。 打开了魔鬼的盒子。 她看到了熟悉的男人,以为他来陪自己面对那些伤心事。 门无声的合上,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扇门自己再也打不开,也并不知道这个曾经对她许过重诺的男人会突然化身成一头猛兽。 那女孩头一天晚上还在赌气,这时候意外看到他却很惊喜。 茶台上的公道杯里是栗红色散发着沉香的普洱,开水“咕嘟嘟嘟”的冒着热气,像是沸腾了的欲望。 她提起了开水壶想要为男人亲手捧上一杯香茗,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只野兽,在她的背后虎视眈眈。 那猩红的眼睛,扭曲的笑容,这不是女孩熟悉的男人,快离开这里啊! 她在一边着急着疯狂的呐喊着,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可是没有人听到。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孩在转身的一刹那被男人扑倒,滚烫的开水泼到了他的胸前,覆盖了男人的右手。 她感觉的到女孩其实一开始是麻木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定格,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她被一阵蛮力拽进了那具身体里。 剧痛袭来的时候她才醒悟,那个女孩就是她,逃不掉的。(..info无弹窗广告) 疼的她眼泪都掉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他的右手那么重要,烫伤了可怎么好? 可是这个男人好像对疼痛没有丝毫感觉一样,他就是一直野兽,不会说话,只能打鼻腔里喷出热切的气息,放肆的撕扯着她的衣服。 她叫男人的名字,大海,大叔,海正宸,正宸,阿宸,宸宸,可是不管她怎么叫,男人都恍若未闻。 衣服被扯开,她惊慌的想要逃离,却发现那道门似乎是被堵实了锁眼,怎么也扭不开,不知道隐藏在哪个角落的女人发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轻笑。 等男人毫不留情的拽着她往门上按压的时候,她开始惊恐的尖叫,在室内逃窜。 她的凉鞋细带被崴断了,她狼狈的脱掉一只,却被追逐着踩进了刚刚洒在地上的滚烫的开水里。 屏风被打翻了。 她拿起琵琶护住自己的时候,男人伸手去抓琵琶,却只抓到了琵琶的四根弦,他用力往后拽,她生怕勒伤了他的指关节,慌忙松手,琵琶被重重的扔在了一边,细小的零件弹了出来。 她背靠在琴台上,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男人扑了上来。 她开始绝望,她求饶,她挣扎,可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差距让她的动作像是撼树的蚍蜉一样。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有火在烧,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想喊,可是喉咙嘶哑,她想挣扎,可是却怎么也指挥不动自己的身体。 黑暗的潮水淹没了她。 “涵涵……?涵涵……?”遥远的空间里传来轻柔的叫喊声。 那声音轻柔里带着一股坚定,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梦吓到了她,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力度赶不走梦魇。 苏清涵猛的坐了起来。 睁开眼,房间里亮着一盏光线温暖的床头灯。 胸口灼热,她低头,发现蚕丝被上已经沾染了药膏和血水,雪峰一片血肉模糊,连她自己看到以后都忍不住汗毛直竖。 抬头,云岩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她。 “涵涵……”看到苏清涵的眼神,云岩有些讪讪的叫了一声。 “喔,是你。”苏清涵愣愣的,还没有从梦魇的余悸中醒来,也还没有来得及想到对云岩的痛恨,看到云岩也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 云岩有些受不了苏清涵的不冷不淡,有些刻意的认错:“算我趁人之危,涵涵,我道歉。” 性格决定命运吗?这也许就是苏清涵一直无法接受云岩的原因之一吧? 他要的感情以及他表现出来的感情都很极致,爱也好恨也好,轰轰烈烈才算不枉。他是很长情的人,虽然表面上看似乎有些玩世不恭,但是对于苏清涵,他宁愿苏清涵讨厌自己,也不喜欢苏清涵漠视自己。 可是苏清涵却习惯了爱和恨淋漓尽致以后把自己解脱。 “趁人之危?”苏清涵笑,低头无意识的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让你提起兴趣的地方?” 她再没心没肺,也不至于觉得云岩面对这样一具身体还能提起什么兴致来,想要对着现在的她想入非非,那得需要多么异常的审美观! 都已经体无完肤了,这张脸却还是好好的呢,苏清涵冷笑,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吗? 云岩摊开手,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递了过来:“既然醒了就吃药吧,给你准备了衣服和吃的,我在外面等你。” 苏清涵接过药片,和云岩的手掌碰触的时候,她无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云岩假装没有看到,转身离开关上了卧室的门。 苏清涵看着云岩的背影,抓着那一把药片出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海正宸的父母也是今天中午到z城吧。 室内已经亮了灯,看起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错过了这次见面,恐怕以后就更难了吧。 怪不得云岩说自己趁人之危。 她和海正宸到底谁害了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想,海正宸,我们这次真的完了。 第八章 无路可退 云岩给她准备了一身雪纺裹胸长裙,荷叶边的性感抹胸,高腰的前短后长的燕尾裙摆。.info[]如果在平常穿上,必然是性感十足电力爆棚。可惜这个时候穿上,裹胸的高度刚刚好露出了烫伤的地方。 她当然不会以为云岩是借着这个机会讽刺她。 实际上这件衣服调高的腰线下是她被狠狠掐弄留下的指印和暗伤。 床边是舒适柔软的棉底拖鞋,脚底板上涂了一层药膏,穿上拖鞋黏黏腻腻的,但是疼痛减轻了不少。 腿间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整个人虽然有伤但是却极为清爽。 不得不说,如果云岩想要体贴一个人,那必然是无微不至面面俱到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害羞一下。 她知道,云岩表面玩世不恭,但是实际上很注重个人隐私,他不会允许有不知道底细的人随意进出自己的房子。所以擦药这种事,他一定是亲力亲为的。 他很坦白,也是因为笃定了苏清涵无法责怪。 如果一个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清理了整个身体,包括那些羞于启齿的痕迹,并且无微不至的为她布置了贴身的衣物,里里外外涂抹了药膏,并且一直对她一往情深,无动于衷似乎有些矫情。 可是为什么即便知道云岩有过什么样的举动,即便她自己已经**裸的被他看清摸透,她却丝毫没有该有的情绪? 脸红心跳…… 为什么让她心动的人不是云岩呢。.info[] 吃了药走出去,餐桌上是很清淡的小菜和清粥,餐厅里灯光很好,显得那些清淡的饭菜也极端的可口。 “我马上过去,你先坐!”云岩在厨房扬声道。 苏清涵慢慢挪了过去,在餐桌前站定,左右打量着云岩的房子。 她以为的云岩似乎应该是管家仆佣前呼后拥贴身服务的贵公子,没想到他的住处却这么,跟普通工薪阶层比当然算不上朴素,但是和他的身价比起来,实在是寒酸。 云岩拿着碗筷过来,看到苏清涵左右打量的目光,笑问:“怎么,喜欢上这里了?欢迎常住!如果有兴趣当这里的女主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清涵白了他一眼,她一直觉得这种时时刻刻不忘表现自己的深情的人因为过于花哨而显得极其不靠谱。勉强笑了笑,因为脸色过于苍白而显得那笑容有些飘忽虚幻,她反问:“难道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去睡主卧室吗?” 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拒绝吗? 海正宸一定早就预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一直想要推开她吧? 他对她的珍惜没有掺假,可是他也说过,如果有必要的话,选择牺牲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与其等他早就演习无数次的牺牲,不若她自己离开。 在云岩身边,起码不必担心那些影像资料流传出去,起码不必担心有人会再设计她**她,起码不必担心被牺牲。 云岩并没有很惊喜的样子,好像早已料定了苏清涵的选择,神闲气定的随着她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微笑:“是不是觉得房子有点小?我自己一个人住,不喜欢外人打扰,没什么时间整理打扫,所以就只建了这栋。等什么时候我们有空了,画个设计图,在院子东边再建一栋。” 苏清涵没有应和,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推开椅子走到落地窗前。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圈了这么大的地皮,却只建了小小的三层楼房,留下大片的绿化空间,对一般人来说,实在是奢侈的连想都不敢想。 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上去很遥远。 她拿手指扣了扣玻璃,呵了一口气,有薄薄的一层水汽出现。 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 一个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哭泣的小人儿,一个扛着枪的高大的共和国战士。 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她微微仰头,像是要找星光,其实只是为了掩饰泪光。 怎么能留住那样虚浮的画面呢。 毕竟不是冬天。 云岩准备好碗筷,给苏清涵盛了清粥,叫道:“看什么呢?防弹的,放心。快去洗手,吃了饭再休息一会儿?我已经给你父母那边打过招呼,最近几天你还是不要回去的好,免得他们伤心。” 心里闷闷的,沉沉的,化不开的郁气像是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胸口。 想叹气,可是又怕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呼出去的一口气一起消失。 可是她也清楚,有些事不是她勉强努力就能做到的。 她是人,总有极限无法突破。 从来没有这样惶恐无助过,也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轻轻的写下两个字。 再见。 看着苏清涵的背影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涵涵,我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几句形容女人的话。看后面想犯罪,看侧面想后退,看正面想自卫。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挺像的,快来吃饭,养好伤才是正事,不能再丑下去了。” 苏清涵转身,胸口的烫伤连她自己都不敢久看,“对着这样的病号你居然都想**,真是猥琐!” 云岩一边笑一边摇头,斗不过苏清涵,只好做投降状:“是,我猥琐了!美人儿,快来吃饭了,难道你还想让大爷我亲自喂你?” “哪敢劳驾啊。”苏清涵看到云岩准备起身,真怕他再来一个公主抱亲手喂饭什么的,加快了挪动的速度,一屁股坐在了云岩对面。 云岩推过汤碗:“这两天不能吃辣了喔,不利于伤口愈合。” 苏清涵乖乖吃饭,学会了沉默。 其实她很想责怪云岩,骂他,讨厌他。 但是事实真可怕。 责怪他什么呢? 怪他约自己出门吗? 难道不是自己主动打电话找他准备要两清的吗? 骂他趁人之危吗? 如果没有他,一个衣衫凌乱满身伤痕的女人昏倒在背街的巷子里,还有愤恨的小竹在一旁虎视眈眈,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怪她自己太多情,以为那个人这么着急想要见她,多多少少会对她还有那么一点感情。是她自作多情少了防备。更何况青花瓷虽然分了地上层和地下层,但是毕竟还是在阴暗的笼罩下,谁想得到她暗自提防了三年,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打电话回家告诉妈妈外边房子和学院的事情还没处理好,要过几天才能搬回家去住,李月菊虽然接到了海正宸的电话交代,还是不怎么放心,以为他们父女俩又有什么不开心了,苏清涵再三保证没有问题自己一定会尽快回家,李月菊这才放心。 饭毕,苏清涵望着沉沉的夜色发呆。 她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总是让爸妈担心。 第八章 我们一起去看他 第二天一早,z城日报上有这么一条花边新闻:富二代街头狂飙致四车追尾,只因女友性命垂危。 本报讯:z城交通局近期开展了大规模、高密度的专项整治行动,对查获的飚车及非法改装机动车等违法行为将依法从重处罚。 昨日,某男子连闯数个红灯在城区内飙车,导致四辆车追尾,所幸十字路口各车辆自觉减速,并无人员伤亡。该男子疑似z城某大财团内定继承人,所驾车辆性能极佳,经严格排查之后确定为正规车辆。后交警通过该男子家庭医生了解到,其女友发生意外性命垂危,该男子情急之下违反交通法规。鉴于该男子事后全额赔付,善后处理及时,认错态度良好,并未造成人身伤亡,交警人性化处理,进行了罚款和公共安全教育,不再追究民事刑事责任。 z城交警提醒市民:请遵守交通法规,安全驾驶、平安出行。 附上了一张男人抱着女人冲进自家家门的图片,背景是一辆颜色极炫的火红色布加迪威航。 苏清涵把报纸抓在手里挥了挥,淡笑着看向云岩:“这算是釜底抽薪?” 让全a城都隐晦的知道,苏清涵发生了意外,云岩救了她。 “应该叫无中生有。现在z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谁敢碰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涵涵,你安心养伤,这些事不必理会。”云岩神情坦荡的解释道。(..info) 他并不是喜欢解释的人,但是对苏清涵,他愿意费一些口舌。 也许在苏清涵看来,这篇报道彻底切断了她的后路,是似有若无的威胁。但是实际上这篇报道并不会伤害苏清涵的名誉,只是让有心人知道哪些人可以碰哪些人不能动,免得她再受无妄之灾。他再也不愿意看到苏清涵身上有着这样那样的伤口,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和讽刺!他要的女人居然有人敢碰,简直不知死活! 面对苏清涵似是而非的指责,他毫不示弱。很直截了当的表示自己的初衷只是无中生有,但是他并不介意一箭双雕。毕竟,除却律师这个身份,他其实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成功的商人。 “脚来。”云岩叫道。 苏清涵乖乖的侧了身斜靠着沙发背把脚横在了云岩的膝盖上。 清晨的阳光温柔而纯净,像是小孩子睡梦中的笑,铺洒了一室的暖意。 因为胸口和腰上的伤,她不能大幅度的弯腰俯身,胸口和腰部的伤她勉强自己处理,脚底的血泡云岩很自觉的包揽了。 疼痛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苏清涵忍受了太久的火烧火燎,药膏涂上来的那瞬间的清凉感觉太过美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云岩捧着她的双脚,小心翼翼的拿着棉签涂抹,神情专注而庄重,像是雕刻名家正在创作一件崭新的作品,又好像他其实并不是在涂药,而是在保养一件精美的艺术品。.info[] 她的心有一瞬间的怦然,被这样的珍视,说不感动不心动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她能拿一瞬间去赌一生的幸福吗? 她翻开报纸想要掩饰此刻的心情,却无意中翻到了女性情感专栏。 那个曾经对你说永远爱你的人,现在还陪在你身边吗? 万箭穿心。 眼泪“啪啪啪”的掉下来,砸到了报纸上。 海正宸,你许诺我的六十年就这样收尾了吗? 云岩听到那细微的声音抬头,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给她的脚套上拖鞋放在地上,扔掉药膏和棉签手忙脚乱的开始给她擦眼泪:“涵涵,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手笨的很!不哭啊,我涂好了涂好了!该死的欧阳,居然敢骗我!” “云岩,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素集团吗?” 云岩摇头:“钱赚多少算够?我不打算吞掉素集团,我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涵涵,我早就说过了,你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让你过的更好。” 苏清涵“这话说的真好听,完美的让人不敢相信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苏清涵忍不住笑了一下,不一会儿就又沉默了,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云岩叹了口气,知道她心里还放不下,便说道:“下午带你去看看他吧。他头上和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不肯见人,还好海叔叔他们昨天到了。” 与其让她偷偷摸摸的惦记着海正宸防备着自己,倒不如直接让她死心。 海本源夫妇虽然没有什么门第之见,但是说到海家人的团结和护短,那在整个首府乃至全国的官宦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苏清涵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刺伤了云岩而不自知:“他真的没事吧?” 看到云岩的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她才领悟自己这样欣喜是有些伤人的,于是讪讪的问:“你下午有空吗?忙的话……” 我们就不去了,还是你不必陪我去了? 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原来当有一天,她和另外一个人男人变成“我们”的时候,再提起海正宸,竟然是这样尴尬的处境。 “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忙过?放心吧,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有些话你们也还是说清楚为好,免得让人误会。”云岩不在意苏清涵的迟疑,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苏清涵的长发,昨天晚上他在客房听着苏清涵在主卧室翻来覆去的动静,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 直到凌晨打了电话安排新闻消息的发布,这才算是安心了。 苏清涵和自己既然有这么一番纠缠,海本源夫妇都是明眼人,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再去横插一杠。 “那,以后是不是都不能见面了?”苏清涵听到“说清楚”这三个字,神经就开始高度紧张,眼皮不受控制的突突突直跳。 “这是你的自由,管的了你的人管不住你的心有什么用。涵涵,时间会淡化一切,也能证明一切。”云岩笑的很自信,定定的看着她。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淡化她和海正宸之间的记忆,也可以证明云岩对她的深情。 苏清涵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睑,隔绝了云岩的视线:“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他放心养伤就好,其他的不用担心。”云岩拿过一边的大红色缎带为她束紧了头发,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是素集团中极为重要的一份子,和他走的太近,对海正宸极为不利,而苏清涵这个时候似乎对海正宸毫无助益,只能拖累。 虽说海正宸已经三十多岁,但是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他们会尊重他的意见,但并不一定赞同。当他们明确的知道这孩子会撞南墙一身伤的时候,也许不会拦着他勉强他回头,但是在墙头铺上一层海绵总是可以的。 他们准备的东西,海家肯定是不会收的。 第九章 绵里藏针 苏清涵在心里曾经预演过无数次,如果见到海本源和廖翌汀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 他们会用怎样的眼神怎样的态度打量她?是满意赞许觉得她和海正宸是天赐良缘,还是摇头皱眉觉得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是却绝对没有想象到会是现在的这个场景。 “这是海叔叔和廖阿姨。”云岩介绍着。 苏清涵漾出灿烂的笑,乖巧的问候,一副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样:“叔叔阿姨好。” 他们点着头,对她很赞许的微笑,眼睛里有深邃的光。 海本源仔细打量了苏清涵,好像是发现和这小姑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看向云岩询问道:“是上次和你一起去首府的小姑娘吧?准备定下来了?” 云岩含笑点头,对海本源的记忆力表示佩服:“海叔叔果然是政法界的老人儿,记忆力一等一的好。等什么时候确定要请叔叔阿姨喝喜酒了,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定不定下来的,回头他可以慢慢向苏清涵争取。但是现在首要任务是要在海家夫妇面前先把海正宸的路堵死,阶级矛盾和内部矛盾要有个主次么。 廖翌汀听了云岩的话,很客套的说:“小姑娘长得真俊,人也乖巧。还是云家小子眼光好,我们家正宸就没这么好的福气。” 苏清涵听到这话,神经突然一紧。海正宸到底有没有在他父母面前提过她的名字,他的求婚到底是一时兴起突发奇想还是已经知会过父母,他的父母到底是来z城为他助威还是来看他未婚妻的,这些她都不清楚,所以廖翌汀这话里有没有影射的意思在,她并不能确定。 只是听到她说,我们家正宸没有这么好的福气,突然很难过。 他们到底是在惋惜还是在庆幸? 有了错听海正宸话意误导了辛勤的前车之鉴,她不敢多想。只是开始烦躁,为什么她这样鲁钝的人却总能在别人的话里听出软绵的刺来? 海正宸你呢? 惋惜还是庆幸? 听说你谁也不见呢。 是不是连我也不想见了? 是不敢面对我,还是不想面对我? 苏清涵想着想着,突然有很强烈的想要见到海正宸的欲望。 也许见面之后并不能让他们之间的状况有所好转,可是她真的很想见到他,看一看这位一向秉公执法的检察官大人在**前女友这件事上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她不得不离开海正宸,那么至少,她要海正宸的记忆里留下重重的一笔,在她遗忘之前,绝不允许海正宸先忘记。 海本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道:“正宸性子直,为人有些沉闷,你们做朋友的多担待点。.info[]有人么不痛快的别往心里去,能让了就让一让。”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更让苏清涵怀疑其实他们已经知道她并且对她有劝慰也有期待。 海本源年轻的时候虽然秉公执法威严端方但却并不咄咄逼人,退休以后脱离了那样的工作状态,变得更加的平易近人,完全无法把他和元化特大走私案主审法官联系在一起。甚至根本无法想象,把包括当时f省省长在内的十余个副省级干部拉下马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清瘦的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 “老海你多虑了。既然是做朋友的,当然对正宸的性子了解的通透,怎么处理就不用我们这些老人家操心了。”廖翌汀笑斥海本源多心,完全否定了海本源的想法。 中国妇女代表的称号自然不会只凭一张嘴就能拿到的,廖翌汀看上去比较亲善和蔼,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自信和成熟魅力。她的打扮高雅端庄,极为年轻俏丽,与其说是一个资深新闻记者,说话的声音娓娓动人,让人不由自主的认真聆听想要进一步亲近。她跟海本源站在一起,很有些老夫少妻的味道。 看到他们夫妻两人之后,也就不难理解海正宸的性格和习惯。 苏清涵听到廖翌汀的话,微微低下了头,努力把自己当做是云岩身上的一件装饰品。她这次算是明白透了,这两个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你来我往,是在指责她呢! 这两位长辈笑笑的很和善,微笑着隐晦的责问:既然选择了海正宸,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坚定自己的立场呢?既然那么容易就动摇,为什么还要去撩拨他?! 苏清涵无言以对。 有些事情,立场不同,永远无法达成一致,又何必去解释。 云岩浅浅的笑了笑,但是并没有否认廖翌汀的话,转了话题说道:“叔叔阿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们主要是来看看大海和两位长辈。怎么说也是到了z城,我得替家父尽一尽地主之谊,你们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他在世的时候一直惦记着您们呢,很遗憾没能再和您们把酒畅谈。” “老云啊。他走的太急了。”海本源叹息一声,突然有些怀念旧友。“那年的事情……云家小子,你心里可有怨恨?” 那一年他们这辈的同龄人已过天命之年,却还没到耳顺之年,两家的小辈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来往过。谁想得到老云就这么走了?国家正在考虑延迟退休年龄,原本以为政策下来以后,他还能至少再干个三五年呢,怎么说走就走? “怨什么恨什么?海叔叔您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海本源摇头,只是眼中依然饱含歉意。 廖翌汀笑了,推开门道:“岩岩一直是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啊。别站在外面了,进去坐坐吧。” “方便吗?会不会打扰大海养伤?”云岩并没有立刻就跟进去,而是含蓄的问着,“其实我只是想确定他还安全,并且郑重的邀请叔叔阿姨到我们家里去做客。” 他一早来的时候就知道海正宸情绪不好,连顶头上司和助手都没见,依他以往的性格,简直不可能发生。他之所以带苏清涵过来,一则是想让她放心,顺便让他们做一个了断,二来也是想万一海正宸连面都不愿意见,那直接断了更好。 他是有些趁人之危,但是海正宸自己没有做到无懈可击,又怎么好意思去责怪别人趁虚而入? 女人的心很软,很容易受伤,海正宸在这方面总是大意,吃亏是必然。 廖翌汀摇头,有点宠爱又有点无奈,这种表情映射出来的海正宸才是真正可以亲近的男人啊。苏清涵看着她的笑出神。 廖翌汀没注意苏清涵呆愣的视线,好气又好笑的对云岩说:“他呀,正生闷气呢,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问他也不说,可把人愁死了。你们有共同语言,既然来了正好劝劝他,我们大老远的飞过来,净是来操心的,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看着推开的门,苏清涵突然有些害怕,那好像是一张巨大的吃人的嘴,狞笑着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海正宸…… 第十章 你回来了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海正宸正半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头上缠了一圈绷带,难得显现出一种弱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提电脑放在凉被上,他的右手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左手轻轻的敲着键盘,神情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廖翌汀叫了他一声:“正宸,有朋友来看你了。” 海正宸头也不抬:“医生不是说我伤及头部需要静养观察一下是吗?妈,请他们回去吧。转告他们养好了伤我会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的。” 这两天听说他头部受伤打着探病旗号想要见他的人太多了,也许有些人是真心实意的担忧看望,但是更多的人恐怕是怀着小人心思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来的吧?不是他把人性想的太坏,而是z城的局势确实太乱。就连支持他的上峰都不敢明着来,可见这潭水有多深。 他最早决定从首府来z城的时候,海老先生和海本源就不赞同,觉得现在素集团实力与日俱增,影响力不可估量,而z城公检法盘根错节难以掌控。再过一年就是换届选举了,不若等新鲜的血液补充进去以后再行动。 海正宸却执意尽快到z城来,等待新鲜血液的替换固然好,但是替换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必要的,素集团这个毒瘤一日比一日壮大,多一天就是多一分危害。 今天这伤势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一点烫伤和外伤,其实并不像从王昱口中传出去的那样严重,甚至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他知道是上面授意王昱散布的消息,以混淆视听,让对手缓一缓对他的攻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一让他意外的是最后会伤了苏清涵,而动手伤了他的人是云岩。 这可真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 廖翌汀为难的看了看云岩,有点想要送客的意思。 云岩笑了笑,扬声道:“大海,你也太敬业了点,静养难道不是放空思绪让头脑休息一下吗?你再这么用脑过度下去可不行。” 海正宸抬头,看到苏清涵和云岩,愣了一下,合上了手提电脑,对苏清涵微笑:“你回来啦。” 他似乎忘记自己身在医院,好像苏清涵其实并没有和云岩怎么样,他自己也并没有对苏清涵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只是出门去买个菜,不小心遇到了一个朋友,然后带回了家。 “我来了。”苏清涵勉强笑了笑。 她还是穿了和昨天类似的裹胸高腰裙,蕾丝的披肩遮住了胸前的烫伤,脚上是软绵的浅口老布鞋,和云岩并肩站着。 海正宸从苏清涵的答话里隐约感觉到一丝来自于她的抗拒,心里有一阵刺痛。 她说,我来了。 不是回家,而是赴约。 她知道他在等她,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可是回来之后呢? 谁也不敢奢想。 海正宸转头对廖翌汀和海本源说道:“妈,你先陪我爸出去转一转吧,我跟他们说两句话,我没事了,别担心。” 廖翌汀看了看三个人的气场,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自己儿子她心里也有数,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点了点头,挽着海本源的手臂对云岩道:“那你们聊,正宸口味淡,我们正好出去搜罗一点吃的。” 云岩很识趣的点头,老马识途的说道:“星海路有一家老子号的冒牌三鲜烩面馆,离这里不远,出门左转下个红绿灯右转直走就能到,我觉得大海应该会喜欢,叔叔阿姨可以先去尝一尝。再远一点的,鲤鱼跳那边有家限量供应三百份的老汤很不错,不过一般早上九点就卖空了,明天我去兜一圈给您二位送过来。” 说起来z城的美食,高端低档大街小巷五星级酒店或者路边摊,云岩有哪个不知道?就说鲤鱼跳的老汤,只是个小县城,虽然说和z城是临市,中间隔了一百多公里,云岩循香而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云家小子跟你父亲一样,到哪都广结善缘哪。”海本源感叹一声,算是接受了云岩的这一番心意,回头再想自己的儿子,像自己一样不知变通,棱角分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时代变了,无论如何这一点必须承认。 他晚年还有阿汀陪着自己,也算不枉此生。阿汀一直抱着为党为国光荣的想法无怨无悔的等了自己那么多年,直到他因伤而退,才算是她的柳暗花明。 可是现在的女人和过去的女人大不一样啊,像阿汀这样无悔付出又能成就自己的女人,年轻一辈里能找出来几个?如果正宸像他一样奋斗了一辈子,老了却没有合适的伴儿,那该多可怕。 摇着头和廖翌汀一起走了出去,海本源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来,夫妻两人不再理会小辈,喁喁的讨论着独子的未来。 “叔叔阿姨路上慢点,回见。”云岩反客为主,退到了门外的走廊上,提高了音量目送海本源和廖翌汀走远,海本源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是到鲤鱼跳捎一份老汤而已,举手之劳的事情,他并不介意送一个顺水人情。况且即便他想要代父亲尽一尽地主之谊,也得要两位长辈给面子,海正宸有伤在身,不管是不是严重,做父母的都不会有心思去陪一个其实并不怎么熟悉的晚辈一起去悼念他的父亲。 毕竟父亲已经不在了,要挽回一些旧交,还是得走迂回线路。 不知道这哀兵之计是不是还能生效? 云岩走进病房关上了房门,看到苏清涵在海正宸的病床边上坐着,低垂着脑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 海正宸拍了拍左手边的椅子,示意云岩落座,表情很是诚恳的道谢:“云岩,多谢你。” 云岩自嘲一笑:“谢我什么?谢谢我给你头上添了个洞?谢谢我让你有机会静养?” “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海正宸的笑依然诚恳:“谢谢你替我保护她,谢谢你送她回来。” “你在装傻吗?替你保护她?我是在为我自己保护她。”云岩笑了,觉得海正宸不可能这么天真,一定是在装傻,“你怎么知道我是送她回来,而不是带她回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第十一章 苹果皮不断,爱情就不会断 “你怎么知道我是送她回来,而不是带她回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云岩的问话里有隐忍的攻击力,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雄狮,低声呼哧着恶气准备随时扑向敌人。.info[] “素集团不允许,你的合作伙伴不允许,我也不允许。”海正宸淡笑着,四两拨千斤的回答。从旁边的果篮里取了一只苹果,夹在掌心单手削了起来。 云岩在心里冷笑,你凭什么不允许?你就快失去不允许的资格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向别人许什么诺。 不过落井下石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云岩也就没多说。再看到海正宸略显难度的动作,他知道警告无用,还是忍不住说道:“大海,别怪我多嘴,劝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 受伤的人该休养就休养,右手的烫伤加上外伤,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吧?烫伤是和苏清涵纠缠的时候无意间产生的,他去追苏清涵之后,依照曼曼的性格,必然不会毫无动作。苏清涵的伤口欧阳看过以后没有包扎,他的手却裹了厚厚一层,看起来伤的不轻,也当然不会单单是浅二度烫伤了吧? 不过曼曼也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把他的手废了。海本源夫妇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主儿,但是大海也应该明白,他能逃过一劫并不是运气好,或者是他们两个人的交情够铁只是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罢了。一旦过了那么度,就不止一个柳曼婷了。 “多谢关心,我一直在量力而行。难得你过来,没什么好东西,吃个水果吧。”海正宸利落的削好了一个水梨,递给云岩,“我也劝你一句,凡事三思而后行。立场这种事,有时候你愿意转变,你身边的人却不一定会放你走。” “还是那句话啊,你我都懂。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有时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是因为无路可退罢了。”云岩接过梨子,嘎吱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 苏清涵低着头,看着海正宸平放在身前裹着绷带的右手出神。 隔着一张病床定定的看着苏清涵,云岩一边咬梨子,一边在心底叹息,酸甜适口的水梨突然就淡而无味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也是他迫切想要把苏清涵带在身边保护的原因之一,身边的人各怀心思,谁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无意中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 海正宸和苏清涵的事情虽然是小竹动了手脚发生的意外,但是如果没有柳曼婷的刻意纵容,青花瓷是什么地方,她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对小竹的处理,也不过是杀鸡儆猴,给柳曼婷一个警告罢了。他不想和她计较,不代表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捋虎须。 “邪不胜正,云岩,你多注意。”海正宸淡笑着提醒,这话别人说来只是觉得好笑,太过空洞,但是从海正宸嘴里说出来,却掷地有声。那是信念的力量。 云岩摇头:“你错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大海,加油。” 邪不胜正从来都是胜利者用来美化自己伪造的史书记载,真要是信了,那岂不是太傻了点。 海正宸不置可否,又拿了个苹果。关于这种话题他们从来谈不拢,每谈一次就伤一次感情,再多的感情也会慢慢耗尽的,还是就此打住吧。 云岩倒也识趣,看到海正宸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干脆的收了口没有再往下说。 怎么说他也是来探病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得有个分寸。 海正宸摆弄好水果刀,正准备削,听到苏清涵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伸手来要他的小水果刀和苹果,面色平和的说:“我来吧。你别忙了。” “谢谢涵涵,我能行。”海正宸微笑着拒绝。 听说苹果又叫平安果,虽然明知道只是商人们给他们的商品虚构的附加价值,有些牵强附会,可是他依然想亲手削一个苹果给她,祝愿她以后的生活都能平平安安。是他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所以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苏清涵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缓缓的收回了手,卧成了拳,隐身的放在身侧。一种无力感渐渐升起充斥全身,企图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她的声音很萎靡不振,像是在阳光下暴晒了太久的植物,一点点的失去了生命力:“海正宸,你把什么事情都揽过去,还要我做什么?你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什么危险都可以自己挡,什么困难都能一点一点的克服。我回不回来,有什么意义呢?你和我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对未来有过信心,是吗?既然你不需要我,既然我只会拖累你,为什么我们还要勉强在一起呢?” 海正宸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震动,绷带的血色渐渐的渗透了,左手削着苹果的动作却丝毫不乱,苹果皮被削成长长的一条去掉了薄薄的一层皮,丝毫未断,裸露出来的果肉显得香脆可口。 记得有天,苏清涵抱着一筐的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削好了的也不吃,放在果盘里塞到他的书房,他皱着眉看着庞大的苹果山,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我要练刀,苹果皮不断,爱情就不会断。 他让水果刀从掌缝里滑落,摊平了手掌。苹果皮在他掌心散开成一朵花,苹果就是巨型花蕊。他把苹果递到她面前:“涵涵,吃个苹果吧。” 苏清涵慢慢的摇了摇头,眼睛里含着泪光,不敢抬头也不敢眨眼睛,努力的张大了眼睛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难过:“海正宸,你永远都是这样子,我认输了。我天真,我幼稚,我配不上你。” “涵涵,吃苹果。”海正宸执意递过去,解释着,“平安果,我想你平平安安的。” “……” 苏清涵彻底绝望了。 希望她平安? 所以,她应该自觉的呆在云岩身边是吗? 这样的回答,真是应时应景啊。 “大海,你什么时候能变得圆融一些?”云岩叹气,把水梨扔在一边,绕过病床推开了海正宸递苹果的手,塞了纸巾给苏清涵。他见不得苏清涵掉眼泪,心爱的女人掉眼泪,那是对一个男人能力的蔑视!尤其是心爱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为别的男人掉眼泪,说句不好听的,那简直是把他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踏啊。 “圆融?那你是,我们怎么可能一样。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处事方法。”海正宸直觉的反驳。八面玲珑呼风唤雨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云岩也许乐在其中,但是海正宸却不能。就像苏清涵曾经说过的那样:你不能那么做,因为你是海正宸!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苏清涵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夹着怒意问道。“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海正宸,我是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被踩在脚底下折腾的鲜血淋淋也要自己清洗好伤口重新站在你身边的装饰?云岩,我是不是你千方百计想要征服占领,从来不必考虑处境和感受的对手?” 云岩一脸无辜,觉得自己遭了鱼池之殃,不是在说大海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埋怨的看了海正宸一眼,云岩发现他一直在专注的盯着自己手上的苹果,眼睛里有浓浓的失望。 云岩一时不甘心,一把抓过来,狠狠的咬了一口。 “云岩!!!”一声暴喝,震得云岩咬的一大口苹果连嚼都没嚼就直接咽了下去,卡在喉咙里一阵猛咳。 第十二章 等我 …… 太夸张了吧?至于吗?云岩咳了半天理顺了胸腔里的那口气,哀怨的看向海正宸,“大海,吃你一个苹果而已,干嘛反应这么大?” 海正宸应该是第一次言行于外的在云岩面前生气吧。就算是旧友,立场不同的两个人也一直在暗自提防着对方,偶尔碰面,虽然也会有感慨也会有交流,但是他们都在努力隐藏着自己的弱点。甚至有些时候,避而不见是两个人共有的默契。 苏清涵也闻声抬头,看着因为一个苹果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不明所以,心却渐渐的更往冰面之下沉落。她在生气,她在愤怒,而她愤怒的对象却在因为一个苹果争执。 她的情绪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吧?为什么这两个人关注的重点却是一个苹果?简直匪夷所思! 看到他的眼里满是愠怒,云岩有些讪讪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苹果,再看看海正宸,扭头看看生着气的苏清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难道他吃的其实不是苹果,而是海正宸的救命稻草? 海正宸沉着脸,话到口边想说,又觉得多说无益,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是啊,一个苹果而已。为什么就这样简单的失去了理智? 苹果皮没断,可是苹果被别人吃掉了。 那我们的爱情呢? 海正宸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焦虑,甚至有些恐惧。如果没有人一直呆在他身边,告诉他,“因为你是海正宸”,那以后的海正宸会不会忘记原来的自己? 他曾经以为爱情只是生活的点缀,锦上添花固然好,失去了也不必太惋惜,他以为只要坚持信仰,只要守住原则,人生就是圆满而无憾的。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也许有些事,并不是想当然。爱情是生活的点缀,可是苏清涵不是。 苹果皮被他紧紧的纂在手里,粘腻的汁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沾到了白色的凉被上,他垂首看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自在的把手塞到了被子下面,想要遮住自己不安的证据。他是一个男人,像大多数男人一样,他愿意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现的英勇而完美,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 云岩看到海正宸的动作,眸色一暗,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视线,嘴角却牵起了一个胜利的弧度。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苏清涵突然觉得来看他实在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一个男人强暴了她,她不恨他不怨他,反倒过来看望他的伤势,实在是太贱了点。 蕾丝的披肩其实并不能完全遮盖住她的伤,那如影随行的疼痛虽然已经习惯,可是依然无法磨灭,她一直在忍受,因为她觉得海正宸一定不是故意的,他看到自己受伤了,一定会比他自己受伤都难受,所以她想要努力表现的平静,让他不要那么自责。(..info) 可是一旦见了面,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情绪,他一脸坦然一直平静,没有自责没有愧疚,就好像在青花瓷的那一场惨剧完全没有发生过,她却开始无法忍受了。 疼痛在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里慢慢被唤醒了。 她觉得很疼很疼,疼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不知道什么是剖心之痛,可是她觉得这么痛这么痛一定是心都被剖出来了。 她这么痛,为什么他感受不到? 无视了云岩的目光,她忍不住趴在海正宸的怀里开始抽噎。胸口压在他的腿上,越疼越是清醒:“海正宸,我好疼,我害怕。” 眼泪无声的浸入了柔软的白色布料上,海正宸缓缓抬起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涵涵,乖,不哭。有我在呢,别害怕。” “骗人,你不在了。”苏清涵呜咽着。 她喜欢的她爱的那个海正宸已经面目全非了,他不在了…… “我一直在,只是你没有注意罢了。”海正宸安抚着低声说道。“涵涵,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还年轻。” 他从来没有变,只是她渐渐看清楚而已。他那么慎重的不敢和她更亲密,不仅仅是尊重,也是害怕有一天她清醒了看透了却没有了回头路。现在这种状况,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吧? 她会伤心,会难过,但是有时间来治愈一切。 爱情并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会在多年以后的时光流转里明白这个道理。 “我早晚也会变老的,那时候怎么办?”到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又在哪里?错过了彼此,我们还能遇到谁? “涵涵,我想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也想你平安。你能不能等我?两年之后,我们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开始。”海正宸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要他在这个时候放弃,他不想。 可是要他在这个时候让苏清涵替他挡那些刀枪箭雨,他更不愿意。 如果现在他没能力保护她,推开她是最好的选择。 他明白,是他贪心了,这世界上哪那么多两全其美,可是他真的想有个办法能不负如来不负卿。 哭够了,苏清涵胡乱擦了擦脸起身。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裙摆,那只筋骨分明的手拽的指关节都发了白。 她站着不动,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一点一点的放开了手。 “海正宸,你没有心。”苏清涵低声说道。她没有立刻就走,可是海正宸并没有再说什么,甚至连起床的动作都没有。 停留了几秒钟,她举步离开。 目送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云岩对他摇了摇头,叹气:“大海,逞强并不是件好事。” “拜托你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海正宸说完,不再去看云岩,静静的听着云岩离开的脚步声。 他把头仰起靠在床头,闭上眼,让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 我把心给你,可是你不要。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能给的,你不想要。 涵涵,我尽力了。 这一次,是真的陷入了黑暗。 当海本源和廖翌汀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海正宸做了紧急处理。 看到他们回来,皱着眉头毫不客气的指责道:“你们做家属的是怎么看护的?!如果没有时间看护我们医院的护士也可以负起责任。为什么撤了护士自己却又玩忽职守?病人的腿骨又因为受压迫再次断裂了!再断上一次,华佗再世也没法子让他站起来了!” 第十三章 权变 出来的时候云岩并没有机会追上苏清涵。 他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中年女性和苏清涵相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熟悉的车型和牌照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是李丹青,和苏中谷吧? 叹了一口气,云岩犹豫了片刻,准备去开自己的车,清理之舟,意料之外的遇到了熟人。 说是情理之中,有苏中谷在,遇到她也算正常。但是其实他很意外,她怎么还好意思出现? 柳曼婷的脸上还有丝丝伤痕,但是丝毫没有折损她的风华。她和苏清涵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苏清涵穿上旗袍以后是干净的、天真的、清新的,让人不自觉想要呵护的纯美诱惑。柳曼婷却是成熟的,饱经沧桑的柔顺和玲珑,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嗅一嗅的芬芳妖冶。 她笑意盈盈的拦住了云岩,依旧是旗袍束身,腰肢窈窕,眉眼弯弯:“云先生,谷爷说想和涵涵谈一谈,涵涵身上有伤,这段时间就先在山上养伤,您也有您的事情要忙,还是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见面吧。” “涵涵她……还好吧?”云岩迟疑了片刻,没有再追上去。 不是惧怕苏中谷的势力,只是知道他一定不会伤害她,而他们之间,也确实需要一场深谈,况且有李丹青在,怎么也不会出大事。 柳曼婷妩媚一笑,眼角勾挑出魅惑的光:“云先生您怕什么,谷爷又不会吃了她。” 云岩挑眉,冷冷的警告道:“我怕?曼曼,你越来越不聪明了。小竹的身后事处理好了吗?代罪羔羊身价如何?” 苏清涵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谷爷虽然表面上一声不吭,但是青花瓷突然被处理了那么多员工,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小竹跑了,他因为着急苏清涵而无暇顾及她,等他空闲了想起来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一脸震惊的说,谷爷带走了…… 至于带走之后做了什么才能让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男人们受惊不小,他不想多问,但是也想象的到。 柳曼婷的笑容僵住了,声音有些忐忑,有欣喜也有担忧:“云先生……”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为什么不拆穿? 是不屑,还是,其实他对她也……? “想告诉我这是谷爷的意思吗?”云岩摇头轻笑,俯在柳曼婷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谷爷和涵涵……” 柳曼婷的浮想联翩还没有展开就被打碎,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匪夷所思的看着云岩,简直无法相信。再也无暇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只是上下牙齿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咯咯咯”互相碰撞。 云岩看着她的反应,轻柔的抚上了她的脸,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被他的一巴掌刮伤以后留下的伤痕不算浅,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处理的不是很到位。他叹息一声:“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不可能啊……”柳曼婷不知道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直呆呆的反应慢着半拍。 云岩收回手,怜惜的看着她,摇头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在骗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曼曼,你不小了,是时候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了。这条路总归是不适合女人的,回去好好想想吧。” 转身上了车,他没有再多看柳曼婷一眼。 徒留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百味陈杂的站在当下。 我也想换一条路走,可是,如果那条路上没有你,我要怎么走下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面被李丹青带上车的苏清涵无神的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面色平静而安然,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 按理说,李丹青最擅长的是工笔画和国画,应该是耐性很好的女人,但是今天却反常的有些按捺不住,车刚刚出了市区,就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拉住苏清涵的手问:“涵涵身上的伤疼吗?” “习惯了就不疼了。” 她并没有抽回手,但是也没有回头。车窗外其实景色很不错,但是并不足以让她留恋,她只是不想面对李老师而已。 看来是蕾丝的披肩不够密实,被李老师看出破绽了。又或者副驾驶的那位早就已经向李老师透露过情况了?她不愿意想太多说太多,伤了李老师的心。但是她也不愿意别人把她当做傻瓜,随意捏圆揉扁。 李丹青被苏清涵不冷不热的堵了话茬,有些心酸的看着苏清涵胸口和脚上的伤痕,眨了眨眼睛逼回了泪水,勉强打起了精神微微笑着说道:“涵涵,小姨带你去个地方,风景很好,空气也好,我们一起去那边养伤好不好?” “我说不,就能不去吗?”苏清涵不感兴趣的问道。 小姨? 这种称谓似乎比李老师亲近的多,可是她亲爱的小姨和青花瓷的董事长,苏中谷先生,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样亲密的姿态,不能不让人多想呢。 当初去青花瓷看到李老师的题字,居然还挺自豪,真是不知死活。 李丹青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自顾自的说道:“涵涵听说过栖凤山吧?山水是有灵气的,要到好山好水里把我们家涵涵原来的灵气都养回来。” “灵气?这种东西我有过吗?”苏清涵木然的反问。她的画作怎么样,她还不清楚吗?为什么他们只是私下交好而不是公开? 因为苏清涵虽然因为本地优势勉强上了z大美院,但是背着巨额债务的她一直在为钱财奔波。 沾染了铜臭的人只能成为匠人而无法变成艺人。 他们是艺术家,而她,只能是设计师。 真的想要养出她的灵气吗? 那当初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局? 李丹青包容的拍了拍苏清涵的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远远的看到了一棵长在红石岩缝中的树,筋骨嶙峋,风格独特。 “涵涵喜欢吗?是不是觉得很有风骨?它是栖凤山一带的树种,人们称它“权树”。权,是权利的权。别看它树围不大,可树龄令人惊叹,足足有五百余年的历史,是栖凤山一带所有权树的鼻祖,它的叶子是村民们最爱吃的野菜,叫做权菜。劲道可口,有点像菌类,和野味一起翻炒不用作料就能入味。记不记得我的那幅《石上春秋》?就是根据这个原型画出来的。涵涵要是感兴趣,有空了我们可以一起下去看看。” “权菜?”苏清涵轻轻扬起了声调,讽刺道,“权利的权?果然是个好东西。” 栖凤山,她是听说过的。莽莽50平方公里的茂密森林犹如美丽的绿宝石蕴藏在z城西南的深山里,相传远古时候这里水草鲜美,成为凤凰栖息的乐土,因而得名为栖凤山。 “涵涵……” 李丹青轻轻叫了一声,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车停了下来。 副驾驶的男人回过头来,说道:“到家了,下车吧。” 第十四章 故人故事 家? 苏清涵这会儿还不敢自作多情的以为苏中谷是对自己说的。看来李老师和苏中谷也确实关系匪浅呢,她面无表情的下车。 有花香,有鸟鸣,空气清新的有些冷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跟着两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算大,也并不很别致,看得出来年代很是久远了,围墙和三层的小楼都是用半尺厚的青石板砌起来的,夹着白灰,比不上现代的审美和装潢,但是放在一二十年前,还是有那么一点意趣的。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李老师和她的生母李素卿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妹。 几个月以前,因为李老师的劝慰,她傻乎乎的跟着还只是普通朋友的海正宸去到了首府。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宾馆整理学习的资料和画具,打开了密封着的文件夹。说实话,她一直不明白像李老师这样的艺术家是怎么样的机缘和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扯上关系,并且一直关爱垂怜。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她每次拿起画笔做毫无收益的练习时都满心的负罪感,时间久了,干脆就不做练习了。 她以为文件袋里是李老师给她的资料,打开以后却发现了一封信。李老师的笔法刚柔并济,钢笔字写的极为出色,电子工具极为普及的现在,能这样慎重的亲笔写一封信,足以让人感受到此中的诚意。 信里讲了一个极为动人的故事。 女人生在z城一个根深叶茂的书香世家,极有才情,画工一流,养尊处优,却恋上了落魄到无片瓦遮身的男人,并且不顾家人的反对和阻挠,跟着他南下流离。男人虽然有才华,但是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他隐忍蛰伏,女人却不愿意他这样被埋没。 女人一旦为了爱情盲目起来,那一定是飞蛾扑火不管不顾的。 就像他当初评鉴的一样:她的话只是闺阁女子的无病呻吟,没有阅历,不经风浪,浅浅的笔墨,轻浮的只能藏在闺阁里自我陶醉。 何况那个时候正逢大动荡,藏拙都还来不及,她哪里还敢卖弄自己的那点儿小画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除了画笔和碗筷,以及跟着他走的时候带着的那一箱子行李和衣物,她的一双手再也没有拿过更重的东西了。 她背着男人当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么多首饰,包括自己私人收藏的一些字画。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甚至连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珍藏着的配簪都当了,然后笑容满面的把钱放在男人面前,祈盼他能收下。 男人掀了桌子,紧紧地抱住她,一言不发,叮叮当当的几块银元滚落在地。 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国内正逢文化动荡,到处风声鹤唳。男人有眼光也有胆量,女人又优雅高贵,才情四溢,傻乎乎的跟着男人趁乱奔走,收拢了一大批字画。有些画作的主人甚至分文不收,只为了男人许诺的那个美好的愿景只要画还在,人还在,有朝一日总能重逢。 男人偷渡到了香江,贩卖了一批字画,以收藏和倒卖古玩发了家,开始小有资本。 江水绿如蓝,伊人带笑看,应该是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了吧。 可是女人一直不开心:即便已经倾尽所有,她也只是一个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能给他帮助便罢,他每天晚上还要紧赶慢赶的回家来给她做饭。 三年后,女人辗转得到了从国内传来的消息,长期持续的文化动荡终于波及到了李家,李家大批珍藏的古玩字画和金石被烧,李家爷爷活生生的被气死了。 男人早就是国内通缉榜上有名的头号走私犯了,哪里想过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去。 可到底血浓于水,女人一直焦虑不安,最后不告而别,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无音讯。甚至整个李家都在z城消失了。 再见面的时候,男人已经改名换姓。他是功成名就的归国考察的华侨,她是藏在深闺的他人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别十多年,哪里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偶然遇到,情不自禁春风一度。 她对他说,帮我照顾我妹妹吧,李家只有一个她了。 再后来,她不见了。 男人在找她,夫家也在找她,却没想到找到的时候,却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医生说,死于难产,母子双亡。 男人和女人生活了五年,却没有一子一女。回来以后,却是别人明媒正娶的妻。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尘埃落地以后,她不是苏裕的女人,也不是苏中谷的女人。 男人的回归似乎也就失去了意义。好在有了对李丹青的责任,从z城移居首府,兢兢业业照顾她。 说白了,李丹青一个女人能在书画界担当泰山北斗的角色,本身的才情固然重要,幕后英雄苏中谷也功不可没。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李素卿的女儿,是不是苏中谷和李素卿春风一度的产物,又或者是李素卿和自己丈夫的女儿,李丹青心中最清楚不过。 你们不知道的事(辛勤篇 ) 1 第一次见到他,周围是靡靡的音乐,妖娆裸露的曲线,氤氲着暧昧的香气,她见惯了声色,却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和袖口都工工整整,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带着一股让人渴望的安然和闲适。 像是久在暗处的飞蛾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火花,像是裹了很久的蚕终于有了破茧的契机,像是流星落下的瞬间闪烁的光芒,像是伯牙见到子期那灵光的一闪。 女人一生辛苦奔波,不是想要找到那个能把自己妥善安放的人吗? 转角,遇见爱。 原来是真的…… 她在心里叹息。 于是快步走上去,想要制造一次巧遇或者亲密接触,却没想到自己走的急,他避的更快,两个人错身而过,手袋挂掉了他的袖扣。 切面璀璨的透明水晶扣欢快的蹦跶着投奔了自由,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节奏。 紧张的看了他一眼,他投过来的视线漠然的让她的心都颤抖。 好像是嫌这里的空气太过肮脏,他连多余的眼光都不屑给她,丝毫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打开的包厢门里有拖欠很久尾款的雇主,看到她在门口,痞痞的笑着对她招手:“辛老板,过来坐啊。” 她把自己的包扔到点歌公主手里,乖乖坐在了男人身边,看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冷笑着:来的时候就知道这笔款子不会轻易结算了。.info[] 被按在地毯上的时候很疼很疼,疼的她的眼泪都忍不住要掉下来。 她往前爬了两下,抓住了那枚闪耀的水晶扣,那扣子反射着七彩的滚灯,在朦胧的泪光里比星光都璀璨。 背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自持,她也越来越痛,痛到麻木。 这才是男人啊,一头头凶猛的野兽,恨不得把你连皮带骨都吃掉。 醒醒吧,傻瓜。她对自己说。 2. 再见到他是在z城的滚滚车流里。 惊鸿一瞥,其实并不确定是不是他。那个极为迷恋色彩和线条的小傻瓜兴奋的说追上去吧。 于是她转动了油门冲了上去。 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渴望。 果然是他呢。这是一个深谙中庸之道但却觉不普通的男人,她想。 被车流分散的时候,她心里有些遗憾,又有些窃喜:两次不期而遇,算不算缘分呢? 第三次不期而遇的时候,她不开心了。 那个小傻瓜的脸红红的,秀秀气气的羞怯,他眼神宠爱的冲着她挥手道再见,彻底无视了她。 她在心里不服气,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傻瓜?! 3. z大美院门口,她穿的是平素极为男性化的衣着,装作巧遇的样子,手里拿着那枚从他的袖口脱落的白水晶袖扣,摊开放在他面前,微笑着说还给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以为他一定记不得最初的相遇,不管怎么样,自己可以用另一种身份和他交往,比如他有好感的女孩子的好朋友。 那个傻瓜真的太年轻了,我比她更适合你,她想。 “谢谢,但是不必了。”他抬手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她顺着那个手势看到了他今天这件衬衫上用的是一对墨色的水晶扣。 他的目光虽然漠然,但是却能让她清楚的明白,他记得她,但是他并不想认识她。 她很失望。 这种失望在见到他和那个小傻瓜比肩从z大美院走出来的时候,变成了愤怒。 4. 意外于他的邀约,她兴高采烈的赴会。 他说,抱歉打扰了,也许有些厚颜,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涵涵很重视你,我不希望她受伤害,所以请你务必和我保持距离。还请见谅。 她耸肩,很随意的说,这个没问题。 然后在心里想,为什么你从来不对着我笑呢。 她是个重承诺的人,所以第二天就给自己安排了“男朋友”。 那头猛兽不吃人的时候也不算白披一张人皮,用来充充场面也不错。 他们果然心无疑虑的一起去北京了。 后来那个小傻瓜在电话里说,她想要献身,被拒绝了。 这才是他啊。 她在电话这头无声的笑了。 原来你于他而言,也并不是特别的存在。 5. 那个傻瓜受伤了,并不算太严重,可是他们变成男女朋友了。 她意外怀孕了,那个傻瓜比她自己都紧张兴奋。 他们一起去选购了婴儿用品送给她。 她收到礼物的时候很开心——这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吧? 她很羡慕那个傻瓜,就算失去一条腿能得到他的青睐,她也不会吝啬的。 可是他就是他。 不管她失去一条腿或者多长一只胳膊,从来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只会微笑着问:她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真的舍得伤害她? 对那个傻瓜有多温柔,对她就有多残忍。 她永远沉默。 毫无还手之力。 6. 那头猛兽结婚了,并且对自己已经习惯了的食物恋恋不舍。 她想要拒绝,可是如果她拒绝的了,就不会有开始。 越来越烦躁的时候看到那个傻瓜担忧的眼神。 她有些恶意的问:我和他你选谁? 那个小傻瓜,她竟然当真了,纠结了好久,可惜没有和他分手。 她很遗憾的想,为什么不去请教男朋友呢,让他因为我有一个不一样的表情也好。 她当然爱那个傻瓜,可是她更爱她的火和光,更爱她心灵的安憩地。 她以为这种心情足够隐秘,除了他没有人会察觉。 可是那头猛兽的新婚妻子却打来电话:你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会讨厌我呢?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呢。想不想听一听多年之前的旧事? 本来在剪纸泄愤的她失手划伤了自己。 7. 她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药,很大的剂量,然后笑着递过去。 那个小傻瓜,看着她的笑,傻愣愣的就喝了下去。 她趁着夜色去做了手术,凌晨醒来,麻醉还没有完全散去,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宾馆,然后在麻醉退去以后痛的死去活来。 她觉得痛快,这是报应吧。 报应啊。怎么会想到留着这个孩子去诬赖他呢? 他是那么正直干净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她哭了,在心底说:你知道不知道,一开始,我是真的想要和他牵着手白头到老的。 为什么我总是比你晚一步,为什么我总是输给你呢? 那个小傻瓜,整个人都在发抖,哭的比她都凄惨,最后不敌安眠药的效力,慢慢睡去。 她起身,抱起她摔到床上,然后开始出走,寻找可以让她安眠的净土。 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微笑:我用十七年的时间守护你,用七天的时间毁掉你。 爱情是什么?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 我得不到,你凭什么拥有? 你们不知道的事 (柳曼婷篇 ) 开庭的前几天,曼曼打通了关节,见到了云岩。 云岩本人在z城本来就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更何况是海正宸的旧友,所以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即便穿着看守所统一的囚服,算不上神采奕奕,但也潇洒依旧,安然依旧,这是一个不生凡骨的男人。 “云先生……”曼曼轻声叫道,看到云岩身上刺眼的明黄色,忍不住心疼。 他明明是那么挑剔那么讲究的人,为什么却亲手把自己送入死地? 云先生,怎么能被这种衣服玷污呢? 她仰望着,倾慕着,默默的远远的崇敬着的云先生…… 他揽下了所有的罪名,青花瓷被洗的干干净净,以后的以后,她真的就只是一个安稳的茶艺馆老板娘了。 他这是在保护她吗? 可是她却更愿意和她一起下地狱。 但是啊,她这样肮脏的女人,下地狱都是他的拖累吧。 曼曼在心底默默的悼念着自己逝去的童真,想到苏清涵,那样干净的气质才配站在他身边吧? 可是,曾经的曾经,我也有过那样的时光呵。 云岩微笑着,环视四周,做了一个很抱歉待客不周的表情,然后好笑的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叫什么云先生,叫我云岩吧。” 再看着曼曼,素颜素衣,衬衫陪着a字裙,难得的清丽,是她在青花瓷里从未展现过的感觉,云岩赞道:“曼曼今天真漂亮。” “真的吗?”曼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笑意有些勉强。 “真的,漂亮极了。”云岩含笑点头,风度翩然。 “那……云岩……”曼曼略有些惊喜的叫出了这个自己在心头舌尖回味了那么多遍的名字,声音舒缓而坚定,看着云岩的眼神期待而温情脉脉,“让我为您生一个孩子吧。起码,您要给自己留一条血脉啊。”曼曼她已经打点过了,这是云岩啊,怎么能就此从这个人世间消失? 没有了云岩,柳曼亭的世界怎么还能有阳光? 云岩失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难得的宠溺而宽容:“婧婧,你发什么傻,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关系,到最后不过都是黄土一坯,万事皆空。何必再留个孩子生而不养让他孤单在世?” 曼曼愣住了:“您……还记得我?” 那么多年以前,她被骗失去了一切,在街角被人围堵的时候,一个大男孩旁若无人的带着她离开。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含笑看着她对着一桌子的美食狼吞虎咽――他带她去了水云间。 他把她丢给了柳哥,说了一句帮我照顾她,就匆匆而去。听说,他要赶火车到首府去继续他的学业。 很久很久以后再相见,她已经变成了柳曼婷,是柳哥转拨到青花瓷的得力干将,却早已不是她自己。 他托她照顾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嫉妒的,可是那个女孩多像多年前的自己,干净而纯美。 可是她已经脏了,那个女孩还可以继续干净。 她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柳哥用另一种方法照顾她,今天的她会是什么样? “当然,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不记得。”云岩笑了笑,很多旧事他都不想提起,唯有那个冬天的女孩让他印象深刻。他沉吟了两秒,凑近了曼曼低声说:“别再过来了,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你凑什么热闹?干干净净的做个好女孩,离我和素集团都远一点吧,越远越好。” “啊?” 没给柳曼婷反应的时间,云岩推开椅子起身,不耐的说道:“落井下石很好玩吗?警察同志,我以后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烦死了。” 被扔在当下的曼曼,扯开嘴角僵硬的微笑着看云岩的身影渐行渐远。 想到那个曾经被叫做涂婧的少女,纤腰舒妙,笑容清妍,不过才八年,却恍若隔世。 云先生,谢谢你还记得她。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找回自己。 转过身,离开。 阳光灿然,让人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有水光从眼角滑落。 他已经决意赴死,想必不会知道,这世界上会有一个叫涂婧的女人心心念念记了他一辈子。 或者其实他再清楚不过,但是因为无法回报所以假装不懂,用拒绝来保护。 如果有来生,你不沾丝毫尘埃,我也干干净净,能不能做你的妻? (题外话:开始回归。。每天加班到凌晨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我活着出现了!先码个番外,找找感觉,至于云岩么,亲们觉得他应该有什么样的结局?) 青花小剧场一 苏笑笑第一次见到海先生已经两岁半,穿着很淑女的公主裙,小鬼当家,苏笑笑给熟悉的陌生人开门之后仰头看着他:“我叫苏吟,大家都叫我笑笑,你叫什么?” 海先生百感交集的弯着腰,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极力想要笑的和蔼可亲:“我叫海正宸,我是你爸爸。” “爸爸是什么东西?”苏笑笑疑惑的问。 海先生一愣:爸爸是东西吗?爸爸不是东西吗? “……” 那张严肃惯了的脸挤出来的笑容大概过于生硬了,苏笑笑毫不客气的伸出一双小手抹平他的笑,点评说:“你好丑,不要让我妈妈看到,她会不开心的!” 苏笑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看到这个人就觉得眼熟了:上次妈妈看着他的照片就哭了,说他长的太丑了忍不住替他难过。 海先生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忍不住诱哄道:“笑笑,我是你爸爸。” 苏笑笑歪头疑惑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姓苏?爸爸不是应该和我一个姓吗?你这么丑,怪不得我不是大美女!” 不被承认的海先生哑然。 青花小剧场二 青花小剧场二 新年,苏笑笑穿了一身火红描金的唐装,毛茸茸的白色滚边,像个喜庆的中国娃娃被妈妈带着去见爸爸。(..info) 海先生捏捏苏笑笑的小肉爪,哄道:“笑笑,来,叫爸爸。” 见到海先生的第一时间苏笑笑就想起来爸爸的作用了,无视了海先生的诱哄,理直气壮的挣开了妈妈的怀抱,站到他面前伸出了肉肉的小爪子:“恭喜发财!” 海先生有心逗弄小丫头,便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十元的纸币。 苏笑笑左顾右盼完全视海先生于无物。(..info) 海先生了悟,赶紧从皮夹里换了一张二十元的纸币。 苏笑笑接过钱,很认真的正反两面看了看,一把扔在了地上,用很鄙夷的眼神看着海先生。 海先生失笑,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 苏笑笑接过钱,又认真的正反两面看了看,果断的仍在了地上,然后用小脚狠狠的踩了两下,继续抬头虎视眈眈的看着海先生。 海先生装无辜:“笑笑,你到底想要什么呀?” 苏笑笑叉着腰气势雄浑奶声奶气的说:“我要红票票!” 海先生忍俊不禁的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她。 苏笑笑接过钱,麻利的弯腰捡起来地上的两张毛票转身一股脑把手里的钱都塞到妈妈的提包里,扯着苏妈妈扭头就准备走:“妈妈,咱们去买好吃的!” 破了财就被人扔在脑后的海先生哭笑不得。 青花小剧场三 苏笑笑四岁半,被苏妈妈送去幼儿园。(..info好看的小说) 海先生有条不紊的处理完工作,抬头看了下时间,在助手惊愕的目光下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了办公室。 看到苏笑笑的时候,苏笑笑正气呼呼的瞪着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小男生。 小男生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手上的简易战斗纸飞机,朝着苏笑笑扮了个鬼脸:“你飞不高你飞不高你飞不高……” 苏笑笑把手上的燕子飞机狠狠的摔到地上:“哼,你的飞机那么丑,有什么了不起!”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会飞,好意思叫飞机呀?”小男生不屑的瞄了一眼被苏笑笑扔在地上的飞机,抬手往前一送,手里的纸飞机滑翔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落在了海先生脚边。 苏笑笑转头看到海先生,立马捡起了自己的小燕子,递到海先生面前,扬眉吐气的对小男生说道:“哼,我爸爸会飞,飞很高!” 海先生被苏笑笑这一声“爸爸”叫的飘飘然不知所以,接过纸飞机的样子像是在接收一颗夜明珠。(..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一架外形酷似燕子的折纸飞机,尖尖的喙形象而生动,但是折纸层很厚。 苏笑笑第一次叫自己爸爸! 海先生一瞬间被糖衣炮弹攻陷,晕陶陶的傻笑了起来――就冲着这一声爸爸,就是开真家伙机毁人亡他也愿意啊! 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海先生对着纸飞机哈了一口气,测了测风向,用力朝前送出去。 苏笑笑和小男生眼巴巴的看着那架燕子飞机,然后在下一秒一个笑的前仰后合,一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男孩被家长接走了,临走的时候对方家长还不住的向海先生道歉。 海先生开车载苏笑笑回家,苏笑笑一路眼泪都没有止住。 晚上见到苏妈妈,苏笑笑嫌弃的看了海先生一眼,钻进苏妈妈的怀里不再露头,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丢死人了!” 海先生内伤不已:见鬼了,谁知道那是一架只会一头往地上栽的飞机啊! 海先生当然不知道这架飞机的制作过程有多复杂,更不会懂这样的操作有多不利于纸飞机的飞行能力的提升。 后来海先生在助手张口结舌的瞪视下在网上学了四十多种纸飞机的折法差点去给苏笑笑做飞机模型,依然被苏笑笑不屑一顾,这是后话。 青花小剧场四 青花小剧场四 苏妈妈有急事要出差,恰逢暑假,无奈之下把苏笑笑寄放在海先生那里。 海先生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心中窃喜。 隔天带苏笑笑去麦当劳,点了儿童套餐,苏笑笑吃的不亦乐乎。 海先生要了杯咖啡,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看着苏笑笑的吃相觉得幸福不已,终于忍不住凑近苏笑笑,问道:“笑笑,好吃吗?” 苏笑笑点头不迭:“好吃!还要!” 麦当劳的垃圾食品向来是被苏妈妈列入黑名单的,但是要知道,不管苏妈妈的厨艺再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海先生乐呵呵的又去餐台买了东西,满满的一托盘放在小方桌上:“笑笑喜欢吗?” 苏笑笑又是一阵点头:“喜欢,好喜欢!” 海先生把托盘往苏笑笑面前一推,诱哄道:“笑笑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苏笑笑连头都不抬,摇头如拨浪鼓:“妈妈说爸爸不是东西不能随便要!” 海先生愣住,哭笑不得之余心里一阵泛酸。 苏笑笑一手拿着美羊羊,一手拿着汉堡,看到海先生目光严肃的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嘴里的东西细细的嚼了咽下去,可怜兮兮的说:“那……那……我还能吃吗?” 海先生哭笑不得,言语不能,其实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实在缺少和孩子们的相处经验。 苏笑笑嘟着嘴放下汉堡,瞄了一眼另外一个托盘里的懒羊羊,忍痛道:“那我不吃了……我把玩具带回家好不好……大人们都不玩这个的!” 海正真的有点跟不上小孩子的思维方式,张嘴还没说话,苏笑笑已经两眼含泪鄙视的看着他:“小气鬼!喝凉水!” 海先生再顾不得伤感,连忙举手,做投降状:“吃吧,吃吧,赶紧吃吧!懒羊羊和美羊羊都是你的!” 苏笑笑心满意足,海先生无比挫败。 青花小剧场五 (..info)青花小剧场五 苏笑笑五岁了,听妈妈的安排乖乖去上幼儿园,然后迷上了花花绿绿的贴纸。 海先生在小城安了家,再也不用z城r市疲于奔波,还特意给苏笑笑准备了儿童房。 下午四点半,海先生接苏笑笑到了自己刚刚装饰一新的窝。 海先生看着小公主放下小书包在宽大的沙发上打滚,觉得这才像是一个家了,一脸欣慰的说:“笑笑,今天晚上睡这里可以吗?这也是你的家!” 苏笑笑爬起来睁大了葡萄似的双眼,巴掌大的脸颊上漾出了一对小酒窝,渴望的看着海先生:“真的吗?” 海先生被这么一看,心都酥了,忙不迭点头:“当然是真的!” 苏笑笑粉拳握在胸前,笑容的振奋又灿烂:“那我可以随便贴吗?!” 海先生整个人都热乎乎飘飘然:“当然可以!” 晚上七点,苏笑笑拍拍屁股背上小书包对海先生说道:“爸爸,要送我回家啦!” 海先生眼巴巴的看着小公主用五彩帖子毁了他的新房,一脸心酸的从车库里把车开了出来:“笑笑,贴成这样了,还不像是自己家吗?” 苏笑笑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海先生,看的海先生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自己家怎么舍得贴成这样呀!” 被当成傻瓜的海大检察官瞬间觉得心在滴血…… 青花小剧场六 青花小剧场六 自称是爸爸的人很久没有出现了,已经四岁的苏笑笑很不开心。 趁妈妈心情不错就凑到妈妈耳边弯起白胖的小手说悄悄话:“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再拿红包呀。” 妈妈正在查收好友发来的邮件,没有深入领会苏笑笑的意思,回答道:“海先生会有自己的家,笑笑不能太依赖的,知道吗?” 苏笑笑闷闷不乐的点头。 海先生出差回来,特意整顿了一番争取让自己看上去是个老帅哥,给苏笑笑打电话请求约会。 苏笑笑被妈妈载着赴约,看到海先生很尊敬的打招呼:“海叔叔好!” “……呃?”海先生一头雾水的看向苏妈妈,好不容易哄到了爸爸这个称谓,怎么出差没几天就打回原形了? 苏妈妈摊手表示不知内情。 海先生只好小心翼翼的说道:“笑笑,爸爸出差回来了,给你带好多礼物!” 苏笑笑扁扁嘴,双眼泪盈盈,倔强的偏过头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笑笑听说你有新媳妇儿了又添了个小妹妹以后都不亲我了……” “……”海先生一头黑线,最后不得不立下保证书,这辈子只会有苏笑笑一个女儿,除非苏妈妈愿意生第二个。 海先生偷偷瞄了苏妈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看到苏妈妈对自己的保证恍若未闻,不禁失落。 趁着海先生不注意,苏笑笑拽着苏妈妈的衣角比了个v字手势,笑的一脸得意。 青花小剧场七 苏妈妈最近频繁接到班主任老师的电话,说苏笑笑小朋友经常把同桌欺负到哭,已经换了第四个同桌了。 苏妈妈终于觉得问题很严重,打电话同海先生商讨,海先生觉得教育是个复杂的命题。 第二天苏笑笑带着苏妈妈去赴约,永远的麦当劳。 海先生左思右想,指着旁边的一对两岁左右的双胞胎问苏笑笑:“如果两个小朋友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你和哪一个玩?” 苏笑笑扭头,疑惑的看着苏妈妈。 苏妈妈略微沉吟了一下,按照海先生的一贯思路解释道:“要和哭着的那一个玩,小朋友们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 苏笑笑皱了皱小鼻子,看向海先生。 海先生完全把原则之类的东西抛到了脑后,一脸忧虑的说:“笑笑乖,要和哭着的小朋友玩。如果小朋友不哭了,你们是好朋友,老师会很高兴。如果小朋友继续哭,那也怪不到你头上来。笑笑觉得呢?” 苏笑笑摆弄着美羊羊,头也不抬铿锵有力的说道:“和笑的一起玩,然后把他弄哭!” “……” “……” 苏妈妈和海先生面面相觑――这派头,怎么那么像辛小勤呢? 青花小剧场八 苏笑笑开始写作文了,题目叫我的一家。 放学回家晚饭都不吃,坐在小书桌前咬着铅笔苦思冥想,无法下笔:“妈妈,我们家只有两个人。” “嗯,是的,怎么啦?”苏妈妈疑问。 “人家都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就可以交作业了,我们家不够!”苏笑笑嘟着嘴,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怎么办呀?”苏妈妈觉得自己很无辜。 苏笑笑灵光一闪,突然兴奋拽住苏妈妈的衣服:“妈妈,你再给我生一个哥哥吧!以后我打架就有人保护我了!” “……”苏妈妈一头黑线,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一个人是生不出孩子来的就算生出来也是弟弟而不是哥哥这种问题。 “哼,小气鬼!”苏笑笑看到妈妈一脸为难,撇撇嘴。 苏妈妈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提点:“笑笑,两个人也可以写呀,比如我们家笑笑很可爱,可惜是个淘气包,总是把小朋友弄哭,妈妈每天都很辛苦,笑笑应该再乖一点。” 苏笑笑点头,哦了一声,汉字带拼音的写了起来: 我们家只有两个人,妈妈很可爱,可惜经常不在家,总是把我交给海爸爸,笑笑每天都很想妈妈,妈妈要再疼我一点。 苏妈妈看着看着就沉默了。 青花小剧场九 教育问题让苏妈妈纠结不是一时半会儿,口气严厉的时候苏笑笑一整天不说话,海先生见到苏笑笑的时候心疼极了,带着苏笑笑出门。 坚决抵制破坏性批评,但是也不能让母女感情出现裂缝啊,头疼。 点了餐,海先生深思熟虑的问道:“笑笑觉得妈妈好吗?” 苏笑笑嘟着嘴不说话,“嘎吱”“嘎吱”把冰块嚼的脆响。 苏笑笑没有接腔,这让海先生有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感觉,于是接着再问:“笑笑难道不觉得妈妈很好吗?” “哼。”苏笑笑不满的撇嘴。 “笑笑觉得妈妈不好吗?”海先生忧虑了,苏妈妈辛苦把孩子带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母女感情。 苏笑笑沉默,一声不吭。 “我觉得妈妈很好呢。”海先生微笑着说道,“笑笑知道什么是淑女吗?像妈妈那样,说话小小声的,走路慢慢的,吃饭细细的,好朋友很多,大家都和气,谁见了都喜欢。” 苏笑笑一心嘎吱冰块,没有抬眼看海先生:“脾气太好会被欺负的!妈妈偷偷掉眼泪又不是一次了!”海先生一愣,顿时觉得喝下的可乐奇苦无比。 青花小剧场十 这天晚上苏笑笑在海先生的住处做功课。 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中有一题是用“神”字组词造句,苏笑笑皱眉思索再三,工工整整的写下了“神马”两个字,然后造句:神马都是浮云。 家庭作业需要海先生或者苏妈妈检查以后签字,海先生瞪着苏笑笑的组词题迟迟不肯签字,啼笑皆非。(..info) 苏笑笑等了半天,最后结果是海先生把作业本推到苏笑笑面前:“你这是什么组词造句啊!笑笑,做功课要认真哦。” 苏笑笑抱着作业本辩解:“我妈妈说这表示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淡然精神!用古话说就是非淡泊无以明志!” 海先生皱眉:“不行,擦掉重写。比如我妈妈长得像神仙姐姐一样漂亮。小孩子不要这么特立独行,要合群。” 苏笑笑闷闷不乐的拿着橡皮做重复运动,一边擦一边嘟嘴:“我容易吗我!” 好不容易辛苦了一晚上把作业做完,苏妈妈来接苏笑笑。 苏笑笑蹲在角落里对着墙面耍赖不肯起身。 苏妈妈很奇怪,海先生收拾好苏笑笑的小书包问苏笑笑在干吗。 苏笑笑义愤填膺:“画个圈圈诅咒你!” 苏妈妈一头黑线,尴尬的看向海先生。 海先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笑笑已经抓过自己的小书包拽住苏妈妈的衣角愤然道:“苏妈妈,是时候管管你的追求者了!” …… 苏妈妈和海先生彻底无语了。 青花小剧场十一 夏天到了,天气闷热的要命。 苏妈妈决定锻炼苏笑笑的独立能力,要求苏笑笑小朋友在校车到达小区路口之后自己步行回家。 苏笑笑对自己这么热的天还要顶着大太阳步行表示不快,要求冰箱里要塞的满满的冰镇西瓜,并且不限量供应。 苏妈妈皱着眉头同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一天,苏笑笑吃了一块冰镇西瓜,苏妈妈赞赏有加。 第二天,苏笑笑吃了两块冰镇西瓜,苏妈妈不喜不怒。 第三天,苏笑笑吃了三块冰镇西瓜,苏妈妈面有忧色。 第四天,苏妈妈没有做午饭,苏笑笑很纳闷,苏妈妈淡然回道:“我以为你西瓜吃饱了。” 第五天,苏笑笑放下书包就打开冰箱,拿着小勺子挖了小半个西瓜。 苏妈妈皱眉:“得寸进尺后果会很严重的。” 苏笑笑没有丝毫在意,结果下午上课时间不停的跑洗手间。 跑到最后满面通红的坐着校车回家,到家立马又冲进洗手间。 出来以后极其委屈:“妈妈。小肚肚好难受。” 苏妈妈应了一声:“再吃几块西瓜就好了。” 然后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机,收到校讯通发来的信息,信息上标注了小朋友晚上的家庭作业内容。 苏笑笑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西瓜甜,都给妈妈吃!” 苏妈妈忍俊不禁:“今天晚上的作业:新学的成语,愁肠百结,组词造句。” 苏笑笑愁眉苦脸的捂着小肚子:“唉,这就是愁肠啊。” 另,无罪论述章节续写完整。 青花小剧场十二 苏笑笑小朋友学习很努力,班主任老师很欣慰,期末结束的时候召开家长会,希望平时和老师接触较少的家长能积极与会。 海先生风尘仆仆的从z城赶回来,车都没有停稳,就被小朋友打电话来要求去开家长会。 苏妈妈表示很无奈:“班主任说希望平时对孩子关爱太少的家长能深刻反思之后积极到会。” 海先生于是语塞了,乖乖的开车去学校。 两个小时以后,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过来,请苏妈妈和苏笑笑到学校来一趟。 苏笑笑高兴极了:“我这学期考第一名呢,老师一定表扬爸爸了!” 到学校的时候,苏妈妈发现班主任老师一脸青黑。 家长会已经散了,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喔不对,还有一个人。 海先生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用手支着脑袋睡的很沉。 班主任老师很愤懑,气呼呼的说道:“笑笑这么好的孩子,你们做父母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关心?!居然在家长会上睡着,还打呼!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忍受,难以忍受!” 海先生已经连续超负荷工作一个多星期,对于家长会这种小儿科的事情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昏昏欲睡。 苏妈妈像笑笑板着脸叫起了海先生。 海先生极其尴尬的在三个女人的怒目下签了保证书,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出席苏笑笑小朋友的家长会,灰头土脸的把母女俩送回了家。 看着海先生走远,苏妈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大概是海先生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候吧? 男人,这天下总有一个女人是你的克星。 嗷嗷嗷,久违的小剧场,哈哈,亲爱的们是不是有点想揍我?(抱头跑…… 话说终于断更了,呜呜呜,本想冲刺连更一百天的,结果…… tat,原谅我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