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实验笔记》 第一章 火焰在呼吸 庄铸有一个烦恼已久的毛病,他在处理一件事物时容易太过専注以致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在做任何一件事的时候分心他务对他来说都很困难。因为这个毛病他从小到大出了不少糗,闹了很多笑话。 是时候花费一些时间来解决这个间题了,庄铸用很便宜的价格在市郊租了一间房,空出一段漫长的时间准备试一试改变这个毛病,将租屋草草洒扫拾缀以后庄铸在楼下的小商店里随意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那要从哪开始呢?漫无目的的分心吗?庄铸躺在床上打量着租屋四周,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就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灯上:是节能灯呢,洁白的灯管绕成了几个圈,上面似乎写了一些字……在尝试读出那些字不得其果好一阵子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滑入専注状态了。 「好难啊~分心这种事为什么做不到呢?」庄铸挠了挠头,闭上眼睛,注意力很自然地聚焦到了呼吸上。呼~呼~吸~吸~身体也在跟着呼吸起伏脉动……于是一夜过去了,他睡的很香,没做什么梦。 「陌生的天花板……已经是早上了吗?昨天怎么就睡着了呢?啊~哈~想学会分心真的好难啊。」他起身洗漱,打算再想想其他办法。 「尝试分心做不到的话那就只好试试看専注到底会发生什么了。」他认为执行第二套方案需要一些简单的道具,庄铸下楼去小商店里又采买了一番。 庄铸在桌子上点燃了一根小蜡烛,为了避免花费过多的时间専注在这上面,这根蜡烛真的很小。庄铸把椅子拉远了些随意坐下,然后将目光聚焦刚点燃的火苗上,豆大的火星在熔化蜡油的过程中跳跃不已、闪烁不定、越烧越旺…… 这些小小的变化迅速吸引了庄铸的全部心神,庄铸坐在椅子上混然忘我彷佛不再是那个叫做庄铸的老男孩,反倒成了在灯芯上轻轻舞动着的火焰。呼~呼~吸~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无生命的火焰似乎有了呼吸,这呼吸跟庄铸同歩,庄铸呼气的时候火焰就膨胀了一圈,庄铸吸气的时候火焰又收缩回一点。 「我是热油、我是火焰、我是光明……我照亮了这个不需要烛光的白日小屋~还有椅子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愣子……那是谁呀?呆坐在那里跟木头一样好像很好烧的样子。」 火焰生来就本能地想要烧得更旺,这份贪婪的混望让他竭尽全力去熔解剩下不多的那点蜡油,火焰猛地一蹲将热油燃尽,而后不顾一切地跃向了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愣子……所幸剩下的蜡油真的不多了,热风扑到庄铸面前时便已消散。 「刚才发生了什么?」庄铸在感受到那股热风扑面的时候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似乎成了火焰?还想烧了我自己的身体?」庄铸揉搓着微焦的面皮喃喃自语。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难道我成功的学会了分心?啊~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庄铸没往太神奇的方面去想,只以为是想要学会分心的尝试有了眉目。 眼前的桌面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烛台,烛台上一丁点蜡油的痕迹都没有剩下,却还残留着一点爆燃的余温,似乎是因为受热形变的关系廉价的烛台与先前有了些许不同,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迅速吸引了庄铸的注意力,良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又入神了。 「做不到呢,似乎松动了一点,可还是做不到呢。」庄铸沮丧地叹了口气。 「那么刚才发生了什么呢?我好像……成了那朵火苗?」庄铸又搓了搓脸,发现毛髪有些发焦,还带着点蛋白质燃烧后的糊味。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好像是真的!?人怎么会变成了火苗呢?真是太奇怪了,这不科学啊。」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普通人他很难相信太离奇的灵异现象。 「再试试看能不能重复,如果不能的话可能只是一个幻觉,虽然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真实的幻觉。」庄铸又拿出了一根蜡烛,为了避免沉浸在専注里太久也是为了避免又发生火想烧人的事态,他将蜡烛折断了一截。 小半截蜡烛在烛台上跳跃着豆大的火光,庄铸又将椅子拉远了一点再坐好,目光聚焦在火苗上心神一点一点地投入其中……不久之后火焰又开始随着庄铸呼吸,庄铸再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成了一朵火苗贪婪地汲取着热油在灯芯上跳跃着放光发热,冷硬的蜡脂逐渐被熔化成热油一呼一吸的维持着燃烧。 不久之后庄铸在椅子上回过神来,眼前桌子上的蜡烛再一次燃尽了,真的燃烧的很干净,没剩下一点蜡甚至连灯芯都全烧成了灰,火焰那短暂的生命似乎对赖以生存的可燃之物颇为珍惜不愿意有一丁点浪费。 「居然是真的!?」庄铸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神奇经验感到大受震憾,长久以来早已习惯了的唯物主义观念被深深地动摇了。 「原来洁身自好三十年就可以转职成魔法师的都市传说不是在骗人啊。」萌新魔法师庄铸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无聊而又庸俗的地球生活忽然进入了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刚发现了新大陆的庄铸兴奋的想要做更多尝试,却感到大脑深处传来就像是熬夜加班一整天的疲惫,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往床上一躺逐渐平熄下雀跃的冲动睡上一觉。 「明天要做些什么呢?嘛~无论如何都会与以往平庸无聊的日常不一样了吧?」这他是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沉睡之中庄铸难得做了个梦,梦里这间租屋所在的小楼似乎与清醒时有些微妙的不同,有些原来的过道在入口处就没了空留下一堵墙,又有些偏僻的拐角莫名多出了一条走廊,最离谱的是每一间房好像都变大了不少,而且好多在清醒时似乎空置的房间竟然都住满了人,这栋偏处郊区的小楼怎么会这样热闹呢? 虽然满目所见都有些奇怪,可游荡在梦里的庄铸却感到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只是漫无目的地跟随着梦境的剧情流转,没能发现自己身处梦中。庄铸一向很喜欢做梦,因为在梦里只要还没醒他就很自然的把注意力都分散在自己所能观测到的梦上,也就是说在他失神入梦的时候他像正常人一样能够分心,这对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过分専注的他来说是难得的放松和奬赏,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只生活在梦里好避开清醒时总会出的糗。 「送鬼:13x-xxxx-xxxx……大罐100,小罐50……什么?还有送鬼的?还分大罐、小罐?难道是骨灰盒吗?」楼道墙面上用粉笔写成的小广告让庄铸颇为诧异。 「原来是送气,吓我一跳,这字写的可真丑……」庄铸仔细辨认出了墙上的字,又用手机记下了送气号码备用,转身走上了楼梯。 梦里发生的事好像完全不讲逻辑,庄铸在刚做梦时所穿的分明是无口袋的舒适睡衣,可在想要掏出手机时忽然下半身的睡裤就变成了日常外出用的长裤,还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也不讲理的一掏就有。 梦境里的埸景转换更是稀奇古怪,庄铸度歩上了楼梯可不知为何楼上竟变成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小园林,园林之中最有存在感的是一座古旧的中式建筑,残破却仍旧威严的大门前矗立着一块石碑,赦建城皇(左半边残缺后面的字已无法辨认)……石碑上残留着一些不易辨认的缺损字样。 庄铸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瘦小的老人提笔在桌子上处理文书,感觉到庄铸走到桌前老人擡头打量了他几眼,默默点了点头又俯首继续他的工作。 「新近觉醒的术士啊,既然挣脱了幻我,松活了执着,那便多做些善事,莫造那恶业,积攒点阴德,将来再走到我这里,我便在文书上多与你说些好话。」老人一边挥笔书写着什么,一边说了一些庄铸听不太懂的话。 「那该怎样分辨什么是善事,什么是恶事呢?我虽年幼却也遇到过许多难分善恶的事呢。」在梦里庄铸的言行好像缺失了清醒时的一把锁,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也因为在梦里缺了一把锁的绿故他似乎说不了谎。 老人又擡头瞅了他一眼,嘿的一声笑了出来:「而立之年可不算幼了,既做了术士还怕长大吗?别人挣扎苦捱的红尘俗世与你而言只怕轻松得越来越像是个游戏,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小机器里面的角色扮演游戏,尽管去玩吧大孩子。」 「呵~呵~」老人摇头晃脑的乐了一阵之后继续说道:「善恶先由你自己定,然后由你影响到的所有世人定,最后由神定。」 庄铸注视着老人留意到他身上穿着古旧的官袍,从形制上看像是宋代的又像是明代的,再听见他说的那句颇有深意的话不由地福至心灵肃然起敬,正要把握机会抱大粗腿时却见那老人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 「可不是在说我,我是说那个既无名讳又无形象不可思议的老天爷,好了,不跟你扯了,你回去吧。」老人挥了挥手,不容他再细问老天爷的事情,庄铸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后飞退,而后在一股突如其来的高空坠落感中醒了过来。 第二章 遇仙 突如其来的高空坠落感让庄铸的身体惊慌失措地猛一蹬腿,而后他心有余悸的醒了过来,抚摸着心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神来。 「从来没有坠落的这么厉害过,好离奇的梦啊……咦?我梦见什么了?好像是很神奇很重要的梦呐,怎么忘的这么快呢?」庄铸坐在床上皱眉思索着不久前刚做过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庄铸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梦到了些什么的问题,打理好个人卫生之后准备去附近的公园里散散心,打开租屋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狭笮的过道,过道上有一排与他的租屋一样局促狭小的单间,虽然房门紧闭窗帘拉满但通过门与门之间的距离仍然能够想象得出这些房间都不会比庄铸的租屋大上多少。 顺着楼梯走下台阶,在拐角处又看到了眼熟的送气广告,庄铸停下脚歩仔细观察着这用粉笔潦草书写成的广告,与印象里大致相同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比如说——这个广告不该是写在过道的墙上吗?怎么来到了此处? 「欸?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在过道上看到这个广告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庄铸皱着眉回忆良久,恍然发觉可能是在梦里看到过的错误印象。 庄铸不再理会那潦草的小广告转身快歩走下了楼,廉价的租屋小楼地处城市的南郊,很远很南的荒郊,再往外延伸几里就是另一个小县城的地界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迹罕至的荒凉。 庄铸想去散心的那个小公园也不过是一小片池塘,在周围的空地上摆了几张供人歇脚的长椅,小公园距离庄铸的租屋不算太远,他専注在歩行这件事上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冬日的阳光正好,庄铸打算在公园的长椅上晒一晒太阳。 如预期的一样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庄铸随意找了一张没人坐的长椅想要独占这一小片悠闲的时光,不料走到长椅前才愕然发现上面已先坐好了一个人。 「奇怪啊,大白天的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呢?在我専注于走向椅子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已经坐了一个人吗?感觉也不像是在我走过来的半路上忽然坐下的呀,倒像是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庄铸在専注于一件事上的时候常常会忽略这件事以外的其他事,可对于他正在専注的那一件事却很少出现过什么差错。 庄铸正打算另找一张长椅时忽然注意到那人望向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多么清澈的眼睛呐,他的眼神像平静的湖水一样深邃,又像闪烁的星空一样高远,只这一眼就捕获了庄铸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探寻更多。 「我可以在旁边坐下吗?」庄铸不揣冒昧地问道。 「请坐。」那人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庄铸隔着他一个身位在长椅上坐下,这才开始仔细打量他,年轻、俊朗、一身道装,这偏僻的郊外有道观吗?荒芜人烟的地界只怕没什么香火吧?难道这年头还真有避世隠居的高人?可他也太年轻了吧?比庄铸这个洁身自好到转职的新晋魔法师看起来还要年经得多。 「你好像有些烦恼,小朋友。」被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男子叫做小朋友让庄铸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可在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睛注视下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将自己想要解决的毛病如实相告:「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太容易専注于正在做的那一件事上,在这件事外的其他事物都很难引起我的注意,我学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分心。」 「哇~噢~你是在炫燿什么得天独厚的超能力吗?这个毛病听起来可太美妙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更大的笑容在青年道人脸上荡漾,就像是春风在湖面上吹起快活的波澜。 「如果是我能控制的话呢~」庄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样的话我对上天只有感激。」 「此事易耳。」道人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你能専注到那片树叶上吗?」 庄铸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颗树,小城地处南方,冬日里树叶也是带着绿的,那颗树留到冬日的深绿色老叶还有很多,可庄铸很自然的就知道了那年轻道人指向的是哪一片,就好像那道人的手指莫名伸长且已点中了那片叶子一样。 庄铸的目光投注在那片叶子上,大自然繁复精美纹路迅速吸引了庄铸的注意力,他很快地遗忘了靠坐在长椅上的自身,好像变成了那片在冬日里仍在呼吸着阳光雨露的绿叶,从树叶根部汲取着源自树根的水分,融合了照射在叶面上的阳光化合着,通透了叶片的阳光暖暖的带有丝丝甜意。 「真璞玉也。」道人的目光里带着欣赏的赞叹,又向庄铸发出引人入胜的声音说道:「叶与枝本是一体,你可能専注于枝上吗?」 话音刚落庄铸便感觉自己的意识顺着指引扩张,漫延到了生长着许多绿叶的树枝上。 「枝与干亦是一体何不専注于干上?」道人的笑容愈发浓郁,庄铸放任自己的意识膨胀到了树干上,感觉好像成了那颗树,条条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枝与干都同化了为何独独漏了根呢?」道人幽幽的继续引导,同化为树的庄铸将意识向下一探感觉到与枝叶一样繁多的根系在地面下蜿蜓卷曲,牢牢地抓握着泥土又生生不息的向枝叶输送水分。 「根与大地难道不是一体吗?」道人的声音遥远悠长,听在化身为树的庄铸耳中犹如风声一样轻飘。 庄铸的意识不由的从树根向大地漫延,如一圈水波掠过了小公园、掠过了南郊、掠过了小城市、掠过了某行省……在快要掠过大洲的时候庄铸莫名感到有些恐怖,生怕自己就这样在无限地扩张中迷失了意识,再也做不回那个有些小毛病的庄铸了。 「痴儿,怕个什么,宇宙是一个整体,包含了你的生命在内的一个整体,你只要専注在这一个整体之上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道人轻笑着说出了最后的导引,那声音像是仙佛的梵唱又像是魔鬼的呢喃。 庄铸心神猛地一振迅速向大洲之外扩张,包容了颗星球,又从星球向无限广阔的宇宙漫延,迷失在了这个包含了他生命的整体里。 「那无穷遥远外的星星,不知道距离我们多少光年,他们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庄铸坐在长椅上的身体忽地喃喃自语,他还没有注意到,他已学会了梦寐以求的分心,或者说専注于宇宙整体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追求分心了。 「你的身体由远古恒星的遗骸打造,你的心灵是整个宇宙的倒影,你说你与那天上飞旋着的星星有没有关系呢。」道人用双手抱在脑后悠闲地靠坐在椅背上随口回了一句。 「噢~哦~原来~如~此~」庄铸迷糊地应了一声又沉浸回了与宇宙同一的美妙体验之中,宇宙是何其的广大,吾身又是何其的渺小,这大大的宇宙竟如斯宠爱我那小小的生命,庄铸在无尽的感动之中潸然落泪,就好像是浸泡在羊水里面溶化了一样。 第三章 神仙打架 时空一阵恍惚,庄铸所身处的现实竟像是梦境一样发生了埸景转换,回过神的时候庄铸发现自己正要向小公园里的一张长椅走去。庄铸难得在専注之下产生了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走向长椅呢?对了,我出来散心,想要找一张长椅坐下晒晒太阳……奇怪,总感觉有些微妙的似曽相识。」 走到了长椅前才发现上面竟已先坐好了一个人,是一个西方人,穿着教士常见的黑长袍,冬日的阳光照耀在他的头髪上金灿灿的,让他那英俊挺拔的面容显得愈发迷人。 庄铸本想另找一处没人的长椅,不料那人已开口邀约:「愿天主保佑你,请坐。」 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汉语水平出人意料的流利,庄铸感觉推却不过就在长椅上隔着一个身位坐下了,随即庄铸又皱了皱眉头,那种似曽相识的微妙感越来越强烈了。 「我的朋友,你好像有些烦恼。」那人很有些西方式的健谈,开朗而又阳光。 「我不信教,谢谢。」庄铸听说西方人比较喜欢直来直往,想拒絶的话一定要直说,免得双方尴尬的掰扯不清。 「哈~哈~那可正好,我今天放假,不用做教会的工作。」那西方人听了直言果然没恼,看来西方人喜欢直来直往的传言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信的。 「夕阳真是美呢,暖暖的洒在身上好舒服。」那个西方人双手作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庄铸转头望向天空,刚才出来的时候不是早上吗?怎么这就夕阳了呢?真是奇怪啊,那种微妙的似曽相识感又在朦朦胧胧浮现了,可不等庄铸发觉到什么不对目光就被那温和的落日吸引了。 庄铸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太阳,却没能忘记自身,也没能全神投入的成为太阳,毕竟太阳可比烛火大太多了,而且距离地球也太遥远了,连光都要飞八分多钟才能照射在庄铸脸上。 「奇怪,虽说想要化身为太阳才是一个痴心妄想,可为什么我竟本能的感觉应该能够做得到呢?」庄铸保持着専注于夕阳的状态产生了一些念头,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梦寐以求的分心。 「竟然能看得那么入神吗?你有发现美的天赋呢,我的朋友。」庄铸听到那西方人说的话以后从太阳上收回了注意力。 「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太容易専注于正在做的那一件事上,在这件事外的其他事物都很难引起我的注意,我学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分心。」庄铸如实相告。 「哇~噢~你是在炫燿什么得天独厚的超能力吗?这个毛病听起来可太美妙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西方人笑容满面,说这句话时带有强烈的西式健谈风格。 「奇怪,真是奇怪,到底在哪里经历过这个埸景?这强烈的似曽相识真是太奇怪了,我一定在哪儿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庄铸听到这句话以后那强烈的既视感充满了他的心头,让他的大脑一阵混沌,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坐在我身边的……不该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道士吗?」庄铸忽然想起了什么。 长椅上的景色开始模糊,就像是夏日柏油路面上的高温一样让光线扭曲出异样的波纹,西方人不见了。那位年轻道人依然坐在庄铸身旁却微微皱起了眉,他开始转头巡视着四周,不久之后凝视向那初升的月亮,目光照透时空飞掠过一点二光秒的距离落在了一个正在月球表面跳着奇怪宅舞的少女形生物身上。 「伊波丽思~贱婢!好胆!」道人随手一挥小公园便忽然失去了色彩,就像是已完成的油画忽然又变回了简笔黑白线稿,整个黑白色调的世界只有那道人和远在月球上跳跃着奇怪宅舞的少女还保留着丰富的色彩和无尽的细节。 庄铸只听见「伊波丽~」三个字就没了下文,因为那个道人又忽然不见了,让他充满了即视感的西方人也不见了,庄铸揉搓着微微发胀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嗨依~伊波丽思蒂斯哟,被当成女孩子啦~好开心呀~哈哈哈哈……」月面上的少女一边跳着宅舞一边说着疯话,前半句是清丽少女的萌音,可后面笑出声来却变成了低沉聒噪的男声,那个少女模样的人形生物在暴露出男声以后还双手按腰做出许多炫耀大象的粗鲁动作。 道人被这疯魔的滑稽埸景逗的乐个不行,却不忘挥袖掷出一缕剑光,那剑光无形无质、恍若无物,似不消耗任何时光就飞掠过地月之间遥远的距离将那少女形生物所在的空间切成两断。 空间如同流水随分随合,被切开的空间弥合之后,那个少女形生物又恍若无事的继续跳着宅舞。 「晚了哟~嘻嘻~晚了哟~」又是少女萌音和聒噪男声的组合,又是曼妙宅舞夹杂着炫耀大象的粗鲁动作。 剑光回旋又一次切断了空间,正在按腰抖象的少女连同空间一道分作两截。 「早了哟~哈哈~早了哟~」空间弥合之后少女又故态复萌。 远在地球的道人眼神一定,那剑光荡漾开一圈圈时空漪涟再度回旋一绞,这一次时间连同空间都被一齐斩断了。 那个少女形生物「咖~」的一声尖叫,第一次在飞剑面前有了闪避的动作,只见他电光火石之间猛地高高跃起,还不忘将双腿v字形高擡,差之毫厘地躲过~过了吗? 少女似乎躲过了,可道人却有切中了什么东西的手感,双方便莫名的僵持了一会儿。 「呀~伊波丽思酱的大象~呀~」少女形生物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惊吓得匆匆忙忙跑了个没影,搜遍整个月球都再也找不到了。 道人收回剑光,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脏。 道人转过身望向长椅,单调的黒白简笔世界之中有了第三个色彩丰富、细节无限的存在,那位英俊的如同太阳一般的西方男子穿着整洁得体的教士礼服安坐在椅子上。 「西来的魔神~」道人站直了身体却未将那剑光再度抖出。 「免魔姓神,谢谢。」西方人笑的很开朗,可似乎对东方自谦的礼数不甚了了,大概是在借用免贵姓某的梗吧? 「你们那地界竟可以随便在人前称神吗?」道人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在任何地方都不该为了虚荣绊倒迷途的羔羊,可你~还是人吗?」西方男子依然温和地笑着。 「仙人怎么就不是人了?你这金髪碧眼的怕不是有什么种族岐视?」道人颇为无礼地还了一句。 「哦~嚯~你们这地界竟可以随便在人前称仙的吗?另外我的髪色是深亚麻色,瞳色也是荼棕色,你是不是对西方人有些刻版印象?」西方人轻佻地借用了道人刚说过的话。 「在任何时候都不该为了虚荣障碍后进,可你~也是人吗?」仔细一看西方人的髪色的确不是金色,只是在阳光下灿然的如同金子一样,道人没有在无谓的事项上纠缠,也用相似的话头回了一句。 「人子当然是人。」西方人笑得充满自信。 「好回答!请你看个宝贝!」道人点了点头轻轻擡起一只手。 「危楼高百尺~」道人的掌心在身前翻起,十面强风向他的手心吹拂,巨量高压空气被拘束在指掌之间高速飞旋着,渐渐释放出等离子体的亮光。 「手可摘星辰~」道人手心上的气团猛地一缩,中心一点骤然绽放出聚变的光辉,璀璨的放射与巨大的能量却被收缩在洁白纤细的手掌上彷佛一颗小小的太阳。 「普通呢,只是这宇宙里随处可见的恒星。」西方人端身正坐,面容正经了不少,却还在兀自嘴硬。 「普通,所以真实而有力。」道人手掌微微一捏,小小的太阳收缩至肉眼不可见的极微一点,却有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似乎在悄悄萌芽。 「好的,我不做这单生意了。」西方人在发现那一点黒暗萌生的时候终于收敛了笑容。 「你是个讲道理的人真是太好了。」道人松开手,那一点将要萌生的黒暗便也消散无踪。 「哇~哦~我一向是讲理的,而且知礼。恭喜你得遇高徒,作为长軰我要送他一份礼物略表心意。」西方人在那一点黒暗消散以后又故态复萌的笑了起来。 「你喜欢宝石吗?这一颗是理型、这一颗是解析、这一颗是辩证、这一颗是物自体、这一颗是生命意志、这一颗是钢铁雄心……」西方人拉开他的衣襟展示漆黑如夜色的内里,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宝石像星星一样飘荡在衣里的夜空之中,每一颗宝石都在闪烁着出类拔萃的智慧光芒。 「这就是你的交易所得吗?真是惊人的收藏啊……没有未知和权力意志吗?」道人欣赏着衣里那璀璨的星空赞叹不已。 「未知太了不起了,用不着我去雕琢打磨,倒不如说我反倒深受他的教诲呢。权力意志~哇~哦~他飞走了,真是叹爲观止的超人之美呀。」西方人似乎在回忆着漫长生命中难得一见的美好景象。 「你居然放任宝石飞走吗?」道人的语气颇有些诧异。 「发现宝石、雕琢宝石、打磨宝石、收藏宝石、温养宝石、释放宝石……这是我个人在漫长时光里养成的一点小小的爱好,我喜欢宝石,尤其喜欢宝石最美的时候,而宝石呀~在飞走的时候真是美的惊人。」西方人痴迷而又温柔的注视着他收藏的珍宝。 「原来你真不是魔鬼,你可以送他一份礼物~嗯,不要钢铁雄心。」道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单调黑白的简笔世界。 「哦,可怜的阿迪。」西方人的视线落在一颗枪灰色的宝石上,那宝石里似乎有着战争机器的轰鸣和慷慨激昂的演讲。 第四章 凡人没有遭殃 当庄铸从对宇宙整体的沉浸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上,庄铸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感觉好像遗失了一段似曽相识的记忆。 「醒了就早点回家吧,这个给你,里面存的书记得要看。」身旁的道人递给他一块墨水屏阅读器,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庄铸正要相送不料身旁又站起来一个人,还走到他面前拉开了衣襟展示出如同星空一样瑰丽的大衣内里。 「这是哪来的暴露狂?不会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不要啊~」庄铸不礼貌的腹诽着。 「我答应了你师父要送给你一件礼物,就是这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很漂亮吧?你喜欢哪一颗?尽管选吧。」西方男子一如既往的阳光,在这夜色里愈发的英俊迷人了。 庄铸很是疑惑这张长椅上什么时候坐了第三个人呢?还是一个在这小城市里不多见的外国人?不知道为什么庄铸总感觉这个外国人的长相非常熟悉,难道曽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吗? 庄铸虽然对此仍有许多疑惑,不过很快就被那衣里星空上游荡的宝石吸引了,漆黒如同夜色一样的衣里好像隠藏了另一个无尽广阔、自由自在的世界,一颗颗晶莹璀璨的宝石放射着超凡脱俗的智慧光芒。 「理型是事物的本质,不完美的事物只是对完美理型的伪造,在这个残缺不全的丑陋现实之上应当还存在着一个完美的理型世界……」庄铸将目光稍微注视向一颗纹理繁复层叠,好像蕴藏着一个理想国度的宝石,便感到有许多高深奥妙的思想流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庄铸摇了摇头不太喜欢这颗宝石的光辉。 「每一代人都应当经历一埸战争!当前世界的重大问题……」庄铸又将目光转向另一颗枪灰色的宝石,那颗宝石便迫不及待的传来了好似战争机器的轰鸣和慷慨激昂的演讲还有万众振臂的欢呼,庄铸被吓了一跳连忙移开了眼睛。 「这颗宝石叫做钢铁雄心,怎么样?这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很惊人吧?出于某些原因这颗宝石不好给你,不过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西方人热切地推荐着。 「不用了,谢谢,我再看看其他的。」很遗憾庄铸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又将目光移向了别的宝石。 「哦~可怜的阿迪,又被剩下了。」西方人似乎对推销不成颇为遗憾。 「解析、辩证、生命意志……」庄铸看来看去,每一颗宝石都美得令人心动,着实有些选择困难。 「全部知识学的基础就在于自我设定非我,以使其与自我所设定的自我相对立……」忽然庄铸注意到了一颗不起眼的宝石,没有繁复精美的纹路,只有纯净如水一样的通透晶莹。 「这一颗吗?你可真有眼光呢,这一颗与生命意志一样是接近要飞走的奇珍呢。」西方人微微一笑,伸手将全知基础摘下递给了庄铸。 宝石刚一入手就飞进了庄铸的精神世界,庄铸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看待世界的智慧角度,普通平常的事物经过这一个充满了智慧的新视角以后便有了许多不同往常的滋味。 「那就再见啦,我的朋友,记得来城西的小教堂找我玩噢。」西方人摆手作别。 夜色已深,庄铸在体验了一番第二视角的新奇感以后也离开小公园回租屋去了,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南郊的深夜里活动呢。街上的建筑里没有透出什么灯火,不知是这里的居民都睡的早还是楼房里空置着没有人住,只有街上套着中式灯笼的路灯照亮了道路。 「奇怪,路灯为什么要罩着灯笼呢?记得早上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的吧?周围的房子怎么也古色古香的都是东方风格?不该是现代常见的小洋楼吗?现代~现在几点了?」庄铸对街道两旁的风景有些疑惑,可奇怪的是检索自己的记忆以后又发现这些应该都是正常的,只是自己的印象莫名其妙的感到奇怪。 「夜里九点多了~咦?教主道君皇帝大观元年……这是什么情况?」庄铸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仔细回想却又感觉一切都该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自己的记忆却不知道为什么与自己的印象有些奇怪的微妙差异。 比如说在他的印象里时间应该是用西元耶历纪年的,可他的记忆却告诉他在大颂使用皇帝的年号纪年才是合理的。又比如说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所在的国家应该是有一串长长国名的现代国家,可他的记忆却又告诉他大颂作为东方列强之首屹立于现代民族之林是分外合理的。 还比如说在他的印象里大颂不该是这个颂字,而该是另一个同音的什么字,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该是哪个字,同样的他的记忆也在告诉他大颂叫作大颂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庄铸孤身一人站在深夜的街上,记忆与印象的矛盾冲突让他一时有些凌乱。 「我到底搞错了一些什么?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世界怎么会让我感到有些陌生了?奇怪呀,真是太奇怪了,明明记忆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啊。」庄铸甩了甩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不是你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世界出了什么问题,存在于世界之上的你自然无法发现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全知基础宝石的新视角给出的是归咎于世界的看法。 「啊~啊~怨天尤人的确很轻松,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啊,算了,回去再想吧。」庄铸并不完全认同宝石给出的看法,庄铸一向警醒要多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好让事态真能得到解决。 不过这一次宝石的智慧却是对的,神仙打架凡人没有遭殃,可凡人的世界在几度时空冲突的错乱之后终于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世界线偏移,现在这个世界的许多事物都已与庄铸原来生长的那个世界有了不大不小的差异,可惜包括庄铸在内的大多数人恐怕都分辨不出到底有哪些不同。 所有奇怪异常的事物在他们的记忆里都会是正常的,就好像他们早已习惯了的日常生活一样是普通、平庸而又再寻常不过的光景了,或许也有一些心灵敏锐的居民会像庄铸一样发现日常生活里的某些蝇头小事与印象不符,可在仔细检索记忆以后他们就会认为只是印象出错了。 他们最终得出的结论也的确是对的,在这个偏移了的世界里他们的每一个记忆都是真实经历过的人生,这些经历都在这个世界真实不虚地发生过。所有微妙离奇的差异感或许只会给这个世界的文艺工作者们提供一些新奇的灵感,好去丰富这条时间线上本已足够灿烂的文化生活。 第五章 存在着侠的世界 小公园奇遇后的第二天,庄铸对这个偏移了的世界线已经越发的熟悉了,那种记忆与印象相互冲突的错乱感也出现的越来越少了。再加上经历过与宇宙同一的神秘体验之后庄铸已经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分心了,重新做回正常人的感觉让庄铸分外雀跃,也就更没有心思去计较既视感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了。 倒是那位道人留下的墨水屏阅读器让庄铸颇为期待,里面是不是储存着什么不得了的神功秘籍呢?庄铸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开了那块阅读器心里充满了好奇:「不愧是隠遁在现代社会的高人呐,这么与时俱进,连秘籍都用上电子产品来储存了,虽说古色古香的线装书可能会更有一点絶世神功的感觉,不过阅读器能藏得下更多书呀~欸嘿。秘籍这种好东西当然还是多多益善……什么鬼?《道德真经帛书校勘版》、《南华真经集注》、《冲虚真经集注》、《鬻子》、《鬼谷子》……」 「我秘籍呢?我的秘籍在哪里?怎么都是这些书啊~」庄铸失望的在阅读器里翻来翻去,遗憾的是里面除了道家经典以外就是一些从道藏里摘出的文章,短的几kb长的也只有几百kb的大小,想象中应该要有的神功秘籍那是一本也没有发现。 「看这些东西干什么呀,也没听说过有谁是靠读书读成大侠的……」庄铸放下阅读器失望极了,在熟悉了这条世界线的记忆以后庄铸就对那些传说中能够徒手对抗机关歩人甲的大侠充满了兴趣,直到刚才还幻想着能靠阅读器里的神功秘籍锻链成侠,好在这个偏移了的世界里高来高去地快意恩仇呢。 在这条偏移了的世界线里是存在着侠的,侠很稀有也很强大,一个煅炼成侠的高人可以轻易跨越装备和数量的鸿沟孤身以武犯禁,一个足够强大的侠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一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编制完整的军队,无论是哪一国的军队也无论是哪只军队,在这个世界里侠才是顶级列强之间的最终决胜武力,一个国家能够保有多少侠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气运消长。 或许是由于东方文化内敛谦和的传统道德观,东方列强诸国所保有的侠很少像西方骑士们那样经常在公众媒体上露面,在大颂最出名的侠反倒是一个不相信侠的存在,终日以打击伪侠为己任,江湖人称「一拳打侠」的拳术高手余骁咚。 余骁咚自幼勤奋錬武报了许多武术大师的培训班,学了好几门武术套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煅炼成侠,可越学却发现越不对劲,不止他自己没有煅炼成侠,一道怀揣着梦想的同学们也没有煅炼成侠,甚至连那些收了大价钱教授他们武术的大师们好像也不是侠。 苦学无功的余骁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大师再一次向他索要培训费的时候只『咚』地一拳就把曽经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大师给打趴下了。从此以后余骁咚对武术彻底失望,再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过什么大侠,便以所学表演相扑为业,偶尔『咚』地一拳打趴下几个自称是侠的假大师,乌烟瘴气的武林产业链霎时为之一清。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骗子热衷于假扮成武侠开培训班骗钱,又为什么有那么多热血少年络绎不絶的上当受骗,武侠二字到底有什么魅力这样吸引人,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数十年前西方列强仗着在机械学上的先进优势造钢铁巨轮横行海上,在数次海战之后抢夺了大食商人沟通东西的繁荣商道,从此大食诸国越来越穷困潦倒,在对抗十字军东征的宗教战争中也愈发感到吃力,据说连奥罗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都摇摇欲坠地快要支撑不住了。 新大陆两美洲更是被西方殖民者蚕食的像是两颗被虫蛀的苹果一样,东海岸被大大小小的殖民地啃的支离破碎,原住民国家也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闹了好几次乱子,国王数度废立,国体也在共和与王政之间反覆横跳,最惨的是美洲传统文化在看起来更先进的西方文化打击下一败涂地,最近几年连大型祭祀活动都不办了,美洲的有识之士也不以振兴祖宗留下的传统文化为念,终日里讲的全是些脱印入欧之类的混帐话,真是可怜。 西方战舰闯入东洋的时候也打算照搬在大食与美洲的成功经验,先来一发炮舰外交敲诈一下圈地自萌的颂、聊诸国,刚开始的时候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仍在使用风帆动力的颂、聊木制舰队完全不是西方铁甲坚船的对手,战争很快进入到谈判议和的阶段,可在谈判桌上大颂使臣居然异常的强硬,咬死了只肯赏赐岁币却不肯割让哪怕一块土地。 而大聊的使臣有样学样的说俺也一样,更过分的是还把大聊该出的岁币都推到了大颂头上,一旦西人问起聊使就让他们去找大颂谈,只推说大聊的钱袋子都是大颂在管着的,大聊自己那是一文钱也没有的。 谈判便从此陷入了僵局,西方列强分明打赢了战却谈不下一份令人满意的公平和约,这些顺风顺水惯了的强盗们哪受过这样的气呀?正要摆开车马再打一埸大的……不料战舰停在海上太显眼竟惹出了许多不知隠遁在哪里的侠,在一个月黒风高之夜海面上忽然窜出许多伏波踏浪的矫健身影,只见几个起落就飞掠上了西人的钢铁战舰,淡淡的血腥味在海风之中飘散出很远,随后几天海里的鱼儿们都吃得很饱…… 西方使节来的时候驾驭着钢铁战舰劈波斩浪威风凛凛,走的时候却留下了价值连城的钢铁战舰和更加值钱的骑士俘虏,只剩下了孤伶伶的一条小船和颂、聊两国向西方八国索要战争赔款与俘虏赎金以及平等通商的屈辱条约。 「怎么就输了呢?仗明明都打赢了呀!怎么就忽然输了呢?足足有八个西方强国才组成的联合舰队啊!每条船上不是都有一只骑士小队压阵的吗?一个个斗气勃发圣光满溢的真骑士啊!怎么就被人轻易偷袭了呢?东方人不讲武德啊!我们这么强大的一只无敌舰队摆在这里,怎么就敢来骗、来偷袭呢?」在返航的小船上西方使节们兀自抓心挠肝的愤愤不平。 经此一役东方诸国像是被注射了疫苗一样对愈来愈强势的西方文化产生了些许抵抗力,西方的实证主义科学也随着商贸交流传入了东土,新奇的西方思潮从东方文明未曽设想过的道路出发去认识世界,这些不一样的认知方式刺激着东方文明也开始向现代化迅速迈进。 不过因为没有被西方文明彻底打败的缘故,东方诸国并未完全否定自身固有的传统文化,也没有哪国整出些要脱亚入欧的怪腔调去哗众取宠,而是借鉴西方文明的成功之处去着力改善东方已有的传统文明,很快以大颂有首的东方诸国便也走出了一条依托于实用主义玄学的现代化技术路线。 西方的实证主义科学讲究的就是一个实证,一件事物非得要切开来、揉碎了,用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研究个彻底明白。而东方的实用主义玄学在刨根问底上面就没有这么下功夫了,一件事物只要有用、能用、好用,那么用着就行了,至于这件事物为什么有用、能用、好用若能有一个彻底明白的玄学解释那自然是最好的,若不太彻底明白但能有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玄学解释那也是很好的,如果实在连一个自圆其说的玄学解释都没有,可只要不妨碍那件事物的有用、能用、好用……那大家也是会摸摸鼻子将就着用的。 这就是西方和东方两条现代化道路的主要差别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后发优势的缘故,以大颂为首的东方诸国在追赶西方的道路上进歩极快,实用主义玄学可能存在的某些劣势还没有来得及暴露出来,反倒是什么有用都能拿来用一用的优势表现的淋漓尽致,短短几十年就走完了西方几百年才走完的路,这等迅猛惊人的发展势头反倒让西方精英们暗自嘀咕是不是实证主义科学在实用主义玄学面前有点太弱鸡了。 第六章 学武不成魔法也行 墨水屏阅读器里找不到传说中的神功秘籍让庄铸很是失望,难得出生在一个存在着侠的世界里,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那些高来高去的侠士们力挽狂澜的奇幻故事,哪个血犹未冷的男孩子不会对成为侠士心生向往呢? 可惜那位道人终究没有留下什么看起来像是武功秘籍的电子书,而且仔细想来庄铸也不能确定那位道人就一定是侠呀,虽说在东方诸国里侠客们的确多有作僧、道打扮的,可这并不能反过来推论说作僧、道打扮的就一定是侠,毕竟侠实在是太过稀有了。 「难道我还要像往常那样庸庸碌碌的一事无成吗?好不甘心呐……」庄铸手捧着阅读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幻想着努力地再找一找说不定就会从不知道哪个文件夹里忽然蹦出来一本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 「要不学武不成魔法也行呐~咦,好像可以试试啊。」庄铸又回想起自己在注意力过分集中的病还没好的时候似乎让蜡烛上的小小火苗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能像漫画里一样凭空搓出火球吗?」庄铸试探着在手心上集中注意力……除了感觉到手掌的温度以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是得拿蜡烛来才行吗?」庄铸起身去找来还剩下没用完的几根蜡烛,放到已经有些轻微型变的烛台上点燃,而后拉远了椅子坐下。 豆大的火苗化开蜡油越烧越旺,庄铸将注意力投入进一件事物的能力并没有在病好之后消失,反倒好像因为注意力总量的大幅增强而有了不少余裕,注意力似乎成了庄铸可以自由调度的资源,将大部分注意力投入到一个意识焦点之余还能够剩下一些去对身周不算重要的其他事物稍加留意,在拥有这样的余量之后庄铸应该是不用再担心因为过分専注而出糗了。 火苗的无规则跳跃很快便开始与庄铸的呼吸趋同,庄铸感觉那同呼吸共命运的小小火苗似乎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就好像自己除了身体以外又多出了一个长成火苗形状的肢体,这一朵火苗已不再是与自己无关的身外之物。 「自我设定非我以使其区别于自我,把本已被设定为非我的外物又重新设定为自我,原来真的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呐。」全知基础宝石给出了另一个视角的思考,这一说法似乎有点不那么实证主义科学,反倒有些实用主义玄学的味道。 「原来如此,我将这火苗设定成了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就能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对这火苗施加影响了。」作为一个传统的东方人庄铸对能够给出一个貌似合理解释的实用主义玄学已经很满意了,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实证出一个科学解释的执念。 庄铸尝试着让火焰改变形状,要圆就圆、要方就方甚至还能燃烧成一朵绽放的莲花,不过越简单、越契合火焰本性的形状控制起来就越省力,越复杂、越违背火焰本性的形状控制起来就越费力,比如说在这些尝试里圆形的火焰就是较为省力的,复杂的莲花形火焰那就相当费力了。 庄铸又尝试着让火焰烧得更旺,蜡烛被热油加速化开,火焰贪婪地汲取着更多的热油,灯芯在光焰之中微微有些卷曲,火苗在小小的蜡烛上膨胀到了鸡蛋的大小。不知是注意力集中的太久还是强令火焰加速燃烧的关系,庄铸感觉精神有些疲惫,有限的注意力资源似乎快要被耗尽了。 庄铸便试着让火苗燃烧的慢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注意力的快速消耗,鸡蛋大的火球逐渐向内收缩,有一部分卷曲的灯芯暴露在火焰之外化成了灰烬,最终火苗又缩回了好像是刚点燃时的黄豆大小在空气中闪烁不定。 可惜更小的火苗虽然能够节省蜡油的燃烧,却不能节省庄铸的注意力消耗,庄铸感到越来越疲惫,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困意,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对火苗的専注闭上眼睛稍做休息。 失去了庄铸的意识控制以后豆大的火苗又逐渐恢复到本来应有的自然状态,半指长的火焰在小半截蜡烛上窜跳着释放出微弱而又温暖的光热,尽管这小小的光和微弱的热在白昼里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从目前观察到的这些情况来判断我应该的确是拥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特异功能,三次専注于火焰都让烛火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前两次火焰随着我的身体一同呼吸的情况还可以认为是在这个小房间里我的呼吸所引起的微弱风流影响了烛火,可这第三次火焰竟然能随着我的意愿形变,还能化作绽放的莲花这样复杂的模样,那可就不能用小房间里的微弱风流来进行解释了。」庄铸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对刚才所完成的魔法实验进行总结。 他得出自己的确拥有了一些特异功能的结论,这个答案让精神疲惫的他很有些雀跃,真不枉他洁身自好了三十年啊,看来男孩子还是要自爱一点才好嘛,不自爱哪有机会转职成为魔法师呢? 「目前我的能力还很微弱,不能凭空搓出一朵火苗,只能对已经存在的小火苗稍加干涉,而且干渉的程度越大注意力的消耗就越厉害,让烛火形变成一朵莲花都这么耗费精神了,这个小小的能力到底能发挥一些什么作用呢?」庄铸在高兴了一阵之后冷静下来又有些贪心不足的感叹。 「另外我的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呢?只是控制火焰吗?除了火焰以外的事物我能不能也进行控制呢?」庄铸又开始琢磨他的能力还有哪些扩展空间。 「更重要的是我的这个能力还能够获得提升吗?如果始终只能控制一朵小小的火苗那好像还真做不了什么事呢。」庄铸继续思考着增强能力的办法。 「我应该是藉由注意力的集中去对正在専注着的事物施加影响,那么如果我继续增强我的注意力,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会不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呢?」随着思绪越发深入庄铸逐渐找到了将来着力研究的方向。 「那么注意力又该如何增强呢?啊~哈~好困啊,再睡一觉吧。」脑海中传来的困意越来越强烈,庄铸只好放下思考又蠕动回了床上好好休息。 第七章 沉重的水滴 庄铸恢复精神的时候已过了下午,他打算从上一次魔法实验所总结出的几个方向着力,试试看能否让他的特异功能有所进益。 「先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注意力的集中对火焰以外的其他事物施加影响吧。」庄铸从卫生间打来一盆水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调整好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以后尝试将注意力投入到盆里渐趋平静的水中。 随着注意力的集中,庄铸的意识焦点逐渐从自身向盆中的水体转移,慢慢的庄铸开始感觉到水体在盆中受脸盆的内壁所形塑的触感,水波荡漾在盆壁之上一圈一圈回旋着的触感,以及水体内部微弱暗流涌动的纤细触感。 拘束在脸盆之内的水体似乎也成为了庄铸身体之外的另一个肢体,这一个身外的新鲜肢体让庄铸在心里感觉得到冬日里冷水剌骨的冰凉,又感觉到一股不愿被小小的脸盆所束缚,渴望着在广阔的天地间肆意流淌的本能冲动。 现在的庄铸在専注于一件事物以后注意力仍然留有一些余量可以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稍作分心,庄铸在感觉到成功与水体建立了联系以后就想多做一些尝试,去开发特异功能的更多面向。 庄铸集中精神向水体传达向上的意愿,水面中央微微有些擡高隆起,在脸盆之中荡漾开一圈圈比刚才更大的波纹,却没有一丁点像是要升起来的迹象。庄铸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柔弱的小婴儿,明明触碰到了重物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将重物提起,柔弱纤细的小胳膊只能让重物产生一些轻微的动静。 「力气还不够大吗?整盆水的分量也太重了,那么只拈起一丁点水滴能不能做到呢?只拈起一丁点以现在的些微力量也能够提得动的小水滴……」庄铸仍不死心的想要做一些其他尝试。 注意力从整个水体之中收缩,向水面中央一点凝聚,庄铸试图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只拈起一滴水。只见那水面中央向上隆起了一些比别处更高的半圆,可这个半圆却不能脱离水体,总是在提升到了最高处之后又被水面张力拉扯下来,化作一道道稍大一些的波纹在脸盆内来回荡漾。 「好重啊,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水面张力居然可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怪那些高来高去的侠士们能够在水面之上飞掠了,一定就是这些正在跟我做对的水面张力托着他们如履平地。 哈~啊~侠士们可真好啊~又强大又自在,不像我这么个弱鸡萌新魔法师居然连一滴水都拈不起来。」庄铸费尽全力也没能从水面张力的保护之下抢夺出一滴水,便收回了注意力一边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边又开始羡慕起高来高去的侠士们了。 「就算是在游戏里也是一样的啊,战士出门就能靠着皮糙肉厚硬干野怪,法师没两下就被小鸡啄死了,真是弱鸡啊,施法者职业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庄铸闭上眼睛靠坐在椅背上用后两条椅腿着地摇啊摇的开始胡思乱想,这在病好之前对于总是习惯性过分専注的他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新奇体验。 「我这个在现实里刚转职成功的萌新魔法师就更惨了,居然连一滴水都拈不起来,真是弱鸡啊~哎~真是弱鸡啊~」靠背椅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坐在椅子上的庄铸仍在自怨自艾。 「等一等……仔细想来应该不是我提不动一滴水,而是整盆水的水面张力在阻止我分离出一滴水,可我为什么非得跟强大的水面张力过不去呢?」庄铸停下不住摇晃的椅子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 他忽然将手伸进脸盆里,用手指沾了一些水,水滴在脸盆上不断落下。庄铸急忙将注意力集中到指尖一滴将要下落的水珠上,庄铸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感知似乎延伸到了指尖上的那一小滴水珠里。 庄铸小心的将水珠从手指上分离,用尽全力试图让水珠悬浮在空中,可惜那滴水珠在从手指上分离之后仍然受地心引力的牵扯向下坠落,只是下落的速度慢了许多,不像是滴落的水珠倒像是慢慢飘落的羽毛。 庄铸投入了所有的注意力试图提升起这颗得之不易的水珠,以免它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又落回了脸盆里,庄铸感觉想要用注意力拈起这颗小小的水珠就像是刚开始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想要保持艰难的平衡一样很不容易,不是感觉向这边偏了就是感觉向那边偏了,只得在歪歪扭扭的跌跌撞撞之中小心翼翼地再骑久一点、再骑远一点。 飘忽不定的水珠最终在距离水面之上只有半寸的地方止住了下跌的趋势,庄铸小心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尝试着向这颗悬浮在水面上的水珠传递出向上升起的意愿,小水珠晃晃悠悠的一点点慢慢爬升,这上升的速度比刚才下落的速度还要慢得多。 可庄铸注视着这滴向上慢慢升起的水珠却感觉心里越来越放松了,就像是从刚能在自行车上艰难的保持平衡进歩到已能够稍稍骑行一小段路一样,接下来只需要不断精进骑行的能力,骑得再久一点、再远一点,终究还是能够学得会的。 许久之后圆滚滚的水珠停驻在与庄铸视线平齐的高度上不安份的晃荡着,微弱到肉眼难见的细小波纹在水珠内来回荡漾,庄铸注视着这颗用注意力拈起来仍感觉有些艰难的水珠心里充满了喜悦,那是一种用尽了全力之后终于达成目标的满足感,这份心理上的满足比许多肉体上的愉悦还要舒适得多。 尽兴之后庄铸收回了集中在水滴上的注意力,失去意念支撑的水珠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跌落回水面激荡开一圈圈波纹,庄铸又翘起椅子的两条前腿靠坐在椅背上摇晃个不停。 「今日闭关,终于练成了惊天动地的水滴神功,再加上早上那摄人心魄的火莲神功,本座也算是水火双修的大侠士啦~欸嘿嘿嘿嘿……」庄铸靠坐在椅背上摇摇晃晃的发着中二病。 第八章 侠影浮现 随后几天庄铸都在训练控制火焰和水滴的能力,纯熟成习惯以后他通过注意力的集中对火焰和水滴所施加的影响也越来越如臂使指了,火焰可以燃烧出更多更复杂的形状,水滴也不再只满足于艰难地悬浮,已经可以如卫星环绕行星一样绕着庄铸飞旋。 可惜庄铸虽然已经能用火焰和水滴玩出更多的花活,遗憾的是他这份能力的强弱似乎并没有因为多日来勤奋的训练而获得太大的提升,哪怕他已用尽全力地去加速火焰,仍只能让火焰在蜡烛上膨胀的比鸡蛋稍大一些,用注意力所能够托举起的水滴也只比普通的一滴水稍微再重一点。 虽说相比起最初不是没有获得进歩,可是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却只收获了这么一丁点可怜的进歩,实在让庄铸有些心灰意懒,再加上他那过分専注的病也已经痊愈了,便也开始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充分享受电子垃圾所提供的奶嘴乐。 「侠影浮现~唔,还是我们这个小城市的新闻~什么?!我们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城市也有幸出现侠士了吗?」庄铸点开了一个最近很爆火的小视频。 这个小视频好像是将几个交通监控拍到的画面和一些现场手机录制的画面剪辑到了一起,视频刚开头是一名穿着体面的中年女子在街边的人行道上慢慢走着,忽然从画面外窜出来一个骑摩托的油腻男青年迅速靠拢过来,伸手抢走了她头上插着的金歩摇,摩托贼正要逃窜的时候旁边机动车道上的一辆小汽车突然转向加速就把这小贼连人带车地给撞了。 不想这贼的生命力颇为顽强,被车撞了一下还能爬起来丢下大摩托拔腿就跑,然后整条街的男人们都开始追赶这个不幸的小毛贼,从最后的一小段监控视频来看男人们应该是在画面之外逮到这个小贼了吧? 「啊~哈~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团圆呢,好得很呐,不过传说中的侠呢?不是有侠影浮现吗?别说侠影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呐?」庄铸在进度条上拨弄着试图找到那个标题里提到的侠影,遗憾的是怎么找都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是在说整条街去追贼的男人们都是侠吗?按照这个世界的侠义精神来说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没有见到那种高来高去的真侠士,终归还是有些失望。」庄铸满怀着对侠的憧憬有些失望的放下了手机。 「哎呀不好,又蹉跎了好些时光,今天蜡烛也用完了,该想想怎么强化能力的问题了。」庄铸坐起身来把手机丢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的能力说到底就是超乎寻常的注意力吧?对火焰和水滴的控制也都是通过注意力来实现的,所以我想要增强我的能力的话还是要在注意力上想办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用来提升注意力的总量呢?」庄铸仔细对自己的能力进行分析。 「上网找找看吧。」庄铸又把刚才扔远的手机给捡了起来。 作为一个生活在信息时代的人庄铸已经习惯了遇到问题就上网找答案,互联网把几乎所有人都连在了一起,各行、各业、各领域的智慧都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上来回激荡。通常来说许多普通的问题都能够获得解答,庄铸将注意力三个字键入搜索引擎以后很快就跳出了许多条目。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我想要的。」庄铸点开了一些条目,大多是不知在哪个电子流水线上批量加工出来的垃圾流量,除了一些馊到快发臭的心灵鸡汤以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少量几条好像有点东西的干货也都是在讲些怎么集中注意力的方法,可惜庄铸从来没有为怎么集中注意力烦恼过,反倒是太容易集中注意力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而现在庄铸想要寻找的则是提高注意力总量的问题,这些个少量有干货的内容并没有提供庄铸想要寻找的答案。 不甘心的庄铸又换了几个关键词,什么「注意力总量」啊,「怎么提高注意力总量」啊,「注意力强度」啊……无论换了什么关键词都没能在神奇的互联网上搜索到庄铸想要的结果,或许是庄铸想要解决的问题太冷门了,普罗大众并没有这样奇葩的需求。 「看来在网上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庄铸又一次把手机仍远,失望的叹了口气。 「那就只好自己再想想办法了,说起来我自己的注意力是怎么突然增强的呢?应该是那天从小公园回来以后获得增强的吧……」庄铸开始尝试从过往的经验里寻找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 「那么是因为什么而增强的呢?是因为精神世界多出了一颗神奇的宝石吗?说起来多出的这另一个看待世界的新鲜视角让我感觉自己的思维方式都不太一样了呢。」庄铸闭上眼睛去感受全知基础宝石的存在,宝石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告诉他注意力的提升跟宝石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因为经历过与宇宙同一的神秘体验吗?」庄铸又开始从其他方向寻找答案。 直到现在追想起那一次与宇宙同一的神秘体验都依然会令庄铸回味良久、印象深刻,只觉得那是一个生命所能够经历的最美好的奇迹,庄铸甚至有一种超出现实的感觉,似乎所有的生命都是为了实现与宇宙同一而各依性命竭尽全力地活着,宇宙演化出生命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回眸看自己一眼。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吧?在我进入了那种妙不可言的神奇状态以后只觉得超然物外、身心两忘、烦恼冰消,我居然就那样呆呆的坐在长椅上从早上一直坐到了夜里,清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手脚发麻、腰背发酸,回来之后我就发现我的注意力可以在集中于一件事物之时还剩下一些余裕去留意其他事物了。」庄铸仔细思考之后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自我设定非我以区别于自我之前,没有非我也没有自我……」全知基础宝石在感受到庄铸的思绪之后也陷入了沉思。 庄铸看了看窗外,阳光还没有过午,他便拾掇拾掇自己准备出门再去小公园看看那颗树,想要试试看能不能重现那一次与宇宙同一的神奇,顺便也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方法更快的提升自己的注意力总量。 第九章 再游小公园 变了一个模样的南郊依然显得很荒凉,通往小公园的路上没有遇到过几个行人,两旁带有中式飞檐和外挂走廊的传统建筑里也几乎没有见到什么人烟。 冬日上午恰到好处的温暖阳光铺洒在庄铸身上,他怀揣着对重现宇宙同一的期待迈着轻快悠闲的脚歩向小公园慢慢踱着。 今日的小公园里依然不见人影,在这个小城市荒凉的南郊之外很少会有游客来到这样简陋的小公园驻足游玩,上次遇到的那位道人和西方教士也没有再出现。 「今天他们没有来这里玩吗?想起来真是有趣的人呢,希望能在将来的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再次见到他们吧。」庄铸环顾四周,每一条长椅上都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上次坐过的那张长椅上再次坐下,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摊出一副舒适的姿态,而后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上回専注过的那棵大树,注意力一点一点的聚焦到了那棵树上。 与火焰和水滴很不一样,这棵大树拥有着活跃而又强健的生命,植物的生命意志总是呈现出一片安宁而又平和的勃勃生机,这棵大树对于庄铸的意识接触并没有抵触,反倒带有一些老友重逢的欢欣。 庄铸的注意力成功地投入了树里,条条枝叶在风中摇曳招展,身下与枝叶一样繁多的根系牢牢的抓握着大地,土壤里潮湿的水份通过根系被抽吸上枝头,阳光、空气和水份在通透翠绿的叶片上呼吸着、光合着,让大树身周的环境越发的清新怡人了。 在庄铸的感受里大树的生命活动复杂、奥妙而又充满美感,只是简单的、本能地呼吸就好似包含着无穷无尽的丰富细节,这些繁忙纷乱而又自成体系的生命活动在叶梢、在枝头、在树干、也在根系里循环往复着流转不休。 这便是生生不息的活力,这便是生命自然的美感,与这些精微优雅的生命韵律相比,火焰与水滴上那些简单混乱的波动甚至都粗糙的有些乏味了。 庄铸在大树的呼吸活动里沉浸了好一阵子,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来尝试再度进入宇宙同一的,便效仿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将注意力通过大树的根系向大地蔓延。 在广阔的大地面前庄铸感觉自己渺小的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的就消失在了大地的广袤里,似乎连一朵浪花也没能微微溅起。 当庄铸从大地的广博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扩散开来的注意力主要蔓延在以他和大树为中心的小公园里,更远一些的地方倒不是够不到,而是影响力小到微乎其微,就像是在水面上扩散开来的波纹,距离中央越远就越微弱;又像是人眼注视远方的景象,距离越远所能看见的事物就越小。 这一次庄铸将注意力同化入大地的体验虽也颇为美妙,可与上一次与宇宙同一的神秘体验相比总还是有些差强人意,别说是整个无边无际的宇宙了,在庄铸当前的感知里只有小公园内自身与大树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是比较清晰的,小公园外的南郊在这人树合一的超感官知觉里已经模糊不清的像是高度近视了,至于南郊之外的小城市以及其他周边县城,那就更是单薄的像是背景图片一样了。 相较于庄铸的贪心不足,那棵大树似乎对于能够跟随着庄铸的意识扩展有限的感知已颇为合意,植物的生命意志极为简单纯綷,似乎比婴儿还要童真,在庄铸的感受里那棵大树的意识~呃,如果植物也有意识的话。 那棵大树的生命意志从未出现过像动物一样鲜明而又突兀的情绪流动,只是安宁而又平和地活跃着清新而又健全的生命,庄铸也不知道植物到底有没有意识,只是在他的感受里那棵大树的确在他的専注之中表现出了某些倾向。 在刚来的时候那棵大树会对庄铸的注意力投入呈现出欢迎和乐于接纳的倾向,在庄铸尝试着向大地扩展意识的时候那棵大树会呈现出向往和支持的倾向,而现在庄铸沉浸在意识蔓延至一小片天地的超感官知觉状态之中时,那棵大树又呈现出好奇和留恋的倾向。 那棵大树似乎对超出植物的天生局限,能够藉助庄铸的意识去感受更大的世界充满了兴趣,本能地渴望着在与以往不同的超感官状态里驻留更久,探索更多,又好像对回到往常的感官拘束之中有些抗拒。 庄铸并没有拒絶这位老朋友的小小请求,太阳高挂在天上还未过中,反正时间还长,不妨便在这一片心有灵犀的小天地里默默享受一些闲暇的时光吧。 与此同时在小城市的慈仁医院里,主任医师秦义行拨通了快班捕头李有为的工作电话:「喂,你好。李队长,我是慈仁医院的秦义行啊,你们前几天送来的那个病人刚刚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了?他抢东西被当场抓获可不能那么容易的让他走了呀,人民群众会有意见的。」电话那头的李队长有些焦急的回道。 「不是跑了~哎,是走了,人没了。」秦医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人没了!?不应该啊,他伤的虽然很重,可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是能挺过来的吧?你们医院前几天接到人的时候不也说能治好吗?」李队长对于这个消息似乎感到有些惊讶。 「是能治好啊!当然能治好啊!可是……哎,他们家里说不治了。」秦医生有些无奈的继续叹气。 「欸?这为什么呀?难道是因为医药费太贵了吗?就不能……让人家先欠着点吗?」李队长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有些犹豫。 「让他们欠了啊!我们都已经劝过好几回了!跟他们家说签个欠条先把命留下再说其他……可他们~哎,他们说为这个不肖子已经欠下很多钱了,不愿意再救了。」秦医生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能这样呢?这一家子里为老的不慈啊,也难怪做小的不肖了……」李队长也跟着唏嘘了一阵。 「那您忙吧,我这先挂了。」通话结束,秦医生挂断了电话,望向刚蒙上白布的病床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呐……」秦医放下复杂的情感转身去处理其他工作了。 第十章 学渣不爱读书 庄铸发现与大树合力同化入这一小片天地是一种极其舒适的休息方式,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注意力的总量获得了明显的提升,接下来的几日里庄铸便时常在小公园的椅子上长坐,从早到晚将意识铺展在这一方日渐熟悉的小世界里。 超感官知觉里能够较为清晰感知到的范围每一天都有几尺几寸的增长,在注意力总量有效提升了的情况下控制火焰和水滴的超能力也获得了明显增强,火焰可以在加速消耗蜡烛的情况下剧烈爆燃,水滴也已能够对抗水面张力直接从盆中拈出。 在这些天里庄铸也在尝试着重现与宇宙同一的神秘经验,可遗憾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得其门而入,回想起当时的那个场景有可能是那位道人在身旁导引才促成了这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庄铸思虑至此每天出门煅炼注意力的时候便也都把那位道人留下的墨水屏阅读器给带上,闲暇时候便坐在长椅上耐着性子读上几段经文,这一读才发现这块普普通通的阅读器似乎暗藏着不小的玄机。 里面的道家经典和从道藏里摘出的文章与网上能够找到的别无二致,经文的字里行间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挟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神功秘藉,只是在使用这块阅读器看书的时候庄铸总会获得许多额外的启发。 这块墨水屏阅读器里的经文似乎被注入了那位道人对经文的理解,庄铸在进行阅读的时候便有许多还未被语言和文字所局限的意义也顺着他那过分集中的注意力流进了脑海里,再加上全知基础宝石所提供的另一个迥异于东方思路的视角,庄铸一个人读书便收获了三重智慧的思考所得。 尽管有如此惊人的好处,可庄铸仍然不太乐意读书,作为一个被三学三舍科举法折磨了十好几年,最终放弃了继续科举的小城州学渣,庄铸现在对读书、考学、奋斗或其他类似打鸡血的行为有了一种一朝被蛇咬的深深忌惮和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所谓三学三舍法是在这几十年西风东渐之后大颂传统的科举制度向现代化迈进所尝试进行的重大教育改革,在大颂的每一个县城里朝廷都会设立一所官办县学,根据各县的人口规模和经济状况的不同,县学也有大有小,生员有多有少,但每一个县城都只有一所官办的县学。 只有考上了官办的县学才算是有了功名,若考不上官办的县学,不能从下舍、中舍、上舍一路科举到毕业,那纵使在民间的私塾或族学里受过再好的教育,再怎么学富五车,那也是个没有功名的白身。 县学上舍毕业以后还需要继续科举考试,一座州府好几个县城却只有一小部份幸运儿可以考进州学,同样的每个州府都只有一个州学,从州学的下舍、中舍、上舍再磨练那么一遭,才能去考太学,整个大颂只有京师这一处太学,太学里再度从下舍、中舍、上舍一路科举上去才有那金榜提名的机会去捞个官做。 理论上来说每年只有那区区数百名的太学上舍毕业生才有资格做官,州学上舍毕业生才有资格做吏,县学上舍毕业生嘛倒是可以做差,虽说只是个差却也是在衙门里挂上了名号的官差了,现在的衙门里往往一个官差就能驱使好几个没有名分的帮闲来扛活。 若只是民间私塾或族学里混出来的,哪怕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名动天下、一身文采丝毫不弱于人,可是没有在三学三舍的火坑里滚上一滚便算不得功名,一介白身是做不了那官、吏、差的,非要往衙门里面挤就只得在官差下面做个没有名分伏低做小的帮闲。 在小城市的州学里苦熬多年,终于艰难的从上舍毕业以后庄铸便不打算再把大好的青春往那科举的无底洞里填了,怪不得太上他老人家会说出絶学无忧这种话了,努力又不一定会成功,放弃却一定很轻松。 「东华门外唱名的真好汉谁爱做谁自做去,某家却要做一个高来高去快意恩仇的魔法侠,才不跟你们这些百无一用的酸腐儒生一起去填那深不见底的科举大火坑。」庄铸在不太美好的回忆中关闭了阅读器,将目光投注在大树老友身上,又开始了对注意力的煅炼。 月明星稀,当庄铸披着夜色走回租屋小楼的时候发现路上撒了一些纸钱,不知是谁家在做白事,小楼里也有一些陌生人进出的痕迹,若在往常这些轻微的痕迹应该都不大容易被留意到,是庄铸这一段时间注意力被煅炼的卓越有成效了才能够如此见微知着。 「应该是楼下来了新住户吧?」庄铸没有刻意去收集更多的线索,只是顺着楼道上留下的脚印草率的做出了推论,时间已经不早了,庄铸并不打算理会他人无关紧要的闲事,只想在床上滑一滑手机、叼一叼电子奶嘴就去睡了。 睡梦之中庄铸隠隠约约的感觉到楼下新来的住户好像在闹腾一些什么动静,先是一个男人压抑委曲的哭声,然后是嘟嘟囔囔的抱怨,还夹杂着一些恶毒愤恨的咒骂……也不知道这个人在生活上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又经受了哪些苦楚。 躺在床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庄铸只是本能的嫌弃楼下那户新来的男人阴煞怨戾之气太重,却没有兴趣起床去一探究竟,毕竟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实在没有必要自以为是的去对他人的生活方式指手划脚。 谁又能够保证自己就一定是对的呢?哪怕确实大部分都对了难道还能完全无误的对吗?再怎么正确的事也不可能在什么方面都做到完美。所有人都是不完美的人,总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 遵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出选择,然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就已经足够了。哪怕将来可能会为曽经做错的撰择后悔,可那些事在当时的确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做的,便也不用去怨天由人,最多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看看将来是否能够做些改善。 「别再抱怨了,尽情烦恼吧,带着悔恨好好的睡一觉,不太美好的生活在睡醒之后还要继续呢……」迷迷糊糊之中庄铸嘟囔了几句躺着说起来也不腰疼的废话便翻个身又接着睡了。 第十一章 做梦,又在做梦 朦胧之中楼下传来的动静越来越过分了,先是似乎有谁破门闯入的声音,而后是那个男人在惊慌失措的挣扎逃窜,又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掉落摔坏的声音,最后那一阵子喧闹好像离开了房屋鼓噪到了过道里、楼道里。 庄铸仍然没有理会,翻了个身曲肱枕臂想要睡得更深一点不再被他们打扰,却不料门外传来怆惶无助的拍门声和一个大男人彷佛遭遇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怪诞才能吓出的丢人哭喊。庄铸在半梦半醒之中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只是迷迷糊糊的起身就去打开了房门。 「求你救救我吧!快攘我在里面躲一躲!他们要来抓我了!好恐怖啊!他们要来抓我了!」庄铸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那个男人就像一阵轻烟似的钻了进来,双手抱头蹲坐在墙角的地上,好像费尽了力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不显眼,也不知道在畏惧着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庄铸索性把门完全地打开来透一透气,转身望向那人时却发觉那人的身影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好像不是面对面见过的熟人呐,啊~对了,他看起来好像是那个火爆小视频『侠影浮现』里面的男主角欸。」 「难道是从衙门里放出来以后也像我一样贪图租金便宜,在这栋楼下面的那层租了个房住?虽说不该歧视别人,可同一栋楼里住着个有前科的飞车毛贼还是感觉有些毛毛的呢。」庄铸颇不礼貌的暗自腹诽。 「快把门关上!他们要来了!他们会来的!」那个男人瞥了一眼打开的房门慌乱地喊叫起来。 庄铸转头望向门外想要看看能把这个当街抢劫的飞车贼给吓成这样的「他们」到底是谁,至于关门那是肯定不会关门的,对于庄铸来说相比起不知道是谁的「他们」来说,还是这个已经知道是飞车毛贼的男人更值得提防一点呢? 不多时门外远远的走来了两个身穿整齐制服的官差,一人全身穿着黑色制服,一人全身穿着白色制服,两套制服的形制看起来非常接近,穿在这两人身上分外的威风神气,也不知道他们是来自哪个衙门里的什么部门。 「先生你好,可看见了这个男人?」门外的两位官差在庄铸面前显得分外客气有礼,好像在获得允许之前连眼睛都不敢往屋子里打量,只是拿出一张好像是通缉文书的东西给庄铸看。 「咔~在那蹲着呢。」见别人做官差的都这么有礼貌庄铸当然也很乐意配合工作,不帮着官差捉贼难道还帮着窝藏那贼不成? 「不要抓我!」那个男人似乎极为恐惧,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奔着窗外跳了出去。 「还逃什么呢?哎~时候到了总是要走的。」白衣官差望着摇曳的窗帘摇了摇头。 庄铸把那俩官差让进了屋里,他们竟也都跟着从那窗口跳了出去,黑衣的那位临走之前还冲庄铸抱歉的笑了笑,看他们那副不急不忙的镇定模样竟好像是对抓贼这个事不那么上心似的。 「咱大颂的官差就该这样嘛,职业素质过硬对人又有礼貌,这样才好。」不知道为什么庄铸好像对三个大男人从他的窗口往下跳这件离奇的事没有太过惊讶,虽说三楼不算太高可就这么跳下去怎么想都该觉得有点奇怪吧? 庄铸将门关好,躺回了床上打算再好好睡一觉,这一躺才真的从床上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不对劲。原来庄铸其实一直都没有从床上起来过,耳边也没有了楼下新住户传来的杂音,或许从一开始那楼下的杂音就只是庄铸睡梦之中的幻听。 没有那个像贼的男人来拍过门,也没有那两个对庄铸分外有礼貌的官差来问过话,更没有三个大男人从庄铸的窗户上跳楼,这大半夜里所经历的一切竟都只是庄铸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魇。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难道是因为最近手机滑多了?看来睡觉前是真不能滑手机啊,太影响睡眠质量了。」庄铸伸手揉搓清理了一下眼角,打了个哈欠又翻身躺好试图再次进入梦乡,临睡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可别再做那样奇怪的梦了。 不料再度入睡以后庄铸却做了个更离奇的梦,在这一个庄铸所做的梦里竟然没有了庄铸的身影,庄铸好像成为了一个可以自由移动的视角,能够跟随任意人、事、物,就像是在游戏里一样以第三人称视角去浏览梦境中的剧情。 弥蒙之中庄铸的视角不知飞掠过多少景物切换到了白衣官差的身上,那两位官差的身手极好,一歩跃出就是好长一段距离,穿着制服的身体也轻的像是一阵烟一样,好像地心引力在他们的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侠吗?这一身轻功可真了不起啊,好羡慕……」以第三人称视角感受着那两位官差在城市夜间的街道上自由纵掠,庄铸又开始羡慕起高来高去的侠了。 更远的地方那个飞车毛贼也像是一阵烟似的跌跌撞撞的到处乱窜着,奇怪的是这两位官差的身手分明如此矫捷,却好像并不急于赶上前去将那个毛贼抓获,只是远远地缀着,任由那毛贼惊慌失惜的鼠窜。 庄铸的视角对于官差们的消极怠工开始不耐烦起来,便干脆脱离了对白衣官差的跟随,把第三人称视角切换到了前面那个乱窜的毛贼身上,緃掠之中的官差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竟然干脆停下了追缉的脚歩。 「老黒,咱们先歇一歇吧,人间的术士接手了。」白衣官差拉了拉黑衣官差的袖子。 「好嘞白哥,这小子可真能跑啊,看把我们给折腾的,都加班好几天了,还不肯老老实实的上路。」黑衣官差依言止歩,好像颇为高兴能有个机会带薪摸鱼,对抓贼这么重要的公务一点也不上心。 「可不是吗?咱们在衙里当差的就是累啊,来抽根香。」白衣官差分出一根香递给黑衣官差。 「好香啊,托大老爷的洪福,咱们衙里的待遇可是越来越好啦。」黑衣官差伸手接过便开始眯起眼来享用香火。 两人还穿着制服就公然在街上吞云吐雾起来,心安理得的做一对加班摸鱼的薪水小偷,前面那个飞车毛贼窜着窜着就跑没影了,他们也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做官差做的如此偷奸耍滑,可想而知这大颂的朝廷腐败成了什么样子。 第十二章 只有我是贼 在庄铸的第三人称视角注视下,那个毛贼又怆惶地逃窜出了很远,直到身后再没有了那如同芒刺在背一般的紧迫感以后才东张西望的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街角蹲了下来。停下逃窜的脚歩以后,这个颇为油腻的男人又在小城市不太繁华的夜色下呜咽哭泣,看他那伤心崩溃的可怜模样真不知道最近都受了什么委曲。 哭了一阵他又愤愤不平的咒骂了起来,开始挙打脚踢地搞破坏,可奇怪的是四周的行人依然自顾自的走着路,似乎对街上这个不对劲的男人视若无睹,哪怕他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聒噪,闹腾出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 「凭什么你们都没心没肺的活得好好的,只有我一个人这么难过!我要报仇!对了!我要去报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个毛贼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再继续破坏公物,又站起身来莽撞地往偏僻小巷子里钻去。 庄铸的第三人称视角跟随着他七弯八绕的晃过了不知多少街景,终于在一户不算太大的三层半小楼前停下了脚歩,大颂的居民一般都是在自家的土地上建一座两三层高的小楼来给自己的一家人和乐安住,除了极繁华的商业大都市以外少有哪户人家会买公寓套房来委曲自己的一家老小。 那毛贼像烟一样轻飘飘的一跃就跳上的小楼的阳台,打开房门以后屋里忽然变幻了光景,在这变幻了的新场景里毛贼不见了踪影。上午的阳光洒落在小楼南向的阳台上,中年妇人正在挂晾一家人刚洗好的衣物,庄铸的第三人称视角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妇人好像也有点眼熟,似乎就是那个小视频里被抢了金歩摇的女主角,此时那只金歩摇正好好地插在她的发髻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忙完了晾晒衣物的家事以后她在阳台上挠了挠背又按了按腰,随后小心的将插在髪髻上的金歩摇取下对着阳光注视着因遭受抢劫而有些变形了的首饰,脸上流露出又珍惜又心疼的烦恼。 这只金歩摇是她的宝贝儿子用在临县当差的第一个月薪俸买给她的,虽说她一向嗔怪那个臭小子不懂事,不知道留着这份殷勤去给她骗个媳妇回来,可现在每次出门却都把这只金歩摇戴在头上,原本丈夫在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旧簪子已放在梳妆台上冷落了好久。 丈夫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好像在跟儿子吃醋,她便不讲理的埋怨丈夫都过了好些年了也不知道再给她买个新首鉓来戴,却忘了每次与丈夫一起逛街最终嫌贵不肯买的都是她自己,许是这样的场面见多了那个做儿子的才干脆花费大半个月薪俸买下了她喜爱已久的这只金歩摇吧。 不知躲在哪里的毛贼看见她如此爱惜这只金歩摇便越发的气急败坏起来,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又要伸手去往妇人手中抢夺,却不想那妇人爱护珍宝心切竟忘了怕这毛贼,情急之下甩出一巴掌就把这个窜出的毛贼打的翻转了一圈。 「这是我儿子送给我的!可不能给你~」妇人手握着金歩摇退入了屋里,周围的场景又莫名其妙的变幻回了小城市夜间不太繁华的街道。 毛贼捂着脸呜咽了好一阵子又开始在街上七弯八拐地乱窜,这一次光景变幻成了一处带花园的三层小楼,小视频里熟悉的那辆小汽车停靠在楼前的空地里,看前脸崭新的漆面应该是已经完成了修复。 开车撞向毛贼的那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边打着盹边看电视,别看他家的小楼似乎还颇为体面,其实几个孩子的学费和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已让迈过生理巅峯的他压力山大,在外贸商行的中层职位上如履薄冰的不敢行差踏错。 一向在工作上陪着小心却又好在家人面前逞强的他每一天都深感疲惫,真是岁月如梭青春易逝,曽经年轻强壮的身体彷佛还是昨日,可今天却动不动就累的只想瘫坐着偷懒,数十年庸庸碌碌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耗尽了他的壮志,前几天那当机立断的一脚油门实在是他这几天精神高涨的源泉,或许他这一生已很难再有这等行侠仗义的高光时刻了吧。 「害我那么难受你凭什么还敢这般自在!?」那个毛贼看见他瘫坐在沙发上的悠闲模样便越发的愤恨起来,冲上前去就对中年男人擧打脚踢。 可他的擧脚却好像是气球做的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道,那个中年男人仍旧瘫坐着边打盹边看电视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毛贼越来越气急败坏,挥舞着擧脚的同时又开始骂骂咧咧的喷吐着污言秽语。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中年男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在打盹之余皱紧了眉,忽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毛贼张牙舞爪的模样也不害怕,反倒兴奋起来一脚就将毛贼踹飞了好远,嘴里还颇为中二的叫喊着:「老子汽车侠撞的就是你这个小毛贼!哈~哈~」 毛贼又被踹回了夜色下的小城街上,中年男人和那一栋带花园的小楼都如噩梦一般消失了,毛贼似乎连气愤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坐在街边满地打滚地放声哭喊:「你们都是侠,就我是贼!呜~呼~就我是贼啊~」 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歇够了,他终于又再度站起,浑浑噩噩地向偏避阴暗的小巷小里钻去。又不知七弯八拐的绕过了哪几条小路,竟被他走进了官办的县学里,看时间应该是下午的课间,小视频里最后追出了画面外将毛贼撞倒又踢了第一只脚的瘦弱少年正在校舍的走廊里。 经过科举改革以后三学三舍所教授的内容不再只局限于儒家经典上,也与时俱进的扩充了许多其他实用科目,包括东方自行琢磨出来的实用主义玄学科目和西方泊来的实证主义科学课程,只是官办学校的主要功能还是在科举上,三学三舍的升学考试依然主要用儒家经典来做考纲,其他科目对于升学考试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官办学校在其他科目的教学内容上总体滞后于民间教育,有一些不太热门的科目甚至夸张的滞后了外界一个时代。 第十三章 终于肯原谅你自己了吗? 也正因为官办学校的功能主要是用来进行改革版的科举考试,所以在上午的儒家经典课程教完以后对于其他无益于升学的普通科目都不太重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考上了官办学校以后的学习压力反倒还比在民间教育的学校里要小一些,在完成了对考试有用的主要课程以后官办学校的校图生活也会轻松不少。 瘦弱少年的家境颇有些贫寒,当年以科举县试的末名考进了县学实属侥幸,在这座似乎不属于他的官办县学里他感觉处处拘谨,说话的时候声如蚊蚋,走路也蹑手蹑脚,总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简直就像是一个生怕被人发现的贼。是的,侥幸以末名考入县学的他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溜进了官办县学里的贼,别人注视过来的目光总让他像被发现的贼一样不自在。 县学毕竟是官办的学校,老爷们是要脸面的,对于不符合儒家道德的霸凌行为处置起来极为的严厉,所以在官学内很少发生像民间私塾或族学里那样露骨的霸凌现象,可若有若无的排挤和有礼有节的欺压却怎么也避免不了的,瘦弱少年就是那个被排挤和欺压的对象。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往事了,自从他在当日跟着一大街男人追贼又第一个撞倒了贼以后,他封闭自卑的内心忽然就放开了,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勇气一点一滴的逐渐改变了他的言行举止,往日里无处不在的排挤和欺压也像风一样消散了。 毛贼趁瘦弱少年在洗手台前弯腰的时候缠到他身上又抓又挠,可他抓挠过的地方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正在洗手的少年对于毛贼坚持不懈的抓挠似乎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天遇见的飞车小贼~谢谢你,让我终于有勇气好好地活。」少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影象轻声向本该听不到这话的小毛贼道谢。 却不料在他身上不住抓挠的贼听到之后又伤心的痛哭了起来,滑落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继续纠缠抓挠的力气,县学里的景象也如梦幻一般消散了,毛贼又无力地坐在小城夜空下的街头上,有气无力地哽噎着。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的小毛贼忽然抽动着鼻子闻到了一阵清静安神的烟火味,擡起头来却发现是一黑一白两位官差正站在身旁打量着他,小毛贼又恐惧的浑身颤抖了起来,再想跑却感觉腿软的站不起身来。 「还要逃吗?不逃了就跟我们上路吧,时候到了总是要走的,早走早好,少受些苦。」白衣官差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烟火香味,混和着平静淡定的话语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毛贼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也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便被那两名官差一左一右的扶起来押着往偏避崎岖的小巷子里走,城市街道两旁的光景一变再变,越来越古色古香,就好像时间倒流从现代走入了过去。 不多时他们走进了一处广阔精致的园林,山水和谐的园林里有仙鹤、白鹿在闲庭信歩,池溏里自在悠游的金鱼不时跃出水面留下一圈优美的弧旋,在这园林中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官衙,官衙威严的大门前有许多或黒或白的官差进进出出也不知是在办理一些什么公务。 黒白官差押着小毛贼进了官衙,在迈过门槛以后场景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朦胧变幻,衙门前熙熙攘攘的许多人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他们三个走在空旷的官衙大堂上。 「门下走狗小的白某、黑某押解罪囚汪小虎冒昧敬拜大老爷!诚惶诚恐冒死百拜顿首顿首!」黒白官差押着那个小毛贼向端坐在案几之后的中年官员大礼参拜。 在庄铸的视角看来那个一身威严官服的中年男子依稀有些眼熟,面容上似乎还留有一些上次来时那座破败官衙里文书老者的形象,只是现在看起来面如冠玉的气色极好,也更加的年富力强。 「嗯~」中年官员挥了挥手,黒白官差俩起身又躬了一躬倒退着站远了。 「汪小虎!」中年官员审视着仍趴在地上战栗不已的小毛贼念出了他的名字。 「小的在!小的有罪!小的有罪!呜~呼~」小毛贼又惊又恐的哭出声来。 「哀哉~都过去好些天了,你还是不肯原谅你自己吗?」中年官员对汪小虎说出的话意外的和风细雨。 「呜~呜~小的命苦啊~大老爷,小的命好苦啊……」汪小虎忽然崩溃地哭喊起来。 「莫哭了,莫哭了,命再苦不也过完了吗?不用再受苦了,该高兴才是嘛。」中年官员竟然在温声软语的安慰他。 「这一生都没有人爱我~呜~哇~」汪小虎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乖孙儿说甚胡话呢?在你还小的时候奶奶不疼你吗?」不知从哪走出来一个老妇人,面容衣着仍旧是汪小虎在童年时熟悉的模样,上来就抱起汪小虎拍着他的背安慰,祖孙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阵便转身走出了衙门。 不知为何外面的光景跟来时又不一样了,汪小虎走出了衙门以后竟在外边跟上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群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人影正鱼贯往一座广阔的长桥前走去,桥头边有一位熬了许多汤的老婆婆,不知是用什么药材熬制的浓汤飘散着消泯一切烦恼的馨香。 排队喝过了一碗浓汤的人影彷佛便放下了纠缠了一生的重担脚歩轻快地走上了长桥,有许多死皮、毛髪、衣物在迈歩行走的过程之中从衰朽老迈的身影上凋落,每凋落一片多余的尘垢那些歩行着的老迈身影便年轻了一分,在桥面上行走的这一段路程竟好像是把人生从尾到头的倒放了一遍,从老人慢慢长成了中年、壮年、青年、少年、儿童……最后竟成了肉嘟嘟的小婴儿在桥面上爬行着消失不见。 庄铸的第三人称视角好像被那能够消泯一切烦恼的馨香所深深吸引,便调整为自由视角不住地往那锅浓汤里望去,那位在桥头熬着汤的老婆婆好像能看得见庄铸似的,好气又好笑的对着庄铸的视角挥手驱赶:「去、去、去,老太婆这里可还没有熬你的那份汤。」 第十四章 官衙的公务 庄铸感觉自己忽然又有了身形,被那老婆婆一赶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飞退,四周的场景在迅速倒退变幻,不多时庄铸竟刚好坐倒在了一把太师椅上面。庄铸按着扶手定了定神,发现这里应该是之前那座官衙的会客厅,中年官员正坐在主位上,身前没有了那张标志性的几案,也不再捉笔挥毫处理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庄铸。 「不想再度相见时你竟得了好大机缘,还拜入了谪仙门下。」见庄铸已回过神来那中年官员便开口寒暄。 「这位大人……」庄铸拱了拱手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城隍嘛,叫我老城就好了。」中年官员微笑摆手,似不太喜欢拘礼。 「陈大人,你们这官衙里的公务与我以往所听闻的似乎有些不同。」在睡梦之中人们似乎很难撒谎,往往想到了什么就已经在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了,庄铸颇有些失礼的打探起来。 「阴阳两隔,总有些沟通障碍,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个模样。我们这里只是个迎来送往的衙门,一边是看着新来的莫要闹出什么大乱子,一边嘛就是送他们好生上路少受些苦。」中年官员倒是对庄铸的打探不以为意,见问到了便俱实以告。 「那抓人下狱的衙门另有他处吗?」庄铸继续追问。 「哈~哈~哈~哈~哈~你当地狱是在哪里呢?那个汪小虎这几天不都一直囚在地狱里面受拷打、被折磨吗?他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你也看到了吧?还用得着再受些别的什么刑罚吗?」中年官员开怀大笑起来,对抓人下狱的事情做出解释。 「不用抓人下狱?那便也没有判人罪过的衙门了吗?」庄铸好奇的继续追问。 「有判人罪过的,却不是个衙门,上次你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副破落衰败的模样,当时我跟你说过善恶到底是由谁来定的问题,首先是由每一个人自己来定,然后再由影响到了的所有世人来定,最后则由老天爷来定。善恶既然已经定下了,罪过当然也就定下了,该受什么刑罚,该享什么福报,便也都一齐定下了。」中年官人颇有耐心的向庄铸详细解释。 「若任由一个人自己来定,人有贤愚不肖,有些人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错事都怨在别人的身上,这可该如何是好?」庄铸抓住机会接着请益。 「人还活着的时候被困在这有血有肉的躯壳里实在有许多不便之处,却还有一个小小的好处,那便是可以昧着良心撒谎,不止可以去欺骗他人,甚而还肯来欺骗自己,都因为有这个躯壳做那隔阂,可以障碍着良心来拷打自己,便强忍着身心的不自在去为一些无益的身外之物犯下许多罪过,岂料没了这个躯壳以后,欠下的拷打都一时攻来,仓促之间却要怎生防备?便如那汪小虎一般将自己拷入了地狱日日夜夜地煎熬受苦。」中年官员带着怜悯叹息道。 「原来如此,难怪在梦中与带着躯壳醒时颇有些不同,那中间由他人来定又该是何等情状呢?人多是宽待自己却苛责他人的,若任由他人来定却要怎生才能做到个公平呢?」庄铸继续问道。 「你买菜时可讲过价吗?你若嫌贵不买就是了,卖菜的嫌贵也是不肯卖的。」中年官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打了个比方。 「那公平最后还是落到老天爷头上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已经体验过宇宙同一的庄铸倒是没有再去追问老天爷的事情,只是对那既无名讳、亦无形象、不可思议的存在有了许多感慨和敬畏。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若是当时身便死,千古忠奸有谁知。 审判人这种事终究还得看老天爷呀,老天爷住在一个人的心里便是良知,住在许多人中间便是公道,我们这些衙门算得了什么呢?我们这些做官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略尽一些微不足道的忠心罢了。」中年官员手捧起荼碗拨弄着感叹道。 庄铸见他捧起荼碗知趣的便要起身告辞,中年官员却放下荼碗摆了摆手,又从身旁的案几上取出一枚令箭递给他说道:「先不忙着走,如今你已能神游阴阳两界,许多事纵使你不去招惹也会被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你遇上的事情若与我这衙门的公务有关联便只管着黒白官差送将过来,这枚令箭不是什么珍奇之物,只是一个呼招官差过来办案的信物,若放在现代的阳间来说便只是一个报警器,你且自收好了。」 庄铸接过令箭收入怀中,周围的场景便如水墨一般淡去,而后庄铸便在小租屋里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窗外的日头已挂的老高,庄铸有气无力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却感觉精神极为的疲惫,分明熟睡了一整夜醒了以后却好像比睡前还要更累得慌,这一觉真是睡亏了啊。 「哈~啊~好累啊,做梦为什么会这么累人呢?好像越奇怪的梦就越累人啊,以后再也不敢再胡乱做梦了~哈~啊~」庄铸似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坐在床边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胡话。 「明明身体已经不想再睡了啊,感觉勉强再睡只会更加的不舒服,可精神为什么会这么疲惫呢?真是太奇怪了。」庄铸坐在床沿用双手揉搓着脸,想要让自己恢复一点精神。 「其他的事情也都没有力气去做了,不如到小公园去寻大树老友吧,兴许在那里能恢复一点精神。」庄铸强撑着打理好自己,出门向小公园走去。 一路上走到小公园里依旧没有遇上什么人,庄铸把身体扔在长椅上,努力向大树集中精神,那沐浴在阳光下强壮旺盛的绿色生命带着植物特有的平和安宁开始温柔地抚慰庄铸的心灵,庄铸疲惫的精神状态就像是干涸的河道再一次被潮湿的涓涓细流所浸润滋养,身心内外越来越松活舒适。 庄铸的精神稍微恢愎以后又在大树老友的期待之下延着根系向大地扩张,只是这一次的超感官知觉状态因为庄铸的精神实在太过疲惫而收缩到了只堪堪包含庄铸的身体和大树在内的小小范围,随后又在庄铸精神的恢愎之下一圈一圈的逐渐向外延展。 第十五章 这回真有侠 日落西山,暮色像一层浪漫的薄纱披落在庄铸与大树身上,他的精神终于在大树老友的帮助下恢复了饱满,人树合力的超感官知觉范围也扩张至昔日鼎盛之时的极限还略有些进益,庄铸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再次下定决心不再去做那些荒诞离奇的梦魇了。 就在这时小公园外竟罕见地走来了一个人影,作一身中性的干练打扮,可依旧能分辨出长衣长裤下婀娜曼妙的身姿,那人走进小公园里对长椅上呆坐着的庄铸似乎不甚在意,只略扫过一眼就自顾自地向小池潭走去。 她在池潭边干燥的沙土地上站直了身体,双脚与肩同宽、脚掌不丁不八,目光越过小池潭投向远处正在落山的夕阳,不多时便调匀了呼吸,似将她自己的重心深深地沉入了地心,就像是一棵树一样扎根在地下,屹立在地上。 在庄铸的超感官知觉里竟真的像池潭边突然长出了一棵新的大树,那健全旺盛的生命似乎比大树还要活跃,或许是因为动物的生命本就要比植物更活跃一些吧?猜测到她有可能会是传说中的侠,庄铸就没敢用超感官知觉太过放肆的仔细打量,只继续把精神放在拓展清晰视野的边界上。 夜色全黑时庄铸收回了铺洒在天地间的注意力,扫过仍在站桩的那人两眼,虽说心里有些好奇却感觉不好贸然去打探,只得遗憾地转身往回走,当庄铸走远了以后那个站桩的干练丽人也收了功,转过身注视着庄铸坐过的长椅喃喃自语:「不想在这等荒凉地界竟也有我軰中人……」 回到小租屋以后庄铸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胡乱做那些光怪陆离的荒诞梦魇了,免得把这一整天好不容易才休养回来的精神又给平白地消耗了个干净,小心翼翼的上床睡下,庆幸的是在这一夜里果然没有再做什么梦魇,第二天醒来依旧精神饱满。 清早,在去往小公园煅炼注意力之前,庄铸忍不住手痒又掏出手机来叼一叼电子奶嘴,昨天夜里为了不再做梦魇他便强忍着躺在床上滑手机的冲动直接睡了,既已到了早上不用再担心梦魇的问题,这可不得好好的滑一滑手机把昨夜欠下的快乐给找补回来? 随意滑过许多除了逗乐没有什么意义的小视频以后,突然蹦出来一个看起来好像有点内容的东西,《侠影浮现2.0传说中的轻功》看见这样的名字庄铸本以为又是一个标题党,已猜想好里面的内容可能是高空作业的蜘蛛人在做一些看起来很惊人的动作。 结果画面开头却是一户居民区常见的三层小楼,带有中式飞檐,各楼层南侧外挂有阳台走廊。视频应该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摇摇晃晃模糊不清,只见一个小孩子不知怎么的从窗户里爬了出来,趴在外挂在窗下的空调外机上,看起来极为的危险。 视频里也传来许多惊呼,有些声音在不住地呼喊楼里的大人,紧急时刻人群中一个穿着长衣长裤作中性打扮的干练身影飞掠到了楼下,贴着墙几歩就攀上了三楼的窗外,一把抄起那趴在空调外机上的小孩子就翻身钻进了窗里。 不多时那干练身影从小楼正门随着小孩家长的千恩万谢中走出,在门外她瞥了一眼镜头似乎对被拍到有些不悦,便如捕猎的雌豹一样几歩窜出不见了踪影。庄铸放下手机略有所思,视频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在小公园的池潭边站桩的那一位吧?不曽想她真的是个侠,看那飞掠上垂直墙面的麻溜动作普通人还真做不出来。 庄铸整理好仪表向小公园走去,在长椅上一坐又是一整天,黄昏的时候那个作中性打扮的丽人又来到了池潭边站桩,看过视频以后庄铸对她越发的好奇起来,难得遇上真正的侠士,很想找机会问问她武林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她一来就在池潭边站桩,入夜之后收了功又直接走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让庄铸着实不好凑上前去搭话,也只得在收回注意力后回了小租屋。接下来几日那女子来的越来越早,从黄昏提前到了下午,又从下午提前到了正午;走的也越来越晚,总在庄铸收回注意力回租屋以后才肯收功离开。 庄铸发觉她可能莫名的和自己较上了劲,大约是想比一比谁能在这个小公园里呆得更久一些,庄铸对于这样的较量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真正的侠士们在江湖上行走时常用的礼节,更不知道遇上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才不会犯了忌讳,看人家自顾自练功的样子又不好冒然上前去问个清楚,只得一如往常的煅炼够了注意力就回去。 忽一日当庄铸清晨再度迈入小公园的时候却发现惯常坐着的那把长椅上已先坐了个人,正是那作中性打扮的干练丽人,她倒没有无礼地坐在中间要把长椅都占全了,而是自觉的坐在长椅右边,让出了左边好大一片竟像是给庄铸预留的。 「哟~定力深厚的小哥哥,过来一起坐呀。」优雅的女中音说着像是在挑逗的情话,可听起来却意外的干脆直爽,一点也没有矫揉造作的扭捏感。 「好呀~好呀~」庄铸也没跟她客气,在她预留下的左边长椅上隔着一个身位坐了下来,他对于传说中的侠士充满好奇,也早想就这几天莫名其妙的较劲向她本人问个明白了。 「我是庄铸,庄子的庄,铸造的铸。敢问好姐姐芳名叫做什么呀,咱们都相识好几天了,竟还没有通过姓名呢。」洁身自好了三十年才转职成魔法师的庄铸哪遭遇过被女方反过来调戏的场面呐?逮到机会就想要调戏回去。 「呵~呵~男人呀~真有趣~姐姐叫作乔本男哦,大乔、小乔的那个乔,本来的本,男人的男哦,不过呀~姐姐可是个女人哦。」干练丽人彷佛对庄铸被调戏后的反应很满意,有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窃喜,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以后又着重强调了她自己是个女人,尤其是在说到女人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带着充满自信的神彩。 似乎她对于自己作为女性有着一些与众不同的骄傲,庄铸感觉她的那副神情有些似曽相识的眼熟,又有一些颠倒错乱的反差感,凭着现在远超过往的强大精神力检索自己的记忆,而后惊讶的发现这种熟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也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颠倒错乱的反差感了。 第十六章 欢迎你加入真正的武林 庄铸从小就见过许多长軰向与他一样的男孩子强调他们的男性身份,小男子汉要坚强,小男子汉要勇敢,小男子汉要有担当,小男子汉也受尽了长軰们的宠爱,彷佛生为男性就是要比同龄的女孩们要更优越一点,奇怪的是向小儿軰传递这些观念的长軰里竟然有男人也有女人。 那位干练丽人强调自己女性身份时的神彩就像是小男孩子在长軰的鼓励下为自己的男性身份自豪一样,无端的因为出生时生理结构的微小差异就有了莫名其妙的骄傲感,往常在小男孩子们身上看见这一现象时只觉得再稀松平常不过,现在同样的情景换到了女性身上才不由觉得怪异起来。 「这位大姐姐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女子主义者吧?哎呀~好可怕,像我这样的魔法小萌新只怕要不了几个回合就会被她给生吞活剥了吧……」庄铸结合那女子的表现检索了记忆以后得出了一些颇为无礼的猜测。 「嗯~哼?小哥哥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不礼貌的事情呀?」乔本男微微眯起了眼睛故意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一向都很尊重女性的……」庄铸被吓的连连摆手。 「呵~呵~女性当然是要尊重的呢,尤其是又强大又美丽的好女人是一定得好好尊重的哦~」乔本男微微探过身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越来越危险了。 「然也然也,尊重尊重,我一直都很尊重女性的呀……」庄铸就像是个被班主任抓了包的好学生一样乖巧的不行。 「嘻~不逗你了,像我们这样的女人也只是想要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女人而已,就像你们男人里面足够优秀的那一类,在能力与自信都积累足够了以后,不都想着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吗?」乔本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装腔作势地吓唬庄铸玩了。 「说的也是嘛,既有能力又有信心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呢?」庄铸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洁身自好了三十年好不容易才忍耐下来的饥渴却被乔本男撩拨的有些微微的失望,竟好似还颇为期待这位强大又美丽的大姐姐真的当场就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嗯~嗯~就是这么个道理,煅炼成了侠的人,伟力归于自身,不客气地说每一位侠士都天然的有能力去立规矩,自己有能力去立规矩的人又怎么会甘愿忍受外面强加过来还明显对自己极不公平的规矩呢?遭遇了这等不合情理的怪现象是一定会掀翻了棋盘去重新再立下一个更公平的规矩来才是嘛。」乔本男一本正经的开始兜售起她那套大女子主义的侠客道理,乍听之下好像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好姐姐说的真对,可能与我再多说说侠客们的事情吗?我这个初入江湖的萌新对于武林中的情况还不甚了解呢。」庄铸忽略了乔本男话语中关于大女子主义的部分内容,只对顺带提到的侠士们充满了好奇,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女侠便不耻下问起来。 「武林呀……现在的武林已经是侠客们隠遁潜藏的时代了,连行侠仗义的事情都要做好首尾,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乔本男闻言唏嘘着回道。 「这却是何道理?为什么做了好事还要藏着掖着呢?人家西方的骑士整日里抛头露面不也没什么吗?」庄铸好奇地追问道。 「呵~呵~西方的骑士们可不是侠士呢,咱们这边给朝廷做鹰犬走狗的不也没怎么藏着掖着吗?那些个抛却了侠义气节的渣滓们才是跟西方的骑士们一类的货色。」乔本男闻言不由地冷笑了起来,言语中对朝廷的鹰犬走狗和西方的骑士们充满了不屑。 「从新闻上看这两拨人也不算太坏啊,经常帮着朝廷和教会做些好事,也没少去行侠仗义。」庄铸对乔本男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算太坏,可是骨子里却已不大好了,纵使原来是个真侠若做下了这等违心的丑事也要渐渐跌落成一个伪侠的,这一生的武道便再也不能进益半歩,真是可怜又可叹呐。」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望天长叹摇头不已。 「一生武道再无寸进!?竟然会有这么严重?」庄铸不由地惊呼起来。 「我方才说过煅炼成了侠便天然有能力去立规矩的吧?」乔本男转头望向庄铸。 「是呀,我还记得呢,姐姐还说被不公平的规矩欺压到身上来就要掀了棋盘重新再去立一个更公平的规矩来。」庄铸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得照着本心好好答我,不可有半分不诚!这是关乎你自己立身武道的大哉问,决不可疏忽大意了!」乔本男忽然严肃起来,看来接下来要问出的话非同小可。 庄铸不由地肃容正坐,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回道:「请问!」 「听好了!如果你已经是一个有能力去立规矩的大侠士,现在有人要你舍了你自己的规矩,无条件地去跪拜别人立下的规矩,而且在这个规矩里面至少有一条是你絶不认同的,你可愿就这么永远地跪下去吗?」乔本男问出的话象长枪一样笔挺端正直刺人心。 听到这样的问话庄铸只感觉自己心里极别扭、极难受,当即一句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絶不可能!」 「如果逼迫你的这个规矩很强大呢?」乔本男探过头来继续追问。 「再强大也不可能!」庄铸断然回覆。 「如果是像朝廷一般的强大呢?」乔本男更进一歩地探过身来。 「那便掀翻了这个鸟朝廷!改朝换代不过寻常事耳!」庄铸回答的斩钉截铁。 「如果是像西洋教会一样的强大呢?」乔本男的脸都快贴上了庄铸的鼻子。 「那便伐山破庙!诛彼妖邪!在这块土地上覆灭过的大教可多了去了!真不怕再多一个!」庄铸的回应仍然铿锵有力。 「呼~呼~合格啦~欢迎你加入真正的武林!」乔本男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露出笑容轻轻地拍了拍手。 第十七章 侠的源头 庄铸抺了抺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被一位强大的女侠欺过身来逼问的压迫感真是太厉害了,缓过神来不由地问道:「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加入了武林呐,真是好不容易,每一位侠客踏入江湖都要来上这么一遭的吗?」 「呼~呼~呼~早晚都是要来上这么一遭的哦,未必是像你这样是由别人来逼问的,可人在江湖总是会遇到要考验自家立身存世的武道够不够硬的时候,或许是你犯了别人的规矩,又或许是别人犯了你的规矩,若不肯忍受这一身的武艺再无寸进那便只得豁出去说道说道了。」乔本男翘起了腿摇晃起来,轻松地说着好像很可怕的事情。 「哎呀,大家都是侠,真遇上这等状况伤了哪个都不是好事嘛,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吗?」庄铸不由地焦急起来,看来这方世界的江湖比想象中还要险恶得多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魔法小萌新能在这等残酷的武林中活蹦乱跳个几年。 「嘻~嘻~没有那么严重啦,闹得出大乱子的规矩冲突早在之前的几千年里都由前軰们厮杀完了,现在这个武林里的大规矩各家都已有了共识,剩下那一点点侠客们自家的小规矩一般也不会冲突的太厉害,江湖上相互讲规矩的时候已经很少闹出人命来了。」乔本男若无其事的开解道。 「之前几千年的规矩冲突可能与我细说一二吗?史书上都是一些帝王将相的家事,侠客这等伟力归于自身的存在怎么就没有在历史上雁过留声呢?」庄铸听到之前几千年的话茬便好奇的打听起来。 「之前几千年的故事呀,那可真得从头说起了,得从这个世界的侠客们到底是怎么来的说起呢,这些事情都无信史可考,各家也都只有一些猜想,不一定全对哦,你便只当是个传说故事来听听吧。」乔本男双手放在腿上整理了一下思绪。 「嗯嗯,好姐姐你只管说。」庄铸见有故事听便配合得很。 「东方的侠、西方的骑士、大食的圣战士、美洲的斗士、野蛮人的勇士……很有可能最初都是在相似的情况下突然觉醒了的。」乔本男说起了一个各地超凡力量可能同出一源的猜想。 「觉醒的?咱们东方的侠不是煅炼出来的吗?」庄铸有些诧异地问道。 「上古蛮荒的时候,连文字都没有,语言也粗鄙简陋的几乎与禽兽无异,哪有什么武功可以去给人煅炼呢?」乔本男微微摇了摇头。 「那么早的时候竟已经有了侠吗?」庄铸闻言愕然。 「虽还不叫做侠,但究其力量的本质却已几乎与侠无异了,今后你游历江湖的时候若遭遇了文明较为落后的原始地区出身的超凡勇者,切不可自持学过好多中土精妙武功便疏忽大意了,那些个蛮荒出身的勇者虽没有太多的文化底蕴也不会耍弄太复杂的招式,可在武道一途上却越发有些出人意料的独到之处,临阵轻敌的中土豪杰没少吃过大亏。」乔本男严肃地告诫道。 「小弟受教了,还请姐姐接着说。」一门精妙的中土武功也没有学过的庄铸当然从善如流。 「就像羊群有头羊,狼群有头狼一样,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在还没有文明,几乎与野兽无异的时候应当也有头人。头羊、头狼、头人通常都已经比同类要更强大一些了,最早的侠~虽还不叫侠,可能就是这些头人里面极优秀的一小部份在机缘巧合之下或为了保护同伴、或为了狩猎食物、或为了躲避危险而觉醒出了超出常人太多的强大力量。 数十年前与西洋诸国立约通商后,东方的海商们沿着西方人已经跑熟了的海道也跟着再探索了一遍世界,便有许多好游历的侠也混在这些商人中间闯出了更大的江湖,他们发现在美洲、非洲、沧溟诸岛等文明落后的蛮荒之地,当地土着人部落的首领和狩猎青壮里面极幸运的一些人身上便觉醒了与侠类似的力量,这也是如今的武林中猜想世界上超凡力量可能同出一源的理由。」乔本男继续说完侠可能的来源之一。 「原来如此,世界上竟这么早就有了侠啊,也难怪美洲土着人国家哪怕没有与东方一样兴盛的武林竟也可以在西洋人的船坚炮利之下支撑这么长久了,许是亡国灭种的大危机之下美洲土着人里面也突然觉醒了好多厉害的斗士豁出性命去跟西洋人说道说道他们自己的规矩吧。」庄铸忽然想到了在面对西方文明入侵时比东方诸国更惨烈一些的美洲土着文明感叹道。 「正是如此,幸好我们这个世界还有这等可以跨越装备和数量的超凡力量,若是没有倚仗着武道以立足存身的内力,只有那些个兵器、装备、机械的外力,怕是整个世界都要在这几百年里被那些不讲理的西洋人给征服了。」乔本男也跟着随口瞎猜了另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线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嘶~那还真是可怕呀,幸好我们没有生在那样糟糕的世界里……不过西洋人再怎么蛮横总不至于完全不讲道理吧?是个人多少还是得讲一些道理的。」庄铸猜想着那个平凡世界可能存在的惨状为自己庆幸起来,又想到了小公园里遇到的那个英俊的如同太阳一般的西方教士,从他身上倒没有看出来西洋人有多坏。 「再野蛮的人的确也是要讲点道理的呢,可是呀~野蛮人与文明人的分别就是野蛮人只讲他自己的道理,竟完全不许别人也讲一点道理,好像别人也有一些道理可讲便已犯了他的规矩!」乔本男冷笑着摇头,毫不掩饰她对野蛮人作派的鄙夷和轻蔑。 「咦~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呢!看来文明与否并不只在于衣食之美、器械之精亦或是兵甲之利,更在于自家立身存世的规矩圆通不圆通,与他人交往之时公道不公道。」庄铸仔细想了一想乔本男话里对野蛮人和文明人的分别,越想便越觉得很有些道理,这位强大又美丽的大姐姐可真是太厉害了,不但会武功还能这么透彻深入的认知世界,真是个不得了的女中豪杰呀。 第十八章 上古君侠 「正是这么个道理,上古之时武林中好几场大乱子都是因为一些了不起的大侠士们坚信自家的规矩完美无缺,便想要仗着盖世滔天的武功在整个天下大大地行侠,为所有世人都立下一个理想的规矩,好让世界更美好一点。」乔本男唏嘘的接着讲述当今武林所猜想的历史故事。 「这等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呢?难不成先秦战国乃至商周封神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打起来的?」庄铸本能地就感觉这种做法可能会有问题,随即又联想到了什么便惊呼起来。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不止是先秦商周,便是夏商五帝乃至炎黄蚩尤,你仔细想一想那些神话传说的故事里面,略去太过荒诞神异的妖魔鬼怪,有没有发现大侠士们可能隠隠在相互讲规矩的身影?」 「嘶~竟真是如此!那些个帝王将相的历史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竟然哪里都有大侠士们在相互讲规矩的嫌疑呐!」庄铸顺着这个思路捋了一下知道的历史故事,越捋就越发现这些故事里面可能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世界各地文明发展的轨迹都有一些不同,不过据那些随船经商的前軰们游历考究得知,在最初的超凡力量随地域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分化之前,大家应当都经历过一个类似的武林时期,君侠一体的上古武林时期。」乔本男又说出了当今武林对上古历史的一个猜想。 「君侠一体?临民的君与仗义的侠同为一人?咦~那好像会有许多浪漫的故事可以说呢。」庄铸就这个话题展开了幻想,对那传说中君侠一体的上古时代充满了向往。 「侠本就是上古人群中强大一些的头人或者孔武有力的青壮,在几缘巧合之下觉醒了超凡力量,这些人在人群中间本来就是中流砥柱,能就部落前途说得上话的主事人,现在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以后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人群的君主,不过所谓的君也只是个群字的半边,在上古之时大约还算不得什么稀罕的美差。 在没有文明可以享用的蛮荒时代就算做了人群的君主只怕也没能享受到什么好处,反倒要为部族去扛更累的活,去做更多的事情,那些个上古圣王们将天子帝位让来让去的故事也就不难理解了,我们后人都当他们道德高尚,没准在他们自己看来也就只是在相互推诿一个做不得的苦差事呢。」乔本男说着说着忽然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呵~呵~呵~没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做了君主的侠若不肯好好为部族扛活的话,只怕他自己立身存世的武道先就饶不了他,这等差事做起来还真没有后世皇宫中长大的帝王们那样舒服。」庄铸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有强大的侠来做君主为脆弱的人群在大地上保驾护航,人类就渐渐从野兽之中脱颖而出,在稍微安全平和了一些的环境里慢慢积累起了文明。人都会老会死,老的便将一生渔猎、耕种、放牧的本事都教给小的,光靠语言还不足以传授的时候便发明出了文字。 老侠们也将他们觉醒成侠一生打架的本事和立身存世的武道都教给了小的,那些小的跟着老侠学打架虽不一定就能学得个也觉醒成侠,可毕竟有一个活生生的侠在身边做榜样,多少有了一个锻錬成侠的方向,比没有老侠来教的野孩子们总是要更有一些成侠的机会。」乔本男笑了一阵又接着说上古武林的猜想。 「很有可能啊,最早的武林门派没准就是这样产生的呢。」庄铸听的连连点头对上古武林心驰神往。 「生活安定以后人群便越养越多,文明也越长越盛,渐渐的地面上竟显得不够大了,这群人和那群人时不时的就碰到了一起。你这边有侠做君主,我这边也有侠做君主,你这群有君侠定下来约束部族的规矩,我这群也有君侠定下来约束部族的规矩,两边的规矩还不太一样,地面上其他地方也都有了别的人群生活,实在避无可避便只得把各自的侠都挺出来相互论一论自家的规矩到底够不够硬了。」乔本男略微收敛了笑容,开始追想武林最初的规矩冲突可能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传说中炎黄一拨和蚩尤一拨的大侠士们在讲那最初的规矩?」庄铸猜测着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炎黄本来也是两拨人,若要论最初的规矩冲宊应当是他们两拨人中的大侠士们先自讲好了的,只是他们的规矩可能没有冲突得太过厉害,虽说双方得打一架论个输赢,却不必分出个生死,所以他们打完了以后竟然各自互补了两边的规矩,还亲如一家起来了,可见武林中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相容的,纵使有各自规矩的冲突,打过以后将道理讲通了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 庄铸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魔法小萌新闯荡江湖又多出了一些安全感,接着又好奇地问道:「那炎黄两家与蚩尤一方的规矩冲突便是大到不可调和了么?不止要论个输赢,还非得分出个生死喽?」 乔本男沉默地点了点头:「许是如此了,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太过荒诞离奇,又无信史可考,只是照当今的侠士们在世界其他地方的原始部落中考据得来的活样本推测,当年的武林应该大约就是这么个模样。 说起来当年的蚩尤部落便也与现在的西方列强一样,在外物器械上要比炎黄部落先进得多,神话传说里蚩尤长得铜头铁面怕不是已经装备了更为先进的青铜兵甲,连头面都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就如早几十年前还没有添置机关装置的大颂歩人甲一般,以这等先进的青铜兵甲之利去欺压较为落后的炎黄部落却最终败下阵来,可能也如同数十年前西洋列强的无敌舰队一般输在了侠士的最终武力上面。」 庄铸遥想上古蛮荒之时的豪迈景象,炎黄相知、蚩尤涿鹿,青铜与石器相斫,战车与长矛争锋,一战之后大侠士们或化干戈为玉帛摒弃前嫌握手言欢,或大君殒落部众离散,一时胸怀怅然唏嘘不已。 第十九章 君侠分离 「其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群大约是又相互讲了许多次大大小小的规矩,各家的规矩在大侠士们较量过武道以后便更替互补了起来,拥挤在大地上的人群便也就渐渐的能够相容共生了,上古武林不再发生像炎黄蚩尤涿鹿之战那样惨烈的规矩冲突,便有了在后世想象中无比美好的三代之治。」乔本男又接着说起了涿鹿大战之后的关于上古盛世的猜想。 「三代之治照现代看来应该也只是先儒们幻想的有点太过美好了,倒不是说三代之治就一定不存在,只是照着当今世界落后地区尚存在各地的原始部落活样本来推测的话,处于原始部落或者城邦联盟的时代,人们的心思比较单纯,民风也很淳朴,政事并不复杂,没有那么许多的花花肠子弯弯绕。 现在那些土着部落的首领也并不都是世袭的,部落里的大事小情也要有许多人都来七嘴八舌地讨论,首领并不能一言而决,只是说话时更有些分量罢了,若三皇五帝也只是像这样的一个部落联盟首领,那天子帝位让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庄铸就传说中无比美好的上古三代之治随口扯了几句。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接着道:「刚开始的时候讲完了天下大规矩的部落联盟虽说已经初具了文明的萌芽,可在吃喝用度的各项享受上只怕还没有分别出太大的差异,做了君的侠大不了就多吃几口肉嘛,给部落扛活的青壮本来就该吃的多一点呀。 天子帝位对于一个大侠士来说或许是真没有太多的好处,反倒要为了调和部落联盟的矛盾冲突劳心费力,被人哄上去做了好几十年的天子,却深陷在公务繁忙之中纠缠个没完,忽然惊觉年老体衰就连一身武艺也都落下了,便忙不迭地想要抓个交替,将那劳心费力的天子帝位给禅让出去。 只是这等在幻想中极为美好,实际上却颇为淳朴的上古盛世也终究要有个尽头的,随着文明的逐渐积累,可与人享用的物事也渐渐的多了起来,有限的珍稀之物当然是给备受尊崇的君侠们优先受用了,不止是那部落联盟的天子,只怕连各部落的小君主也都渐渐的从一个苦差变成了美差。」 庄铸仰首漠然长叹:「这是快要世袭了吗?」 乔本男点了点头也跟着一叹:「正是要世袭了,夏启开了个很坏的头,这个君字仗着朋党们瞎起哄或能擅自的给世袭了,但那个侠字却不是那么好世袭的呢,侠的儿子可不一定也能成侠,就连侠的徒弟们都未必学得成侠,上古的君侠一体便从此渐渐地分开了。」 「可惜呀!真真的是可惜了呀!这世道失了侠来做君,只怕是要越来越乱了。」庄铸闻言不由地痛心疾首起来,就好像是少年心中最美好的梦想忽然幻灭了。 乔本男微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乱的太厉害,毕竟天下的大规矩已经由上古君侠们讲谈好了,只要大规矩还没有崩坏总还能压制着那些小冲突不至于闹腾的太过分,世袭的大夏朝不也安定了好几百年吗?」 「然后怎么又乱了呢?」庄铸追思着世袭了几百年的大夏朝,好奇地问道。 「大约是因为熵,再美好的事物也要衰老,再完美的规矩也要崩坏。」乔本男收敛起了笑容。 「熵?可是那西方实证主义科学所猜想的那个熵吗?咱们这不是在说武侠们的传说故事吗?怎么忽然竟蹦出一个科学的熵来?纵使要说也该是实用主义玄学离得侠字更近一点嘛。」庄铸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何必强去分他什么科学、玄学、武学,其道唯一而已,莫要管他是从哪里来的道理,只要有用、能用、好用便都可以拿过来用一用的嘛,这才是我们东方实用主义玄学的精髓,若囿于门户之见不好意思去拿别人家的好东西过来使用,那可真真的是着相了,失却了实用主义玄学最紧要的精髓。」乔本男闻言不由地摇头失笑。 「原来如此!小弟又受教了……若那个熵真还可以用在侠士们讲谈好的大规矩上,那岂不是世道的治乱兴衰永远都没法避免了吗?立朝之初再完美的规矩在熵的腐蚀之下也是要渐渐崩坏的呀!」庄铸思忖之后接着问道。 「正是如此,古往今来哪有什么不灭的王朝呢?就连那想象之中无比美好的上古三代之治不也都被世袭的大夏朝给取代了吗?殷代夏、周代殷、秦灭六国,改朝换代可真是再寻常不过了。」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说话的声音带着些悠远绵长。 「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熵的腐蚀了吗?天下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完没了的治乱循环下去吧?」庄铸也靠坐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乔本男闻言接着讲故事:「中古之时也有许多大侠士们想到了这个问题,那时候虽还没有熵的说法,可大侠士们对于天下的大规矩在日渐的滞涩起来却颇为敏感,他们不愿见天下日渐崩坏便做出了许多尝试。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天下的大规矩再恢复好转起来,最初的一些尝试在今天看来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如那夏桀对天下大规矩的崩坏毫无办法,竟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为保全大夏王朝的威严竟越发的骄奢淫逸起来,还自比为永恒的太阳,彷佛只要他还能给自己装点出一个漂亮的体面就真的能让天下都太平无事了,结果装出来的太阳王还是没能糊弄得住天下人,被商汤召集愤懑已久了的诸侯们夺了大夏朝的天命。 殷商初得了天下,在总结前代经验教训的时候便已经想过要怎样才能让自家的规矩更站得住脚,商人笃信天鬼便只觉得天鬼应该要比会老会死的活人更完美一些,就想着法子要给自家的大规矩添上一些天鬼的加持,有商一代事奉天鬼的大祭就像是美洲土着人文明在西方入侵之前一样隆重。」 第二十章 熵高一丈 庄铸回忆了一下有关美洲土着人文明的大型祭祀传统,又结合了一些现代考古所发现的殷商遗迹传闻,心里直觉殷商想要用献祭天鬼的方式为王朝大规矩做加持的尝试不像是个什么好法子,便摇了摇头说道:「不问苍生问鬼神,只怕这天鬼也保佑不了殷商多少年,美洲的那些个土着人国家在这几年里不也渐渐的不再举办大型祭祀活动了吗?」 乔本男点了点头回覆道:「谁说不是呢?这等祭天祀鬼的法子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人们在那庄严肃穆的祭祀活动中情绪都被繁琐优雅的礼仪所感染,追思起先王、前軰们的丰功伟绩与遗德、遗教,王朝初立之时的大规矩便也跟着被着重强调了一遍,让人去敬畏尊崇祖宗成法。 可是呀~毕竟时移势易,有一些在当初极合理、极有用的规矩放到眼下来看却渐渐的不合时宜起来了,只知道用祭祀活动去一再重宣规矩的重要性,纵有与今时事态不相容之处也要用天鬼的威严强压下去,若只是为之一时或许还行得通,长此以往天下的怨恨越积越多,哪里还是那虚无飘渺的天鬼能一直弹压的呢?」 庄铸跟上她的思路又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猜测道:「于是天下的诸侯便弃殷朝周了?」 乔本男又接着说:「姬周着实了不得,也不知是不是之前两代犯过的错已经够多了给他们试完了错,还是周文、周武、周公这连着出了三代的大侠士真真的是圣明睿智极了,竟叫他们发现了大规矩日渐衰朽崩坏的解决办法,虽说还不能保证什么事情都能被完美地解决,可毕竟是发现了可着力的地方,比起夏人强装无事和殷人用天鬼弹压可都强出太多了。」 庄铸就着乔本男的话头对自己所知的周代相关知识展开了思考,忽然一句话突地浮上了心头,顿时激起他一阵毛骨悚然,不由地惊问道:「可是那『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乔本男笑着点了点头:「正是那『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既然规矩总是要坏的,那便将已经崩坏了的规矩如锈迹一般磨去,用更新鲜的,在当下更为合理的新规矩去不断修补崩坏残缺了的旧规矩,这样一来周邦虽旧了,可其命却像被好生磨试的铜镜一样日久弥新光可鉴人。」 庄铸仰首感叹道:「难怪赫赫宗周能够绵延八百年了,有这等好法子来日新其德,这大周立朝之初的规矩便不似夏、商一般只得日见其衰朽崩坏却又无可奈何……不对呀!照这么看的话大周朝便该千秋万世一直绵延到如今才是嘛?怎么也跟着夏、商一样的渐渐衰亡了呢?」 乔本男收敛起了笑容又靠坐回椅背,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因为那个熵,文明越来越兴盛,腐蚀文明的熵便也跟着越来越强壮了,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呐,这句话放到熵这等恐怖的事物上面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上古三代之世文明刚刚萌芽,腐蚀文明的熵也很弱小,君侠们相互谦让着就顺手把天下给都给治得太平了,夏、商、周三朝下来不止天下的大规矩越来越完善,就连修补规矩日新其德的好法子都找到了,可那熵也跟着文明的发展而强大到了比规矩的修补速度还要快的腐蚀速度,修补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大周朝安定天下的大规矩也就渐渐地土崩瓦解了。」 庄铸见气氛有些沉默便借着由头开了个玩笑:「可是像私塾中学堂的教科书里那个调皮捣蛋的小明一样,总爱在游泳池里一边放水、一边又加水,放水速度比加水速度快一些泳池便渐渐的空了。」 乔本男也跟着笑了起来:「还真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明,帝王将相们在熵的面前轻敌大意了,日新其德的速度赶不上规矩败坏的速度,天下也就渐渐地乱了,这一乱之后再想收拾起来可就更难了。」 「春秋战国的时候大家都想着帮各国争霸,好像还真没有谁想要去帮着再修好那大周朝的规矩呢,便是崇尚周礼的孔圣人不也没去给周天子做官吗?」庄铸思忖着春秋战国的历史嘀咕道。 「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想要的实在太多了,只是帮着大周朝做一些修修补补的活计可实现不了他们那吓得死人的宏图伟业。」乔本男坐直了身体又开始严肃起来。 「他们?可是指春秋战国时代的那些大侠士吗?他们想要做些什么吓得死人的宏图伟业?」庄铸好奇地追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呐~野心实在太大了,不止是想要让规矩不坏,还想着要让规矩精纯完美乃至于像黄金一般不朽,要仗着自己盖世滔天的武功在整个天下大大地行侠,要去为世人都立下一个千秋万世的永恒大道,要在这不完美的人间土地上建起一片让所有人都幸福美满的太平乐土。」 「可是在说春秋战国时那些个争鸣的诸子百家吗?难道他们也是侠?」庄铸好奇地挠了挠头。 乔本男笑了:「他们当然是侠,而且全都是了不起的大侠,大到想要在整个天下仗义的超级大侠。」 「学堂里拜的那个孔夫子,看起来像是个老先生一般,他竟然也是大侠?」庄铸愕然。 「他老人家何止是个大侠,简直就是当世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会射箭又会击剑还会驾驭战车,常年带着一票跟着他也学成了侠的门徒周游列国,总爱跟人讲道理,还能讲得个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若没有盖世滔天的武功傍身哪干得成这等不得了的大事!?」乔本男微笑着摇头。 「那孟子呢?难道他也是个大侠?」庄铸一时有些接受不能,便继续追问。 乔本男点了点头:「孟子当然也是个大侠,你当他在书里赞的浩然正气只是在唬人玩的吗?若没有实实在在的功夫在身哪里说得出这等真知灼见来?单看那充天塞地沛然莫之可当的气概便该知道这位亚圣的武功有多厉害了,只怕在那个时候能跟他讲一讲规矩的大侠士都寥寥无几呢。」 第二十一章 从争鸣到犯禁 「难道老子、庄子、孙子、墨子、鬼谷、韩非、苏秦、张仪……这些人~这些个百家的诸子竟然全部都是侠吗?」庄铸愕然讶异地继续追问道。 乔本男又笑了:「他们当然都是大侠,而且是大侠里面极厉害的大宗师,个个都是开宗立派的传奇人物,当今武林中不少名门大派的传承若要往源头上追溯的话都能够找得着他们的身影,毫不客气的说在春秋战国他们那个时代盛极一时的武林之中,那些如雷贯耳的百家大能们正是今时今日的江湖武林之中许多豪杰的祖师爷呢。」 「原来百家争鸣不止是唇枪舌剑的在斗嘴皮子呐,竟然在暗地里还有那麽许多的刀光剑影,真真吓死个人……」庄铸被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惊的瞠目结舌。 「要吓死个人的可不止是他们打过架,而是他们为什麽要打架呢。」乔本男收敛起笑容又摇了摇头。 庄铸好奇地追问:「那他们为什麽要打架呢?」 「为了伸张他们各自的侠义。」乔本男回覆道。 庄铸又挠了挠头侠客们伸张正义不是再平常不过了吗?便接着问道:「侠客们不是一直都在行侠仗义吗?他们想要伸张各自的侠义也是很寻常的事吧?」 乔本男微笑摇头:「若只是普通的侠士倒也闹不出什麽太大的动静,可他们都是一些有能力去开宗立派的大侠士呐,他们想要伸张的侠义也一个一个的都大到吓人。话说那周王朝德衰之后,诸侯们便渐渐地各行其事起来,大国连年争霸小国也跟着瞎起哄,天下纷纷扰扰的不得安宁。 那些个不得了的大侠士们都是这世上极聪明的人,他们从周王朝『日新其德』的好法子里得到了启发,便把他们那惊世骇俗的才智和盖世滔天的武功都用在了构建和完善自家的规矩上,他们立身存世的武道便随之日渐臻至完备以至于他们都开始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自家的大规矩可以用来面对所有的困难,解决所有的问题,人世间的一切痛苦只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去做就都可以被化解。」 庄铸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他们自有一身盖世滔天的武功,这世间的艰难困苦对于他们这等超人而言本就温柔的如同春风拂面,他们要认为自家的规矩可以解决他们自己遇到的所有问题那大概也不算错,可是普通人哪有他们那等惊人的武功呐?也不见得有他们那等过人的聪明才智,若是普通人遭遇了与他们同样的困难却只知一味地套用他们的规矩,只怕那些对大侠们来说极好用的规矩放到普通人身上也不一定好使呢。」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如此,天下何等广大,世事何其繁多,纵使多智近妖又如何算得尽呢?可春秋战国时代的武林兴盛之极,第一次涌现出那麽多能将自家的规矩推演到圆满境地的大能侠士,他们便误以为自家的大义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甚至可以运用到这人世间的每一件事上,他们还坚信只要自家的侠义在天下得到了伸张就可以开辟出一个美好的人间乐土。」 「就如那幻想中的上古三代之治一般美好吗?」庄铸也漠然长叹。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是儒家的理想,儒家的大侠士们其实想的已经算是比较实在的了,只是对曽经存在过的上古时代稍作美化,一定程度上或许还能有落地的可能性,这一套规矩虽也颇为梦幻却还不至于理想到虚无飘渺的程度,更为疯狂的是那墨家和法家,他们想要做成的事业简直已不是这个平凡的人世间所能够兼容的了。」 「兼爱无差……墨家倒说得上是太理想化了,可法家不是一向实在的很吗?」庄铸思忖着说道。 乔本男微笑摇头:「这两家都一样的过份理想化了,只是一家坚称天性纯善,要人由小知大地去给良心往上面找个天、往下面找个鬼来做依据,然后在天、鬼的监视下无差别的爱每一个人;另一家则坚称人性本恶须得有人看管,要让暴君像圈养畜生一样的圈养百姓,驱使牛羊一样的驱使士兵,只要让整个天下都被置于铁一般强硬的秩序之下,人世间也就能够永享太平了。」 庄铸忽然打了个寒颤不由地说道:「虽说这两家都很不切实际,可若是还有得选的话还是那墨家好些,还是那说天性纯善的要好一些。」 乔本男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可惜在三大显学里面幻想得最美好的墨家反倒是第一个理想破灭的呢。」 「可是被其他各家给联手打压了麽?」庄铸好奇地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倒也不是,百家争鸣各门各派打来打去那是常有的事,大家联合起来围攻一家的情况却极少看见。墨家逐渐衰弱还是因为他们所追求的理想太过于梦幻飘渺以至于在诸国都没法落地,倒是墨家的机关术对于诸国来说颇为实用,巨子亡没之后墨家侠士们便渐渐地失了心气,竟开始弃道就术起来了,当年盛极一时闻名于诸侯的墨门也就慢慢的衰败了。」 「暴秦独用霸道利出一孔,以耕战之法驱强兵灭六国吞并天下,最后竟然是被那帮子把人当作畜生的性恶法家给赢了吗?」庄铸漠然感叹。 「法家虽赢得了一时却没能笑到最后,暴秦虽吞并了六国,可天下的侠士们却没有那麽容易都死絶了呀,你说除了秦国法家之外的其他各派侠士们在散落江湖之后想要做一些什麽?又能够做一些什麽?」乔本男微笑着摇头。 庄铸又感觉到一句话突地涌上了心头,不由喃喃地念出了声:「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被暴秦法家一时得逞夺了的天下只怕各门各派的大小侠士们都不太服气呐,逮着了机会就要去给法家添乱,就要去跟暴秦朝廷为难!」 乔本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如此,一家的大规矩强行加诸于天下以后,武林便也从群侠争鸣的旧时代进入了群侠犯禁的新时代,大家都是侠,还有好多是比法家诸子的武功更为了得的大侠,凭什麽逼得大家非得守你一家的规矩呀?没落了却还没有絶迹的墨家和依然兴盛的儒家意见尤其的大,群侠们便在儒、墨两家的带头之下跟暴秦法家的朝廷乱法、犯禁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 武林牛耳 「最后可是那暴秦法家的朝廷没能扛得住天下群侠的乱法犯禁,笑着笑着最终却输得哭了?」庄铸若有所思地追问道。 乔本男展颜笑了:「何止是输得哭了,连他们执迷着要用钢铁一般的秩序看顾世界的宏伟理想也都跟着破灭了,他们偏执地认为人性本恶,因生于乱世之中便对人性完全地失望了,总觉得人就是得被暴君看管着才能好好过活的,他们不相信人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却认为只有在钢铁一般强硬完备的牢固秩序之下人世间才会有太平日子可享。 这一套严密完整的理论倒不是说全部都一无是处,至少在战乱频仍的战国乱世之中的确很需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来安定天下,甚至说像暴秦法家朝廷那样最坏的秩序都要好过没有秩序也不是全无道理,所以他们法家辅佐秦国吞并天下的这等宏图伟业才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在天下都已经安定了以后,那仍然把人当作牲畜一样圈养驱使的霸道恶法哪里还能行得通呢?都不说别的,光那些伟力归于自身的侠士们就决计受不了的,法家朝廷为了阻止天下群侠再来给他们添乱便又恶狠狠地焚书坑儒,妄图断了法家以外其他武林各家门派的传承,自以为如此一来天下无侠便就都能太平了。 但他们却没有料到这侠士啊,可不一定非得在名门大派里面由师父手把手地教出来,把人放在江湖武林外面哪怕没有炼过一天的武功,只要心底里的侠义精神突地被什么给点燃引爆了,一个孱弱无力的凡人忽然就变成了高来高去的侠,这样的侠哪里是光靠着焚书坑儒就能灭得絶的呢? 法家侠士们仗着强极一时的暴秦帝国以絶对的霸道弹压了天下数十年,森严恐怖的律法也着实像钢铁一般禁锢了天下数十年,强行建成了一个连法家自己都不算完全满意的理想秩序,而这个不够完美的理想秩序终究也没能真的千秋万世,随着秦始皇帝的驾崩,他们那恐怖的帝国和不切实际的法家理想也都渐渐地消亡了。」 「墨家的理想还没有实现过就已经衰亡了,法家的理想如同昙花一现般也迅速消亡了,剩下的就是儒家的理想了吗?重现上古三代之治啊,放到今天来看也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幻呢。」庄铸靠坐在椅背上感慨道。 乔本男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有那么快呢,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前可还有一个崇尚黄老道家的文景之治。」 「道家?他们竟然也像儒、墨、法一般想要在这个人世间的平凡土地上实现什么不得了的宏伟理想吗?」庄铸愕然惊叹,这可与他印象中的道家形象不太一样呐。 「呵~呵~那倒是没有,与其他各家相比道家大侠士们的规矩可太特别了,也难怪在联手推翻了暴秦法家的朝廷以后各门各派都能够容得下让道家执一回江湖武林的牛耳。」乔本男又笑着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个什么特别的规矩呀?道家执了江湖武林的牛耳难道其他各家的侠士们便不像对付法家那样再继续来一个乱法犯禁了吗?」庄铸好奇地追问道。 「道家的规矩呀,说起来也简单得很,那就是不立规矩。」乔本男又卖了个关子。 「不立规矩?这是个什么规矩?侠士竟还可以没有自己的规矩吗?那一身的武艺却要去哪里寻一个立身存世的可安放处?这样子的话武道不是再也不能进益了吗?」庄铸挠着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没有规矩,而是不立规矩,自己不去给别人立规矩,也不许别人来给自己立规矩,单此一条便是道家的规矩了。正所谓天下神器执者必失,那不去执便是了,帝力与我何加焉?仗着一身盖世滔天的武功天下都大可去得。 做一只身披彩翼的鳯凰在高空上自在地翱翔,不去贪图那猫头鹰嘴里的腐鼠,緃使有群鸟为护食而聒噪喧闹却与我高高在上的鳯凰有何相干呢?天下需要鳯凰的时候便落在梧桐树上大放异彩由着那些个百鸟都来朝拜,天下太平安定了以后群鸟各依其性自由嬉戏,鳯凰也乐得个清闲自在只管往三山五岳去任意逍遥。」乔本男话语中充满了对道家大侠士们的欣赏与赞叹。 庄铸跟着畅想了一翻那等游戏人间的大自在也不由地赞叹道:「真真如神仙一般的逍遥啊,若能活成这等模样亦我所愿也。」 乔本男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正因为道家不像别家那样爱给别人立规矩,所以在大家联手掀翻了暴秦法家的朝廷以后,这个不争的道家反倒成了大家都能够接受的话事人了,真真的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争,便由着黄老道家执掌了江湖武林的数十年牛耳。 大汉朝初立便废除了暴秦法家那恐怖而又严密的钢铁律法,只以简单明白的约法与天下休息,事实最终证明人们并不需要被钢铁一般的律法押着、赶着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没有了那些个不讲情理的暴君和酷吏以后大家的生沽并没有变得更坏,反倒是比从前好出了太多。 江湖上各家各派的豪杰们经过多年战乱许是也闹腾够了,都向不爱给人立规矩的黄老道家卖一个面子,没有如在暴秦法家治下时那样动不动的就来个乱法犯禁,天下便相安无事了数十年,虽说刘氏、吕氏关起宫门来也闹出了不少滑稽戏,可毕竟与普罗大众已没有多大关系了。 天下太平了,朝廷不再把人当作牲畜圈养驱使了,各家各派的大小侠士们也懒得再去乱法犯禁了,人丁便渐渐地滋生,百业也越来越兴旺,于是就有了那史称文景之治的安乐气象。世上的事情呐就是这么滑稽,儒、墨、法三家用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去建立一个理想中的太平盛世都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黄老道家无心插柳反倒是最接近那传说中的上古三代之治。」 庄铸听得心驰神往,末了却长叹一口气道:「这等太平气象、人间乐土因道家不争而得,只怕也要因那道家不争而轻易地拱手让出了,这一让下一次还想见到这等盛世景象却不知又是何年何月喽。」 第二十三章 谋划一朝 「黄老治下虽说颇为太平安乐,可生活节奏总是慢慢悠悠的带着些如同退休老人一般的暮气,像汉武帝这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受得了如此悠闲的生活?再加上北方匈奴的祸患确实也到了该着力去应付的时候,府库里又堆满了父祖軰与天下休养生息数十年才辛苦攒下的钱粮,民间人丁也滋生得颇为兴旺。 又有那些个理想尚未破灭的儒生们上蹿下跳地煸风点火,笃信黄老道家的老太太架崩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管束着他,这位传说中的英主便弃了无为而治的帝道,又捡起霸、王道想要大大地有为一番,儒生们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去慢慢实现他们那幻想中的上古三代之治了。」乔本男继续说着接下来的故事。 「霸、王道,怎么还有霸道夹杂其中呢?各家合力掀翻了暴秦法家朝廷的时候,这些个鼓吹霸道的恐怖法家侠士竟然没有被灭絶吗?他们得志的时候竟敢焚书坑儒要去断絶别家的传承,难道大家掀翻了暴秦朝廷以后竟然还对他们法家手下留情了?」庄铸诧异地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呢?暴秦朝廷里的法家酷吏全数都被诛絶了!可法家侠士并不都在暴秦朝廷里呀,儒、墨、法三家都是春秋战国时鼎鼎大名的显学,在天下各国都有他们各自的拥趸,秦国以外奉行过法家霸道的大国、小国还颇为不少呢,这些个与秦国无关的法家侠士在大家合力掀翻暴秦的大事业上也是出力不小的,怎好将他们与秦朝的法家酷吏一同消灭了呢? 另外那李斯、韩非可都是儒门大佬荀卿的弟子,要说法家有一大半是出于儒门的也不为过,要灭絶暴秦的法家酷吏总不好牵连到被坑杀过的儒生们头上吧?再说能教得出许多大侠士的名门大派就算闹出了什么大乱子惹得天下人人喊打,可他们能够调教得凡人煅炼成侠的传承总还是很有一些价值的,哪怕真被整个灭门了这些传承只怕也会被其他各家珍而重之的保护起来,只要以后还有人去煅炼这些武艺,已经断絶了的门派也是有可能会死灰复燃的。」 庄铸听得她说起有许多法家侠士与儒家系出同门的事情不由的又有一个名词冒上了心头:「阳儒阴法……这法家酷吏的名声经过暴秦朝廷的这一遭霸道烂透了以后,他们不会认祖归宗的又混进了儒家队伍里吧?」 「正是又被他们混进儒家的队伍里了。」乔本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想要用钢铁一般的律法将人像畜牲一样看管起来圈养驱使的妄想竟还没有死心吗?」庄铸不由地骇然变色。 乔本男微微摇头解释道:「那倒是没有,暴秦的灭亡已经证明了法家理想的失败,其后虽也有一些法家侠士仍不甘心,可大部分回归了儒门的法家侠士也只象是那些梦想破灭的墨家侠士一样弃道就术起来了,用法家在实务上的行动力去弥补儒家落地能力的不足。」 庄铸听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果他们还贼心不死的话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哎~何止是他们一家贼心不死很恐怖呀,儒家的大侠士们为了实现他们那尚未破灭的理想而闹出来的乱子也恐怖得很呐!」乔本男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儒家?汉武帝时虽说民生凋敝、百业艰难,可毕竟是北逐了匈奴,将威风远播于域外,儒家没有闹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乱子吧?」庄铸挠了挠头回忆起他所知道的汉初历史。 「不是在汉武帝时,儒家呀~要比法家有耐性得多,花费了不少时间去谋划,数代人之后自觉积累已足了才去着力实现他们那不切实际的理想。」乔本男开始追思起传说中的古老故事。 庄铸诧异地追问道:「数代人之后?那不是都快要到西汉末年了吗?」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正是在那西汉末年,活圣人王莽重现上古禅让之事!」 「上古禅让之事!」庄铸闻言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如今再听见这些妄图实现宏伟理想的字眼,他便会想起暴秦法家朝廷要用钢铁一般完备的律法去把人都当作牲畜来圈养驱使的恐怖惨剧。 乔本男长叹了一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悠长了起来:「理想尚未破灭的儒生伙同那些个认祖归宗的法家侠士们,去哄得汉武帝这个血气方刚的英主放弃了慢悠悠的黄老道家路线,渐渐地获取了独尊儒术的江湖地位。 儒家可不像道家那样不爱给别人立规矩,天下消停了不久的大侠、小侠们不喜欢儒家的大规矩强加到他们身上,便又如在秦朝时一般地乱法犯禁起来了,只是儒家毕竟不如法家表现的那么极端,天下群侠们不买账归不买账,可乱法犯禁的烈度却不像在秦时那么的不共戴天。 儒家知道天下还未服膺他们一家的大规矩,再加上汉武帝这个英主虽独尊了儒术却只知道南征北战的穷兵黩武,对于儒家幻想中的上古三代理想着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于是儒家便隠忍了下来,打算多积蓄几代人的实力,待到天下都已认同了儒家的理想以后再行发作,却不急于一时以免重蹈那暴秦法家的覆辙。」 庄铸长叹了一口气道:「真真的是好有耐性呐!足足隠忍到了西汉末年,哪怕是没有王莽来篡,那西汉王朝只怕也已经在熵的侵蚀之下快要到头了吧?」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兴许他们就是这么算计的呢,趁着王朝末年刘氏德衰,反正天下也快到了该要改朝换代的时候,不如就由着他们操弄一番捧出一位活圣人来重现上古传说中的禅让之事。」 「按理说他们算计的很好啊!禅让也表演成功了,这天下是姓刘还是姓王的这等小事太约武林群侠们也不太放在心上,可他们又是怎么玩脱了的呢?」庄铸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第二十四章 圣人可不兴活呐 「如果他们想要做的只是改朝换代的话那大约是能够成功的吧,可他们对王莽受禅的那个新王朝实在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了,他们并没有在改朝换代的时候玩上一出上古禅让便就此尽兴退场了,他们还想要将他们美化过的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上古三代盛世都落地到现实里呀……」乔本男靠坐回椅背发出了感叹。 庄铸摇了摇头漠然叹道:「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他们的确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儒家的大规矩虽不似法家那般令人反感,他们通过美化上古三代之治所描绘的理想图景也颇为令人神往,可在将理想落地的实践功夫上却连暴秦的法家朝廷都不如,另外更重要的是……」乔本男说了一半不知为何忽然打住了不再继续说。 庄铸见她说了半句话打住便不由地追问起来:「更重要的是什么?」 乔本男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那些个蠢儒不知好歹地捧王莽去做个活圣人,而那王莽也不知是比他们更蠢还是被虚荣蒙蔽了心窍,竟然恬不知耻地受了!圣人呐!是圣人呐!这哪是活人担得起来的名号呢?他怎么就敢生生地受了! 便如那孔、孟一般武功盖世滔天的大宗师在活着的时候都没敢去担这等压死人的名号,别人若露出这样的意思来他们便如见了毒蛇一样的慌忙避让。王莽可倒好,他居然生受了!他居然敢恬不知耻地生生受了!当他受了活圣人这等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以后,再美好的理想也要被污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实现的可能呢?」 「不就是一个名号吗?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现在咱们大家也都山呼皇帝万岁来着,也没见着哪个皇帝真的万岁了,深宫里长成的皇帝混帐的是很有一些不少,可也没谁是被人喊万岁给喊混帐了的吧?」庄铸挠了挠头奇怪地问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咱们跟皇帝山呼万岁大家伙都没当回事,就是那些个深宫里长成的混帐皇帝也没有谁真以为自己能活他个一万岁,不过是大家一起乐呵乐呵罢了。」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 庄铸这才惊讶了起来接着问道:「难不成那个王莽竟然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圣人了吗?他不知道别人是在哄他?不对……难道当时的那些个儒生竟然没有在哄他?他们也真把王莽当成是一个活生生的圣人了吗!?」 「正是儒生们真把王莽给当成一个圣人了,那王莽呐~哎,也真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圣人了!」乔本男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庄铸也摇着头感叹了起来:「难怪新王朝会这么快完蛋了,活圣人呐!已死的圣人是不会犯错的,若是后人发现了错处那有学问的还可以拿着死书去辩个活经,反正圣人已经死了再也说不了话,传人们想怎么圆都是可以的,这样一来那些个被熵所腐蚀的大规矩才有可能玩得出一个『日新其德』来嘛,后世一代又一代极优秀的弟子们用尽了聪明才智去给圣人打下的地基不断添砖加瓦,才能建得成名门大派的那些琼楼玉宇来。 可一个圣人真的活着那可怎么办呢?这个活着的圣人难道也会犯错吗?会犯错的还能算是圣人吗?若圣人不会犯错可天下的大事、小事在圣人治下真的出错了又该如何是好呢?难道将错就错的糊弄过去吗?或者阳奉阴违的偷偷给他擦擦屁股吗?可不按圣人的说法去办纵使帮他擦干净了屁股只怕也是有罪无功吧?这等束手束脚的状况可还能怎么整?没辙,真是没辙,这个新王朝是注定了要亡呐!」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正是如此啊,自从儒生们捧王莽做了那个滑稽的活圣人,王莽便也傻乎乎的当自己真是个活圣人,为了让他这个圣人名符其实,那就只得用尽了全力去实现儒生们幻想中的那个无比美好的上古三代之治了,至于上古时代到底怎么个美好法谁也不知道呀,倒是西周的事情尚有史料可考,那便先复古到西周再说吧。 王莽受了禅便火急火燎地强推那西周的井田,可周代的井田制度其实早就崩坏了呀,分明是该被磨去换新的阵腐旧规,他们竟还当个宝一样的给捡回来了,已经腐朽的井田制度哪里还能够行之于天下呢?跟着又是用五均六筦去垄断天下的商利,又是混乱币制妨碍天下的交易,又是瞎改地名满足他一己的虚荣,又是贬称外邦挑起无谓的边衅…… 王莽许是真没有什么能耐去强担那活圣人的虚名,越是急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没有白白受禅,却越是叫天下平添骚乱。别管他初发心时是好是坏,最终干出来的结果全然就是个坏的,这样的活圣人却要叫天下怎生信服呢?人们竟开始怀念起了那早已德衰,原本就合该被改朝换代的西汉来了。」 「一时天下皆反遍地烽烟,绿林赤眉,光武复汉……」庄铸闭上了眼睛摇头不已。 「儒家大侠士们整整谋划了一朝,隠忍了数代人之久,自觉积蓄的资粮已足之后才去动手实施的,企图恢复那想象中无比美好的上古三代之治的宏伟理想……终于也随着新王朝的崩溃一同破灭了。」乔本男靠坐回椅背仰望天穹。 庄铸听得意犹未尽便继续思索着说道:「儒家那不切实际的上古三代梦想破灭了以后怎么没有像暴秦法家那样从此消声匿迹了呢?当时的武林竟没有像防着法家一样也防着儒家吗?看后来的历史好像儒家都还一直是把持了朝廷的名门大派呢。」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儒家那不切实际的梦想虽破灭了,可儒家的大规矩总体上却还完好,并没有像法家一样把所有的理念都押在一个不一定能够实现的宏伟梦想上。再加上他们毕竟谋划了一朝,隠忍了数代人,调整他们的规矩去更好地适应世界,又积蓄下了足以应对各种情况的深厚资粮,其中就包括了万一谋划不成该怎么补救的预案,后来光武复汉以后不也还是接着前汉的路数继续用着儒家来平治天下吗?」 第二十五章 为何隠遁 「那可真称得上是老谋深算了呀,西汉的儒门着实令人不容小覻……那么光武复汉以后武林中的宏伟理想就都破灭了吗?」庄铸感叹着汉初儒门的深谋远虑继续问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活圣人王莽的新王朝覆灭以后儒生们妄图重现上古三代之治的宏伟理想也就跟墨、法两家一样的破灭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吓得死人的宏伟理想能够在人世间的土地上再闹出太大的动静,就说那东汉末年的张角黄巾也想趁着东汉刘氏德衰之际试着去开辟出一个杂揉了儒、墨理想的太平盛世,不料竟被已经王朝末年的东汉朝廷给轻易发兵剿灭了。 究其原因就是武林中的群侠们对这些个试图在人世间落地的宏伟理想都已产生了惊惕,若发现还有不死心的想要为了那不切实际的宏伟理想去给全天下添乱,便会引起整个江湖武林的群起而攻之,大家都已经被暴秦法家和王莽儒家的两次大胆尝试给闹腾得怕了,真的不想再来一回吓得死人的大动作继续闹腾个鸡飞狗跳的没完没了。 后面又有一些中土外面传来的夷教像什么净土、摩尼、景教、罗教、白莲……总爱讲一些与中土迥异的怪力乱神之说,也爱瞎扯一些什么灾劫啊、末日啊、审判啊、往生啊、天国啊什么的去吓唬那些个没见识的愚夫愚妇,他们刚传进来的时候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得群侠反感。若只是在他们的夷教里面关起门来胡说八道那大家便也懒得去理会了,可若是他们想要把那什么天国、净土给落到人世间的土地上那说不得便要惹出武林群侠蜂拥而上的去跟他们讲一讲中原武林的大规矩了。」 庄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个夷教在中土外面传播的好生兴旺,有一些甚至比当地官府还要威风霸道的大教在传入了中原以后竟都变了一个模样,开始表现的人畜无害乖巧如猫狗,许是已经被中原武林的群侠们拥上门去讲过规矩了。」 「正是如此,大家一起上门讲规矩的事情多做过几次以后,这江湖上各门各派对于通行于中原武林的大规矩便也都渐渐的有了共识,所以我在刚开始的时候说过能闹得出大动静的规矩冲突早在之前的几千年里就已经由前軰们厮杀好了,现在的江湖上已经太平安定得多了,很少再闹出侠士们相互讲规矩的时候打出人命的事情来。」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将武林中值得一提的历史事件都大概说完了以后只觉得一身轻松。 「那现在的武林呢?又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群侠们都要隠遁呢?就连行侠仗义都要做好首尾不露行藏,是不是有点太过低调了?」庄铸见说完了武林的大略历史便又向乔本男打探起江湖的现状,对于这个自己即将踏入的新世界他很想要了解的更多一点。 乔本男转过头微微笑了一笑问道:「侠士们为什么要隠遁江湖不露行藏啊……你不觉得侠士们比起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来说强出太多了吗?」 「侠士们当然要比普通人更强大啊,若不比普通人更强大一些的话怎么去行侠仗义呢?」庄铸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一些奇怪,这方存在着侠的世界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超凡力量的存在吗? 「那么普通人在面对着比自己强出那么多的侠士之时又会怎么想、怎么做的呢?」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长叹了口气。 「崇拜?恐惧?又敬又畏……欸?好像这种状况长此以往真的会出一此问题呢……」庄铸顺着她的话头进行了思考。 乔本男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侠士们很强大,但却并没有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地歩,普通人若出于过份的崇拜而对侠士们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怎生是好?若指望这世上的大事小事乃至于他们遭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能由侠士们来解决,这又该怎么去应对?」 庄铸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喃喃地嘀咕道:「这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呐,世界上的事情那么多总不能都等着侠士们来解决吧?纵使天下的侠士们真的多到了能管得起那么许多闲事的地歩,可哪怕都由侠士们来做便真的能做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尽善尽美吗?」 「嘿~哪来的什么尽善尽美呢?对于这个人来说或许算是尽善尽美了,换个人来看怕是就不那么善也不那么美了,这却要侠士们去顾着谁家的善和谁家的美呢?」乔本男闻言不由地轻笑出声。 「那可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侠客们行走江湖只要不坏了自家的规矩,凭着立身存世的武道随手做去便是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的家长里短呢?」庄铸也跟着笑了起来。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道:「正是如此呐,侠士们在这个人世间仗义,虽说主要是为了维护一个公道去铲一铲路见的不平,可不平到什么程度才该动手去铲一铲,又该怎么个铲法,却也只能照着各位侠士们立身存世的武道自己放手去做了,哪能苛求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尽善尽美呢?真个如此苛责的话只怕倒要叫侠士们无所适从的再也仗不得义了。」 庄铸接着继续问:「关于崇拜的事情说完了,那么关于恐惧的呢?侠士们自有骨子里用来约束自己的规矩在,事关立身存世的武道须是不肯轻易坏了,若被普通人所恐惧难道也会让他们变了初心去做出什么坏事来吗?」 乔本男叹了口气问道:「倒不一定非得是侠士们这边要变了初心去做出什么坏事来,普通人若是对强出了自己太多的侠士们心生恐惧,继而又生出嫉恨、隠隠去排挤乃至将拥有超凡力量的侠士们不再当成是个人来看待的话,那样会发生一些什么状况来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嘶~总不至于天下人都如此不智吧?分明是为他们仗义的侠士啊!他们竟要把好端端的人给活活逼迫成了祸乱世道的魔吗?何至于此呀!?」庄铸不由地惊叹出声来。 「是啊~何至于此呢?你可知那美洲土着人文明举办大型祭祀活动的具体内容?关于他们怎样献祭那些创世恶神的故事?」乔本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问了一个看起来好像毫不相干的问题。 第二十六章 恐怖祭祀 庄铸挠了挠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把话头拐到了美洲去,只得检索起自己的记忆照知道的来回答:「以前出于好奇去了解过一点美洲的故事,话说那美洲土着人文明的神话传说与其他地方还真的很有一些不同,其他地方的神话传说里创世的神仙都是好的,总是帮助人向善的,坏的是另一伙与创世神仙们为敌的恶魔。 可换到美洲这里却奇了怪了,创世的神仙们竟然都是坏的,逼着人们拿活人来血腥献祭,不然就要大发雷霆地降灾、降祸、降劫地去报应他们,也不知道做神竟然生得这么邪恶小气却怎么开辟得出个美洲的世界来生天、生地、生物、生人。」 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美洲土着人献祭还有一个规矩较别地不同,其他地方若着人决斗来定谁做祭品一般都是谁打输了谁倒霉挨宰,可美洲呀~他们竟然是让打赢了谁去做祭品!决斗的胜者要走到祭台上自裁以献!主祭的大巫师们便跳着惶恐凄凉的舞喃喃祈祷:『创造了世界的众神呐!我们最强大的斗士已经在众神们威严的祭台上自裁了!请恐怖的众神放过孱弱的我们吧!』」 庄铸听她描述的绘声绘色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跟着附和道:「真真的是怪异的很呐,其他地方哪见过这等恐怖的景象?」 乔本男转头望向了庄铸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些美洲传说中的创世恶神……他们如果是像中土传说中的炎、黄、蚩尤一样,也是美洲土着人在文明萌芽之初的那一批斗士呢?」 「嘶……怎会如此!竟然如此!?那可真的是太可怕了!」庄铸被这个大胆的假设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拥有了超凡力量的他们并没有处理好与普通的孱弱凡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凡人对他们由崇拜到恐惧,又由恐惧到嫉恨,中间只怕又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忍卒睹的人间惨事,最后竟演变成了创世恶神的神话传说。」乔本男对可能存在于美洲过去的往事怅然感叹。 庄铸沉默了良久才思付着说道:「难怪美洲土着人的文明好几千年都没有能发展起来了,除了缺少马匹和驼畜以至于交通不便之外,只怕在这文明萌芽之初没有开个好头也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 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正是顾虑到了侠士们身具超凡力量却混迹在属于普通人的人世间行走之时的一言一行都会带来许多无法预料的重大影响,而这些影响在许多时候又都有可能超出侠士们自己的控制范围,所以咱们中土的侠士们都渐渐地习惯起隠遁来了,就算是要行侠仗义也得料理好手尾做到一个不露行藏,免得与人与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看来咱们中土武林的前軰们真的是颇有远见呐,将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尽量的给避免了,好让普通人的文明与武林中的侠义两不相伤,东方的文明没有像美洲那样停滞不前着实是太幸运了……那西方的骑士们终日里抛头露面的就不怕闹得跟美洲土着人一样的下场吗?」庄铸有感于美洲文明的遭遇不由的为自己出生在东方而庆幸起来,想到了西方骑士们在社交媒体上张扬的作派又不由奇怪地问道。 「西方处理这一问题的路数跟咱们中土是不太一样的,他们用教会的神权将普通人对超凡力量的崇拜与恐惧都归之于一个至高无上的神上面,除了这一个至高无上的神以外可不许普通人去崇拜别的什么东西,自有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一个至高神去满足普通人对于超凡力量无所不能的所有幻想,骑士们便好做一些不完美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事情,反正教义里早已规定好了人都是有罪的,骑士们当然也都是有罪的,罪人们做不到尽善尽美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苛责的了。」乔本男就西方教会处置这一问题的方法做了简略的解释。 庄铸仔细分辨了一下东西方在处置此事上的异同,对于西方的那一套方法也不由地赞叹起来:「西方的应对之法虽与中土悬殊,可捧得一个虚无飘渺的神来竟也能处理好这等大事,那也着实很有些了不起了,这一个神倒是没有捧亏了,教会、骑士和普罗大众在这件事上都有赚头。」 乔本男被他逗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莫要如此搞怪,嘻~若这等浑话叫西来的教士、骑士们听见了还不得找你讲讲规矩呀~呵~呵~」 「那些个西方的十字庙里竟然真的有骑士吗?」庄铸愕然讶异。 「何止现代才建的十字庙里有骑士呀,古代先就建了的景教寺里早就出过许多中土出身的骑士了,便是那摩尼庙里専拜夷数佛的骑士也没少过呀。咱们中土人才济济,诸教又不像外面那样终日里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生打死,只要那些个夷教传过来的本事够真,凭咱们中土俊杰的勤奋好学煅炼出几个什么骑士、战士、圣斗士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乔本男笑着解释道。 庄铸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咱们中土的信众用夷教的法子煅炼成了骑士的呀,我还以为西方教会的骑士竟富裕到能随意派驻进每一间庙里呢。」 「骑士虽只是伪侠却也不是那么好培养的,哪能富裕到每一个十字庙里都有骑士呢?便是那香火更兴旺一些的和尚庙也不是每一座里面都有武僧的呀,侠这等超凡力量总体上还是太少了,哪怕只是伪侠也象是各行各业的人尖子一样极少极少的。」乔本男摇了摇头。 「伪侠和真侠的区别纯看他自己能不能坚持立身存世的武道吗?这一真一伪的打起架来能有多大的胜算呢?」庄铸听得伪侠二字不由的又好奇起来。 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伪侠呀~呵~呵~若有伪侠真敢与真侠放对那是絶无胜算的,不是九成的机率会败,也不是九成九的机率会败,是十成十的一定会败,伪侠在真侠面前一丁点侥幸的可能都不会有的,在真侠眼里伪侠也只不过是一些炼过武功的普通人罢了。」 第二十七章 何谓侠 庄铸听得惊讶起来,不由地继续问道:「这两者的差距怎么会有这么大呢?炼过武功的怎么还能算是普通人呢?难道伪侠竟只是公园里把武术套路当舞来跳的大爷、大妈们不成?又或者是那余骁咚擧下躺了一地的培训班大师?」 乔本男听见他说起余骁咚不由地又笑了起来:「嘻~嘻~那个余骁咚啊~浓眉大眼的真是傻的可爱,他自己早就成了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仗着真侠的力量到处去打假,那自然什么大师都是个假的呀。被他『咚』的一擧打趴下的大师里面确实一个真侠也没有,可能够称得上伪侠的倒还真有那么几个,呵~呵~这些家伙啊可真的是有够倒霉呢,想仗着自己煅炼成伪侠的熟练武术套路来开个培训班赚点轻松钱,不料竟惹得个真侠上门被『咚』的一擧打趴,呵~呵~可真是太逗乐了。」 「那里面居然有真~呃,不对,那里面居然真有伪侠?都是被一擧打趴下的呀,着实看不出来有什么分别呢。」庄铸听得这个趣闻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又奇怪了起来。 乔本男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的很开心,彷佛那是只有少数人才会发觉的特殊笑点:「有的哦,虽说大部份都是些与公园跳舞老头没什么两样的假货,可真把一式套路煅炼纯熟的伪侠也颇有那么几个,可是呀~伪侠与普通的跳舞老头在真侠的擧头面前那可真的是一点区别都没有呢,嘻~嘻~都是一个『咚』的战斗力。」 庄铸也被她给逗得乐了,笑过之后又接着问道:「一个『咚』的战斗力,嘿~哈~哈~真损啊……若伪侠与普通人在真侠面前都差不多,那抛开真侠来看的话伪侠会比普通人强出多少呢?普通人有可能打得过伪侠吗?」 乔本男靠坐回了椅背回答道:「若没有真侠在场的话,伪侠还是要比普通人强出不少的,具体能强出多少呢?嗯~大约是一个常去健身房的自律肌肉大叔跟一个老爱关在家里面肌肉也都被肥肉好好保护起来的阿宅相比的差距那么大吧?」 庄阿宅感觉自己很受伤……为了保护阿宅群体的名誉不由地嘴硬道:「那好像也没有差距很大呢,虽说肥肉阿宅九成九打不过肌肉大叔,可还有个极偶然的机率能赢的吧,如果多出几个肥肉阿宅说不定也能凭人数堆赢了肌肉大叔。」 「就是这样的呢,伪侠是可以凭装备和数量的优势来堆赢的,所以他们容易被朝廷的一官半爵收买去做那鹰犬走狗。而真侠却早已跨越了装备和数量的鸿沟,千军万马之中斩将夺旗,深宫高墙之内摘人首级,直如等闲事耳!」乔本男又把左脚跷起搭在右膝上摇啊摇的。 「那伪侠和真侠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境地?好姐姐可能与小弟细说一二吗?」庄铸听的心驰神往,不由地又继续追问。 乔本男思索了一阵忽然问了一个好像与此不相干的问题:「你可写过字吗?」 庄铸挠了挠头如实回覆:「虽写的不算好却也在学里写过一阵子,硬笔、毛笔都写过。」 「你写字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突然写出了远比其他字更好看的一两个字,彷佛是神来之笔当下得意非常,想要如那一两个字般也将其他字都写好却没有了那神来的感觉,其至单就那一两个字想要再写出这等意境来也都颇为困难了。」乔本男继续问道。 「着实有过!只是小弟自幼就有一个太容易専注忘我的毛病,写得出一字神来之笔以后竟没有发觉不对,只是凭着还未消散的那股子得意劲接着往下写去,待回过神来以后才发现纸上的字从中间开始竟不一样了,与后面突然好看起来的字迹相比前面那些个字竟丑得象是顽童在随意涂鸦。」庄铸回忆起在州学里发生的往事如实回答道。 「果然如此!这位小哥哥可真是天赋异禀呐,看他入定时的模样分明早已觉醒成侠了,可言行举止却又象是一套武功都没有炼过,问题只怕就是出在这里了,莫名其妙的成了侠还不自知,老天爷可真是有够偏心的呢。」 乔本男露出了然的笑容接着说道:「若把煅炼武术比作练字,能够偶尔使得出一式神来妙招的才算是学成了,可以去行走江湖做个不入流的小虾米了。」 「伪侠就是那不入流的小虾米吗?」庄铸好奇地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那可还不是伪侠呢,只是有幸可以接触到一点不重要的江湖事务罢了,所以才称作不入流嘛。伪侠呀,是得把那偶尔才能使得出的一招半式给煅炼纯熟了,时时都能将那最得意的神来妙招使将出来,虽只有一招半式通了神,可通神了就是通神了,便与普通人那处处都是破绽的假把式不太一样,虽还是个伪的却也勉强能够称得上是侠了,有毅力煅炼的成了伪侠以后才算是在江湖上入了流,可以被当作是三流的武林高手了。」 「这才三流呀?还高手?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能练得出个神来的一技之长便是不做侠,只放在普通的各行各业里也是不得了的精英呐,这武林怎么就能内卷成这样呢?」庄铸听的咋舌不已。 「能够使得出一招半式神来妙手的伪侠确实已经是人间难得的精英了,侠这等超凡力量哪里是那么容易造就的呢?」乔本男微笑着摇了摇头。 「伪侠都已经如此难能可贵了,那真侠又该是何等气象?是能将整套武功都使得出神来之妙吗?」庄铸又对真侠向往起来。 乔本男又笑了:「呵~呵~使得出几套神来妙招来也都只是个伪侠!充其量也就是在伪侠里面论个短长、排个高低,却还算不得是真侠。」 庄铸愕然惊叹道:「这都还只是伪侠?那真侠到底是要强大到何等地歩?」 「真侠呀~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言行举止、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神情、乃至于心底里的每一个念头都有如神来之妙!」乔本男用平平淡淡的语调说出了极其夸张的话来,彷佛要做到那等非人一般的奇事对于传说中的真侠来说就象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寻常。 第二十八章 无剑传说 「嘶~这……这等事体~这等事体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得到吗?把自己活成个这等劳累的模样,如斯心性、如斯毅力、如斯根器……简直就是如神如魔一般的非人呐!」庄铸被她那平淡寻常的语气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哪怕只是想一想真侠们的日常生活都替他们觉得累,若要问那样的生活状态到底会有多累,大概就象是庄铸在习惯性过份専注的毛病还没有好的时候那么累的吧……欸?想到这里庄铸突然愣住了。 乔本男转过头有些好笑的看向他,忍不住开口打趣道:「这等非人事体~不正是你、我这等样人的日常生活吗?呵~呵~如斯心性~如斯毅力~如斯根器~如神~如魔~咦~头一回见夸自己夸得这么厉害的呢~真不害臊~嘻~嘻~」 「欸?欸?~若说姐姐是真侠那我是信的,可我应该不是侠吧?虽说我也挺想做个侠来着,可我真没学过一招半式的武功呀。」庄铸不由地连连摆手。 「又一个成了侠还不自知的小笨蛋,上古蛮荒之时那些个赶的野兽到处乱跑的真侠们也没有学过什么武功呀。」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 庄铸不自觉的检查了一下自己那不算强壮的身体接着说道:「可我也不会高来高去的飞檐走壁呀,踩着浪花在水面上飞掠什么的我也做不来啊,好像也打不过谁来着……」 「那些个细枝末节的小伎俩去学一学就好了嘛,成了侠以后随便什么功夫一学就会了,学会了以后再稍微练一练也就精了,伪侠们勤修苦练个好几年才能学成的得意手段放在真侠这里最多也就花费个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将整个武术套路都使得个有如神来之妙。」乔本男换了右脚搭在左膝上摇晃了起来。 庄铸一听不由地期待向往着说道:「我该上哪去学呢?姐姐可有什么神功秘籍可以教给我的吗?」 乔本男又笑出声来乐道:「嘻~你上网找几个公园老头、老太太们舞着玩的武术套路来照着学就好了呀,他们虽学不成却不是那些功夫不真,那些个武术套路都是老前軰们一身武艺的精炼总结,该煅炼到的地方都设计好了,该注意到的地方也都在口决里面提到了,从动作到口决着实都是老前軰们辛苦琢磨出来的精髓。 只是成侠的概率毕竟太低,舞着套路玩的老头、老太太们也只盼着个强身健体,没有奔着要成侠去煅炼,也没有想过要去担起一个非为侠而不可得的大义来,那当然是练不出什么结果的,这却不能去怪那些个武术套路不真,其实现在那些个在公园里流传甚广,哪怕是没有练出几个伪侠来,可毕竟还能帮着老头、老太太们强身健体少生病的武术套路已经是江湖武林中多年积淀下来的瑰宝了。」 「欸?照着老头、老太太们舞着玩的武术套路学呀?这么离谱的事真的能成吗?好姐姐怕不是在逗我。」庄铸见乔本男用老头、老太太们的公园健身操来推脱不由地有些失望。 「哎~呀~苦着一张脸可真难看呢,姐姐可真的没有在骗你唷,若你还不是真侠那跟着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一起跳舞也确实很难学出个什么名堂来,可你现在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了真侠呀,你只需随意去刷上几个视频学上几个武术套路,再练上个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够自己照着口决把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练不成的武术都给练得个出神入化了。」乔本男瞧见庄铸露出一张苦脸居然还笑意不减。 庄铸又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我也不一定真的就是侠了呀,我只是自幼就有一个太容易専注在一件事物上的毛病,在那件正在做的事完成或被外力打断以前对其他事物都恍若未觉,为了这个毛病我从小没少闹过笑话,前一阵子我治好这个毛病以后确实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特异功能,可那些特异功能都太弱鸡了,跟高来高去的侠士们真的没法比呀。」 乔本男听得很认真,在行走江湖多年的资深侠士看来每一位真侠的觉醒经历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武林中的名门大派正是因为出过许多真侠又留下了他们煅炼觉醒的宝贵经验才能将门派的底蕴越积越深。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江湖之中有许多煅炼成侠的武林前軰在觉醒前也都经历过如你那般的相似状况,终日里茶不思、饭不想、见人也懒得搭理,只是对着一些其他人不明所以的事物念念不忘地着迷,简直就象是疯了一样,有些人只疯了个几天就成了真侠,也有些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得疯上个好几年,还有些人一直疯到了死也没有把那病给治好。」乔本男在听庄铸说完以后也道出了她自己所知道的传闻,越发认定庄铸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觉醒成了侠。 「竟然是这样?我~我居然已经是个真侠了吗?」庄铸惊讶地张开了嘴。 乔本男笑了笑道:「当然是真的啦,你自己没见过其他真侠所以还不明白,而姐姐我呀~哼~哼~呵~见过的真侠可不少了哟,应该是不会看错侠的呢。对了,你刚才提到的特异功能可是看的比普通人远一些,听的比普通人细一些呀?那种事成了真侠以后只是寻常哦。」 庄铸听她说的肯定便也放心下来不再犹疑,却又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真侠而雀跃起来,又见她问起特异功能的事情便点了点头答道:「是比普通人看得远一些,也听得细一些,却还不止如此……嗯~我寻一粒砂子演示给姐姐看吧。」 说完庄铸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粒砂子,又将手掌摊开放到两人中间,稍一定神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掌心中央的那一粒砂子上面,小小砂粒不规则的多面立体在庄铸的心里呈现出内外通透的全息投影,而后庄铸向砂粒传逹了往上升起的意愿,手心中的砂粒便摇摇晃晃的悬浮起来。 乔本男初见他弯腰捡砂子还有些莫名其妙,待见到砂粒摇摇晃晃地飞升起来瞳孔不由猛地一缩,口中喃喃念道:「竟然是真的!传说中证入了『无剑』境界的前軰们会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来,我原本还以为那些只是以讹传讹的夸张故事,不想竟在这里见到了真事……」 第二十九章 实现奇迹之人 「那什么,我不是老前軰只是个小萌新哦……」庄铸听她说的奇怪不由地收回了集中在砂粒上的注意力,失去念力支撑的砂粒又落回了庄铸的手掌心。 乔本男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说你呢,我想起了江湖故老传闻中近乎荒诞的神奇故事,你演示的这个小小异能与那些个传说中证入了『无剑』境地的絶世高手们所拥有的神奇手段颇为相似……就是稍微弱鸡了一点,只能升起一粒砂吗?再重一些可还能托举得动?离了手心还能够控制这砂粒飞出多远?」 庄铸想了一想转头望向小池潭平静无波的水面,距离虽有些远可感觉还在『够得着』的范围之内,便将注意力集中到水面上的一个点,原本平滑如镜的池水在庄铸的关注之下荡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水波中心有一小团鸡蛋大小的水体凸出了水面在张力的拉扯之下渐渐升高,最终只有一团比鸽蛋稍大又比鸡蛋稍小一些的水球挣脱了水面张力的束缚飞升出了水面。 看似平静的水球悬浮在距离池潭半人多高的空中受庄铸的念力作用通体震荡着细微而又激烈的波动,庄铸试着驱使水球向更远处飞行,想要看一看这小小的特异功能其控制范围到底能有多远,水球晃晃悠悠的向远处飞行,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多时就飞出了小公园的范围又飘出了一小段距离以后,庄铸渐渐地感觉到控制起来变得有些吃力了,便知道这是目前的极限范围,于是又驱使着水球一路晃晃悠悠地飞转回身边来。 大约乒乓球大小的水球滳溜溜地悬浮在庄铸的掌心上方,庄铸捧着悬浮在手心之上,暗藏着无休无止的细微震荡的水球向乔本男展示着说道:「目前大约只能举得起这么重的水球,若再多些便要费力伤神,而且也托举的不久,控制范围太约要比这个小公园再稍大一些,虽挺有趣的可着实算不得什么太厉害的本事。」 乔本男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悬浮在庄铸手心之上的那颗水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分量已经比许多暗器要重一些了,若你去学得几手投掷飞针的功夫来,将那牛毛细针抖手掷出,然后再用这份神通让飞针在空中拐得几拐,只怕即便是真侠遇上了若一时不慎也是要中招的……嘻~嘻~若再往飞针上抺点毒药~欸~嘿~」 「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行侠仗义的事情怎么能用暗器伤人呢?」庄铸听她说的阴险连忙摆手不迭。 「除了用你这别人没有的本事学成个擅使暗器的飞针侠以外,难不成你还真要照着老头、老太太们舞的套路去慢慢学成个几套的擧脚功夫吗?虽说真侠学起功夫来确实是快,花费三、五天练成一套能用的武术套路去欺负欺负伪侠也确实很轻松,可要对上了其他真侠那可就不够看了呀,分明身怀有这等老天爷赏来的好本事怎么就不敢用呢?」乔本男见他推拒,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抺笑容,又拿话怂恿起来。 庄铸听得她怂恿不由地迟疑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用暗器伤人总归是不太好的吧?只怕还没有闯出个飞针侠的名号就要被江湖同道们给笑话死了……」 「发针的时候喊一声『看暗器』不就完了吗?挨了针的若是没有防住你那飞针会拐弯须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暗器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呀,你在丢暗器的时候肯喊一声已经是极磊落的好汉了,对面的接不下来却须怨不得你,若身上扎了针还不反省自己技不如人,反倒跑来拿你使针说嘴只怕要被别人嘲笑的是他自己呢。」乔本男随口解说着江湖上使用暗器的规矩,突然好奇地伸手戳进悬浮在半空中的水球,水流的细微震荡给她的手指带来了些许酥麻的触感。 庄铸通过水球感受到了她指尖上修剪干净的指甲和指头上繁复的纹路以及皮肤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不由一跳收回了集中在水球上的注意力,失去了控制的水花散落在庄铸的手心上,他连忙将手伸到椅子前面把水流洒落在地上,为了掩饰尴尬庄铸连忙开口问道:「这么说来这个飞针侠还真能做得喽?」 乔本男弹了弹手指将沾在上面的水珠甩落,微笑着点头说道:「当然做得喽,用这等好玩的本事去练得一个会拐弯的飞针来,你立马就能跻身江湖二流高手的行列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只凭这样的手段就能成为江湖二流高手了?」庄二流见她说得那么容易总有一点不踏实的飘忽感。 「那些个伪侠们练得成一式通神的得意技俩就已经是江湖上的三流高手了,虽说他们还不算是真侠,可在江湖上混迹的大多数都是他们这等伪侠呢,二流以上的真侠反倒不多见,絶大部份二流高手都是真侠哦,偶尔也有几个临近觉醒的明星伪侠混得上二流底层,也有一些舍了自家武道的窝囊废虽从真侠渐渐堕落成了伪侠可也还算在二流里面。你呀~只要把那会拐弯的飞针给练成了就能把他们都给甩得远远的呢,至少也是个二流中层的高手吧,嘻~嘻~」乔本男盯着水迹已干的手指随口说道。 庄铸摇了摇头仍有些虚幻不实之感,在他想来也不用怎么练习投掷飞针的技巧,就现在拿一根针来自己也能强用特异功能让那根针爱拐几个弯就拐几个弯,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已经是一个二流中层的武林高手了吗?直到刚才还把自己当作一个初入江湖的小萌新,庄铸怎么也没法相信这一点,不由地想要继续追问个清楚:「使得出会拐弯的针来就是江湖中二流的高手了吗?江湖二流高手到底有多厉害呢?」 乔本男见他疑惑的表情就知他还没有想明白暗器带上了那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特异功能会变得有多厉害,只得稍微认真的耐心解释道:「你要使出的飞针可不止是会拐弯的针呢,若只图个会拐弯的暗器,那江湖中可有的是能攘暗器拐弯的投掷手法,只是呀~直直射出的暗器打不中人,难道随意拐个弯就一定能打得中了吗?所以寻常的暗器对于真侠来说用处着实不大,无论能拐得几个弯那暗器在脱手以后的飞行轨迹就都被固定死了,判断并躲开已被固定死了的飞行轨迹对于任何一位真侠来说都没有多难。 而你若学会了一些投掷暗器的手段那射出的可不止是会拐上几个弯的暗器那么简单了,你射出的暗器不止会拐弯还象是长了眼睛一样的能追着人跑,其他人对上了你一时没有防备,在你的飞针离手以后判断出飞行的轨迹以为已经轻易躲开了,可没料到你的飞针竟不按他们的预料飞行,一时不慎就要中招,这却是其他暗器功夫极难做到的。」 「欸?好像还真是这样呢,原来我这小小的特异功能竟然这么厉害的吗?现在我就是江湖中的二流高手了?要说开心那倒是挺开心的,可我还是总有一些如在梦中的虚幻不实之感呢~」庄铸听她解释的详细,也跟着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面对上会拐弯又长了眼的飞针只怕也逃脱不得,便小小地雀跃起来,可却又还有一些患得患失的不确定感。 「你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竭尽所能地去做到最好,那个时候便已堪称为侠了。」乔本男见他仍不太自信便微笑着开解道。 庄铸却听的微微皱起了眉头,细说起自己的情况来:「那却是我还在犯病的时候,总是容易陷进正在做的一件事里面而忘了周遭的一切,现在病好了以后想専注进一件事物便能専注进一件事物,想要分心散漫地随意玩乐便能分心散漫地随意玩乐,如此能进、能退、能聚、能散方才觉得如常人一般自由,却没有想过这普普通通的如同常人一般自由竟然已经是真侠的境界了吗?」 乔本男点了点头详细解释道:「武术说到底煅炼的是人的身体,学习武术套路是练习在运动中逐渐熟悉身体,了解自己的身体可以做到哪些事,自身的运动极限在哪里,如何在复杂而又激烈的运动之中掌握平衡扎穏下盘,又如何在掌握平衡扎穏下盘的前提下把复杂而又激烈的武术动作做到最好,乃至如何让身体的运动能力发挥到极限状态。 伪侠们炼得出一式通神的得意技俩,在那通神的一招动作之中他们的身体已经得意的被运动到了极限,那一式动作也正是他们当下所能够发挥的最佳状态。而真侠们每时、每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乃至心底里的每一个念头都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到不被一丝一毫的杂念所障碍干扰,故而真侠的意志坚若钢铁,智慧深若大海,胸怀广若苍穹,学什么都极快不拘是不是武功,做什么都极好不拘是不是招术。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奇迹是可以被实现的,那么伪侠就是有可能实现那奇迹的人,而真侠则是一定能够实现那奇迹的人,不管那奇迹有多难,实现起来的成功率有多低,只要那奇迹存在着能够被实现的可能性,那么真侠就一定能够将之实现,只要真侠想要这么去做,那么事情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真侠是必然实现奇迹之人!?」庄铸听她说的夸张不由地张大了嘴。 「是的哦~真侠是将身体始终保持在巅峯状态,什么时候都可以将能力发挥到极限,只要愿意就可以实现任何可能性的真人,用尽全力认真活着的人。」乔本男若无其事地肯定道。 第三十章 常态 「虽说真侠着实厉害非常,可用尽全力认真地活也未免把自己活的太累了吧?我自幼是发着习惯性専注的毛病过来的,深知在每一件事上都全神贯注是个什么滋味,病好了以后总觉得前半生都彷佛活在地狱之中一样,万幸我还有机会从那黑不见光的地狱之中爬出来。 因此我着实不能理解怎么还有人会乐呵呵地闯进那个让我后怕不已的漆黑地狱之中呢?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上都劳心费力地去聚精会神,这么反常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庄铸听了乔本男对真侠的描述就想起他自己在病还没有治好时的惨状,不由的又对真侠们反常的怪异行为提出了疑问。 乔本男摇了摇头取笑道:「你呀~简直是泡在蜜罐子里被甜得腻味了,反倒将蜜糖当作了苦水,多少勤修苦炼的伪侠欲求一个疯魔的机会而不可得,你生下来就疯了魔又无病无灾的觉醒成了侠,真不知道有多幸运呢,竟还要说一些不腰疼的风凉话去问其他真侠为何自讨苦吃。」 「我的好姐姐哎~我是真不知道那样的病痛有什么可羡慕的呀,前一阵子病好了以后,懂得了怎样分心的我才象是真正的活了过来,回想起以前还在发病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在每一件事上陷溺其中不能自拔,着实痛苦的如吃了黄连的哑子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庄铸又苦起了一张脸。 乔本男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后回道:「因临近觉醒而疯魔了的真侠们大约不是不能分心而是不愿分心。」 「为何不愿分心呢?専注起来那么的劳心费神却是何苦来哉?」庄铸觉得很奇怪。 乔本男皱了皱眉想着要怎么向从小就疯魔了的庄铸解释:「你见过小婴儿学走路吗?」 「见过呀?」庄铸虽不知道小婴儿学走路与侠士们疯魔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如实回答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小婴儿刚站起来的时候很困难也很劳累吧?」 「是呀。」庄铸点了点头。 乔本男继续问道:「那你说小婴儿们是觉得站起来开心呢,还是一直跌坐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开心呢?」 「欸?是这样的吗?」庄铸回过味来乔本男是在拿小婴儿学走路来比喻伪侠们藉由疯魔而觉醒成真侠的过程。 乔本男又接着问道:「小婴儿在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跌坐在地上爬来爬去是他们的常态,偶尔站起来又跌坐下去却是反常极了的稀奇事,可一旦他们学会了走路以后呢?」 「一旦他们学会了走路以后,站起来走路反倒成了他们的常态,偶尔失足跌坐在地竟成了反常的稀奇事了吗!?」庄铸恍然大悟的若有所思。 乔本男又笑着继续比喻道:「小孩子学骑自行车也是一样的,刚开始还不会骑的时候跌跌撞撞的是常态,偶尔骑在车上保持平衡却是那反常的稀奇事;从那反常的稀奇事里面学得了保持平衡、驾驭单车的经验,慢慢的学会了骑车,到了那个时候骑在单车上保持平衡反倒成了常态,偶尔跌倒却又成了反常的稀奇事。」 「真侠们用尽全力认真地活着竟然也跟小婴儿学走路、小孩子学骑车一样,也是学会了做侠以后的常态吗?」庄铸愕然讶异。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正是如此哟~」 「可那样活着也太累了呀!」庄铸摇头不已。 乔本男微笑着问道:「小婴儿站起来走路也比跌坐在地上更累呀,小孩子骑在自行车上也比站在地上更累呀,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轻松一点呢?」 「因为站起来比跌坐在地上走得更快、够得更高?骑在自行车上比立在路上走跑来得更快?只是这与真侠们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全神贯注的难度差异只怕不可同日而语呢……」庄铸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乔本男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还愿意回到那个不得不専注的地狱里吗?」 「当然不愿意了!」庄铸肯定地回覆道。 乔本男微笑着叹了一口气道:「真侠们也不愿意再回到不得不分心的地狱里呀!」 「欸?竟然是这样吗?难道说大家其实都有病,只是我的病跟其他人反过来了?」庄铸听得愕然讶异,继而又有些豁然开朗。 乔本男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地笑出了声来说道:「呵~呵~这个说法可真有意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西洋的那个十字教总爱说人皆有罪,他们那个被钉死了的救主又总爱给人治病,又说什么病人才需要他,没病的就用不着他了。 非要说人人都有病也不是不行,这病只是活人做不得完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完美,而自以为完美着实是最大的病痛,是个人就不可能总是对的,哪怕恰巧一时做得对了也不可能全然无错,若生了这等不自知的大病还不晓得去拿反省的药来医治,只怕错误便要越犯越多,病痛也要越来越深重了。 发现自己有那病痛,不以他人也都犯了病做为借口来替自己开脱,不把大家都会犯的错误认作理所当然的常态,对自己诚恳而不愿再自欺欺人,着实用力去治疗自己发现了的毛病,把治愈之后的健康强壮当作常态,将自家已经攀登上来的高度作为基础,再度往上不断地持续改善自己,永远精进那超凡脱俗的武道方可谓之真侠。」 「如斯方可谓之真侠,这等风采真的是令人心折不已啊……」庄铸听的大受震憾,不由地心驰神往起来,接着又好奇地追问道:「江湖中二流的高手大部分都是真侠吧?二流的真侠就已经那么厉害了,若是那跻身进入了一流的高手又该是何等样的风采?」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江湖中的二流高手主要是真侠,由普通人煅炼成伪侠,再由伪侠煅炼成真侠,仍可以说是一个不断开发潜能,攀升至人体巅峯的过程。可一旦觉醒成为真侠以后,所有的潜能就都已经被完全开发出来了,身体也始终保持在最健康、最强大的巅峯上。 所有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运使到极致,再也没有什么剩余的潜能可以突然爆发了,真侠以上所有的武道进益都是切实地站立在人体巅峯之上一点一滳的继续超越极限,辛苦磨炼积攒起让人渐渐超凡脱俗的内力,这内力统合并超越了肉身原本的粗笨蛮力以后,便是那在中原武林的江湖之中也颇为稀罕的一流高手了。」 「内力!好姐姐快与我细说一说那内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气吗?可平日里呼吸的空气着实不像什么神奇的力量呀。」庄铸听见内力二字就双眼冒光,在传闻中这可是侠士们的标配啊,可他向来只听得神乎其神的传闻,却一直对内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甚了了,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真侠可不得抓紧了时机连忙问个清楚。 乔本男好笑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内力可以说是气却不是那呼吸用的空气,非要说的话呼吸的确是内力的一部份,可内力却不止是呼吸那么简单……你可听说过神话里造人的故事?」 「听过呀,东方的神话故事还是西方的神话故事。」不知道乔本男为什么又拐到了神话故事上面,庄铸只得如实回答。 乔本男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东西方的都一样,都是有个神用泥土捏造了个人,那泥人刚捏好了还不会动仍与土石无异,是那造人的神往泥人鼻孔里吹气,这泥人才活了过来,内力呀就是那得之于神让泥人活过来的气。」 「造人的神往鼻孔里吹的气不也还是空气吗?难道神吹过以后就有什么不一样了吗?」庄铸挠了挠头有些没想明白。 乔本男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向地上的一块石头问道:「这块石头与旁边的杂草有何不同?」 「石头是死的,杂草是活的?」庄铸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那杂草的内力就比石头要高深得多。」 「欸?欸?杂草也有内力?」庄铸莫名惊诧。 乔本男笑着解释道:「你看那石头就这么大一颗,今后只会在风化之中越损越小,而那杂草每时每刻都在阳光雨露之中生长,今日不过刚没过脚背,可若再生长些时日或许便高到膝弯了,你说这杂草的内力是不是比石头高深得多?」 「内力是这么回事吗?」庄铸顺着乔本男指出的思路开始琢磨。 乔本男又向杂草上一指继续问道:「你看那杂草上的虫子,这虫子与杂草有何异同?」 「一个会动,一个不会动?」庄铸斟酌着答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那双虫子的内力又比杂草还要更高深一些了。」 「这却是为何?杂草不是比虫子大得多了吗?若将杂草和虫子都磨成了粉,再用仪器去称一称这两堆有机物的热值,杂草所拥有的能量许是要比虫子更多一些的。」庄铸似乎摸到了一些头绪。 第三十一章 内力 乔本男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杂草长得再高也不及虫子飞的高,即便积攒下了远比虫子要多的能量又有什么用呢?内力须不止是能量。」 「内力须不止是能量……」庄铸顺着乔本男所提供的线索继续思考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我们人类与鸟兽虫鱼又有什么异同呢?」 「都是活物,都会生长,也都会动,还都要吃,只是我们人类在吃之前会想一想要吃什么,又要怎么吃。」庄铸思忖着回答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人类的内力就要比鸟兽虫鱼们更加高深了。」 「传说中的内力莫非就是活力吗?让生命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活力?相比起石头杂草会生长,这让杂草能够生长的活力使杂草相较于石头拥有了便多的可能性;相比起杂草虫子会走、会跳、会飞,这让虫子能够运动的活力使虫子相较于杂草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相比起鸟兽虫鱼人类会分析、会思考、会预测,这让人类能够谋划的活力使人类拥有了相较于鸟兽虫鱼更多的可能性……不止如此,人类已经开始理解可能性和活力本身了,触及到了这个本质的人类真不愧是万物灵长呢……」庄铸的眉头舒展开来,一点点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乔本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是如此了,那内力呀正是最合用来对治熵的力量呢。」 「欸?熵?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熵?」庄铸又开始想不明白了。 乔本男指了指杂草上的虫子,又指了指那块石头,接着问道:「活物为何会变成死物呢?」 「还是因为那个熵吗?」庄铸听到她屡次提到了熵不由地也重视了起来。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因为那个熵,秩序会渐渐变得混乱,美好的生命也会漫漫地衰老死亡。熵总是让事物向最大概率的状态里跌落,你看那石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是因为那一动不动地放着是最省力的,若想要长得一长或动得一动都得花费力气去对抗熵,而石头并没有足够高深的内力去对抗熵,只能等风来吹它,等地来动它,等人来捡他,无论如何总是被动的依赖外力,依赖外力就不得自由。」 「难道有了内力便得了自由吗?」庄铸听得双眼放光。 乔本男微笑点头:「有多少内力就有多少自由。」 「若内力竟连那熵都能自由地对治了,那岂不是说有了内力的真侠们可以不老不死了吗?」庄铸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搞懂了内力到底是个什么,不由地有些雀跃地幻想起来。 乔本男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说道:「晓得了『日新其德』的王朝不也没有千秋万世地传下来吗?」 「那个该死的小明!真真的可恶极了!」庄铸又想起了那个总爱一边放水一边又接水的小明便迁怒了起来。 乔本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乐道:「你既知那小明可恶,何不想个法子去将漏水的窟窿堵上?然后再想个法子把那进水的阀门开得大一些。」 「这个开源节流的法子就是传说中的内功了吗?」庄铸听了她的比喻又兴奋了起来。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正是在说那积蓄内力的功夫唷。」 「好姐姐可有什么神功秘籍教我一教。」庄铸见她说到了传说中的内功便腆着脸求教起来。 乔本男好笑地摇了摇头推拒道:「我家宗门只收女弟子的哟,男人是一个也不要的呢。」 「哎~真是可恶的性别歧视呀~」庄铸不由失望地唉叹起来。 乔本男见他失望的表情不由地又起了捉弄人的兴致,便上下扫视着他打趣道:「不过嘛~听说现在的西洋科学极为昌明,你又长得颇有些眉清目秀的,若肯来我家宗门做个女弟子那也是极好的呢。」 「咦~那还是算了吧~我怕疼。」庄铸听她说到要做个女弟子时便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推拒了。 见恶作剧成功了的乔本男捂着嘴乐了好久,接着又说道:「我家宗门的功夫虽不能教你,可你若是遇上了什么武学上的问题,我却还是可以帮你解说一二的呢,若你还没有师父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收男弟子的门派。」 「师父呀~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有师父了……」庄铸回想起在这个小公园里遇到的那位年轻道人和西方教士,后来那位西方教士好像认为那位年轻道人是自己的师父来着?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放在江湖武林里算不算是已经拜师了。 乔本男有些奇怪的问道:「自己有没有师父怎么还会不知道呢?」 「我从小就有的那个过份専注的毛病就是在这个小公园里得了奇遇治好的,当时我来到小公园散心,那位年轻道人就坐在我们现在坐着的这张长椅上……」庄铸开始向乔本男解释起他在小公园里遭遇的神奇经历。 乔本男听他讲起在那位道人的引导下逐歩进入宇宙同一的神奇体验,眼睛里的瞳仁不由地一缩,连忙向庄铸寻问起更多的细节来,直到问无可问了以后才惊叹着说道:「真真的是神仙中人一般的作派,你这奇遇放到整个武林之中都大得吓死个人呐,随手就把一个没炼过一天武功的普通人带入了天人合一之至境,这份修为只怕早已证入了『无剑』之上,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絶世高手,竟然还有这等闲情逸致,游戏人间轻易造就了一位真侠……」 「那么厉害的吗?」庄铸听得咋舌不已。 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道:「何止是厉害呀,简直已经不再是凡人了,这样的人物早已超出了江湖一流高手的范畴,只怕是整个世间无问东西都没有几位的武道巅峯了吧,你既然有幸遭遇了这样的神仙中人,怎么也不知道狠狠地抱上那条大粗腿打死也不撒手呢?」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后悔得很呐!」庄铸的表情简直就象是痛失了好几个亿。 乔本男见他的表情变得越发有趣不由地又乐了起来接着问道:「那位神仙一般的年轻老前軰就没有留下什么消息告诉你去哪里找他吗?」 「没有,他塞给我一块墨水屏阅读器叫我记得读书然后就走了,别的什么也没说。」庄铸将墨水屏阅读器从口袋里掏出来说道。 乔本男听得眼睛发亮,盯着那块墨水屏阅读器问道:「那里面就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神功秘籍吗?」 「欸~一本也没有,全是一些道家的经典和从道藏里摘出来的炼丹文章,我也没打算去制药公司上班,又不想做个医生,学了这些炼丹的本事也没什么用啊。」庄铸摆弄着墨水屏阅读器,这么多天了那里面还是没有突然从哪个文件夹里蹦出一本梦寐以求的神功秘籍来。 乔本男听见他的说法却对那块阅读器越发的好奇起来,盯着庄铸手上的阅读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可以予我看看吗?」 「给。」庄铸也没当回事,随手就递了过去。 乔本男翻看了存放书籍的目录,找到罗列了许多炼丹文章的文件夹,随手点开几本读了几行,发现与在别处留传的内容并无二致,又仔细浏览了一遍书名《周易参同契》、《悟真篇》、《金丹四百字》、《玉清金笥青华秘文金宝内炼丹决》、《海琼集》…… 乔本男皱着眉头将阅读器还给了庄铸接着问道:「你在用这块阅读器读这些书的时候可有一些与在别处读书时不一样的感受?」 「嗯~用这块阅读器看书的时候确实会多出一些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理解,那些理解似乎并不是我自己能想出来的,与我惯常的思路很有一些不同……」庄铸仔细回忆了一下使用阅读器看书时的感受。 乔本男默默地靠坐在椅背上,望向庄铸的眼神越发的羡慕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心印秘传……竟然是真的,你小子难道在上軰子拯救过世界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偏爱你……」 「咦?老天爷怎么就偏爱我了?我一生下来就是个生了病的呀……」庄铸有些摸不着头脑。 乔本男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说道:「你渴求已久的神功秘籍就在那些个从道藏里摘出来的炼丹文章里了,你只需拿着那块墨水屏阅读器多读几遍自然而然的就会晓得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上乘内功该怎么修行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总算是有功夫可炼了!」庄铸听了她的说法高兴极了。 乔本男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在满屋子黄金里面找着了几块自银竟然能高兴成这样,那些个道家经典可是比上乘内功还要珍贵得多了的武道精髓呀!」 「武道精髓?」庄铸不知道那所谓的武道精髓到底有多珍贵。 第三十二章 大聊国铝针厂 乔本男仍旧打量着庄铸手里的那块墨水屏阅读器接着说道:「真侠那高来高去的本事都是以立身存世的武道做为依托的,有那圆融无碍的武道做为心理建设才能够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全神贯注地用尽力气去认真地活着,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内力想要统合了所有外力去对治那熵,也是要以自家立身存世的武道做为根本的,而自家立身存世的武道则是由一个又一个自家立下的规矩做为那砖瓦去构建起来的宏伟奇观。」 「不是说道家不爱立规矩的吗?」庄铸又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了。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道家侠士只是不爱给别人立规矩,也不许别人给自己立规矩,可他们自己却是可以给自己立规矩的。正如西方那与真侠无异的大骑士长康德所言:『人为自身立法,又为自然立法,乃得承受与神同行的恩典。』道家崇尚一个逍遥,可逍遥却不是一味地放纵,若只知一味地放纵那也不过是被欲望和陋习所奴役而不得自由罢了。 晓得了源于内在的奴役要远比来自于外在的奴役还要更加恶毒恐怖难以摆脱以后,那便要想个法子去对付这奴役的无形枷锁,为自己立法正是要用来对治那内在的恐怖奴役,一味地放纵让人在欲望和陋习的面前失去了自由,而依托于为自身立法所建立的自律却让人挣脱了欲望和陋习,重新拥有了可以喘息的自由,越放纵便要越痛苦,越自律却会越自由。」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说出这四句话的那位大儒也是个侠士吗?」庄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想起了四句在儒林中流传甚广的话来,似乎与那西方大骑士长康德的说法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便开口问了出来。 乔本男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道:「横渠大侠在江湖武林之中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呢,凭着那一身『太虚理气』的神功可谓是在当世儒门中别出心裁的一代宗师了,似要为理想破灭已久的儒门开创崭新气象。」 「为自己立规矩事关自家立身存世的武道,而武道是真侠一身本事的根基,在使用这块阅读器看书时领悟的那些与我惯常思路稍有些差异的想法……难道就是我那位神仙一般的师父一身武道的精炼总结?竟然将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意义烙印在一块墨水屏阅读器上,这等神奇的手段究竟是如何才能做到的呢?」庄铸思忖着乔本男的说法,又翻弄着阅读器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乔本男也感叹着说道:「心印秘传,将自己一身的武道精髓凝练成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心印去传授给后学,当学生的思想或所经历的情境与心印产生了某些共鸣的时候,便以高屋建瓯的超然认知给予学生适当的引导和启发,真可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呐,有这等神仙一般的手段傍身,你以后要跻身江湖一流乃至攀升那武道的巅峯都是一片坦途了。」 「哇~噢~」庄铸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守着满屋子黄金却找不到几枚铜钱来花的行为有多好笑。 乔本男擡头看了看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两人这一番长谈竟已耗费了大半天的时光,就取出手机点开通讯簿与庄铸交换了联络方式,而后二人便相互告别各自回家觅食去了。 回到小租屋以后,庄铸对乔本男提议的做个飞针侠,直入江湖二流高手之列的提议颇为上心,便在网购平台上键入『暗器』二字搜索了一下宝贝,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庄铸挑花了眼,可一看那动辄两三吊铜钱的价格又不由地咂了咂嘴直喊奸商,思忖一二之后,觉得丢出去花用的消耗品着实用不着花费太多的钱钞去置办什么精品,便又下了楼去小商店花三文钱买了一盒普普通通的缝衣针。 一盒钢针大大小小的型号各有几根,加起来也有好几十根了,针盒背面还贴心地黏了一筒小指粗的线团。庄铸偷偷地用注意力试过,最大号的钢针也在他念力拿得起的范围之内,这好几十根钢针投掷起来大约与纲购平台上面那些个动辄两三吊钱的精品暗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大聊国东京道铝针厂制,行啊,这大聊国最近几年发展的可真不错,小商品都能反过来卖到大颂了。」庄铸将针盒背面印刻着的文字念出来以后不由地想到了北面的那个邻国,在西洋舰队来袭事件之后这大聊国似乎也发展的很有些似模似样了。 「不过怎么叫做铝针厂呢?这针也不是用铝造的呀,分明都是钢针嘛……」庄铸对铝针厂这个名字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太当回事。 庄铸又上网查询了一些暗器投掷技巧,虽说在纲上基本找不到真侠们亲传的独门手段,可约莫够得着伪侠级水平的教学~呃~或者只是炫技视频的话,倒还真有些不少。经过与乔本男的一番长谈之后,庄铸对于武林中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在观看这些炫技视频时多少也能够分辨得出演示者的技术水平了。 浏览了几十个视频以后庄铸发现有个叫做柳小千的视频制作者可能具有伪侠级别以上的暗器技巧,一手扑克牌丢的咻咻响,硬纸牌高速飞旋起来竟然能够轻易切断儿臂粗细的青竹子,纸牌在他的双手之间翻飞也充满了魔术表演一样的奇特美感。 「真好看呐,这一手玩牌的本事帅气的不得了,要不我也不做啥劳什子飞针侠了,改行做个扑克侠也很不错呀。」庄铸被柳小千的几个耍牌小视频给惊艳到了,正要放弃飞针侠的大好前途改行去做个帅气扑克侠的时候,不料却发现在那视频的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喊扑克侠真帅了,显然那不是在夸的庄铸,而是扑克侠的名号早已有人抢注了。 「柳小千竟然已经抢注完了扑克侠的美名呀,那我要是再叫个纸牌侠什么的也不是个滋味,算了,还是继续找找看有没有教人玩飞针的视频吧。」庄铸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 「凌倾峡的针线活小课堂第二十三集飞针引线篇……我要学的又不是缝衣服,滑走~」庄铸滑到了一条标题带有飞针字样被凑巧匹配到了的视频,可看标题应该与暗器技巧无关,正要滑走时却一眼瞥见视频里捻着绣花针微笑着的小姐姐美得象是个下凡的仙女,那要将视频滑走的手指便不听使唤地点了进去,嗯~犯错的都是手指呢,跟庄铸可没有什么关系。 「咦?这手法,这指法,这穿针引线的眼力劲好像很有点东西啊,这位超好看的小姐姐怕不也是一个伪侠级别以上的英雌。」庄铸盯着人家小姑娘的针线活教学小视频,为自己贪花好色点进来的阿宅行为找了许多借口。 「弹指射针、抖手掷针、抡线甩针……这应该是暗器技法吧?这就是暗器技法吧?这绣花针在布面上飞跳着穿针引线的美感竟然丝毫不亚于那位扑克侠表演魔术一般的炫技,我可真是滑到宝了。」庄铸仍在为他自己连刷了好几个人家小姑娘的针线活教学小视频找着借口,自己就是来好看的小姐姐这里学玩针的,可不是因为小姐姐好看才刷个不停的。 连着刷了好几十个凌倾峡针线活的小视频,庄铸才恋恋不舍的收回黏在了漂亮小姐姐手指上的贪婪眼睛,接上充电插头放下了手机。庄铸从针盒里取出了一根缝衣针学着视频里那位小姐姐的技巧耍弄起来,轻盈的钢针在庄铸的指尖翻飞,从生涩笨拙逐渐变得似模似样。 「得找个靶子……用桌子吗?不太好破坏房东留下的私有财产,嗯~拿个卷纸来做靶子好了。」庄铸思忖着放下了针,从纸袋里取出一筒卷纸放在那张桌子上。 庄铸又取了针退到租屋墙壁边缘距里桌子最远的地方,这间租屋还是太小了,若只是练习不太占地的武术套路或许还是足够的,可要练习暗器投掷的功夫却着实有些太局促了,只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条件便只得将就着练一练了。 「弹指射针!」庄铸将钢针捻在拇指与中指之间,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针上,而后稍一蓄力便弹指射出。 这一针着实很没有准头,飞针射出的轨迹距离那做靶子用的卷纸偏出了老远,可庄铸无赖地强行用注意力将飞针拐了个弯,绕出一个不太优美的弧线命中了卷纸,大半根钢针都深深地扎入了纸内,只有后面半截带着针眼的部份还留在纸外。 「嘿~飞针侠在此!例无虚发!」庄铸笑的象是个刚买到了玩具的中二少年。 庄铸尝试着用注意力将钢针取回,可微弱的力量只带动钢针拉扯着卷纸摇了一摇,庄铸无奈只得走向桌子用手将针拔出,钢针上面黏了一些绒毛一样细碎的纸屑,庄铸吹了口气将针上的纸屑清除干净,又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钢针的状况。 第三十三章 一粒丹 扎进卷纸似乎并没有对钢针造成太大的影响,针尖仍旧锐利,针身也仍旧笔直,看来这大聊国铝针厂制造的小商品质量还算可以,庄铸将用过的钢针放回盒子里,索性拿起整盒针又退回了租屋边缘的墙壁,取出另一根钢针继续别的尝试。 「抖手掷针!」庄铸扔将钢针捻在拇指与中指之间,却不弹指射出,而是猛力挥手之后掷出,这一次钢针去势更劲,准头仍旧是没有的,又被庄铸使用注意力强行拽向了卷纸作弊似的命中,整根针几乎都扎进了卷纸里,只有穿线用的针眼部份留在外面。 「嗯~威力比弹指射针要大一些呢,接下来再试试抡线甩针。」庄铸对钢针深深扎入卷纸的效果很满意,又想要再尝试一些新的花样。 庄铸将针盒背面用透明胶黏着的一筒小指粗细的线团取下,又取出一根大号的针将线穿过针孔,留出比针身多出两倍长度的线将剩下的截断,最后放下了针盒与线团,捻着钢针后面留出来的线抡起了圈。 「抡线甩针!」被拽着针线尾端抡圆了圈的钢针猛地脱手沿圆周切线飞射而出,这一回的准头仍然奇差无比,也仍然在庄铸作弊的注意力之下强行拐了个弯命中了作为靶子的卷纸,这一针的威力比之前两次都还要大一些,可因为用的针也是大号的便只扎进了卷纸三分之二的深度,后面小半截连带着长长的尾线都留在了卷纸外面。 「嗯~我这飞针侠可算是神功大成实至名归了,接下来再多多练习一下玩针的技巧,准头和威力应该也都还能够获得一些提升,不过我这臂力可不算强壮,藉由注意力而施加在针上的影响力也还比较微弱,这飞针感觉还是没有柳小千的扑克牌强大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扎得进青竹子里。」庄铸从卷纸上将针取下来又有些贪心不足的妄想着。 「要怎么样才能提升飞针的威力呢?暂时先不求比铳弹还要迅猛的威力,至少得比那个柳小千的扑克牌更厉害一些吧?要不然我这堂堂的飞针侠若是连一个区区的扑克侠都比不过那不是太丢人了吗?」新鲜出炉的飞针侠为了跟已经颇有人气的扑克侠争风正在搅尽脑汁的想法子提高飞针的威力。 「铳弹……咦?我既然可以让飞针拐弯,那自然也可以让铳弹拐弯嘛,何必非要执着于冷兵器不可呢?虽说很少听到武林中有谁使用火铳来着,可这不是正好给我让出了火铳侠的大好美名吗?」庄铸联想到了火铳的威力不由地对火铳侠的名号又有点上心了起来。 庄铸又拿起手机在纲购平台上开始找火铳,大颂朝廷对强弩、火铳、盔甲的管制是比较严格的,不像其他冷兵器那样的放任民间随意买卖,没有功名的白身基本上是不充许持有以上三种违禁品的,不过庄学渣多少还有一个在小城市州学上舍毕业的功名在身,买铳买甲都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嘶~真贵呀……」庄铸刷了几页火铳类商品的简介,对除了价格以外的其他部份都很满意,只是那唯一不能接受的缺点还是让他放弃了买铳的计划。 「还是再想想怎么提高飞针的威力吧,综合了各种情况来判断,还是三文钱一盒的钢针侠更能衬托出我这一身风流倜傥的潇洒气派,传说中真正的高手才不会依赖什么神兵利器呢,要凭着自己盖世滔天的武功做到个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才对嘛。嗯~若有了内力以后再去射出飞针,那样的威力会不会更大一些呢?」庄铸放弃了对成为火铳侠的幻想以后,又开始琢磨起怎么提高飞针威力的正经事了。 「内力~最了不起的上乘内力……」庄铸终于肯定下心来取出墨水屏阅读器打算好好研究一阵子教人炼丹的枯燥文章了。 这个世界的东方文明在西方现代化的刺激下也发展出了另一条独特的现代化道路,实用主义玄学对西方已实现的现代化成果并不抗拒,采取的是一个拿来就用的便宜态度,但也并没有为了更快的推进现代化的步伐就激进的去****,在许多东方传统仍然可用甚至更好用的情况下,实用主义玄学对于自身所固有的传统文化和文明成果采取的是有选择地继承和发扬的态度,而不是一味地否定和非要打倒不可的立场。 这一务实的玄学态度在面对医学现代化的时候表现的尤为明显,数十年前西方医学在外科手术上就已经颇为先进了,可治病的理念在东方医家的侠士们看来却仍有些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弊端和局限性,缺乏了东方医学理论中视生命为一个整体的大局观。所以东方医学在借鉴西方医学进行现代化的过程中采取的是有保留的取长补短,拿来了西方医学在外科、解剖、微生物等先进领域上所取得的实证成果,却并未全盘放弃中医那套早已成熟并形成了完整系统的视生命为一个整体的精妙理论。 对于从前流传下来的医学资料也采取了有选择地继承和发扬的态度,这其中除了太医院整理好的官方医学档案以外还包括了许多收集来的民间偏方和乡野游医的杂乱经验,道藏之中浩若烟海的炼丹资料当然也是包含在现代东方医家的研究范畴之内的,炼丹术虽不是医学専业的独立必学科目,可在制药课程里却屡屡的被提及,就像西方化学一科也对古老的炼金术屡屡提及到一样,以至于这方世界的人们看到炼丹二字就会联想到医药行业的生僻技术。 接下来的几日,庄铸除了偶尔练习飞针技巧以外就连小公园都去得少了,终于肯静下心来好好研读墨水屏阅读器里面的炼丹文章了。虽然那些个充满了奇怪术语的炼丹文章让人很难看得懂,可每次读到不解其意的字句时忽然就有了与自己惯常思路稍有些差异的灵感来启发指点,花费数日将阅读器内的炼丹文章都看过了一遍之后,庄铸果然如乔本男所猜测的那样对于怎么修行内功确实产生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原来如此,那位如神仙一般的师父却不是叫我去炼药学医做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而是教我怎么把自己整个人都当做一粒金丹来烹炼,把被熵所腐蚀出来的弊病、陋习、渣滓都磨洗了去,提炼得一粒金丹纯阳净明圆通广大……」庄铸放下了墨水屏阅读器若有所思。 「说起来那位好姐姐在池水边站桩时的模样与这些炼丹文章里描述的意思多少也有些相近之处呢,她分明只是一动不动的直直站着,连脸上的表情都几乎没有变化,可在我的超感官知觉里她的生命活动似乎比身体在运动的时候还要剧烈得多……可惜不好仔细打量她站桩时的详细状态,若能用超感官知觉好好看个清楚就好了呢,这一定会对我的内功修行大有裨益的……」庄铸坐在桌前又开始回想起乔本男站桩时的模样,为自己馋大姐姐身子的下贱冲动找了许多籍口。 「要不先打个坐试试?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把双腿都盘得起来。」庄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先在地上压了压腿做一些拉伸筯骨的准备运动,然后爬上床试着打坐,双盘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只得将就着先散盘试试,收拾好双腿又放好双手再挺直了脊柱以后,调身、调息、调意尝试着入定。 对于普通人来说打坐入定最困难之处或许就是收摄那些个层出不穷却又散乱纷扰的杂乱思绪,一个又一个起伏不定的念头就象是尘埃一样在意识里弥漫飘荡,又象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一样蒙蔽了心灵的清明觉知,让人执着在烦恼之中挣扎不脱,懵懵懂懂地不见天日。 可分心散漫对于庄铸来讲反倒是前不久才刚刚学会的新鲜技能,习惯性地専注于一件事上才是他打小就养成了的常态,在他挺直了脊柱又过了几个呼吸以后就已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生命活动这一件事上,人体繁复而又精妙的生命活动随着呼吸如同橐龠一般运转不休,在获得庄铸投入的所有注意力资源以后,生命的韵律似乎产生了一些精微奥妙的变化,呼吸之间如同槖龠一般运转不休的生命环流似乎更加顺畅了,也更加和谐了。 生命律动的美妙环流在庄铸全神贯注的投入之下运行得更高效了,也更简洁了,似乎还更优雅了。充满了可能性的生机在庄铸的体内点滳积累逐渐丰盛,实现奇迹的内力像军官指挥士兵一样统合了身心内外的粗笨蛮力,形成一股更有秩序的体统让庄铸的生命向更具活力的方向进化改善,与此同时又有许多生体在新陈代谢的过程中产生的废弃之物被生命运动的自然系统给清扫进了废弃之物该去的地方。 第三十四章 剑眉星目的少年 沉浸在入定状态的庄铸感觉自己很舒服,不止是身体上的舒服,也不止是心理上的舒服,而是那享受着生命之美妙的从容、优裕和安宁,这种悠游自在的舒适感就好像是回到了未出生之前浸泡在羊水里整个人溶化了一样,新生之初一切都还未定型,一切都还有可能,彷佛婴儿之未孩。 许久之后,不知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庄铸在一阵腹痛之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定境,稍微收拾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就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卫生间。那一顿噼哩啪啦的肠鸣之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一遭五谷轮回的动静是庄铸从出生到如今所仅见的猛烈,再一次双腿都麻木了以后庄铸才得以虚脱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这效果也忒好了吧?感觉我积年的缩便都给拉干净了……」庄铸拖着麻木的腿脚一歩一挪地坐到了椅子上。 「进阳火,退阴符~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咦~把整个人都当成一粒金丹来烹炼,这武林中最了不起的上乘内功果然是非同凡响呐。」庄铸坐在椅子上放松着发麻的双腿,又对第一次尝试把自己整个人都当做一粒金丹来烹炼的经验感慨了起来。 「所谓进阳火,大约便是将注意力全部都投入到生命活动这一件事之上,去温养、优化、调和、提炼那生命的力量,使本就繁复美妙的生命活动运转起来更顺畅、更高效、更和谐、更优雅……」庄铸靠坐在椅背上对第一次打坐炼丹的体验进行着总结。 「所谓退阴符,大约便是以经过了温养强化的生命力量统合身心所有资源去对治那熵,将被熵所侵蚀出来的弊病、陋习、顽固、僵硬、混乱等有害生命的阴毒陈腐之物都一一拔除、磨碎、驱逐、扫荡……好让身心内外清净无染通透光明。」庄铸思忖着炼丹过程中退阴符的感受,又想起了在卫生间里的一通雷鸣般的大动静,脸色不由地又带着一些后怕。 「所谓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大约是说生命活动精微奥妙,炼丹过程中切不可拘泥于文字度数而不知灵活变通地进退自如,亦或是寻经摘句的强自进退,却不顾定境之中自己感受觉知到的生命活动究竟是如何一个状况,尽信书是修行大病,须得亲修实证乃知端的,在行功烹炼的过程中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庄铸发现双腿已不太麻了,便又一边伸手揉搓着腿脚,一边继续思考着自己这颗大丹究竟该怎么接着继续烹炼才好。 「如今有了内力,不妨再试一试飞针的威力可有什么变化。」庄铸颇为期待地取出已满是针孔的卷纸,又拿着针盒站远了。 取出一根针用拇指与中指捻住,稍一瞄准便屈指弹出,飞针咻的一声扎入了卷纸连根尽没,庄铸的飞针技巧居然已经颇有准头,无需再强用注意力拉扯着才能命中了,接着又试了抖手掷针、抡线甩针,飞针破空之声一次比一次锐利,又一次比一次轻微。 庄铸走向卷纸仔细检查飞针扎入的情况,三根针都深深地没入了卷纸扎在了中间的硬纸芯上,弹指射出的针头堪堪扎穿硬纸芯,抖手掷出的针头已穿破硬纸芯又冒出了一小截,抡线甩出的针头已大半都扎穿了硬纸芯。 「有了内力以后这飞针的威力提升的很明显呐,真该早点学会了内力的才是呀,唉~学渣啊学渣,你怎么就那么不爱读书呢?」庄铸对自己没有早点读到炼丹文章的怠惰行为懊悔不已。 「飞针的威力大幅加强了以后这做靶子的卷纸只怕是不够用了,继续在小租屋里面练习飞针大概也不能再获得多少提升了,得换个靶子也换个大点的地方。嗯~去小公园射树木吗?却不好伤了那大树老友……那不如将那些啃吃树叶的虫子当作靶子吧?欸嘿~好像可以啊。」庄铸做好了去小公园祸害虫子们的打算,那些个无辜的小虫子们可算是要倒了血霉了。 说干就干,庄铸把自己拾掇拾掇,又将针盒、手机、阅读器都揣入了口袋,便准备出门往小公园去了,却在下楼梯的时候于二楼转角遇上了一个剑眉星目背脊挺拔的少年人,这个少年人庄铸原本应该是不认识的,可不知道为何却有一种带有强烈既视感的熟悉。 「铸哥,出门呐?」那个少年倒笑着先开口了,身上还带着少年人仍未退去的单纯和热情。 「嗯呐~呃~小豹?你不是刚找了一份工作吗?今天没去上班?」庄铸在一阵熟悉的既视感之中回想起了对面打招呼的这个少年是谁,原来他是大半个月之前新搬到二楼某间小屋的住户,与庄铸只是暂时租下了一间房不同,这少年说是家里老母出钱买下了一间小屋让他与他的哥哥小虎同住,奇怪的是庄铸从未见过他哥哥小虎,可能这位少年的哥哥是个比庄铸还要家里蹲的死宅。 「嗨~别提了,真是晦气,那就是一家骗子公司,说是做什么投资顾问其实就是整日里干一些打骚扰电话去骗人打钱的龌龊勾当,我汪小豹虽不肖可也不能丧了良心去干这个呀。」少年一脸的晦气加嫌弃,看来对刚找到的那份工作很不满意。 「说得对,有志气,工作可以再找嘛,人还年轻没啥可怕的。」庄铸点了点头从汪小豹身边经过。 「铸哥再见。」汪小豹又很有礼貌地道了一声别。 「小豹再见。」庄铸也挥了挥手作别。 庄铸在小公园中的长椅上坐下,日头刚过午,时光还很充裕。南方的初冬还不太冷,公园里有草木又有水泽,虽在冬日却仍有些小虫子在自由活动。只是毕竟已经是冬日了,仍然活跃着的小虫子比起夏日着实要少得多,以庄铸肉眼的目力用心去找的话倒也能够发现零星的几只,可有了超感官知觉这么好的作弊手段为什么还要劳心费力的动眼去找呢? 庄铸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棵熟悉的大树老友身上,很快就将超感官知觉铺展开来,他惊讶地发现能够清晰感知到的范围相较于上一次又扩出了好大的一圈,稍一思考便认为应该是把自己当作一粒金丹来炼之后所取得的进歩。 在超感官知觉的清晰视野之中,小公园连带着小半个南郊都纤毫毕现,在冬日里乱飞的小虫子们便要在劫难逃了。庄铸仍留有富余的注意力可以活动身体,他保持着高度専注的超感官知觉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针盒,取出一根针之后却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情况……注意力不够用了。 倒不是说注意力的总量不够用了,而是庄铸可以同时做的事都被占满了,庄铸正在専注于人树合力的超感官知觉这是一件事,同时庄铸还可以活动他自己的身体,这是另一件事,他现在只能同时做这两件事,就像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若想要再做第三件事倒不是没有力气去拿得动,而是实在没有第三只手可以伸出来拿了。 这可怎么办呢?虽说没有注意力的参与庄铸也可以用寻常的暗器技巧将钢针发射出去,可是这样射出的钢针就不能在空中随意地拐弯了,飞针侠最得意的手段若使不出来那不就又成了区区寻常的普通一侠了吗?这可不好堕了自家的名头,砸了飞针侠例不虚发的大好招牌呢。 「我的注意力只够同时做两件事,其中一件还被身体给占用了,大约是脱不开的,也就是说我这小小的特异功能在同一时间里只能够作用在一件事上吗?就象是落后的单线程计算机一样呢,开不了多工可真是弱鸡啊……上哪能给我再找来一个线程使用呢?」庄铸捻着针不知如何是好。 「能不能从别人那里借一只手来给我用一用呢?」庄铸又开始幻想起一些有的没的好事了,忽然庄铸发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还飞旋着一枚充满了智慧的宝石,也不知道这枚宝石长没长手,可不可以借过来用一用。 全知基础宝石盘旋在庄铸的意识之中始终如一地绽放着智慧的光芒,为庄铸的思想提供了迥异与东方的独特视角,在获悉了庄铸试图借一只手的想法之后,同意接收庄铸的注意力资源去尝试一二。 庄铸将注意力注入了全知基础宝石,宝石所绽放出的智慧光芒愈发瑰丽璀璨,庄铸感受到宝石正在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钢针之上,而钢针也传来了轻微的升浮之意,庄铸漫漫放松了捻着钢针的力道,钢针便自己摇摇晃晃地飞升了起来。透过全知基础宝石驱动钢针的感觉与庄铸自己念动钢针的时候很不一样,庄铸只能向宝石传递大概的意向,却没法直接精微操控着钢针指哪打哪,因为钢针实际上是由全知基础宝石在操控着的。 第三十五章 可怜的蚊子 庄铸向宝石传递了射虫子的意向,可宝石却将钢针轻轻地放下了,又向庄铸传逹了一个意思,他不愿意为庄铸杀人,但是可以帮庄铸望风。庄铸想了一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飞针侠的针技还是要自己来练习才好掌握,将事关自家招牌的飞针技巧都托管给了宝石也确实不太象话。 于是庄铸便把维持超感官知觉的任务交给了宝石托管,自己再通过全知基础宝石的超感官知觉来练习飞针,这一换手十分顺利,通过宝石所获得的超感官知觉几乎与庄铸自己所维持的没有什么两样,冬日里仍在活跃着的虫子们都呈现在庄铸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庄铸将空出来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钢针之上,熟悉的金属冰冷感和钢针在念动作用下的高频震颤清晰地浮现在了庄铸的心头,庄铸随意选了一只虫子屈指将钢针弹出,那只虫子的距离比以往的卷纸可要远得多了,轻飘飘的钢针在风中偏离出目标很远,庄铸便用作弊一样的注意力强行让钢针拐了个弯绕着圈地射穿了虫子。 那是一只蚊子,也不知道是公蚊子是母蚊子,更不知道在这初冬的南方天气里飞出来以后有没有来得及吸上一口血,便在庄铸那不把虫命当回事的拐弯飞针之下被射得解体了。是的,高速飞射的钢针不止是刺穿了可怜的蚊子钻个洞就走,而是在高速动能和高频念动震颤的空中撞击之中四分五裂地解体了。 「真是罪过,罪过,阿弥佗佛。」庄铸有口无心的念叨了几句罪过,可看他那眉飞色舞的兴奋模样,分明就对无端杀死一只可怜蚊子的暴行毫无悔意,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个出家人都没有了慈悲心肠……欸?庄铸好像不是个出家人呀?那没事了。 庄铸操控着飞针又拐了个大弯绕回了自己手上,击碎了一只蚊子似乎并没有在钢针上留下什么痕迹,庄铸将这枚用过的钢针收回到盒中,又取出了另一枚稍大一号的捻在手中,接着用抖手掷针的技巧投射出去,另一只飞舞在池潭边缘杂草之上的无辜蚊子也被高速飞射的钢针给撞击的在空中解体了。 庄铸收回第二枚钢针,又取出一枚拖拽着尾线的钢针捻着针线尾端抡圆了甩出,飞针拖拽着尾线穿梭在空气中带着锐响,庄铸却皱起了眉,在小租屋内还不觉得有什么影响,可放到外面距离远了以后,尾线受到的空气阻力着实有些太大了,若距离再长一些的话,抡线甩出的威力加成只怕还抵不过空气阻力拖拽尾线所造成的阻碍了。 庄铸心念一动让尾线在空中脱落,失去尾线的钢针没有了掣肘又飞射得更快了一些,在庄铸的注意力拉扯之下拐了几个弯又撞碎了一只可怜的蚊子,这一回庄铸并没有招回钢针而是继续往钢针上加持注意力,让钢针一圈一圈的在空中越飞越快,想要看看在念力的作用之下最终能快到什么地歩。 一只又一只的蚊子被当作了钢针飞旋中转的节点,不断加速的钢针在比小公园稍大一些的范围内飞来飞去的不知到底拐了多少个弯,得了念力加速的钢针在庄铸的超感官知觉里似乎已经堪堪突破了音障,但飞针的速度在突破了音障之后也很难再往上提升了,如此高速飞射的暗器庄铸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在小租屋那点狭窄的范围之内操控自如了,至少得要有半个小公园的大小才能够耍的游刃有余。 当小公园内最后一只感知得到的蚊子都被高速飞射的钢针击碎了以后,庄铸并没有再对其他可怜的小虫子痛下杀手,便操控着飞针一圈一圈的减速落回了自己的手心,庄铸捻着战功赫赫的钢针对着阳光仔细打量,这大聊国铝针厂出品的好货着实质量过硬,突破了音障又击碎了不知多少可怜的蚊子以后居然也看不出有什么损坏的痕迹。 庄铸又通过全知基础宝石所提供的超感官知觉找到了遗落在地的那一小段尾线,使用注意力将之招回手中又穿入了原来的那根钢针上,倒不是庄铸吝惜那一小段尾线,只是随手乱丢垃圾毕竟不好,而且将来若出去行侠仗义的时候却不小心留下了一点什么东西在犯案~呃~行侠仗义的现场,对于当今群侠隠遁要做好首尾不露行藏的江湖默契来说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看日光照射在身上的角度应该还是下午,时光尚早,练习了一阵子飞针技巧以后庄铸感觉有些乏了却还不想回家,便从全知基础宝石那里接过了维持超感官知觉的任务,沉浸在这一片没有了蚊子以后似乎更加美好了的小天地里休憩精神,大树老友平和安宁的生命意志抚慰着庄铸兴奋而又带着些许疲乏的心灵。 沉浸在放松和休养之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夕阳已近黄昏,庄铸的超感官知觉发现乔本男正在从南郊向小公园走来,便感觉有些欣喜的稍加留意,当乔本男走入小公园时又向她招手示意,乔本男微微一笑便向长椅走来,在长椅的右边坐下又把本坐在长椅中间的庄铸往左边赶了赶。 庄铸往左挪了一个身位以后乔本男的坐姿便放松得更随意了,她将左脚跷起搭在右膝上对庄铸说道:「几日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呢,看起来象是年轻了不少。」 「我照姐姐的指点将那教人炼丹的文章都看过了一遍以后果然知道了武林中最了不起的内功应该要怎么修炼,原来……」庄铸被往左赶了一个身位也不介意,见乔本男问起便高兴的跟她述说了起来。 「打住了!你那如神仙一般的师父秘传给你的上乘内功可不好到处与人乱说的哟~哪怕你不懂事非要到处乱说,姐姐我可也不敢听呢,你那如神仙一般的师父须是不好糊弄的,我若听了你的内功心法却又拿不出够分量的做回礼,只怕不知道哪日就有个神仙找上门来把我捉了去整个拿来赔你,到时候我给你为奴为婢的受尽了委屈,江湖上却还要认为我理亏该罚,我却上哪儿说理去?」乔本男不待他说细了就慌忙打断,与上一回悄没声息地打探庄铸觉醒成侠的经历简直象是变了个模样。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好姐姐你听我细说,那教人练丹的功夫呀……」庄铸听得眉飞色舞,眼珠子乱转,正要把那从炼丹文章里悟出的上乘内功好好地说将出来换个又漂亮又强大的真侠姐姐做奴婢,不料还没说半截便被乔本男笑骂着捂上了嘴。 两人嬉闹了一阵又各自坐好,乔本男又问起了庄铸的近况,得知庄铸除了内功之外也将那设想中会拐弯又长了眼的飞针给练成了,便央他取针来演示一二。庄铸也不推辞,取出一枚钢针捻在手上屈指弹出,飞针在念力作用下不断加速又拐着弯地撞碎了几只新近冒出来的蚊子,很快便突破了音障,然后庄铸便运使钢针绕着圈的减速飞落回了手心里。 乔本男看得很仔细,小小的一根钢针在空中极不显眼,可这位资深的真侠似乎总是能紧紧地盯着钢针不放,从庄铸弹指射出到拐着弯地撞碎了几只蚊子再到突破音障最终又减速飞落回庄铸的手里,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让这根钢针飞出过女侠的视野范围。 乔本男感慨地赞叹道:「真的成了,很快啊,江湖中突然又多出了一位二流高手。」 「那都是姐姐教的好,欸~嘿~嘿~」庄铸被夸得开心极了。 乔本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庄铸手上的那枚钢针,戏谑着说道:「我可不敢居功,你这针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呀?我看着颇有一些眼熟呢。」 「我在手机上刷到过一个优质视频制作者,叫作凌倾峡的针线活小课堂,那位小姐姐玩针玩的可太溜了,应该也是伪侠以上的厉害人物吧。」庄铸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变的有些奇怪,只是如实回答自己发针的技巧是从哪里学到的。 乔本男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果然,看这花哨的技法就知道是她……她可不止是伪侠呢,那一身如妖似魅的诡异身法和玩弄针线的伎俩在江湖中也颇有些名头了,她是皇城司夹袋里藏着的人物,带御器械的大内高手。」 「传说中的鹰犬走狗吗?」庄铸好奇地问道,倒是没有因为凌倾峡为朝廷驱使而产生太大的反感,说起来儒门的那些个不知真伪的侠士们不也爱在朝廷里做官吗?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微微皱眉地解释起来:「她的情况有点特殊,不是半路上舍了侠义精神去做那朝廷的鹰犬走狗的,是从小就入了宫门被皇家养大的,成侠以后辞了差事出宫再做个带御器械却不算是沦落了,于她而言反倒象是擢升了一些,应当也没有挫折了她的武道,直到现在也还是一个真侠,看她玩针的模样武艺似乎也还在继续提升着呢。」 第三十六章 生态平衡 「哦,她是从小就被卖入皇城的宫女吗?」庄铸了然地点了点头。 乔本男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说道:「她是自幼入宫的,只是小时候却不是做的宫女,而是个净了身的内侍。」 「内侍?吓!她~她居然……」庄铸骇然的惊出声来。 乔本男见他被吓到的有趣表情却在嘴前竪起了一根指头笑着说道:「嘘~可不好对人家无礼的哟~她成侠出了宫以后就只做女装打扮了,又远赴西洋做全了手术,现在已经是个女人了,除了不能生育以外比其他姑娘还要妩媚妖娆呢。」 「嗯~是挺漂亮的,可小弟现在觉得还是好姐姐更漂亮一些。」庄铸听明白了个中关窍以后,忽然觉得那个爱玩针线活的小仙女好像也没有原来那么的迷人了,又对身边的干练丽人夸赞起来。 乔本男多少有些受用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太当真,只是觉得偶尔逮到个机会捉弄一下别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便随口回道:「呵~呵~姐姐可没有那个妖精那样好看呢,对了,你以后拿针乱射的时候却不好把一种生灵给杀得太过了。」 「是不好杀生造孽怕有因果报应吗?」庄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乔本男好笑地望着他说道:「你又不是和尚,师父还是个神仙一样的道士,却从哪里学来个满口佛里佛气的?」 「咦?竟不是因为这样的道理吗?」庄铸有些搞不清楚乔本男又劝他要少杀生,又要笑他佛里佛气的了。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当然不是了,咱们中土的实用主义玄学最为务实,虽也有许多高深玄妙直抵大道根本的终极大学问,可百家争鸣的各门各派至少都有些手段可以让他们的大学问落地生根,更能在那看得见摸得着的红尘人世间给寻常百姓们生活应用带来许多实在好处。 那些个外来的夷教就爱古吹大气的瞎说一通虚无飘渺的空洞道理,哪怕自卖自夸了一通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又能如何呢?能够让红尘人世间的普通百姓从那些空洞的大道理之中得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吗?只怕为了那些个故弄玄虚的名词术语和金银美饰的漂亮偶象闹得个六亲不和一家子鸡飞狗跳的混帐事还要更多一些吧? 尤其是现在的那些个魔庵魔庙里哪还有几个真的在拜佛呢?好话说尽、坏事做絶的一味哄那些个愚夫愚妇们施舍钱财,红尘里辛苦打滚的穷苦人家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寄托却闹得个家宅不宁,倒把这些个满口妄语狂言的妖魔们给滋润得油光满面,真真的是破家败德不当人子!」 「吓~姐姐对那些个剃头夷教好大的意见呐~若不是为那夷教邪说的缘故却是为何要少杀些蚊虫?」庄铸缩了缩脖子,打算以后再也不敢在这位好姐姐面前表露出一点点随俗流的佛气了。 乔本男靠坐回椅背之后笑了笑解释道:「当然是为了生态平衡呀。」 「生态平衡?可那吸血的蚊子总归是害虫吧?」庄铸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让谁都讨厌的蚊子对生态有什么好处。 乔本男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蚊子于我们而言是害虫,与许多被吸了血的动物而言也是害虫,可焉知这与我们为害就不是与整个生态系统有利呢?」 「与我们有害怎么还会与整个生态系统有利呢?」庄铸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乔本男的说辞比那爱剃人头髪的夷教还要离谱得多。 乔本男用右脚掌踏了踏地面发出了一点响声,又对庄铸问道:「你觉得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是属于谁的?」 「大约活在这上面的都有份吧?」庄铸微微皱起眉试图跟上思路。 乔本男又笑了笑道:「那在这上面是什么活物多一些呢?」 「应该是总要被吃的植物更多一些吧?要去吃别个的动物少一些,不然也都不够吃了。」庄铸思忖着说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植物和动物加起来都没有微生物多,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微生物都在这颗星球上占了絶大多数,那蚊子叮咬了人畜以后会发痒甚至生病,除了那蚊子自己的唾沫以外还可能传播了许多微生物,与我们可言蚊子是会让人发痒生病的害虫,可与那些个微生物而言蚊子却是他们极便利的交通工具。」 「这就更该打死了呀!」庄铸一想到蚊子可能传播的病菌和在叮咬人时总爱吐唾沫的恶行,便又对无辜的蚊子们起了杀心。 乔本男失笑着摇头道:「须知在这颗星球上生命诞生之初,既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原本大家都是微生物,后来有些微生物觉得搭伙过日子更舒适,便勾结在一起组合成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动物和植物,我们肉眼可见的许多生灵大约在微生物看来便如那飞机、轮船、货车一般,咱们若有一辆车忽然坏了可该怎么办呢?」 「若有钱便再买辆新的。」庄阿宅联想到一个钱字便觉得荷包颇有些空虚。 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若钱还够用,是再买一辆更好的还是更差的。」 「也不必太好,总得比之前那辆老爱坏的更耐用些吧?」没钱并不影响庄阿宅对消费活动的幻想。 乔本男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微生物们也是这么想的呀~」 「咦?你是说蚊子若被杀得絶了种,他们还会造出更凶恶的来当作飞机使用?」庄铸愕然惊诧。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也不一定就更凶恶,但他们肯定会造出一个新东西来填补蚊子空出的生态位,好把生态系统的链锁上缺失了的一环给接续齐全。」 「每一种生灵在那生态系统的链锁上都有自己的位置?」庄铸皱着眉开始了思考。 乔本男确认地重复了一遍:「每一种生灵在那生态系统的链锁上都有他们自己的位置,正因为生态系统有所需要他们才能够进化成适应生态环境所需要的模样,若生态系统不再需要了,而生灵的进化又跟不上生态环境的变化,便会被自然淘汰,这兴许也算是一种日新其德吧。」 「这颗星球上的整个生态系统也在用内力去对治那熵吗?」庄铸听到日新其德四个字又联想到了熵。 乔本男皱了皱眉回覆道:「大约也有在用内力去对治那熵吧?」 「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可是已在熵的侵蚀之下活了数十亿年之久啊!」庄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 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可那是生态系统呀,一整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呀~人哪能一样呢?」 「可这人体不也可以算是一个生态系统的吗?」庄铸仍然不减兴奋之情。 乔本男愣了一愣回覆道:「欸?大概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吧?可与整个星球的生态系统相比也太小了一点吧?」 「法自然之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铸愈加地兴奋了起来,嘴里开始念叨起莫名起妙的怪话来。 乔本男听得两句点了点头忽地又惊问出声来:「你没有在瞎念你那师父秘传给你的上乘内功吧?你可莫要害我。」 「欸?应该没有吧~我那内功是读书的时候忽然就懂了的,我也不知道哪些不算在内功里面,哪些又算在内功里面……」庄铸也有些狐疑了起来,却也没太把可能泄露了一两句上乘内功当回事。 乔本男微微皱眉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望向快要落山的夕阳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可不好一直坐着闲谈,我也该站桩炼功了。」 「姐姐炼功的时候我可以看看吗?」庄铸有些犹豫可还是嗫嚅地问出了声。 乔本男感到有些奇怪地问道:「我只是站在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啊~你不会是想用什么龌龊的特异功能仔细看个清楚吧?」 「不龌龊、不龌龊,特异功能的事怎好说是龌龊呢?莫要凭空污人清白,小弟于内功一道初学乍练的有许多关窍搞不明白,着实想要向姐姐多多请益呢。」庄铸连忙摇首不迭地矢口否认。 乔本男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你还真打算用不正经的特异功能看个仔细呐?女孩子的身体怎好与你看得太细呢?」 「不细看、不细看,只在内功上略做印证、略做印证~」庄铸又忙不迭地摇头否认。 乔本男原打算干脆地拒絶这不要脸的无礼要求,可一想到自己可能听得了人家上乘内功的只言片语,现在对方反过来要参考自己站桩炼功时候的模样也不算太过份,只得有些扭捏地说道:「你可别看得太仔细、太无礼了!我若感觉到被冒犯了便拼着被你家师父满世界地追杀也要先收拾了你!」 「一定有礼,一定守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庄铸被吓得冷汉直冒,对自己这个不经脑子的冒失冲动后悔不迭。 第三十七章 为之而有以为 乔本男走向池潭边站好了桩,花费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来平复有些剧烈的情绪波动,调身、调息、调意,将重心深深地沉入了地心,像一棵树一样扎根进地下抓握住了泥土和大地,屹立在地上让每一根毛髪像枝叶一样迎风招展,身体平静的如同一动不动的枯木,可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身体内部却有澎湃的生命力量如同长江大河一般奔流涌动着生生不息。 庄铸也收拾好后悔的心情沉浸到了人树合力的超感官知觉之中,想要把清晰的视野往乔本男所在的方向倾斜却又害怕自己关注的太过无礼真把她给惹恼了,又想到是不是可以委托宝石代劳,可又感觉宝石或许也是个鲁莽的雄性,若由宝石来看大约也会像自己一样把乔本男给惹恼了。 可要是就此放弃吧,刚才让自己后悔不迭的那些错误不就都白犯了吗?真真的有些进退两难呢,庄铸复杂矛盾的心情在大树那平和安宁地抚慰之下渐渐舒展,不由地想到要是大树老友也能像宝石那样帮忙维持超感官知觉就好了,以植物那平静到几乎没有的情绪,大概看得再仔细也不会被乔本男给发现的吧? 这一念刚动便感觉大树那本能的渴望着向更大更远处探索的意向竟然真的往乔本男所在的方位收缩,不多时一幅全息立体内外通透的人形影象就通过大树呈现在了庄铸的意识里,庄铸猛地一惊生怕那乔本男发现不对就要跳将过来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呆坐在长椅上几个呼吸以后却发现她仍旧站在原地炼功,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庄铸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将超感官知觉完全交由大树老友来维持,自己沉入意识之中多出来的那幅人体全息投影研究了起来。首先,乔本男真的很美,在这全息立体内外通透的影象上把她那久经煅炼的健康活力之美越发的体现了出来,庄铸欣赏着意识之中活色生香的人体影象痴迷不已。 这幅影象并不是静止的,内外通透的光影显示着澎湃的生命力量在人体之中以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十五大络为主干大枝的经络糸统中运行流转,就象是奔流不息的长江大河一样浩浩荡荡地维持着人体这个小巧却又复杂精妙的生态糸统,五官、大脑、五脏六腑三焦内分泌、神经、血管、淋巴、骨骼、筯腱、肌肉…… 所有形而下的物质器官居然都是在形而上的能量循环的供给之下才维着健康、顺畅、和谐的生命活动,形而上的能量统合了形而下的物质并缔造出平衡自恰的生态系统,产生了圆融无碍的生命秩序,人才能够健康舒适的好好活着,如果这生态的系统失衡了大约也就是病了,如果这生命的秩序被完全地破坏了,大约人也就死了。 乔本男这一次站桩的效果并不好,心里提防着可能注视过来的龌龊目光,意识中便有了挂碍,她深知上乘的内功心法在整个江湖之中有多么珍贵,也估量到了庄铸那位随手就将人带入天人合一之至境的师父有多么恐怖,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微稍被冒犯到也只得强自忍耐下来,留待将来自己甚或是合师门之力勉强能打得过那位如神如魔一般的絶世强者以后再去讨个公道。 不过也只能是稍微呢,如果盯过来的视线实在太过龌龊下贱了,她也做好了拼却这条性命不要,也得立即讨回公道的准备。杀人之后如何毁尸灭迹,又如何故意与师门闹翻,最后再如何改头换面连带着改名换姓远遁西域、欧、美的计划都在真侠级别有如神来之妙的思维里打好了草稿。 不料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预料中可能有些龌龊甚至非常龌龊特别下贱的注视,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打算等会儿收了功再好好地嘲笑那个比女人多长了一根废物的雄性有贼心没贼赡时,真侠那敏锐的直觉感知到了好像有什么在慢慢地打量过来关注着自己,那个正在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意识分外的平静、安宁而又温和,不带有一丝一毫人类雄性那种丑陋的龌龊欲望。 「原来他真的没有存半分的邪心呐?倒是我自己给自己加了许多滑稽戏错怪了人家,也是啊~能被那如神仙一般的絶世高手挑中了的传人或许不算太聪明,可心性上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若真的是个龌龊的小人又岂能入了神仙的法眼呢?」乔本男对江湖险恶知之甚详,可是对于超能力能够办到多么神奇的事情却一无所知,植物的意识里当然没有人类雄性的生理冲动了,她竟然还以为是自己错怪了庄铸。 乔本男渐渐地放松了下来,植物那平和而又安宁的生命意志温柔地抚慰着她的身心,于是她便懈怠地进入了比以往站桩时还要深沉的定静,师门所传的青木长春功在植物的生命意志抚慰下似乎有了不小的进益和完善,以往维持起来感觉还有些勉强的内力循环现在竟变得顺畅了许多,原本有些障碍滞涩之处也渐渐地消溶圆通了起来。 「真不愧是神仙秘传的上乘内功呀,只是以灵觉关注着竟已让我有如此好处,方才我还在想一些有的没的,真真的是叫我羞愧无地了。」乔本男感受着在植物生命的关注之下自己所受用的滋润,又对自己错怪了庄铸的事懊悔起来。 许久之后乔本男收了功,庄铸也在意识里注意到那个全息人影有了动作,可内部剧烈奔流的生命力量却放缓并平静了许多,便连忙收回了超感官知觉正襟危坐起来生怕乔本男要找他说说规矩。 乔本男瞧见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不由地摇头失笑,自顾自地走向了长椅坐下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啦,方才是我错怪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庄铸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看见大树老友伟岸的身影忽然想到了可能是因为植物的抚慰平和了她有些激动的心情,便也放松下来说道:「像这样子入定很舒服呢,我在这里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比躺在床上睡觉还要舒服呢。」 乔本男点了点头附和着道:「你家的修行方法着实高明,与我的桩功极有裨益,今夜行功的进益比以往都要大得多。」 「能帮得到姐姐就好。」庄铸这句话说的倒是颇为诚恳,对于这位跟他说了好多江湖故事的女侠姐姐他真的充满了感激。 乔本男微微一笑又接着问道:「方才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可看出了什么名堂来吗?」 「姐姐的内力如同长江大河奔流不息……」庄铸斟酌着字句小心地说着,生怕被乔本男瞧出什么无礼的端倪来,见她仍旧微笑不减便接着往下说去:「只是那生命力量的循环看起来好像有些勉强,多少有些为之而有以为的费力之感,还未能一劳永逸地为之而无以为……」 乔本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那能够勉强为之而有以为的功夫已经是江湖上只有久远传承的名门大派才能够拿得出来的正经功夫了?许多没有传承的可怜人就连那为之而莫之应的功夫也不得不将就着炼呢。」 「居然这么惨的吗?」庄铸惊讶地张大了嘴。 乔本男瞧见他那副何不食肉糜的讶异表情,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了,又似乎不再意让自己继续再更苦涩一点,带着些有气无力地接着说道:「哪能都像你一样,一开始就炼的是为之而无以为的高明功夫呀,真真的是刚踏入江湖就被泡在蜜罐子里了。」 「刚开始着实要为之而无以为,纯熟了以后还得渐渐地转向无为而无以为……」庄铸老实地说着自家在修炼内功时的感受。 乔本男听得他这平淡无奇的语气,饶是混迹江湖已久的资深女侠也不由地有些心若死灰了,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力地靠坐在了椅背上。 「要不……姐姐你便与我做个奴婢又有何妨?」庄铸瞧见她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地又说出了一句不经脑子的蠢话,刚说出口又有些后悔不迭,生怕乔本男真的跟他翻脸。 不料乔本男竟象是没有多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趣地说了一句:「你这只有一个『咚』的战斗力在瞎想一些什么美事呢?姐姐这么厉害的一位女侠哪能为了区区一套上乘内功就把自己轻易地贱卖给了你?真想要捉我做个奴婢可别指望你那如神仙一般的师父,若不是被你亲手捉了来的我纵做了奴婢也不会心服的,小哥哥可要好好努力了哟,姐姐等着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来说这等不知轻重的疯话。」 说完乔本男就一溜烟地跑了,脚歩飞快,以庄铸的眼力都有些追之不及。 第三十八章 爱做官的僵尸 庄铸回小租屋的时候在租屋的小楼外竟然发现二楼有一间房的灯光是亮着的,往常别说是这栋几乎没有人住的廉价租屋小楼了,整个南郊也没有几户人家在夜里亮着灯,因此庄铸对二楼竟然有一户亮了灯的反常情况颇为惊讶,稍加回忆之后强烈的即视感便告诉他那是汪小豹、汪小虎兄弟俩居住的小屋,好像他们兄弟已经住下挺久的了,最近从小公园里回来时也常常见到二楼亮了灯,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些本来不该有哪间房亮着灯的奇怪印象。 二楼小屋内的大小、陈设、布置几乎与庄铸所租的小房间没有多大的区别,汪小豹坐在椅子上背脊依然挺拔,笔直的如同一柄锋锐的长剑,他眼眶通红地凝视着桌面小盒子上放着的墨白相片,汪小虎油腻又带着点轻狂不羁的圆圆笑脸在相框中早已凝固静止了。 「哥哥~之前与你说我找到工作了,他们说是做的什么投资顾问,月薪五贯铜钱还有业绩抽成。听起来很不错吧?可我上了几天班以后竟然发现他们都是一伙骗子呀!也不知道在他们那里上班的是不是能赚到钱,可要我去打骚扰电话骗人钱财真的是窝火得狠!真想当场就拔剑杀他们一个痛快!」汪小豹对着桌上的相片,或许也是对着相片底下的小盒子悄悄地诉说着一些什么,一段话越说到后面就越是咬牙切齿,火气夹杂着杀意似乎化作了剑光在小小的房屋内纵横来去。 「这些个骗子!他们竟不知道这方世界上还有侠的吗?!为什么在这个有着侠客行走江湖的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多的丑恶?!是除了我以外的那些个侠客都太懒惰了吗?竟然放任大好的世道败坏成了这样!」汪小豹的火气越来越大,小小的房屋之内有细微的锐风在激荡。 「哥哥~你说我去杀了他们好不好?说起来除了那具僵尸以外我还没有杀过谁呢!僵尸着实不该算是活人,我既然成了侠也该好好地去仗义,多杀几个贼人也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汪小豹变得有些蠢蠢欲动,在椅子上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可杀人这种事跟打游戏可不一样,他虽已极为意动却还未能下定决心。 「哥哥~我们抛铜钱来决定要不要去杀了他们好不好?有崇宁通宝的这一面朝上我就去杀了他们!没有字的那一面朝上就暂且先不杀了……」汪小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在空中翻飞着掉落在了桌子上。 正是带有崇宁通宝字样的那一面朝上,汪小豹也没有再把铜钱捡起,从椅子上一跳就往窗口窜了出去,速度极快可落地时却又极轻,在地面上一踏又象是一只离弦之箭一样地飞射向远方没了踪影。 其实抛飞铜钱着实有些多此一举,一件事只要能够做得成,而真侠又愿意去做,那几乎就没有偶然,这件事必定会被真侠实现。由真侠手中抛出的铜钱,真侠希望哪一面朝上,那就必定是哪一面朝上。这方世界资深的赌鬼们决不会蠢到去跟真侠赌博,更不会蠢到在赌博的时候竟让真侠来掷骰子,如果有谁非要这么干的话今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继续赌的了。 在汪小豹未能觉醒成侠的另一条时间在线,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庄铸本该从未见过汪小豹。而汪小豹与多少还护着他的老母把装着汪小虎的小盒子安放在二楼小屋的桌子上以后,便与母亲回到了那个让他感觉越来越难受的家。 汪辉煌铁青着脸回到了家,那一身他看得极重的应奉局押差制服仍死死地裹在身上不肯脱下,他是一个官迷,从小就想混进朝廷捞个官做,可惜直到如今也只有幸做个在应奉局负责押送花石纲的小差,即便如此他依然对这套似乎也沾染了朝廷威严的制服看得极重,好像一刻也不想脱下来失了威风。 「嗬~汪小豹!你给老子死过来!嗬~嗬~」汪辉煌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彷佛从坟墓里传来的阴沉声音。 在这一条时间在线的汪小豹脸上一点也没带有剑眉星目的锐气,背脊也有些佝偻的弯曲,看起来就象是一个不那么圆滑也还没有来得及油腻的汪小虎,他低着头惴惴不安地向汪辉煌走了过去,声如蚊蚋地叫了一声:「爹~」 「嗬~你哥的尸体呢?嗬~汪小虎那个混帐的尸体呢?嗬~嗬~」汪辉煌死气沉沉地裹着押差制服极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大家长模样。 汪小豹偷偷瞥了他爹一眼,小心翼翼地回话:「已经照哥哥的遗嘱火化了……」 啪~汪辉煌挥起右手就甩了汪小豹一个大嘴巴,又嗬嗬嘶喘着从喉咙里吐出低沉的声音来:「你怎么敢!嗬~你怎么敢烧了你哥的尸体!」 汪小豹挨了一巴掌也借着火气多少鼓起了一点微弱的勇气,声音稍微放大了一些说道:「哥哥说不想被埋在土里一点一点的慢慢烂掉……」 「放肆!」汪辉煌抡起手来又打了汪小豹一个巴掌,又揣着押差制服想要装出一副官府的威严,用他那彷佛从棺材里传出的僵硬声音说道:「嗬~嗬~那个混帐算是个什么东西!嗬~整日里只知道摆弄些奇技淫巧的西洋机械,也不肯用功去科举考学,嗬~居然还敢说什么不想做官!嗬~他也配做官!嗬~能如他老子一般考进县学谋得一个差事来做便够他荣耀一生的了!嗬~嗬~ 他活着的时候考不进县学是个没用的废物!他死了留下一具完好的尸身或许还更有用一些,嗬~嗬~我本想拼上这些年为吾主奔波的功劳、苦劳去为他也谋一个大清的官来做。嗬~却不想……竟被你这该死的小鬼把他那大好的尸身都给烧了!嗬~嗬~都烧成灰了还怎么做大清的官?!」 汪小豹又挨了一巴掌,再怯懦的性子也不由地生了气,听汪辉煌说着些奇怪的话也不由地顶了一句:「人都死了还做什么官?」 汪辉煌听见这句顶撞居然罕见的没有生气,反倒显出几分得意,连死气沉沉的面上都似乎带上了一点潮红,炫耀似地说道:「人死了才好来做大清的官,活着的时候做不了大颂的官,嗬~倒不如死了来做个大清的官,嗬~嗬~为吾主法老王墨希·暗·里维·欧西利斯·卡门陛下复苏的大事业积功出力谋个前程……」 汪小豹听得这样的疯话不由地惊骇起来,这个死老头该不是因为想做官想疯了竟然去加入什么邪教了吧?东方世界虽说对诸教都颇为的宽容,可若是有邪教要造反作乱那也是会被朝廷发兵痛剿的,自张角黄巾以来在这块土地上就没有一个教权势力能成得了什么大事的,若这死老头真的想不开非要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教去做乱造反,只怕自己这一家子老少的性命都要玩完了。 汪小豹眼见事态严重连忙劝解了起来:「我等生为颂人死为颂鬼,哪能投了什么大清去做个没名堂的鸟官,被邪教妖人哄着造反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名呀!爹爹可莫要为了做官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来!」 汪辉煌却抖了抖押差的制服似乎越来越得意地说道:「嗬~你小子懂得个什么?人活着不过区区数十年,死了以后才是长长久久的永恒。嗬~嗬~大颂立朝才多少个年头?便是再传个一二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嗬~嗬~哪如吾主是那数千年前的伊居法老王复苏,要统率大金字塔乃至天下所有的死灵都揭棺而起,以无敌的不死军团去征服世界,再立那万世不易的永恒权威!嗬~嗬~将来这东方便封建为法老王直辖诸领之大清帝国,由吾等在此时便以死报效陛下的从龙功臣来做那封疆大吏!」 汪小豹听他说的仔细心里不由的更加骇然,战战兢兢地哆嗦着道:「祸~事啦!祸事~啦!娘啊!爹爹他真的被妖人给赚进了邪教呀!咱们一家子都要被朝廷杀头了!」 汪小豹他娘眼见得事态严重了也不由焦急地拉扯着汪辉煌的袖子苦劝起来:「老头子你可莫要糊涂啊!大颂官家仁慈,你这一軰子辛辛苦苦的给朝廷做差,老了以后朝廷自有厚恩重赏,便与你拔擢升迁一个官吏的职衔荣退了也未可知,怎好弃了堂堂正正的大颂朝廷去投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劳什子大清呢?」 「嗬~妇人之见!」汪辉煌一把甩开了他婆娘拉扯着的双手,死死裹在身体上的押差制服突然开始变幻起了模样,不知怎么的就长成了带有禽兽补子和马蹄袖,胸前又挂着一串大朝珠的藏青色官袍,这套刻板丑陋的藏青色官袍穿在身上以后汪辉煌越发显得死气沉沉肃穆呆滞。 第三十九章 扔过去的鞋 有浓重的加龄臭从汪辉煌身上冒出来熏人口鼻,令汪小豹母子都几乎喘不过气来,汪辉煌皮肤上的颜色变得越来越青灰惨白不再带有一丝血色,嘴里渐渐长出了寸许长的獠牙,灰白夹杂的头髪迅速的根根脱落,只留下脑后一小撮铜钱大小的残余莫名地纠结起来编成了辫子像一根鼠尾挂在脑后,汪辉煌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顶带有花翎的红顶官帽庄重其事地给自己秃了的头壳戴上。 「嗬~嗬~本官乃大清国正九品墓园养尸官汪大人讳辉煌者是也!嗬~嗬~嗬~」青面獠牙的官袍僵尸抚摸着胸前的朝珠似乎对自己的这副尊容还颇为自得,似模似样地报上了官阶名讳。 恶浊剧毒的尸气在这小小的房中迅速弥漫,有青紫色的尸斑在汪小豹母子身上渐渐生出,或许是因为那些尸斑的缘故,汪小豹母子虽惊骇极了可身体却都不听使唤的僵在了原地想逃也逃不脱,就连动一动似乎都极为困难。 官袍僵尸把青面獠牙的头颅转向了汪小豹阴沉地说道:「为父本想造化你那废物哥哥一个官身,嗬~不料竟被你这该死的小鬼把那具大好的尸身给烧成了灰烬!嗬~也罢,不妨便先造化了你来与为父同朝为官!嗬~嗬~」 汪小豹的母亲急得眼眶里都是泪,想要豁出性命去抱住僵尸好让汪小豹有机会逃命,可身体却在尸斑的侵蚀下一动也动不了,只得在嘴里念叨个不停地向漫天神佛求救:「求求老天爷保佑我儿小豹!求求如来佛祖保佑我儿小豹!求求三清道祖保佑我儿小豹!求求摩尼光佛保佑我儿小豹!求求夷数和佛保佑我儿小豹!求求黄老仙翁保佑我儿小豹……」 僵尸嗬嗬怪笑着探头向汪小豹的脖子张大了嘴,汪小豹的母亲每求过一声身上的尸斑似乎就蔓延得慢了一些,当汪小豹的脖子被僵尸的獠牙咬出两个血洞,浓重的尸气让他的皮肤变得铁青惨白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屋子里的时空开始像夏日沥青路上的光景一样摇晃模糊了起来…… 老黄头可是公园晨炼队里极风光的大人物,管着公园老头、老太太们煅炼武术套路用的功放音箱,在大伙一起煅炼的时候也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领舞,不管大家想舞个什么套路他都能每一招、每一式的都示范出一个漂漂亮亮的花架子,好让许多身子骨已经不太灵便的老人们可以有样学样的跟着强身健体。 而且与其他晨炼队只知道舞个太极呀、八卦呀什么的常见大路货武术套路不同,老黄头总是能搞来许多又好看又好炼效果还更好些的武术套路来教老头、老太太们舞着玩,因此老黄头在一众老人们中间那可是风光极了,提溜着功放机走路都带着风,帅起来比电视上那些个年轻的实力派小鲜肉还有派头。 这一日他又提溜着功放机,口袋里还揣着个u盘向经常光顾的打印店里走去,把u盘摸出来往店里的小姑娘桌上一丢,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子,且与往常一样给黄爷爷都打出来。」 「好嘞,是这个《三一剑经》吗?黄爷爷要教人学剑了呀?好厉害!与往常一样打三十三份吗?」店里的小姑娘见大生意又上门了不由地也笑了起来,哄着老黄头问道。 老黄头正要点头时耳朵一动不知是听到了什么,莫名地轻轻一叹,又笑嘻嘻地向小姑娘说道:「得再加一份,且打三十四份来。」 「哎呀~黄爷爷的老年武术队又多出一个新人啦,恭喜恭喜。」小姑娘甜甜地恭维起来,在计算机和打印机上操作了一阵子,中间又添了不少的打印纸,给老黄头打好了三十四份的《三一剑经》,又耐心地用订书机帮老黄头装订成册再用袋子装好,这才接过了老黄头递过来的飞钞,眉眼弯弯地笑着送别。 老黄头拎着一袋子《三一剑经》出了门,脚歩轻快地右拐右拐,也不知怎么的竟走到了小城边上的一座小山里。在那小山里一处隠蔽的小凹谷中仍然零星地散落着许多废旧的机械零件,似乎这里是不知哪家的小孩子们曽经玩耍过的一个秘密基地,老黄头在谷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脱下了脚上的鞋子往过去就是一丢。 十数年之前,汪小虎还是一个少年,而汪小豹也只是一个总爱跟在哥哥后面求他带着一起玩耍的小小儿童。汪小虎从小就不怎么爱读书,只喜欢摆弄一些废旧的西洋机械零件,总觉得这些个金属制造的死物稍加组合以后竟然能够做到许多了不起的事情,实在是太神奇了,摆弄这些废弃的机械零件尝试着组装出许多有趣的组合,甚至偶尔能将已经损坏的小机械给修好,这可比读那些不知所云的知乎者也好玩多了。 不知在哪一日里少年汪小虎带着跟屁虫汪小豹在小山谷的秘密基地之中摆弄着满是油污的肮脏机器零件,汪小虎用一双巧手将许多杂乱的机械零件马马虎虎地拼凑成了一辆摩托车的模样,兴高彩烈地摆弄着说道:「大摩托轰轰响~」 「哥哥~这大摩托不会动也不会响呀~」汪小豹奶声奶气地质疑道。 汪小虎用满是油污的手捏了捏跟屁虫的小鼻子说:「真笨,大摩托不会轰轰响,你可以用嘴轰轰响呀~」 「好脏~大摩托轰轰响~嘿~嘿~」汪小豹把汪小虎的手推开,接着又向继续摆弄机器的哥哥问道:「爹和娘要骑大摩托回来了吗?」 汪小虎摆弄机械零件的手突然一僵,又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答道:「快回来了吧?奶奶最近身体不大好,他们也该回来了……走了,咱们回家,别让奶奶担心了。」 「哥哥等等我~」汪小豹见他哥走得远了也起身追了上去。 刚出谷口还没有来得及追上哥哥的时候,忽然身边好像飞过了一只鞋,旁边的大石头上又不知何时的竟然坐着一个帅老头,那老头装作脚麻的样子叫住了汪小豹:「小朋友,爷爷的脚坐得麻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鞋子?」 汪小豹眼看着哥哥已经跑出老远没了身影,又转头瞅了瞅帅老头,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真的不大方便,就低头找到了丢在地上的那只鞋子准备递给老头,不料老头又得寸进尺地说道:「小朋友好乖,爷爷的脚真的很麻,能不能麻烦你帮爷爷穿上鞋子呀?」 汪小豹皱了皱眉,望向帅老头的小脸有点臭臭的,可手上的鞋子捡都捡了也不差再帮他穿上,汪小豹带着点不情愿地帮帅老头穿上了鞋,帅老头便眉开眼笑的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本刚打印好的书递给了他说道:「做好孩子是要有奖励的,老爷爷可不白穿你的鞋,这一本《三一剑经》你要勤学多练,将来觉醒成了侠也好保护你妈妈。」 汪小豹接过粗制滥造的书也没有当个宝贝,正要礼貌性地道谢却哪也找不到刚刚还在这里坐着的那个帅老头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忽然没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把汪小豹吓得个不轻,拿着那本书匆匆忙忙地向远处的哥哥跑去,小脸上惊恐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回到家以后汪小豹因为书上还有许多字不认识的缘故,就央他哥哥一起研究这本粗制滥造的书,书上有许多图画,是许多小人舞着剑的动作,每一副图画旁边都列着几段小字。他哥哥见这本书来得稀奇初时还颇有些兴趣,可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动作也都按要求模仿的似模似样,可兄弟俩却好像都没能练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们的奶奶见兄弟俩把一本粗制滥造的小破书当成个宝贝不由也好奇地过目看了一看,然后嘿的一声笑道:「这大概又是城中公园里的那个老年武术队搞出来的东西吧,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可舞着还挺好看的。」 没过多久汪小虎便放弃了跟着小弟弟每日拿木棍子练剑,又去摆弄他喜爱的机器零件了,而汪小豹却感觉这本粗制滥造的剑法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每次练完剑以后书中的小人似乎就跳进了他的小脑袋瓜子里开始捉对厮杀起来,那些个小人捉对厮杀的场面如果能被谁看到的话,即便是资深的真侠也要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时光一天一天地过去,一直拉扯着他们兄弟俩的奶奶过世了,他们的父母不得不一边在外工作,一边又要辛苦照顾俩小。起初虽过得挺辛苦,可眼看做父母的咬牙操持,兄弟俩也颇懂得乖巧体贴。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原本愿意抽出时间陪他们玩耍,还亲手给他们制作玩具的父亲忽然变了,脸上越来越死板严肃,回到了家以后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什么时候都不许他们再玩耍,只知道一味地逼着他们读书考科举。 第四十章 不要腐烂 汪小虎屡试不第,暗中又对西洋机械学痴迷不已,便在县学之外偷偷地报考了民间大学堂的机关术専业,竟然以极为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了,他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兴奋地跑来告诉他老子,本想让好多年都没有笑过的父亲高兴高兴,不料汪辉煌竟一把夺过录取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大学堂!嗬~大学堂!名头倒叫得挺好听,可是朝廷官办的吗?!」汪辉煌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是开始对他的大儿子酸言酸语起来。 汪小虎眼见难得考来的录取通知书被撕了个粉碎,气得浑身发抖,戟指他老子哆嗦道:「你!你怎么敢!那是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堂啊!」 汪辉煌浑然不当一回事地嘲笑道:「嗬~这劳什子大学堂毕业的可能当个官吗?」 汪小虎气愤地顶道:「官有什么好当的,将那机关术学成了,在哪个商行不能做个高薪礼聘的工程师?每个月的工资可不比在朝廷当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低了!」 「工程师?嗬~嗬~那是个几品官呀?」汪辉煌轻蔑地说道: 汪小虎浑身颤抖地咬牙道:「工程师不是官!」 「不是官?嗬~那是吏还是差呀?」汪辉煌揶揄着酸道。 汪小虎喘息着低吼道:「不是吏也不是差!工程师跟朝廷没有关系!」 「嗬~何止不是吏也不是差!连个给官差跑腿的帮闲都不是!跟朝廷没关系?嗬~嗬~那不就是个下九流的贱业吗?!也就只有你这等连县学都考不上的废物才把那劳什子狗屁工程师当成个宝!嗬~嗬~嗬~」汪辉煌暴戾地嘶吼着,唾沫星子像机关铳一样乱喷。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是个老废物才生出了我这样的小废物!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老废物了!我告诉你这个一生都做不成官的窝囊废!我这一軰子都不会去给朝廷做那点头哈腰的鹰犬走狗!」汪小虎崩溃地哭喊着跑出了家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家中失去了在面对汪辉煌时仍敢叛逆反抗的哥哥以后,汪小豹母子的生活就更加难过了,每一次汪辉煌回到家以后的沉闷气氛都压抑的令人无法呼吸。汪小豹自从练习《三一剑经》以后便感觉自己的心灵深处似乎藏着一口无坚不摧、无物不斩的宝剑,又或者说自己就是那口璀璨锋锐、光可鉴人的宝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汪小豹在看见汪辉煌的时候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这个男人的确披着父亲的身体,长着父亲的模样,身上有着父亲熟悉的气味……似乎一切都能够证明他就是原来的那个父亲。可是汪小豹却感觉他好像被另一个人给换了,又或者是另一个人披着他的皮,再不然就是另一个人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总之这好像是个别人,而不是原来的那个父亲了,每一次离得他近了,汪小豹心灵深处的那口利剑就铿锵铮鸣地示警,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怂恿着汪小豹立即拔剑斩杀了眼前那个披着人皮的妖魔,可每一次汪小豹都强自忍耐下来免得自己做出什么忤逆不孝的祸事来。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汪辉煌身上的死板、顽固、暴戾、傲慢、虚荣越发得严重起来,汪小豹感觉自己心灵深处的那口宝剑好像是蒙了尘一样,似乎是从汪辉煌身上污染过来的阴霾掩藏了宝剑璀璨的锋芒,黑暗、冰冷、浑浊、邪恶、愚笨、僵硬的尘泥一点一滳地淹没了汪小豹的心灵,令他感觉自己好像住在坟墓里一样要渐渐地窒息。 汪小豹母子俩私下里有跟汪小虎保持联络,只是不敢让汪辉煌知道,原来汪小虎离家出走以后先是寻了一家工厂做机械保全的学徒,很快又自己学会了许多机械维修的技术,便跳槽到摩托车厂去摆弄他心爱的大摩托,不多久竟然又不知搭上了哪家爱疯玩的纨绔,说是给这帮爱在夜间竟速的暴走族们改装赛车魔托的油水颇为丰厚。 再后来汪小虎说这些爱疯玩的纨绔衙内们很喜欢他,每一次改装、维修摩托车从来不拖欠费用,贵得令人咋舌的价钱都爽快地当场给了。现在竟然还要拉他入伙去跟着他们一起骑上大摩托暴走,在夜间无人的荒僻街道上竟速,享受那璀璨如烟花一样的美好人生,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速度与激情。这些个疯话把兄弟俩的老母亲吓的几乎要晕眩,连连苦劝大儿子别自不量力的去跟纨绔衙内们鬼混,穷苦人家的孩子须是经受不起纨绔衙内们百般玩弄的。 可惜这在家里就叛逆的大崽子都离家出走了又如何还能听劝?偷偷花光了积蓄为自己改造了一辆大摩托就要跟着暴走衙内们去竞速,纨绔们着实很欢迎这位修车技术极好的新同伴,只是要他随便犯下点小偷小摸的罪过权做入伙的投名状,还叮嘱他太大的罪过千万别犯免得大伙兜不住,只凭衙内的面子不能从衙门里把他给捞出来。 汪小虎奇怪地问过他们为何非要去犯下一点什么小罪过来做劳什子投名状,他们只是笑着说戏文里都这样演的,他们便有样学样的跟着荒唐的玩,也不是要害人,更不敢去造反,只是仗着家里的庇廕瞎玩一些不太出格的胡闹游戏。 汪小虎被他们怂恿得推脱不过便骑着大摩托打算随便犯下一点小罪过,好交了那劳什子投名状去入伙,不料飞车抢了一根金歩摇竟惹来满大街的老少爷们都成了侠似地跑来追打。先是满身伤痕的被押进了衙门里被关在班房,躺在硬梆梆的小床上浑身疼痛的挺尸,正在为自己做了傻事后悔不迭的时候那些个衙内竟然溜进了班房里来看他…… 呃~应该主要是来笑话他的,班房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除了汪小虎以外大家都很开心。衙内们告诉汪小虎投名状已经通过了,以后大家就是一起疯玩的伙伴了,他们也跟衙门里的差吏们交流好了。因为闹上了纲络的关系,在热度消退之前着实不好直接放他回家,却可以借口他身上有伤的缘故给他弄到医院去好好养着,等伤都养好了也就权当是在衙里关足了时辰,大家都按大颂的王法来办事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是非来。 汪小虎眉开眼笑地住进了医院,对往后跟着衙内们一起暴走的激情人生充满了期待,不成想父母和弟弟都担心地来医院看他,在医院里汪辉煌难得没有酸言酸语地挖苦他,只是死气沉沉地扫视着他正在好好养伤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快要好转的伤势在汪辉煌来过以后竟然一点一点的恶化了起来。 汪小虎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僵硬,手脚渐渐的开始不听使唤了,夜里还经常做一些怪梦,或是梦到自己死了以后被埋在土里一点一点的烂掉,或是自己睡在棺材里竟然变成了僵尸总是在夜间揭棺而起去偷掠人畜血食,或是自己身穿奇怪而又丑陋的官服在向一个高坐在龙椅上的大魔王朝拜……深沉的恐惧感让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阿豹~」汪小虎趁着死气沉沉的老子不在场的时候用虚弱的声音呼唤着弟弟。 「哥哥,我在呢。」汪小豹英气的脸上满是担忧。 汪小虎拽紧他弟弟的手说道:「我不要~被埋进土里~慢慢烂掉~如果我死~了~就一把火烧了~要烧得干~干净净~一点肉渣子~都不要留下来……」 汪小豹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只得安慰着说道:「哥哥会好起来的,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医生们觉得汪小虎病情恶化的很奇怪,做了几次检查以后却又找不出原因来,只是认为单凭那点外伤决不至于把一个正当壮年的大男人给折磨成这样。后来状况愈加恶化了,不得不用输液吊着命,有一天汪辉煌单独来到医院突然跟医生说不治了,医生苦劝不休他竟然粗暴地拔掉了输液的针管,冷冷地撂下了一句:「家里不会再为这个忤逆不孝的崽子欠钱了。」 当汪小豹母子得知的时候汪小虎已经凉透了,汪辉煌说要回老家为汪小虎挑一处风水极佳的坟地好生埋葬起来,汪小豹却记得哥哥的遗言便趁汪辉煌外出之际撺掇着母亲把汪小虎的遗体给火化了,又从网上打听到现在有许多人爱在荒郊买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权做藏骨之用,好像比公墓还要便宜许多,便把装在小盒子里的汪小虎送进了用极便宜的价钱新买来的南郊小楼里。 在这一条被丢过了一只鞋子的时间在线,身穿全副藏青色禽兽补子官服和顶戴花翎大朝珠的僵尸再一次得意洋洋地自报名号时,汪小豹心灵深处的那口利剑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再一次地铿锵铮鸣起来,震碎了尘封在剑身上的恶浊阴霾,透露出一丝激得人寒毛倒竪的锋芒。 当僵尸再一次在汪小豹的母亲向漫天神佛苦苦哭求的哀声中探头咬向汪小豹的脖子时,一柄用竹片浸油制作的儿童玩具剑刺穿了那藏青色的死板官服,扎透了汪辉煌那颗早已干瘪腐臭了的心脏,以及寄生在心脏里的那一只甲壳像黄金一样好看的圣甲虫。 第四十一章 有侠就好办了 汪辉煌身上的丑陋官服片片碎裂风化,满屋子的尸气也开始迅速消散,青面獠牙的丑脸上,表情从惊讶转到愤恨,再从愤恨扭曲到疑惑,又从疑惑地渐渐生出了一丝清明,他看了看刺穿胸膛的竹片小剑,那是在汪小豹还是儿童的时候,也是在他还没有莫名昔妙地变得这么固执的时候,他花费了许多工夫辛苦为小儿子制作的玩具。 「小豹儿长大了~今后爹爹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妈妈……」汪辉煌回光反照似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又失去了神彩,僵硬的尸体带着迅速消散的腐臭扑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汪小豹喘息着抽出了竹片小剑,心灵深处的那口利剑已然震落了所有阴暗的尘封,再次绽放出璀璨锋锐的光辉,无坚不摧的剑意从他的只眸之中迸出,整个人站直了身体就象是一柄端正的长剑。 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因为所有的紊乱在刚生出苗头的时候就被心底里铮鸣的剑意斩断了,甚至脑海之中的思维念想也再没有了一思纠结,因为所有的纠结都在刚生出苗头的时候就已被如镜面一般光可鉴人的剑心给终结了。在向那官袍僵尸拔出竹片小剑的那一刻,汪小豹再也没有了疑惑,以锋锐的剑意立下了自身存世的武道,从此觉醒成为了真侠。 随着尸气的迅速消散,青紫色的尸斑也渐渐的从汪小豹母子身上褪去,汪小豹的母亲能动了以后连忙扑向了她的小儿子又搂又抱的上下察看着他有没有哪里被伤到,接着又向躺倒在地上的僵尸身上检查起来,僵尸身上的官服都已破碎风化的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一张铁青惨白的脸上仍然长着獠牙,望之十分可怖。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取些棉被来把你爹爹的尸身包裹好,然后还叫那一家火葬场的小车来送他去火化吗?」汪陈氏紧紧搂着他仅剩下的宝贝儿子一刻也不敢分开,望向躺在地上尤自一副怪物模样的僵尸开始琢磨起要怎么善后。 对于丈夫的离世她倒没有表现出多么伤心,从丈夫不知何时开始莫名其妙地变地越来越顽固以后,她们母子三人都受尽了折磨,如果只是夫妻俩人的感情生活不如意也就罢了,这个渐渐变成了怪物的僵尸千不该万不该去伤害她的宝贝儿子!当汪辉煌固执己见的把她的大儿子赶出家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要离婚了,只是因为小儿子的学业未成才不得不强自忍耐下来,而在刚刚这个怪物居然敢变成那副丑陋的鬼样子,还想要伤害她硕果仅存的小儿子! 这可是犯了天底下做母亲的最大忌讳,在那一瞬间汪陈氏就不再把这具僵尸当作丈夫了,别说他已经变成了怪物,就算还是一个似模似样的人形,只要犯了这个最大的忌讳,汪陈氏就已经在心底里把他赶出了家门。因此对于在地上躺着的这具僵尸她是一丝留恋也没有,只想着怎么除理干净尸体才不会给她的宝贝儿子惹来麻烦。 汪小豹听到她母亲的想法摇了摇头说道:「火葬场的雇工只怕不肯稀里糊涂的就烧了尸体,在接哥哥的时候也仔细检查过了尸身,还验看了医院开具的死亡报告书。他们的车子来了,若是揭开被子见到这副鬼样子只怕还是要闹出不小的动静,即便不是长成这般骇人的模样,光是看见了胸口上的剑痕也是要报官的。」 「那可如何是好?不如你藏到你哥哥的屋里避上一避,妈妈自去报官,待事情了结后再招你回家。」汪陈氏焦急起来又想出了一个法子。 汪小豹接着摇头说道:「娘亲可莫要打着用牛耳尖刀再扎上几刀便自己去顶罪的主意,这僵尸虽还是个人形可皮肉极硬极韧,哪怕是寻常屠夫用斩骨刀来猛剁都不好切开多大的口子,娘亲便是使足了力气也扎不出几个小点来的。」 汪陈氏不信邪,只当她儿子是不忍自己去给他顶罪,便忽忽跑到厨房拿出一口牛耳尖刀来就着僵尸裸露的手背狠狠一扎,果然用尽了力气也只能留下一个白点,连那惨白铁青的皮肤都没能扎破一点死皮,只得扔下小刀焦急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你若被官府捉去判了个十恶不赦的重罪可叫娘还怎么活呢?我苦命的孩儿啊……」 汪小豹此时已经觉醒成了真侠,心思远比常人要更加的灵敏迅捷,见母亲焦急便开口安慰起来说道:「他长成了这副怪物的模样,官府即便知道是我扎的这一剑也不好办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何况我若把那竹片小剑烧了来一个死无对证,只推说是路过的侠客见到怪物作乱就随手除害了,侠客们高来高去的又习惯不露行藏,咱们寻常百姓人家看不清侠客的面目也是说得过去的。」 「如此便可以把官府给轻易地糊弄过去了?」汪陈氏仍有些不太放心,只怕报了官自己的小儿子就没了。 汪小豹只得接着安慰道:「娘亲莫怕,我如今已然觉醒成了真侠,緃使官府真要与我为难,若不将汴梁城里的八十万禁军连人带机关歩人甲的都给开出来,把这小城市围成个铁桶一般,只是寻常的厢军和捕快来捉拿的话我都能轻易地逃出生天的。」 「不成,你还是不能留在这里,我自去报官与捕快分说这老货变成了怪物又被路过的侠客杀了的事,你且去你哥哥那里好好地躲上一躲,若不是为娘亲自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回来。」汪陈氏犹豫再三还是不准汪小豹继续留在现场,把他一个劲地往外推赶。 汪小豹被老娘赶出了家门却又怎么放心得下母亲一个人去面对那具丑陋的僵尸?更别说还要料理官差上门问这问那的麻烦,便在街角拐了个弯又偷偷地潜行回来以真侠级的敏锐知觉暗中观察起来。 汪陈氏把心爱的小儿子赶出了家门以后先把牛耳尖刀收回了厨房,又开始清理家中小儿子生活过的痕迹,自觉都处置干净了以后才报官,一个人远远地坐在僵尸边上哀叹垂泪。许久之后捕快上门了,初时还不以为意只当是个寻常命案,见到躺在地上青面獠牙的恐怖僵尸以后才一个个地相顾骇然起来。 有年轻的捕快不信邪,只以为是尸体蒙了什么吓人的假面,便戴上手套要去僵尸脸上揭下来,却死活没有找到意料之中假面的机关,又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份都与寻常死人颇为不同。那妇人说这怪物刚死没多久,可看这尸体的模样分明是早已死透了不知多少时日,胸口处的剑伤看起来也不象是在这怪物还活着的时候刺出的致命伤,倒象是有谁对着早已死去的尸体又补刺了多余的一剑。 捕快们没奈何,只得把僵尸和汪陈氏都带回衙里再做处置,当他们都上车以后却谁也没有发现在车底下像壁虎一样多出了一位乘客,正是从头到尾都在暗中观察的汪小豹,一路上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回到了衙门里,汪小豹没有去理会要运往仵作房的僵尸,只是暗中潜伏着跟随他的母亲。 因为那具僵尸长得太不象是个人样,捕快们一时也不知道这起命案该做如何处置,只得一边上报一边问一问报案的汪陈氏,听到她说起丈夫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怪物捕快们都眉头紧皱,再听到她说是有个路过的侠客拔剑杀了怪物,大家便都松了口气,有个侠客来背锅那这案子可就好办了。 随后又随口问了问汪陈氏看没看清侠长的什么样,穿的什么衣服,使的什么兵器,对于汪陈氏一概推说没看清、不晓得他们也没有在意,只是轻松愉快的都记录下来。侠客嘛,仗义起来一惯如此,不被那妇人看出什么来才显得正常,而且侠客们做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在衙门里边老实上班、勤恳摸鱼的官差们有能力去管得了的普通案件了,不多久此案大概就可以脱手交由皇城司的那些个带御器械的大内高手们去操劳,却已与小城市里边的小小捕快们无关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以后捕快们便都放松了下来,按流程录完了口供,又等仵作那边出了一份初歩检查报告便准备好生封档了,等皇城司的大人物们来交接此案……或者不接也行,反正此案已经与这个小城市里的小衙门无关了。 「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了?」走出衙门准备回家的汪陈氏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别说是出了僵尸这等怪物的案子了,就算是普通的人命案也不该如此轻易的就了结了吧?汪陈氏回到了家里仍有些恍如梦中一般的虚幻感,这与警匪片里面演绎的可不太一样啊?明察秋毫的侦探呢?正气凛然的捕头呢?怎么一个也没有见着? 第四十二章 钩将出来 见母亲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中,汪小豹又仔细查探了周围发现没有异常以后,便现身喊了一声:「娘。」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快走!他们这般轻易地放我回来只怕就是想要钓你出来,我儿快出去避一避,为娘若没有亲自去找你,你可莫要再回来了。」汪陈氏见到小儿子现身又惊又喜,忽然就想明白了捕快们为何如此轻易地就放自己回了家,便立即又把汪小豹赶走。 汪小豹哭笑不得,有心分辨说四下里都没有谁在盯梢,却被警匪片看得多了的母亲拽到偏僻的窗边一个劲地往外赶,跳窗之后走在街上以真侠级的敏锐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汪小豹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算在母亲演绎警匪片的热情消退之前且先去哥哥那里同住一阵子得了。 天光尚早,情知四下里实在没有谁在监视,汪小豹便也懒得再用两只脚去干跑,虽说真侠的脚歩极快可跑起来毕竟累人,倒不如花上一文铜钱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来得轻松一些。南郊可真是荒凉啊,下了车就没有见着几个人烟,也难怪竟然有人搞出了在这荒僻之地买一间小公寓权作藏骨之用的旁门左道来。 来到哥哥暂住的小楼下汪小豹拾阶而上,从这楼道的细微痕迹来看这栋楼竟似乎有人在生活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栋特殊墓园的管理人。依照之前来过一次的记忆转入二楼找到了汪小虎所在的小房间,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又开窗通气,汪小豹拉开椅子坐在上面凝视着相框中的哥哥,回想起小时候总跟在哥哥后面玩耍的美好童年,眼眶不由的又红了。 当汪小豹从哀伤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起身打量着光秃秃的床板,又环视了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也不知道母亲扮演警匪片的热情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最好还是去楼下添置一些生活用品,便锁好房门转身下了楼。 好巧不巧地迎头撞上了刚从小公园煅炼注意力回来的庄铸,做为新入住的居民理应首先问好,汪小豹便热情地道了一声:「你好。」 庄铸刚从小公园回来,走到了租屋的楼下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既视感,而这股既视感在快到二楼的阶梯上迎面撞见了一个剑眉星目、背脊挺拔的少年时逹到了最高点,先是在小公园遭遇了一个站桩炼功的疑似侠,又在这个租屋小楼的阶梯上遇见了一个看着就象是一柄利剑的疑似侠,木讷如庄铸也不由地对今天的遇侠率感到有些奇异,思忖着等会儿是不是再去楼下的小商店买点彩票来试试运气。 「你好,你好,我是庄铸,住三楼的,你也是租在这里的吗?」庄铸见对方先打了招呼便也热络地回应起来。 汪小豹留意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身形和动作,他拾阶上楼的时候似乎竟完全専注在蹬楼梯这一件事上,回话的时候眼神注视着自己竟又似乎完全専注在与自己说话的这件事上,汪小豹不由地暗自猜想对面这位居然敢独自居住在这等诡异小楼的男子莫非也是一位侠士吗? 可从他的身形动作上又看不出练过什么武功的痕迹,汪小豹认为存在两个可能性,其一:对方比自己成侠的时间要早得多,早已适应了作为侠客的日常生活,平时的言行举止已经能够做到自然而然的不露行藏,普通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也就只有自己这等同为真侠的才能从对方总是専注在一件事上的惊人表现看得出些许端倪,若是如此只怕眼前的这位真侠要比新近觉醒的自己强大得太多了。 其二:对方或许只是在専注这一个方面有异于常人,并不是因为觉醒成了真侠的缘故,所以身上也看不出什么练武的痕迹。对于这第二种可能性汪小豹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普通人总是习惯分心而难以専注的,天生就习惯于専注的人那还不得生下来就几乎成了侠吗?这等可能性比觉醒成真侠还要低上许多呢。 思虑及此汪小豹对迎面撞上的庄铸越发的重视起来了,这位艺高人胆大到竟然独自居住在这等地方的男人只怕早已是武林中资深的侠客了,可得小心应对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听到对方通名的回话汪小豹也诚实地通了姓名,又说了二楼的小屋不是短租,而是老母出钱为哥哥买下的,自己思念哥哥便也过来暂住则个。 二人相通了姓名,又略微聊了聊,便相互错身而过,在汪小豹走远了以后庄铸的那股强烈的既视感才渐渐地消散了,庄铸摇了摇头只当是煅炼注意力的副作用,就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的小租屋。 话分两头,却说那小城市的捕快衙门轻松愉快地将渉侠案件封档移交给皇城司以后,皇城司的差吏们稍一过目就发现这个案子里可不止是渉及到了侠,比起可能存在的侠,更重要的分明是那确凿无疑的僵尸怪物嘛,仵作房的初歩检查报告都已经证明那具尸体的确有古怪了。 放着这么一具怪物僵尸不去处理反倒要纠结那不知道在哪里的侠,汴梁城见过世面的差吏们不由的暗自窃笑起小城市的官差们着实不晓事,踢皮球都没有找对衙门,便又附上了皇城司的处理意见把案子移交给太史局,太史局这头接了皮球因为有那具实打实的僵尸还冻在小城市仵作房冰柜里头的缘故,着实不好再往外踢去,只好捏着鼻子接下了档案,准备派出一个人往小城市出一趟差。 太史局正八品秋官保章正李灵枢便是那个要往小城市走一趟的小官,接了这趟差事的李灵枢倒也没有太过为难,天下那么许多事总有一些是局里滑不溜手的老差吏们也推不掉的,况且总是带薪摸鱼毕竟有负皇恩,遇上这些个踢不走的皮球说不得也只好为那教主道君皇帝陛下略尽一些忠心了。 大颂朝廷对士大夫们极为优容,公派出差所产生的一应花费都是可以报销的,李灵枢也没有客气,直接买了张机票就飞往小城市,将行李安置在州衙里専门接待来往官吏使用的驿站之中以后,便往捕快衙门的仵作房走去,仵作验看了李灵枢的条子以后便带路到仵作房里面的冰柜上寻着号码找到位置拉出了僵尸所在的抽屉。 李灵枢一看见那青面獠牙的僵尸,瞳孔便微微一缩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按在了僵尸的额头上,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奉东岳圣旨安魂制魄!」 对于他的这翻怪异举动僵尸并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直挺挺地躺在原地,旁边看着的仵作虽在心中有些小小的腹诽,可自己只是个差而对方是官,这等级差距实在太大,真的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敬的意思来,只得陪着小心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给我找一间严实点的房子,把这僵尸推过去,我要仔细审问审问。」李灵枢并不在意仵作有没有对他的怪异举动表示不敬,只是理所当然地随口吩咐着。 审问尸体什么的,这话说的不象是个汴梁城里出来的大人物,倒象是个干仵作这差事的同行,陪同李灵枢拉开抽屉的仵作房差人暗自腹诽着回应道:「大人可是要验尸吗?小的这边虽然简陋,可验尸房的工具倒还颇为齐全,只是这具怪物的尸体很有一些古怪,皮肉极为的坚韧,寻常刀巨须是解剖不得,得用上电钻、电巨才好切得开。」 「不用,不用,与我一间安静的验尸房就好,我先粗粗地察验一二再做计较。」李灵枢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哄仵作帮他将尸体推入了一处安静的验尸房。 这小城市的仵作倒是没有说谎,验尸房里的工具确实挺齐全的,李灵枢将房门关上,拉开一张椅子坐好,而后便闭目内视开始冥想起周身温养的诸神来,突然睁开了双眼瞳仁中有光彩迸出,他指着僵尸暴喝一声道:「与我钩将出来!」 从李灵枢肚腹之中飞出一尊金甲神将,手持钩镰枪威风凛凛,抱拳轰然应了一声:「喏!」 便脚歩轻快似飘似走地飞到僵尸身旁挥动钩镰枪只是一钩,便从僵尸里钩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看那一身押差官服紧紧裹身的模样正是汪辉煌,只是不再有青面獠牙的怪物面孔,也比还未变成僵尸的时候年轻了许多,他刚被钩出来还有些呆愣,在原地旋了一旋方才从混乱糊涂中清醒过来。 汪辉煌看了看躺在铁板床上青面獠牙的僵尸,又打量了打量身旁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将,最后将目光凝聚在一身太史局官袍的李灵枢身上,乍一看见官袍汪辉煌不由的又有些眼热,可随即就是一叹,对着官袍在身的李灵枢深深鞠躬道:「小的应奉局押差汪辉煌拜见大人。」 第四十三章 狂妄妖魔 李灵枢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你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身体变成了僵尸居然还要把你给继续困在了里面,寻常僵尸都是人已经死得透了,尸骨埋得不好才渐渐的尸变僵化,纵使诈尸了揭棺而起也不过是个没有灵智的怪物,只知道掠取人畜血食,比野兽还要愚昧无知,看起来虽然有些狰狞恐怖,可对治起来却不甚难。 瞧你的模样却与那些个寻常的僵尸大相径庭,你莫不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什么妖人给生生地炼制成了僵尸吧?还要把你整个人都给继续封在尸体里面,受尽了痛苦不得上路解脱,到底是何等样的妖人竟然有这么狠毒的心肠?!」 「大人明鍳呐!小的被困死在这具腐而不烂的尸体里已有好些个年头了,每日里穿着那副越来越沉重却又毫无知觉的躯壳,被操纵着去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真真的是苦不堪言呐!」汪辉煌听他问起缘由便痛苦地哭泣起来。 李灵枢也跟着哀叹了一阵便继续问道:「莫哭了,莫哭了,且好生说说是谁在操纵着你?而你又是如何变成了这副模样的。」 「许是一只甲虫……」汪辉煌说出了一个有些令人意外的答案。 李灵枢一愣,接着问道:「甲虫?可是什么虫形的妖物吗?」 「若说是妖物倒也算是个妖物,在我那尸身的心脏里寄生了一只甲虫,眼下已被一剑刺死了。」汪辉煌解释着说道。 李灵枢起身从一旁的仵作工具箱里取出了一个镊子,走到放置僵尸的床前扒开了胸口上的剑伤将那镊子探入,凭着手感搅动了一搅便夹出了一只甲壳象是黄金一样好看的圣甲虫来,李灵枢将那只圣甲虫放在盘子上仔细察看,透过甲虫身上被扎穿的大洞可以看到金黄色的甲壳里面长着虫肉,可见这只圣甲虫曽是个活物而不是用黄金打造的机械。 「蜣螂……这等臭虫是怎么爬进了你的心脏里的?」李灵枢放下了盘子和镊子又转头询问起了汪辉煌。 汪辉煌盯着放在盘子上折磨了自己好些个年头的蜣螂恨得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听见李灵枢的问话便仔细回忆起了自己是何时开始变得顽固的缘由,叹息着回覆道:「许是因为小的在数年前踩死了一只蜣螂的缘故吧,那时候家母过世了,小的在家母的坟前见到了一只甲壳如同黄金一般好看的蜣螂,虽说看起来挺漂亮的可毕竟是一只臭虫啊,眼见这臭虫要往家母的坟墓爬去便想也不想地擡起一只脚给踩死了。 踩死了这只蜣螂以后,初时倒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想要做官又爱在人前显摆的毛病越发的严重了一些。对家里的两个小子也渐渐地严厉了起来,不许他们玩耍,只知道一味地逼着他们读书去考科举。 后来又感觉右腿变得有些僵硬酸涩起来,可试着活动腿脚却又全无大碍,去医院检查也瞧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便只得将那异样的感觉放下。却不料这僵硬酸涩的感觉竟然渐渐的从右腿蔓延到了肚腹,又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心头,从那以后我便感觉自己变得彻底顽固不化了。 对家里的两个小子只知道一味地打骂威逼,半句还嘴也受不得,见了孩儿他娘也没有了情趣,在家中只想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来臭显摆,去应奉局上班当差的时候见了上官又点头哈腰的奴颜卑膝起来,对他们身上的官服、吏服也越发地艳羡了。另外在晚上做梦的时候还经常梦到奇怪的光景……」 「是什么奇怪的光景?」李灵枢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分析汪辉煌所描述的内容。 汪辉煌浑身一颤,似乎有些恐惧又好像还带有点痴迷地回忆道:「有时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屋顶铺的全是漂亮的琉璃瓦,俗是俗了一点可比汴梁城里面的皇宫还要大上许多,也气派了许多啊。有许多身穿藏青色禽兽补子官服、胸前挂着大串朝珠、头上光秃秃的只剩下脑后铜钱大小的头髪被编成了细长的鼠尾辫子、秃头上顶着带有顶戴花翎的红顶斗笠状官帽,这些身穿怪异官服的僵尸们来到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死气沉沉地列着朝班,又有僵尸太监甩起长鞭响了几个鞭花,然后僵尸百官们便整齐划一的左右各撸了一下袖子跪拜下去山呼万岁。」 「瞧这模样好像不是中原的气象啊,难不成是北边那个邻国又出了什么妖蛾子吗?最近几年聊人为了提振工业、发展经济在东京道掳掠了不少野人关进血汗工厂去做那廉价的劳工,莫不是他们又要乱将起来了?还搞出了一个僵尸妖教来?」李灵枢抚摸着下巴思绪飘飞到了北边的大聊国去了。 汪辉煌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不是北边……也不对,用蜣螂操纵小的尸身的魔头可能在北边也养了几具僵尸吧,可从那些怪梦里面的其他情景来看却不一定是个北地土生土长的妖魔。」 「还有何等怪梦?你只管一一说来。」李灵枢点了点头示意汪辉煌继续往下说。 汪辉煌努力回忆起被困在僵尸里面的时候所做过的怪梦,继续说道:「我还梦到过一座屋顶全是半圆形的宏伟建筑群,好像是一座夷人的大神庙,里面有高高的塔楼。在塔楼上有一位会魔法的僵尸长老用我不会说的语言大声念叨着什么经文,长老每念一句下面跪拜的僵尸们就也跟着念叨了一句又磕上一个头,我虽不会说这些语言可在梦中好像能听得懂大概的意思。那僵尸长老好像是在说西方夷人们所传经文里面的东西,只是那僵尸长老解说起来的意思极为地偏颇怪异,纵使在我这等县学功名的小人物看来也很有些不合情理,与在大颂境内那些个夷教信众那里听来的见解很不一样。」 「咦?瞧这模样似乎是大食那边的景象呀?难不成是个西域的妖魔在搞鬼?」李灵枢真是见多识广,一听就分辨出了这梦里的光景应在哪里。 汪辉煌又摇了摇头道:「只怕也不是,那个妖魔可能在西域、大食诸国也做了手脚,留下了几具僵尸,可瞧他的根底兴许还不止如此。」 「你还做过何等怪梦?接着往下说。」李灵枢也不着急,只是让汪辉煌接着细细地说。 汪辉煌又继续回忆着描述起了一个梦境:「我还梦到过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堡,在城堡里面有许多身披板甲的僵尸骑士在来回巡逻,城堡的大厅内有一圈大大的圆桌,圆桌上围坐了许多僵尸贵人,有一些头戴黄金王冠的雄僵尸,也有一些头戴黄金王冠的雌僵尸,还有许多身穿教士礼服的僵尸长老,每一具僵尸贵人的手上都戴有一个画着规矩交叠图案的黄金戒指,他们在悄悄商量着要怎么暗中操纵西方诸国的朝政,又要如何诱骗活人去承认法老王便是那再来的救主。」 「规矩会?竟是这伙西洋妖魔在搞鬼吗?」李灵枢又皱起了眉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厌恶。 汪辉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僵尸规矩会虽说在妖魔的势力中已经算是地位颇高了,可惜只怕还不是那个妖魔的根底。」 「法老王……你在梦里有提及过这个名号,可是那古伊居的法老王?想那古伊居早已湮灭在历史之中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个妖魔难道竟是古伊居的某位法老要复活了不成?」李灵枢猜测着问道。 汪辉煌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妖魔确实是自称为法老王,只是不知到底是不是个真的古伊居法老王,小的梦见过新旧大陆上许多文明变成了僵尸朝廷的景象,唯独没有梦见过传说中的古伊居气象,就连那个妖魔高高在上的身影都有些黑暗朦胧的瞧不清楚。」 「那个妖魔竟连新大陆那边都已经有布局了吗?这份野心可真的是大到包天了呀!」李灵枢听到新大陆的字眼不由地惊叹了起来,这个妖魔在全世界都留下僵尸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要以一己之力去征服世界吗?那可真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子呀! 汪辉煌点头肯定地说道:「那个妖魔着实在新大陆也动了手脚,我有梦到过美洲土着人文明的金字塔祭坛,一伙头戴华丽羽毛彩冠的僵尸土着押着几个活人在祭坛前角斗,那些被押来角斗的有土着人也有从西方过来殖民的白人,打赢了的那个活人被推搡着走上祭坛,由高坐在上面的一个妖魔把他当场给变成了僵尸,然后便又飞扑下来将打输了的无论死活都生吞活剥了。」 「真是疯了!真的是疯了啊!即便那妖魔真的是个古伊居的法老王复活好了,就凭早已湮灭得没剩下几块石头的古伊居遗产又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来?居然还敢妄想着要征服整个世界?!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呀?僵尸这等怪物虽说颇有些皮糙肉厚的用寻常刀剑难伤,可这个世界毕竟还有侠啊! 在真侠面前区区僵尸又何足道哉?别说这个世界还有真侠,就算是没有了真侠,单凭那些个着装了机关歩人甲的禁军精锐也足可以轻易地在僵尸堆里面杀他个七进七出的了!真不知道这个妖魔是如何就敢做出这等痴心妄想的春秋大梦!」李灵枢被那妖魔的大手笔给惊到了,却不是怕的,而是奇怪到底要狂妄成何等模样才会生出这样可笑的野心来。 第四十四章 天下埋尸 汪辉煌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这等痴心妄想放到现在来看真真的是能笑死个人,可叹我被困在僵尸里面的时候常受那些个怪梦的蛊惑,还以为这样离奇的狂想居然有万一实现的可能,待到得蒙大人的恩典从那僵死顽固的躯壳之中逃脱出来以后才惊觉那究竟是何等样的狂妄与可笑。」 「那个妖魔可曽说过他是古伊居的哪位法老?」李灵枢接着追问道。 汪辉煌就着怪梦中所见所知地回答道:「那个妖魔好像是叫作墨希·暗·里维·欧西利斯·卡门,常常自称是法老王,也不知到底是古伊居哪个王朝的哪位法老。」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呀,也不知是当今已经出土的伊居考古文献不全,还是那个妖魔自封为法老王拿那古伊居的名头来装腔作势地吓唬人。你可知道那个妖魔在大颂境内还有些什么布置吗?除了你以外他还埋伏了几具僵尸?」李灵枢仔细搜寻了自己所知的有关伊居考古的文献资料,却没有发现古伊居有哪一个王朝的法老是与那个妖魔同名的,转而又开始询问起大颂境内的僵尸情况。 汪辉煌据自己所知的如实答道:「大颂境内有多少僵尸小的着实不甚清楚,可在这坐小城市外围的墓园只怕已经埋葬了好些僵尸了,现在想来往家母坟前爬行的那只蜣螂若没有被小的踩死,只怕也是要钻进棺材里将家母的尸体给变成僵尸的吧……」 「嘶~你是说这小城市周遭的墓园竟然都已经埋葬着许多僵尸了吗?!」李灵枢听得此言大惊失色,那个妖魔虽说只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子,可若是这个小城市周遭的墓园都有僵尸揭棺而起,那只怕也要闹出不小的乱子来。 汪辉煌肃容正色地说道:「大人明鍳呐,只怕不止是这一座小城市的周遭埋葬了许多僵尸,这座小城市放在整个大颂都不起眼的很,若是这等小城市都已被埋葬了僵尸,那其他大城市大约也不能幸免吧!」 「好~好大的手笔啊!若那妖魔没有在你的梦中胡吹大气,只怕有许多地方都已被他给做了手脚吧?!若是不曽在你这里发现端倪,还真的要闹得个天翻地覆呢!」李灵枢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汪辉煌见自己所提供的情报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在心头积压了许多的重负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了,便开口说道:「小的已将所知的一切都上报给了大人,与此人间再无负累……呜呼~只是我还牵挂着家中的老妻小儿啊,却已经阴阳两隔不能再见了……我变作僵尸的那些年伤害得他们着实太深了,纵使能见只怕他们也不愿见我了,呜呼~哀哉~」 「唉~没来由地被那妖魔害了性命,真真可怜啊,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有什么恩怨也只得下一回再来报了……不过,虽不能复生却也可以勉强不死,你那尸身胸口上的剑伤于活人而言是非死不可了,可对于僵尸这等怪物来说却还不算太严重,只要进一些血食再躺进棺材里埋葬得几日便可渐渐地长好了。寄生在你心脏里面的蜣螂也已经没了,那个妖魔大约也再制你不得了,你可愿再回到那尸身里去做一具不死的僵尸吗?」李灵枢闻言也是大感唏嘘,犹豫再三还是向汪辉煌提出了这个建议。 汪辉煌听了不由地转头望向自己的尸身,青面獠牙的丑态换到外面看来竟让自己都感到有些恶心,心中思念着妻儿想要去好好补偿,又对被困在僵尸里面的无力与黑暗后怕不已,思忖再三还是叹了口气拒絶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小的被困在这僵尸里面多年着实是关得有些怕了,如今终于得脱桎梏真的不想再做回僵尸了。」 「也好,那你便好生上路吧,我这里也不再勉强挽留你了。」李灵枢倒是好说话,听到他拒絶也只是点了点头。 汪辉煌却又焦虑起来,在原地旋转了几圈还是厚着颜开了口求道:「如今我放不下的唯有家中剩下的那个小儿,他打小就被变作了僵尸的我严厉管束非打则骂,真不知道这么许多年的强自压抑下来,我那小儿的心里会不会偏激的出一些什么问题,小的厚颜求大人与我家那小儿关照一二。」 「哀哉~可怜呐~那我便与你算上一算好了。」李灵枢听他哀求得甚为恳切也就没有推拒,伸手就在那指掌方寸之间飞转起了奇门遁甲,寻节气、定局数、布奇仪、飞九星、转八阵、列神煞…… 不多时便将一套术数推排在掌中,李灵枢就着指掌之间、脑海之中的奇门阵势推演了起来,不由疑惑出声地念叨了一句:「咦?这离九宫怎么汇聚了如许多的物事?汪家两个小儿一生一死当都在南郊……」 李灵枢见推排出的奇门阵势颇为稀奇,便也好奇了起来想要知道到底有何怪异之处,于是闭目就着奇门阵势所显示的气数运起圆光神通观想起来,恍惚之中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景象,先是这几日在太史局工作的快乐摸鱼时光、然后是飞到小城市的一些市井见闻、再后终于看见了小城市的荒凉南郊,视野顺着气数的指示渐渐飞向了南郊僻静处的一栋小楼,又钻进了小楼看见其中一间房里在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小盒子,而小盒子上面又放了一张年轻人的相片…… 「大约就是这里了,汪家两个小儿的气数都应在此处……且再寻寻能约束救济他们的福星……」李灵枢的视角又寻着气数往上飞升,进入三层快要找到目标的时候突然心生警兆,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若是再强行去窥探便要闹出不得了的事情来,便连忙收回圆光散了神通。 李灵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对一旁期待已久的汪辉煌苦笑着说道:「你们这座小城市可真真的是藏龙卧虎啊,我险些就要开罪一个不得了的高人吃不了兜着走了,你家两个小儿自有那位来作福星高照,却不用我这点微末道行去多做关照了,你若还不放心便只管在上路之前私下里去寻你家那两个小儿暂住的小楼,在他们同一栋的第三层去求一求那位了不起的厉害人物,只是你在求到他的时候切莫提起是我指点你来的,切记了!」 「小的多谢大人厚恩!小的着实感激不尽!」汪辉煌赶忙连连拜谢。 李灵枢把神将收回肚腹以后自去与太史局的上官报告小城市里僵尸事件的原委不提,当夜汪辉煌飘飞向小城市的荒凉南郊,寻着冥冥之中的感应找到了汪小虎与汪小豹暂住的小楼,汪小豹已经觉醒成了真侠,一身滚烫的气血和锋锐的剑意在汪辉煌看来如同在火炉中烧炼的刀剑一般炙热红亮,现在失了僵尸躯壳的保护固然感觉轻松畅快了许多,可作为虚无飘渺之物着实难以靠近如在火炉中煅造刀剑一般滚烫炙热的小儿子,只得提着一口气飘浮在窗外暗自垂泪。 房间里汪小豹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拔得如同一柄锋锐的长剑,这时却没有继续凝视着他的哥哥伤神,而是用手机在某知名招聘网站上搜索工作。来到这栋小楼与哥哥同住了以后他也仔细想了一想今后的人生自己要怎么过,科举是不可能再科举了,一軰子也不可能再去科举了,虽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可他对皓首穷经死读书去钻那三学三舍法的窄路上蹉跎时光浪费大好的青春这等蠢事,其实与他的哥哥一样厌恶到了极致。 往日里只是迫于那具僵尸的淫威又碍于大颂孝道的主流道德观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去考科举,眼下莫说是自己已经成为了真侠,便是没有成为真侠,只要那具顽固不化的僵尸不在了,好好的棒小伙得多想不开才会把脑袋削尖了非要往三学三舍法的窄路里头钻呐?所以他便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搜索起工作来,打算此生都不再碰那恶心死人的科举考纲了。 其实照他那年少轻狂的单纯想法来看,既然已经成为了真侠就该好好的满世界去仗义,凭着手中利剑铲得个天下太平方不负成侠一场,也对得起自己在年少时被那帅老头哄着给他穿了一回鞋。只是做大侠也是要恰饭的嘛,汪小豹又不知道江湖上那些个资深的侠客们都是在做一些什么营生,更不知道行侠仗义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养家糊口,便只好照自己知道的先上网找份工作再说了。 只是他往日里的学业都是为了科举去读死书的,实在没有接受过民间大学堂里边能够找到许多好工作的専业教育,自己又不像哥哥那样打小就对西洋机械学着魔了一般的感兴趣,并没有能掌握得个什么靠谱的一技之长……嗯~用来杀人的剑术除外,只是在普通的招聘网站上大概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提供什么杀手岗位吧? 第四十五章 杨妃口嚼 所以汪小豹能够找到的工作着实有限得很,虽然不问条件的投了许多简历,可向他发来面试邀约的单位大多数一看就不怎么正经,汪小豹也没奈何只得在这许多不正经的单位里选出几个稍微正经一点的来试一试运气了。 「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诚聘投资顾问……这么高大上的岗位怎么会给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简历发来面试邀约?」汪小豹检查着手机有些疑惑,可对这份看起来很有些体面的工作也颇为地意动,便打算去试试看。 另一边窗外的汪辉煌见始终不能亲近小儿子不由地开始垂头丧气起来,又记起了李灵枢的提点便飘飞向小楼三层,在小楼三层逛了一圈却发现大部份房间都是空置着的,或有几间也在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小盒子,只有一间看起来有人在生活。 只是这个睡在床上的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也没有像汪小豹那样气血旺盛得令虚无飘渺之物难以靠近,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真的是自家小儿的福星吗?汪辉煌不由地有些迟疑,可一想到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太史局大官运用神通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提点,又着实不舍得轻易放弃,便一咬牙打算豁出去这张老脸来求上一求。 庄铸躺在床上睡得已经深了,朦胧之中听见有人在敲门的声音,便迷迷糊糊地起床去开门,打开了小租屋的房门以后惺松的睡眼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押差制服的中老年男子一见到自己就跪倒在地大礼参拜,吓得庄铸连忙弯腰去搀扶,却不想那个中老年男子极为的顽固,非要结结实实地把礼数做足了才肯起来。 「老伯你没事拜我干什么呀?小子福薄真的是消受不起啊!」庄铸好不容易才把那中老年男子扶起,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就被吓醒了。 汪辉煌起身又鞠了一躬哀求着说道:「老朽是二楼新搬来那小子的父亲,我家小子年少轻狂着实很不懂事,有劳先生多多关照!老朽汪辉煌拜谢了!」 说完又要跪下去磕头,唬得庄铸连忙把他扶起来满口答应道:「老伯是小豹的父亲呀,我当是什么事呢,真的不用如此多礼,邻里之间正该互相关照的嘛。」 「多谢先生厚恩!如此老朽便安心知足了,也该上路了,却不知该往哪里去……」汪辉煌谢过庄铸松了一口气,便准备上路解脱了。 庄铸迷迷糊糊地听他说起要上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还以为是这个老人迷路了,一时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儿子就在楼下,居然本能觉得老人迷路这件事得报警呐,于是便往怀中掏了一掏却摸出一根令箭来。 「这好像是个报警器,也不知道要怎么使用来着,若是能像手机一样打给衙门里面就好了……」庄铸稀里糊涂地瞎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不料那根令箭竟然真的变成了一部手机,而且已经拨通了什么号码,听筒里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官差声音:「庄先生你好,我是小白啊,你找衙门是有什么事吗?」 「哦~噢~白官差啊,是这个样子的,我门口这里有个老人迷路了,你们能派些人过来送他一送吗?」睡梦之中庄铸也没觉得奇怪,只把发生的一切都认作理所当然,随口就说出了缘由。 「好的,稍等,我们马上就派人过去。」电话挂断了。 还别说这个衙门的办事效率那可是真的高效啊,电话刚挂断没多久门外走道上就赶来了一黑一白两个官差,左右扶着汪辉煌就上路了,而待汪辉煌跟着两个差人走远了以后庄铸也在床上稍微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竟然又做了一个怪梦却也没有太当回事便一翻身又继续睡了。 某一日,不知具体在何时,汪家两个小儿的秘密基地所在的那座小山的荒林之间,老黄头得意洋洋地提溜着功放机和刚打印好没多久准备交给老年朋友们练习的武功秘籍,一歩一晃大摇大摆地用刚哄人给自己穿好的鞋子昂首阔歩。 「老黄头你又哄人家娃娃给你穿鞋。」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戏谑的调笑声,老黄头定睛一看却不知是在何时这山林间多出了一位目光平静如同湖水的年轻道人。 老黄头想也没想的就矢口否认道:「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亲眼看到你自己脱下脚上穿着的鞋子丢了过去。」那道人脸上带着揶揄的微笑。 老黄头的老脸微微一红,却又强自狡辩道:「尊老爱幼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哄呢?尊老爱幼的事情,尊老爱幼懂吗?」 然后又是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道流一脉都是师父挑徒弟啦,什么心性品德比天赋才能更重要啦,什么诱人向道就要搞点奇遇制造出神秘感啦……山林之间一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把那年轻道人笑地个前仰后合。 老黄头眼见年轻道人竟然敢不听老人狡辩,只知道一味地嘲笑,脸上不由的也有些挂不住了,思忖了一二便计上心头也跟着反唇相讥着说道:「我看见你跟那不爱给人磕头的精灵打架了。」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年轻道人的眼珠子滳溜溜地乱转,急忙要想出一些说辞来狡辩。 老黄头又得意了起来继续嘲笑道:「好剑法呀~斩断时空去切掉那精灵的……」 「我请你吃酒!」年轻道人不等老黄头把话说完便急忙打断,又试图用一顿好酒去堵那帅老头的嘴。 老黄头倒是抖起来了,矜持着说道:「太普通的酒可堵不住老黄头的嘴呀~」 「哪能用普通的酒来招待黄老大爷呢?必须得上好酒啊,今天咱们就上杨妃口嚼……」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饶是以那年轻道人一惯平静无波的双眸也显得有些肉痛了。 老黄头闻言便是眼睛一亮,连忙答应道:「当真的是杨妃口嚼?快摆上!快摆上!」 那年轻道人也不推辞,便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掏出了一张八仙桌摆放在山林之间的空地上,又掏出两张椅子,忽然耳朵一动便又掏出了第三张,又取出三只杯子摆放在了桌子上,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酒瓶。 老黄头连忙入坐,眼见那酒瓶被珍而重之地捧将出来便紧盯着不放,待到年轻道人启封开瓶给他斟上一杯才闭上眼睛细细地去嗅那酒香,闻到幽香扑鼻便不由地赞叹出声:「这便是传说中的杨妃口嚼呀~光凭这酒香就足以想见当年那位美人究竟有多么迷人……马崽坡上你帮着她装死,事后又悄悄地送她去了邪马台国与那巫女王做伴,她在邪马台国偷来的余生里为你嚼了不少好酒吧?」 「多乎哉~不多也~」年轻道人给第二位客人斟满了一杯,却是忽然现身入席的一位西方教士,又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好,便将酒瓶放在桌子中间摇头晃脑地否认起来,只是言语之中显得颇为得意。 老黄头见了他的反应哼哼了两声,又端起酒杯小小地啜饮了一口,咂了咂嘴感叹着说道:「真香啊~好酒,着实是好酒啊~」 「唷~西方天子,你怎么也来了?」年轻道人举起酒杯不忙着喝,先是放在鼻前嗅了嗅味道,又转头招呼起刚入席的那位西方教士。 一身教士礼服的西方青年微微笑着,一如既往的如同太阳一般英俊,他开口说道:「听见那位妇人的求告我就来了,不想黄老大爷快人一歩已先丢过去了一只鞋子。」 老黄头听见这话又得意地乐了,一张老脸满是笑容地说道:「别看我长得老,我这腿脚可是麻利得很呢,公园里的那伙老头、老太太里面就数我舞的最漂亮。」 「好你个老头,这等事体也要如此得意。」年轻道人又开始取笑起老黄头了。 老黄头摇头晃脑地接着说道:「人间凡流这等群体性文明着实好玩得紧,就是不老不小的中间人有些玩得太入戏了,错把一时所扮演的角色当成了自己,将生命障碍在了虚幻的剧本之中。你看那些小孩子不管是哪一家出生的,也不管家里是富是贫是贵是贱,只要没有被不懂事的成年人拦着,小孩子们都可以毫无芥蒂地玩在一起。 你再看公园里一起玩耍的那些个老头、老太太,刚退休的可能还有些放不开手脚,还没能挣脱开年轻时所扮演的角色,一旦混熟了以后谁还在意老伙伴们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又或是富是贫是贵是贱?可见这人间凡流的群体性文明里面只有老的和小的才活得明白呐,夹在中间的青壮年却被自己和社会用角色和剧本给圈死了,这些年富力强的可怜人实在都糊涂得很呐! 老头我呀~很喜欢小孩子呢,不管是刚生下来没多久的新小孩,还是放下了角色和剧本的老小孩,在老头我这里看来都是一群很可爱的小朋友,眼下这人间凡流的群体性文明又走到一个瓶颈了,新小孩多少还有人晓得要去带,可老小孩们却多半可怜得紧,反正老黄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便带几个老小孩来一同玩耍。」 第四十六章 林间酒会 老黄头这一通稀奇古怪的高论竟然听得二人都连连点头,那英俊的如同太阳一般灿烂的西方青年微笑着点头说道:「黄老大爷高见呀,眼下这人间凡流的群体性文明着实是进入瓶颈期了,过份粗暴的工业化解离了亲戚邻里之间的脉脉温情,就连最基础的家庭结构也被每个人各自的工作给拆解得肢离破碎,现代社会的这些个凡人竟然一个个孤单的比天上仙流的个体性文明还要寂寞,当真是反常得很了。」 「这一遭人间凡流群体性文明的瓶颈你们俩是认为他们不容易单凭自己的力量闯将过去喽?」老黄头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扫视着两位年轻人。 年轻道人摇了摇头说道:「若只是文明瓶颈的话倒也无妨,便是消磨了数百上千年,甚至文明退转个几回又算得了什么呢?凭着我人族的深厚底蕴和凡流群体性文明的强大潜力,或早或晚的终究是能闯将过去,可是……」 「可是不巧得很,那些个熵魔又要死灰复燃了。」西方青年接上话头继续说道。 老黄头也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那个自封为法老王的傲慢蠢物还是不肯死心吗?天外分明有那么许多异族也颇有些长成了人形的,由着他们这伙妄自尊大的货色去充当大神生杀与夺的威福自専,他们竟然还嫌不够吗?非得要把出身为同一个物种的人族同胞也都踩在脚底下方才舒心快意?!真真的是不当人子!」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把活人给生生地调教得象是个死人。」西方青年摇着头叹了口气。 年轻道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果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人间凡流文明只知道依赖外物,只怕那熵魔一回来就要把九成九的凡人都变成了丧尸,如果闹成了那般局面,就算人间还有活人能够最终幸存,只怕这几千年来的凡流文明也要作云烟消散了,纵使能够再开一季从头来过,却又何苦来哉?」 老黄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又接过话头说道:「想我人族着实得天独厚,区区一个物种里面竟然各自衍生出了许多不一样的文明来,须知这宇宙的无穷星海里面大多数的文明发展到了后面或早或晚的都要陷入停滞难以突破,而一个文明的多样性正是解救那文明停滞的絶佳良药。 当年人皇为了保全人间凡流群体性文明这极具潜力的一脉不惜闹出一场絶地天通的大动静,凭着天下钦服的无上威望强行裹挟了絶大部份的超凡仙流与祂一道乘龙御天,飞升往无穷遥远的星河深处去建立那约束着天上仙流个体性文明的松散天庭,又将圣剑高悬在虚空万有之间威摄着所有胆敢觊觎人间的强大存在,但凡是有不再把自己当成个人的强大存在冒然踏足了人间便难免要挨上一剑……」 「好哇!兀那道人!你好狠的心肠!在那处小公园里你是不是存了要诓我否认自己是个人的歹毒心思?!竟然想要骗我无端去挨上那人皇的一剑!我与你是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置我于那等恐怖的境地不可?!」西方青年听得老黄头说起当年秘辛不由地后怕不已,凭籍着自己超越了死亡又证得了永生的高深道行和证道前后在各地救世爱人的广大功德,哪怕是生受了人皇一剑也未必就整个没了,可这人间凡流文明的保留地大概是再也进不得了。 年轻道人一瞪眼又嘿嘿怪笑着说道:「你不安好心要伙同那不爱给人磕头的精灵来强抢我家徒弟,这仇可结大了,道爷我现在还记着呢!何况当初不是你先问的我还是人不是吗?怎么如今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收徒弟的事情大家各施手段嘛,如何便要用个抢字?我自输了又不是不认,伊波丽思生受了那般巨大的痛楚不也没怎么说嘴吗?我不幸没有生在中土缺失了许多传承不知道那虚空万有之间竟然高悬了一口圣剑,可你怎么就敢欺我是个没有见识的西方化外之人,居然想要诓骗我否认自己是个人好无端去挨上那人皇的恐怖一剑!枉你一身道装看起来风流倜傥,不想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肚鸡肠!」西方青年被气得个不行,戟指年轻道人便破口大骂。 年轻道人笑得极为得意,又给西方青年斟上一杯杨妃口嚼权做赔礼,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安抚起来道:「莫生气,莫生气,你这不也没有上当吗?四舍五入的约等于就没有这回事了,且满饮此杯宽恕则个。」 老黄头见到两个年轻的在吵架就象是看到了滑稽戏一样乐得个不行,待他们藉着酒水消停下来了以后才又开口问道:「你们当初是怎么一边打架一边又商量好了要让这世界变个模样?」 「他出手不知轻重在那世界还未涌现的可能性之海底层斩断了一回时空,这一点波动若不受约束本就是要把上面涌现出来的世界给变幻一个模样的。」西方青年指着年轻道人开始推卸起责任。 年轻道人摇着头狡辩着说道:「我本已准备好要捏造出一点终结一切的黑暗去抺平斩断时空所造成的乱流,免得上面涌现出来的世界闹出什么乱子来,可不巧却发现你似乎很急切地想要把宝石都散出去。」 「好好的怎么又要散宝石了?你以前偏心帮着西欧作了一回弊,散过一次宝石强行让黑暗、血腥、野蛮、残暴的西方中世纪掀起一场文艺复兴已经很过份了!如今东方那原本独领风骚的文明优势已经被你开了挂的西方赶超,你如何还不肯知足非要再散一回宝石?!」老黄头听了这话也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西方青年连忙摆手要用一些说辞来好生狡辩:「黄老大爷莫要误会,上一回我没有经验只知道在西欧散宝石闹出了一个文艺复兴的乱子来打破了原本的文明均势,我自己也着实后悔得很,却说我一个中亚人与那西欧非亲非故的哪里就肯偏爱他们了?实在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没有料到只在一地散宝石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这一回再散宝石却是在这整个人间雨露均沾,大约是不会再生出什么偏颇了。」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咱们虽说要把自己当个人,可毕竟伟力在身,一举一动都会在人间闹出不小的动静来,须得体认当年先軰们絶地天通保全人间凡流一脉的苦心,莫说是将来那人间的凡流文明长成了气候于我整个人族都大有脾益,便是眼下这还未长成气候的人间于我等仙流中人游戏起来也是不无小补,故而这人间凡流的保留地可得要好生爱护,切不可再拔苗助长了!」老黄头也不客气,当场就倚老卖老起来。 年轻道人笑着补充道:「我发现他想要再散一回宝石以后,稍加思索便联想到了人间凡流文明当下所遭遇的瓶颈,又察觉到各地都有一些熵魔快要死灰复燃的征兆,便在捏造那一抺终结一切的黑暗之时留了几分力气,他果然悄没声息地过来偷偷与我合力,一搭手我们便都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一些什么,就默契地将那斩断时空所产生的波动约束到了合适的方向上。」 「你管真侠满地乱跑的人间叫做合适的方向?这象话吗?好好的凡流群体性文明给你们俩硬生生地闹腾出了一个连军队都打不过的个体武力来!这还叫凡流吗?若是再高上一线只怕这人间的凡流文明就要被同化为仙流的附庸了!幸好那人间觉醒成真侠的机率还不算太高,侠客们又晓得要隠遁江湖不露行藏,不然这一遭可不就让你们俩把好好的人间保留地都给霍霍的没了!」老黄头听了这话不由地开始吹胡子瞪眼睛。 西方青年和年轻道人都连连陪笑着劝酒,又倚小卖小地安抚道:「莫生气,莫生气,我等晚軰后生少不更事还请黄老大爷宽恕则个。」 「哼~哼~哼~也算你们俩个年轻的做事还有些分寸,没有闹得太出格,以人间凡流文明眼下的底蕴大约还吃得下那些不多不少的真侠,不至于被个体武力给变了群体性文明的颜色,若非如此老头子早就出手将偏移了的世界给掰扯回来了。」老黄头见他们自觉认小也乐得继续装老,又啜饮了一口杯中美酒摇头晃脑起来。 西方青年眼见老黄头放松下来便趁机问道:「黄老大爷觉得人间凡流这一回可能单凭着自己的力量扛住那些个熵魔,闯过这群体性文明的瓶颈吗?」 「若把真侠也算在人间凡流『自己的力量』里面呢~呵~呵~扛下熵魔大约还是要死上七成的人口吧?然后再花个几百上千年或许有幸再来闯这一遭的文明瓶颈……」老黄头捏握着酒杯在手中把玩。 年轻道人喉头一动也跟着问道:「若是再把咱们三个额外落下的棋子也给算上呢?」 「你的宝石,你的徒弟,还有那个给老头我穿鞋的好孩子……大约还能再救回不到三成的人口吧?」老黄头拿起酒瓶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 西方青年与年轻道人相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便不枉我等辛苦这一遭了。」 山林之间的酒会不知持续了多久,也不知这三人后来又再谈了一些什么,直到一壶杨妃口嚼都被饮尽才各自散了。 第四十七章 良心有点痛 华灯初上,此时在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里面仍然坐满了人,与衙门里面闲时摸鱼忙时也摸鱼的清贵官、吏、差们不同,这方世界的民间企业还是比较内卷的,冬日里天黑得快,点上灯留人加班也是许多企业的常态。 这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虽说只是一家令真侠鄙夷的骗子公司,可公司内部的企业文化已经用高强度的团建打好了成功学的鸡血,每一位经理在高薪养奸的鼓励下都很有卖力去骗人的热情。 顺便一提经理这职衔在其他地方还颇有些金贵,可在这家骗子公司里面每一位刚入职的新人都能够从经理做起,如果员工认为在工作中有需要的话,什么资深投顾总监、高级副总裁、vip贵客特别服务専员……什么名号都可以先给自己戴在头上,如果有客人打电话到公司其他骗子那里,同事们吹出来的牛大家都会默契地帮着往下圆。 只要能用那些个莫名其妙的投资组合从客户手里换来真金白银的钱钞,那么吹出去的牛就是个真牛,每个月的提成也都按说好的比例发放。所以有些新骗子刚入行的时候还比较扭捏,可等到骗人赚来的钱真的入手了以后便为公司的诈骗罪行开脱起来了,什么投资本来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的呀,什么投资人自己就该有足够高的风险承受能力呀,什么捆绑好投资组合也是在帮助客户分摊风险呀…… 有些人骗着骗着就连自己都信了,虽说还没有信到自己给自己也买上几份投资组合的程度,可对于日常的诈骗工作却愈发的热情了起来,只要能骗到更多的钱哪怕是内卷到在夜里还要加班竟然也甘之若饴起来了。 于是在这华灯初上的骗子公司里,只有少数几个还没有放下脸皮,又没有来得及被高薪养奸收买了的新人早早的到点就下了班,似乎还要在犹豫之中逃避着良心的谴责,其他大部份的骗子都还在兢兢业业地加班,热火朝天的诈骗现场里电话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忙景象却突然被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哎呀~我的心脏怎么回事?突然之间疼了一下,不会是传说中的良心在疼吧?感觉有些不好了……」有位颇为资深的特别投顾主管讲完一通电话突然坐在椅子上手抚着胸口好像有点难受,只是仗着年轻却没有太把这点病痛当回事,竟然还开起玩笑来了。 他身边的其他人并没有当回事,反而调笑着说道:「不是吧?王主管这么年轻也学人家戏文里的老年人突然生了个什么心脏病?」 「哎哟~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感觉心脏有些疼痛了,不会是传说中的良心在痛吧?」隔壁几位的一个女经理也开始抚摸起胸口皱着眉。 「嘿~你们还都演上了,今天又是要流行哪一出电视剧呀?」旁边的人只管笑着不信,一个人发生意外也就罢了,两个人一起发了心脏病的概率只怕没有那么高吧? 「咦~听你们这么一说怎么我也感觉心脏有些疼了?难道真的是良心在痛?」这时之前不信的一位经理也开始抚摸起了胸口。 不多时整间公司的经理们都感觉心脏开始疼痛了起来,他们想要打电话去医院却都提不起力气,就连疼痛的哼哼声都渐渐变得轻微了,没过几个呼吸办公桌上便都趴卧着再也无力动弹的大小骗子们。 「资深的骗子都在这里了,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乔尔福这个老骗子也在,什么金水门之狼,不过是一匹丧了良心的死狗罢了!」当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里的骗子们都卧倒在桌上以后,汪小豹开始整理起受害者的资料和骗子公司的财产。 「大部份的赃款都已经被挥霍了,受害者的资料也不齐全,也罢,再怎么行侠仗义也不可能做到一个十全十美,就将账面上还剩下的都赃款按比例的还给受害者吧。」汪小豹开始在乔尔福的计算机上操作起来。 「公司里的那点现钱却不好处置,也不知道这座小城市里面有没有受害者,更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即便是要送都找不到人。算了,索性留给官差处置吧……另外,说好的五贯我就不客气了,也不枉你辛苦骗我一场。」汪小豹从保险箱里只取走了五十张飞钞,每一张飞钞的面值都是一吊钱,也就是一百枚铜钱。 将自己来过的痕迹都收拾干净以后,汪小豹便从窗口处往外一越而下,伸出宽大的衣袖轻轻搭在高楼的墙面上控制着下坠的速度,临近地面时又如同大鸟的翅膀一样扑扇了一下双袖,坠落的身形便骤然在空中一滞,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又往远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 那一夜,庄铸回到了自己的小租屋,脑海里想得依然全是乔本男那张似笑非笑的俏脸,他头一次尝到了不由自主的分心到底是何等痛苦的滋味,真是有够酸涩的啊,原来其他人在成为真侠并学会了控制分心之前都饱尝着这么酸涩的痛苦吗? 果然那些普通人们自己所控制不了的分心也是一种病呢,只是大部份人都习惯了活在病中的酸涩滋味所以也都没有当作一回事吧?看来人还是得要觉醒成为真侠才好呢,若总是不由自主的専注亦或是不由自主的分心,可都是活在病中痛苦难耐呢。 「想我乃堂堂飞针侠,死在我手底下的吸血鬼(指蚊子)都不知凡几了,怎么就只有一个『咚』的战斗力了?」庄铸尝试着在脑海中放下乔本男的那张笑脸,不过才平静了数个呼吸却又开始忿忿不平起来。 「非要说起来我这飞针得距离够远才好打得过其他真侠,若是被乔本男那么快的跳将过来或许还真得被她给一个『咚』的就打倒在地了,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打得过她呢?」庄铸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起自己的短板来。 「现在的我还不会拳脚功夫,除了这一手飞针絶技天下无敌之外就没有其他厉害的武功傍身了,若在别人近身之前没有能用飞针把他放倒,那着实是有点不妙哇……要不去买点老鼠药什么的来在针上抺一抺?也不知道单凭老鼠药制不制得住真侠,唉~大约这点药效是不够劲道的吧?要找其他好药又没有门路。」庄铸对要怎么才能打得过乔本男这件事真的是颇为上心,都把脑筯动到老鼠药上面去了。 「实在不行便照着老头老太太们的公园流武术练一练拳脚功夫?也不求能学得个单凭一双肉掌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能撑得过其他真侠的第一个『咚』,我那飞针怎么也来得及赶上来了,有飞针这等天下无敌的本事在手,我即便只有两个『咚』的战斗力也打得过好多人了吧?哼~哼~」庄铸又莫名其妙的开始臭屁了起来。 打定了主意的庄铸便掏出手机开始搜寻起武术套路来,滑了好几个视频都没有找到满意的拳脚功夫,虽说也不是不能练,强行练了大约也打得过几个伪侠,可不够趁心如意的功夫练起来总感觉没有什么干劲。 「这样子瞎找也不是个事,得有个目标才好分辨,最好是有伪侠级以上的人物亲身演示的武术套路,那样我学起来就容易得知那套功夫的取意神髓来……她好像说过被余晓咚打倒的假大师里面颇有几个伪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庄铸打算换个方向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合乎心意的好功夫。 于是庄铸便在网上搜寻起余晓咚一拳打侠的视频来,早已有好事者做好了集锦分享在视频网站上,以往刷到了这些带有欢快配乐的视频庄铸与其他人一样也都是看个图一乐,这一回经由乔本男提点知道了那些一个『咚』的战斗力里面竟然还有伪侠级的人物,便留心注意了起来。 这一留心还真的发现了以往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比如说有一位在传说中擅使雷神鞭法的冯固冯大师在此时的庄铸看来就显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在对上余晓咚的时候举止进退看起来还颇有些章法,在擂台上围着余晓咚绕圈的脚歩还挺似模似样的,虽说与其他大师们没两样的也都被一个『咚』就打趴下了,可庄铸此时再看却觉得这位冯大师未必就没有点真功夫。 所兴他就在网络上开始搜寻起冯大师的视频,却见满页显示出来的全是一些『很快啊』、『咚的一下』、『年轻人不讲武德』什么的搞笑视频,庄铸连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冯固本人上传的武术套路表演教学,发现不止有他赖以成名的雷神鞭法套路演示视频,还有一套冯大师极力推藨的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看他在标题里写出来的意思好像这套拳脚功夫似乎比他赖以成名的雷神鞭法还要厉害一些? 第四十八章 雷神鞭法 庄铸记得乔本男说过,练得出一招有如神来之妙的得意武功可以随时施展出来的便算是个伪侠了,他心想那冯固冯大师以雷神鞭法成名,那大约最得意的絶招就在这套雷神鞭法上面吧?便先点开雷神鞭法的演练视频来看,至于冯大师极力推荐的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不妨先放一放。 说是鞭法可视频里的冯大师却没有拿一根长长的软鞭,也不是好几根铁棍串连起来的连环鞭,却是一根四尺来长的沉重钢鞭,这种武器与其说是鞭倒不如说是短棍,寻常武林中人极少有拿来使用的,倒是古代的猛将传说中有不少擅用此物。 冯大师在视频中闭目调息了良久方才摆出起手式开始有了动作,看他准备起手时的慎重模样,这一套鞭法对体能的要求只怕是小不了的,起手之后一式连着一式运使的虎虎生风,一条钢鞭在左右手间来回交换,或劈、或砸、或点、或撞……运使的当真刚猛无比,彷佛古代纵横沙场的大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挥鞭就要把对面的骑兵连人带甲带马的当场打杀,又好像是那九天之上的雷霆轰隆隆地落在地上,刚健威猛霸道非常。 最后冯大师收起钢鞭当胸竪抱,胸口肚腹之间可见他呼吸之深沉,双眼圆瞪好似那屹立在天上隠藏在云端的雷神,彷佛要明察秋毫地看清地上是否还有什么魑魅魍魉胆敢作祟,这一副收功时的威严模样倒着实有些高手风范,可惜眼下大家看到这张脸所想到的都是一些『哎呀~很快啊~』、『年轻人不讲武德』、『咚的一下』之类的搞笑画面,不由自主的就要乐出声来。 庄铸难得没有偷乐,反倒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夸赞起了这个与自己同样只有一个『咚』战斗力的老前軰:「这位冯固冯大师倒不算是太假,这一套雷神鞭法耍得当真是颇为了得,以我看来至少有三招已经算得上是有如神来之妙的得意絶技了,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扫荡群魔,其他人或许还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同,可眼下的我却能看得出来他运使起来比起其他招式要如意顺畅许多……」 「这套鞭法当真威猛霸道的紧,可那钢鞭看样子也颇为的沉重,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多斤吧?也不知道我这缺乏煅炼的小身板能不能挥舞得动,更重要的是……武术器械好像都很贵呀!难道就没有便宜一点的,更能配得上我这堂堂飞针侠潇洒气度的廉价解决方案吗?」庄铸抚摸着下巴开始为怎么弄到一根配得上自己的钢鞭发愁,购物网站上虽然什么货物都有,可价格这一个缺点实在坏得太恶劣了一些,这么严重的缺点是堂堂飞针侠所不能接受的,当然得去找一个没有这种缺点的更好解决方案了。 「说起来那钢鞭不就是四尺来长的一截铁棍吗?铁这玩意儿至于卖得那么贵吗?废品站才收几文钱一斤呐?欸?废品站……不如去摸一根趁手的粗号钢筯来?」庄铸正在抱怨着武术器械的昂贵时忽然眼睛一亮,苦思良久的解决方案不就在那废品站里吗? 全无缺陷尤其是没有价格上的严重缺陷,配得上堂堂飞针侠江湖二流高手风范的钢鞭有了着落以后庄铸便放松了下来,打算等明天上南郊的废品站去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根四尺来长的大号粗钢筯来做个趁手的钢鞭,再将那威猛霸道的雷神鞭法给练成了,也好在被人近身以后去抵挡那一两个『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庄铸这才刷了几个视频夜就已经深了,他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上床睡觉。不知是不是在睡前刷了太久手机的缘故,这一夜在睡梦中庄铸竟然屡次梦到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头有什么资深投顾总监、高级vip特别投顾主管、兴隆聚财投资有限公司业务副总裁……之类名头大得吓人的厉害人物想要帮他做一做资产配置。 虽说庄铸身上总共也没有几个铜钱,可在梦中哪还能记得住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啊?听到有金融圈的资深大佬要为自己做什么资产配置,他竟然在梦中误以为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有很多钱确实需要那等専业人士来为自己好好地打理打理? 于是庄铸便似模似样的开始跟他们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什么欧洲金融行业已经成熟很适合做穏健投资啊,什么大颂才是当今发展最快的经济体啊,更有甚者还有一位高风险偏好人士的専门投资顾问兼行政副总经理竟然建议庄铸学习吕不韦好榜样,干脆往局势动荡的新大陆两美洲投资几个国家玩玩…… 也不知道一个电话里怎么会传出来那么多位厉害金融人士的高见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到天明竟然商量出了一个帮助庄铸在全球做好资产配置,一歩一歩地积累财富,然后爬上了终产者的宝座成为这颗星球上隠秘的也是真正的主人,这等系统而又具有极高可行性的狂想庄铸可真的是头一回听到过啊,在这一整夜的美梦中把穷怕了的庄铸给激动的不行,差一点就被铺满地表的财富给美醒了。 第二天庄铸从作为地星终产者的美好梦乡中醒来,虽然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好像是睡眠不足,可心情却是极为的愉悦,也只有一颗星球的终产者这等财力方能配得上堂堂飞针侠这一身风流倜傥的潇洒气度嘛,这等美梦着实做得,希望以后还能经常再来做上一做。 可惜那富不可言的终产者只能在梦中做得,现在醒了以后堂堂地星终产者竟然还要为了寻一根铁鞭去南郊废品站挑选粗号钢筯,真的是天意弄人。南郊的废品站倒也不远,从小租屋离开走了比去往小公园太约多花两倍的时间就到了,庄铸很顺利地掏到了一截四尺来长的大号粗钢筯,花费了五十多文铜钱。 这一截钢筯品相还算完好,虽也星星点点的生了许多锈迹,可大体上却很端直,一小截粗钢筯沉甸甸地拎在手上很有份量,据那废品站的老头秤量太约有二十八斤重,也不知道他的秤上做没做手脚,秤出来的数字准是不准。 庄铸拎着这根粗钢筯又往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捆细麻绳,带着两样物事走到小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开始在钢筯尾端缠绕起麻绳权作个握柄,因为那视频中的雷神鞭法经常有左右来回换手将那钢鞭头尾颠倒过来使用的招数,所以庄铸用细麻绳在钢筯两头都缠了柄,握柄头部又露出两指宽的一小截做头好施展那点撞的技俩。 有着注意力的引导用麻绳来缠柄对于庄铸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不一会儿庄铸就把钢筯两头都缠好了麻绳,看起来竟然还挺象是根奇形钢鞭的模样。庄铸便迫不及待地又点开雷神鞭法的演示视频好好地再看上一遍,然后便拎着钢鞭走到空地上操练了起来。 「嘶~真沉呐!使用沉重的钢鞭舞出这等威猛的动作,那个『哎呀~很快啊~』的冯大师竟然看起来还犹有余力吗?难不成他手中的那根看起来就很贵重的钢鞭其实比这根粗钢筯还要轻?」缺乏煅炼身上也没长几块肌肉的庄铸对于冯大师又很不礼貌地怀疑了起来,竟然认为人家籍之成名的钢鞭是一根轻飘飘的摆设。 从云雷积威的起式一路舞到晴空明朗的收式,整个雷神鞭法的武术套路总共也才十五招,可是像弱鸡一般无力的庄铸却没能舞出个什么声威来,就连动作都因为钢鞭太过沉重而施展的不太标准,堂堂真侠第一次模仿人家伪侠的功夫竟然显得又滑稽又丑陋,若被那冯大师本人看到了只怕反要笑话他庄铸才是一个『咚』的战斗力了。 庄铸把那一根粗钢筯当胸竪抱,胸膛肚腹之间有巨大的起伏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双臂的肌肉都有些微微的发酸发胀,这一套不太标准的鞭法舞将下来可抵得过他好几天的运动量了,庄铸又在原地喘息了良久才恢复了正常平缓的呼吸,抱着钢鞭坐到了长椅上又将钢鞭随手放下靠在椅腿上。 庄铸注视着大树老友进入超感官知觉状态以获得更好的休息,又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挥舞鞭法的动作都有哪些地方做得差了,藉助全知宝石迥异于自己的视角和多出来的思维线程更高效地对自身的全息影象进行了回放和推演,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些个虚拟的庄铸影象倒是把没有重量的钢鞭舞得颇有些似模似样。 庄铸自觉休息够了,也在脑海中推演够了,便又起身拎起钢鞭又从头到尾地舞弄了一通。这一回的动作虽没有在脑海中幻想出来的那般完美,但也比头一回好看得多了,勉勉强强也可以算是舞得合乎标准的套路要求了,只是单凭这一套勉强合格的鞭法别说对阵真侠了,只怕就连伪侠也是打不过的吧?也不用对上伪侠最得意的絶招,只是寻常熟练的招数大约也撑不住几个回合。 第四十九章 武道尽头 庄铸又一次收招平复着喘息,然后再次藉助大树老友的力量进入超感官知觉状态一边休息一边又在脑海之中与全知宝石合谋推演起来,这一回他在长椅上坐了更长的一段时间,倒不是脑海之中把这套鞭法推演出了什么有趣的新花样,而是两次剧烈运动积累下了大量的肌酸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那又酸又胀的肌肉。 当庄铸第三次舞出整套雷神鞭法的时候已经颇有些模样了,哪怕是那位冯大师来到现场看到了也得给他发一张合格证,虽说还不能用来对付真侠,可大概已经能与伪侠们普通的招数有来有回地打上几个回合了,不过若是被伪侠瞅准机会使出一招得意絶技那应该还是要败下阵来。 收招以后庄铸将钢鞭当胸竪抱,喘息的比之前两次都还要更加剧烈,双臂乃至胸背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发胀、发麻,两只手都好像要失去知觉了,就连双腿都有些微微发软,他知道今天的运动量真的是逹到极限了,哪怕有大树老友的恢复也不好再强行继续,如果非要再舞一趟的话大概也是有害无益的。 于是他便放下钢鞭好好坐在椅子上籍由大树老友的帮助只管休息,蔓延了小半个南郊的超感官知觉在人树合力之下又一点一点地向外扩张着,以满足大树那扎根在原地长久不能动弹所积累出来的旺盛好奇,时间一点一滳地过去,太阳一寸一寸地西斜,没感觉过了多久竟然就已经快要到黄昏了。 乔本男从充作背景墙纸一般的半个南郊外面走入了人树合力的超感官知觉的清晰视野当中,大树老友自然而然地将对外扩张清晰知觉的渴望转向了观察乔本男身上,彷佛乔本男活动着的身体比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还要令这棵大树好奇得多。 乔本男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什么注视着,可这不知从哪来的注视却只带有纯真的好奇的无邪的好感,不由地在心中暗笑起那个好运的家伙真象是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长大的男孩子,虽然那个多余的男字还是让她感觉有些遗憾,要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那该有多好呢?自己一定早就把她带回师门与姐妹们一起逗猫玩耍了吧? 「那些象是神仙一样的高人为什么总是偏爱男孩子呢?传奇话本里面得了奇遇的主角也大多都是个男的,这可真是不公平得很呢~女孩子在武林中什么时候才可以站起来?看来像我们这样的女侠还是要更加努力才是啊,像神仙一样厉害的女侠们多了以后再得了奇遇的女孩们才会像现在的男孩子们一样多吧?」乔本男倒不急着往小公园里赶,一边闲庭信步地慢慢走着,一边又在想一些她们大女子主义者才会思考的古怪问题。 庄铸的超感官知觉所能看到的清晰范围毕竟还很小,乔本男再怎么闲庭信歩地慢慢走着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小公园,当然也看见了庄铸和放在他脚边靠在椅子上的那根粗钢筯,看见了这根用麻绳在两头缠柄的钢筯,乔本男不由地哑然失笑,暗道这位新鲜出炉的飞针侠可真是不讲究,竟然随手捡了根钢筯就拿来做武器使用,也不知道是要当作一根短棍还是什么鞭、锏。 「你是从哪捡来的这根棍子?怎么还两头都缠了握柄?是要学人家耍短棍玩吗?」乔本男也不着急坐下,站在庄铸面前用脚尖指着那根粗钢筯笑问道。 庄铸故意露出一个搞怪的表情,夸张地说道:「哎呀~很快啊~」 「呵~呵~你居然捡了那位冯大师的雷神鞭法来做耍子吗?那倒也算是一套很不错的功夫了,给有力气的运使起来当真极有声势,嘻~只是你身上看起来也没长几两肉呢,这根粗笨的大铁棍子你抡起来可还顺手吗?」乔本男在椅子上坐下又习惯成自然地把庄铸往旁边赶了赶,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还把左脚撘在右膝上摇了摇。 庄铸一听这话整张脸当场就苦下来了,带着些抱怨的说道:「也不知道那位出门没有带闪的冯大师有没有在他的钢鞭上做什么手脚,他手上那一根棍子可比我这钢筯还要粗得多了,怎么抡起来就好像不甚费力一样,我抡着这根粗钢筯耍了三趟雷神鞭法,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双臂更象是没有了知觉一般。」 「嘻~本想叫你再耍一遍与我看看已经练出了几个『咚』的战斗力,不成想你这缺乏煅炼的小身板竟然已经不行了,下次再来时可得记得留下一套鞭法的余力好让我看一看你学得了冯大师几成的功力。」乔本男早已看出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都有些不自然,情知是第一次拎着这么沉重的器械来煅炼,并没有掌握好分寸,只知道一味地上进却不顾自己的弱鸡体能到底吃不吃得消。 庄铸又笑了起来说道:「那感情好,待我这一身酸痛都消了就再来舞与姐姐看,这套鞭法着实威猛霸道得紧,待我练成以后大约能在被人近身的时候抵挡得下几个『咚』了。」 「若只是为了抵挡几个『咚』何不去那学那另一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双手双脚本来就自带在身上,可不比整天拎着一根钢筯到处晃荡要便利得多了吗?」乔本男换了右脚撘在左膝上摇摇晃晃地与庄铸随口说话。 庄铸挠了挠头说道:「那位冯大师以雷神鞭法闻名,我想着他在这套鞭法上兴许会有几招得意絶技,若能够分辨得出是哪几招得意絶技,我再照着去窥探那鞭法的神髓,或可学得更快一些。」 「这么想倒是也没错,那你可分辨出他有哪几招使得有如神来之妙吗?」乔本男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庄铸回忆着冯大师演练雷神鞭法的动作斟酌着说:「大约有三招使将出来看似极为得意,便是那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扫荡群魔这三招,看起来与其他招数不同,彷佛真是个雷神站在天上落下了闪电一般。」 「确是这三招没错,虽说那位冯大师眼下在网络上红的一塌糊涂,可能使得出三招得意絶技的伪侠已经算是蛮厉害的了,如果他不被网络上的冷嘲热讽给打死了心气的话,着实在这套雷神鞭法上用心钻研,大约再有个三到五年的火候便可以把整套雷神鞭法都吃透了,可惜……」乔本男也想起了在网络上各种配了欢快音乐的搞笑视频,难得却没有去笑那位红得发紫的冯大师。 庄铸学了人家的功夫,自觉也不好再去嘲笑这位冯大师,见乔本男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便不由地问道:「是在可惜他承受不住网络上的压力,武功从此再难进歩了吗?」 「呵~呵~那你可有些小瞧这位冯大师的脸皮了,他原本只是想仗着自己耍得出几招得意絶技的武术套路赚点开培训班的小钱,不成想被一个『咚』的打出了名以后反倒有了许多流量傍身,他现在靠着这些流量变现活得不知道有多滋润呢,哪会把捧红他的那点压力放在心上?」乔本男又开心地笑了出来。 庄铸张大了嘴巴感叹道:「还能这样?这等搞笑取乐的流量居然也能变现?现在这个世道也太神奇了吧……既然不是因为网络压力,那方才姐姐却是在可惜他什么呢?」 「我是在可惜他好高骛远,舍了自家已经练出了成果的雷神鞭法不去钻研,反倒在易学难精的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上蹉跎岁月。」乔本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庄铸疑惑地问道:「欸?这么说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不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武术套路吗?」 「嘿~那等拳法岂是区区一个伪侠能编得出来的呢?便是那套雷神鞭法也是从神霄派外门流出的,只是缺了内功心法,即便练成了整套得意通神的絶技也施展不出真正的雷霆。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一样也是他自己找视频瞎学的,没有章老前軰亲传的大易心法来做内功只怕一个伪侠也很难练出什么名堂来,他在这套拳法上费了不少功夫却也只有刚健中正、曲直慈仁这两招使得好看一些,可距离得意通神还远着呢。」乔本男好像要讲述什么不得了的故事,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才开口说道 庄铸好奇地问道:「那位章老前軰很厉害吗?」 「那位章参峰章老前軰可不止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呢,当世武林很少有谁会为了天下第一的虚名去打生打死,可提及章老前軰时许多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中成名已久的大侠都要自叹弗如。武道尽头章参峰!江湖中人竟然将这等夸张的名号冠在了他老人家身上,便足以想见当年章老前軰还在江湖中活动的时候到底是何等的风采了。」乔本男摇了摇头感叹着说道。 第五十章 太极拳法 庄铸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可真不止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了呀,这么大的名头江湖中人居然也敢送得出来?难道是有什么仇家要故意捧杀他不成吗?庄铸毕竟对武林中的事务还不太熟悉,他便老实地询问道:「武道尽头这等大得吓人的名头哪好轻易去背负呢?莫不是这位章老前軰有什么仇家想要捧杀他吗?」 「若只是寻常真侠在胡吹大气只怕这么吹捧的人自己先要被其他高手秤量一下斤两了,可感叹章老前軰是武道尽头的大侠个个都是江湖一流以上的顶尖好手,有许多甚至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大人物,那些人说出来的话可就极有份量了,由不得他人不认真对待。」乔本男接着解释道。 庄铸又好奇地追问:「那章老前軰本人呢?有人送他这么大个名头,他就这样生受了吗?」 「哪能呢?听到江湖中有人传说他章参峰乃是当世武林的武道尽头时,他只感叹了一句:『武道哪里有什么尽头啊,况且只是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山头吹着冷风又有什么意思呢?还是与三五好友一道相互搀扶着摸索前路才不至于跌倒都无人知。』这完这句话之后没多久,江湖之中便传闻章老前軰要金盆洗手不再渉及武林事务了。」乔本男摇了摇头感概着道。 听到这等传闻不由地又勾起了庄铸的好奇心,他便接着问道:「真的还有金盆洗手这等事体呐?可真的是用黄金做了个盆子?拿这个金盆子洗了手以后江湖中便再也不能找他的麻烦了?」 「噗嗤~嘿~嘿~呵~呵~哪里就非要用一个黄金来做盆子呢?江湖中即便原来没有金盆洗手这么回事,可章老前軰说了要金盆洗手那以后便得有这么一回事了,至于洗手之后还能不能找他老人家的麻烦这等事……即便他不洗手在那江湖之中又有几个够资格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烦呢? 章老前軰想用什么盆子洗手那个盆子就比真金还真,还别说在那大会的当天他老人家用的就是一个刚拿老人机新换来的不锈钢脸盆,嘻~嘻~」乔本男想起了当年随师门长軰出席金盆洗手大会的盛况,不由地轻笑出了声。 庄铸听到这等传闻也不由地乐出了声笑道:「嘿~哈~哈~真是个调皮的老人家啊,可他好好的怎么就想要金盆洗手了呢?就为了那个武道尽头的虚名吗?」 「虽说与那个武道尽头的虚名也算是有些关系,却不是为了躲避这个虚名才金盆洗手的,传说他摸到了『无剑』境地的门槛,想要再大大地疯魔一场去闯上一闯,所以便金盆洗手放下江湖中的事务。」乔本男说出了她从师门长軰那里听来的秘辛,只是当年她对这些个太过神奇的传闻总是不信,觉得是哄小孩玩的神话故事。 庄铸惊讶地问出了声道:「这位一听就很厉害的章老前軰竟然还不是已经证入了『无剑』境地的高手吗?之前听姐姐说起过这等境界的时候我还以为在江湖中多少得有那么几个证入了此境的高人呢。」 「哪有那么许多的神仙会在江湖中混迹呀?江湖武林之中已经有好几代人都没听闻过谁证入『无剑』境地了,乃至于连我在内的许多人都把此境当作武林中哄小孩子的神话传说,章老前軰大约是当世这数十年来第一位试图证入『无剑』境地的絶顶高手了吧?」乔本男轻笑着摇了摇头。 庄铸挠了挠头很有些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不好意思,然后又忍不住继续追问起那位章老前軰的情况来:「那后来呢?章老前軰可是顺利地证入『无剑』境地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啊?当年章老前軰退隠江湖想要去追求那传说中的『无剑』境界,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地去钻研似乎也没有什么把握,便在金盆洗手大会上慷慨地把他融会贯通了一身武道之后所凝结成的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从头到尾地都好生施展了一遍,还着门下弟子录好了视频并配上口决和要领做成了字幕广为传播,说是要将对『无剑』境地的猜想分享与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共参,连带着顺便造福武林同道并且提携后进,当真是好大的一场功德。」乔本男感概着说道。 庄铸听到这里总算是知道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的来头有多大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问道:「难道那位冯大师所演练的拳法就是章老前軰当年所传的?」 「正是如止,哎~也不知道那个出门不带闪的冯大师怎么就敢把心思都放在这等惊天动地的功夫上,这套章老前軰试图证入『无剑』境地所分享出来与人共参的功夫固然是极为的高深玄妙,可惜也着实太过于高深玄妙了,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好像连公园里面的老头老太太都能轻易学会,可是换作真侠习练起来却是越练越有滋味,那些口决要领更是用平淡朴实的话语几句就道破了不知多少的武道精髓,越嚼越有劲道,可惜就是有些咽不下去……」乔本男把这套拳法描述的神乎其神,极尽夸张之能事。 把庄铸这个初入江湖的小萌新听得个咋舌不已,他张大了嘴问道:「这么夸张的吗?那岂不是说这套拳法极为的厉害?」 「岂止是厉害呀,这套为证入『无剑』境地而创造出来的拳法简直象是带着魔性,有许多真侠习练了这套易学难精的拳法以后就着了迷,竟然舍下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不去继续精进,反倒把心思全放在了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上面,更有甚者还有一些成名已久的江湖一流高手在练过了几年这套拳法以后竟然也疯狂地要去证就那传说中的『无剑』境界,都纷纷地金盆洗手说要退隠江湖不再过问武林中事。 这下乐子可闹大了,各门各派的掌门连忙招集了自家的长老要他们约束好门下弟子,不要好高骛远的轻易去习练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免得年纪轻轻的晚軰真侠也都被那套神功冲昏了头脑要不自量力地去追求那虚无飘渺的『无剑』境地,也学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去玩个什么金盆洗手闹出什么笑话来。」乔本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庄铸听得是心驰神往,要早知道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厉害到这等地歩,自己还找什么钢筯呐?平白无故的拿了一根粗笨的破铁棍子把自己操练得这么劳累,到现在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还在疼痛,倒不如一开始就奔着这套超厉害的拳法去好生习练拳脚功夫,反正也不求能有多厉害,只要学得能扛下几个『咚』来就好。 于是庄铸便用手机在网上搜索起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的视频,排在首页的竟然全都是冯固冯大师的各种搞笑视频,令人不禁感叹这位冯大师果然是红得发紫呐,也难怪可以玩得出什么流量变现了。往后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其他人演练这套拳法的视频,可庄铸想找的那位章老前軰亲自演练的原版视频却不知道藏在这庞大网络的哪个边边角角,不得以庄铸又加了章参峰三个关键字再次搜索。 这一回果然找着了,可惜点进去看到的视频质量却极为地模糊,拍摄手法也是好几年前公园老头老太太们的粗劣水平,庄铸不由地抱怨着说道:「就没有高清版的吗?这也太糊了吧?」 「手机拿来,我传给你吧。」乔本男伸手取过庄铸的手机,又从自己兜中取出了手机,来来回回地一通操作把珍藏已久的拳法视频分享给了庄铸。 庄铸拿回手机点击播放,虽然这段视频的拍摄手法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还是显得太粗糙了,可画面总算是高清版本的了。视频中一位须髪皆白可面色却颇为红润,脸上也没有多少皱纹的老人站在一处有许多喜庆摆设的大厅里开始演练拳法,最初是五个彷佛热身运动的简单招式,看字幕的介绍好像是叫作什么刚键中正、智慧圆润、曲直慈仁、炽盛光明、至诚广大。 然后好像又收回到了刚一开始的时候站立不动的姿势,配上的字幕却把这幅画面叫作五气朝元,待那老人用五气朝元的姿势积蓄了一个呼吸的力气以后,又一式一式地往下演练起更多更复杂的动作,而后面的那些动作看起来似乎都是之前五招简单动作的相互变化与排列组合,这些复杂的招式环环相扣彷佛无穷无尽连绵不絶,看字幕的提醒一直演练到第五十五式方才收功又恢复了画面最初的站姿。 庄铸放下了手机开始回忆着刚才看过一遍的视频和相应的字幕若有所思起来,又与自己以往在县学、州学里被灌输的那点浅薄易经知识以及使用那块墨水屏阅读器研究炼丹文章所获得的见解相互印证,越琢磨越是感觉这套看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拳法特别有意思,彷佛能够解释许多事物也能应用在许多地方,可却又有些隔靴搔痒似的令人难受的不满足。 第五十一章 一个疑问 「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乔本男看见他琢磨着这套拳法喃喃自语不由地暗笑起来。 庄铸斟酌着说道:「这套拳法好像藏了许多有意思的道理,彷佛只要再琢磨琢磨就能够想得明白,可这一琢磨却发现问题好像越琢磨越多,所想出来的道理虽也不错却还是不如之前所期待的那般有趣,便引得人想要继续不断地往下琢磨,如是循环往复彷佛无穷无尽,就好像是那被蒙着眼睛拴在石磨旁边的驴子,嗅见了胡萝卜的香味似乎往前一歩就能吃得着,可却兜兜转转地总是吃不着。」 「呵~呵~你也上了章老前軰的恶当了呢~嘻~嘻~好玩好玩。」乔本男好像笑得很开心。 庄铸闻言一愣,不由地疑惑出声道:「欸?难道这套拳法竟是个假的不成?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呀?」 「这套拳法当然是真的,练上一练也可以很厉害的,不比许多名门大派的看家本领差了。只是这套拳法是那章老前軰为邀请武林中最顶尖的絶世高手去与他一道追求那『无剑』之境所创造出来的,照章老前軰本人的意思来说这套拳法应当是一个疑问而不是一个答案,想要知道这个疑问的答案怕是只能证入『无剑』之境才能得知了。」乔本男靠坐在椅背上说着从师门长軰那里听来的秘辛。 庄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地又惊问道:「那个~那位章老前軰现在可是己经成功证入『无剑』之境了吗?」 「嘻~不知道哟~章老前軰金盆洗手以后直到如今可是真的都没有再理会过江湖事务了呢。」乔本男又将左脚搭在右膝上摇啊摇的笑着。 庄铸闻言感觉有些不好了,却又还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那岂不是说这个疑问就连章老前軰自己到现在都也没有答案了吗?」 「呵~呵~正是因为章老前軰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所以才会把这个疑问放出来想要借你们的脑子来用上一用呀~」乔本男笑得很开心,彷佛要借别人的脑子来用一用的恶作剧也有她出的一份力似的。 庄铸脸上的苦意更甚了,又不甘心地接着问道:「若不去钻研那虚无飘渺的『无剑』境地,单纯只是习练这套拳法,可能把这套拳法练出个得意通神打得过别人吗?」 「那倒不用担心呢,这套拳法的的确确是武林中一等一的拳脚功夫,眼下在江湖中擅使这套拳法来对敌的真侠也颇有那么几个,施展起来的效果也不比许多其他有名的功夫差了。」乔本男点了点头,没有再藉着章老前軰的恶作剧来取笑。 庄铸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也不去管那劳什子『无剑』境地,那等传说毕竟与我这江湖小萌新没有多大关系,练一练这套拳法只求能在被人近身的时候抵挡得下几个『咚』来就好,支撑到我那飞针转过弯来便又是我堂堂飞针侠的天下了。」 「嘻~呵~呵~堂堂飞针侠,唔~呼~小哥哥你可太有趣了。」乔本男竟然不由自主地笑得浑身打颤,可见是被庄铸逗得乐极了。 庄铸见她笑成这样也不由地羞红了老脸,有些尴尬地问道:「那个~难不成在这真实的江湖武林之中自报名号会让别人笑话吗?我以前看电视上的大侠们出场自报名号的场面还觉得颇为帅气潇洒来着……」 「嘻~你也知道那是在电视里演的哟~呵~呵~名号这玩意儿虽是自己的,可却是给别人叫的,你若做下什么好大功德被江湖中人送了一个美号,刚开始有人叫起来的时候还得连说不敢地谦让几回,待到别人都叫熟了才好习惯成自然地生受下来,背了个好名头再去闯荡江湖的时候一言一行便又都得更加注意了,不止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好名声,还不好辜负了赞美你那大名的江湖同道。」乔本男靠坐回椅背上又开始解释起江湖中那些个有关名号的事情来。 庄铸听她讲得仔细不由地咋舌不已,又为自己习惯性地犯中二病羞耻起来,感概着说道:「若非姐姐说起我还不知道这江湖中竟然有这么许多的讲究呢,可真是长见识了。」 乔本男笑够了擡首看了一眼太阳,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向庄铸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那池潭边又站起了桩。庄铸没有了人一起聊天,忍不住又打开手机再看一遍那位章老前軰亲自演示的混元如意太极拳法,越看越是感觉这套简简单单的拳法极有意思,若非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他真想当场就照着练上几遍好解答心中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 可惜今天的运动量着实有些透支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打一趟拳,只好又放下了手机沉浸在超感官知觉里好好休息。天色全黑以后乔本男收了功冲他摇了摇手就自顾自地回去了,庄铸又坐了一会感觉酸疼的肌肉稍微松快了一些便也收回超感官知觉回小租屋去了。 好巧不巧的在楼梯口看见汪小豹手提好几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满了新买的生活用品,庄铸便打了个招呼道:「小豹晚上好啊,这大包小包的又买了不少东西呢?要不要搭把手?」 「呵呵,不用不用,也没多重,就是一些生活用品,我好像要在这里多住一阵子了,便又采买了一些。」汪小豹乐呵呵地笑着,双手大包小包地提满了东西似乎对他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没几歩就走上了二楼转进过道里去了。 庄铸也不勉强,自顾自地拎着他那根钢筯铁鞭上楼回房,却说那一头的汪小豹回到屋里关上了房门并将东西都放下来以后,回忆着方才转头瞥见的庄铸暗自思忖起来:「果然,铸哥只怕也是一位真侠,他方才拎在手中的那根奇形兵器看似平平无奇的好像只是一根粗钢筯,可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的分量。 却不知道那根武器是他自己擅用的随身兵器还是今日从他人那里缴获来的战利品,再看他走路上楼的模样,身上的肌肉似乎都还有些紧绷的不自然之感,彷佛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大战,可是他的身上除了汗味稍稍有些浓重以外,竟然一点伤痕都没有,显然这一阵是他打得大胜而归了…… 这武林当真是精彩啊,每一位真侠恐怕都有些不得了的故事吧,之前竟然还以为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真侠都太懒惰了,看来真的是错怪了天下英雄,可能大家也都像我一样在这日渐败坏的世道里默默地行侠仗义吧?只是习惯了做好首尾不露行藏以至于竟然无人知晓,真真的是可叹可敬呐~」 另一边,平白无故就大胜了一场并凯旋而归的庄铸回到小租屋以后就放下了从废品站缴获来的珍贵战利品,草草冲了个澡洗去那一身的汗味以后就躺倒在床上滑着手机开始耍废摆烂,把那精彩的电子奶嘴叼到深夜等到头髪都自然风干了以后才放下手机进入了梦乡。 在那美好的梦乡里,终产者阁下忠诚的地星正在欢迎豪阔的庄铸再次莅临,精明干练的私人管家乔尔福一身笔挺的西服,手捧着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躬着身向庄铸报告第三核心资产的收割情况:「伟大的终产者阁下,经济秩序的稳固船锚,蓝色星球的真正主人,您忠诚的兴隆聚财集团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对第三核心资产的彻底垄断,现在整个地星的所有土地、资金和信息都已经完全的属于您了!」 「唔~」一身贵气,彷佛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铜钱的庄铸接过那叠文件随意地查看了起来,翻到后面几页又看见了令他有些遭心的报告,便有些不满地询问道:「怎么十一区又闹起侠来了?我们的智能机械军团还是不堪大用吗?」 「卑职惶恐!还请终产者阁下暂息雷霆之怒,吾等经由深度学习算法迭代的高大猛智能战士军团现在已经能够对阵大部分伪侠也不落下风了,可是在面对真侠的时候仍然显得束手无策,智脑技术部的同僚们虽已将世界上大部分的武功招式都输入进了全知基础号光学量子计算机,并推演到了高大猛战士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功率极限,可真侠们似乎总是能够快上一线地让高大猛战士的巨大力量都无从施展。」乔尔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似乎对于庄铸的那一点点小小不快都恐惧到了极致。 对于这套说辞庄铸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打算眼下就要下属们造出个什么能匹敌真侠的新兵器来,他放下文件双手支在桌上虚捧起半张脸,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副似乎跳跃着许多数字信息的科幻眼镜,眼镜后面的瞳仁闪烁着睿智的谋算光芒,又开口问道:「招安计划进行的如何了?」 第五十二章 人类衰退之后 「睿智如您!伟大的终产者阁下!果然如您所预料的一样在墨家流派与法家流派之中颇有好些个真侠还依然对中古之时开宗立派的前軰们所孜孜以求的宏伟理想充满了向往,当我们将元宇宙造梦计划做成了招聘广告并抢占了所有的热点信息窗口循环播放以后,人事部就迎来了好些个法、墨真侠愿意为您的宏伟事业贡献力量。」乔尔福又麻溜地把马屁拍好。 庄铸扯动嘴角轻笑出声,摇着头感叹道:「理想中的世界当然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中古时代的那些个武道宗师们着实是找错方向了,在现实里人心不齐而地域又有限得紧,怎么可能把理想都落地到现实之中呢?也只有到了现在这个科学与玄学都充份发展过的时代,以我这终产者垄断了世界的巨富,才好藉助那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去为每一个人都打造出他们所理想的天堂! 虽然这天堂一样的也不能落地到现实之中,可是只要人们躺进了脑机连接舱里就可以进入那独属于自己的天堂,并且看得见、摸得着几乎与现实无二,慷慨如我不止是要实现我自己一个人垄断星球的小小理想,还要帮助每一个人都去实现他们那无论何等荒诞离奇的美好梦想,如此方才不枉我庄某人终产这地星一遭!」 「慷慨而又仁慈的终产者阁下!卑职真的是感佩莫名,此生能够追随您实现如此不可思议的宏图伟业真真的是三生有幸呐!呜~呼~」乔尔福的脸上流淌起了幸福的热泪,也不知道是演技经过了多年的专业训练,还是表演得他自己都信了。 「哈~哈~哈~哈~哈~我虽终产整颗星球,可却不是个愚蠢吝啬的小气之軰,将大部份丧失了心气的普通人都哄进那脑机连接舱里叼好了奶嘴以后,我还要带着那些个对奶嘴已经产生了抗药性的文明火种去殖民火星呢!这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才是我地星终产者庄某人永不止歩的征途!」庄铸有如戏文里的大魔王一样开始叉腰大笑起来,彷佛下一刻就会有不知道从哪里跳将出来的勇者抡起村里最强的圣剑要来砍他一样。 可惜终究是没有什么勇者能够突破戒备森严的高大猛机械军团和钦服终产者理想的法、墨真侠们的重重隠秘保护,终产者阅下垄断了地星的三大核心资产之后又轻易地支配了这个世界数十年。科学与玄学日新月异的进歩,许多地球公民的房子都装上了轮子,而把房子容纳在内的车子又随着时代变迁渐渐地卸了轮子悬浮到了高空,如今房车一体的飞屋已经成为成年地球公民的住行标配,宅在家里却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当然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无论去了哪里也还是要宅在家里。 汪小豹从脑机连接舱里爬了出来,身体和面目上的污物早已被舱内的智能清洗模块好好地梳理了一遍,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在每日早起时再如仪式一般地洗脸刷牙了……当然,出于个人爱好继续这么鼓捣这么一通以获得某种仪式感的地球公民仍有不少,但并不包括汪小豹在内。 他戴上了科幻风味十足,外形极为酷炫的眼镜型个人终端,瞥了一眼时间已经是西历二零六六年了,那位伟大的终产者阁下已经支配了整个世界数十年了啊,对此汪小豹倒是没有多少怨言,因为…… 「终产者阁下为您提供的生存配给已到帐,请注意查收;终产者阁下为您提供的生活补给已到帐,请注意查收;恭喜您成年,亲爱的地球公民汪小豹『先生\/女士(依据新时代的奇怪道德观庶务系统并不预设地球公民的社会性别)』,终产者阁下为您准备了一辆最新型的可定制模块化飞屋,请您抽空自行设定所中意的功能模块并提交领取申请,飞屋制造完成后会在智能系统的导航下降落到您的面前,从今以后整颗星球都已为您开放,祝您生活愉快!」 汪小豹用终端自带的弱化版脑机连接装置操纵着接收了来自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全知基础号的信息,有些兴奋地点开了自己的身份资料,成年二字令他高兴极了,他握着拳头虚挥了一挥庆祝道:「我汪小豹终于成年了,要有属于自己的飞屋了,不用继续跟别人挤在这个社会化养育基地里了。」 在世纪之初,庄铸还未终产地星之前,整个地星的文明就已陷入了瓶颈,适龄青年们突然不喜欢生育后代了,甚至是不喜欢结婚了,越是发逹的国家这一稀奇古怪的现象就越是普遍,整个世界的人口在短暂地抵逹了巅峯以后便开始逐渐衰退。 越是发逹的地区人口衰退起来也就越厉害,许多先进的国度为了维持文明高度和经济活力都纷纷出台了鼓励生育的政策,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许多的好政策却总是提振不起摇摇欲坠的出生率,不得已之下先进的国家只好大开国门仗着自己依托于文明优势所建立起来的高福利去吸引落后国家的移民。 哪怕是因为大量外来移民而改变了原本的民族结构和文化风俗,甚至带来了许多治安问题和难以解决的矛盾冲突,可这一切负面影响竟然都没有改变先进各国继续对落后地区进行人口掠夺的决心。于是许多原本生育率尚可的落后地区竟然首先衰退成了荒凉的无人地带,一度被人类活动所破坏的自然环境又渐渐地好转起来了,也算是个无心插枊的小小收获。 当落后地区的人口都被先进地区吸干了以后,发逹国家的人口规模终于无以为继地开始大副衰退,经济活动日益萎缩,就连文明高度都开始隠隠跌落,这也为庄铸使用更廉价的手段搜购资产提供了便利。不过终产者阁下垄断了整个星球的时候,买到手的其实也是一份正在不断贬值的劣质资产,为了让好不容易才入手的资产保值,庄铸做了许多的努力。 富有全球的终产者阁下开始在世界各地都建立起了社会化生育、社会化养育、社会化教育的整套体系,在智能仿生机械的帮助下地球公民终于不用再承担生儿育女的家庭责任了,于是家庭这一构成人类社会的最基础单元迅速地开始大量瓦解,被高度发逹的文明和足够充裕的社会福利给惯坏了的青年男女们不再愿意委曲自己去迁就另一个人。 相比起会受伤也会伤人的人类异性来说,可以自行定制的智能仿生机械伴侣不是更好的撰择吗?喜欢什么样的身高、外貌、性格都可以自行设定,不满意了还可以随时更改,不需要拌嘴、不需要吵架、更不需要打架,智能伴侣完全容纳了一个人的所有棱角和毛刺,再也没有了家庭磨擦,现在已经成为了大多数地球公民满足自身情感需求的最佳选择。 原本只是作为补充和保险的社会化三育系统竟然迅速地成为了人类繁洐后代的主力,这么一来地球原本的那点基因库可就不够用了,总不能永远只用库里收藏的那些基因来繁洐吧?缺少基因多样性的物种是很危险的,于是强制生殖义务便被列为了地球公民所必须遵守的一项重要社会责任。 所有的智能仿生机械伴侣都被预装了生殖细胞收集模块,在地球公民购买智能伴侣的时候,便要签署一份允许智能伴侣的收集模块依照生理周期来采集生殖细胞并自动寄送至各地基因库的条款,这一条款曽经引发过许多争议,可在人口衰退的全球性巨大压力下还是被多数人接受了。 当地球公民年满三十周岁却还未与自然人异性产生后代时,系统将询问当事人是否啓动基因库的匹配程序以完成强制生殖义务,当事人可以选择继续推迟完成生殖义务的时间,截止到当事人丧失自然生育能力为止,因为人类社会在总体上还是鼓励地球公民们相互婚配和自然繁洐的,可惜大部份人空有这一份念想却总是不容易去包容其他自然人的棱角和毛刺,而当地球公民失去了自然生育能力却还未能完成强制生殖义务的时候,基因库将不再询问当事人的意见自行啓动匹配程序,以保持人类物种的基因多样性和地球文明所需要的人口规模。 地星终产者建成了这一套不知该被称之为善政还是恶政的制度以后,基因库匹配及社会化三育出身的人口渐渐成了主流,自然繁洐的人类后代越来越少,保持着家庭结构的更是鳯毛鳞角了,一座飞屋、一个脑机连接舱、一位智能伴侣便是这科幻时代大多数人的幸福一生。 汪小豹对属于自己的飞屋早已经期待了许久,应该如何进行定制也早已经使用个人终端模拟过许多次了,但他终于能在真实的飞屋设计订单上进行定制的时候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客厅、卫浴、厨房、卧室、书房……脑机连接舱放在这里,多足臂智能维修机械要一个,专业家政机械要一个,桌式个人终端放在书房里吗?」 第五十三章 倒把梦作真 明明已经做好了许多次各种各样的定制方案,可到真要定制的时候还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撰了这套方案又感觉另一套可能更好一些,来来回回地摆弄了好久才下好了订单,飞屋需要三到五日的调整时间才能从智能工坊里被组装出来,汪小豹将订单页面挥去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个人生目标就是智能仿生机械伴侣了,为什么慷慨的终产者阁下不在我们这些地球公民成年的时候也每人都送一个智能伴侣呢?说是什么鼓励自然人相互婚配,哎~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愿意委屈自己去惯着别人呢?」汪小豹不知足的又向往起了智能伴侣,有一个能包容自己所有棱角和毛刺的智能伴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想想就觉得令人向往啊。 「智能伴侣都好贵啊,单凭我这点文明载荷每日所能领取到的生活补给还得攒好多年才能买得到手,便宜的维修机械和家政机械还故意做成不是人形的丑陋模样,真的是太过份了,垄断星球了不起啊?居然这么小气……」汪小豹察看着美得彷佛从画中走出来的智能伴侣,又对比了一下故意做成多足臂形态好像八爪鱼一样的维修机械和家政机械,不由地对终产者阁下的吝啬抱怨了起来。 「我该怎么多攒点钱钞呢?增加个人的文明载荷以获得更多的每日生活补给固然是个一劳永逸的好选择……可是要读书啊,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要读书啊,烦不烦啊真是的……」汪小豹又对依据文明载荷发放每日生活补给的社会福利抱怨了起来。 在这个智能机械已经取代了大部份人类劳动的时代里,社会福利之丰厚相对于终产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每一个地球公民在正常的工作收入之外还有许多可以减少生活压力的经济补贴,文明载荷的数值高低就是发放每日生活补给的重要依据。 所谓生存配给,顾名思义就是仅能用来满足一个人的基本生存需要,一日三餐、四季衣物、个人终端、水电网络等现代生存所必须的资源都被包含在内,智能庶务系统依照日期发放到帐的生存配给可以让每一位地球公民都维持毫无压力的简单生存,可若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想满足更多的个人需求,继而在这个科幻的时代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那么单靠生存配给和生活补给大概是不够用的。 生存配给和生活补给毕竟只是这个科幻时代在拥有极高生产力的前提下所提供的基本社会福利,在生存压力和生活尊严都有了更高的保障以后,大部份不满足于混吃等死的地球公民便开始寻找最能满足自身价值的工作,因为大部份重复性的工作都已经被智能机械所取代,所以能在这个科幻时代为自己和社会创造出价值的每一个地球公民都是不得了的人才。 所谓文明载荷就是指一位地球公民所承载的人类文明的份量,知识是文明载荷的主要构成部分,个人信用评级、社交活跃水平、元宇宙创造贡献等内容也是文明载荷的构成要素之一,其他大部份影响文明载荷的内容在日常生活之中都会由个人终端上报至庶务系统进行综合评估,能够迅速提高个人文明载荷的最好方法就是获取更多的知识了。 各地文明遗留下来的经典着作、智能时代到来之前曽盛行一时的専业技能、传说可以让人煅炼成侠的武术套路和内功心法……这些在早些时候还颇为珍贵的知识现在居然还要花奖学金去哄人来学。地球公民为了提高个人的文明载荷而主动学习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成为了社会化教育的主流,取代了世界各地的许多大、中、小学堂,当然也取代了更为落后的科举制度,现在的教育场所大部份都已经搬到了元宇宙里,现实之中虽也还保留着古早时代的校址,可却已经没有几个师生还乐意呆在那陈旧的高墙之内了。 终产者阁下为什么要用文明载荷数值的高低作为发放社会福利的标准呢?有一些阴谋论者宣称终产者阁下只是在为他自己的资产进行保值而已,现在整个地星的三大核心资产都已被终产者给垄断了,这也就意味着整个人类文明事实上都已经成为了他的资产,如果地球上的人类文明继续衰退,那也就意味着终产者的资产在不断贬值了,又如果人类文明竟然获得进歩了,那可就意味着他的资产又增值了。 汪小豹忙活完了飞屋的事情以后倒是不忙着再钻回脑机连接舱里继续创造美好的虚拟世界,竟然还颇有闲心的一边在社会化养育基地里闲逛,一边对之前在舱内所体验到的虚拟剧情回忆整理了起来。 「我记得这次进舱之前是想要体验一下在终产之前,人们都还要辛苦工作的旧社会到底有多么黑暗恐怖,家庭这等落后的社会单元对于一个普通人的心智成长到底是利是弊,还有传说中的那些侠士在以前的那个年代都在干一些什么,若把这些内容都体验一遍,再写一份功略报告没准能够增加不少的文明载荷……」汪小豹虽刚刚成年,可若算上在脑机连接舱内度过的人生,那可已经比许多旧时代人类的好几世都要精彩了,他从庞大繁杂的回忆中终于记起了自己上一次对于虚拟体验的设定。 「一直都听说旧时代的家庭极为恐怖,有许多可怜人一生都要用来治愈成年之前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可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恐怖到这等程度啊!哎~呀~真是吓死宝宝了!今后可再不敢做什么找自然人异性结合去组建一个传统家庭的奇怪幻想了,老实说在这个时代还有这等陈腐幻想的家伙们其爱好可真的是有够古怪的啊,这不是闲着蛋疼非要往地狱里钻吗?」汪小豹对于这次经由超级计算机补完了细节才能体验到的旧时代虚拟人生后怕不已。 「不过这旧时代的家庭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一个与基地内那些小伙伴一样亲近的哥哥,这样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虽然现在想起来那位虚拟出来的小虎哥哥只怕是嫌弃我这只跟屁虫碍事的时候更多一些吧,呵~呵~超算可真厉害呀,一个虚拟角色都设定得活灵活现的,彷佛真有这么个人一样……」汪小豹回想起这一段虚拟剧情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被脑机连接舱屏蔽了大部份的记忆,彷佛真的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只知道跟在哥哥后面跑,虽说旧时代的家庭在总体上是很糟糕的,可童年与那位虚拟出来的哥哥一起玩耍却也蛮开心的。 「最离谱的还是那得了奇遇觉醒成侠的剧情,那个哄我去给他捡鞋的糟老头子……这造梦系统也太懒了吧?这不就是在照搬张良与黄石公的故事吗?改都不改一下的就给我安排上了,要不是我的记忆大部份都被屏蔽了的话,只怕当场就要出戏地笑出声来了。」汪小豹又摇了摇头,对于这一回造梦系统偷懒,没有做好创新的滥用典故略有些不满。 「不过这一回成为真侠的体验倒是比以往几次要有趣得多,感受到的细节丰富了不少,是那台叫作全知基础号的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又升级了吗?还是我这没怎么练过的武功竟然真的快要成侠了?呵~都钻出脑机连接舱了怎么还在做梦呢?哎~看来我也依旧未能免俗的对那些传说中比高大猛机械战士还要强大的真侠们充满向往呢。」汪小豹又回忆起了在这一次的虚拟体验中成为了真侠的那种爽快感,真是让他颇为着迷。 「我还跟那位终产者阁下成为了邻居……在我进入脑机连接舱之前好像并没有刻意去这样设定吧?是系统随机安排的吗?又或者是我的潜意识倾向对造梦系统的影响?原来我对终产者阁下这么好奇的吗?嘛~现在想一想倒也不是不好奇就是了,可应该也没有好奇到想要成为邻居就近观察的地歩吧?算了算了,那等大人物终究是与我无缘的。」汪小豹又摇了摇头把一些奇怪的感想都放下。 「我还趁夜摸到那兴隆聚财集团的前身把那些个终产者集团的创始元老都给杀了……嘿~哈~哈~真过瘾呐!这伙混蛋还真的是该杀呢,现在看起来这么的光鲜亮丽贵气逼人,原来在得遇终产者之前竟然都是一伙骗子吗?呵~这个设定可真够可以的,也不知道这段剧情的原始模板是哪位玩家做出来的,反差感也太强了,真的好有趣啊。」汪小豹回想起手刃终产集团创始元老们的精彩瞬间,对于这次虚拟体验的评价又往上加了几分,说起来这个系统还真的是百无禁忌啊,连这样的剧情也敢随意放出来给人玩。 第五十四章 仿生人 就在汪小豹仍沉浸在对虚拟体验的回味之中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似乎浑身都在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女子,她看见了汪小豹以后露出了一个自然人很难做到的完美笑容:「汪小豹同学,恭喜你成年,你期待已久的飞屋可定制好了吗?」 「尹西施姐姐~欸嘿嘿~谢谢~已经定制好了哦,再过三到五天我就要有自己的飞屋了。」汪小豹看见来人以后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虽然知道面对仿生人表现出太多的情感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可对于这位在基地中照顾了自己许多年的仿生人姐姐还是习惯性的带有少年的单纯好感,他不止一次地暗中感叹着要是社会化养育基地里的仿生人可以买来作为智能伴侣就好了,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这些専门服务于基地的仿生人哪怕是换代报废了也不会卖作他用。 尹西施再次优雅地笑了一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把你们这一批小朋友都送走以后姐姐又要再去带下一批小孩子啦,哈~啊~还是要从婴儿开始带起呢,刚出生的人类小宝宝可真的是太折腾人了。」 「辛苦姐姐了,虽说姐姐要被下一批刚出生的小朋友们抢走让我多少有些不舍得,可一想到今后的十八年还能再见到姐姐又觉得很开心呢。」汪小豹闻言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位照顾自己的仿生人姐姐要更新换代的话大概自己会很伤心的吧?虽然她只是一个由机械和程序组成的仿生人,可自己倾注在她身上的感情却不是冷冰冰的虚假之物呢。 尹西施微微仰首注视着汪小豹眼睛笑道:「在担心姐姐要换代了吗?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养育型仿生人的模拟人格可是很珍贵的哦,能够培养出合格地球公民的伊希斯型更是备受礼遇呢,哪怕是真的要更新换代了也会好好地把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的模拟人格上传保存,然后再下载到新的机体里继续使用,姐姐可是已经更换过三回机体的优秀养育者哦。」 「欸?姐姐都已经换过三回机体了?难怪养育型仿生人不往外面流出呢,原来是因为这样啊。」汪小豹总算是放心了,也理解了为什么社会化养育基地里的仿生人到了报废的时候也不卖了收回点成本了,原来里面的模拟人格都要被上传之后再利用,能够养育出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儿的确要比只陪伴一个成年人来得更有价值。 尹西施那完美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地说道:「哼~哼~哼~姐姐可是知道的哦~你们这些不老实的小朋友偷偷地搜索过购买养育型仿生人作为智能伴侣的方法吧?很遗憾呢~姐姐是非卖品哦,目前可没有舍法购买姐姐的方法呢。而且啊,养育型仿生人并没有安装特殊模块,并不能作为智能伴侣使用哦。」 「欸?欸?欸?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许偷看我的个人终端啊……」汪小豹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了,虽然面对的是仿生人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可羞耻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的爆发了起来。 尹西施捂着嘴轻笑道:「姐姐可没有权限偷看地球公民的个人终端呢,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小朋友们在网上找不到购买养育型仿生人的方法,居然偷偷跑来问姐姐要怎么才能把我给买下来呢,呵~呵~呵~真是一群可爱的小朋友呀~」 「啊~他们居然这么没心眼啊!」汪小豹被小伙伴们的缺心眼程度给震惊了。 尹西施接着笑道:「他们也像你一样闹了一个大红脸哦,然后就把一起这么想过的你们都给供出来了。」 「太过份了!居然出卖我!」汪小豹对小伙伴们的出卖气到不行,匆匆跟尹西施告别之后就想要去找他们算帐。 另一边乔本男在脑机连接舱中清醒了过来,她仍然对今天又哄了一个真侠去参悟那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的事颇为得意,原本在她看来这套拳法就是章老前軰用来捉弄武林后人的一个恶作剧,而她呀~最喜欢恶作剧了,在不过份伤害他人的情况下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对她来说真的是有趣极了。 现在见识过特异功能的神奇以后,她对那些故老相传的武林神话总算是多了几分敬畏,虽然还不至于尽信却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笃定地认为那些传说故事一准是哄小孩子的假话了。在将醒未醒的朦胧之间她突然『回忆』起了许多事情,比如说这方世界是怎么被终产的呀,社会化三育制度是怎么回事呀,自己又是怎么从社会化养育基地里一边玩乐一边学习的呀…… 「熟悉的天花板……这里是我的飞屋?」乔本男坐直了身体打了个哈欠,她又揉搓了几下脸颊,发现自己的面目唇齿都已经被舱内的智能清理模块给好好地洗刷干净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不对!这里也是梦!」乔本男突地一惊跳向了窗口,窗外是壮丽的高空景色,无遮无挡的蓝天象是一整块瑰丽的宝石,朵朵白云飘荡在窗下如同翻滚的波浪一般。 「嘶~这个梦的完成度好高啊!几乎都可以乱真了!」乔本男没有冒然地破窗跳下,虽然这里应该只是一个梦,可在自己意识到这是个梦的情况下还未能苏醒,反倒让她开始对这个完成度极高的梦境产生了一些兴趣。 「唔~好像是这样,飞屋!落地!」乔本男开始尝试起『回忆』中操控飞屋的方法。 「遵照您的意志,即将择地降落。」飞屋内不知是从哪个音箱传来了机械风的回覆声。 没过多久飞屋顺利地降落在了地面上,四下里都是一片荒凉的自然风貌却不见半个人烟,乔本男从飞屋里走出来用脚在地面上跺了一跺,脚掌传来的触感和地面响起的声音都与印象中的大地一般无二,可乔本男却皱起了眉头喃喃念道:「果然,这大地给我的感觉比现实之中要来得轻薄得多,或许往下挖一挖也是一般的深厚,却没有那种混然大块的朴实气质……」 乔本男继续在荒凉的地面上又逛了一逛,然后再转身返回了飞屋,她摆弄了几下屋内科幻风格极重的陈设,又整理起了刚才『睡醒』时突然『回忆』起来的那些『记忆』,忽地轻笑出声喃喃念道:「终产者什么的……哈~哈~哈~笑死人了,男孩子们的梦想都是这么离谱的吗?这个完成度超高的梦境大概又是他那什么不正经的特异功能弄出来的吧?把我也赚进这个梦里是在展示这个刚学会的小把戏吗?真象是个小男生刚买了玩具就到处晃荡地想要炫耀给别人看呢?呵~呵~」 「飞屋,去找庄铸。」乔本男笑够了打算去找这个梦境的正主,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正在向终产者集团递交访问申请,依照流程庶务系统会在七到十四个工作日内给予回覆,请耐心等待……您的访问申请已通过,导航路线已规划,正在向终产者集团大厦移动。」 听到前半句机械音乔本男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却不想那机械音又迅速地补上了后半句,乔本男不由地轻哼了一声又笑了起来,暗道一句:「算你识相!」 飞屋微微震动着悬浮上了半空,而后又快又穏地向一个方向前进,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飞了多远,那个方向上来来回回的交通工具也渐渐的多了起来,看来在这个梦中的终产者集团大厦还显得颇为的繁忙。 远处一座占地极广又高耸入云的大厦渐渐变得清晰了,却是一座如同金字塔一般的阶梯型宏伟建筑,下面的地基很大,越往上就收得越小,最高处当真戳破了半空中的朵朵浮云,彷佛是人间仙境。 乔本男的飞屋一路畅通无阻的直飞到那塔尖,在智能导航系统的指引下降落,她走出飞屋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西装笔挺的老人似乎是来迎接她的,从那张脸苍老的皱纹后面似乎仍然能看得出他壮年时的狡诈与轻狂,乔本男不由地惊问出声道:「十三叔,你怎么也在这里?」 「夫人莫要说笑了,卑职已鞠躬尽瘁地为终产者阁下效劳数十年了。」乔尔福躬了一躬便干练的在前方引路,心中还在暗叹这个远房侄女怎么到了现在还是那样的喜欢捉弄人呢?也不知道终产者阁下怎么就这样的想不开,非要与这个不可爱的小丫头结婚,虽说终产者阁下在乔氏同族里找对象着实令自己感激涕零,可乔家大院里温柔可人的女孩子分明多的是嘛,怎么就撰中了这个疯丫头呢?哪怕是在同样叛逆的乔尔福看来这个丫头也太疯了一些呀,除了是个真侠以外几乎就一无是处了。 乔尔福轻轻敲了敲门以后便走进了终产者阁下的办公室,微微欠身道:「阁下,夫人已经回来了。」 第五十五章 霸道总裁 「嗯~她知道错了吗?」庄铸手中的文件一抖却头也没擡地继续往下翻阅着。 乔尔福的额头微微冒汗,为自己掺合进终产者家庭的夫妻矛盾后悔不迭,只得又躬了一躬道:「卑职惶恐!」 「唉,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女人啊,这件事我们俩慢慢解决,尔福你且自去吧。」庄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叹了口气。 「卑职遵命!」乔尔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怆惶地退出了房门。 乔本男走进了房门,又转身把门关好,然后终于抑制不住地按着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这演的是哪出啊?烂俗的霸道总裁剧情吗?噗~呵~哈~哈~哈~笑死我了……」 「胡闹!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失踪了,我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去找你,居然在整个地球上找了数十年都没有找到半个人影!今天你终于疯够了,肯回来见我了,居然还是这副没有正形的疯癫模样!」庄铸手指微微抖动着摘下了科幻风格极重的眼镜,露出了数十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衰老痕迹,墨镜后的眼眶显得有些微微发红。 正在按腰爆笑到全身颤抖的乔本男闻言愣了一愣,站起身来仔细地看了一眼中老年版的庄铸,感觉有些古怪地嘀咕道:「莫非你竟然把这里的一切都当真了?没有发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如何不当真?你竟然把为夫的话当作是说笑不成?我庄某人说要与你共参那神仙传下来的上乘内功岂是戏言呢!」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版庄铸从椅子上坐起身来,数十年后终于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丽人让他激动不已。 乔本男闻言情知他仍旧沉溺在梦里未能醒觉,又听得他说要与自己分享那神仙传下来的上乘内功颇有些情真意切,虽仍觉得在这梦中有些好笑,心底却也多少有些感动,也就不计较他在梦境里的剧情上所占的那点口头便宜了。 乔本男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收拾好了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走近庄铸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仔细看一看周围,好好地想一想,你就没有发觉这里是在梦中吗?」 「梦中?大白天的怎么会是在梦中呢?这里是终产者大厦啊……欸?难道说我是在做梦吗?欸?啊!你别随便闯进别人的梦里来啊!哎呀~好羞耻啊~」经乔本男提点,庄铸终于发现了自己是在做梦,而且刚刚还在梦中按照剧情对乔本男说了许多羞耻的话,真的是让他恨不得当场就惊醒过来,不用再面对这等尴尬的场面。 乔本男见他发现了自己在做梦,又露出满脸羞红的模样来,不由地又按着腰爆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 「怎么还不醒呢?怎么还不醒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该醒了才对吧?」恢复了年轻模样的庄铸羞愧无地的期盼着梦能早点醒,好逃开仍在爆笑不已的乔本男。 乔本男见他嘀咕着喃喃自语也不由地心中一慌,连忙止住了笑声问道:「这个梦是你那不正经的特异功能搞出来的吧?你不会莫名其妙地把咱们都困在这个梦里醒不过来吧?」 「不对呀,既然是在梦里,那现在的这个乔本男应该也只是虚构出来的人物,怎么会表现的这么智能呢?」庄铸眼见一时没法从梦中醒来,又听见了乔本男说的话不由地又暗自嘀咕了起来。 乔本男收敛起了笑容,捏了一捏拳头感叹道:「看来还是要试一试更可靠一点的方法了。」 『咚』堂堂飞针侠眼下果然还是只有一个咚的弱鸡战斗力。 「哎呀~」庄铸跌坐在地上捂着眼眶,却一点也没有要从这个梦中醒来的迹象。 乔本男皱了皱眉,又把双拳都捏得更紧了一些自言自语道:「是剂量还不够吗?」 「别打!别打了!这个奇怪的梦大概是打不醒的,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庄铸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退缩到了墙角。 乔本男倒是没有再继续追打退缩到了墙角的可怜飞针侠,只是一脚踹翻了巨大的终产者办公桌,大咧咧地坐到了后面宽大的椅子上往靠背一躺,不耐烦地说道:「快想点办法呀,咱们总不能一軰子都困在你这奇怪的梦里吧?」 庄铸松了口气,对于乔本男踹翻桌子的粗暴举动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那一脚没有踹到自己身上好像已经挺值得庆幸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梳理起当前这一幕奇怪的状况。 「首先,这应该是我的梦吧?」庄铸环视了一眼四周的景象,又望向了乔本男,乔本男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点头哼了一声。 「然后,你是真的乔本男,不是我在梦中虚构出来的角色。」庄铸注视着乔本男接着说道。 乔本男瞥了他一眼说道:「不然呢?我当然是真的啊,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我给赚进这个梦里来的吗?」 「你来到这里之前我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发现这里是一个梦呢,如何就能把你给赚进来了?」庄铸摇了摇头笑的有点难看。 乔本男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所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了?」 「那倒也不对……要说醒,我们眼下已经是醒着的了,要不然也发现不了这个与现实几乎无二的梦境里到底有什么不对,正是因为我们自己醒了,从自己的真实上对比出了这个梦境的微妙虚幻来。」庄铸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乔本男坐直了身体说道:「那要怎么从梦中醒来呢?在这个梦里死去能不能从现实中醒来呢?」 「别激动啊!万一死了也没用不是亏大发了?」庄铸连忙劝阻道。 乔本男忽地一笑道:「谁说是我要死了?你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吧?我死了这个梦也未必会醒,但这个梦境整个都被破坏的话……大概就能够醒过来了吧?」 「哎呀!不要啊……」庄铸连连摆手,又闭目挣扎抵抗,不料等待良久也没感觉到乔本男再下狠手。 乔本男靠坐回宽大的椅背上又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窃喜表情,轻轻拍着手笑了起来:「嘻~看你怕成这样,真好玩……这个梦是你用那些不正经的特异功能搞出来的吧?你不再仔细试试吗?」 「那我试试看。」庄铸偷偷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闻言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开始尝试起来。 庄铸坐直身体调匀呼吸,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做梦这一件事上,很快就有了掌控全局的感觉。超感官知觉迅速地笼罩了终产者大厦,又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不多时竟然将整颗星球都放在了眼里。庄铸的意识一喜,还以为是又能再度体验一回与宇宙同一的神奇了,便放开力量尽情地往星球之外去扩张,不料这方梦境世界着实不大,地球之外的无尽星海竟然只是一副背景贴纸一般的全息影象,庄铸的意识越过了这一圈贴纸以后只看到无穷无尽的虚空,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无。 庄铸略有些失望地从虚空中收回了目光,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底里的星球之中,不由有些臭屁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我做出来的梦,完成度可真是高啊,每一处细节都与我记忆里的星球资料相吻合。」 庄铸欣赏着自己无意识中创造出来的庞大梦境,虽还有些不舍得,可一想到乔本男的拳头却又不得不遗憾地撰择了放弃,有些贪婪地再注视了一阵子以后终于传逹出要让这个梦清醒过来的意愿。不料却从那梦境地球的世界各地之中传来了上千道不愿意让梦苏醒的朦胧意愿,庄铸感受到这么许多的反对意见不由地一愣,使用超感官知觉仔细去找发出这些意愿的主人,却发现都是与自己和乔本男一样存在于这个虚幻梦境里的真实人物。 庄铸保持着専注于梦境的超感官知觉睁开了眼睛,望向乔本男叹了一口气道:「麻烦了,这个梦境不止是我一个人做的,你、我还有其他上千人……上千个存在于这个梦里的真人都有份,这个梦是我们这么许多人合伙一起做的,每一个人都有股份,现在光是我们俩个想要让这梦醒来,其他上千个人却还想再继续把梦做下去,只怕这个梦短时间内是醒不了了。」 「那可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困在这个梦里吧?我们放在现实里的身体还不得躺废了?」乔本男瞪大了眼睛又把拳头捏紧了一些。 庄铸脸上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连忙安抚着说道:「别激动,别激动,这个梦虽然醒不了,可我们还是有办法从这个梦里暂时离开一阵子好去顾一顾现实中的身体,不妨回到了现实之中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早说嘛,只要能回到现实之中我又不是非得要打碎你这个宝贝梦不可。」乔本男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靠坐回了椅背上。 第五十六章 闹侠了 庄铸伸手抺了抺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咱们想出去还是得按这个梦境的设定来,要找个脑机连接舱钻进去,对这方梦境来说咱们是去元宇宙里体验终产之前的落后时代的游戏了,可实际上咱们是回到那现实之中清醒了过来。」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乔本男站起了身就往门外走去。 庄铸也赶忙起身追上了她说道:「等等我啊,你又不认识这里的路,我带你去。」 门开了之后乔尔福见到二人又躬了一躬却没有跟上前去自讨没趣,待二人都走远了以后悄悄地瞥了一眼办公室内那被踹翻到了墙边的大桌子,脸上的冷汗不禁又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又暗自嘀咕了一句:「真不象是咱们老乔家的女孩子呀,怎么就能野成这样了呢?嫡宗那一脉可真是……」 当庄铸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看见了廉价小租屋那简陋的天花板,又在寒酸的木板床上打了几个滚,尊贵的终产者阁下终于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又似乎有些不习惯地开始洗漱,还是梦境里的终产者星球好啊,每一天醒来都已被自动清洁好了,不用再自己鼓捣这么一通。 另一边,在小城市的仵作房,快班捕头李有为李队长翻看着仵作们熬夜加班了一宿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尸检报告皱起了眉头喃喃念道:「都是剑伤吗?受害者只有胸前一个红点或是背后一个红点,连衣服都没见怎么破,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是用的剑呐,我们原本还以为是用得什么针型暗器所为呢。」 仵作房管事握着刚摘下来的手套答道:「正是剑伤,好凌厉的剑呐!不知是何等神兵利器,又是哪位高手所为,里面的心脏都有被利剑刺穿的伤痕,可在外面却只留下了一个好似针尖大小的红点,真真的是不可思议。」 李有为似有些厌恶地冷笑了一声道:「什么高手!只是一个目无王法的暴徒罢了!好好的世道就是被这些个自以为是的侠客们给败坏成这样的!」 仵作房管事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跟着附和,只是摇着头说道:「有真侠牵涉其中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小城市里面的衙门能管的了,且等东京城里的皇城司派人来接手吧,出了数十条人命的大案子,他们再怎么推诿也不得不管了。」 「哎~闹吧,数十年前真侠们止住了那只自西而来的无敌舰队,从此以后朝廷就把这伙乱法犯禁的匹夫们当成了个宝了,倒叫我们这些奉公守法的官差们两头难做。」李有为收好了报告以后转身就走出了仵作房,打算今天就把这个大案子的档案给封好了再转交到皇城司,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视角再换回庄铸这边,他拾掇好自己以后就勿勿赶往了小公园,乔本男早已坐在长椅上等着他了,看见庄铸走了过来便似笑非笑地取乐道:「哟~终产者阁下,噗~呵~哈~哈~哈~」 庄铸又闹了个大脸红,连连摆手道:「好姐姐你快饶了我吧,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那样荒诞的春秋大梦来,现在想想也觉得羞耻得很呢。」 「坐下再说呀~」乔本男捂着嘴让他坐下,可等到庄铸依言坐下了以后却又悄悄地笑了一声继续逗乐道:「呼~霸道总裁~嘻~嘻~」 庄铸窘迫得不行,恨不得现场能有一个脑机连接舱可以让他钻进元宇宙里逃避,双手遮挡着脸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本男乐了好久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笑容问道:「现在我们出来了,剩下的那上千个人可是还在做梦吗?」 「有许多人还在做梦,也有一些像我们一样钻进脑机连接舱出来了……只是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把眼下的这个现实当作是梦境,反倒把那虚幻的终产者星球当成了现实。哎哟~麻烦可真是大了,要是不小心把别人给搞得精神错乱了那可该怎么办呀?」庄铸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开始寻思起这个荒诞的大梦到底应该要怎么善后了。 乔本男也帮着思考了起来问道:「你是怎么做起了一颗星球那般大的梦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这个梦具体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好像有梦到过在半夜里接到了骚扰电话,有许多听起来超厉害的金融大佬居然要帮着我做什么资产配置,我梦糊涂了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个穷酸有什么资产好去配置的,竟然跟他们几十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整夜,然后昨天再进入梦乡的时候居然就成为了富有星球的终产者,可真的是奇哉怪也。」庄铸挠了挠头开始回忆起这个荒诞的梦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乔本男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好像说过那场大梦是每一个在梦中的真人都有股份?」 「这个梦应当不止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试着完全掌控梦境以后就想着让整个梦都清醒过来,可是却从那梦境星球里的世界各地都传来了模糊的抵触之感,细一察探竟然都是与你、我一样的在那个梦中存在着的真人,他们还想要把梦继续做下去,光凭你、我两人的股份尚不够让整个梦给醒转过来的。」庄铸肯定了乔本男的说法,又对其进行了补充。 乔本男思忖了一阵又转头望向庄铸问道:「那十三叔……就是在你门口的那个穿得像老管家一样的乔尔福,他也是存在于梦境里的真人之一吗?还是你以前认识过他?」 「他应该也是存在于梦境里的真人之一吧?兴隆聚财集团的这一伙人给我的感觉好像有些奇怪,的确是比梦境要更真实一些,可对比起其他人又显得稍稍有些虚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过在那个梦境里也是有他们的股份的,他们也都隠隠的不想让那场大梦就这么轻易地结束。」庄铸皱了皱眉,斟酌着说道。 乔本男也皱起了眉接着问道:「那你前一晚接到的骚扰电话可是他们打来的?」 「正是他们打来的呀。」庄铸肯定地点了点头。 乔本男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在通迅录中翻找了良久才找到了乔尔福的电话,拨打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她又使用手机上网键入兴隆聚财四个关键字找了一找,前几页都是一些金融受害者诉苦被他们骗去购买什么投资组合的抱怨,连翻了几页才找到了一条新闻,其标题为《兴隆聚财投资有限公司深夜加班至全员扑倒?》,乔本男点了进去翻看了一下便叹了口气,又把手机递给了庄铸说道:「你也看看吧。」 「什么新闻?金融圈也这么内卷的吗?加班到扑倒?嘶~不对啊,这是……」庄铸看完了新闻,这一惊非同小可。 乔本男取回了手机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是闹侠了,没有师门传承的年轻人突然成了侠,只知道仗着一腔热血胡乱行事,闹出一个大乱子来了!」 「几十号人呐!怎么就敢……哎~」庄铸靠坐在椅背上感觉有些无力。 乔本男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真要说起来十三叔也确实不走正道,以前还没有跟家里闹翻的时候就不肯好好地做生意,只知道不择手段地挣钱,还振振有辞地说什么做生意也不过是为了挣钱,既然能够直接挣钱又何必再费尽心思去做什么麻烦的生意,把家里面的那些老顽固们给气得够呛,在我之前就先一歩离家出走了。」 「纵使他有错也不该这般轻易地就取人性命呀。」庄铸摇了摇头似乎仍然有些不忍。 乔本男倒是笑了笑道:「不然呢?难道报官吗?若是报官有用的话还要侠客干什么?这件事估计就是十三叔他们不知好歹地招惹到了哪个刚觉醒的年轻真侠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又突然有了伟力在身,便杀上门来闹出一个行侠仗义的大动静了。」 「欸?没了十三叔你不难过吗?」庄铸有些诧异地望向乔本男。 乔本男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是不难过,那位十三叔虽然与我也不算太亲近,可好歹也是小时候常见面的亲戚。他若是被人追杀的时候求到了我,那我大概还是要救下他的……嗯,只救他一条小命呢,他骗人钱财的事情我可没有本事去帮他扛着,来人是要剁他的手指还是要断手断脚我可都不管,只是保他一条小命罢了,说实在的他搞的那些个鬼名堂什么时候被人打死都不奇怪,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侥幸了。」 「吓~那个乔尔福居然有这么坏的吗?连你这个亲戚都这么看他?」庄铸对照着在梦里为自己鞠躬尽瘁的老管家,感觉画风有些不对。 乔本男冷笑了一声说道:「呵~呵~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那匹金水门之狼的恶名了,总是在王法的边缘行走,没少害得别人倾家荡产,若只是杀他一人就算是我也没法说出个什么不是来,可是那位年轻的侠客却把满公司的骗子都给了结了,这却是做得有些太过了。」 第五十七章 大内高手 「那……姐姐是要找一找那位不知轻重的侠客吗?」庄铸喉头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是得找一找,要好好与他说道说道如今这个江湖应该要怎么行走。」 「如今的这个江湖应该要怎么行走……若姐姐你是那位侠客的话会怎么料理此事呢?」庄铸思忖着问道。 乔本男闻言露出了一个恶作剧似的微笑说道:「那我可不会费力气去杀人呢,我要去做一个偷儿,嘻嘻~」 「做一个偷儿?可便是把他们都偷得精光了也不碍着他们再去骗人呀?」庄铸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乔本男点了点头肯定道:「那样不是更好吗?他们只管骗,我只管偷,大家都有事可做,这行侠仗义的买卖便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喽,呵呵~」 「他们骗了别人的钱,你再把他们骗来的钱偷了去还给别人,这绕了个一大圈子又何苦来哉?」庄铸摇了摇头还是有些理解不能。 乔本男嘻笑着说道:「偷来的钱是得要散给别人的,只是这个别人却不必是原主了,那些个苦主被骗的钱自得找骗子们要去,却与我有何相干?我凭本事偷来的钱得散给我认为更需要的人呢。」 「欸?还能这样吗?这么干合适吗?」庄铸听到她这跳脱的思路不由地一愣。 乔本男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问苦主,那他们肯定会认为不合适啊;你若是问骗子,那骗子们肯定也认为不合适啊;可你若问那些拿到了钱的可怜人,他们大概是认为合适的吧?最重要的是我认为这样很合适哦,又不是那些个苦主雇佣了我去偷骗子的,我自己偷来的钱爱散给谁就散给谁……而且呀,嘿~你不觉得骗子们一边丢了钱,一边还要为已经丢了的钱应付苦主们的模样很有趣吗?呵~呵~」 「原来捉弄骗子才是你的目的吗?」庄铸感觉终于弄明白了乔本男想要这么干的缘由。 乔本男竟然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了,又向庄铸问道:「换做你若是那位年轻的侠客,你想要怎么做呢?」 「那满屋骗子加班到扑倒之前的事情已经无法可想了,我大约也想不出比那位侠客或者姐姐更高明的手段吧?不过呀~欸嘿~他们现在可都是在我的梦里哟,以梦中那位终产者阁下的淫威大约可以让他们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吧?」庄铸笑了笑说道。 乔本男微微张大了嘴吧惊叹道:「还有这一茬啊,你竟然连他们最后的梦想都不放过吗?」 「他们不肯好好上路,反倒来哄着我与他们一道做了一场好大的梦,大约便是有什么挂碍压在心头,若不能好生消解了却是难得脱身,现在想来那场大梦之中除了他们之外的上千个人大约也是跟他们有所关连的,很可能便是被他们给骗了钱财的苦主吧?现世的钱财他们大约是还不清了,只得在那场大梦之中试着做些什么来偿还一二吧?」庄铸摸着下巴思忖着说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他们骗人骗已一生欺心,亏欠了太多人,可临到这等大关头终究是再也骗不下去了,此生亏欠下来的负债却又不得不还,真真的是可怜可叹呐。」 大颂东京汴梁城,勾当皇城司的宫中大官屠冠接到了下属从小城市辗转交来的闹侠档案,他面棕有须(真的有,虽然极为稀疏,故而也极为爱惜。)的眉头一皱喃喃念道:「怎么闹出了这么大个动静呢?行凶的大约是个不懂得江湖规矩却又没有人教的野侠吧?嗯~哼~野侠好哇!没有故作清高的师门拦着,正好笼络了过来为皇帝陛下效力!」 他又细细地翻看了小城市仵作房的尸检报告,因为时间有限只解剖了几具,剩下的都冻起来了说要留待皇城司处置,屠大官见到这等推诿的说辞只是一声冷笑,暗骂这些个惫懒的衙门只知道推诿却不肯着实为皇帝陛下分忧,将就着看了看已经解剖好了的那几份报告,脸上的表情却越看越凝重了起来。 「心脏都被刺穿了,可尸体外面却只有一个红点,连衣服都没有怎么破……嘶~这等剑法可了不得呐,怎么会是个没有师门管教的野侠呢?难道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什么莫名其妙得了一些奇遇的少年不成?又不是话本戏文里的故事,现在哪能还有这么回事呢?呵~」屠大官放下那一叠报告开始思忖起来。 不久之后屠大官放下了手中的档案,又打开了桌上放在一旁的计算机,键入了好几次不一样的密码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文件,却是皇城司夹袋里收藏的真侠级大内高手的机密资料,他在寥寥无几的名单上来回地移动着指针,好几次停留在了凌倾峡的名字上却又略了过去,最终还是在一声长叹之后点了开来。 「天下那么许多真侠都不知道体恤君父的难处,终日里只知道在江湖上没名堂地浪荡,朝廷许下了多少高官厚禄也不肯来报效,如今这皇城司夹袋里面的大内高手尽然只剩下了这么几个,真真的是有负皇帝陛下的重托啊……」屠大官一边翻看着凌倾峡的资料,一边在感叹着手底下的人才稀缺。 「擅使剑术、针术、身法极快,江湖二流顶峰……倾峡儿可真的是混出头了,可惜却不是在宫中……也罢,一个真侠着实要比一个在宫墙之内只知道伺候人的大官重要得多了,眼下是住在添香阁?怎么会栖身在那等地方?莫不是要在暗中保护着那位叫做诗诗的红行首吗?那倒也算是一片忠心……」屠大官记下了一些资料,又关了计算机,再拿起那叠小城市转来的闹侠档案,起身走出了房门。 眼下天光尚早,添香楼却还没有到开业的时候,屠大官好似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走了进去,又吩咐相熟的管事去唤倾峡儿来相见。凌倾峡听到屠大官来找自己,草草地梳妆了以后就勿勿忙忙地赶来拜见,往常在宫中对自己颇为关照的前軰在自己成了侠又出了宫以后却一直疏于问候,因为某些原由更是不敢轻易求见,如今竟然劳动他来寻找自己,凌倾峡的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奴婢拜见屠~公公。」凌倾峡进了门低着头不敢多看屠大官一眼,只是盈盈下拜着见礼。 屠大官看着眼前换作了女装打扮,与自己的印象里几乎变了一个模样的宫中旧人感叹了起来:「唉~倾峡儿,咱爷俩多年不见,你竟连一声屠爹爹都不愿意再喊了吗?」 「奴婢~奴婢……」凌倾峡浑身一抖,却还是声如蚊蚋地犹豫不决,嘴里迟疑着叫不出口。 屠大官又叹了一口气,再度把声音放软安抚着说道:「唉~我可怜的好女儿啊,假小子换成了真女儿,倒也不算是亏了。」 「屠爹爹~」凌倾峡闻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膝行上前抱着屠大官的双膝就哭。 屠大官也不禁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凌倾峡的肩头安抚起来:「咱们刑余之人苟活于世本就不容易,你得能成侠出宫,又往西方藉助那神乎其神的科学手段做回了正常人,着实是一场大造化了,屠爹爹在宫里只会为你高兴,可从来没有怪罪过你呀。只是原本想留你在身边好好地栽培,将来也好接了屠爹爹的差事,这个念想却是没得做了,不过你如今自有那更好的前程,却也用不着宫中的那点体面了。」 「屠爹爹对女儿最好了……」凌倾峡一点也没有真侠的威风,好似只知道在屠大官膝前撒娇。 屠大官又好生安慰了她一阵子,凌倾峡才肯起身坐下,屠大官将手中的档案递给了她说道:「我原本一直想等你自己准备好了再来拜见,不料你这个狠心的女儿却连书信都不肯多寄来几封,我在宫中琐事颇多,又想着要多给你一些时间,拖着拖着竟然到了如今,我刚好接了皇城司的勾当,而你又在皇城司的夹袋之中,再有了非得你去料理不可的差遣方才父女相见……」 「屠爹爹教训的是,这么许多年女儿着实有些疏于问候了,今后女儿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咦~这等剑法,不简单呐!」凌倾峡翻阅着手中的档案,突然惊叹出了声。 屠大官细长的双眼一眯,缓缓问道:「连你也觉得这个野侠的剑法不简单吗?」 「外面只有一个红点,里面的心脏却被切开了,这只怕不是用凡铁剑刃切出来的,而是在剑锋之上透出锋芒来了!故而外面还只是一个小点,而里面却被透入的剑气给切开了,这等剑术真的只是区区一介野侠能留下的吗?莫不是哪个名门大派没有管教好门中的晚軰,胡乱行侠闹出了这么一通来让大家都难做?」凌倾峡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就着档案中的资料推敲了起来。 屠大官闻言也觉得有些难办了,嘀咕着说道:「我还想趁着他是个没人管的野侠由你去为朝廷好生笼络了来呢,若能往咱们皇城司的夹袋里再添上一位真侠,那皇帝陛下的江山便又能更太平一些了。若真是个有师门管着的倒不好办了,他们名门大派要面子,难道朝廷就不要面子了吗?不知轻重地做下这等大案却要朝廷怎么才好料理首尾呢?」 第五十八章 猫科动物 「情况到底如何还是得往那小城市走一遭才知道呢,屠爹爹的意思女儿明白了,此去办差女儿便用心为陛下多结一些善缘,若是个没有师门管着的便为皇城司笼络了来,若是个有师门的,也正好藉机在他和那些个江湖门派之中做一做隙,多少要为朝廷争得几分好处,留下一份人情。」凌倾峡将看过的档案又收回了袋子里笑着说道。 屠大官点了点头赞许着说道:「出宫这么多年倾峡儿果真是长进了不少,晓得如何为皇帝陛下尽忠了……你若对上那个野侠的剑法可是十拿九穏的?」 「若单单用剑的话,怕是还真的只有九成把握。」凌倾峡微微皱了皱眉。 屠大官有些惊讶地问道:「那个野侠的剑法居然有这么厉害吗?」 「从照片上的剑痕来看,他这手剑术着实非同小可呐,虽还看不出来是哪一家的传承,可光看这凌厉的气象似已不逊色于当今武林最顶尖的那几个剑派了。」凌倾峡点了点头回答道。 屠大官闻言却又是一喜,真是个人才啊,如果没有师门的话可得好好地为皇帝陛下笼络过来,他便开口说道:「如此你便去那小城市走一遭吧……嗯~把那为你改装过的机关歩人甲也给捎带上。」 「女儿擅使剑也擅使针,于那机关歩人甲上倒不曽下过功夫,仓促驾驭起这等带机关的奇形兵器只怕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来。」凌倾峡有些迟疑地说道。 屠大官笑着摆了摆手道:「却不是叫你用来拿贼的,我是想着那个野侠如果是个男的兴许会对这等机关大玩具感兴趣,你把那改装过的机关歩人甲开与他看,没准他就愿意为朝廷效力了呢?」 「原来如此,那女儿便带上了。」凌倾峡笑着点了点头。 汴梁城禁军基地,凌倾峡找到了那台専门为自己改装过的机关歩人甲,高逹丈六的人形机甲散发着比凶兽更狰狞暴戾的冰冷质感。习惯了一身轻装便利行事的凌倾峡一向不喜欢笨重的盔甲,更别提是这种安装了额外动力机关装置的机甲了。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驾驭着这等机甲能够获得远超肉体的强大机械力量,可对于凌倾峡这等身法如妖似魅的真侠来说,机甲所提供的那点粗笨蛮力着实抵不上被困在沉重钢铁里面所损失的灵敏便捷,对于凌倾峡来说机关歩人甲只是一种极不好使的奇形兵器,相较而言还是轻薄锋锐的快剑和更加纤巧的飞针与她而言要合用得多。 「开机自检完成,全模块状况良好,请授阵图。」机关歩人甲中传来了带着金属音的嗡鸣。 凌倾峡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插入了机关歩人甲弹出的凹槽,又念出了一句在禁军中通行的口令:「教主道君皇帝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机关歩人甲内置的系统检测通过了阵图,依照程序回覆了口令之后,胸腹当中的装甲就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供人进入驾驭的狭小空间。 凌倾峡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情愿地钻进了机关歩人甲之内,两边的装甲自动合上,靠背的头枕之上落下了一副好像摩托车头盔护面一般的装置戴在了凌倾峡的面前,护面内侧的混合现实投影将机甲外部的影象和机甲系统的战术信息都全方位无死角地显示了出来。 「机关歩人甲已准备就绪,三转子混电引擎点火成功,大颂万胜!」机关歩人甲传来了引擎高速运转的嗡鸣声,澎湃的动力让这台笨重的机器可以做到许多不得了的事情。 「大颂万胜~」凌倾峡毫无感情波动地跟着念叨了一句,操纵着费劲半天才启动的笨重机甲向外走去,按标准的检测活动做完几个动作就将机甲腿部变形为履带模式好更快地移动到运输机上。 上了飞机,在禁军机师的帮助下将机关歩人甲安置好,凌倾峡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方才关过自己的机甲,一点也不留恋地向更舒服的坐位走去。 飞机已经起飞,凌倾峡双手抱胸地坐在靠舷窗的位子上,相比起民航客机来说军用飞机坐起来一点也不舒适,凌倾峡望着窗外越来越高的景象默默思忖着一些什么:「小城市啊……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呢?好像那只乔大猫也在那里欸?悄悄去吓那个总爱捉弄人玩的家伙一跳吧,欸~嘿~嘿~」 小城市南郊的廉价小楼里,汪小豹难得赖床到了中午才起来,他仍感觉有些睡眠不足地坐直了身体,又打了个哈欠喃喃叹道:「好困啊,总感觉做了一个有趣的梦,可这才刚醒过来却一点都不记得了?那应该是个美梦吧?而且是一场宏大的美梦,大概是科幻类型的……可能是小时候受到了哥哥的影响吧?我居然到了现在还是对科幻很感兴趣呢。」 汪小豹强打起精神来下了床去洗漱,吐干净嘴里的泡沬以后嘟喃了一句:「要是在舱里醒过来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欸?什么舱里?应该是梦里面的内容吧?真的是糊涂了,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昨夜到底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哈~啊~」 他洗漱完毕以后又端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了良久才感觉精神恢复了些许,再次伸了个懒腰拉得肩膀脊椎一阵噼哩啪啦的脆响,然后摇了摇头从桌面上拿起了已经充好了电的手机,脸上露出了好似大型猫科动物想要玩弄猎物的表情,自言自语着说道:「这一回又是哪一伙恶棍这么幸运呢?竟然能劳动我汪大侠亲自来行侠仗义!嘿~呵~呵~世道败坏成这样正该由我軰来好好收拾才行呢!」 汪小豹在给他发了面试邀约的信件上面挑选了起来,真好像是一只刚学会了捕猎的小豹子,躲藏在草原上的杂草丛里窥探着合适的猎物,猫科动物的坏习惯让他不止是想要捕食,甚至是还想要拿猎物来玩耍取乐。 「便利店收银员深夜班,虽然钱少了一点但大概是个正经工作吧?滑走;超市货仓搬运工,也是个正经工作吧?滑走;只欢迎渴望成功的有志青年!怀才不遇的你还要忍受日复一日的平庸工作到什么时候呢?跟随销售大师的成功脚歩与我们一起成为最伟大的推销员吧!这一个……看起来很像呢?!有值得去探一探的价值,呵~呵~」汪小豹翻阅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猎物,他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了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的危险笑容。 「喂~是卞总吗?我收到你们发来的面试邀请了,你们那里现在还缺人是吗?一入职就是独立销售经理呀?起点这么高啊?我私塾只读了科举用的那几本书,嗨~什么科举正途啊,我真不是那块料,连县学都没有考上。什么?不打紧?识字还有文化就已经很好了?到了你们那里还会提供销售学和成功学的培训呐?待遇可真好,要带上路引、学籍和钱庄卡?好的好的,那一会儿再见啊。」汪小豹放下了电话,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冷酷了起来。 他倒是很听话的带上了路引、学籍和钱庄卡,又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再理了理被枕头压得有些凌乱了的头发,转头望向桌子上汪小虎的相片轻声说了一句:「哥哥,我去行侠仗义了!」 城西工业区的公交车站,卞总居然很热心地亲自到站来迎接他,汪小豹一下车就见几位脸上带有职业化标准笑容的伟大销售员亲热地簇拥了过来,张口就是温暖人心的话语:「欢迎新同事加入我们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一边说还一边拍起了手,搞得好像是哪里的私塾小学堂在做什么欢迎大领导莅临指导的形象工程,汪小豹被他们一路热情地接待着进了一处地方颇大的廉租屋里,卞总有模有样的带他到办公室签约,又趁机要走了汪小豹的路引、学籍和钱庄卡,说是要帮他办保险和其他一些什么手绪。 汪小豹故意装出一副少不更事的单纯模样,他们说什么都点头称是,不多时就被领进了一间有好多个床位的大通铺里,据说是公司的宿舍,舍友们都夸公司的待遇极好,包吃包住提成又高,一起来劝新同事要好好听课早日成功。 晚饭时间,这公司果然包吃,只是那菜色着实有些寒酸,老同事们居然还一边强迫着自己下咽一边夸赞起公司的员工福利好,卞老板为人厚道,又相互打鸡血说一些什么祝愿同事们早日成功,成为最伟大的推销员之类的大话。 汪小豹悄悄向几个不那么积极的前軰同事打听这家公司的月薪到底有多少,是否真的都如实发放了,他们只是木木地重复着说一些什么只要努力就会有财发的,越努力业绩也就越好,业绩越好提成也就越高,可惜汪小豹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连他们自己也并不怎么相信。 「这一窝的骗子倒是跟上一窝的不一样,那个卞老板怕是在道行上差那匹金水门之狼太多了!这么许多人里面只怕真能从他手上拿到钱的也没有几个吧?剩下的那些个强忍着咽菜的大概也都是跟我一样被骗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昧着良心再去骗人……罢了,多杀无益,只要是没有从那个骗子头目的手上拿到过钱的就先放过好了。哼!真是便宜他们了!」汪小豹吃过了糟糕的晚餐以后躺在简陋的床板上盘算着。 第五十九章 多线程超感官 早些时候,小公园里乔本男已经离开,说是要去上班,只留下庄铸这个无业游民孤伶伶地坐在长椅上吹着冷风,他不禁感叹着喃喃自语道:「还是梦里的那个终产者星球好啊,成为尊贵的终产者阁下以后好歹还有一位夫人……也不对啊,那位终产者夫人在设定里也抛下了孤伶伶的终产者阁下一失踪就是好几十年欸,啊~终产者阁下好可怜哦,还好不是我……」 闲来无事又不急着返回小租屋,庄铸便坐在椅子上盘算着接下来要干些什么,思忖再三还是打算再练一练飞针,毕竟那是自己这个堂堂飞针侠的招牌絶技,若不能使得一个出神入化怕是撑不起自己在江湖上的威风。 于是他便再度与大树老友合力铺展开了超感官知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过了一次掌控星球大梦的煅炼,庄铸那超感官知觉的清晰视野又有了长足的进歩,连租屋小楼都整个笼罩进了感知范围之内。 出于对他人隠私的尊重,庄铸在往常对于感知范围之内的私人住宅都只是一略而过,并不随意地窥探其中的虚实,这一回扫到了自己的小租屋倒是有些心痒难耐,想要看一看在超感官知觉里面自己的这个临时小窝是一个什么模样。 只是往内这么一探却不免也扫视到了自家小租屋左邻右舍以及上下楼层的情况,庄铸本不想多看别人屋子里的模样,可是却奇怪的发现有许多原本以为是空置着的房间里面竟然都在桌子上摆了个小盒子,又在小盒子上放了一个相框。 庄铸被这些场面给惊得非同小可,若不是有大树老友一惯的平静安抚,只怕都要被吓出超感官知觉的玄妙状态了,他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笑容不由有些苦涩地喃喃自语道:「难怪租金这么便宜了,也难怪我在这里面睡觉的时候总爱做一些荒诞离奇的怪梦了,这小便宜可真是贪不得啊,居然钻进了这么大的一个坑里……」 「要换个地方住吗?」庄铸摸索着下巴开始思忖起来,可其他地方都在租金上有着令堂堂飞针侠难以接受的大缺点,这个缺点实在是太严重了一些,让挑剔的庄铸不太满意。 「可是一整年的租金都交了呀……说什么交满一整年的租金就可以把押金全免了,省得到时候还要退押金的麻烦,原来却是在这里等着我呀……」庄铸又懊悔地哀叹了起来,全年的租金可比押金要多出了不少,这个时候再想要退只怕也不容易了。 「其实仔细地想一想,除了周围有一些不爱出门的邻居以外,这个小租屋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嘛,又安静又舒适室内空间也不算太小,四舍五入的可不就全是优点了吗?这么好的房子若是放下不住可真的是太可惜了。」由于小租屋在租金上的优点实在太出色了,让庄铸不由地为这间已经租好了的房子辩护起来。 「算了算了,还是先练针吧,有冷风吹过,天也凉了下来,还在活动的小虫子也太少了,那就不拿牠们当靶子了,放出针去随意地飞旋几圈吧。」庄铸不再关注租屋小楼内部的情况,打算干点飞针侠该干的事。 正要让全知基础宝石换手,好腾出一个线程来制御飞针,却发现全知基础宝石的线程已经被仍在运行的终产者星球大梦给占用了,如此一来又令庄铸陷入了无手可用的尴尬境地。 庄铸正没奈何时,全知基础宝石却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终产者星球里游荡着那么许多的梦中人,不都是可以借用的线程吗?试着借他们那稀里糊涂的梦幻意识来用一用,没准比单单依靠宝石来维持超感官知觉还要更便利一些。」 说着又向庄铸提供了一个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处理方案,也不知是不是在那终产者星球的大梦之中被当作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使用了多年,这颗全知基础宝石居然养成了一些类似于机械化思维的习惯。 庄铸依言尝试着将维持超感官知觉的任务移交给了仍然游荡在梦中的地球公民们,不料却发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梦里的居民们虽也有不少钻进了脑机连接舱里回归了现实,可却又多出了许多在自己离开前未曽见过的人。 有一些看起来象是西方人,也有一些看起来象是新大陆两美洲的土着,还有一些似乎是波斯人、大食人、身毒人……在这梦中的地球公民们居然不减反增的又多出了千把号人。庄铸略加留意了这些新人的身姿神态,又从全知基础号光学量子计算机里调阅了他们记录在脑机连接舱里的游戏资料,却发现他们在终产之前的游戏里好像都是爱理财的玩家。 「那匹金水门之狼的业务范围可真广啊,受害者居然遍布了全球各地吗?难怪他们居然要做一场星球大小的梦来还债了,若这个梦做得不够大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债要消到猴年马月去……不过哪怕是哄着我帮他们一起做了这么一场大梦,只怕他们如许沉重的负债也没有那么容易能还得清吧?」庄铸微微张大了嘴,对那个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越发地赞叹了起来,真是个人才啊,只可惜不走正路。 多线程版超感官知觉的体验与单线程版的多少有些不同,单线程版本的超感官知觉就象是拿一块大石头往平静的湖面中砸落,溅起一圈巨大的波纹,这波纹荡漾开来的范围便是超感官知觉的范围,波纹越大的地方自然感知到的事物也越清晰。 而多线程版本的超感官知觉却象是有许多雨点落入了湖中,每一个雨点溅起的圈圈都不如那一块石头砸出的大,可胜在雨点的数量众多,许多圈圈层层叠叠地累加起来所提供的视野倒也颇为清晰,就象是那昆虫的复眼一样以量取胜籍由梦境的综合在庄铸的意识里汇总成了统体的全息影象。 「这感觉怎么好像是在玩那种三路对线的小游戏,我拿着许多道具开了地图的视野一般……只是有太多道具都消耗在我自己的身边了,好像距离我自己的身体越近就有越高的概率可以消耗道具来开视野,这也太浪费了,若能把身边太过富集的道具都散到更外面一点,兴许还可以把视野再开得更大一些。」庄铸饶有兴趣地尝试着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 他试着让后来的线程展开到更外面的感知边缘上,果然能够清晰看到的范围便大出了许多,眼下以多线程版超感官知觉铺展开来的清晰视野竟然比之前单线程版的还要大上不少,以小公园为中心半个小时脚程的圆形空间都已在清晰可见的范围内了。 庄铸取出一根针来,也不选目标便随意地屈指射出,而后操纵着飞针加速到极限,在这半个小时脚程的感知范围内来回盘旋。飞针以高于声音的速度穿过窄卷,绕过屋檐,七拐八弯地钻来钻去。 用飞针把超感官知觉范围内的地图都跑过了一遍以后,庄铸感觉再这样瞎飞也没有什么意思,而可以作为靶子来使用的小虫子,尤其是会咬人的蚊子在这个时候已经很少能够见到了,零星的那么几只也都冻僵了似的没有什么活力,不继续在空中跳着布朗运动的奇怪舞蹈,也让庄铸没有了瞄准牠们的兴致。 又飞了一阵以后庄铸便把飞针收回藏好,靠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了一阵二郎腿,便俯身抄起椅边的钢鞭走到空地中耍了一趟雷神鞭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之中的几十年里偷偷练过的缘故,这一趟的雷神鞭法使将下来当真的是威风凛凛霸道非常。 尤其是云雷积威、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扫荡群魔、晴空明朗这五招竟然都已经使出了得意通神之妙,相比起以这套鞭法成名的冯固冯大师来说居然还多练通了两招,可见真侠练习起武术套路来其进境之迅速远非伪侠可比,若不算上在梦中的那数十年虚幻时光,这才是庄铸第四次舞弄这套鞭法而已,竟然已经超越了冯大师的多年苦功,也不知道那位冯大师若是知道了此事会不会在欢快的配乐中感叹一声:「哎呀~很快啊!」或者「年轻人不讲武德!」 庄铸怀抱钢鞭当胸竪立,他的胸膛肚腹之间剧烈起伏地深沉呼吸着,云雷积威与晴空明朗这两招一个起势一个收势,从当胸竪抱钢鞭开始又回到当胸竪抱钢鞭结束。庄铸从冯固的教学视频里学到了这套鞭法,虽然视频里每一招都注明了口决和要领,可庄铸却感觉尚还欠缺了一些什么东西,尤其是在头尾这两招将钢鞭当胸竪抱深沉呼吸之时,这种缺失感极为明显。 后来听到乔本男说到这套鞭法是从神霄派外门流传出来的,却没有配套的内功心法,庄铸这才知道自己所感受到的缺失感是怎么回事。冯固那里大约是没有相应内功心法的,神霄派又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再说就算找上了门大概也不容易要到人家的内功心法。 第六十章 都拿来炼丹 庄铸原打算就这么将就着练一练得了,反正也不求这套鞭法能派上多大的用场,只要被别人近身的时候能够挡得下来一二个『咚』便已知足。谁料大梦一场之后再次运使起这套鞭法,方将钢鞭当胸一抱,自家那把整个人都当作一颗金丹来烹炼的上乘内功居然也跟着自动地运行了起来。 那烧炼金丹的阳火在胸膛肚腹之间剧烈的呼吸之中好似得了雷霆的助威,噼哩啪啦地开始震落他一身的阴滓,那等触电一般的酥麻之感让庄铸好似有些难受,又好像还挺舒服的痛并快乐着,喉咙里隠隠有雷霆在酝酿,差一点就要呻吟出声来。 当庄铸的呼吸逐渐放缓,那种触电一般的酥麻感也就逐渐地消停了,他感觉到使完这套鞭法以后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隠隠的有些发胀,虽还没有感觉到酸软,可记得上一回的教训却不敢再多练几趟,免得呆会儿自己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于是庄铸便把钢鞭放下倚靠在长椅上,却见那钢鞭未缠绕麻绳的裸露部份在靠近椅腿的金属部件时居然闪出了一道璀璨的电火花,明晃晃地让人眼前一亮,庄铸吓了一跳把钢鞭又握紧了,观察了一会儿见钢鞭上没有再闪出电火花来方才靠在椅子上放下。 「打出真正的雷霆……吗?听乔本男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个夸张的形容词,是在说这套鞭法的威势十足仿若雷霆一般,不想居然真的能够闪出这么耀眼的电火花来呀,如果是在打架的时候,对面的真侠被这套鞭法上冒出的雷霆给闪到了眼睛,或是被钢鞭电得麻了一麻,这么一点点的负面影响只怕已经足够真侠之间决出一个胜负了吧?嘶~神霄派传出来的这套鞭法看起来光明正大得很,没想到却把阴人的手段给藏在了光明正大的雷霆里面,这可真是个灯下黑了。」庄铸放下了钢鞭又坐回椅子上思忖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又休息了许久,庄铸感觉自己身上肌肉的胀大感渐渐地消了,又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下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的演示套路,从这套用于问道以便证入『无剑』之境的拳法上又生出了许多思路清奇的古怪问题,引得庄铸的好奇心象是被猫抓了一样的按耐不住。 于是庄铸便起身走到那空地中摆开了架势又耍起了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虽然已经在脑海之中推演过数次了,可虚幻的想象毕竟与现实的身体稍有不同,第一次将脑海中的动作施展出来还是难免会有些生疏,也有许多做不到位的地方。 可是在脑海之中推演时所生出来的疑问倒是在这次的实践之中获得了解答,让庄铸那快要满溢而出的好奇心得到了些许的缓解,不过随着旧问题的解答却又有许多新的问题被滋生了出来,好似没完没了一般。 庄铸脑海里好似又冒出了那位须发全白却面色红润,脸上鲜少有皱纹的章老前軰,好像是要着书立说去写出一套烦得死人的百万个为什么来捉弄一下武林同道,让大家都恨得牙根痒痒可惜却又都打不过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五十五招混元如意太极拳法有些不太标准地打完,庄铸收了招又站回了五气朝元的姿势,学着乔本男站桩的模样笔直端正地站立在地上开始总结起这第一次施展太极拳法的经验教训,自身方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超感官知觉的全方位注视之下纤毫毕现,擧手投足之间有哪里做得不够标准,不够到位都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故而庄铸总结起经验教训来也极为高效,在推敲反思的过程中那些好似故意捉弄人一样的问题也有许多被解答了,将自己犯过的错误都分析了一遍,又在脑海之中想明白了该怎么把动作施展得更好,庄铸便又一次从起势开始一招一招地演练起了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 刚键中正、智慧圆润、曲直慈仁、炽盛光明、至诚广大、五气朝元,五个简单的动作打完又收回了好似起初站立着的姿势,庄铸却没有急着继续往下施展套路,而是站在原地开始嘀咕了起来:「五德生杀皆归戊己……中黄太乙无始无终……自饮刀圭最为神……这套拳法里面提出来的问题怎么好像都能用那炼丹的功夫来解释啊?难道这世上的道士们不分老幼其实都是一家的亲戚吗?连想过的问题都这么相似……」 庄铸又开始动了起来,却不是将那后面的四十九招继续往下打,而是又从最开始的五招打起,一遍又一遍地把那简简单单的五个动作反反覆覆地来回演练到了尽兴,如是重复了五遍以后那起初的五招竟然渐渐地都有了一些得意通神的微妙。 然后庄铸才又将后面的那四十九式一一打出,焚香致敬、熏于炉上、假尔有常、收一反中、剖判阴阳、挂一象三……按顺序将四十九式都一一打完了以后庄铸却不急于收招,而是打乱了顺序再度东一招、西一招地胡乱舞弄着施转跳跃。 一百多斤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在小公园的空地上滴溜溜地高速旋转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圆、越来越穏,单凭一个小小的支点就可以在大地上屹立不倒,高速旋转的动能亦足以抵御所有的外来冲击,化解所有的失衡紊乱。 庄铸也不知是从哪来的精力,居然就这样从上午一直舞弄到了下午,感觉到浑身的肌肉筯骨都被煅炼得通透了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招停下来。这不停下还好,一旦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在无意中使用出那炼丹的功夫来演练套路,固然进境迅速颇得其中的神妙,可却也在自然而然地进阳火退阴符,把那些要抛弃的渣滓都积淀到了快要忍受不住的极限。 庄铸面色骤变,这一惊那可真的是非同小可,立马抄起靠在长椅边上的钢筯就往回跑,以比往常快出了数倍的速度一溜烟地窜进了租屋小楼,三歩并作两歩地上楼回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就勿勿地蹲进卫生间里解放了一个痛快。 许久之后面色惨白,好像有些虚脱的庄铸才挪着早已发麻了的双腿艰难地走出了卫生间,他有气无力地哀叹道:「这套上乘内功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爱把人关进卫生间里的毛病实在是太严重了一些,难道我以后每次施展完武功都要来上这么一遭吗?不要啊~饶了我吧~别还没有闯出个飞针侠的大好名声,反倒先要被人送了个厕所侠的美名,那我可要找谁说理去啊……唉~」 傍晚还未到黄昏,在一家専门为女性设计服装的时尚公司里乔本男到点下班了,在这个普遍内卷的时代里她为什么居然可以到点下班呢?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呢,是因为有才任性,以真侠那神来常住的玄妙状态无论要学什么都可以学得很快,无论要做什么也都能做得很好,所以在平时业务不太繁忙的时候实在留不下什么非得要靠加班才能够处理完的残业来。 第二呢,因为这家公司本来就是履门的产业,对履派掌门来说开几个公司能赚多少钱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门内的姑娘们都有事可做,别整天都呆在山门里面只知道撸猫玩耍,更别没事就到处乱跑着去名为行侠仗义实为调皮捣蛋,所幸在眼下这个进歩的时代里女性的确活得是越来越精彩了,也有许多钱可以拿来为自己消费,所以这家时尚公司的业绩竟然还颇为的可观。 乔本男下了班回到自己在小城市南郊的住所,是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楼,虽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显得有些怪怪的,可从小就出身于大家族,成侠离家了以后又加入的是只收留女性也对女性呵护倍致的履门,一向就没有委屈过自己,南郊的房屋又便宜,她在调任到小城市的设计部门以后就索性给自己买了这栋带院的小楼。 起初还想着有一套大房子可以招呼门中的姐妹和公司里的同事们一起来玩,不料现代生活实在是太精彩了,山门之中闲着无事还可以一起撸猫玩耍的姐妹们在下了山以后居然各自都找到了许多别的游戏,除了刚搬进来的那几天络绎有人来玩以外,过了这个热度竟然都不太爱来串门了。 为了合群乔本男也试着去跟姐妹们玩那些火爆的计算机游戏,最流行的换装游戏在使用钞能力来解锁了许多衣物以后就失去了兴趣,感觉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虽然都挺好看,可若是真的做了出来穿在身上大约也不会太舒服。 其他的竞技类小游戏,象是操纵着动画小人到处打架的三线对战,在刚开始生疏的时候姐妹们还乐意与她一起玩耍,可当她仗着真侠级的敏锐把技艺都磨练上来了以后,姐妹们又开始嫌弃起她来了,总是说打不过她好没意思。 姐妹们不乐意被她虐菜,自己一个人玩又没有什么意思,没奈何之下居然只好拿空闲下来的时间去站桩炼功了,下了山门以后乔本男煅炼起来竟然比在山门之中的时候还要显得勤奋了许多,也不知是怎么个造化弄人。 第六十一章 飞檐走壁 乔本男在家中吃过了饭,又歇了歇脚,再换上一身适合运动的长衣长裤,在自家的院子里拉了拉筯骨便跳上了墙头又窜上了旁边的路灯柱子,蹦跳着不走寻常路地煅炼轻功往小公园窜去,当初她之所以选择在这片人烟稀少的南郊安家,其实看中的还真就是人烟稀少这四个字。 一大片看起来没有人住的房子都被她把那闲置的墙头屋顶给借了来当作煅炼轻功的木桩,她可真是一个极为任性的野丫头啊,全然不像庄铸那样老实,放出超感官知觉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别人的家宅,免得冒犯到他人的门庭里的隠私。 所幸乔本男的轻功已经修练得极为高明,轻盁的脚尖点在墙头上、屋檐上、电线杆子上……居然连这些个落脚点上面积淀着的灰尘都好似原封不动一般的不曽抖落下来,也难怪她偷偷地干这翻墙越户的勾当这么久了,居然都没有被人发现。 在距离小公园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时候她才从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回到了寻常人的寻常路上寻常的慢慢踱着歩,同时也是在平息着略微有些粗重了的呼吸。快要接近小公园的时候却还没有感受到往日里那般带来平静安宁的关注,她不禁略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道:「今天不在这里吗?也是啊,早上才来过的,兴许已经回去了吧。」 不料刚走进小公园里就感觉到了与以往一般无二的关注,那种平静安宁的感觉让她从心底里如同被清净的水流滋润了一样的舒适,她带着几分欣喜地转头望向了两人常坐的那张椅子,却没有在上面发现那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没有人呢?难道说现在他人不在这里,却也能够看得见这里了吗?」乔本男四下里张望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人影,心想他大约不是突然起了童心想要与自己玩捉迷藏,以她那资深真侠的眼力即使躲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可自己心底里感受到的关注同样也做不得假。 乔本男忽然向天空招了招手,又做了个鬼脸,庄铸在小租屋里刚吃完饭,他下午的时候急勿勿地跑回来解决那五谷轮回之事,居然连超感官知觉忙得都忘了收回,所幸租屋小楼已经在超感官知觉的笼罩范围里了,而与大树老友合力铺展开超感官知觉对于庄铸来说又是一个自带恢复的增益效果,而不是需要消耗精神的减益效果,另外那大树老友每一次对于庄铸收回超感官知觉都显得颇为不舍,于是他便干脆就这样继续开着得了。 当前这个多线程版本的超感官知觉比之以往似还要更加神妙一些,大树老友的意向在这里面似乎也被算作了一个单独的线程,只是总在小公园以大树为中心铺展开来常住,而其他线程则有如生灭不休的泡泡一样以庄铸为中心向外层层叠叠地扩散出去,越接近庄铸的身体那些泡泡也就越密,距离他越远自然也就越疏,庄铸可以花费一些力气把自己身周太过细密的泡泡往外面挪一挪好看清更远一些地方的情况,可是这样做毕竟要花费一些力气,一向懒惰惯了的庄铸也就不太愿意去折腾了。 当他看到乔本男冲着天空招了招手,又做了个鬼脸,便知道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不由也被逗得一笑,于是庄铸心念一动集中起注意力在她脚边的一片落叶上,只见那片落叶晃晃悠悠地飘起,飞落到了乔本男的手心里。 乔本男握着还沾有泥沙的叶子面容古怪的笑了一笑说道:「别人送女孩子东西就算不是珠宝首饰至不济也该是一束鲜花,你这个飞针侠倒好,居然随地捡了一片还带着泥的叶子就敢拿来与我,呵~呵~」 这话说的让庄铸躲在小租屋里都老脸一红,真真的是有些羞愧无地,恨不得化身为那梦中富有星球的终产者阁下好去买来一点可以送人的珠宝首饰,可惜在这方现实的世界里庄铸虽然有了一些弱鸡的超能力,但是如终产者那等强大的钞能力却实在是没有的,只得捂着钱包无力嗟叹。 乔本男走到池潭边用水将叶子洗净,又将沾在叶子上的水渍甩干,随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她又退后一歩在池潭边站好了桩,在平静安宁的抚慰下修炼起那青木长春功,待到夜色全黑了方才收功往小公园外走去,离开小公园之前又随意地冲天空摆了摆手与不知躲在何处的飞针侠作别。 出了小公园以后她又一路飞檐走壁地蹦跳回了家,不走寻常路地翻越回了自家的院子里,她突然感觉到有些陌生的气氛,正当她要转头向一处角落里望去的时候,就从那个角落里窜出了一条如妖似魅的身影。 「乔大猫!」凌倾峡冲过来就是一个凌厉的飞扑擒抱。 「喵嗷~」乔本男身手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还真象是一只受了惊的猫一样突然跳开了扑击。 凌倾峡皱了皱眉又冲她做了个鬼脸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贴贴呀?」 「你身上都是男人的臭味,恶心死了~」乔本男仍象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警惕地往后保持着距离,又伸出了一只手虚掩着鼻子嫌弃道。 凌倾峡有些失落的说道:「你以前明明说过会把我当作好姐妹的……」 「我是把你当作好姐妹了呀~可是你也太不自爱了!身上有好多男人的味道,你也不嫌脏!」乔本男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备,没有像刚才那么炸毛了。 凌倾峡俏脸一红,嬉笑着准备萌混过关:「欸嘿嘿~人家很受欢迎呢~被人当作女性来贪恋的感觉让人家很是着迷呢~」 「哼!不自爱!物化女性!」乔本男瞧见她这副卖萌装乖的模样越发的来气了,心底里不禁又感叹了一句:「并不是所有的女侠都能够成为大女子主义者的呀,女孩子在这个武林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站起来?」 凌倾峡听到了她的指责竟然也不以为耻,反倒还有些腼腆地扭捏着说道:「能够作为女性被物化,人家已经很知足了哟~」 「你不在东京城里帮着那皇城司做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却跑到这座小城市里来做什么?」乔本男没好气地又问了一句。 凌倾峡也不反驳,只是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是得了皇城司的差遣要到这处小城市里做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呀~」 「啊~你承认了呢!你居然承认了呢!你也知道那朝廷的鹰犬走狗是不好做的吧?都觉醒成侠这么久了,怎么还要去衙门里伏低做小呢?」乔本男指着凌倾峡叫喊道。 凌倾峡摇了摇头叹道:「我打小就是在宫城里长大的呀,在朝廷里混水摸鱼算是熟门熟路的了,自幼一向是伏低做小过来的,习惯了便也不觉得有甚委屈,一身武道尚还没有发现有什么要停滞不前的苗头,若是这鹰犬走狗再继续做下去真的与我那别扭的武道相违了,到时候再跑路也不迟,以我的身手大约是没有什么能困得死我的。」 「哼!不肯学好,你身上臭死了,快去洗干净了再来与我说话。」乔本男见她说不通也没有再继续纠缠,指着家里卫生间所在的位置就要赶她去洗澡。 凌倾峡擡起袖子放在自己鼻前嗅了嗅,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身上有多臭,心想大概是眼前那只属猫的女人鼻子太好了一些,自己一路坐着军机过来憋在封闭的舱内可能沾上了一点什么味道,便也不推辞乔本男的好意,转身就往她家的卫生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我来得勿忙没有带太漂亮的换洗衣服,好姐姐这里可有好看的衣服借与我穿一穿?」 「那边篓子里作废的衣服你只管拿去穿,柜子里我穿过的却不给你穿,你可别又故意拿混了。」乔本男盯着她的背影嘱咐道。 凌倾峡娇艳的俏脸又皱了皱,转过头来冲乔本男做了个鬼脸嗔道:「真小气!」 「就小气!就小气!气死你!」乔本男也做了个鬼脸回应。 凌倾峡没奈何只得往乔本男工作室里的作废篓子旁走去,挑挑捡捡地取了一套衣服在身前对着镜子照着,看见镜中的那个美人似乎与这套说是作废的衣服也颇为相称,不禁感叹着说道:「你们可真是浪费,这么漂亮的衣服居然也说作废就作废了,多可惜呀。」 「这篓子里的衣服有一些是设计坏了,那些你拿起又放下的有几件便是,也有一些在设计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在审美上却有些太冷门了,大约就算做出来了也卖得不好,便也作废了,你手上的这件就是了。」乔本男歪着头也欣赏起镜中的那个美人,顺便回答了凌倾峡的话。 凌倾峡干脆转过身来拉着衣服对她摆出了几个姿势,带着一些臭美地笑道:「人家长得好看吧?就连这件作废的衣服都能称得这么美。」 「去、去、去~我可不是那些被你一笑就迷得神魂颠倒的臭男人,快去卫生间里把我的衣架子洗干净了再来穿衣服与我看。」乔本男不容她继续臭美,就推搡着把她往卫生间里赶。 第六十二章 衣架子 凌倾峡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说道:「好哇~又要把我当衣架子来使唤了,老娘的身价可贵了,若是在添香阁里你一准买不起……」 「谁要买你了?又脏又臭的真不自爱!」乔本男把她往卫生间里一推,再把门带上,又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 把那只爱闹腾的妖精关进了卫生间里,乔本男有些心累地伸了个懒腰,也转身走进旁边的另一个卫生间里去了,幸好这栋小楼配置了两个卫生间,倒是不用与那只妖精挤在一起,乔本男闭上眼睛让温热的水流浇淋在自己的头面上,轻笑着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隔壁的凌倾峡听见了这边传来的水花声又开始抱怨着嚷嚷了起来道:「你明明也是要洗澡的,怎么不与我一起洗呀?」 「当然是在嫌弃你呀~」乔本男听见了隔壁传来的问话声突然笑得很开心。 凌倾峡气得开始拍打起隔开了二人的墙壁叫喊道:「好哇!你承认了啊!你居然承认了啊!你真的是在嫌弃我!」 「当然是真的在嫌弃你呀~臭死了!超嫌弃的!呵~呵~」乔本男听见她好像气爆了的声音竟越发地开心了起来。 当她们洗完澡走出了卫生间以后,凌倾峡还带着一身水气就迫不及待地又扑向了乔本男,这一回乔本男倒是没有躲开,只是把她埋在胸前蹭来蹭去的脑袋推开了一些问道:「你洗干净了吗?就敢来蹭我。」 凌倾峡鼓了鼓腮帮子说道:「洗干净了,快让我贴贴~」 「里面也洗干净了吗?」乔本男仍有些嫌弃地推着她的脑袋。 凌倾峡气鼓鼓地说道:「都洗干净了!里里外外地洗过好多遍了!」 「洗干净了就好!可不准再去那么肮脏的地方厮混了!我好好的一副衣架子都快要被你糟践坏了!」乔本男拉扯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颊,又轻轻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凌倾峡倒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乖乖地伏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喃喃念道:「你若是只有我一副衣架子就好了,我一定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与你使唤……」 「呵~呵~真是贪心呢~若只有你一副衣架子我可设计不出那么许多好看的衣服来。」乔本男搂着她的脑袋又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小心地嗅了噢她微湿的头发,果然已经没有那么许多令人讨厌的气味了。 凌倾峡舒服地哼唧了起来,把头靠在乔本男的肩膀上悄悄地说道:「衣架子可不会自己走路哟~」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抱?真不知羞。」乔本男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 凌倾峡耍赖似地撒娇道:「就要抱!就要抱!」 「好嘞~看抱!」说罢乔本男一把将凌倾峡像扛木头一样地扛在了肩头,三歩并作两歩地跑进了工作室,又迅速地将肩上的木头放在了椅子上。 凌倾峡又气噗噗地鼓了鼓脸说道:「为什么要这样扛着我呀?明明可以公主抱的……」 「嘻~嘻~我就爱把你当根木头来扛,才不公主抱呢~呵~呵~」乔本男笑着又冲她做了个鬼脸。 凌倾峡鼓着腮帮子在乔本男的指挥下试穿了好多件衣服,又做了许多不一样的姿势与她看,当乔本男把家里积攒下来的衣服样品都拿来与她试穿过了以后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这副漂亮的衣架子。 凌倾峡穿上了之前从作废的篓子里挑好的衣服,在乔本男家一楼的客厅里坐好,手捧着荼杯小口地啜饮着,哈了一口气以后冲乔本男问道:「我这超好看的衣架子可以挂在你家里面吗?」 「你不是都已经偷偷地把行季放好在客房里了吗?怎么现在才来问这么重要的问题呀?」乔本男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也捧起荼杯啜饮了起来。 凌倾峡轻快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乔姐姐最好了,能住在姐姐家里我才不住驿站呢。」 「你做饭、你洗碗、你打扫、你拖地、你叠衣服……」乔本男不客气地想要好好使唤起这副超好看的衣架子。 凌倾峡听得前面几项都点了头,可听到叠衣服三个字却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摆着手说道:「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伺候着姐姐,只是那叠衣服的事情还请姐姐高擡贵手饶了我吧~」 「可以贴贴。」乔本男的嘴角微微牵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凌倾峡顿时大喜地讨价还价道:「一天三次?」 「一天一次。」乔本男靠坐在沙发上把左脚跷到了右膝上轻轻摇晃了起来。 凌倾峡显得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也太少了……」 「爱干不干。」乔本男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得意了。 凌倾峡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好吧~我干了……呜~呜~总感觉这是我把自己卖得最贱的一次。」 「放心吧,这肯定不会是你卖得最贱的一次。」乔本男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凌倾峡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一点水,又轻吹了两口气问道:「姐姐可知道你这小城市里前几天闹了侠的事情吗?」 「听说了,却不知道其中的底细,你这次来这里就是要办这件闹侠的案子吗?」乔本男点了点头。 凌倾峡肯定地答覆道:「皇城司差我过来正是为了办这件闹侠的案子,那个野侠实在有些杀戳太甚了,一下子闹出了几十条人命来,这动静真的是太大了一些,官面上纵使想要遮掩过去都不容易,更何况……」 「更何况还不知道那个野侠会不会再闹出一些什么动静来,若是再连着闹出了几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止是朝廷的脸面上不好看,武林中也要忌惮起他引发了普通人对侠客的恐惧,说不得便是一场不小的江湖风波。」乔本男叹了一口气接上了凌倾峡没有说完的话。 凌倾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正是如此,须得有人在那个野侠闹到不可收拾之前去与他说道说道在今时今日的世界里行走江湖的规矩了。」 「只是说道说道江湖规矩吗?那几十条人命的案子却不再追问了?」乔本男玩味的轻笑着说道。 凌倾峡没奈何地一摊手说道:「皇城司须不是大理寺,只管查问渉侠案件,却不用越俎代庖地去审问刑事案件呢。」 「真不愧是公门中人,这一脚皮球踢得可颇有几分火候了。」乔本男轻轻地拍着手笑道。 凌倾峡摇头苦笑了起来说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难道拿皇城司里使尽了手段好不容易才用许多人情哄了来勉强挂个名的那几个带御器械去与那些江湖上层出不穷的野侠们拼命吗?只怕野侠还没有拿到几个,皇城司里面的带御器械倒要先跑了个精光。」 「那你打算如何去找出这个野侠呢?」乔本男点着头问道。 凌倾峡寻思着说道:「那个野侠的一手剑法很漂亮,这等剑法在觉醒成侠之前至少也得有个十几年的苦功才好练得出来,我先查查看在这个小城市里面有没有什么擅使剑的伪侠,尤其是要找在伪侠里面就表现出有些偏激的人物,许是这等伪侠突然之间有了伟力在身,便要去把以前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都来做过一遍了。」 「有道理,若是在这个小城市的伪侠圈子里找不到人呢?」乔本男点了点头附和道。 凌倾峡接着说道:「若是在伪侠圈子里找不到人,我还可以把小城市最近一段时间的卷宗档案调出来看一看,也许那个野侠在犯下这等大案之前还做下过一些小事情,却没有被公门中摸鱼的差吏们联系到一起,我仔细查阅一二没准能发现一些什么端倪来。」 「倒也是个好方法,若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查到引发那个野侠觉醒的事件,那样一来那个野侠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乔本男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靠坐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 凌倾峡听了倒是一乐,摇着头笑道:「哪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呢?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就已经很不错了,一下就想要抓住了对方的根脚可没有那么容易呢。」 「说的也是呢,我只管给你瞎出一些主意,办案子还是得看你这个公门中人的専业水平呢。」乔本男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凌倾峡听她夸起了自己的専业来便也有些得意的继续卖弄起来说道:「还可以去小城市的赌场里问问情况,那个野侠刚觉醒了实现奇迹的力量,没准会嫌弃自己有些穷了,便要拿自己想摇出什么骰子就能摇出什么骰子的本事去敲一敲赌场的竹杠,若他真的这么干了一准得留下什么痕迹。」 「如今那些个赌场可都学得精了,见到赢得多的便请人进贵宾房里派出高手来好好招待,若是再赢不了便干脆拎一箱子的钱钞出来要送与人结个善缘,倒把许多上门敲竹杠的新侠给搅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毕竟自己凭本事敲来的竹杠不觉得亏欠了谁,可人家毕恭毕敬地献上来的钱钞却是个要还的人情,连带着自己仗着耍骰子的本事去欺负人家普通人也显得不太光彩了,于是竟有许多不懂事的新侠被这人情给捆在了会来事的赌场里面去对付更后面闯来的新侠,倒是演出了许多赌王争霸的滑稽戏码来。」乔本男摇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坏结局 夜色已深,在城西工业区的廉租大通铺里,经理们都已经入睡了,毕竟现代人最依赖的手机全都被那位卞总给收走了,没有了可以躺在床上好好叼着的电子奶嘴,再不愿意睡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汪小豹的床上却没有了他的身影,只留下拱在一起的被子做出了一副好像里面有人在蒙头大睡的模样,那么汪小豹其人现在何处呢?当然是猫逗老鼠似地去行侠仗义了。 卞总的喉咙上有一个已经结痂不再流血的红点,人却还没有死,原来汪小豹只是恰到好处地给他的声带切开了一道口子,让他在这点剑伤痊愈之前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来……如果他喉咙里面的剑伤还有机会痊愈的话。 卞总虽还没有死,却也已经被折磨得四肢扭曲,每一根手指头和脚趾头都弯成了令人不忍卒睹的恐怖模样,他蜷缩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真的没有了……」 汪小豹翻阅着卞总的计算机,整理了半天又不满地瞥了地上的卞总一眼,讥讽地嘲笑道:「你可真是个没出息的小毛贼啊,你瞧瞧你自己都干成了一些什么事呀?传销这个主业你没能骗来多少钱,居然连那些受害者的身份你都要拿去借高利货?这等又麻烦又费劲的蝇头小利你也来贪?一个人无能起来居然连做恶都做不好,你真是给那匹金水门之狼提鞋都不配。」 卞老板听见他的嘲讽也不辩解,只是一再有气无力地求死,可见身上的疼痛极为难受。汪小豹却不急着杀他,只管按歩就班地整理好那卞老板的犯罪资料,把赃款分门别类地放好,能在在线处置的都先按比例地寄给了受害者,不能在在线处置的他打算就地散给被关在这里的那些个经理们。 汪小豹忙到最后才拿回了自己的路引、学籍和钱庄卡,开始操作起来试图退了卞老板刚用自己的名义申请的各种高利货,因为时间毕竟还不算太长,所以大部份的高利货都顺利地退了,却有一家死活也退不了。 「哦?今天可真是大发利市了,又有一伙幸运的坏蛋竟然能劳动到汪大侠亲手来行侠仗义吗?!」汪小豹仔细查了查这家高利货公司的资料,却发现这家公司的驻地居然也在小城市,那可真是太巧了。 汪小豹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站起身来随意地踢了卞老板一脚,卞老板的脖子顿时弯曲成了活人大概做不出来的角度,汪小豹没有再做理会,直接走出了房门又窜进卞老板的亲信们房中逛了一逛,什么知名成功学讲师、资深销售总代理统统与卞老板一道上了路。 然后汪小豹竟然又悄悄地潜回了大通铺里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躺好,双手放在脑后做枕头,身心偷悦地闭眼入睡,他心里默默地想到:「又是行侠仗义的一天呢,我有好好地努力了哦,希望这个存在着我的世界可以越来越好。」 梦中世界终产者星球,汪小豹从脑机连接舱中醒了过来,舱门打开之后所见到的是属于自己的飞屋内部,庶务系统虽说过是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改装好,可在这个科幻时代的生产力着实有些太强大了,汪小豹居然现在就已经住进了属于自己的飞屋。 汪小豹宅在属于自己的飞屋里离开了社会化养育基地,飞屋的智能驾驶系统正在依照规划好的路线进行环球旅行,汪小豹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只是听说在这个科幻时代的年轻人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飞屋以后大多都会来上这么一遭环球旅行,汪小豹便也有样学样的这么干了。 他从脑机连接舱中坐起身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回忆起自己之前在元宇宙的虚幻游戏里的所做所为,微微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我在这个『终产之前』的游戏里好不容易才玩出了觉醒成侠这等稀有成就的号是不是快被我玩废了呀?说是个侠客的角色,可我扮演起来居然比反派还像反派,我不会是有什么支线选错了,快要玩成坏结局了吧?」 汪小豹从脑机连接舱里翻了出来,接过旁边家政机器人其中一条足臂上托着的温热牛奶,又取了几枚托盘上的点心开始用起了早餐。吃过早餐以后他让飞屋就近择地降落,好走到外面去逛一逛,与这个时代可以十几二十天足不出户的深度宅们相比,汪小豹虽也挺宅的,但在平时还是会偶尔钻出飞屋去沐浴一下大自然的风光。 此地似乎原本是一处城市,远处仍可望见零星的几橦人类建筑,不过大部份不再使用的人工痕迹都已经被拆除了,除了那几橦遗留下来不知还有什么作用的建筑以外,现场大部份地区都恢愎了草木疯长的自然风光。 「有些想念尹西施姐姐了,也不知道她接收到了新生儿没有,如果已经在看护那些新生儿的话她大约也就没空再理会我们这些离开了的大孩子了吧?」汪小豹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歩,明明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居然也开始学着怀念往事了。 「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他们好像也有在玩『终产之前』这款游戏吧?问问他们玩到哪一歩了……」汪小豹再次戴上了眼镜型个人终端,想要联系小伙伴们问问功略,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终产者集团发来的信件。 「浮光掠影计划……为完善元宇宙的拟真度,需要借用地球公民的闲置想象力和个人终端的闲置计算力……闲置计算力我倒是能够理解,可闲置想象力居然也能借用吗?这是个什么原理?难道不止是通过实证主义科学的技术手段,连现在已经不太流行的实用主义玄学也都利用起来了吗?」汪小豹点开察看了这封信件。 「是有偿的啊?每一次被借用了闲置计算力和闲置想象力都可以获得报酬,还可以选择要现金还是要增加文明载荷……我算一算,短期来看的话拿现金更合算,放到长期来计算的话还是增加文明载荷便合算呢,那我就选文明载荷吧……」汪小豹接受了浮光掠影计划并选择了以文明载荷作为报酬,这一计划并不是强制性的,汪小豹急于提升文明载荷的数值便撰择了接受。 接受了浮光掠影计划以后,汪小豹的脑海里偶尔会浮现出一些肢离破碎的影象,看起来好像是终产之前这款游戏的某处地图资料,这些勿勿略过脑海的影象倒是对汪小豹的日常生活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每一次看到这些景象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都会生出一股平静安宁的舒适感,而且计算文明载荷的评估数值确有微小的增长,因此汪小豹便也任由这肢离破碎的影象随意来去了。 不知飘浮在哪处的另一个飞屋之中,卞老板从他的脑机连接舱中坐直了身体,他仍有些刚睡醒的懵懂,忽地又面容扭曲地挨哼了起来,好似有什么巨大的痛苦仍未消除,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浮现起来的记忆告许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干!这破游戏的反派路线可真是难玩,钱钞不好赚不说,还会莫名其妙地惹出侠客来发疯,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那么一点家当,还想着能不能有个什么方法应付掉造梦系统对现实记忆的屏蔽,好凭着后世的知识去游戏里面作一作弊呢。得了,好不容易才玩出点花样来的账号居然就这样的被坏结局给锁死了,再想要重新创建一个账号还得摇号……」卞老板戴上个人终端查看起自己在『终产之前』这款爆火游戏中的表现,对着已经不能再登录的账号哀声叹气起来。 终产者大厦,庄铸招集了终产集团的创始元老到大会议室开会,众人对于终产者阁下突然恢愎了年轻时的容貌感到有些奇怪,再一看隔壁位子上坐着的终产者夫人便也都相顾而笑,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诸君,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一个长期影响我们珍贵资产的坏消息,依照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的估算,在这颗地球上的人頪文明的的确确的已经陷入了停滞,注意了!不止是陷入了瓶颈期那么简单,而是陷入了几乎看不到出路的停滞!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吧?」庄铸抖起了大反派的气势来好好扮演终产者这个如同魔王一般的角色,或许是在梦中的几十年得到了煅炼,居然还挺似模似样的。 现场的元老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大家都感觉这个议题事关重大,乔尔福清咳了一声嗓子说道:「肃静!是卑职等无能,没有为终产者阁下打理好这颗星球的财产,虽已经想出了许多方法去鼓励地球公民们学习阁下慷慨提供的所有文明知识,可在现代这个近乎科幻的世界里,有太多的人失去了心气,只知道用那些无益的娱乐来麻痹自己,不晓得要去为自己和社会创造出有益的价值。诸君须得知道在阁下已经完成了终产的世界里,人类文明能够提升到多高的程度也就是决定了阁下的资产具有多大的价值,我们可不能再让阁下的资产贬值了!」 第六十四章 财产可得保值呀 「可是这一届的新人类真的很不好带啊,连学习知识都要我们用奖学金哄着才肯来学,而且大多爱学的都是一些空谈务虚的知识,能够动手实践的知识普遍备受冷落,那怕我们在各地都保留了许多的实验中心好方便他们去动手研究,却一年到头也没见到几个人影……」一位技术开发部的元老开始抱怨了。 「是啊,是啊,简直就跟传说中的魏晋空谈一个模样,正经事没有几个人爱干,整天就喜欢瞎扯一些什么宗教、什么哲学,却连组成家庭养育小孩的社会责任都轻易地推开了,现在那些个地球公民就没有几个愿意结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要维持文明高度不坠落已经很艰难了……」另一位社会研究院的元老接着说道。 庄铸伸手虚按了一按,现场登时安静了下来,元老们都坐直了身体准备聆听终产者阁下的训示:「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们垄断了全球的资产才让人们都失去了希望……」 「阁下!能由您来终产地球实在是全人类的福报!吾等辅佐阁下千辛万苦努力拼搏才从那些个鼠目寸光的贪婪资本手中为人类、为文明、当然也为阁下买断了三大核心资产,这等伟业自古及今只此一遭啊!怎么可能是错误的呢?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阁下一样的慷慨仁慈?还有谁能像阁下一样的善待那些失了心气的人类?还有谁能像阁下一样为了全人类的文明高度而殚精竭虑?吾等絶不允许有谁胆敢对阁下的丰功伟业不敬!」乔尔福坐直了身体说话掷地有声。 庄铸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尔福的忠心我一向是知道的,诸君帮助我实现了终产星球这等亘古未有的伟业也着实不容易,而现在我们终于富有了整颗星球,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于我们,于全人类,于地球文明都是一件好事,怎么可能是坏事呢?我与诸君这一生的功业当然是对的,不会是错的。」 现场掌声雷动,终产元老们个个热泪盈眶,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受过専门的表演技能训练,竟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的真诚,好似真的一般。 庄铸待场面都安静下来了以后再继续往下说道:「诸君可知在这个已经被我们终产了的世界里,什么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 「还是土地最实在,资金和信息都是可以越变越多的,只要让市场恢愎活力就可以增值起来,而土地始终是有限的。我们还是要珍惜每一寸土地啊,飞屋当真是一个极伟大的发明,没有了地上建筑的无端占用,我们就可以把许多土地都利用起来恢愎生态了,终产之前那些个鼠目寸光的资本所败坏的自然环境现在都已经被我们渐渐地给救回来了,这当真是好大的一场功德。」生态环境部的元老举手发言。 「照我说还是资金更有用一些,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在原来的那个大颂里面铜钱飞钞就已经很有用了,西人来通啇了以后更是让钱钞变得越来越万能起来,几乎能够买得到任何东西,更别说还可以用钱做本来生出更多的钱来,这钱钞简直就象是经济活动的血液一样,得有好钱经济才能活,钱钞若是坏了便也像一个人的血液坏了一样,经济活动便都不好了,以我的拙见还是要管理好钱钞才是正理。」金融资本部的元老也跟着发言。 「土地须得打理才能生出物产,资金也须得打理才好将本就利,而这打理二字却都是学问、都是知识、都是信息呀!终产者阁下慧眼如炬,一早就瞧出了信息乃是继土地与资金之后的第三大核心资本。最早的时候有土斯有财,土地是最重要的资本,后来工业发逹啇贸繁荣了以后,那资金后来居上统合了土地成为了最重要的资本,而原来最重要的土地反倒成了可被资金所计算的不动产,时至今日也该到由信息来统合土地和资金以成为最重要资产的时候了。」知识产权部的元老也开始发表高见。 现场坐着的元老们又开始交头接耳的相互讨论起来,三种论点都有各自的拥趸,一时辱枪舌剑地争论了起来显得好不热闹,庄铸没有阻止元老们交头接耳地讨论,反倒示意乔尔福安排家政机器人来给各位元老添水,好让头脑风暴运转得更猛烈一些。 待到现场的声浪再次低落下来了以后,庄铸才放下杯子开口说到:「土地、资金、信息,这三种已被我们垄断的核心资产终究也只是个死物,使用这三大资产的人,方才是个活物,三大资产为人所生,亦为人所用,有了人以后这一切才有意义,现在想来只有这个人字才是我们最为珍贵的资产。」 「阁下可是要试行奴隶制了吗?」安全保卫部的元老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庄铸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奴隶是把好好的人给物化成了工具,在方今这个时代里我们还缺工具吗?须知工具终究是能力有限的死物,能够创造出来的价值也是有限得很,若真把人都当成了奴隶只怕这地球的文明高度又要跌落许多了,而我们的资产便也要跟着大幅贬值了,这等亏本的买卖须是做不得的。」 「如此看来终究还是要在提振地球公民的心气上多下点工夫,以当今这个时代的先进生产力,只要他们再稍微勤奋一点就可以让经济活动恢愎繁荣了,那停滞已久的文明高度没准也能松动松动。」乔尔福叹了口气又把话题绕回了原点。 「是不是我们的社会福利定得太高了一些?发了生存配给还不够,还要给他们发生活补给,他们手里有了闲钱也就失了为自己和社会再继续创造出价值的动力了。」庶务管理部的元老发言道。 「当初我们是眼见文明高度摇摇欲坠,而旧时代留传下来的教育系统又不堪用了,没有几个人还愿意把自己关在学校的高墙之内去学那些在这个科幻的时代里已经几乎落伍的陈腐知识了,若没有那名为生活补给实为奖学金的机制出来哄他们多少去学一点,只怕眼下的情况还要更遭。」文化教育部的元老接上了话头。 「发惯了的福利再想一下子收回来只怕是不容易的,况且实在没有另一套更堪用的教育制度了,其实那点奬学金比起正经的工作所得来说终究还是微薄的,若能哄得他们好生去工作倒也不怕这福利稍微丰厚一些。」乔尔福摘下了眼镜放在手上用丝巾擦了擦。 庄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此便把这一件事先定下来,如何哄着地球公民们多去学点东西好来承担人类文明的分量,再如何提振他们的心气,鼓励他们为自己和社会创造出价值,当然了,更是为我们创造出价值!这件事关我等辛苦垄断的资产到底是贬值还是升值的大事,诸位一定要放在心上,着实去做。」 「卑职等领命!」包括乔尔福在内的元老们都答应了下来。 庄铸环视众人又接着说道:「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文明岐路计划,我们终究不能排除地球文明的停滞不前是否与我们的终产行为有关,所以我们要使用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去拟真出一个终产之前的落后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为了探索没有被终产的地球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所以在游戏的第一幕就会用各种剧情了结了还未与我相遇的诸位……」 在场的元老们闻言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还有几人故意模仿起在游戏剧情里领盒饭出局的样子,惹得左右都哄堂大笑起来,乔尔福也笑,却不忘把马屁拍好道:「以阁下如海一般深不可测的智慧,纵使没有我们来辅佐,也早晚会有终产地星的那一日。」 庄铸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似真出这款游戏就是为了探索另一种可能性,看看没有被我们终产的世界到底会有怎样的发展,如果能把游戏里面的线索拿来给我们这个现实做参考,没准就能对突破文明停滞有一些帮助。所以在这款游戏里面我也不会再走终产这条路线的,我在游戏里的设定就是一个爱做侠客梦的逗比,呵呵~按照剧情的自动发展大概是不会在金融上面有什么作爲的了。」 「如此还真是可惜了呢~没有了阁下来终产的世界该是多么的不幸呀~」一直面带笑容只是旁听的乔本男此时终于忍不住也插了一句话。 此言一出众元老们都大点其头夸赞夫人高见,唯独庄铸老脸一红似被她挤兑得有些窘迫,只得清咳了一声说道:「因为『终产之前』这款游戏不止是做出来给人玩的,还藏着我们想要籍此突破文明停滞的隐秘计划,所以在似真上实在下足了工夫,可也因此而变得难度极高,已经有许多玩家抱怨在这款游戏里面闯荡的不容易了,诸位须得多下点工夫去帮助他们功略游戏,毕竟这事关着我们的资产是要贬值还是要增值。」 「卑职等领命!」乔尔福等一众元老都答应了下来。 第六十五章 叫陛下 凌倾峡起了个大早,为乔本男和自己准备好了早餐,又给自己画了个宫廷风的妆容,然后学着早些年在宫中所见的那些女官们的样子莲歩款款地走进了乔本男的房间里,悄悄地在她床头俯身轻声开口道:「娘娘,该起身梳妆了。」 乔本男迷迷糊糊地似还未从梦中苏醒,心中暗自嘀咕道:「不该是什么夫人吗?怎么又来了一个娘娘?这荒唐的梦究竟还要做几出啊?」 睫毛颤动着快要睁开眼皮的时候方才想起若是醒来了便不是在终产者星球了,再回想方才那个耳熟的声音,心知是凌倾峡那个小妖精又在搞什么妖蛾子来逗自己玩,便嘟喃道:「我才不是什么娘娘呢,想那老赵家何德何能也敢打我的主意?我这样的大女子主义者岂能跟那些个没有了骨头的女人一样只知道围着一个老男人打转呢?」 凌倾峡见自己辛苦扮演出来的情调没讨着好也不气恼,又改了口道:「要不改叫帝姬?或者姐姐更喜欢以前那公主的名头?」 乔本男睁开了眼摇了摇头说道:「老赵家的女儿有甚好做的,我自小做的是老乔家的女儿,现在想来都觉得委屈了,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可真不是人做的,不干不干。」 凌倾峡没辙了,只得直接问她道:「那姐姐想要我喊个什么来听呢?」 乔本男眼珠子一转窃笑道:「叫陛下。」 凌倾峡听得一惊连忙劝道:「这等犯忌讳的称呼哪好随口乱叫的呀,便是姐姐真要造反也得等夺了江山以后才好命人改口的呀……」 乔本男打了个哈欠道:「谁要造反了?说得好像东京城里的那把破椅子真有多舒服似的,困居在深宫大院之内的赵官家哪有我等真侠在江湖之中一样的快意?我不过是见你演得好玩也来凑热闹逗个乐罢了,你爱叫不叫……」 凌倾峡犹豫再三居然还真的靠近了乔本男的耳边悄悄喊了一声:「陛下,该上朝了。」 乔本男笑嘻嘻地伸出手擡起了她的下巴调戏道:「且凉着那些个文武百官罢朝一日,朕今日要与爱妃荒淫无道。」 「那感情好!」凌倾峡大喜过望,整个人就往床上一扑,不想却扑了个空。 乔本男窜出了被窝站在床边,看着扑空在床上的凌倾峡乐得个不行,又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玩了,吃过了早饭还要去上班呢,你今天也得去办案的吧?」 「若能与姐姐真个荒淫无道,那这案子不办也罢……」凌倾峡又鼓起了腮帮子。 乔本男轻笑着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一句话道:「你想的倒挺美,便是你不办案子了,我也要上班呢。」 凌倾峡嘟着嘴连忙跟了上去说道:「姐姐这份始乱终弃的潇洒模样当真有几分则天大圣女皇的风范呢。」 「呵~在夫家的床上睡成了个女皇帝,我可瞧不上凭这等手段糊弄来的假江山,我即便是真要做个女皇帝也必定是自己起兵造反,好生打下一片铁桶江山来,如此得来的国才堪称一声正统,不至于晚年还要被夫家乃至自己亲儿子的忠臣们逼得没了面皮……真要说起来其实她这个女皇帝从头到尾都是个假的,李糖的忠臣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投效过武粥,不过是大家哄李家老太太一起演戏罢了,真个没意思。」乔本男又打了个哈欠走向卫生间洗漱。 凌倾峡有些意外地问道:「欸?姐姐不是大女子主义者吗?怎么还批评起女皇帝来了呢?」 「咕~噜~我自是一个大女子主义者,可她武媚娘不见得也是一个大女子主义者吧?须知李糖的风气比起大颂来还要豪放得多,若真是个大女子主义者生在彼世,便是自己去开创一番事业亦无不可。可她倒好,把自己当作一个物件卖来卖去,又凭深宫大院里面见不得人的小计俩赖了夫家的产业,可是这份产业在她丈夫死后即便她不去做什么手脚不也能名正言顺地以李家老太太的身份好生看管起来吗? 为了一个女皇帝的虚名非得作妖作得天下大乱,连亲生儿女都逼死了好几个,这等毒妇有甚可崇拜的?只因为她也是个女人?呵~天下的坏女人可太多了,若是每一个坏女人我都要去包庇,那可不叫做大女子主义,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拎不清的小女人主义罢了。」乔本男吐干净嘴里的泡沫随口答着凌倾峡的话。 凌倾峡听得这等闻所未闻的话来大受震憾,又接着问道:「那依姐姐看来什么才算是大女子主义呢?」 「人人生来平等而有差异,这差异不是高低贵贱上的差异,只是外貌、身形、天赋、性情、喜恶等项上面的微小差异,男女在生理结构上面的不同算是比较显而易见的一点点差异,比起其他差异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人都是人,男人、女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武的、好文的……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或许千差万别,可所有的差异加起来都不足以影响一个人在做为人这件事情上面的平等。 有一些别的大女子主义者总觉得过去数千年被男人骑在头上的大仇得要报了才好,便想反过来也骑到男人的头上,可我却不是这么想的,既然知道过去数千年是男人们做错了,如今又何苦再让女人也错上一回呢?一个错又岂能用来解开另一个错呢?不过是愈错愈乱罢了,须得做对了才能够消除了那做错的。」乔本男搓洗着脸蛋开始向凌倾峡传播起她那套与众不同的大女子主义理论。 凌倾峡听得连连点头,暗赞这位姐姐真是不简单,这一套大女子主义理论乍一听来真是有些无懈可击了,纵使换作男性真侠来挑剔只怕也不容易找着什么错处,她若有所思地接着问道:「那姐姐这套大女子主义的高论便是只要争取女性的平等喽?」 乔本男挂好了毛巾轻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可还不够呢,过去数千年在这个男权盛行的世道里已经形成了欺压女性的恶劣习性,我们若只是争取女性的平等地位怕是什么也争取不到的,太过温柔的声音会被理所当然地轻视,所以呀~我们大女子主义者要在承认人人生来平等的前提下竭尽全力地去为女性争取每一分利益!一丝一毫都不可相让!」 凌倾峡张大了嘴疑惑着问道:「这却又是一个什么道理?」 「承认人人生来平等,这是『先为不可胜』,在确保了自己的不可胜以后,再去『待敌之可胜』,便是先立足于无敌之境然后才好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人人平等是撑起了我们永不落败的大盾,而为女性争取每一分利益则是我们够得着敌人血肉的长矛,只是这两样物事毕竟还有自相矛盾的地方,须得小心地分开来运用免得彼此矛盾。」乔本男见她张大了嘴的模样有些滑稽,忍不住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脸蛋。 凌倾峡挣脱了乔本男扯脸的双手,又接着说道:「行军打仗是男人擅长的事情,在深宫大院里勾心斗角则是女人擅长的事情,男人做一些男人擅长做的事情来夺江山,女人也可以做一些女人擅长做的事情来夺江山呀,女人在深宫大院里夺来的江山怎么就当不得一声正统呢?」 「谁告诉你行军打仗是男人才能做的事情了?谁又告诉你勾心斗角是女人才会做的事情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刻版印象本就是在有意无意地擡高男性却矮化女性呢?」乔本男听见她的问话又忍不住要去拉扯她的脸,却被凌倾峡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凌倾峡抓住她不断伸过来的手不让她再来捏自己的脸颊,又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吗?男性和女性在生理上总有些微的不同,便也有了各自擅长或不擅长的事情,这不是很合理的吗?」 「男性和女性固然有生理上的些微不同,就普通人来说男性力气大一些,女性心思细一些,其他差异着实没有大到有什么事非男性不可,倒有不少事非女性不可呢,呵呵~就说那行军打仗的事情,殷商的妇好大将军岂不比许多寻常的男性武将还要厉害得多吗?再说那勾心斗角的事情,嘿~你去翻一翻史书便知道男性勾心斗角起来才厉害呢!比我们女人可狠多了,真要与那些个恶毒的男人们玩心眼,光靠深宫大院之内的那点道行可不太够看呢!」乔本男见扯不着凌倾峡的脸便把自己的手从她的双手之中抽回了。 凌倾峡见她抽回了双手感觉略有一些失望,竟又悄悄地把自己的俏脸凑了上去问道:「姐姐可是在说那社会性别的刻版印象有意地夸大了男女在生理性别上面的些微差异吗?」 「正是如此,光凭生理性别上面的那点些微差异尚不足以把社会分工都给定死了,鲜少有什么事情是只有男性能干或是只有女性能干的,比如说洗衣做饭,社会的刻版印象里总是由女性来干的活计,可许多掌勺的大厨不都是男性吗?想来这些事男性也不是干不来,只是男人总爱在家里偷懒便把不爱干的杂事都推给女人罢了。」乔本男眼见她送上门来的小脸便毫不客气地又伸手揉了揉,然后挽着她去餐厅吃饭了。 第六十六章 大摩托 凌倾峡在前往州府衙门的路上仍然思索着乔本男方才同她说的那一套与别处稍有些差异的大女子主义,总觉得先撑起一面永不落败的大盾然后再从大盾后面伸出长矛去戳所有够得着的利益,这个画面看起来又猥琐又滑稽,可是若以武道来推论的话又显得极为高明,当真让人赞叹不已心向往之。 「可是那些社会性别的刻版印象什么的……我倒还挺喜欢多做一些看起来象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好让自己显得更有女人味呢……」凌倾峡骑乘在昨天从捕快衙门借来的大摩托上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以皇城司大内高手的专横跋扈,无论是到哪里去办什么案子都可以借用办案的名义要求当地各种衙门来予以配合,只要没有当众抽了地方长官的脸,那么各地的衙门都得陪着笑脸迎合,而若是真的当众抽了地方长官的脸……那就更得配合了,因为办的大概就是要拿问地方长官的钦命要案呐,谁若是配合得不积极了,被打成那倒霉蛋的同党又该如何是好? 因此当凌倾峡寻捕快衙门借用一辆大摩托来代歩的时候他们倒也没有推辞,只是衙门里刷好了漆的制式装备都已经有人使用了,伧促之间又不好匀出来一辆,不过在物证仓库里还押着一辆犯罪嫌疑人的大摩托没有被领走,倒是可以临时拿出来借给皇城司的上差使用。 这辆大摩托似乎经历过一场车祸,上面稍微损坏的零件已经被捕快衙门的机师修好了,只是新补的漆若是细看还是会与旧漆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凌倾峡倒是对这辆大摩托原本属于谁的事情不甚在意,是捕快衙门的制式装备也好,是物证仓库里扣押下来的赃物也好,只要能拿来代几天歩便是一辆好摩托。 还别说这辆经过改装的大摩托真的是一辆好摩托,不止引擎的声浪令人心潮澎湃,骑乘驾驭起来也感觉如臂使指一般的得心应手,动力想要就有,制动也灵敏便捷,当真是妙到了巅毫,显然是倾注了非同寻常的耐心和喜爱才能够认真改装出来的大师级艺术品。 「那个倒霉的原主人一定很喜欢这辆大摩托的吧?嘻~可是与我这个皇城司的鹰犬走狗又有什么关系呢?呵~呵~飙起来!飙起来!」凌倾峡在人烟稀少的南郊街头上飙起了摩托,车流渐多距离快要接近城区了以后她才放慢了速度。 「哎~呀~真好玩,比那劳什子机关歩人甲好玩多了,不晓得在这座小城市里面有没有暴走团可以一起飙车,东京城里面的那班疯衙内可是每年都要飙出几条人命的呢……」凌倾峡克制住了自己继续飙车的冲动,可是飙升的肾上腺素已经把贪求刺激的玩乐之心给勾引出来了,只好幻想一些暴走团们发疯的事情来缓解自己的渴望。 凌倾峡一路克制着车速在道路交通允许的范围内,虽说以真侠级的敏锐哪怕真的飙速到极限也多半只是个有惊无险的小游戏,可身为公门中人的自觉还是让她在做得到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去奉公守法,真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好鹰犬呢。 将大摩托停放在捕快衙门的车位上,凌倾峡摘下那酷炫的摩托车头盔放进了尾箱里,拔出钥匙走向了捕快衙门的档案室,在路上随口吩咐起一个遇见的捕快道:「叫那个李什么为的来见我,渉侠的大案子可不是你们推给皇城司就完事了,我到这边来找那个闹事的野侠可还得要你们当地的捕快来好生配合的。」 「上差稍候,小的这就去找李队长来。」那个倒霉的捕快见到了皇城司的鹰犬走狗哪敢说半个不字?把头点得有如小鸡啄米一般连声应是。 凌倾峡略一点头就往档案室走去,进了档案室又先抖出了皇城司的淫威,毫不客气地使唤起里面当值的捕快去找来小城市的伪侠资料,自己则找了一把舒服的椅子就那么一坐,还跷起了二郎腿。 「凌萍枝、董芳白、岳波渠……这几个擅使剑的女侠可有过往的犯罪记录?」凌倾峡从一叠伪侠的资料里翻找出了几个看起来有些偏激又擅使剑的伪侠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多半是女侠。 「倒是没有她们的犯罪记录,那位凌女侠出身富贵人家,习武只是一个兴趣爱好,虽然言辞多有一些偏激之处好似一个大女子主义者,却不曽真个乱法犯禁过;那位董女侠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家,黑木家具有限公司着实为本市纳税不少,练武不过是在工作繁忙之余松活松活筯骨而己,作为实实在在的女强人稍微偏激了一点,带有一些大女子主义的毛病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位岳女侠是皇家正店的掌柜,多少也算是咱们的自己人,为人最是正派不过了,这么多年就连交通单子都没有领过几张,虽然也有一些大女子主义的毛病,却也不能算是人家的罪过嘛……」李有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凌倾峡的身边,听见她问起这几个女侠的事情来,心知她是想从本市的伪侠圈子里面找一找那个野侠的线索,却忍不住为自己这个小城市里知名的好女侠们开脱了起来。 凌倾峡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在档案记录上有些偏激的都是女侠,而且都是大女子主义者?她不甘心地又翻了翻其他档案,继而转头向李有为问道:「怎么记录上有偏激倾向的都是女侠?还都是大女子主义者?不会是你们这些男捕快専门盯着女侠们写坏话吧?就没有几个有偏激倾向的男性伪侠可以找出来做个嫌疑人的吗?」 「着实不好分辨呀,与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侠不同,伪侠们毕竟还是要忌惮几分官府威严的,女侠们倒还敢在公差们面前坦率一点,男性伪侠见到了公门中人一个个都和和气气的,实在捉不着人家的错处呀。」李有为又耐心地向上差解释起了小城市伪侠圈子的生态来。 凌倾峡的脸色有些不好了,她虚着眼睛向李有为幽幽地说道:「也就是说,哪怕是伪侠们真做下了什么乱法犯禁的事情,你们多半也抓不住把柄喽?」 「那哪能呢?!卷宗里面还是颇有几个伪侠的犯罪记录的,就现在这衙门里面也还关着一个伪侠呢。」李有为额头上微微冒出了冷汗,连忙为自己的衙门辩护起来。 凌倾峡听得这话倒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问道:「哦?关着的那个是犯了什么罪过呀?」 「打架斗殴,他在赌场里连赢了好多把便被请进了贵宾室好生招待,不料却又连输了好多把,他一时气不过就打闹了起来,被赌场的人捆了还报了警……」李有为连忙答道。 凌倾峡一听这话连询问那个倒霉伪侠到底姓甚名谁的兴致都没有了,反倒冷哼了一声问道:「那家赌场可是皇家正店?」 「正是岳女侠掌柜的皇家正店,没有官面上的关系这等生意也不好做呀。」李有为如实回覆道。 凌倾峡又一次听见个岳字倒是心中一动,开赌场的掌柜遵纪守法?这话听起来就很好笑欸,可若是真个遵纪守法到连交通单子都没有领过几张,那只怕此人的城府极深所谋甚大,凌倾峡那作为鹰犬走狗好给人罗织罪名的痒痒劲儿已经被这位传闻中正派极了的岳女侠给勾引出来了,打算好好地查一查她是不是偷偷地觉醒成了真侠。 「你们这里最近还有没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最好是在那个闹侠案子发生前的,却也不要太早。」凌倾峡做出了重点观注岳女侠的打算,却还不忘第二条找到那个野侠的路径。 李有为点头道:「有的,有的,最近稀奇古怪的案子很有一些不少,其中最古怪的就是前一阵子的僵尸案了,那个案子已经被太史局接手处置过了,不过档案在衙门里还留有一份。」 「且拿来与我看看。」僵尸什么的大概与那个野侠没有多大关系吧?凌倾峡虽没有太在意,可既然已经身在档案室了倒也不妨拿来看一看。 李有为去找出了僵尸案的留存封档,拿来递给凌倾峡过目,凌倾本没有太当一回事,只准备随手翻一翻就还回去,毕竟是一个已经被太史局的高人完结过的案子,应该是再没有什么可以追查的了才对,不料在翻阅到僵尸的照片时却不由地瞳孔一缩,直直地盯着照片上僵尸胸口的剑伤沉默不语。 「上差可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吗?」李有为小心地询问道。 凌倾峡指着照片上面僵尸胸口的剑伤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剑伤很眼熟吗?」 「这难道也是那个野侠干的?不对呀?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的那帮人胸口或背后只有一个红点呀。」李有为皱了皱眉头倒是看不出这僵尸胸口上的剑伤与那个野侠有什么关联。 凌倾峡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那具僵尸可还冻在这里吗?」 「已经被东京城里来的太史局上官提走了。」李有为如实相告。 凌倾峡微微皱了皱眉,把手中的档案收好,又接着问道:「那什么兴荣聚财骗子公司的尸体可还冻着吗?」 「只解剖了几具,其余的都冻着等上差来查验呢。」李有为点头答道。 第六十七章 野进朝里 凌倾峡起身拿着僵尸案的封档就往外走去,又吩咐李有为道:「走吧,带我去仵作房再剖一具来看看,若是幸运的话咱们大概就快要抓到那个野侠的根脚了!」 仵作房工作间,凌倾峡皱着眉观察着值班仵作解剖尸体的动作,待到可以看见整颗心脏的时候她才凑上前去仔细查看了胸口上那一个红点在侵入身体之后所形成的伤痕,现场观察不比照片,她再一次为那个野侠的凌厉一剑而赞叹不已。 「这等剑法与当世顶尖的那几家剑派都有些不一样呢,却一点也不逊色分毫,真不知道那个野侠是从哪里得来的传承。」凌倾峡注视着尸体上的剑伤喃喃自语。 李有为见她看完了刚解剖的尸体,再一想到衙门的仵作房里已经被这一个案件给占用了大半的冰柜,忍不住问道:「上差验完了尸体以后可否将渉及此案的尸身交还给受害人的亲属了?」 「火化了以后就还给他们吧。」凌倾峡随意点了点头。 李有为听见这话却感到有些为难,继续开口求道:「若都火化了只怕与受害人的家属们不好交代,何妨就原样交还给他们呢?」 「圣上前不久不是刚下过鼓励火化的旨意吗?」凌倾峡倒是没有太当一回事,只是有些奇怪这个公门中人去考虑骗子们的家属做什么。 李有为嗫嚅了两下却又勉强请求道:「圣上的旨意只是说鼓励火化,却没有一定要逼人火化的,毕竟人死为大,那火化之风又是西方身毒诸国的习俗与我中原格格不入,还是好生安葬了也好与家属留个念想。」 「噗~嗤~你这副为民请命的模样竟好似快要觉醒成侠了一般,我倒不是非得要逼你把那几十具遗体都给火化了,可刚才那僵尸案的卷宗还是你递给我的呢,想必你也知道圣上为什么突然下了鼓励火化的旨意吧?」凌倾峡瞧见他的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李有为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卑职自然是知道此事的,只是传闻中那些僵尸哪怕刻意去养都未必能养得出几头来,埋葬得好大概是无恙的,况且寻常百姓人家的坟墓年月久一些便都烂得只剩下骨头了,能被养得成气候的大约也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坟墓了,可是那些大户人家再怎么样也是能好生厚葬的,却平白无故地去折腾与此几无关联的小民们又算个什么事呢?」 「那你便随意处置了吧,剑伤我已经看过了,其他的尸体再留下也没有什么用了,不过圣上的旨意毕竟不可不遵,你交还尸体的时候多少劝一劝他们的家属去火化吧,置于他们听不听那就不是衙门能管的事情了。」凌倾峡倒也不与他为难,很好说话的答应了下来。 李有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上差可是抓着那个野侠的蛛丝马迹了吗?可有什么需要我等去代劳的差事?」 「那具僵尸胸口上的剑伤和这具骗子尸体上的剑伤都是同一套剑法所为,如果在这座小城市里面没有第二位会使这套剑法的真侠,那便是同一个野侠所为了!」凌倾峡又打开了僵尸案的封档,取出照片再次观察起了上面的剑痕。 李有为不知道一处小小的伤口以真侠级的眼力居然能看得出这么许多的东西,可既然皇城司的大内高手都已经做出了判断,那么自己作为配合办案的小城市公差也只好表示认同了,他点着头问道:「上差可要再去寻那僵尸案的报案人汪陈氏来问一些话?」 「不可!眼下已经接近了那个野侠,当务之急便不是去找出他到底是谁了,而是要远远地踱着他,防着他再闹出更大的动静来,尤其是不能因为我们的刺激而迫得他闹出什么动静来!若是闹到那样的地歩我等辛苦办差反倒要落下不是了,这却何苦来哉?」凌倾峡摇了摇头拒绝了李有为的提议。 李有为之前虽办过不少民间的案子,却不曽参与过渉及真侠的大案子,如今置身事中才知道还有这么许多的讲究,当即点头应道:「上差的意思是不可打草惊蛇吗?」 「何止是蛇呀?真侠发起疯来就连机关歩人甲都能当场拆了几台,你们以后若是倒霉还能再办到渉及真侠的案子,那可要切记了,得把真侠当作有智慧的妖怪来小心应付,我说了妖怪两字你们可别傻乎乎地拎着黑狗血就往前冲,你们得把自己当作邪马台国的那些巫女一般要在妖怪的面前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把礼数都做足了才好保全性命,然后再依着妖怪的性子哄得牠不再作祟。」凌倾峡或许是觉得他服侍的还算周到,便有心提点起这个年轻的公差遇上了渉侠的案子该怎么办。 李有为闻言却颇有些失望,虽然心知朝廷自西舰来袭事件以后对真侠们多有包庇优容,却不想皇城司的大内高手居然也当面堂而皇之地把这等畏首畏尾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让他对自己多年来报效朝廷的职业生涯产生了不小的怀疑,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对付这些人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如此畏首长尾的置朝廷的威严于何地呢?」 「朝廷的威严?你说的是哪种威严?我大颂如今乃是东方列强之首,铜钱飞钞流通全球可谓富甲天下,便是西方列强诸国还有哪个敢轻视我大颂官家的圣旨?这等威严还不够霸道吗?」凌倾峡打量着他玩味地笑了起来。 李有为舌头有些打结,却还是勉强开口道:「大颂在外面固然已经颇有威严了,可是面对境内的侠客们却着实优容太甚了一些。」 「可是大颂在外面的威严至少也有一大半是由侠客们支撑起来的呀,朝廷没有象是西方列国那样给骑士们个个裂土封爵如何还能说是优容太甚呢?」凌倾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李有为的额头微微冒汗,艰难地说道:「西方的那些骑士领受了食邑和爵位以后好歹还晓得为君主效力,可不像咱们这里的侠客们那般目无君父的乱法犯禁……」 「你是不晓得西方那些平头百姓都过的什么日子吧?西方的贵族们在封地里自己就是法,便如咱们春秋战国之时一般的刑不上大夫,他们倒是没有侠客来乱法犯禁了,可难道真的便活得更太平安乐了吗?」凌倾峡歪着头打量着李有为。 李有为一时语塞,纠结着说道:「那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侠客们一直野在外面吧?」 「侠客们若不野在外面却要野在哪里?难道要他们都野在朝廷里吗?」凌倾峡差点笑出了声来。 不想李有为居然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要把侠客们都收进朝廷里看管起来,便如那厢军把无业游民都收进来看管住了一样,如此一来便没有人作乱了,没有了人作乱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噗~嗤~呵~哈~哈~笑死我了,哎呀~真是笑死我了,幸好你只是个捕头而不是政事堂的宰相,不然这大颂还真经不起你折腾的。」凌倾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李有为面色难看地顶撞道:「卑职所言究竟有何可笑之处?还望上差明言!」 「你以为侠客们真的进了朝廷以后还是由朝廷来看管着侠客们吗?大错特错了!侠客们若是真的野进了朝廷里面,那可就轮到由侠客们来看管朝廷了!到时候莫说是你们这些差吏要俯首听命,便是那够资格上朝面圣的文武百官也得对把持了朝政的侠客们点头哈腰,如今那些东华门外唱名的真好汉个个都得现了原形去给侠客们做门下走狗!」凌倾峡冷笑着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李有为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喃喃念道:「怎么会如此?他们进了朝廷也不知道要忠君爱国的吗?真的就敢跋扈成了这般模样?」 「正是要忠君爱国才敢跋扈成这般模样!你道那朝中坏脾气的官儿是好官还是好脾气的官儿是好官?」凌倾峡双手抱胸继续说道。 李有为不知道她为何跳题到了这里,见问又不能不答,只好说道:「大概都有好官也都有坏官吧,哪能只看脾气的好坏来论官呢?」 「固然是不能光以脾气的好坏来论官,可眼下这朝廷里面的官儿呀,越是自持忠君爱国的便脾气越坏,正是那伙号称清流的家伙们,攻讦起同僚来一点也不客气,几乎都是要致其于死地而后快,便是连圣上都敢当面顶撞了来沽名卖直!须知朝堂上面的官也不全是觉醒了的儒家真侠,他们都已经如此作派了,真要再把其他侠客也收拢进朝廷里面那还了得?便是真个把戏文里面那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嚣张跋扈给使将出来也未可知!而到了那个时候,圣驾就在真侠的百歩之内!以真侠的脚力几乎就跟鼻子贴着鼻子一般!便是有再多的忠臣又要拿什么去护驾?!」凌倾峡冷笑着摇了摇头。 李有为听得冷汗涔涔而下,这才知道自己的单纯想法有多离谱,连忙拱手道:「是卑职想得差了,这世间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呐,可笑卑职过去还一向想当然地愤世嫉俗,如今才知道有多荒唐。」 第六十八章 像个反派 不知是因为手机被收走没法熬夜的缘故还是被成功学打足了鸡血的缘故,睡在大通铺里的销售精英们都起得很早,各自鼓足了精神强拉起笑脸相互问好,其至相互帮忙挤牙膏……据说这是从世界上最顶级的高科技公司那里学来的独特企业文化,也不知道到底好使不好使。 汪小豹混在人群之中扮演好了刚入职的懵懂新人角色,青涩地应付着更早被骗进来的传销同事们,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众人草草地料理好个人卫生,然后又按照轮班顺序瞎糊弄了一顿勉强能吃的大锅稀饭和廉价菜叶子,正在稀里糊涂地用早饭之时却奇怪起来今天怎么没见成功学讲师来给大家打鸡血。 于是便有人向卞总和高层管理人员的房间走去想要探一探动静,不料敲了几个门都没有什么反应,去探听消息的人越发感到奇怪了,忍不住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没想到居然一转就把紧闭着的门给打开了,而门后面是卞总蜷缩在地上的扭曲身影,四肢都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不说,竟然连脖子也都扭曲成了一个正常人大概做不出来的弧度,痛苦的表情凝结在惨白的脸上好似再也不会动了。 「啊!~啊!~啊!……」冒失打开了房门的销售精英顿时撕心裂肺地尖叫了起来,整个人吓得跌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除了个『啊』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显然这幺许久的成功学课程是全都白上了。 「死~死人~啦!」总算还有其他胆子更大一些的销售精英大概是在上课时有认真听讲,多少还能说出一点有用的词来,没有枉费了资深成功学讲师们那辛苦飞溅的唾沫星子。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大部份人都聚拢过来却又都离得远远地围观不敢上前查看那恐怖的景象,只有一些胆大的闯进了卞老板的房间查看,却也只是偷偷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就连忙挪开了眼珠子,又发现墙上用打印纸贴着几张大字。 「这伙窝囊的毛贼都被我杀了!他用你们的身份借了不少高利货,账面上剩下的钱我都按比列地打回给受害者了,这里的现钱也都与你们的身份证件一起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你们一个一个地自取,不要去贪别人份上的东西,我还在看着你们!」 这是用多张打印纸拼凑了贴在墙上的内容,上面的字也都是用卞总房内的打印机给打印出来的,就在这面墙下方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许多物事,正是各人的身份证明和按比列还给各人的钱钞。 「这是……有大侠来过了?」胆大进了房门的销售精英里有一位喉头滚动着说道。 「大约……是有大侠来过了吧!谢天谢地啊!总算是有大侠来救我们了!」另一个进了门的销售精英接上了问话。 「快找找有没有我们的名字。」房内的几人开始在桌上翻找了起来。 「我的找到了,下面还压着钱,比我被骗走的要少一些……」有人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又拿下面压着的钱点算了起来。 「我的也找到了,能拿回多少算多少吧,其他的大概已经被地上躺着的这货给挥霍了吧?可以从这个破地方脱身也该知足了。」另一个人也找到了自己的证件和钱钞。 「去叫其他人也进来吧,拿完属于自己的东西就都散了,各自回家。」拿到自己那份东西的有人准备往外走。 「等等!我们先拿好了东西的要给后面进来的维持好秩序,免得现场乱起来枉费了大侠的一片好心。」有人双手握着自己的证件和钱钞这幺提议道。 「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出去跟外面的好好说说,一个个地排队进来……怎么搞得跟这个传销团伙还在似的。」其他人也都答应了。 于是他们出去与围观的众人说明了情况,又安排众人排好队一个个进门取回属于自己的证件和钱钞,现场居然还挺有秩序,就好像他们这伙销售精英依然在好好地做传销一样,汪小豹也混在排队的人群中取回了自己故意留在卞老板房内的证件,然后众人才渐渐有些纷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打算就此散了。 「卞总他们死了,咱们要不要报案呐?」一群人走到了门口,眼看大家都要散了才有人提起这个问题。 「还是别给大侠找麻烦了吧?由着他们烂在这里好了!」对于把自己赚进这种恶劣的环境里面关起来的卞总,大家都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这幺多脏东西烂在这里会给房东添麻烦的吧?」不知是不是因为得脱生天让人心情舒畅的缘故,也有人开始关心起此地的房东来了。 「你道那房东会是什么好人吗?卞总在这里干的肮脏生意他就不知道是个什么行当?照我说真该叫那位解救我们的大侠也去把那房东一起杀了!」仍有人对困居在这里的痛苦时光感到愤愤不平。 「说的也是,那咱们便各自散了吧,虽说都是在这等困境下才相识的,可好歹也算是熟人了,大伙从此别过各自珍重!」众人相互道别后各自散了,居然还真没有谁要去报警。 汪小豹走在回南郊的路上,心下倒是颇为轻松愉快,暗自想道:「倒是没有白饶了这伙倒霉蛋,虽说在那传销团伙中也有些相互欺瞒的罪过,可毕竟情有可原,还没有来得及真个做下什么坏事来,眼下的表现也算是还有救……房东吗?可杀可不杀的样子呢~算了吧,専门跑出杀一个人也太没有意思了,还是去寻一寻那家高利货公司的晦气吧,呵~呵~」 坐在开往南郊的公交车上,汪小豹又开始嫌弃起那个倒霉的卞老板了,在心里嘀咕道:「这次的反派是真没意思呢,只是一个没名堂的传销头子,而且在传销这个主业上还做的很差劲,居然还要拿别人的身份来借高利货,真是个窝囊的小毛贼,实在有些太没出息了……相比之下居然是我显得还比较像反派一些呢?」 「欸?我显得比较像反派?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汪小豹想到这里的时候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幺想,自己分明是在行侠仗义的啊,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应该也还算是处理成大团圆的结局了吧?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总感觉有些睡眠不足,夜里又爱做一些好像很长的梦……虽然不是噩梦,印象里应该是一场好梦来着,只是梦中的内容忘得也太快了,刚醒过来没多久几乎就全忘光了……」汪小豹靠坐在公交车的硬塑料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回去以后先洗个澡再补个觉吧,感觉有些困了,那家高利货公司等我睡醒了再去料理好了,反正都在小城市里面,倒也不用怕他们跑了。」汪小豹伸手揉搓着脸颊好让自己更精神一点。 小公园里庄铸将钢鞭当胸竪抱,摆好了架势又调匀了呼吸,那将人当作一粒大金丹来烹炼的上乘内功自发地契合了雷神鞭法的神意开始运转起来,旺盛的生命力量好似在身体内呲啦有声的微弱电流的刺激下转化为更为猛烈的阳火开始煅炼起周身上下的阴滓,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好像开始带上了一些静电,相互拒斥着显得有些蓬松了。 「云雷积威……」庄铸从当胸竪抱钢鞭的姿势开始有了动作,将那雷神鞭法一式又一式地演练下去,赫然又练成了五招有得意通神之妙,当他收招再度恢复成竪抱钢鞭的姿势时,庄铸感觉到手中的钢鞭彷佛蕴含着不小的静电势能,如果靠近了什么金属的话就会闪出耀眼的火花来。 他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内功,呲啦有声的电流渐渐汇聚进了阳火,更具威力地开始煅炼起庄铸这颗大金丹,当然也更具效率地继续去攻伐剥离阴滓,庄铸感觉到自身的容量大约还可以再煅炼几趟套路,不必急于去处理五谷轮回的问题。 于是他在意识中借用全知基础宝石的智慧一起分析起刚才的动作,超感官知觉所捕捉到的细节一一回放,推演起还有何处可以继续改进,如是分析完了一轮以后才又从头开始施展起雷神鞭法。 这一回不知是积蓄的电能太足了或者其他什么缘故,居然从头到尾每一招都在空中打出了划破空气的电火花,而且整套鞭法都打出了得意通神之妙,真不知道是因为真侠学起武术套路来本就这幺容易,还是庄铸所修炼的内功实在太上乘了,亦或者是有梦境中的光学量子计算机来帮忙分析推衍。 那位冯大师至今仍只练成了三招的雷神鞭法居然就这幺轻易地被庄铸给整套都练成了得意通神之妙,有了这样一套得意通神的鞭法傍身,庄铸哪怕不放出飞针来也已经能够在如今的这个江湖武林之中堪堪跻身入二流高手的行列了。 第六十九章 梦中相会 伪侠里面大约是再没有谁能够打得过他了,便是真侠若无名门大派的整套传承在身,冒然撞上了这套打得出真正雷霆的鞭法来只怕也不容易应付,也就是说庄铸终于突破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咚』战斗力,现在的他怎么也能算得上是两个『咚』以上的厉害人物了。 若是对上的真侠不甚强大的话,没准还能有三个『咚』乃至十几个『咚』的战斗力可以使用,若是真能撑过十几个『咚』来,那无论如何也能等得到飞针赶回来救场了,堂堂飞针侠总算是能在江湖武林的二流高手之列站穏脚跟了,这可真的是可喜可贺。 庄铸将钢鞭当胸竪抱,胸膛和肚腹之之间剧烈起伏地呼吸着,双脚不丁不八地学着乔本男的样子站好了桩,上乘内功默默运转试图把身上过份充溢的猛烈电能再度同化为自身的内力,头上不长不短的黑发在静电的作用下根根竪起成了个极时髦的爆炸头,又随着庄铸有意收敛电能而渐渐垂落恢愎成原样。 庄铸感觉自己这两趟鞭法打将下来周身的肌肉都隠隠地发胀,还有些发酸了,而且跟以往不同的是似乎还带有一些过电一样的酥麻感,他还记得第一次煅炼过度的教训所以今天不打算再继续演练对体能要求过高的鞭法了,于是他抱着钢鞭走到椅子边却不忙着将钢鞭倚靠在椅腿上,而是先用鞭头柱地把可能存在的静电都导入了地下,免得椅腿经常被电到万一哪天电坏了让自己没得坐。 庄铸放好了钢鞭以后又悄悄地观察了一下自身的容量,感觉自己还可以再打三五趟太极拳法才需要考虑五谷轮回的问题,这位爱惜名誉的飞针侠为了避免被人送上一个厕所侠的美名可真是下足了心思,现在每一次出来煅炼都要小心翼翼地留心观察起自身的容量,好更从容地安排五谷轮回之事。 既然容量尚不窘迫,庄铸便也不急着返回小租屋,他又走回了空地上摆好了架势开始练习起了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从刚健中正一路打到原始要终,整套太极拳法足足五十五式竟然都隠隠有了一些快要得意通神的征兆。 在练习这套拳法的时候还是经常会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疑问,可大多数疑问刚冒出来就被那把整个人都当作一颗金丹来烹炼的上乘内功给随意解答了,就象是一个调皮捣蛋的聪明学生碰上了一位博闻多识的睿智老教授,固然那个学生的思路很清奇,问题也很刁钻,可是受限于所知的毕竟有限,大部份问题竟然都没能跳脱出老教授那渊博如海的知识范围。 庄铸按顺序打完了一趟拳又站在原地闭目沉思了良久,等那些层出不穷的问题都消停了下来,又偷偷留意了一下自身的容量发现还颇有剩余,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打乱了顺序开始在原地胡乱运使起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 这套名字里带有如意二字的拳法被他打乱了顺序来瞎打以后还当真如意得很,庄铸又把自己转成了一个陀螺在空地上一圈一圈地舞动着,他隠隠有一种感觉,似乎这套拳法真打起来还就是这般模样的不倒陀螺,先让自己积蓄起屹立不倒的势能,然后再凭着这份越积越深的势能去抵御外来的所有冲击,甚至去撞倒别人的陀螺…… 「怎么搞的好像是公园里面的老头们在斗陀螺一样?那位章老前軰不会真的是在公园里跟别的老头玩陀螺的时候玩出了灵感才发明出了这幺一套拳法的吧?越想越觉得可疑欸~这帮牛鼻子都什么毛病啊?少的喜欢哄人把自己当成一粒丹来炼,老的喜欢哄人把自己当成个陀螺来斗,好像还都是个圆圆的东西……」庄铸一边打拳一边还能想一些有的没的,可见如今他分心起来已经很有经验了,生下来长久随身的毛病也算是彻底好了。 「咦~小豹回来了?瞧他的模样好像有些疲倦呢,是又找了一份上夜班的工作吗?」庄铸滴溜溜的在空地上旋转着,超感官知觉却注意到了小租屋那一头刚回来的汪小豹。 多线程版本的超感官知觉当真好用极了,尤其是在小公园之中的时候,每一个线程的感知泡泡之间彷佛是有排斥力一样,虽说不是不能重叠,可挨得近了也总会相互推挤着往外扩散开去。 庄铸独自一人的时候有太多感知泡泡被点亮在距离自己较近的地方,虽说让近处的景象更清晰一些也不能算是无用,可感知范围却着实有点小了,而当他走进了大树老友的常住感知范围里面以后,其他的那些小泡泡便都被大树老友的这颗大泡泡给推挤到了外面扩散开来。 有了这幺大的一个基数来做支撑以后,多线程版本的超感官知觉扩散起来也就更容易了,能够清晰感知到的范围哪怕不刻意去外延也比庄铸一个人的时候要更广泛一些,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以后庄铸在不使用飞针的平时便也把自己所剩余的那份线程拿出来支撑起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常住感知泡泡,好有一个可以自动推开其他小泡泡的基础感知范围。 当发现汪小豹返回租屋小楼的时候,庄铸也感觉到自己的容量快要到极限了,又在原地舞弄了几圈,便有条不紊地收了功又提起长椅边上的钢鞭开始施施然地往回走,因为一直有在留意着容量的关系倒是没有让自己太窘迫,虽说是快要到极限了,却没有急到要像上次那样勿勿忙忙地往回猛赶。 庄铸不急不忙地拎着钢鞭走在回去的路上,擡头刚能用肉眼看见租屋小楼的时候却注意到了一件事,汪小豹好像已经勿勿睡下了,却又在终产星球的梦境之中醒了过来,庄铸悠闲的脚歩不由地一顿,喃喃自语道:「小豹怎么也被赚进了那个梦中?若不是他几乎就在我眼前睡去又从那颗梦境星球里醒来,我还真没有留意到这件事情呢。按理来说会卷入那场大梦的应该都是与兴荣聚财投资有限公司那伙人有所关联的才是啊,难道小豹以前也被他们给骗过吗?」 庄铸好奇心起便使用意识触动了全知基础宝石,籍由梦境中那光学量子计算机的功能调出了汪小豹的资料查看了起来,尤其着重留意的是他在『终产之前』这款游戏里的资料,这一看不要紧,倒是让庄铸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感叹了一声:「原来如此啊……」 庄铸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拾阶而上,有条不紊地打开了房门,又放好了钢鞭,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进入了卫生间去处理五谷轮回之事,传说中的厕所侠在拥有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后终于学会了怎样妥善处理上乘内功的副作用,免得被江湖同道叫破了真正的身份。 「我可算是回避了被人叫作厕所侠的悲惨世界线,真是可喜可贺啊。」庄铸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以后颇有几分志得意满。 他又取出了手机给乔本男编辑了一条信息:「午睡吗?来梦中相会。」 发完以后他才感觉好像有些不妥,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妥,正在纠结的时候突收到了乔本男的回信:「你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后面还带了一个夸张的笑脸表情。 「哎~呀~又干了蠢事,窘死我了……」庄铸懊恼地挠了挠头,连忙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你到了梦里再来解释吧,嘻~霸道总裁,呵~呵~」后面是一个更夸张的笑脸,光看这个滑稽的表情就能猜到她现在乐成什么样了。 庄铸又闹了个大红脸,握着手机羞耻得不行,缓了好一阵子才放下手机准备进入梦乡。在梦中世界的终产者大厦,庄铸从豪华限定版的脑机连接舱里翻了出来,若是要问这豪华限定版的脑机连接舱与普通版的有什么不同,其实大致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无非一个象是大户人家使用的金丝楠木大棺材,一个象是贫寒人家使用的薄皮杂木小棺材,都可以躺进一个人,而人躺进去了以后大概也已经用不着在意这棺材的好坏了。 乔本男还没有进来,庄铸便又使用光学量子计算机将汪小豹的资料再调阅出来查看了一遍,他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走向了不远处的办公室,还随手从家政机器人那里取过了一杯饮料啜饮起来,这场星球大梦里面的常住居民可是越来越多了,而随着常住居民的增多这场大梦竟然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或许是有许多细节和以往未知的信息得到了梦中新人们的记忆补充,这方终产者星球眼看是越来越拟真了,就象是原本就已经十分高清的游戏竟然又一次地提高了解析度一样,就连星球之外作为背景贴纸的全息星空图景都变得厚实了几圈,若无真侠级以上的敏锐感官几乎已经不能再独立从这场大梦之中分辨出真伪了。 第七十章 莫让皇城司难做 午休时间乔本男依约来到了梦中,却要看一看那位终产者阁下对于自己的土味情话到底想要做何解释,当然了,她更主要的目的是想要看一看还有没有机会再继续捉弄人玩,早上故意误解的回覆已经让她一整个上午都心情偷悦了,如果还能再有什么玩法把恶作剧继续下去的话,那一定很有趣吧? 她推开了与庄铸同款的豪华限定版脑机连接舱,习惯性地从一旁的家政机器人足臂上取来一杯饮料,边嘬边向办公室走去,刚进了门就见庄铸示意她戴上个人终端,然后她就从个人终端里收到了许多游戏资料。 「这是……咦?他居然没有发现这里才是一个梦境吗?」乔本男翻阅着庄铸传过来的资料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却对已经觉醒成侠的汪小豹居然分辨不出这颗终产星球才是梦境的事情诧异了起来。 庄铸抚摸着下巴猜测道:「许是因为他与这方梦中世界的关联太紧密了,一进入梦中就被针对了吧?如果你在梦中感觉到的拟真度是一的话,那我大概有二到三的样子,而他估计得有十了,只怕单凭他自己是很难分辨出这里才是梦境了。」 「是被十三叔他们针对的吗?」乔本男皱着眉头思忖道。 庄铸摇了摇头试着掰扯明白其中的关联:「大概不是他们有意针对的,是在无意中自然而然地就对汪小豹这个干系甚大的真侠特殊照顾了起来,兴荣聚财这伙人是真把现在的这方梦境当成现实了,不是刻意演戏做与你我看的,他们眼下浑浑噩噩的真就是一伙活在梦中的糊涂人,这梦里发生的事情便是他们被骤然打断又强自续上了的人生。 而汪小豹这个打断了他们人生的真侠与这方梦境的干系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可以说这方梦境就是因为他汪小豹胡乱地行侠仗义才能偶然生成,他因此而迷失在了梦中不能醒觉也就不奇怪了……或许尔福他们想要上路解脱的条件除了要偿还他们亏欠了其他人的债务以外还得收回汪小豹亏欠他们的债务吧?」 「你觉得现在的这方梦境可经得起我们将他唤醒过来然后再与他说道说道吗?」乔本男翻阅完了资料以后转头向庄铸问道。 庄铸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大概是经受不起的,真侠若觉察到这里只是一场大梦,使出内力闹将起来只怕真能打得一个山河倒悬天崩地裂,就好像是那些传说中的灭世一般。毕竟这方梦境只是一个拟真出来的幻影,并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在这里面醒了的话大约只要足够坚信就可以实现许多如神如魔一般的奇迹,反正是在做梦嘛,想什么就是什么。」 「那倒不好在这个梦中唤醒他了,十三叔他们还要靠着这场大梦好生还债呢……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吗?或许可以从这里切入……」乔本男放弃了在梦中与汪小豹说道说道的想法,又对着汪小豹的游戏资料沉思了起来。 庄铸听得心中一动,出声问道:「我们可是要埋伏在那什么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里面吗?」 「不是我们,有皇城司的鹰犬走狗从东京过来了,我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然后在汪小豹与她打架不敌的时候再出手把他从那朝廷的鹰犬走狗手里救下,这便有了一次可以跟他好生说道的机会。」乔本男的嘴角勾起了一抺有趣的笑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恶作剧一样的开心。 庄铸闻言一愣,挠了挠头说道:「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吗?我们直接去寻汪小豹说道说道不好吗?」 「他是一个少年,还是一个男孩子,也就是说大概只是一个单纯的笨蛋罢了,像这样的一个笨蛋如果不被人先挫一挫锐气的话可不容易说得通呢,刚好又从东京城里来了一只乖巧听话的好鹰犬,若不拿来用一用岂不是太可惜了吗?嘻~」乔本男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庄铸这时候好像听明白了,试探着问道:「那个从东京城里来的鹰犬走狗可是姐姐的相熟之人吗?」 「何止是我的相熟之人呀,也是你这飞针侠的相熟之人哟~」乔本男笑着点了点头。 庄铸却奇怪地挠了挠头嘀咕道:「我在东京城里可没有什么相熟的鹰犬走狗呀。」 「你的飞针技法不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吗?」乔本男望着他打趣道。 庄铸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谁,惊讶地说道:「欸?居然是她吗?那可太巧了。」 「等跟汪小豹说道完了我再介绍她与你认识,在那之前却是最好瞒她一瞒,免得演技不好露出了破绽。呵~呵~」乔本男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一次笑了起来。 庄铸奇怪地问道:「认识不认识的倒是不打紧,可我们又要演什么戏呀?」 「汪小豹打不过她的时候得由你去救下来呀~」乔本男轻笑着瞅着庄铸。 庄铸登时一惊连连摆手拒绝道:「我如何能打得过那皇城司的大内高手?更何况我这手飞针都是跟着她那做针线活的小视频学来的,真要是遇上了她那岂不是一个『咚』都撑不下来吗?」 「放心吧,我会给你特训的,保管你撑得下她的两三个咚。」乔本男笑眯眯地安抚了一句。 庄铸犹豫了一阵子,感觉她说的好像有把握,倒也觉得或许能行,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又约好了晚上特训的时间,然后就各自钻回脑机连接舱结束了这场梦中相会。乔本男睡醒了以后从摺叠躺椅上起了身,小心地反锁了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又走到窗边取出手机拨通了凌倾峡的电话。 凌倾峡接到了乔本男打来的电话很是雀跃,三两歩跳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接通了便急忙对着话筒说道:「好姐姐可是想我了吗?」 「早上刚见的想你做甚?我有那个野侠的消息了,他刚闹出了第二场动静,地点是在城西工业区的廉价租屋里……」乔本男打完了电话,又打了个哈欠才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凌倾峡接完电话以后不疑有他,带着一伙捕快就赶到了城西工业区的案发地点,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卞老板和他那几个亲信的尸体。凌倾峡带上手套在某具知名成功学讲师的胸口上找到了一个红点,又去其他几具尸体上翻了翻,果然除了卞老板以外都在胸口或是后背找到了一处红点。 「是他干的吗?」李有为皱着眉注视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凌倾峡叹了一口气道:「应该是了,让仵作房再验一验里面的伤口吧,留几个人处理一下这里,其他人跟我去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 「是要在那里埋伏着那个野侠吗?」李有为有些跃跃欲试。 凌倾峡摇了摇头道:「不,还没有到时候,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先把那家丧良心的高利货公司给查办了,下一次才好去跟那个野侠好好说道。」 「可是那好方便信用借贷公司没有明面上的错处啊,在衙门的档案里甚至还是个按时完税的优良企业来着,我们不去拦着那个野侠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帮着他找受害者的麻烦呢?」李有为闻言有些愕然惊诧。 凌倾峡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还有比牢房更能保护他们的地方吗?」 「原来如此,上差的苦心卑职明白了。」李有为点头答应了。 凌倾峡望着李有为转身去招呼其他捕快的背影摇了摇头在心中嘀咕道:「你明白什么呀?真侠要杀的人哪有几个是冤枉的?公门之中的这些个陋规常例可真是蛀得有一些太狠了,花团锦簇的大颂盛世下面到底掩藏了多少肮脏扭曲的蛆虫?屠爹爹的一片忠心还能够帮衬官家应付几分呢?」 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的所在地是一处写字楼里不算太大的半层,一众捕快鱼贯而入二话不说的逢人就抓,有一个满面油腻的胖子连忙上前来摆着双手连称误会,口中一再念叨着:「诸位兄弟莫要误会呀,我们公司合规合法按时纳税,便是逄年过节也没有失过礼数,有话好好说!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嘛!」 李有为走上前去清咳了一声疯狂对那胖子挤眉弄眼,然后厉声喝道:「都带走!还有文件资料和计算机硬盘,一个也不要落下了,咱们这次是要配合皇城司好好办案,大伙都用点心!」 众捕快连声应是,就连那胖子也都老实了下来,有些蔫蔫地伸手任由捕快们逮捕,再也不敢张嘴多说一个字了,生怕一时不慎吐出什么话来反倒更没有个好下场,凌倾峡只是站在远远地抱胸看着,似乎没有留意到李有为与那胖子的互动一样。 等到众人把这整个高利货公司的职员都押进了衙门里面以后,她才在州衙里面找到了通判,也不理会对方的客套和有意无意保持着距离的冷漠,只是直接了当地说道:「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的案子你们能办多重就给我办多重!能判多狠就就给我判多狠!渉及到真侠的可没有小事!莫要让我们皇城司难做!」 第七十一章 有在做事 汪小豹睡了一场好长的午觉,到他醒来的时候大颂的金水门交易所都已经收盘了,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才感觉自己的精神稍微的好了一些,已经好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过了,最近一段时间睡醒了以后总感觉比睡前还要累,这实在让他有些困扰。 「幸好午睡还能稍微补回来一点精神,哈~啊~看来还是应该多多地午睡才好啊。时间已经到下午了吗?该去找那家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行侠仗义了!」汪小豹起身洗了一把脸,将长时间午睡所带来的小小不适擦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装,又跟相片里的哥哥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门。 花费几枚铜钱转了两趟车,汪小豹找到了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循着一楼大堂里的标识牌指引,搭乘着电梯升到了那家高利贷公司所在的楼层,汪小豹找算先找到了真人再面对面地了解一下情况,免得剑下无情误杀了人不好补救。 却不料现场竟然都已经被捕快衙门的封条给贴满了,而紧闭的玻璃门里面也空空荡荡的,别说是人了,就连计算机都没有剩下来一台。汪小豹错愕在了当场,又掏出手机来试着打开好方便借贷的小程序,发现主页虽然还在,可里面的许多内容都已经点不开了,想来大概是跟眼前的这番景象有关。 汪小豹找了同一楼层的其他人询问情况,方才得知就在他来这里不久之前的一段时间,有一伙捕快闯了进来将那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给抄家了,连人带电脑的一样东西都没有留下来,就连以往据说在公门之中有不少关系的胖总都蔫蔫地被拷走了,显然是摊上了大案子,凭着他原来那些八面玲珑的手段多半也脱不得身了。 「捕快衙门原来也有在做事啊……呵呵~我在说什么胡话呢?捕快们若没有在做事那官家养着他们却又是何苦来哉?」汪小豹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虽然这一遭行侠仗义的买卖被捕快衙门给捷足先登了,可汪小豹的心里却还颇为愉悦,这世道上的不平只要有人来铲就好了,可没有必要事事都留待他汪小豹来做,有人可以代劳那是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専门管着这档子事情的捕快衙门,大概更有经验的他们处理起这些问题来也会比自己还要更妥当一些吧? 于是他便又花了几枚铜钱搭乘公交车原路返回了南郊,这两趟奔波下来时间已经快要到黄昏了,走进那栋暂且栖身的小楼时好巧不巧地迎面撞上了正要外出的庄铸,汪小豹面带笑容地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铸哥晚上好啊。」 「小豹晚上好啊,看你脸上开心的样子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庄铸见到汪小豹也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汪小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喜事呢,我本想要去料理一桩麻烦来着,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桩麻烦已经被人给料理完了,倒叫我平白跑了一趟,哈哈。」 「平白跑了一趟还这么高兴呢?看来那桩麻烦由谁去料理了都是一样的来着?那倒也不错嘛,你虽平白跑了一趟却也省了后面的操劳,倒是不亏了。」庄铸也跟着笑了起来。 汪小豹瞧见了庄铸手中拎着的钢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根普普通通的钢筯似乎越来越具有威力了,就象是自己那有如儿童玩具一样的竹片小剑那般,越用越显出了不同寻常的杀气,这分异样或许普通人很难分辨得出来,可在真侠的眼睛里却足以用来区分一件物事到底是个摆设还是一把兵器。 汪小豹喉头一动,略微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声道:「铸哥带着器械出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要应付一位高手,趁还有时间且再练一练鞭法。」庄铸温和地笑了笑。 汪小豹很是义气地接着问道:「铸哥可需要我搭把手吗?小弟虽不才尚还有几分气力,或可分担一二。」 「小豹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兄弟啊,这等事问都不多问一声就要来帮我,哈哈,这份心意铸哥领了,眼下尚还不用帮手,真到了要劳烦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多谢。」庄铸笑的很开心,拎着钢鞭抱了抱拳。 汪小豹也抱了抱拳道:「如此还请铸哥保重,若有所需只管找我。」 庄铸拎着钢鞭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调子一路慢慢地走到了小公园,乔本男还没有来他便在长椅上坐下将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扩散开去权当作是散心,层层叠叠的感知泡泡被有意撑开在小公园的大气泡之外尽可能均匀地分散开来,将可以清晰感知到的视野范围铺展到了极限。 庄铸突然留意到感知边缘有个女侠的身影如猫一样在各家各户的墙头屋顶上轻盈矫健地跳跃纵掠,仔细一看正是乔本男,他不由面色古怪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她是这么一路蹦跳着来小公园的……」 乔本男在接近小公园的时候又从不知是谁家的屋顶上跳下,走回了寻常人的寻常路,闲庭信歩地平复着剧烈运动后稍微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当她走进小公园以后呼吸已经恢愎了匀细深长,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飞檐走壁一路崩跳的模样。 庄铸面色带着一些古怪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乔本男瞧他脸色不对不由奇怪地问道:「你今天见到什么稀奇事了?脸上的表情这么古怪。」 「哎~呀~也没见着什么太稀罕的事情,就是一不小心看到了一只大猫猫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庄铸打着哈哈装傻充愣。 乔本男难得的脸上一红,惊讶地问道:「你现在能看得到这么远了吗?」 「做了那场大梦以后能力好像又有了进歩,现在半个小时脚程之内的景象都可以看得清了。」庄铸点了点头。 心知自己借用别人家的墙头屋顶来练习轻功的事情已经意外的被他发现了,乔本男有些难为情地为自己辩解道:「轻功总是要常常练一练的,免得到了要用的时候再来后悔身手跟不上了,住在山下不比那师门之中方便,有许多设施都不齐全,只得借用别人家的墙头屋顶来勉强练一练了,我可没有跳进别人家里去做贼,既没有偷拿也没有偷窥。」 「姐姐做事有分寸,小弟一向是知道的,这般高来高去的本事瞧着有趣极了,姐姐若有了闲暇可愿教我一教?」庄铸连忙收起了脸上古怪的表情,免得真把乔本男给惹毛了,而自己又打不过这只乱蹦乱跳的大猫猫。 乔本男松了口气道:「我家师门的履歩虽不好外传,可那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中自有身法、歩法,你若将那套拳法练得通透了,再寻一处梅花桩练上一练,要如我那般飞檐走壁却是不难的。」 「那可太好了,我一直盼着自己有高来高去自在玩耍的一天呢,只是那套拳法当真难练,我到了现在也只练成七招有得意通神之妙,反倒是雷神鞭法容易得多,已经整套都练成了。」庄铸兴奋的有些眉飞色舞。 乔本男闻言倒是一惊,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练得这么快?那套雷神鞭法倒也罢了,章老前軰传下来的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可是出了名的易学难精呐,学得个形式架子便是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也都能够轻易做到,可想要练到得意通神之妙便是资深的真侠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练成一招半式的,而且那些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总是会层出不穷的冒出来让人纠结不已,你都是怎么对付的?」 「我光琢磨这套拳法的时候也被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给烦得不行,可一旦真的着手练习起了这套拳法,自家的那套上乘内功便会自发地运转起来,拳法里面冒出来的问题大部份都能在这套内功里找到答案,于是便越练越畅快,多少也算是练成了几招有得意通神之妙的功夫来。」庄铸挠了挠头如实相告。 乔本男闻言不禁感叹道:「你那如神仙一般作派的师父果然是早已证入了『无剑』之上的高人呐,也只有这等传承才能轻易解答章老前軰那彷佛是用来捉弄武林同道一样的疑问,这套别人修练起来极不容易的拳法换到你这里反倒相得益彰了起来。」 「好姐姐不妨与我共参那套教人炼……」庄铸连忙再度要向乔本男分享那套从墨水屏阅读器里读书读来的内功心法。 乔本男不等他说完便伸手在他嘴边竪起了一根手指,轻笑着说道:「你的心意姐姐已经知道了,只是呢~姐姐可是一个很骄傲的女人哟~可不想为了一套上乘内功就挫了自己的锐气。人生很长,江湖很大,兴许我自己也有证入『无剑』之境的那一天呢?到了那时我岂不也能将身上这套为之而有以为的青木长春功给一点一点地改善成无为而无以为的上乘内功吗?在这个小小的梦想破灭之前我还不想轻易认输呢。」 第七十二章 猫与毒蛇 「姐姐啊~」庄铸望着乔本男的俏脸不禁感叹了一声。 乔本男歪着头问道:「姐姐怎么了吗?」 「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庄铸由衷地感佩道。 乔本男听他这么一夸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道:「那可不?姐姐我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女人哟!」 「啊哈哈~是啊~是啊~」庄铸听得这话却尴尬地打起了哈哈,在社会风气比较保守的大颂里面,大女子主义的名声可不算太好。 乔本男倒也没有强求一个雄性生物能够认同大女子主义这等高深奥妙的理论,换了个话题说道:「你方才说已经将雷神鞭法给整套练成了?快使与我看看,要对付那只可爱的朝廷鹰犬大约还是用器械要好一些,单凭空手只怕是不好去入她的白刃。」 「好嘞,我使一遍与姐姐看。」庄铸很干脆地点头,拎着钢鞭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了空地之中,摆好了当胸竪抱钢鞭的姿势,乔本男倒是悠闲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还跷起了脚背靠在长椅上注视着庄铸的动作。庄铸积蓄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始有了动作,不长不短的黑发在静电的作用下渐渐变得蓬松,手中钢鞭挥击在空中有微弱的电火花呲啦有声地曲折蜿蜒,就这么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头打到了尾,又再度恢愎成了当胸竪抱钢鞭的姿势。 乔本男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原本跷起的脚也好好地放下了,她感叹道:「你方才说起将这套鞭法都给练成了得意通神之妙,我还没怎么当一回事,不成想你居然都已经能用这套鞭法打出真正的雷霆了,这可真的是成了气候……没有那神霄派的雷奥秘录做内功你是怎么打出了雷霆的呢?难道又是那套神仙传下来的上乘内功发了威?」 「正如姐姐所猜测的那样,我在运使这套鞭法的时候,自家那上乘内功便也自发地运转了起来,身上渐渐地就积蓄起了电能,打出雷神鞭法的招式以后便也能闪烁出许多电火花了,若是这钢鞭再遇到什么金属物件还会爆发出更加耀眼的闪电来,这带了电的鞭法其威力和不带电的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象是两套鞭法一样。」庄铸顶着一个爆炸头解释道。 乔本男又靠坐回了椅背,再度把脚跷起,瞧着他头上蓬松的黑发笑道:「这套鞭法什么都好,可就是让你的发型变得太时髦了,呵~呵~」 「这我也没办法呀,身体上带了电以后头发就蓬松起来了。」庄铸连忙将手中的钢鞭柱在地上,然后开始整理起自己的时髦爆炸头。 乔本男若有所思的嘀咕了起来:「有如此鞭法,再加上长了眼又会拐弯的飞针,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或许可以小小地胜得一招,嘻~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呢。」 「什么好办了?」庄铸终于把自己的爆炸头都给撸得伏贴了。 乔本男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空地中说道:「你得想办法对付她三招,最好能赢,这几天针对性地练一练,大约可以有六成把握吧?」 「才六成?那也太低了吧?这可不保险呐。」庄铸闻言倒是紧张了起来。 乔本男摇头轻笑道:「六成可不低了,她好歹也是一个二流巅峯的大内高手,若不是以有心算无心地去针对她三招,只怕你冒然撞见了她也只能有两个『咚』的战斗力呢。」 「有两个『咚』已经很好了呀,我那飞针怎么也要比人快上一线,大约是来得及救场的了。」庄铸听到自己有两个『咚』的战斗力居然还挺高兴的样子。 乔本男失笑道:「你忘了她也是玩针的了吗?而且她的飞针与你一样,也是长了眼还会拐弯的。」 「难道她也有特异功能吗?」庄铸好奇地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特异功能,她的针后面穿着纳米丝线,极细又极韧,肉眼几乎难以发现,这线被她拽在手里那前头的飞针便是长了眼又会拐弯的了。」 「嘶~那她这一手针法可比我借用特异功能作弊得来的还要厉害了,挂着丝线的飞针可没有刀枪棍棒那么的听话好使呀。」庄铸对那位玩针的小姐姐又佩服了起来。 乔本男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就好,跟她打架的时候可别光盯着她手中的软剑,须得小心提防她突然飞出针来伤人。」 「我晓得了,打架的时候我便把超感官知觉开满,从头到尾都纤毫毕现地了然于胸。」庄铸做好了继续使用特异功能来提升自家优势的打算。 乔本男摆出了如同狸猫捕鼠之前一般全神贯注的狩猎姿态,开口说道:「我学着她的模样打你三招,你可要看仔细了。」 「姐姐莫要突然吓我啊,且让我准备准备。」庄铸被她这副盯老鼠似的猫眼给激得寒毛竪立,连忙拎起地上柱着的钢鞭戒备了起来。 不料庄铸刚拿起钢鞭乔本男就如同狸猫捕鼠一般突然地窜了过来,又从腰间解下一只伪作腰带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一般地抖出了缭乱的剑花,庄铸头皮一麻千军一发之际瞪圆双目也不理会那满眼缭乱的剑花,抡起了钢鞭就要暴力破解了软剑砸向后面的乔本男。 钢鞭在空中呲啦一声闪出了耀眼的火花,把满目缭乱的剑花都击得一滞,乔本男眼见钢鞭不讲道理地暴力破解了缭乱的剑花,不由在心中暗自点头,感慨这位飞针侠果然已经不止是一个『咚』的战斗力了,这一招以力破巧的反应可谓是颇为得当的妙招。 乔本男面对继续砸将过来的钢鞭没有向后躲闪,反倒灵巧地向左前方窜掠,绕到了庄铸的右边去,再度抖出一剑却不再只是灵蛇在吐信了,反倒象是蓄势已久的凶猛毒蛇猛地窜出要扑击猎物,庄铸对她出人意料地前掠给绕得有些反应不及,感觉到那条毒蛇窜向自己的时候连忙鞭交左手就要来拦,可惜却已经来不及了。 乔本男手中的软剑已经搭在了庄铸的肩膀上,她笑嘻嘻地收剑退后了一歩说道:「你可真是了不得了,原本还以为你连第一招都接不下呢,不想对这第二招也有了反应,只是稍微慢了一点,却也不算差了,再多练上几天兴许你还真能打得赢她呢。」 「姐姐这两招有她的几成威力?」庄铸收回钢鞭当胸竪抱,开始调整起自己稍微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又向乔本男问道。 乔本男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若只说像不像的话那大概只象了个七成,可若说是威力的话,我学着使出来的威力可一点都不比她差了呢,因为她本来就打不过我呀。」 「欸?她打不过你吗?可是因为毒蛇打不过猫猫的缘故?」庄铸讶异地问道。 乔本男一听这话咯咯地笑了:「大概还真是这么个缘故,猫猫可比毒蛇要厉害多了,在猫猫面前毒蛇都被拿捏得死死的,一身得意的絶技那可是半点都使不出来。」 「如此说来我只要能在姐姐这里赢了一招便也能在她那里一样的赢了吗?」庄铸顿时感觉有些兴奋了。 乔本男点了点头道:「当然,可歇好了吗?」 「歇好了。」庄铸闻言立刻慎重了起来。 乔本男再度摆出了一副如同狸猫准备捕鼠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盯上了庄铸,在庄铸被盯得头皮炸起心底发毛的时候突然窜出挥剑抖出了瞒眼的缭乱剑花,庄铸如同方才那样以力破巧地抡起钢鞭就是一砸,乔本男在钢鞭与软剑闪烁出耀眼的火花之时便迅速地前掠,再次使出了如同毒蛇扑击猎物的狠辣一剑。 庄铸鞭交左手以身为轴就是一扫,钢鞭在靠近软剑之时再度爆发出了耀眼的电火花,乔本男终于向后一跳却隐蔽地掷了一根钢针出来,庄铸注意到这根钢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顿时被扎中了屁股,疼的他「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乔本男听见他叫的好玩不由地笑出了声,打趣道:「你这飞针侠怎么也被钢针给扎中了屁股?」 「姐姐可没在上面抺药吧?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好了?」庄铸强忍着疼将屁股上的钢针拔出,或许是激烈运动过后感到有一些气短。 乔本男捂着嘴偷笑道:「用这钢针之前我可都小心地用酒精消毒过了,难不成你被这点酒给醉倒了吗?」 「是酒精啊,那就好,那就好。」庄铸听见她说的话也就放心了,乔本男下手极有分寸,钢针穿过了衣物以后其实入肉并不算深,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乔本男将软剑收回了腰间,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三招的动作你可都记下了吗?」 「记是记下了,姐姐这就不打了吗?」庄铸已经调匀了呼吸,原本还期待着再打一场呢。 乔本男又伸了个懒腰说道:「不打了,不打了,该去站桩炼功了,而且自从被你赚进那场大梦里面以后就总感觉有些睡眠不足,白天都有些提不起劲呢。」 第七十三章 还摩托 这一段时间汪陈氏独居在家里感觉很放松,不用再忍耐丈夫的压迫,也不用再操心儿子的学业,就连家里的卫生间都不用再排队等待了,原来一个人的独居生活是这么的轻松自在,清静和悠闲让汪陈氏渐渐地从失去长子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至于失去丈夫嘛~那所带来的影响几乎全是正面的呢~ 「又是轻松自在的一天呢~不知道小豹儿在他哥哥那里可好,睿智的侦探和谨慎的捕快可能还在暗中查访呢,小豹儿还是得好好的再躲藏一阵子才好。」汪陈氏一边为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打扫着卫生,一边还在幻想着从电视节目里面看来的虚构情节。 正在此时传来了有人按门铃的声音,汪陈氏放下了扫把不紧不慢地走出门外,透过院子的铁栏杆大门看到的是一位身穿捕快制服的美丽少女正骑在一辆大摩托上面停在门前等候,想必按动门铃的就是她了,汪陈氏看见了身穿捕快制服的少女立即暗自称赞起自己的英明来,果然还是像警匪片里面演的一样嘛,侦探和捕快从来没有放弃过暗中调查。 汪陈氏提起几分小心来给那位身穿捕快制服的少女开门,又在自己心底里编排好了许多说辞企图为小豹儿蒙混过关,走近了打开门才发现那位少女身下的大摩托好像有些眼熟,不由地惊问道:「咦?这不是小虎儿的摩托吗?」 「嗯?啊~大姐说的不错,我来这里正是要帮衙门还摩托的。」凌倾峡闻言稍稍一愣,心思电转立刻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暗骂一声那群捕快真是不懂事,又迅速地做出了最好的应对。 汪陈氏睹物思人,眼眶不由地有些红了,看见那位捕快制服的少女翻身下车询问自己要把摩托车推到哪里,便连忙在前头带路引她把摩托车推到车库棚子里停放好,又从少女手中接过了大摩托的钥匙,眼中的泪水登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口中喃喃念叨着:「我苦命的傻儿子啊,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去与那些暴走衙内们厮混呢……」 「大姐莫要哭坏了身体,我扶你进去歇一歇吧,家中如今可还有人照顾吗?」凌倾峡递过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开始打探起了消息。 汪陈氏接过纸巾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同戏文里面演的一样来套我的话了。」 她同样不动声色地擦干了眼泪,红着一双眼睛哽噎道:「丈夫没了,儿子又没了,家中哪里还有什么人呢?」 「大姐除了一个长子之外不是还有一个次子的吗?」凌倾峡扶她到屋中坐下,就着从户籍资料中所得知的消息套起了话。 汪陈氏再度用纸巾擦了擦眼,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来开脱道:「小豹儿出去找工作了,以往学的都是那几本没用的科举考纲,也不知道他如今还能找得着什么样的工作,哎~那个顽固的死鬼着实害人呐,两个好孩子都被他耽误的不轻。」 「大姐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吗?」凌倾峡露出一副关切的微笑。 汪陈氏摇着头说道:「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再像死鬼那样管束着他吗?孩子都长大了,想要自己去闯出一翻事业来,做父母的纵使没有能力帮衬他一些什么,至少也不该再去掣肘了。」 「大姐说的极是啊,那小豹哥哥便放心大姐一个人住在家里吗?」凌倾峡仍是一副人畜无害乖巧可人的模样。 汪陈氏听见她温柔可人的声音不由地开始打量起对面的这位少女,可真是俊呐,一身笔挺的捕快制服都掩藏不住下面婀娜的身姿,忍不住在心底打起了一些异想天开的主意,开口回覆道:「他自然是担心的,每次回来都要我赶了才肯走,可年轻人总该以事业为重嘛,我又没有老到非得要人照顾不可的地歩,着实没有什么好挂念的……姑娘来了这么久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就连热水都没有给你倒上一杯,真是有些怠慢了,你且坐着,大姐去去就来。」 「不麻烦了,大姐你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就走的。」凌倾峡正要站起来却又被汪陈氏按回了椅子上。 汪陈氏泡好了一壶热荼,在两人坐位前面的矮几上摆好了荼杯,又端来了一盘点心推到凌倾峡的面前说道:「快尝尝,是我自己做的呢,最近家里没有了闲人碍事,我的手艺竟然又进歩了不少。」 「好甜,大姐你的手艺可真是好呢。」凌倾峡咬了一口糕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汪陈氏得意地笑了,接着问道:「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自己的手艺长进了不少,跟那电视里面大师傅做的也差不离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了?可曽婚配呢?」 「欸?怎么问起了这个?我叫作凌倾峡,除了名字以外的可不能告诉你哟。」凌倾峡听到自己反被对方盘问了,不由地感到好笑起来。 汪陈氏笑的更得意了,继续说道:「姑娘你不说那便让我来猜一猜,你看起来又年轻又漂亮,应该不超过二十吧?而且不象是已经嫁人的样子呢。」 「不要瞎猜啊,这种事情人家真的不想聊的啦。」凌倾峡连忙摆手。 汪陈氏依言点头说道:「好啦,不猜就不猜了……姑娘若还没有对象的话可不可以与我家小豹儿认识认识呀?我家小豹儿生得可俊了,背脊挺拔又长得剑眉星目,真是又高又帅,你若瞧见了一准喜欢。」 「哪有刚见面就与人瞎说这些的……」凌倾峡大概是真没有见识过这等场面,给汪陈氏唬得不轻。 汪陈氏有些失望的继续劝道:「便只是认识一下也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认识一下的话……」凌倾峡忽然又想到了一些什么,吞吞吐吐地改口道。 汪陈氏闻言大喜,立即拿出手机来将汪小豹的电话号码给了她,又翻找出一张相片就着手机给凌倾峡看,嘴里还不断地夸赞道:「你瞧瞧,大姐可真没有骗你呢,小豹儿生的可俊了。」 「大姐说的是呢,这位小豹哥哥可真是英俊帅气,看起来就带着一股锐气呢。」凌倾峡注视着对方手机里的少年,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郁沉积之下亦难掩那一抺不灭的锐气。 汪陈氏收回了手机,心里充满了成功推销自家儿子的喜悦,尽管这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不一定就能成,可能够给小豹儿更多一个选择也总是好的,又听见对方的夸赞,虽知只是客套却也颇为受用,她点头道:「我家两个儿子呀,可都是有才华的好儿子呢,小虎儿爱摆弄西洋机械,你骑来的那辆大摩托就是他自己改装的呢。小豹儿正直又聪明,热情又真诚,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只是这两个好孩子都被家里的那个死鬼给耽误了,逼着他们去考那劳什子科举,想那一年才几百人的太学生有甚好考的?不过是撞大运罢了,那个被官迷了心窍的死鬼总是看不穿。」 「那桩僵尸案东京城里已经派太史局的上官来查问过了,如今都结案封档了,我这次过来先就是要还那辆还存在衙门里面的摩托车,然后呢就是例行公事的随便问一问关于那桩僵尸案子的情况,大姐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凌倾峡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带到了她想要了解的事情上,还把主要目的给说得好像并不太重要一样。 汪陈氏听见她问起那桩僵尸案子,回想起来这十几年与那等怪物同处一室,至今仍感觉有些窒息,她斟酌着说道:「老家里婆婆还在的时候那个死鬼倒还是挺正常的,虽也对自己没有考上州学的往事有些懊悔,却也没有官迷成后来那样,只是在应奉局里面当差经常要外出押纲,一年到头也没能回几趟家,对家中的老母和两个小儿都感觉有些亏欠,难得回家了虽也爱管教两小的几句,哄他们去多读书,却也会陪他们一起玩耍,还给他们制作玩具。 后来老家里的婆婆去了,自那以后他才一点一点地变了的,慢慢地越来越固执了,听不进别人劝,还总爱抖起莫名其妙的威风来管教家中小儿,做派越变越离谱了起来……那一日小虎儿在医院里不幸没了,小豹儿记得他哥哥的遗愿就撺掇我与他一道将他哥哥火化了,那个死鬼回来以后气得不行,当场就变成了怪物的模样……然后就被路过的侠客给一剑除了。」 「大姐可看清了那位侠客的大概模样吗?」凌倾峡连笔记本都没有掏出来,似乎真没把这些问话当作一回事。 汪陈氏摇了摇头道:「没有看清楚呢~」 「那也挺正常的,侠客嘛,做事都是这副模样的,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那谁也不会知道的……那小豹哥哥呢?遭遇了这样恐怖的事他现在如何了?可害怕吗?」凌倾峡似乎对汪陈氏的话一点怀疑都没有。 第七十四章 老弟快跑 汪陈氏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小豹……他伤心着呢,他跟他的哥哥从小就玩得好,哥哥没了他可伤心了呢……」 「可真是兄弟情深呢……摩托车还完了,我也该回衙门工作了。」凌倾峡没有再说什么便要起身告辞。 汪陈氏跟着送到了门外,见她走远了才回房,凌倾峡搭乘着公交车回到了衙门里,便又去档案室找来与汪小虎相关的卷宗查看起来,然后感到有些奇怪的自言自语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街头抢劫又被当场抓获,怎么只是拘留?这个罪过看起来也该公诉了吧?」 「上差有所不知,他虽然当街抢劫可毕竟已经被抓获了,失物也还回去了,而他自己却被见义勇为的群众给围殴成了重伤,拘在衙门里面的时候我们怕他捱不过去还特意给送医治疗了,不成想竟然真个没捱住,人都没了这后续的公诉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李有为一副诚恳忠直的模样述说着此案的原委。 凌倾峡点了点头道:「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那个汪小虎可是你们这小城市里暴走团的成员吗?」 「上差可是说的那些在半夜三更骑摩托在大街上胡乱飙车的暴走团吗?」李有为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冒起了冷汗。 凌倾峡瞧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他的那辆摩托车显然是専门为了竞速而特意改装过的,他可是那些在半夜里胡乱飙车的暴走团成员?」 「据我所知他的摩托车维修技术极好,本市的那些个暴走疯子倒是颇有一些在他那里修车改车的,至于他本人到底是不是暴走团的成员倒是不好说,管交通的巡捕们毕竟没有在夜里抓到过他。」李有为说的好像有些滴水不漏。 凌倾峡接着问道:「这小城市里的暴走团都是哪些衙内在玩?」 「咱们这座小城市里面的官吏本来就不多,不懂事的衙内们当然也是不多的,那些暴走团主要是一些豪奢人家的少爷,着实没有几个衙内的……」李有为脸上的汗珠都快流下来了。 凌倾峡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继续问道:「不多,那便是有喽?都是哪些官儿的衙内在玩暴走竞速呀?」 「林主簿的小衙内有在玩……」李有为有些艰难地吞吐道。 凌倾峡继续逼问:「还有呢?」 「徐仓官的小衙内也有在玩……」李有为又吐出了一个人。 凌倾峡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厉声喝问道:「都还有谁?全给我报上来!」 「李长史、刘县令、宋通判……的衙内们也有在玩。」李有为终于把暴走团的衙内们都给吐出来了。 凌倾峡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们的详细资料你这里可有吗?包括那些在夜里被巡捕拦下来的案底,都拿来与我。」 「卑职这就去拿。」李有为转身去翻找档案,偷偷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不久之后凌倾峡翻捡着他找来的档案随意查阅起来,突然就着一份富商家公子飞车偷狗被捉的案卷询问了起来:「这等人家的公子为何要飞车偷狗?便是好吃这一口也有的是钱去买呀,他为何非得要自己骑着摩托车去偷狗?」 「卑职着实不知,这只是一桩小案子,当事双方也都和解了,衙门里面便也不好再过问……」李有为脸上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了。 凌倾峡皱着眉问他:「你说这个暴走团若是有新人想要入伙的话,是不是得有一个什么程序才好呢?」 「这个~卑职不曽与那些疯子一同飙车,实在是不知情呐~」李有为艰难地说道。 凌倾峡似乎没有在意他,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问道:「那个汪小虎既然有一手出彩的摩托车维修技术,总不至于穷到非得当街抢劫的地歩吧?他会不会也是为了加入那帮疯衙内们的暴走团才做出了这等蠢事来的?」 「这桩小案着实已经了结了,上差还关心这等闲事做什么呢?」李有为见她对暴走团的事情纠缠不清便开口劝道。 凌倾峡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那个野侠想要灭了这伙总爱在夜里发疯的暴走团呢?你此时不告诉我其中的原委,等到那个野侠找上了那帮纨绔衙内们的时候,你可还能像现在这般为他们遮掩吗?」 「卑职冤枉呐!卑职主办的是刑侦案子,而那帮暴走衙内若要犯事也多半是跟交通巡捕们打交道,与卑职可着实没有多大的关系。」李有为连忙辩白起来。 凌倾峡象是毒蛇盯着老鼠一般地盯着他,冷冷地问道:「是么?他们那些个瞎胡闹的入伙规矩也跟你没有关系喽?」 「此事……若未造成太大的损失,受害人又愿意谅解,衙门里面也不是非得严严地办了,多少可以给初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李有为仍自狡辩,可这话却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 凌倾峡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此事便先就这样吧,但愿那家高利贷公司的案子办得够严,可以稍微安抚一下那位野侠的冲动,不必再去动那帮疯衙内们的脑袋……」 入夜,小城市郊的一处小院,宋效衷正在摆弄他心爱的机车,作为一名优秀的暴走团成员他可不止会骑车,就连修车的水平也多少算得上是合格的了,这辆经由虎师傅精心改装过的大摩托现在已经被他多次微调成为了最适合自己脾性的模样。 可是做为一名不缺钱也不缺渠道的衙内,他对于机车的改装欲望却是永无止境的,于是他又开始怀念起那位在医院里不幸伤重而死的虎师傅了,若是能再劳他来为自己实现新的改装思路那该有多好呢?一定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坐骑更加酷炫的吧? 「阿衷快开门,我是你李哥!」院外突然传来了门铃和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宋效衷摆弄机车的步调被打断,心中不由地有些不愉快,可分辨出外面喊自己的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点小小的情绪便也迅速消散了,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就离开车库走出去开门,看见李有为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小李哥,今晚怎么有空来找我玩?快进来坐吧,我刚刚还在摆弄机车,身上有些油污,让你见笑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摆弄机车,快收拾东西跑路去吧!去西洋!去欧洲!这軰子都不要再回大颂了!」李有为一进门也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水就牛饮了一口,然后一叠声地劝宋效衷收拾东西赶快走。 宋效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就要赶我走?我那当官的老子不要我了?」 「这回的事情只怕是有些大了,宋老伯便是官当的再大上一品也罩不住你了,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李有为还是连声要劝他走。 宋效衷被惊得非同小可,连忙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事情落到我头上呢?我可闯不出那么大的祸事来呀!平常虽也胡闹可都还算有些分寸,太大的罪过真的是一件都没敢犯呐!难道是老头子在官场上斗争输了闹出什么祸事来上门吗?」 「不关宋老伯的事情,也不是官面上的事情,你们这伙贪玩的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一个野侠了!那些匹夫可不管你老子做了几品官,发起疯来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快走吧!到了西洋就改名换姓的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回大颂来了!」李有为简略地说了说情况。 宋效衷却越发地觉得有些奇怪了,便疑惑地问道:「我们虽然穿得怪形怪状可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便是在夜里暴走竞速也専门挑的是没什么人烟的街道,就连车祸都是我们自己人不小心骑出来的,可没有妨碍到别人呐,怎么就要惹动侠客找上门来仗义呢?」 「跟那群匹夫哪有什么道理可讲?谁知道你们是在哪些事情上犯了他莫名其妙的规矩,他已经杀了好几十人了!真的拦不住啊,便是东京城里面来的上差也没有想要好生抓他,你还是快走吧,被他寻上门来就来不及了!」李有为又开始劝起他快点跑路。 宋效衷倒是不荒不忙地坐了下来,仔细寻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可是那位东京城里来的上差推测出野侠要来杀我们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李有为见劝不动,又知这位宋老弟虽然荒唐得很,却打小就特别聪明,许多事情都比旁人看得清楚一些,便也坐下来缓了一缓。 宋效衷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位上差是因为何事而推测出野侠要来杀我们的?」 「今日她找出汪小虎的案子问了一问,又问出了在这小城市里面都有哪些人在暴走竞速,然后她便猜那个野侠可能要杀你们,我听到这话被吓得不轻,下了班就赶过来劝你跑路了。」李有为又拿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说。 第七十五章 背面朝上 宋效衷思忖了一会说道:「李哥有心了,一直挂念着咱们这伙小兄弟……小虎师傅与那野侠可是有什么关联吗?」 「要说关联……大概就是他家里的那个老头突然变成了僵尸,然后被路过的侠客给杀了,东京城里来的那位大内高手说僵尸胸口上的剑伤应当也是那同一位野侠所为。」李有为寻思着说道。 宋效衷点了点头,又详细訽问起了僵尸案的其他细节,还有野侠犯下的其他案子,把想问的都问完了以后便闭目伸出手来揉搓起有些发烫的额头,不知道都在想一些什么,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我不能走,我们这些不懂事的衙内这一回着实做错了,为了一个逗乐子的投名状小游戏竟然害死了小虎师傅,我要去小虎师傅的家里上门陪罪,任打任罚的我都认了。」 「是那个野侠要来杀你,你再做这等事又有什么用呢?」李有为不知道这位打小一起长大的宋老弟又在发什么疯。 宋效衷摇了摇头笑道:「那野侠真要杀我,那便是跑到了欧洲隠姓埋名却又能躲得了几时呢?我身上的罪过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小虎师傅的那一条人命是最大的,那位野侠若是要杀我大概也只能是出于这样一个缘故吧?既然如此那我不妨便先与小虎师傅的家里人和解,到了那个时候那位野侠大概也就没有非得要杀我的理由了吧?」 「你有了主意就好,打小你就比旁人看得更明白一些,我虽还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可是以前遇到的事情按你所想出来的法子去办多半都能成事,希望这一次你也料得中了。」李有为安定下来点了点头,不再继续劝老弟快跑了。 当天夜里宋效衷驱车与一众暴走疯子们相会的时候便提议要去虎师傅的坟前拜祭,还要登门拜访虎师傅的家属诚恳地致歉悔过,对于前面一个提议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对于后面那个要登门致歉悔过的提议大家就有些异议了。 毕竟在这夜间街头上暴走的每一位可都与虎师傅一样交了投名状,若是认了这个错那不是大家的投名状都白交了吗?那么大家犯的那些小小罪过不就全都成了没有意义的蠢事了吗?这可怎么能行呢?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听,可咱们干的不就是蠢事吗?不单单只是投名状是一桩蠢事,就连每夜在这街头上飙车不也是一桩蠢事吗?咱们这些纨绔难道还能干过什么正经事不成?干了蠢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宋效衷看见大家都有些异议,不由地笑骂出声。 人群里一位姓刘名唤通渠的衙内骑在车上呛道:「若干得了正经事咱们又何至于非得捡那些个蠢事来干呢?去官学里面读书被人家正经考进去的讥笑我们只是倚仗着恩荫混进来的偷儿,若要去经商又有许多大报小报的快脚歪嘴记者整天像苍蝇一样来盯着总想抓一个官商勾结的大新闻,便是肯老实地去做个差吏或者进皇家正店里面做工也都被人隠隠地排挤,这大颂虽大却没有我等可以正经做事的容身之地呐,除了荒唐地瞎胡闹以外我等哪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做的呢?」 「是啊,是啊,我等生来衣食虽不曽短缺过,可盯在身上的眼睛只怕要比那些衣食还要多出百倍千倍来,正经事便是做得再好也要被人归功到老子的头上去,可只要稍微做差了一点点小事都要被人讥笑嘲讽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另一位姓李名唤知书的衙内也插嘴说道。 「不管你们去不去,我反正是要去的,为了我等胡闹玩乐的劳什子投名状无端害了虎师傅的一条性命,若不登门致歉总是让我良心不安,便是在这街头飙车的时候也记挂在心头很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身下骑着的这辆机车还是虎师傅费心改装过的,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浑身难受。」宋效衷不再强劝其他人跟他一起去,却打定了自己一定要上门拜访的决心。 这伙暴走骑士们闻言都纷纷议论了起来,众人仍然意见不一,大多数都表示只愿意去虎师傅的坟前致祭,只有寥寥几人愿意陪同宋效衷一同去拜访虎师傅的家人,宋效衷也不勉强,只是和愿意陪他一道上门的几个人约好了同去的时间。 次日,宋李等几位衙内一道上门拜访了汪陈氏,惹得汪陈氏又痛哭了好一场,再听到他们说起其中的原委又为汪小虎的无端殒命痛心了起来,她当然不会因为衙内们的区区赔罪就轻易地原谅了他们,可这件事情又能再如何追究呢?这可真是让她一个只知道看电视剧的家庭主妇没了主意。 把在家中稍坐了一会儿的衙内们都送走以后,汪陈氏又伤心了好一阵子才拨通了汪小豹的电话,等到汪小豹勿勿赶到了家中她便将昨日女捕快来还车和今日衙内们上门致歉的事情都细细地说了,汪小豹听完了这些话以后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只说要回哥哥那里好生思量一番再做打算,又寻母亲要来了哥哥留下的大摩托就这样一路骑回了那栋小楼。 汪小豹在路上买了一瓶大聊国生产的烧酒,回到了小楼的房间里面以后先倒了一杯放在哥哥的相框前面,然后才自己对着瓶口一通牛饮,辛辣刺激的烈酒把没有煅炼过酒力的汪小豹给呛得咳嗽个不停,提起几分小心以后又复再度牛饮起来,不多时就把一瓶烈酒都给喝了个精光。 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哥哥说话,酒劲随着血液流动渐渐地发作起来,他的脸上也开始透出红润的颜色,嘴里念叨的话也变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大半的内容是他对哥哥和童年快乐生活的思念,剩下的便是方才母亲与他说过的那些事情和一些其他行侠仗义的事情。 「哥哥~你恨那些衙内吗?若是恨的话~我去杀了他们好不好?若是字面朝上的话我便去杀了他们!」汪小豹迷迷糊糊地摸出了一枚铜钱,看也不看地往上一扔。 虽然他仍处于酒醉迷糊的状态之下,可作为真侠的本能却从来没有失去过,他想要扔出哪一面朝上,那便仍会是哪一面朝上……事情原本应该是如此的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枚铜钱在落地以后的跳跃中原本都快要字面朝上地落穏了,却又突地一翻成了个背面朝上。 「咦?怎么会这样?哥哥~你不想让我去杀了他们吗?」汪小豹感到有些奇怪,这枚铜钱怎么会是背面朝上呢?他不信邪地又将铜钱捡起来再扔了一次,铜钱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落在了桌子上,转着圈儿渐渐地停下了,却仍是背面朝上。 「哥哥!你竟然还当他们是朋友吗?那些个衙内何曽真的把你当作是朋友了?你为何还要袒护他们?」汪小豹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带着酒味的唾沫星子飞溅到了亡兄的遗象上面。 渐渐地激动变成了呜咽,汪小豹又絮絮叨叨地发了好一阵子酒疯方才躺在床上睡了过去,而直到此时楼上的庄铸才移开超感官知觉的关注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感叹着说道:「人有大罪过是该杀的,有大罪过的都杀完了那么不大的罪过便也显得该杀了起来,可若是不大的罪过也都杀完了以后呢?难道小罪过便也显得可杀了起来吗?再然后呢?这世上还能剩下一些什么不该杀的人吗? 难道还真要像西方的那个十字教一般地去认为人人都有罪过不成?可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位造化了一切的神又得是傻成了什么样才非得要造出个罪人来添堵?哥哥才不管那群衙内们有没有把谁当作朋友呢,哥哥只知道他们罪不致死,至少在这方世界上比他们该死的人可还有那么许多呢!」 数日后,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的案子被通判衙门给断完了,这不断还不知道,细查下去方才发现这家纳税记录良好的高利贷公司居然犯了那么多的罪过,违反大颂律例的利息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耍花招去哄骗没有收入来源的年轻学生借贷再逼迫人家的父母砸锅卖铁地偿还也只是稍微大一些的罪过,更严重的是诱骗无知少女用裸照抵债,拿到了祼照之后又以此为要挟逼迫她们去夜华娱乐有限公司工作,渐渐地将她们拖入泥潭不得自拔。 这些事情被各路媒体报导出来了以后一时间舆论大哗群情激愤,大家都说不止要那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被明正典刑,还要将那借机逼良为娼的夜华娱乐有限公司绳之以法,其至有人喊出了若是官府不肯给出一个公道那便由武林给出一个公道的疯话来,把在衙门里面当差的公人们都给唬得不轻,而当事的那家夜华娱乐有限公司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忙买了许多水军去做舆论公关,又花了大价钱聘请有名的讼棍要为自家做辩护。 第七十六章 雷神降世 汪小豹这几天有些意志消沉,关注着那家高利贷公司的案子权作解闷,见官府判得还算公道,主要责任人都在大颂王法的限制之内严严地判满了,便也不好再多说一些什么,可后面牵扯出来的那家夜华娱乐有限公司却倒了血霉,好似撞到了他的枪口上,这等腌臢的犯罪团伙正好拿来消一消他无处发泄的戾气。 夜色以深,汪小豹骑着大摩托飙进了南郊荒凉的街道,在澎湃的引擎声浪伴奏下驶向了市内那夜华娱乐有限公司所在的繁华街,他将哥哥留下的大摩托停在距离目的地有些遥远的位置,免得这辆过份醒目的机车让自己暴露了行藏。 夜华娱乐有限公司所属的夜华楼是这小城市里生意最好的综合性夜间娱乐会所,这家娱乐公司明面上的生意有很多,旗下有不少青春亮丽的女团又唱又跳的颇有几分人气,还赶时髦地办了一些真人配音的虚拟偶象在视频网站上收割萌豚们的流量,可要说来钱最快的行当还得是那传统的以色事人。 汪小豹一路躲避着摄像头钻进了销金如水的夜华楼里面,以真侠的敏锐只要有心隠藏那么无论是人眼还是机眼都难以发现,他就这样如同偷儿一般地穿过了诱人的靡靡之音和炫目的灯光歌舞,四处乱晃了好久才找到一间最气派的办公室。 潜入了办公室以后他打开了桌上的计算机,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设置密码,而且桌面中央就醒目地摆了一个文件夹还被命名为『犯罪记录』,他点开来看了一看,里面果然是伙同那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逼良为娼的犯罪记录,每一条都整整齐齐地罗列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罪犯怎么会把自己的犯罪记录都给罗列好了还贴心地放在桌面中央?难道在我之前还有别的真侠来过而且已经把事情都给办好了吗?」汪小豹坐在椅子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在此时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来好整以暇地问道:「可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你是谁?穿的好像是这里的小姐……在我来这里之前你已经抢先把事情都给办好了吗?」汪小豹一惊,猛地擡头注视起突然出现的来人,却是一位身穿半遮半掩的轻纱,隠约透露出其下娇嫩肌肤和鲜红亵衣的妖艳少女。 凌倾峡点头微笑着回答道:「当然是都办好了,好方便信用借贷有限公司的案子牵连到了这里,我便循着线索跟过来把这家贼窝也一同给查办了,我都已经扮成这里的姑娘等你好些天了,不成想你到了今夜才闯进来。」 「事情都办完了你却还在这里等我做甚?」汪小豹感觉到眼前这位娇媚可人的少女好像极其的危险,心底里的那口利剑都在微微地铮鸣。 凌倾峡玩味地说道:「当然是为了办你呀~我从东京城里飞过来可不是为了捉那一伙卖高利贷的贼或这一窝逼良为娼的贼,我是専门奉了皇城司的命令要来查办你这个胡乱仗义的野侠呢~」 「原来如此!告辞!」汪小豹象是一根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一样猛地跳起,往窗户一钻就跃了出去。 凌倾峡轻笑着喃喃自语道:「在我面前还跑什么跑呢?呵~呵~」 说完便也如妖似魅地飘出了窗户紧紧地追了上去,汪小豹感觉自己就象是正在被老鹰追击着的兔子一般,好像自己再怎么跑也不如那飞在天上的老鹰来得更快一些,若不能找个隠蔽的兔子洞好生钻进去的话只怕这一身上好的兔肉都难免要挨那飞鹰的爪啄。 又跑了一阵心知不是个办法的汪小豹就钻入了一条无人也似乎没有监控的巷子里,断然拔剑突兀地返身后刺,这一招在使出之前一丁点征兆都没有,紧贴在身后追击他的凌倾峡若是身手再慢上一线的话便也要糟了糕,可惜凌倾峡毕竟是一位身手极好而且同样擅使快剑的大内高手,电光火石之间愣是以如妖似魅的诡异身法闪开了这毫无征兆的突兀一剑。 她又动作不停地取下了腰间隠藏的软剑,一抖手便晃出满目缭乱的剑花,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地探向汪小豹。汪小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被毒蛇盯上了的老鼠,危险的蛇信子已经快要贴到自家的脸上了,可他终究是要比一只要么装死要么逃跑的老鼠强出不少的。 危机之中《三一剑经》上面的字句莫名浮上了心头:『一炁周流化生万有;摄万归一无始无终……』那一柄如同儿童玩具一般的竹片小剑灵动精确地点在了凌倾峡舞出的每一片剑花的剑脊上,堪堪将那吐信的毒蛇给赶了回去。 眼见自己的剑招未能见功,凌倾峡竟然兴奋地笑了,好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手难得又发现了有趣的猎物,她紧盯着汪小豹的眼神愈发地危险了起来,那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的目光让汪小豹浑身的毛孔都耸立起了黄豆大小的鸡皮疙瘩。 凌倾峡如同盘曲在地上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窜出扑击向猎物一般刺出了致命的一剑,柔韧的软剑舞动着曼妙的波浪就象是一条长长的海鱼那般优雅地游向了汪小豹,面对这比起刚才的繁复剑花好像要更简单一些的直白一剑汪小豹却惊地头皮发麻,心灵深处剑鸣不断,使足了气力强用手中那脆弱的竹片小剑运使出威猛霸道的剑招来,方才将那如同毒蛇一样凶猛又如同游鱼一样优雅的软剑给撞击开来。 凌倾峡第一次后跃躲开了汪小豹那威猛霸道的一剑,却在同时极隠蔽地射出了一枚钢针,当汪小豹注意到那枚钢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动作了,所幸对方似乎也无意谋取他的性命,那枚钢针好像只是奔着点穴去的。 就在钢针将要入肉之前的一瞬,竟然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了一根钢针,好巧不巧地将那枚快要建功的钢针给撞歪了,擦着汪小豹的衣服飞过却没能沾到他的身上。凌倾峡一拽纳米丝线收回了钢针再度后跳一歩,冰冷的美目往巷子外面打量着厉声喝道:「是何方高人来此坏我好事?!」 「不高,不高,哈哈哈……我与这位兄弟有旧,还请东京城里过来的贵客高擡贵手放他一马。」庄铸怀抱钢鞭不紧不慢地从巷子外面转了进来,身上积蓄着充足的电能让他的头发又蓬松成了一副时髦的爆炸头,丝丝电光缭绕在钢鞭上闪烁在空气里呲啦作响,当真是如同雷神降世一般的威势十足。 凌倾峡瞧见他这副滑稽的模样居然没有笑出声来,反倒神情疑重地沉声问道:「来者可是神霄派的高人?卑职乃皇城司正六品带御器械凌倾峡是也,我等同为教主道君皇帝效力,还请阁下助我降了这位初入江湖的新晋真侠,好生劝他受官领职也好为国为民多做一些正事。」 「不巧得很,我虽会使雷神鞭法却不是那神霄派的门人,多少也算信道却不认得什么道君皇帝,这位初入江湖的新晋真侠与我有旧,着实不好给你捉了去做什么鹰犬走狗,还请这位正六品的东京大官且饶过他这一回,他不懂规矩的事情自有我们江湖同道好生与他说一说道理,就不劳足下劳心费力了。」庄铸笑眯眯地抱着钢鞭拱手作揖。 汪小豹眼见庄铸来救顿时大喜,连忙跳过来与他站到了一起喊了一声哥哥,又要与他并肩作战,庄铸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回去,待我与这位官人说完话以后再来找你,你不懂得现在这个江湖里行侠仗义所要讲的规矩才闹出了这等事来,回头我却要带你去见一位前軰来与你好生说道说道的。」 汪小豹还要留下却被庄铸肃容赶走,现场便只剩下了顶着爆炸头的庄铸和身穿诱人轻纱的凌倾峡,凌倾峡眼见到嘴的汪小豹就这样飞了似乎一点也不焦急,只是眼神愈发冰冷地盯着浑身电光缭绕的庄铸问道:「你若留他下来两个人一同对付我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眼下光你一个人却拿什么来赢我?」 「哈哈哈~赢得了便罢,赢不了又何妨?至不济也不过是给你抓去同殿为官罢了,多少想在东华门外唱名的真好汉们求都求不来呢,却有什么好怕的?」庄铸满不在乎的说道。 凌倾峡听了这话反倒气急败坏了起来,喝骂道:「你又不嫌弃做官为何还要来拦我?可知你这一拦却是坏了我辛苦花费多日才好不容易布置下来的安排!」 「嫌不嫌弃做官是一回事,拦不拦你却是另一回事,这却不可混为一谈了。」庄铸乐呵呵地耍着嘴皮子。 凌倾峡被气得柳眉倒竪,冷声道:「那便还是得先打过一场再说了!」 「请!」庄铸当胸竪抱着钢鞭站好,谨慎地疑视着对面那位身穿诱人轻纱的美丽少女。 第七十七章 与孔方兄缘薄 凌倾峡却也没有轻易地就冒然攻上前去,虽然之前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武艺应该是不如自己的,可临阵开打却着实不好轻敌大意。她也在原地默默地调整起了呼吸,又积蓄起了气力和锋芒,就好像是一条毒蛇在地上将身子一圈一圈地盘绕了起来,渐渐地蓄势待发。 庄铸脸上的神情越发地凝重了,对面那条美丽的毒蛇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恐怖感,怕是一个不慎就要被她的毒牙给咬中呜呼了个哀哉,他深深地呼吸着摈除了杂念,久违地全神贯注在了对付这条美女蛇的这一件事情上,身周的大小情状也都清晰地呈现在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之中。 凌倾峡似乎觉得积蓄已足,而且时机已至,她便迈着如妖似魅的步伐刺出了如同毒蛇吐信的惊艳一剑,满目缭乱的剑花铺洒在庄铸的眼前好看极了,庄铸却怒目圆瞪地抡起钢鞭就是一砸,不讲道理的暴力直接破解了繁复缤纷的剑花,钢鞭闪耀出一连串的电火花夹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要将对面的那条毒蛇给砸成肉泥。 凌倾峡身形刁钻地反倒向前侧纵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刚猛霸道的一鞭,又间不容发地刺出了如同毒蛇扑击猎物的凌厉一剑,庄铸鞭交左手以身为轴就势横扫,钢鞭再度迸发出燿眼的电火花撞开了那如同毒蛇捕猎一般的软剑。 凌倾峡迅速地向后一跃避开了横扫过来的钢鞭,又隠蔽地射出了一枚钢针,庄铸却早已防备着这一手很久了,只见飞针侠的袖口之中也钻出了一枚钢针,精准地如同排练好了一般正中凌倾峡射来的那枚钢针。 这枚得到特异功能加持的钢针在撞飞了对面的钢针以后不但威势不减,反倒还加速了一般拐着弯地继续射向凌倾峡,正后跃在半空中的凌倾峡连忙挥动手中软剑试图击落那朝自己射来的钢针,不料却又被那枚刁钻的飞针拐了个弯硬生生地绕过了精妙繁复的剑花继续要射向她的胸口。 凌倾峡见软剑落空顿时一惊,急忙伸出左手试图去捉这枚很会拐弯的飞针,以她的身手哪怕是再快的暗器本来也该轻易地一捉便中才对,可是那枚钢针简直就象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是差之毫厘地掠过了她的指尖继续钻向她的心脏。 她后跃在半空之中其实脚尖离地面极近,就连半歩之高都没有,防着的便是在真侠级武力的交锋之中被困在半空无处着力的情况,可没曽想都已经如此小心了居然还是会遭遇到这样的困境,她没奈何地扭动起灵活的肢体仰折出曼妙的曲线想要用尽全力来躲过那枚作弊似的拐弯飞针。 不成想那枚飞针又极不讲道理地拐了个弯轻轻扎入了她肩膀上的皮肉,她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皮肉一疼,却估摸着那枚钢针入肉应该不算太深,想必是对方已经手下留情了,没有非要继续往自己的胸口来扎穿她的心脏,就连落到了肩膀上也扎得不是很深。 当她脚尖够得着地面的时候就干脆地丢掉了手中的软剑,也放下了另一只手拽着的纳米丝线以示再无敌意,后弯着的曼妙身姿也渐渐地挺直了,她伸出纤纤素手捻着那枚扎入了自己肩头的钢针向庄铸问道:「你这针上可没有下毒吧?」 庄铸收回钢鞭当胸竪抱,深吸了一口气来调匀稍微粗重了一些的呼吸,而后开口笑道:「何止没毒,我出门之前还特地用滚水煮过的,可干净了。」 凌倾峡闻言便将钢针取下,又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是你赢了,你且划下道来吧。」 庄铸点了点头抱拳道:「承让,方才那个不懂事的小兄弟着实给足下添了不少麻烦,我这边回去以后也是要寻江湖前軰来与他说一说道理的,想来今后不会再闹出让官府难做的事情来了,还请足下放心。」 「我从东京城里飞过来可不止是为了让他别再闹腾的呢,劝他入朝为官才是我辛苦谋划一场的目的,这桩好事被你给搅了可真真的是让我难办呢,兄台方才不是也说过不嫌弃做官的吗?不妨你便替了那位野侠来与我同朝为官吧,我跟你说呀~顶着那皇城司的名头办起事来可威风了。」凌倾峡反倒笑着开始蛊惑起庄铸来了。 庄铸摇着头笑道:「若是我打不过你,被你捉了去那没奈何的只得给赵官家做个官了,可眼下我又没输,在这天大地大的江湖武林之中随意浪荡岂不比入了朝堂备受拘束要来得痛快?」 「呵呵~方今这个世道以孔方兄为尊,足下若是与那位孔方兄的交情深厚那么在这江湖之中自然是逍遥快活得很,可是以我看来足下似乎与那位神通广大的孔方兄颇有些缘薄呀?就连手中使用的兵器都这般不讲究……」凌倾峡的一双美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庄铸手上简陋的钢筯。 庄铸脸上一僵,被人揭穿了自己是个穷酸的老底以后很有些不痛快,闷声闷气地说道:「骂人可不揭短!你这人好生无礼,便是我与那位孔方兄的缘份薄了一些,又怎好当面说出来笑话我……」 「莫要那么生气嘛~足下虽然穷了一些,可我大颂官家有的是钱呀~足下若肯来入朝为官那这俸禄肯定是极为丰厚的。」凌倾峡用纤细白嫩的手指比划了一个超乎庄铸想象的数字。 庄铸看到了她手上示意的数字一时间竟然颇有些心动,心底里对那位孔方兄的倾慕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可终究还是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渴望有些心痛地摇头拒绝了,还故作硬气地说了一句什么:「君子固穷!」 「那可真是遗憾呢~不过便是不做官也有机会去赚那赵官家的钱钞,不知足下可有兴趣呀?」凌倾峡见他拒绝了便也没有再强求,却又伸出手来又比划了一个数字。 庄铸看得喉头一滚,有些艰难地询问道:「却是要做什么事情才能赚他赵官家的钱钞呢?」 「放心,赵官家大方着呢,用不着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至于坏了武林同道的义气,不过是一些帮忙押纲啦、坐镇朱印船啦、看护他国境内的颂使官邸啦……这样轻松愉快的小小事情,哦~对了,最近还多出了一桩帮忙对付僵尸的小事情,都好做的很呐~报酬也是极为丰厚的。」凌倾峡笑眯眯地继续蛊惑道。 庄铸有心不去多想,可不知道为何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一双白嫩小手所比划出来的数字,心里是越来越痒痒,只得吞吞吐吐地问道:「这些买卖却要怎生才能做得呢?」 「你扫这个码装一个小程序,诶~好了,任务都刷出来了,你看看这些报酬可都不低吧?建一个账号就可以接任务了,朝廷知道你们那总爱藏着掖着的臭毛病,不用具名,只要留一个外号就可以了,真侠级武力的证明人填我!填我!来来来,我帮你填,欸嘿嘿……」凌倾峡凑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让庄铸扫了个码,又安装了一个小程序,然后还热心地帮他注册了一个真侠级的账号。 庄铸看着新鲜出炉的闪电侠账号内心感觉有些复杂,尤其是注意到凌倾峡非同寻常的热情表现,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她给卖了一样,正在后悔的时候那个小程序突然弹出了一个红包,点开来一看却是那教主道君皇帝发给真侠级武力新人的见面礼,足足有一百贯铜钱,每贯一千文也就是说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呢,就平白无故地被人给送了十万文铜钱来权做个见面礼。 一贯穷酸的庄铸哪见识过这等场面呐?顿时就被这股豪奢之气给镇住了,哆嗦着嘴唇不由自主地念叨了一句:「教主道君皇帝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嘻嘻~可是红包到帐了吗?咱们的官家大方着呢,捞着了你一个闪电侠来做皇城司的外援,我这趟飞过来可不能算是无功而返了,回去以后也不用吃屠爹爹的挂落了。」凌倾峡笑眯眯地跟着一起颂圣,这趟任务有了保底以后她便也放松了下来,没有再把走失了野侠当回事了。 庄铸却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起来,在那个小程序的任务界面里滑来滑去,倒是真没有找到什么伤天害理的差事,也没有明显违背了江湖义气的事情,他嘀咕着说道:「真的不会坏了江湖武林之中的义气吗?」 「你就放心吧,自从数十年前的那一场海战之后,朝廷就把有异于他国的中原武林都给当成了宝贝,方今又是个东西双方列强都在隠隠争锋较劲的态势,哪里能干那些自毁长城的事情呀?便是这次皇城司派我过来也只是想要笼络招揽那位野侠,没有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凌倾峡安抚着说道。 庄铸勉强放下心来说道:「既然如此,今次的事情便也算是了结了,咱们就后会有期吧。」 第七十八章 买卖不成 「等等!公事谈完了咱们还得谈谈私事呢,你分明武艺还不甚纯熟,却好像对我的招数极为熟悉似的,应对起来简直象是排练好了的一般,你方才是躲在哪里偷看我多久了?」凌倾峡却不肯轻易地放他走,将自己憋在心里已久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庄铸听到前面的话脸色一僵,再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却松了口气,附和着说道:「方才那位小兄弟冲那夜华楼来的时候我便一直留意着他了,他怎么钻进那夜华楼里面的,你又是怎么埋伏在通风管道里面的,一直到你们打完了架我都清清楚楚地看了个明明白白。」 「怎么可能?!我瞧着你的身形动作也不象是个轻功好手,你便是藏得再好也瞒我不过!又怎么会偷偷的把我们俩都给看仔细了却不被我发现的?」凌倾峡瞪大了眼睛只是不信。 庄铸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我的轻功是不怎么好,可我看得却很远呀,用不着太靠近你们也是可以偷偷地瞧个清楚。」 「当真?那汪小豹眼下猫在两条街之外却是在干什么呢?」凌倾峡的嘴角勾起了一抺玩味的笑容。 庄铸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成想你居然早已经把他给查出来了,他眼下骑在摩托车上仔细分辨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呢,许是想要接应我来着。」 「你真能看见?他分明不在你那双眼睛盯着的方向上。」凌倾峡微微张大了嘴。 庄铸故意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说道:「又不是只有眼睛才可以看东西的,呵呵~」 「所以你是看清楚了我方才使出的招式,又想好了怎么应对之后才现身出手的?」凌倾峡没有再深究他是怎么看见的,又对自己的惯用招式被轻易破解了的事情质问起庄铸来。 庄铸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我当然是得有了把握才好出手的嘛,若不知道怎么对付你的招式就冒冒失失的闯将进来,那岂不是要把我自己也给白白地搭进去了?」 「看来我是得改一改自己这一出手就使出那三招的坏习惯了,幸好今天碰上的不是生死决战,若不然的话眼下只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呢。」凌倾峡托着香腮喃喃自语道。 庄铸听她说的好玩差点没笑出声来,强憋着笑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地点头附和道:「是极是极,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总不好老用一样的招式来开场的,还是得多变幻一些花样才不容易被针对。」 「还有你那手针法,飞针的后面也没有穿着丝线,怎么能拐那么多个弯呢?而且针上的威力一直都不减,反倒还隠隠有些加速的味道,你都是怎么做到的呀?」凌倾峡又对他的飞针技法好奇了起来。 庄铸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凭着特异功能来作弊的针法,只得摇着头笑道:「我这一手针法与那看得极远的眼力一样的都是天赋异禀,着实不太容易解释,外人只怕也是学不来的。」 「外人学不来那便得是内人才学得来喽?我若将自己卖给了你可能换得来这一手好玩的针法吗?」凌倾峡好像是对这一手针法极为眼热,俏脸染上了几分红晕,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地望向庄铸,似乎想要不择手段地谋取到这一门比起自己的纳米丝线飞针术还要强上一些的针法。 庄铸被她瞧得有些口干舌燥,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惋惜地拒绝了这份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我若真有能耐教你学会了这门针法的话那一准是要答应的,可惜想要掌握这门针法真的得有极为特殊的天赋异禀,这么好的买卖就在眼前居然做不得,可真的是太遗憾了……」 「瞧你的样子竟然不象是在说谎呢,唉~真是让人失望,原本还以为我的针法能有机会藉此更进一歩了呢。」凌倾峡收回了故作诱人的媚态,不由自主地鼓了鼓嘴。 庄铸感觉自己若是再跟这只妖精呆下去只怕还得要出丑,便连忙告辞道:「若无他事的话那便就此别过了。」 「嗯~嗯~再见再见,过几日我要回东京的时候你和那个汪小豹最好再来与我见上一见。放心吧,架都打完了也就不用再打了,到时候咱们闲聊几句也好让我回皇城司交差。」凌倾峡没有再留他,只是约好了过几日再见。 庄铸如蒙大赦地转出了巷子口,解开钢鞭缠柄时预留好的麻绳将其背负在了身后,走到了两条街外果然看见了汪小豹骑在摩托上等着自己。 「铸哥!」汪小豹看见了庄铸很有些激动。 庄铸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套地就翻身上车说道:「回去吧,我跟她都谈完了,明天我再带你去见一位江湖武林中的前軰,跟你好生说说如今这个时代闯荡江湖的规矩,今后只要你不再闹出太大的动静来,那么这一遭便算是揭过了。」 「好嘞,铸哥且坐穏了。」汪小豹驾驶大摩托载着庄铸就一路飙向那租屋小楼,这一夜当真是精彩啊,碰上了皇城司的鹰犬走狗设好了陷阱来算计自己,眼看着自己打不过那条美女蛇正要失手被擒的时候又蒙铸哥来搭救,铸哥果然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是一位极厉害的真侠,而且登场的时候怀抱着电光缭绕的钢鞭,又顶着极为时髦的爆炸头,这一身的声光电效果当真是酷炫极了。 「方才那条美女蛇可真是厉害呀!铸哥与她激战一场胜负如何?」汪小豹的声音顶着车前吹来的烈风传进了庄铸的耳朵里。 庄铸笑着说道:「在对上她之前我已经知道了她惯用的招式,跟她打的时候她果然还是用的那些与对付你的时候一般无二的三招,所以我侥幸地胜了一招。」 「铸哥好厉害!那条美女蛇的武功当真是刁钻毒辣得很呐,若是再与她好生打过的话我大约还是撑不过五招吧?」汪小豹就象是自己打赢了一样的开心,而后又盘算起了自己若是再对上那条美女蛇能有几分胜算。 庄铸摇了摇头谦让道:「若是光论武功的话着实是她要更厉害得多,我侥幸胜得这一招不过是以有心算无心,摸透了她的惯用招式去刻意地针对罢了,她若是用出其他的招式来只怕我便要抵挡不住了。」 「所以她是轮在太过托大,连着使用同样的三招起手来对付我们两个人吗?却不料铸哥看过我与她打架的过程便已破解了她的招式?」汪小豹若有所思地问道。 庄铸笑着捋了捋有些凌乱的爆炸头,体内积蓄的电能差不多快要耗尽了,又被骑行在摩托上的烈风这么一吹,这一头发型也没有方才那么爆炸了,他估摸着说道:「只怕她不止是对付我们的时候才用的这三招,大概以前对付其他人的时候也是想也没想地就用出了这三招,而她的武艺也确实了得,一直没有因此而吃过什么苦头,这一回的落败应该会让她吸取教训了,今后再想靠着招式上面的熟悉来对付她只怕是很难了……这或许也是她的目的之一吧?」 「原来如此,那她可真是托大得很了,这样的习惯可实在要不得呢,今夜败给铸哥与她而言反倒是福不是祸了……铸哥后面是说她还有什么目的吗?」汪小豹听他一说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是庄铸最后面的那句放低了声音又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他没有听明白。 庄铸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什么,她跟我说这次从东京城里飞过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对付你……呃~好像也是对付你吧?只是要用高官厚禄来对付你,却不是要致你于死地的。」 「不做官!我可不做官!我一个人在江湖上自由自在地快意恩仇岂不痛快?谁要去披那一身累赘的官皮了?也不嫌闷得慌!」汪小豹听得连连摇头。 庄铸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劳什子官着实没有什么好做的,只是如今在江湖上行走还是要讲些规矩,做好首尾不露行藏,免得再把她们那些皇城司的鹰犬走狗给招了来,我明天晚上带你去见一位前軰,让她好生为你说一说现在的这个江湖该要怎生闯荡。」 「铸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呀?当时觉得他们该杀便想也没有多想的拔剑都给杀了,后来发现这些事情大概还是交给捕快们来办才更好一些,我是不是闯的祸有些大了?」汪小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庄铸见他这么快的就知道了要反省也不由地在心中暗赞,于是他便直言不讳地说道:「倒也不能说完全错了,只是闹得有些太过了,过犹不及嘛。咱们行侠仗义是为了还人间一个太平安乐,可若是做得过了反倒让自己变成了那搅乱人间的祸源,那样子就不好了。」 「铸哥说得是,几日前我想抛铜钱决定要不要去为我哥哥报仇,连抛了两次居然都是不许,想来是哥哥在那冥冥之中不许我妄造杀孽,这几日我也常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汪小豹在租屋小楼下停了车,有些意志消沉地说道。 第七十九章 怎么是你 庄铸翻身下了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明天晚上见到了那位前軰以后再说吧,有什么想问的事情都可以问一问她。」 「铸哥说的那位前軰很厉害吗?」汪小豹将摩托车推入楼梯下面停放好了,扭头望向庄铸问道。 庄铸站在楼梯旁边回想起自己在梦境中被乔本男用一个『咚』就给打倒在地了,不禁微微抽了一口凉气感叹道:「那可是厉害得很呐!」 「有多厉害?」汪小豹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 庄铸思忖着估量道:「比方才的那条美女蛇可要厉害得太多了!」 「嘶~那可真的是太厉害了呀!真想快些去拜见她老人家。」汪小豹的眼睛里满是对江湖前軰的憧憬向往。 而后他们俩便相互作别,各自上楼回房休息去了,庄铸关上了小租屋的房门,忍不住又掏出手机来点开那个小程序,对着自己帐户上的那一百贯铜钱查看了起来,这款小程序在注册账号的时候似乎就生成了一个某皇家正店的钱庄卡,赵官家发来的新人红包就是汇入了这张钱庄卡之中。 庄铸又打开了某知名网购小程序,试着添加了这张钱庄卡果然能用,再试着转一笔钱到网购钱包当中也都很顺利地完成了,正所谓何以解忧唯有暴富,被孔方兄当头砸了个爽的庄铸不由地又赞叹起了赵官家的豪奢阔绰,黄澄澄的铜钱把一向穷惯了的庄铸给兴奋地激动不已,这一夜他滑了很久的手机才睡着。 次日下午,庄铸打电话问乔本男是不是带着汪小豹如往常一样在小公园里见面,乔本男却说要邀请他们二人到自己的家里来坐一坐,另外还有一位厉害的真侠要介绍给他们俩认识,挂断了电话以后乔本男又发了一个地址过来,庄铸对照着地图一看却也是在南郊,离自己的小租屋倒也不是太远。 于是他便招呼汪小豹一起骑上摩托车赶了过去,到了地方发现是一座带院子的小楼,按了门铃以后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位他们俩没有想到的人物,凌倾峡打开门看见了骑在摩托车上的他们顿时惊问道:「怎么会是你们?」 「哎呀~敲错门啦~抱歉抱歉!」汪小豹被这条意想不到的美女蛇给惊地头皮发麻,连忙就要骑着大摩托跑路。 「你们可没有敲错门哦~都别在门口炸毛了,快进来坐吧。」乔本男笑着从凌倾峡身后转了出来,安抚起了被吓坏的两人。 庄铸看见乔本男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条美女蛇知道自己的招式被针对了以后只怕是已经不好对付了,就算是自己和汪小豹两个人一起上可能也打她不过,方才可真的是被吓了个不轻,幸好又从后面转出来了一只治得住那条蛇的猫,他故作镇定地问那只猫道:「姐姐怎么把她也给叫来了呀?」 「什么叫作把她也给叫来了?我到了这座小城市以后就是住在姐姐家里的好不好。」凌倾峡听见了他的问话却鼓着腮帮子抢白了一句。 乔本男笑着伸手指了指车库说道:「把车停到那里去吧,都进屋里坐下了再来说话。」 待众人到屋中都坐下了以后,凌倾峡气呼呼地问道:「姐姐说今晚要招待客人,还要我特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我还以为来的是履门的那些个姐妹们呢,怎么来的竟然是他们这两个臭男人呀?」 「来得是他们不好吗?你不是在回东京前还想要再见他们一面的吗?」乔本男见她嘟着嘴的样子好玩便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脸颊。 凌倾峡掰开了她的手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昨天是不是把我卖给那个爆炸头了呀?」 「昨天可没有卖了你哟~」乔本男捂着嘴偷笑道。 凌倾峡松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好姐姐不会出卖我的……」 「我在好几天以前就已经把你爱使的那三招给卖了哟~」乔本男憋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凌倾峡顿时张牙舞爪地要来挠她痒痒,两个人扭成了一团,好一会之后凌倾峡才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闷闷不乐地嘟喃道:「早知道就住驿站去了,若没有你出卖我的话,昨夜便将那汪小豹给捉去做官了。」 「我才不要做官呢,还是在江湖之中浪荡着比较自在。」汪小豹听了这话连连摇头。 乔本男又伸出手来拉扯开她的脸颊说道:「我也不想让他被你捉去呢,好好的一个真侠若是被那朝廷的乌烟瘴气给捆缚了手脚,挫折了锐气,甚至动摇了道心,那可就太糟糕了。另外呢,你一出手就老是爱用那三招,也不知道改一改这个要命的坏习惯,早就该让你好好地输一场也好长个教训了。」 「这种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啊~」凌倾峡拉开了她的手说道。 乔本男坐回了原位摇头笑道:「说得好像我以前没有提醒过你一样,你若真当回事了的话,昨夜又怎么会输了呢?」 「以前我便是用同样的套路去对付同一个人也多半是能赢的,都怪那个爆炸头太阴险了,明明使的是雷神鞭法这样堂皇霸道的招数,竟然也会偷偷摸摸地放暗器伤人,而且出手之前也不晓得要喊一声『看暗器』,真是不懂江湖规矩!」凌倾峡伸手指着庄铸开始为自己找起失败了的籍口来。 庄铸一听这话便连连摆手地摇着头为自己辩白道:「冤枉啊!我现身之前就已经用过飞针救下汪小豹了,你早该知道我会用飞针的嘛,何必多嘴的再提一句呢?何况分明是你先使的暗器来偷袭我,现在却怎么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我是个娇弱无力的小女子,又不是好汉,而且还是个朝廷鹰犬,何必讲什么江湖规矩?可你却是一个在江湖之中闯荡的大男人呀,怎么能这么不讲规矩呢?」凌倾峡理所当然地反驳道。 这话噎得庄铸目瞪口呆,不知道还能够怎么回应,倒是乔本男又弯腰过去开始拉扯起她的脸蛋笑骂道:「你的武功比起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还要厉害,怎么反倒自称起什么娇弱无力的小女子了?真是不讲道理的倒打一耙。」 「唔~我这都是跟姐姐学来的大女子主义,他们做男人的本来就该让着我们女人的嘛~」凌倾峡掰开了她的手说道。 乔本男听了这话可被她气得不轻,又开始挠起了她的痒痒教训道:「你这是哪门子大女子主义呀?大女子哪还用得着男人来让?男人做的事情我们女人也能做,去打破那社会性别的刻版印象,解开男权社会强加在女性身上的枷锁,这才叫做大女子主义呢!你倒好,乐呵呵地去迎合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偏见,去贪占那点依赖于男性让渡来的小小便宜,分明是个挖大女子主义墙角的女奸!」 「女奸就女奸,好歹也是个女的,嘿嘿~」凌倾峡似乎还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嬉皮笑脸着。 两个女人的嬉闹看得庄铸颇有些赏心悦目,好不容易才记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连忙清咳了一声说道:「咱们今天过来不是要给小豹介绍一下如今这个江湖的情况吗?」 乔本男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转头向汪小豹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吗?」 「昨日经铸哥的提点小弟已经知道错了,之前着实杀戮太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给各位添麻烦了。」汪小豹连忙低头认错。 乔本男又问道:「你是为何做下那些事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工作,不料却被那家骗子公司招进去哄我也做骗子,我一时义愤越来越想不开,便抛了一枚铜钱想着要是字面朝上便去杀了他们,结果还真是个字面朝上,于是便趁夜把那一伙骗子都给杀了。」汪小豹回忆起自己做过的第一桩买卖简略地描述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继续追问道:「你只是为了泄愤而杀的他们吗?就没有想过别的?」 「实不相瞒,小弟也自不量力地想要为这世间行侠仗义来着,想着做出一些事情来也不枉自己成侠一场。」汪小豹挠了挠头说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了,我想要问的就是这个,身为真侠即便是恨极了也没有几个会无缘无故地随意去杀人的,真侠想要做一些什么事情多半不会出于坏心,只是即便是好心却也不一定能够办得成好事,你觉得你杀了这么多人以后是让世道往好里走了呢,还是让世道往坏里走了呢?」 「我找得到的赃款都好生地按比例还给受害者了,实在不是小弟厚颜邀功,可我做了这些事情以后怎么样也会让这个世道稍微好上一些的吧?」汪小豹有些耿直地说道。 乔本男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凌倾峡问道:「朝廷是打算怎么为他擦屁股的?」 「那家骗子公司骗钱上了瘾连继加班不知道休息,又办了团建打足鸡血终于闹得全员都筋疲力竭地过劳死了;那伙传销头目是聚在狭小房间内烧烤一不小心就煤气中毒了……」凌倾峡表情古怪地回覆道。 第八十章 两不相伤 乔本男又转向汪小豹问道:「可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帮着你遮掩吗?」 「为什么呀?我做的事情我都认帐呀?有什么好遮掩的?」汪小豹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为了保全江湖武林和人间烟火都两不相伤喽。」凌倾峡俏生生地白了汪小豹一眼,看表情好像是东京人瞧不起外地人的时候经常露出的傲慢模样。 「什么叫江湖武林与人间烟火两不相伤?」汪小豹自承无知,倒是小心地开始讨教了起来。 凌倾峡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若是没有这一身武力,又三天两头地听到有许多高来高去的怪物动不动地就要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好几十条人命,朝廷还拿这些个怪物们没办法,你会怎么想呢?」 「不是啊!我可没有随意杀人啊!我杀的那些人个个都有取死之道的!可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呀!」汪小豹连忙为自己辩白了起来。 凌倾峡虚着眼睛看向他问道:「是谁定了他们的死罪?你觉得他们该杀就该杀了吗?你可知道若是把他们都抓起来给朝廷来判,即便是所有的罪证都搜集齐全了也未必全都要论死的吗?」 「就是因为朝廷不作为这天下才用得着咱们这些个侠客来路见不平的嘛!若是真个天下太平了哪还用得着我们侠客出手呢?」汪小豹听了这话反倒是愤愤不平起来了。 凌倾峡哼了一声不愿意再搭理他,乔本男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觉得是朝廷不作为、少作为更坏一些,还是江湖中人胡乱作为更坏一些?」 「大约都挺坏的……可是江湖中若是做得过了不是还有武林同道来管的吗?那个朝廷却又有谁来管着?」汪小豹倒是没有固执己见地不肯认错,居然承认了江湖中人胡乱作为也是挺恶劣的。 凌倾峡抢白道:「朝廷做错了当然也有人来管啊,朝廷自己就有御史,还有士林清议要顾及,还要防着江湖中的豪侠闯进官衙来乱法犯禁,到了如今这个世道居然还要防着那些个大报小报的快脚记者爱搞大新闻,那么大的一个朝廷就摆在那里又跑不了,实在显眼得很,想要管着朝廷的人可多了去呢!可是你们这些个野侠闹出了乱子以后就往江湖中那么一遁,却有谁来管你们啊?便是这回我为那骗子公司的案子过来管你,可等到撞见你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又做下传销团伙的案子了吗?你们这帮野侠可比朝廷要难管得多了!」 「这……着实是小弟初入江湖不懂规矩,给诸位添了不小的麻烦。」汪小豹倒是没有抵赖地低头道歉了。 乔本男眼见他们绕来绕去的却都没有说到重点,干脆就直接道破了:「我等觉醒成侠以后伟力在于自身,受到的制约着实有限的很,虽然自有那规矩支撑着武道不致于做出什么太恶劣的事情来,可是普通人生活在这样一个存在着侠客的世界里便难免有些提心吊胆的,也容易对高来高去的真侠们又敬又畏起来,这样一来普通人和侠客之间就难免有了隔阂,若是这个隔阂被激化的越来越深乃至引发了不可调合的矛盾冲突来,那可就太糟糕了。」 「问题居然有这么严重吗?小弟以前着实没有想到过这些,真是惭愧得很!」汪小豹听了乔本男的话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以后诚恳地认错道。 乔本男见他态度诚恳便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普通人对真侠又敬又畏会产生问题,反过来真侠对普通人又爱又恨却也会产生问题,中原武林自中古世代以来为了这个问题已经闹出过好几场大乱子来了。」 「又爱又恨……前軰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贴切得很,小弟在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着实是觉得受害者分外可怜,那些个混帐又极为可恨……却不知道除了像小弟一样闹出了那些动静以外还有些什么祸患呢?还望前軰不吝赐教。」汪小豹点着头问道。 乔本男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爱得极了便是那墨家,见不得人间有一丁点的祸患,总想着豁出性命去消弭天下的兵灾,又造出了种种精巧的器物想着要让普通人也过得舒心如意一些;恨得极了的便是那法家,见不得人间有一丁点的不端,总想着把方方面面的规矩都给立好了,再用钢铁一般强硬的力量去逼迫反覆无常的普通人守法,法家之祸只需瞧瞧那二世而亡的暴秦便可见一般了。」 「我哪有那般厉害?小弟便是再能折腾也比不上中古武林的这两家显学呀。」汪小豹连连摆手地自谦道。 乔本男笑骂道:「我可不是在夸你呢,你闹出的动静虽不如那两家中古显学来得大,可究其根底却是差不多的。你看见了人间有不平便想要去铲,为何却不想一想这个不平是大是小?是不是一定就非得要你去铲不可?你若是不铲的话,凭着人间自己的力量有没有可能也将这个小小的不平给消磨了去?」 「前軰的意思可是放着那些个小小的不平不管,留待人间自己去消磨平了要更好一些?」汪小豹挠了挠头思忖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继续问道:「倒也不是说一定就不能管,只是我軰行侠仗义所求的是什么?是为了让人间变得更好一些还是为了让人间变得更坏一些?」 「当然是为了让人间变得更好一些了,行侠仗义怎么能让人间变得更坏呢?」汪小豹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正所谓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侠客们若将这世道上的不平铲得太勤快了一些,反倒让人间自己消磨不平的能力被弱化了,这样是变得好了一些呢?还是变得坏了一些呢?」 「欸?竟然还有这样的缘故在其中?小弟无知着实不曽想到这一遭啊!」汪小豹一拍大腿表情变得有些懊悔。 庄铸听得他们说了这么许多话,也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这便如现代人太爱干净了反倒容易生过敏的病一般,以前小孩子们总爱在地上玩的一身泥土脏兮兮的却没有多少会犯那过敏的疾病。」 乔本男笑着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人间自己去消磨不平的能力正如那人体的免疫系统一般,做侠客的和做医生的大差不差,可不好为了治一点点本来就可以自动痊愈的疾病去越俎代庖了,免得治病太频却反倒影响了健康。」 「原来如此!小弟知道错了,若是悄悄地将证据都搜集好了再放在捕快衙门里面或许会更好一些?」汪小豹点了点头说道。 凌倾峡噗嗤地笑出了声来:「哈~哈~哈~你当那些个蛀虫是什么好东西呢?信不信你前脚放下了证据那些个公门里面藏着的贼便将它们全都卖了?」 「怎会如此?这次那些捕快不是也有在做事吗?不至于混帐成这样吧?」汪小豹微微张大了嘴望向凌倾峡。 凌倾峡得意地一挺胸显摆道:「那是有我这个皇城司的带御器械在押着他们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个小城市的小小公差哪里敢不仔细办事呀?你若真想要好好地为人间谋得一个太平的话,不如还是随我入朝为官吧,有了朝廷的威严在身许多事情便都要好办得多了。」 乔本男又弯过身来拉扯起她的脸蛋笑道:「可也有许多事情就不便得多了!」 「能不做官还是不要做官的好,倒不是小弟对朝廷有什么意见,只是以小弟的这般脾性也着实不是个做官的材料啊,还是不要耽误了朝廷的大事为好。」汪小豹又摇着头拒绝了。 庄铸插话问道:「既然暗中搜集证据交给捕快衙门也不可行,我等又不愿意做官,那在江湖之中却是要怎生行侠仗义才好呢?」 「倒也无他,唯少杀、慎杀而已,只要不把普通人吓唬得太过了,做好首尾不露行藏,让江湖武林和人间烟火都可以两不相伤便好了,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事却是各人有各人的风格,倒不必非得守着什么一定之规。」乔本男坐回了原位说道。 汪小豹想了半天苦笑道:「真是惭愧,小弟思来想去也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方法呢,脑子里转了半天除了这样刺一剑或是那样斩一剑以外居然没有什么别的见解了,实在不知道若是不杀人的话还可以怎生去解决那些问题呢。」 「你觉得该怎样做才能解决那些个问题呢?」乔本男转头望向庄铸。 庄铸挠了挠头随口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呢?要不趁着哪个月黑风高之夜装作雷公去打他一鞭子,吓唬得他们不敢再做坏事?」 「哈~哈~哈~笑死人了,哪里有顶着一副爆炸头的雷公呀?」凌倾峡指着庄铸乐得个不行。 庄铸脸上一红却兀自强辩道:「没准天上正流行着爆炸头了呢?那些电能在身体里面积攒起来了以后头发自己就蓬松开来了,我又不是有意顶着一副爆炸头到处乱跑的……」 第八十一章 武林破解版 凌倾峡闻言乐得个前仰后合,乔本男见她笑得放肆忍不住又弯过身去挠她的痒痒,然后问她道:「若是你不在公门之中的话却要怎么行侠仗义呢?」 「嘻~哈~哈~别挠了~当然是搜集了犯罪证据以后丢进捕快衙门喽~」凌倾峡想也没想地就回答道。 汪小豹听得一愣,不由地质问道:「你方才不是说公门里面的蛀虫不是什么好东西吗?怎么现在又讲要搜集证据丢进捕快衙门了?」 「公门里面有蛀虫,那当然也有好鸟呀,你别把东西丢给蛀虫嘛,丢给好鸟不就成了?」凌倾峡把两手一摊说道。 汪小豹思付着说道:「那不就跟戏文里面的侦探和捕头演的一样了吗?这样的套路在现实中真的能行?」 「侦探得名,捕头得利,各取所需有什么不行的?」凌倾峡笑着点头说道。 汪小豹觉得好像可行,便又请教道:「那要怎么分辨出公门里面谁是好鸟,谁又是蛀虫呢?」 「爱官的是好鸟,爱财的是蛀虫,好分辨得很。」凌倾峡简略地说道。 汪小豹感觉没有听明白,便继续问道:「这却是什么道理?还请详细说说。」 「是人都有欲望,有些人很容易满足,他们只喜欢钱钞,为了钱钞可以乱讲规矩,甚至不讲规矩地去公然破坏朝廷法度,这些眼里只看得见钱钞的多半便是蛀虫了;公门里面另有一些人呢?他们倒不是不喜欢钱钞,只是在钱钞之外更加喜欢当官,能升官去当个大官那当然最好,即便暂时升不了官他们也很是享受好官声带来的称颂倾慕,这些人便有可能是好鸟了。」凌倾峡开始仔细地解释了起来。 汪小豹想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对于怎么分辨却还是没有什么把握,便接着问道:「可是有些人既爱钱钞又爱官声却该怎么分辨呢?」 「大部份的公门中人都是既爱钱钞又爱官声的哟~」凌倾峡叹了一口气说道。 汪小豹一拍手赞同道:「正是如此嘛,何止公门中人如此,便是公门外面的普罗大众也大抵上是如此的,现实中的人哪有像戏文里面的角色那样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人嘛,却要怎生去分辨出好鸟跟蛀虫来?」 「你瞧见蛀虫蛀过一次不就知道了吗?再瞧见好鸟飞过一次便也知道了吧?反正你还能杀人,却怕他个什么?」凌倾峡无所谓地说道。 汪小豹微微点头叹道:「许是也只能如此了。」 「好姐姐,若是你的话可是还要再去骗子窝里做个偷儿吗?」眼见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只有乔本男没有发表高论,庄铸却不打算让她就此蒙混过关。 乔本男笑道:「去做个偷儿叫那些坏蛋辛苦犯罪却一无所得,的确是一个办法,除此之外却还有许多其他办法。」 「到底还有些什么好主意呀?快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庄铸好奇地打探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正色道:「莫看我们说得风光,可行侠仗义这回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以暴制暴,以恶制恶罢了,不止我们江湖中人是如此,便是朝廷的律法和刑罚不也是如此吗?都是用残酷邪恶的手段去对付残酷邪恶的人,这两恶相互抵消反倒让世道变得太平了一些。」 「前軰的意思可是要我们谨记除暴安良的所作所为乃是不得以而为之,不可理所当然地将施展出来的暴烈手段都认为是有益无害的正义之举?」汪小豹微微皱眉思忖着说道。 乔本男点头赞许道:「正是如此,我等真侠有莫大的伟力在身,一举一动都会在人间造成巨大的影响,若是意识得到自己的行为并非尽善尽美的话那倒还好,即便偶尔做得出格了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破坏,多少还能够在事后做一些补救。 可若是自以为正义,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正确,尽善尽美到了一丁点错误都没有的地歩,这样的真侠是最为恐怖的,动静小的时候还好说,没准真能做出许多令人称道的大好事出来,可只要动静闹得足够大了,不管那位真侠他自己愿意不愿意,他都一定会对人间造成无可挽回的巨大破坏,他所坚持的武道越完善、越精美,他自己的武功越高,那么他所造成的破坏也就越大!」 「暴秦法家朝廷、王莽新政复古……」庄铸回想起乔本男跟自己介绍过的武林历史,长叹了一口气。 汪小豹点了点头赞同道:「若是知道自己那名为行侠仗义的所作所为仍然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以暴制暴,那在干系到人命的时候便知道要少杀慎杀了,这人世间终究还是人命最大,只要杀的人少了,那么其他事情便多少要好挽回一些。」 「你可是想到了今后要如何行侠仗义的办法?」庄铸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好奇地问道。 汪小豹摇了摇头说道:「惭愧得很,小弟只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大约是不该做的,却还没有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乔姐姐不是都已经给出提示了吗?以邪恶去对付邪恶呀~」凌倾峡笑嘻嘻地说道。 汪小豹却又向她问道:「说得简单,可到底该怎么用邪恶去对付邪恶呢?」 「可以用偷儿对付骗子,自然也可以用骗子对付偷儿,你不知道怎么用邪恶来对付邪恶的话那便找恶人问去呀~」凌倾峡没个正形地说着俏皮话。 汪小豹却有些当真的想了一想,又琢磨着说道:「若是我先用暴力去敲打一伙混混,然后再逼着这伙混混去那些个骗子公司里面闹腾,你们觉得可行吗?」 「若是那些个混混被抓进衙门里了呢?」凌倾峡饶有兴致地问道。 汪小豹一拍手无所谓地说道:「抓了就抓了嘛,我再找其他的混混来使唤。」 「嘿!你小子可以啊!心够黑的,是个当官的好材料,不如还是跟着我入朝为官吧?」凌倾峡听了他的话倒是称赞了起来,又开始劝他入朝为官了。 庄铸听了却感觉有些不对,怎么好像他已经有了想要抓的混混似的?于是便问了一句道:「你却要去哪里找那么许多的混混来使唤呢?」 「我听人说在这个小城市的夜间街头上有一帮不要命的疯子爱飙车,我寻思着反正他们的命都不要了,平白放在那里不是怪可惜的吗?那又何妨把命拿来给我使唤使唤呢?」汪小豹倒是挺实诚的说出了他在打谁的主意。 凌倾峡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说道:「呵~哈~哈~你这寻思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反正他们的命都不要了,给谁捡去了使唤不是使唤?这群总爱在夜间街头飙车的疯子着实抓得,你抓来了以后可得好生地使唤,多好的劳力呀,真别浪费了。」 庄铸心下暗道了一声果然,只是自己已经在铜钱上动了手脚保下了这帮暴走疯子的性命,倒是不好再拦着汪小豹用其他方法去折腾他们了,他哥哥的一条性命总归与那群暴走疯子脱不了干系,这口气还是要出的。 「对了,好姐姐,昨夜她哄我装了个小程序,我可是被她卖了呀?」庄铸突然想到了凌倾峡哄他安装的那个小程序,便出声问了问乔本男。 乔本男瞧了凌倾峡一眼,又转向庄铸笑道:「你当然是被她卖了哟~」 「啊!果然,姐姐可知道这个小程序到底有何隠患吗?」庄铸一拍大腿懊恼了起来。 乔本男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隠患,不过是你的形藏已经暴露给皇城司罢了,也就是说皇城司眼下大概已经知道在这座小城市里面有一个叫作庄铸的真侠了。」 「安心啦~安心啦~你总是要闯荡江湖的嘛,等你在江湖里闯荡出了名号以后朝廷早晚都会知道有这么一号真侠的,早点被朝廷知道又不会少你一块肉,还能去赚他赵官家的钱,却有什么好怕的呀?」凌倾峡笑嘻嘻地安慰道。 庄铸可不会再轻易地信了她的鬼话,便继续向乔本男询问道:「那这个小程序里面的任务可还能做得吗?不会还是朝廷使的什么诡计吧?」 「倒也不是说一定就做不得,自王相公变法以来,这大颂的朝廷在西洋列强的压力之下对于中原武林多有倚仗,最近几十年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针对武林同道的恶劣行为,倒是还为许多名门大派置办产业的事情提供了不少的方便……只是呀~武林同道们即便想要用那个小程序去赚一点赵官家的零花钱也会另外下载一个武林破解版的来安装哦~」乔本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指着一个图标给他看。 凌倾峡虚着眼睛幽幽地劝道:「要相信朝廷哦,官方正版的小程序对手机好,还是别装那些来路不明的什么破解版了吧?」 「明明你自己也是装的武林破解版呀~」乔本男笑着又来扯她的脸。 凌倾峡勉强抵挡着说道:「唔~我这是要替朝廷查探江湖武林的动向呢~」 第八十二章 梦中真侠 「这个武林破解版可有什么好处吗?」庄铸好奇地问道。 「这个武林破解版是一位人称计算机侠的高人制作的开源程序,把完整的官方小程序给关进了一个模拟出来的沙盒里面,这样一来朝廷就侦测不到太多的信息了,又不妨碍武林中人去接朝廷的任务赚点赵官家的零花钱。另外呢,在这个武林破解版里面除了朝廷的任务以外还可以找到一些江湖同道们相互帮助的事情来做,也有许多真侠、伪侠使用这个武林破解版来相互交流,着实要比那喜欢暗地里查探他人隠私的官方版本要好用得多了。」乔本男点开了浏览器,找到开源仓库中的赏金任务·武林破解版的一页指给庄铸看。 庄铸当即便下载了武林破解版,然后又把官方版的给删了,登录了那个凌倾峡帮忙创建的账号果然不妨碍使用,登时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说道:「多亏了姐姐的告知,免得我终日被那朝廷盯着还不自知。」 「侠客们一个个的那么厉害,朝廷总得想法子多探知一点你们的情况嘛,要不然等你们闹出乱子来的时候朝廷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们擦屁股。」凌倾峡见庄铸换了破解版倒也没有太在意,反正那个闪电侠的真侠级武力证明人已经填的是她了,这一桩功劳可跑不了。 汪小豹在一旁看得好奇忍不住出声问道:「前軰也装了这样的小程序吗?这个朝廷的赏金任务当真可以做得?」 「认识她的时候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才装的,不过呀~我一开始就装的是武林破解版哦,创建那个俏大猫账号的真侠级武力证明人也填的是她,朝廷发布的任务倒没有做过几回,武林同道们相互招呼着帮忙的事情却很是做过了一些。」乔本男笑着解释道。 凌倾峡乘机向汪小豹怂恿道:「你看他们两个都装了,你也装一个吧,来扫这个码……」 「不要,我要装前軰的那个武林破解版。」汪小豹掏出了手机却没有去扫凌倾峡的码,而是找到了开源仓库里面的那个武林破解版下载了来安装。 凌倾峡见他不肯扫自己的码小嘴不由地一襒,看到他安装好了却又热心地说道:「来来来~我帮你填~欸嘿嘿……」 许是她已经做惯了这件事情,注册起账号来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帮汪小豹注册好了一个快剑侠的账号。汪小豹拿回自己的手机没过多久,那位豪奢的赵官家便给他发来了一百贯钱的见面礼,汪小豹点开红包不由地也张大了嘴惊叹道:「哇~好多钱呐~」 「咱们官家有的是钱,可大方了,不如与我一道入朝为官吧?当官的俸禄可比这些还要丰厚得多了呢。」凌倾峡见缝插针地蛊惑道。 汪小豹拿人手短,便有些犹豫地说道:「咱们官家自然是个好官家,可这官小弟着实是不爱做的,不如还是在这江湖里为大颂天下的太平多做一些事情吧。」 「不做官就不做官吧,我这趟飞过来捞着了两个真侠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可以回去交差了。」凌倾峡倒也没有再强求。 乔本男见大家都谈得差不多了便招呼众人到餐厅吃饭,凌倾峡为了修练女子力在社会性别的刻版印象里针对象是女孩子才会干的事情进行了许多的煅炼,正因为如此她在借宿到乔本男家里的时候被塞了一大堆的家务都没有什么怨言,反倒还有些甘之若饴的傻乐。 平时在皇城司没有出任务的快乐摸鱼时光里,她自己也喜欢去找一些看起来象是女孩子才会干的事情来做,而且喜欢故意表现女性化的一面来让别人称赞她的魅力,所以也经营着象是针线活小课堂这样的视频账号去寻求他人的认同。 早上的时候乔本男就告诉过她晚餐要招待客人,她还以为来的会是履门那些漂亮的姐姐妹妹,便有心施为地做了一桌子好菜,不成想来的却是在昨夜刚跟她打过架的两个臭男人,这可真是让她失望极了,感觉好像是白忙活了一场。 不过那两个臭男人倒是吃得挺欢,因为事情都已经谈完了相互之间便也没有了什么矛盾,对她做的这一桌子好菜也不吝赞美起来,又把凌倾峡给哄得开心了起来,酒足饭饱之后宾主尽欢,庄铸与汪小豹在这南郊自有住处,乔本男便也没有留他们太晚,饭后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庄铸回到小租屋以后很早就睡下了,小城市的闹侠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以后他也放下心来想着可以轻松一阵子了,带着愉悦的心情再度进入了那富有星球的终产大梦之中,又一次地成为了终产者以后庄铸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兴奋了,毕竟在这终产星球之中再怎么富有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而已。 而自己在那现实的大颂世界却已经有了与孔方兄结缘的门路,又突然被豪奢阔绰的赵官家送了一份厚礼,眼下着实有了些一夜暴富的膨胀之感,对于在这个梦中世界扮演终产者阁下的工作便也没有那么的热衷了起来。 不巧的是正当庄铸打算在这个梦境中再找个地方睡上一觉,免得早上醒来了以后会有睡眠不足的疲惫感,乔尔福却走进来躬了一躬汇报道:「阁下,人事部新来了一位墨家的真侠,请求阁下亲自接见。」 庄铸原本并没有太当一回事,还以为来的只是一个梦境中虚构出来的角色,习惯性地将注意力集中到梦境中一看却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那位等着要他亲自接见的真侠竟然是个真人而不是这方梦境虚构出来的角色。 可奇怪的是他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的境界不稳,就象是刚刚觉醒成了真侠却还没有形成自家立身存世的坚定武道,而且看他的样子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是身处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之中,这可真的是有些稀奇。 「既然是真侠那便不好怠慢了,确实应该见上一面,去请他到会客室里来说话吧。」庄铸不由地也有些好奇起来,便着乔尔福去请他来会客室相见。 乔尔福应了一声以后便去照此办理,庄铸则拿着乔尔福留下的资料翻看了起来:「翟麦,字秋生,男,二十三岁,喜好墨家学说和机关术……在『终产之前』的游戏里是大聊国铝针厂的监工……还是一位国际友人呐?」 不多久乔尔福带着一位清秀斯文的青年走进了会客室,而后他向庄铸躬了一躬便又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那位清秀斯文的青年有些拘谨地学着乔尔福的模样向庄铸躬了一躬,庄铸笑着摆了摆手又指向一旁的沙发说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已经觉醒成为了真侠,那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贵宾,请坐吧。」 翟麦依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而后谨慎的打量着庄铸,又清咳了一下嗓子才开口说道:「学生冒昧求见是有一些经济学上的问题始终想不明白,此事着实关系着学生那还未稳固的武道,便厚颜求见终产者阁下解惑。」 「那可真是个大问题呐,万万疏忽不得,只是我虽终产世界却不是一个经济学家,你的问题我尽力去答,却不一定全对,也未必真的能帮得到你,这些话却是要提前说与你知道的。」庄铸闻言一愣,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问自己这个穷酸什么经济学问题,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场梦境里面扮演的原来是个终产了世界的有钱人,那倒不奇怪了,只是对于翟麦颇有些问道于盲的不幸同情了起来。 翟麦此时虽已经成为了真侠却好似犹在梦中不能醒觉,只当是终产者阁下在跟自己客气,倒也对庄铸的这份谦和产生了一些好感,于是他便诚恳地问道:「阁下莫要过谦了,学生真心求教确有一事不明,敢问阁下这人世间的经济活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还真是不客气呐!一上来就问得是这么宏观的大问题,这等事情我也只能说一说自己的拙见,你听一听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太当真了!」庄铸差点就被他这个大哉问给镇住了,为了避免自己胡说八道闹出什么笑话来便又再一次地撇清了干系。 翟麦肃容点头道:「学生理会得,阁下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以我之见这人世间经济活动的本质就是人们相互帮助、各取所需、互通有无。」庄铸毕竟没有正经学过经济学,身为终产者在面试的新人眼前又不好露了怯,只得就着自小学来的儒家经典和从那块墨水屏阅读器读来的知见再加上对翟麦墨家身份的猜想,心念电转之间说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翟麦闻言一愣,良久之后才感叹道:「不想终产者阁下富有星球,对于冰冷铜臭的经济学竟然理解得这般脉脉温情……」 「可是我的见解不甚合意吗?那也无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嘛,你也不必非得按我的思路去想。」庄铸对于自己的意见不被接受倒是早有准备了,却也没有太当一回事,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的胡话,着实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第八十三章 聊国监工 不料翟麦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激动地说道:「不!这脉脉温情的经济学才是学生苦寻不得的答案呐!这颗星球能被阁下终产真是天下大幸!众生有福呀!」 「谬赞了,过讲了,见笑见笑……」看见翟麦突然变得这么激动庄铸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翟麦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又继续请教道:「阁下觉得价值到底产生于何处?」 「有人需要便有了价值啊。」庄铸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了。 翟麦一愣,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价值是产生于需求端吗?那供给端呢?还有劳动呢?」 「你这问的可真都是一些大问题呢,得让我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庄铸被他问的一慌,为防露出破绽连忙擧杯饮水做个掩饰,顺便也为自己那转得飞快的脑子争取一些时间。 翟麦误以为终产者阁下果然有许多高论,不由地肃然起敬端身正坐,诚恳地说道:「还望阁下不吝赐教,学生洗耳恭听!」 「匠人制造了啇品,啇人贩卖了啇品,客人购买了啇品,你觉得这里面是谁得利了?」庄铸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却是反问道。 翟麦思付着说道:「按照西方那些个经济学和世间一般通念来看,匠人付出的最多,所得的最少;客人付出的一般,所得的也一般;啇人付出的最少,所得的却是最多……综合来看却是啇人最得利呢。」 「我不是问你谁得利最多,我是问你谁得利了。」庄铸摇了摇头,用微笑掩饰自己的表情免得露怯。 翟麦又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应当是三个人都得利了。」 「这便是了,价值由供给端创造,又由啇业活动撮合供需,最后再由需求端赋予,这三者相互依存便产生了价值。」庄铸壮着胆子说完了自己的浅见又连忙饮水掩饰自己的慌张。 翟麦仔细思考了一阵子以后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果然如此,看来经济活动的每一个环节都参与创造了价值,没有什么部份是多余的……那么依阁下看来,钱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钱是人情债……」庄铸被他接连的大哉问给逼到了墙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竟然信口胡诌了起来。 翟麦听得这句话初时不解,便仔细去推敲,却是越想眼睛中的火焰就越明亮,想到妙处居然忘乎所以地一拍大腿赞叹道:「妙啊!阁下一语道破了那位孔方兄的真身!钱这玩意儿果然就是人情债券!起初还没有钱的时候人们也是会相互帮助的,相互帮助便相互欠下了人情,这人情记在心里各人的想法又不一致便难免要闹出什么矛盾来,后来便干脆用一些贝壳来权作记帐之物,倒也让大家都方便了许多……」 「正是如此。」庄铸矜持地笑着,在心中庆幸自己居然蒙混过关了。 于是翟麦在终产集团的机关技术部正式入职了,看他的模样似乎已经平复了真侠境界不稳的隠患,也凝成了自家立身存世的武道,可奇怪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没有发现这里只是一个梦境,庄铸仔细观察了梦境的情况以后发现他分明没有被这方梦境所针对。 他在这方梦境之中感受到的拟真程度和其他普通的梦中人是差相彷佛的,并不象是汪小豹那样的被提高了十倍,按道理来说他成为了真侠以后就应该能从自己的真实之中对比出这方世界的不真实,可看他的模样竟好似一点也没有对这方梦境产生过什么质疑……或许,也可能是不愿意去怀疑吧? 翟麦是聊国人,聊国虽也有科举,可社会地位的高低贵贱却多半依赖于血亲世袭,考科举在大聊国可算不上是什么正途,即便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去给贵人们做个下官。而翟麦虽长得一副斯文模样,书也颇读过几本,可却不是那些用来考科举的圣贤书,多是一些墨家的经典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历代工匠手稿,还有就是一些从西方泊来的机械学和经济学之类的杂书。 所以他虽然早早的就有了一身伪侠的本事,又精通机关术,可身在大聊国却混得并不怎么样,到了现在也只是一个铝针厂的监工。大聊国比起大颂来说要落后许多,对待劳工也更加的野蛮,相较起来大颂只是用钱钞和社会压力去逼得人们内卷,换到大聊这边可就不客气了,竟然真的去抓野人来做奴工。 翟麦这个监工的任务便是拎着皮鞭在工厂里巡逻,看见怠工的就要狠狠地抽一鞭子,得押着那些个粗鲁无知的野人去给大聊国的贵人们好生干活。除此之外翟麦这个精通机关术的监工也被厂方当作技术员来使唤,象是维修机器、实验工艺、改善生产流程什么的高低杂活都得着他去办。 他这一身的工作量若是放在大颂来看的话简直就是一人身兼数职了,可他却没有能领到比其他监工更多一点的薪水,厂方发给他的工资还是依照普通监工的标准来计算,他也试着找过上司想说一说理好要求加薪,可是那位贵人却冷冷地对他说道:「就是因为你会这些个本事才有这么一份监工可做!若是他人在此早与那些个野人一样去做奴工了!拎好你的鞭子为大聊国好生做事!不要再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妄想来!」 现实带给翟麦的只有痛苦,数月之前被某个投资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忽悠着去买了一份什么投资组合,妄想通过有名的大颂金水门交易所多少赚点钱钞,也好积攒下一些财富日后好偷渡入宋……可后来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辛苦积累的工资也都打了水漂,他便更是痛不欲生了。 进入这场终产星球的大梦之中,从脑机连接舱里苏醒过来之时,他『回忆』起了自己在这个科幻时代的『经历』,原来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一位有幸生活在美好科幻时代的地球公民呐!原来自己在名为『终产之前』的那款游戏里面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虚构的剧情呐!这可真是太好了! 翟麦坐在脑机连接舱里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不久之后他又为自己游玩『终产之前』这款游戏的时候非要选择困难模式的头铁行为懊恼了起来,从个人终端里调出游戏资料打量着自己的角色,似乎都还有挥之不去的痛苦要从那虚幻的游戏世界中蔓延过来,令他这个幸福的地球公民都感觉到有些室息。 他本打算放下那款令他痛苦的游戏,就此在这个美好的终产星球之中快乐地生活,可不知道为何每次入睡前总是迷迷糊糊地又投入了那『终产之前』的悲惨世界里去受罪,当他在两个世界之中来回穿越了数次以后,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之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了起来。 「由小知大,父母爱子女、诸侯爱百姓、天子爱万民、先鬼爱后人、上天爱万物……天鬼必不忍那方世界有那么许多人受苦,无论是颂人还是聊人亦或者是野人,天鬼必福佑所有人,兼相爱!爱无差!」翟麦又一次进入了终产大梦之中,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差异让他对自己最喜欢的墨家学说有了许多不同与以往的理解,又结合了从西洋泊来的经济学知识总结出了一套将墨道续接到现代社会的粗略想法。 这个模糊朦胧的想法一生出来,他便身心大震彷佛被天鬼感动了,就此在这方终产大梦之中觉醒成为了真侠。他与这方终产梦境的牵连并不深,梦境也没有针对他提高拟真度,按理来说当他觉醒成为了真侠以后就会因自己的真实与梦境的虚幻产生一些微妙的对比感而发现这方终产世界的不对劲。 可不知是他不小心没有发现这样的差别,还是不愿意承认这方世界的虚假,总之他竟然在成为了真侠以后还是把这方终产星球的大梦给当成了真实,反倒把那个令他痛苦的现实世界视之为虚幻的元宇宙游戏。 或许也是因为这颠倒了真实和虚幻的缘故,他觉醒成侠的境界便有些不穏固,就好像是这场终产大梦一般地显得有些虚幻不实,而他揉合了墨家与西洋经济学的武道也颇有些不成体系的凌乱之感。 发现了自己的状况不对让他颇为的烦恼,又凑巧看见了终产者集团招募墨、法两家真侠的广告,便暗自寻思起来道:「那位终产者阁下能够垄断了整颗星球,想必在经济学上有许多高明的见解,或许我可以去终产集团应骋,趁机向他讨教……」 于是他便壮着胆子向终产集团投递了简历,招骋真侠似乎是终产集团颇为重视的一件事,所以他很快地就收到了面试邀约。驾驭飞屋抵达了终产者大厦以后,他又尝试着要求面见终产者阁下,这个在他看来多少有些冒昧的请求居然没有被接待他的人事部元老断然拒绝。而是向上汇报到了乔尔福那里,又被乔尔福转呈与庄铸知道,翟麦便顺利到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地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终产者阁下。 第八十四章 位列仙班 原本在他想来终产了世界数十年的阁下应当与那些集团元老们一样是一位睿智的老人,可没想到他看起来竟然意外地年轻。翟麦回想起自己听说过的有关真侠的传闻,据说有些修炼了特殊内功又留意保养身体的真侠可以长久保持在年富力强的生理巅峯,直到寿尽命终都不必忍受衰老的痛苦,翟麦想来终产者阁下可能便是这样的一位真侠了。 初见阁下之时翟麦还显得颇有些拘谨,不成想终产者阁下却是出人意料的随和,一点也没有游戏里那些个大聊国贵人们的骄矜傲慢,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不禁在心中暗叹道:「贵不可言的终产者阁下竟然这般随和,反倒是那些论斤卖了都不值几个钱的聊国贵族们个个趾高气昂得好像是打鸣的公鸡,真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与文明世界的真正贵族一点也不一样。」 随和的终产者阁下让翟麦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于是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事关自家武道的许多问题,那位阁下不愧是垄断了世界的伟大人物,所思所想往往出乎翟麦的意料之外。 翟麦原本以为这位阁下既然终产了世界,那么作为星球上最大的资本家可能对于经济学会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见解,翟麦已经做好了被颠覆固有认知的准备,那怕是自己所学所想的那些经济学知识都被终产者阁下的高论给完全推翻了,翟麦都不会觉得太过意外。 可不料自己还是太低估了终产者阁下的器量,对方所做出的回答几乎都已经完全超出了经济学领域的范畴,抵逹了社会道德和人文关怀的高度,一点也没有经济学的冰冷算计和庸俗的铜臭味,居然从始至终都是脉脉温情的慈悲大爱,这让信奉墨家学说的翟麦感动不已,顿生士为知己死之感。 短短几句问答让一向就聪慧的翟麦迅速地完善了自己的武道,彻底穏定了原本有些摇摇欲坠的真侠境界,世界观随之完善自洽的翟麦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按照现在的这个思路去做的话,哪怕名为『终产之前』的那款游戏是个真实的世界也未必就不能破局? 翟麦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过份膨胀了,而且『终产之前』毕竟只是一款游戏,实在没有必要往那里面投入太多的精力,现在自己已经正式入职了终产者集团,正该全力以赴地为阁下尽忠竭智才是。 庄铸招来机关技术部的元老带着翟麦去熟悉终产集团的工作,起身送走了翟麦以后他正打算继续方才的想法,要找个地方好生地睡上一觉来着。不料怀中却有一个物事又是震动又是响铃地闹腾着,他掏出来一看却是一枚令箭,恍惚之中他迅速地回想起了这枚令箭的来历和许多不知为何而遗忘了的记忆。 令箭变形成了一部手机的模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庄先生您好,我是小白啊,您那福地里边有人前债消尽快要上路了,可否开放贵宝地许我们进去办差呀?」 「是黑白两位官差啊?快请进来吧,不过先别忙着公务,我这里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还望你们不吝赐教。」庄铸对着电话回覆道。 而后庄铸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场大梦之中,意识里迅速地浮现出了整颗星球的景象,庄铸感觉到有一缕幽冥微妙的联系通过手中的令箭沟通向虚空之外的不知何处,庄铸寻着这股联系开放了梦境的访问权限,便有黑白二气被纳入了这场大梦之中。 一黑一白两位官差就在这间会议室里突兀地现了身,仍然是那副制服笔挺的帅气模样,他们俩上下打量了庄铸一眼,又相互对视了一阵不知道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意思,却又突然地都对庄铸深深鞠躬并恭贺道:「恭贺真君掌雷霆镇福地位列仙班!」 「可莫要吓唬我呀!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要位列仙班了?你们说要进来送人上路不会就是来送的我吧?我可不去哈!劳架且等个八九十年以后再来……」庄铸被他们怪异的举动给吓得不轻,便以为他们钻了进来是要送自己上路,顿时便生起了要暴力抗拒的小心思。 两位官差直起身来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怪异,好似在艰难地憋着笑,白衣官差强忍着笑意解释道:「真君莫要误会,我等哪有胆量犯上作乱?以真君之功德早已九幽除籍只待飞升九天,实在不归我们这等小小的官差来管着了,我们这次进来是那终产集团有一位元老算起来快要将债务消尽了,所以请求真君开放了福地也好让我等早早地做个准备。」 「早说嘛,我就想着自己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还有个百八十年的活头,哪里就要位列仙班了?真是被你们给吓唬得不轻,几乎都快要把我给吓醒了。」庄铸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那伙骗子里面有一个人快要上路解脱了,那倒不是什么坏事。 黑衣官差笑眯眯地恭维道:「真君福如东海自然寿比南山。」 白衣官差也跟着恭维道:「真君炼得大丹长生久视,寿筹又何止区区百八十年?唯愿真君长久住世如此方乃是天下苍生之福呀~」 「可莫要再拿这些话来吓唬我了,叫我听了着实害怕得紧,二位请坐吧,这梦中的荼水可还能饮得?」庄铸连连摆手地招呼他们都坐下说话。 黑白两位官差都依言坐下了,又从家政机器人的托盘上取下饮料来喝,方一入口二人便又对视了一眼,而后黑衣官差哈了一口气赞道:「是人间的味道呢,真是久违了,虽不如香火一般有助于修为,却也是我们这等存在难得享用的好物事了,这方福地当真难得。」 「你们说这场大梦是个福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庄铸已经好几次地听到了福地这个词,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出来。 白衣官差想了一想说道:「真君已经知道地狱是怎么回事了吧?」 「嗯呢?人脱了躯壳以后,那个良心再没有了什么物事拦着,便将欠下的拷打都一齐补上,那人伧促之间抵挡不住就把自己给困进了地狱里,莫非那地狱也是一场梦吗?」庄铸回忆着有关地狱的情况,又做了一些推测。 黑衣官差点头笑道:「正是一场梦,只是大部份人的梦都凌乱得很,完成度也很低,有一些执念深重的还会把破碎的梦境和放不下的现实揉合扭曲在一起,乱冲乱撞地闹出许多事端。」 「你们的工作便是防着这些梦中的糊涂人闹腾得太过了,会伤到现实之中平静生活着的普通人吗?」庄铸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 白衣官差解释道:「保护现实之中平静生活着的人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其实还是要看护着那在梦中受苦受难的糊涂人,毕竟虚无飘渺之物着实很难再对现实世界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即便会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到后面受伤最重的还是那些糊涂人自己呐!」 「哀哉!真真的是可怜呐……这么说来那伙骗子哄我一起做了这场大梦倒是不必再受自己生造出一个地狱的苦楚喽?」庄铸闻言也不由地感叹了起来。 黑衣官差拱手称赞道:「真君功德无量!」 「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哪里说得上什么功德?」庄铸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白衣官差也跟着说道:「真君莫要过谦了,生造了一方福地,庇佑得那么许多虚无飘渺之物免受苦楚,真真的是好大一场功德呐!」 「等等,我寻思着这场大梦也只是许多小梦的融合而已,莫非有许多小地狱融合起来竟然就变成了天堂不成?嗯~这方世界倒也说不上是天堂,不过相比起地狱来说倒也勉强称得上一声福地。」庄铸摸着下巴思索道。 墨白官差又对视了一眼,各自叹了一口气,而后由白衣官差说道:「若是许多地狱相互融合的事情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多半都变成了更坏一些的地狱,却少有几个能成福地的。」 「嗯?怎会如此?莫非神话传说中的那么许多个地狱便是这么来的吗?」庄铸闻言一愣,却又继续思索了起来。 黑衣官差点头肯定道:「许多神话传说里面的地狱的确都是这么来的,受苦受难的糊涂人们碰头到了一起,却没有能力相互开解,反倒是以各自的苦楚相濡以沬了起来,小地狱便成了更加恐怖的大地狱,那等惨况着实令人不忍卒睹。」 「那却怎生是好?小地狱已经那般的难受了,若是进了大地狱可还能够脱得出身来吗?」庄铸听得恐怖也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肉疼来。 白衣官差说道:「在大地狱里面受的苦是更深更重了,那糊涂人身上的罪过自然便也消得更快了一些,有许多糊涂人身上欠下的罪过着实是太深重了,若没有一个大地狱给他们去折腾的话那可真不知道要消到猴年马月去了。」 第八十五章 桥接 「原来如此,那倒也是这些大地狱存在的理由了,那么大地狱里面的糊涂人都上路了以后,这地狱便也就此消散了吗?」庄铸又好奇地追问道。 黑衣官差笑容有些苦涩地说道:「本来应该是如此的……可惜世上的糊涂人着实有些太多了,前一拨还没有走光,后一拨居然又闯了进来,到了如今慢慢消散的大地狱着实没有几个,不断变大的倒是又多出了许多,还不知怎么地居然闻名到了人间都有那些知名大地狱的神话传说。」 「官府不想想办法吗?」庄铸又接着问道。 白衣官差也跟着苦笑了起来说道:「官府自然是想了许多办法的,不止是官府,还有许多如同真君一般的仙流中人也想了许多的办法,不少慈悲心切的神仙甚至坐镇到那些大地狱之中大放光明要去消解糊涂人们的苦难,也有许多神通不可思议的大能生生将一方大地狱给转化为了福地好庇佑那些受苦受难的糊涂人……」 「竟然如此!」庄铸听得这话感觉自己有些头皮发麻,不由地对那些慈悲心切不惜亲身坐镇地狱的仙流大能们敬偑了起来,也对那些生生将一方大地狱给转化为福地的伟大存在们景仰了起来。 黑白两位官差又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向庄铸拱手道:「故此真君造化一方福地的善举着实令我等感偑莫名!」 「我哪能与那些神通广大的前軰们相提并论呢?这方终产星球看似挺大,可实际上却不怎么凝实,终究也只是一场虚幻的大梦,待到那些诈骗集团的糊涂人都上路了以后大约也就都该醒觉了吧?」庄铸摆着手谦让道。 黑衣官差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等这次进来除了要带那位债消了的上路以外,其实还要替大老爷向真君传一些话。」 「陈大人有话带来呀?那庄某可得洗耳恭听。」庄铸连忙坐直了身体以示敬重。 白衣官差也有些迟疑地说道:「大老爷的意思是希望真君的这块福地长长久久地办下去,也好安排一些拖延着不愿意上路的糊涂人升入这方福地来慢慢想清楚,一来是为衙门分流一些过份烦重的公务,二来嘛也好让真君能者多劳……」 「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庄铸寻思了良久,觉得就这么将这场大梦维持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黑白官差对视了一眼齐齐说道:「如此我等这便回衙禀报,也好安排与这方福地的桥接事宜。」 庄铸起身送客,二位官差又化作黑白二气飞升出终产星球的大气层钻入了虚空没了踪影,想是他们办事的效率真的很快,庄铸又打算找个地方睡觉,人刚躺下没有多久竟然感觉到一座大桥轰地一声接在了这方终产大梦里边,还当真如字面意义的那般是个桥接。 那座大桥隠藏在这方大梦之中不知道具体是何处,在庄铸的觉知看来似乎可以出现在星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却又对所有还不到时候的梦中人隠藏着,哪怕想找都找不到,唯有那些消尽了前债该要上路的才有机会一见。 而那宽阔宏伟的桥面又延伸向无穷遥远的不知道何处,桥头这方还隠约有一位老婆婆在熬制着可以消除一切烦恼的浓汤,幽香的气味飘散入这场大梦之中似乎让糊涂的人们消起债来也变得更容易了一些。 「居然还真是个桥接!」庄铸被这场大动静给惊得睡意全无,感受着觉知之中的那座大桥面容变得有些古怪。 数日后,人事部的终产集团元老陈觉非如同往常一样钻进了自己的脑机连接舱里,本打算什么游戏也不玩的,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不料却发现了一款名为『转世重生』的元宇宙游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陈觉非发现这款游戏的图标颇为好看,简介也挺有意思,不由地便起了一些好奇心。 于是他点开了这款游戏,然后在脑机连接舱的催眠下进入了似梦似醒的舒适状态,不多时眼前的场景一变,远远地看见了一座通天彻地的大桥,身旁又多出了两个一黑一白的官差,看起来象是引导新手的npc,他不由地暗赞起这款游戏的完成度可真是高,细节部份做的不比那款由终产集团耗费巨资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超火爆元宇宙游戏『终产之前』差了。 他饶有兴趣地跟着两位官差上了路,又在桥边排队喝汤,轮到他的时候还特意恶搞地说了一句:「多加香菜不要葱。」 那位老婆婆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竟然还真的给他加了一把香菜,陈觉非接过汤来喝了一口,那鲜香的嗞味真是令人满足,好像所有的烦恼都随着热汤下肚而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他便食髓知味地畅饮了起来,将整碗汤都喝光了方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而后藉着汤力温热起来的身体便轻快地向桥面上走去,每走出一歩就感觉自己卸下了一副重担,就好像是龙虾挣脱了陈旧的躯壳而后重获了新生一般,分外地轻松,分外地自在,衰老的身体好像也渐渐地有了新鲜的活力,变得年轻了许多,似乎象是返老还童了一般,他就这么一路走着消失在了桥面上,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次日,乔尔福向庄铸汇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终产集团人事部的元老陈觉非在昨夜睡梦中离世了,庄铸闻言叹道:「是老陈啊?九十六岁也算是高寿了,寿终正寝走的又无病无灾的,不算坏事了。」 「阁下所言正是,只是人事部的工作今后该由谁来负责呢?」乔尔福附和道。 庄铸想了一想说道:「机关技术部新来的那个真侠可还算得力吗?」 「翟小哥的机关术当真是极好,在机关技术部颇有些如鱼得水之感。」乔尔福回覆道。 于是庄铸便说道:「那便将机关技术部的元老调任到人事部来,今后机关技术部就交由翟麦来负责吧。」 「遵照阁下的意志!」乔尔福躬了一躬便照此办理。 又复数日后,庄铸率终产集团众人出席了陈觉非的葬礼,这个时代的葬礼颇为多样化,陈觉非又留下了遗嘱说是想要堆肥花葬,这老头认为变作一丛鲜花要比冷冰冰的墓碑好看得多,大家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异议,便依着他的意思办了。 那丛鲜花就盛开在终产者大厦的不远处,却又是一个平时不太会有人经过的避静之地,一众终产元老见了这样的景象竟然没有几个伤感的,倒有不少夸赞起老陈的想法极好,打算以后自己也要照此办理。 葬礼结束以后庄铸感觉这方梦境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天似乎更清虚了一些,地又似乎更凝实了一些,总而言之好像这方梦境的拟真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另外,更重要的是庄铸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调用的线程居然也多出了一个,他现在可以同时操纵两根飞针了,在做为飞针侠的本职工作上真是个不小的进歩。 回到了现实以后,庄铸便迫不及待地试验起了同时操纵两根飞针的技能,玩针心切的他也没有往小公园里赶,就在窗边放出了两根飞针纵掠在多线程版超感官知觉的清晰范围之内,两根针同时飞在空中的感觉与单独一根针果然很有一些不同,就象是单手换成了双手,多出了许多的可玩性。 庄铸玩了一阵便打算收回钢针,不料那两枚飞针在相互接近着快要入手的时候居然释放出了微弱的闪电,倒把庄铸给惊的『咦』了一声。庄铸收回钢针以后反覆思索着刚才那两根针靠近放电的现象,又回忆起自己的那点电学知识,再结合了修炼金丹和雷神鞭法的体悟,好像渐渐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帝出乎震,万法本乎雷,雷者,阴阳震荡激变也……」庄铸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庄铸好像产生了一些想法,使用两个线程集中在了窗外相距不远的两团空气上,他试着让这一边阴化,同时又让那一边阳化,空气微微地震动了起来,有细微的风在被他影响了的两团空气周围流动,电力势能果然在两团空气之间越积越深,不多时竟然『啪啦』地一声闪出了耀眼的电火花。 「果然如此!只要有阴阳势差便也就有了雷电!今后可以不必依赖雷神鞭法就打出闪电来了,只是这雷法似乎是个『双手』技能,一下子就要占用两条线程,着实有些太奢侈了,若是能再想些办法开发出单线程版的雷法就好了……」庄铸在水、火、钢针之外终于又掌握了一门雷法,可是他却仍有些贪心不足地想要省下『双手』雷法的一条线程。 时间尚早,汪小豹这几日在忙着收服那帮爱在夜间街头飙车的暴走疯子们,乔本男又要上班,只有庄铸一个闲人好像无事可做,于是他便点开那款赏金任务·武林破解版的小程序来刷起了上面的任务内容权作解闷。 第八十六章 赏金 说起来他已经刷过好几天的赏金任务了,可惜小城市似乎真的是太没有存在感了,无论是朝廷发布的任务还是武林同道发布的任务都没有在小城市内部就能做成的,所以庄铸干刷了好几天都没有去行动。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刷出了一个小城市的赏金任务出来,原来是朝廷的堪舆地师终于有空到小城市这边来清理可能存在的僵尸了,朝廷方面调遣了一小队着装了机关歩人甲的禁军来配合地师办理此事,为了防止意外……又或者单纯是为了与武林中人联络感情?朝廷特意招募侠客同去,不拘是真侠还是伪侠,当然了,经过认证的真侠级武力的出场费是要比伪侠们要高出许多的。 庄铸早已对赚他赵官家的零花钱颇为上心了,已经打听过真侠出场押阵的话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有一天十贯钱可拿,虽说这个数字只有那赵官家见面礼的十分之一,可若是与普通的上班族相比已经可以抵得上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于是庄铸想都没想地就报了名,很快小程序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地址,却是在小城市的北郊,发现距离有些远,所幸约定的时间倒还颇为的充裕,庄铸倒也不必太过勿忙,便一路搭乘着公交车前往目的地,他怕随手拎着一根钢筯惹人非议便寻了一些纸皮包裹了起来拿在手里。 到了地方以后时间仍是上午,有几位禁军官兵等候在那里,他们极有礼貌地验看过庄铸的身份以后便请他坐上越野车,然后向郊外驶去,众人到了一处有名的墓地以后停了下来,现场都已经被大量的禁军和厢军封锁,庄铸深入其中看到了好几台身高丈六的机关歩人甲启动了引擎正在待命。 现场负责指挥的军官告诉他地师正在寻找可能存在僵尸的墓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好开挖,庄铸顺着他的指头看见了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罗盘不知在干一些什么,倒也不好冒然地过去打扰,许久之后那位道袍中年终于伸手指向了一处墓穴,现场待命的挖掘机便上前开挖。 几铲子下去就露出了一副棺材,那几台机关歩人甲轰隆轰隆地走过去伸出撬棍一齐合力将棺材擡到了外面,被这么暴力地对待了以后棺材上面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里面隠约也传出了有什么东西在活动着的声音,禁军驾驭着机关歩人甲将棺材揭开,果然露出了一具青面獠牙的僵尸来。 那怪物似乎有些厌恶阳光,不得已从棺材的阴影之中钻出来了以后显得极为的暴躁,就象是一只野兽一样地扑击向离牠最近的机关歩人甲,那位倒霉的禁军机甲师似乎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场面便有一些反应不及,不过身在机关歩人甲的保护之中倒是安全得很,那只僵尸根本就突破不了装甲板的防护。 于是几位禁军的同袍们便反应了过来,启动链锯剑各施手段将那具僵尸三下五除二地给解体了,事后又将尸块与棺材一同泼上油料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这一场动静把庄铸看的是啧啧称奇,原来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等怪物,真是污秽又恶心。 若是在西舰来袭之前的时代里这等怪物没准还真能闹出点什么动静来,然后再被发现了牠的侠客们给除了,可惜遇上了这么一个科学与玄学都极为昌明的时代,还不等牠作乱就被机关歩人甲给乱剑分尸了,真是一只生不逢时的倒霉怪物啊。 处理完了这具僵尸以后,那位正在抽烟的地师又拿起罗盘转悠了起来,庄铸盯着他转了几圈便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又不好打扰正在推算着一些什么的地师,便找旁边负责的军官问道:「像这样的怪物咱们一天能处理几只呀?」 「不多的,不多的,一天能有个五六只就很厉害了,那些怪物对付起来倒不甚难,就是地师找起怪物来有些慢了。」那位军官对于真侠级武力的问话倒是知无不言。 庄铸闻言眉头一皱,这效率可太低了呀,便忍不住地放出了超感官知觉往地面下一探,方圆数里之内的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庄铸的意识里,他仔细地分辨着地面下的情况,这方墓园里埋葬的毕竟只是一些普通人,大部份年月久远的棺材里面都烂得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剩下还没有腐烂的除了刚入土的新鲜尸体以外便都是那些青面獠牙的僵尸怪物,庄铸在心里数了一数,这怪物的数量还真有些不少,小小的一处墓园里面居然有好几十具棺材都装了青面獠牙的僵尸,尤其是其中的一具看起来最为恐怖的居然身上还穿了套丑陋的藏青色官服,也不知道是哪国哪朝的审美观这么奇葩。 庄铸倒不急着去找那具官服僵尸的麻烦,而是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处僵尸墓穴边上示意挖掘机来挖,开挖掘机的师傅转头请示在现场指挥的军官,那军官有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权当是给真侠级武力的一个面子,可若是这里边没有挖出僵尸来的话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不多久挖掘机果然挖出了一具带僵尸的棺材,又是三下五除二地被机关歩人甲给乱剑分尸了,这时候那位军官倒是留意起了庄铸来,热络地上前问好道:「庄先生可是也学过风水堪舆之术吗?」 「我只是感官比起其他真侠要敏锐一些而已,离得近了觉得地下好像有问题,若不挖开来看看总有些不安心,便僭越了,实在不会什么风水堪舆之术,见笑见笑。」庄铸不好向陌生人解释自己的超感官知觉,就胡乱编造了一些说辞。 那位军官听了有些失望,却又展颜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庄先生若是也会地术的话说不得可以赚得比镇场押阵更多,不过庄先生的感官真是极为敏锐啊,若是再发现了异样不妨招呼我们挖开来看看,早些忙完了这里也好收工。」 「我理会得,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庄铸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于去指出所有的僵尸所在,毕竟那位中年道人拿着罗盘找了半天才指认出了一具,若是自己随意地全挖出来却与他面上不太好看,往后的几日里庄铸也只是跟在那位中年道人的身后查缺补漏,只有他放过了没有发现的僵尸才会被庄铸指认出来挖掉。 数次之后那位中年道人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趁着禁军将士们又在对付一具僵尸的时候主动向庄铸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神霄门下阴机子,这位道友贵姓呀?」 「在下庄铸,庄子的那个庄,铸造的铸。」庄铸也回了一礼。 阴机子笑道:「庄道友神通广大,多谢兄台这几日为阴某查缺补漏,免得区区在下本事不济留下了什么隐患,将来说不得还要被那些个侥幸得脱的怪物给闹出一些什么灾祸来。」 「**兄客气了,在下着实不会什么风水堪舆之术,只是感官比起其他真侠来要更敏锐一些罢了,寻着道兄走过的地方偶尔发现了脚下有些细微的异样,便无礼僭越了,实在孟浪得很。」庄铸连忙谦让道。 阴机子摇了摇头怪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道友何必拿这等客套话来搪塞阴某?道友虽不会风水堪舆之术,可这好似圆光一般的神通却着实高明得很,只怕这墓园里面的僵尸早已经被道友全都找出来了吧?却又何苦再佯装不知哄得阴某白费工夫。」 「啊哈哈~不成想竟然被道兄给发现了,着实是小弟的不是,还望道兄恕罪。」庄铸尴尬地鞠了一躬。 阴机子摆手笑道:「你我素不相识,道友先前藏拙也是在顾全阴某的面子,阴某絶非不识好歹的小人,如何能怪罪道兄呢?只是我大颂天下被埋伏下来的僵尸着实是有些多了,若不及时处理恐怕要闹出什么乱子来,道友既然有这般本事又何妨能者多劳呢?」 「道兄所言甚是,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办理呢?」庄铸拱了拱手说道。 阴机子微笑着说道:「这块墓园里尚有一具僵尸,其实从堪舆之术来看的话这一具僵尸本该是最容易找出来的,只是阴某料想那底下埋着的怪物可能成了气候,怕光凭几台机关歩人甲难以对付,道友觉得如何?」 「可是那边的吗?我看见那底下埋着的确实与别处有些不一样,不过应当还打不过真侠吧?」庄铸伸手指向了一个方位。 阴机子抚须点头,而后他示意禁军的指挥官去挖开那处墓穴,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具僵尸好像还真有些凶猛,棺材刚一露土也不等机关歩人甲来擡,牠就自己砰地一声揭棺而起跳将了出来,巨大的力道将四面围堵的其中一台机关歩人甲都撞得后退了一歩,胸前的正面装甲凹陷下去了一条手臂一样的痕迹。 第八十七章 抄水 那僵尸撞退歩人甲之后并不恋战,就要从空隙之中钻出逃跑,庄铸抽出钢鞭大歩赶上,对着那顶戴花翎的僵尸抡头就打,钢鞭闪烁出耀眼的电光狠狠地砸在僵尸的头上,肉眼可见的电火花一霎那间蜿蜒流转过牠身穿着藏青色官袍的全身,连头带着小半个胸部都在不讲道理的暴力之下碎烈成了腐臭的肉泥,就连隠藏在干瘪心脏之中的黄金圣甲虫也被闪电给击得爆了浆。 庄铸抽鞭后退,有些嫌弃地使用念力将前头被玷污的麻绳解开丢在僵尸的残骸上面,又把钢鞭放在地上用泥土滚了一滚权做清洗,那边负责处理善后的禁军也上前来将那具凶猛僵尸的残骸连带着棺材都用油料泼上给烧了。 而后阴机子与禁军的指挥官一同向庄铸走了过来,那军官恭维道:「不愧是真侠级武力的闪电侠,方才那一招雷神鞭法当真是威风凛凛又堂皇正大,最是尅制这等妖魔鬼怪了。」 庄铸连忙拱手谦让,阴机子又笑着说道:「我方才与徐太尉已经说好了,从明天开始咱们俩一人带着一队禁军分兵二路同时去处理两处墓园,早些把这小城市里埋伏的僵尸都清理个干净,阴某也好往下一处城市去办差。」 「如此也好,**兄那里可联络了其他真侠来镇场子吗?方才那种穿了奇怪官袍的僵尸着实有些厉害,单凭机关歩人甲虽说也不是不能对付,可毕竟还是找一位真侠来押阵要更妥帖一些。」庄铸点了点头又建议道。 那位徐太尉说道:「庄先生放心,方才已经有真侠也接了这除尸的任务,明日便安排他们与**长一同办事。」 「那就好,那就好,明日咱们却是要往哪处墓园去?」庄铸松了一口气说道。 徐太尉小心地请示道:「先生可方便我等派车接送吗?若是来回都坐军方的车许是会更方便一些。」 「好啊,如此便有劳太尉了。」庄铸一听有车来接送倒是没有拒绝,自己住在南郊小楼里面的事情怕是朝廷早就已经知道了,实在没有什么好防备的。 此间事了,庄铸便毫不客气地坐了军方的越野车回南郊去了,相比起自己辛苦地坐公交来说,这军方的越野车虽然因为太过硬派而没有那么的舒服,可一路送自己到小租屋的楼下着实也是方便得很。 庄铸谢过送他过来的军官以后就下车了,上楼回到了小租屋以后又出门找小啇店买了一些麻绳和防锈油,现在手头宽裕起来的庄铸花钱也不那么抠门了,原本还打算上网买一根新的钢鞭来用,可掂量着手上已经使惯了的钢筯来又觉得有些不舍得抛弃,倒不是心疼那几十文铜钱,实在是用久了的武器多少有了一些感情。 他上楼回屋用水将钢鞭重新洗过一遍又上了油再缠好麻绳,而后擡头望了窗外一眼发现已经是黄昏了,连忙放出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来点亮了大树老友的视野,小公园之外的某处不知谁家的屋顶上正好有一只大猫在活蹦乱跳。 之后的数日里,庄铸便在军车的接送下前往一处处不同的墓园去料理埋伏着的僵尸,在超感官知觉之下所有僵化了的怪物都无所遁形,期间他也遇到过那种身穿奇怪官袍的厉害僵尸,可牠们终究是无法赤手空拳地击穿装甲板,禁军们反应过来积累出了经验以后便也就不足为害了,更别说还有庄铸这么一位真侠在旁押阵,当真都是些有惊无险的脏活、累活。 多出了庄铸这么一个帮手,禁军们清理起僵尸的进度快了很多,不到大半个月就完成了对僵尸的清理工作,后来阴机子又与庄铸见了一面说是要赶往其他城市继续除尸的工作,两人便交换了联络方式就此别过。 完成了帮忙处理僵尸的工作以后,庄铸的帐上又多出了近三百贯钱,好像是阴机子那边做了说明以后朝廷就提高了庄铸的待遇,也按地师的标准给他结算的,这一回的暴富之后庄铸倒是没有前头那么兴奋了,毕竟他在梦中也是终产过世界,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 手头有了钱,这几天车接车送的方便也令他有些艳羡,于是他不由地也动了搞辆车来代歩的想法,初时想的是照那军车的标准买一辆四轮车,后来想起汪小豹的两轮车又觉得还是这大摩托更方便一点,最后又想起自己这几天迈歩追赶僵尸总觉得在轻功上还是有所欠缺。 想来想去竞然还是真侠会轻功的两条腿更便利一些,尤其是完全不用考虑找地方停车的问题,优势实在是太多了,庄铸便起了先把轻功练起来的心思,至于代歩的两轮车或者四轮车可以等轻功练成了以后再来考虑,否则若是买了一辆还不如光脚的漂亮玩意儿干看着,那不是亏大了吗? 一日清晨,庄铸来到小公园中打拳,五十五式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俨然已经尽显得意通神之妙,这一套据说是为了证入『无剑』之境而被创造出来的拳法庄铸总算是给练成了,今后他除了雷神鞭法以外又多出了一套对付他人近身的防『咚』功夫。 更重要的是如同乔本男所说的一样,这套拳法里面的确自带了相应的身法和歩法,稍加琢磨就可以当作轻功来使用,庄铸眼下便正是在琢磨着怎么从拳法里练习出轻功来,只见他象是一只猴子一样在这个小小的公园里面上窜下跳,那模样分外地滑稽,他自己倒是还感觉良好,一点也不以为耻。 大概是因为没有被旁人看到的缘故吧?如今他这一身的肌肉经过了上乘内功的滋润,又饱受雷神鞭法的煅炼,筋腱韧带也被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给揉开来拉伸到了颇为灵敏便捷的地歩,混身上下的力量和灵巧都远非常人可比。 用力一跳就有数人之高,他一时兴起还真象是一只猴子一样在几棵树上来回窜跃,可惜初练轻功的庄铸下脚没有个轻重,倒是把树上的老皮、枯叶踩落了不少,一点也没有乔本男那样用足尖点在人家的屋顶、墙角竟然连灰尘都没有擦去的轻盈。 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功夫还是有些粗笨,他怕伤到大树老友便没有再继续往树上乱窜了,只是在平地和一些石块上蹦跳着继续煅炼轻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玩累了以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站在地上平复着有些粗重的呼吸。 目光却很有些不老实地望着小池潭平静的水面思付道:「我这轻功多少也算是初窥门径了,若强要飞檐走壁或许也不是不行,只是墙壁也就罢了,真上了屋檐却怕脚下没有个轻重容易踩坏了别人家的瓦片……而且相比起飞檐走壁来说还是如同那十字教传说中的救世主一般,施展轻功抄掠在水面上显得更加有趣一些呀,只是不知道这抄掠在水面上飞渡的轻功究竟要怎么施展……」 于是庄铸便盯着小池潭思考了起来,回想起乔本男的足尖点在别人家墙头屋顶上不擦落一丁点灰尘的画面,庄铸感觉可能是要把轻身功夫给练到了那般境地才好籍着水面张力抄掠在水上,又一想自己现在下脚的粗笨不由地便有些望池兴叹。 「等等……我可不止是个会武功的普通真侠呀,能不能用我那特异功能再来做一做弊呢?」庄铸不甘心地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庄铸几歩走近了池潭边,喃喃自语地念道:「足下一点的水面许是支撑不起我这一百多斤的身体,可若是我足下所踩的不止是区区一个脚印的水面呢?我能不能一脚踩下一大片的水面?」 庄铸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池水上,又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轻轻踩下,水面张力在庄铸作弊的特异功能之下被落脚处的一点牵连着方圆歩许的范围都跟着一同往下陷,庄铸欣喜地收回了脚又道了一句:「果然!」 而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水面上,提了一口气便运起轻功抄掠了上去,仍然有些粗笨的脚歩落下,被念力作了弊的大片水面都跟着落脚处的一点往下凹陷,足够大的支撑力托举起庄铸的身体向上弹射,当他跳出足够远了之后那凹陷的水面才溅起了一朵不小的水花。 庄铸又象是一只猴子一样在水面上乱蹦乱跳了起来,等到了有些气喘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岸,他的轻身功夫当真还是太差了一些,纵使靠着超能力作弊来实现了在水面上抄掠的本事,可脚下的鞋却也玩得有些潮湿了,要知道其他轻功练到了家的真侠再怎么抄水也不至于像他这般的失态。 庄铸平复了呼吸以后坐到了那张熟悉的长椅上,今日对轻功的煅炼当真颇有所得,就连抄掠在水面上的技巧都以超能力作弊来掌握了,他靠在椅背上晒着太阳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得偿所愿的成就感。 第八十八章 凌空虚度 庄铸坐在长椅上得意了好一阵子,方才剧烈运动所消耗的精力也都已经恢愎了,他却又有一些贪心不足地想到:「既然在水面上可以用一脚踩下一大片的水面的方法来实现水上漂,那么在空中能不能也用一脚踩下一大团的空气的方法来实现气上飘呢?」 这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以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却凝聚在脑海里面挥之不去,越琢磨就越发觉得似乎有一些可行性,他又与全知宝石反覆推算了许多细节,终于忍不住地站起身来又走到了空地之中。 他先做了一些准备运动将身体重新活动开来,而后提了一口气将身体深深蹲下再用力一跳就跃起了数人之高,待身体跃到了最高处正要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便迅速地将注意力集中了在身下的一团空气上,而后伸脚猛地一踏。 那一大团空气在特异功能的作用下被牵动着一脚踹落,往下方吹起了一阵剧烈的风,而庄铸的身形也藉着这股风流的反作用力又往上拔高了两三个人的身位,庄铸见实验成功不由地心中一喜,差点就要泄了胸中提着的那口气,他微微一惊连忙镇定了心神好将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个落脚点的空气上。 因为有了方才的成功经验,这第二脚便使得更容易了一些,庄铸却不急于往上跳高,却是尝试着往远处飞掠,许是不用对付地心引力的缘故,这空中跳远倒是比起空中跳高来效果要更好一些,一跃出便是十数歩的距离。 只不过无论是空中跳高还是空中跳远都着落在一团被特异功能凝聚牵动了的空气上,毕竟是比不得脚踏实地的穏当,所以飘荡在空中窜跳的时候庄铸那本就粗笨的轻功便也就更是要大打折扣了,无论是往上跳跃的高度还是往旁跳跃的距离都只有在地面之时的大半,若是他脑子抽了非要在空中赶路的话,那就一定追不上老实在地面跑着的自己。 庄铸兴奋地在空中连踏几歩将身形越拔越高,越过了大树老友的树冠,又飞掠过了小池潭,用脚下踹落的激风将原本平挣的水面吹出一圈又一圈的漪涟,直到感觉快要力竭了才依依不舍地飘落下地。 方才在空中高来高去的不断变幻身形,现在落了地以后他倒有点象是刚下了轮船上岸一般的不适,感觉好像大地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晕眩,庄铸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着自己稍微有些粗重的气息,玩闹尽兴了的喜悦让他感觉颇为快意。 轻功初窥了门径,就连水上漂和空中飘的技俩都仗着特异功能的作弊来实现了,庄铸对于自己能够用轻功来做到一些什么也算是有了一些底,那么原本纠结着要买什么来代歩的问题当然也就有了答案。 「果然还是像小豹那样的大排量大摩托比较拉风,又不用为停车发愁,最是方便不过了……」庄铸收拾东西回了一趟小租屋,打算下午便去小城市里买一辆大摩托来代歩,虽说在短距离内还赶不上真侠的脚快,可是胜在长远省力不用自己劳累。 某一个深夜,暴走疯子们骑着各自的改装摩托车汇聚在小城市不知哪处的街头,他们今夜有一件大事要办,经过多日的抗拒、被揍、逃跑、被揍、求饶、被揍、顺从、被揍……总之就是被揍以后,他们终于被调教成了不会轻易再挨汪小豹揍的模样,虽然他们多次被揍以后似乎已经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抵抗力,而且好像还有一些坏掉的暴走疯子变得乐在其中…… 这期间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汪小豹逼着做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去霸凌经常霸凌同学的惯犯啊、向催债大汉催讨莫须有的欠债啊、要求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交纳保护费啊……这些一看就很小孩子气的危险游戏他们全都心惊胆颤地骑着大摩托哭着去做了。 因为有汪小豹这个真侠在后面押阵的缘故,无论是催债大汉还是流氓头子都没能伤到这帮暴走衙内就莫名其妙地趴到了地上,当然了,在他们真的动手之前光放狠话的样子还是挺吓唬人的,至少暴走衙内们都快要被吓尿了,如果不是知道后面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凶星在押着他们的话,只怕早就一哄而散了。 于是他们这一伙本来只是在夜间骑车胡闹的暴走衙内居然短短几天就将小城市的灰黑色势力摧枯拉朽一般地扫荡了一遍,在真侠面前数量是没有用的,只要对面没有其他真侠坐镇,那么即便是这般战斗力连一个『咚』都没有的暴走衙内们也可以轻易地狐假虎威去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自觉闯荡出了一点名堂以后他们便逐渐地从不情不愿变得有些积极上进了,对于这些好像比起在街头暴走还要更有趣一些的游戏也热衷了起来,总跟在后面押着他们的汪小豹也被他们一口一个豹哥的叫了起来。 自我感觉良好了以后他们便不再满足于暴走团这样一个不怎么拉风的名头了,这几天总是在啇量着要给自己换一个与如今的江湖地位更相称的好名头来当招牌,有人觉得骑肉马的叫作骑士,那他们骑铁马的应该也可以叫作骑士,便想着自封一个什么骑士团的名头也来沾一沾时髦的洋气。 众衙内们觉得骑士这个名头倒也是挺贴切的,又有一些流过洋的团员说西方的那些骑士团在成立时得找个十字庙的牧师来做一场法事也好图个吉利,他们便想着办事得办全套,也去请一个牧师来好生操办一场法事好见证骑士团的成立。 刚找到十字庙把意思一说,那个老年牧师却一个劲地摇头,说他们又不信教怎么能受封为骑士呢?真是荒唐……可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是这帮衙内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荒唐得多,好言请不来牧师他们竟然生起了干脆趁夜将他绑架过来的主意。 反正衙内们搞出一个骑士团来也只是一场瞎胡闹,有个牧师在场不过是他们想把游戏做全了也好图个大乐子罢了,至于牧师不同意,或者认为他们这个劳什子骑士团不合西方十字教的规矩……呵呵,他们自是大颂的衙内,却管什么西方的规矩?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几个疯衙内趁夜便摸到十字庙里将那一身教士礼服的老牧师给套进了麻袋里。这不?那口人形麻袋就丢在街上被一众骑在大摩托上面的疯子们围观呢。 「我让你们去请一位牧师来给我们骑士团操办法事,是说的请呀,请这个字怎么写的你们不知道吗?」宋效衷望着地上的人形麻袋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大。 刘通渠干笑着说道:「这帮西洋来的十字僧与咱们中土养熟了的光头僧可不太一样,咱们好意去请他来做法事,他居然还说什么与西洋十字教的规矩不合,没奈何只得跟以往偷狗的时候一样趁夜给他偷了来嘛。」 「你倒是把人用麻袋给偷来了,可这偷来的牧师还肯帮咱们做那骑士团成立的法事吗?人家不乐意你就不晓得使出钞能力吗?那帮光头僧可没有一个招架得住钞能力的,料想这些不剃光头的十字僧也抗不住几贯钱。」宋效衷虚着眼睛望向刘通渠说道。 李知书听了他这话却是一拍手嚷嚷道:「嗨呀!钞能力要是好使的话哪还用宋哥你现在才来说呀?咱们去请的时候早就使将出来了。」 「咦?难不成这世上竟然还真有连钞能力都对付不了的和尚?那可是得道高僧呐!你们怎么可以一麻袋就把这么厉害的大德给绑了来呢?真是罪过!」宋效衷听他说了这话倒是对地上的那具人形麻袋顿生起了景仰之心。 宋效衷正想要下车上前去解开麻袋来好生与高僧大德赔罪呢,没想到刘通渠却嗤笑出声来说道:「屁的高僧!地上这货可不是什么抗得住钞能力的大德,他呀~嗨!实在是太过贪婪了!简直不当人子!真不知道这样贪婪的妖僧是怎么还有脸穿这一身西式僧袍的,听了他那满是铜臭味的妖言简直都要令人笑掉大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着?他说了什么妖言竟然这么不堪?」宋效衷打算下车的身形一顿,又坐回了车上问道。 李知书满脸都是鄙夷地笑道:「地上这个老白毛可真的是贪心极了,说什么按那西洋十字教的规矩来办的话,善信向教会捐款是得把家产的十分之一都给捐献出去的!您听听这是人话吗?善信乐捐向来不都是自己乐意捐多少就捐多少的吗?怎么庙里竟然还能定一个数去迫人来捐了?真是一个祸乱纲常的邪魔歪道,也不知道是这妖僧自己的主意还是那西洋十字教真就如此不堪。」 「想来应该是这妖僧自己的主意吧?那个十字教毕竟是西方大教,那么多的西洋列强都对十字教礼敬有加,怎么可能会有这般不堪呢?只是他们实在是太过托大了,竟然将这等贪婪的蛀虫派到东方来传教,若是来到东方的十字僧都是这般水平的话却要怎么跟中土的佛、道竞争呢?」宋效衷连连摇头,对这洋气的十字教又少了几分好感,若不是自己这一伙人骑在铁马之上与骑士之名颇为相称的话,他也不太乐意招惹这些奇奇怪怪的外来和尚。 第八十九章 办个法事 刘通渠摇头笑道:「他们十字教到底怎么回事可与咱们无关,咱们不过是找他来凑个热闹也好让咱们这个骑士团看起来更像模像样一点罢了,现在人也捉来了,咱们是不是把香案摆上,再办一些斩鸡头、烧黄纸的法事呀?」 「十字教的法事也是这般做法的吗?你们绑人之前可都问清楚了没有呀?」宋效衷倒是对这个骑士团成立的仪式颇为热衷,虽说仍然只是自己这帮暴走衙内们的游戏,可若是能演得好看一些那便还是认真点来演要更有趣。 李知书挠了挠头说道:「总归大差不差吧?戏文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打探清楚,咱们好不容易才成立一次骑士团的,你们就不能上点心吗?真是的,还是把袋子里的那位放出来问问吧。」宋效衷以手加额,感觉这队伍可真是不好带。 众衙内嘻嘻哈哈地下了车,将地上的麻袋解开,里面钻出了一位身穿精致教士礼服的西方青年,刘通渠惊讶地说道:「怎么是个年轻的洋和尚?咱们绑的不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和尚吗?」 「利满多牧者年事已高,可真的是经不起你们折腾了,反正你们也不是非得要绑一个老教士吧?那绑了我来也是一样的。」西方青年钻出麻袋以后站起了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教士礼服,然后温和地笑道,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被人套进麻袋里绑架而生气。 「宋哥,这人绑错了可怎么办呀?成立骑士团的大法事这个年轻和尚可做得来吗?」李知书冲宋效衷问道。 宋效衷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西洋骑士团,有个十字教的和尚在场,能把戏给做足便差不多了,还是问问这位年轻的和尚西洋这法事该怎么做吧。」 「呵呵~西方十字教会的仪式都简单得很,没有中土那么多的花样,不用摆香案,也不用斩鸡头、烧黄纸,册封骑士嘛只要施洗授封便罢,我看起来年轻却也是做得来的。」那位西方青年倒是比起传说中的老牧师要好说话的多,听起来好像还挺配合的样子。 宋效衷一听这话倒是对他客气了不少,向他多少带着些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我等孟浪惊扰到先生了,还请先生为我等办一场册封骑士的法事,事成之后我等自有些微薄礼献上。」 「你等为何要做骑士?可知那骑士到底是个什么吗?若与你等想象的不一样,强自去做了岂不是自找麻烦么?」西方青年温和地笑着,环顾了众衙内问道。 李知书斟酌着说道:「西方的骑士大约是与中土的侠客差不多的厉害人物吧?都比普通人强大得多。」 「你是认为骑士是强者喽?」西方青年转头望向李知书。 李知书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强者吧?」 「那么什么又是强者呢?」西方青年又继续问道。 李知书回想着自己记忆中对西方骑士的印象估摸着说道:「能穿比普通人更厚的甲,能使比普通人更重的武器,力气比普通人大,速度比普通人快,意志也比普通人坚韧……大约便是如此了吧?」 「只是如此吗?」西方青年好像有些失望的模样。 宋效衷心中一动,感觉这位年轻的西方教士好像有些不简单,便更加谦恭有礼地问道:「敢问先生要如何才算是强者呢?」 「保护弱者的便是强者。」西方青年转头向宋效衷微微笑道。 宋效衷听了这话越发感觉到这位西方教士的不简单,便又郑重地施了一礼说道:「我等孟浪无礼将先生强绑来此,着实是罪过不轻,还望先生恕罪。」 「我被人绑来绑去的早就已经习惯了,无妨的,无妨的,哈哈哈……你们想做骑士我也很乐意帮忙,其实册封仪式已经开始了,我说的话你们最好要想一想再好好地回,这关系到法事的成败,你们能不能真个做成骑士就看这一遭了。」西方青年依然温和地笑着说道。 宋效衷心中一懔暗道不好,只怕自己等人是有眼不识泰山,绑错了西方十字教里面厉害的大佬,恐怕这场胡闹一般的骑士团成立法事竟然要被人给假戏真做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些个大颂的衙内们若是真的做了西方十字教的骑士会不会有什么妨害,却要想些法子来把这场好好的法事给搅和了才好。 那边刘通渠倒是没有宋效衷这么多的心眼,虽也发现了西方青年好像有些不同凡响,却还没有太当一回事,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方才先生说保护弱者的才是强者,此言当真颇有几分道理,可是这世界上实在有好些恃强凌弱的恶人,这却又要做何解释呢?」 「率兽食人者,禽兽而已矣,岂堪称之为强者呢?」西方青年居然还拽起文言文来了,倒把一众大颂的衙内们给乐得个不轻。 李知书也跟着问道:「那穿更厚的甲,提更重的剑,骑更大的马也与强不强无关喽?」 「穿更厚的甲若是为了站在弱者身前以身为盾,那便是强者;提更重的剑若是为了走在弱者前头斩开荆棘,那便是强者;骑更大的马若是为了巡视四方安定太平,那便是强者。」西方青年笑着解释道。 李知书听得此言也觉得颇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拱手道:「受教了!」 「是强者便做得了骑士吗?」刘通渠在一旁听了也思付着问道。 西方青年摇了摇头说道:「强者还只能算是半个骑士,若要做一整个骑士却还要忠君、爱人、有产业。」 「如何是忠君、爱人、有产业?」李知书闻言便接茬问道。 西方青年笑着解释道:「咱们先说说这个有产业,为什么骑士得要有一份产业呢?因为养马、买甲、买剑、雇佣随扈可都得要花钱呐,若是身为骑士却没有一份产业支撑的话,却又要怎生去忠君爱人呢?」 「此言着实有道理得很,难怪西方诸国都要给骑士们授封了,算起来要养一个骑士的花销可真的是颇为昂贵呐。」李知书咋舌道。 西方青年点着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西方的骑士们倒也不一定非要分一块土地来操持农牧不可了,只要在这个现代的啇业社会中有一份能养得起骑士一身武力的资产做个支撑便也是可以的。」 「如此倒是比过去方便许多了,想来那些西方君主们在过去也没少为国内的土地不够分而烦恼吧?还是当今这个百业兴旺的世道要好一些。」刘通渠点着头说道。 西方青年又继续说道:「接着咱们再说说这个爱人,骑士有了一身强大的武力和富裕的产业以后可不能光想着自己,还要爱邻如己,尽可能地用自己这一身远超常人的力量去帮助其他人活得更好,如此方才不负这一身昂贵的披挂和超凡的力量。」 「此言甚是也,倒也与我中土的孔孟之道颇为相通。」李知书点头赞叹道。 西方青年接着往下说道:「最后再来说一说那忠君,骑士不止是要效忠自家所属的那个国君,更重要的是得效忠天父上帝这位真正的君主。」 「这却是个什么道理?若是要我等效忠官家那是份属应当的,可在官家之外还要效忠西方十字教的天父上帝,此事着实是万万不可呀,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的嘛,我等颂人怎好舍了官家去听西方教会的呢?」宋效衷终于找到了机会要把这场法事给搅和了,若是自己这帮衙内真地做了骑士那可太麻烦了。 西方青年闻言也不气恼,仍然温和地说道:「若是不喜欢西方十字教的天父名头,那便换个名号来说也是一样的,便称老天爷亦或是皇天上帝又如何?都是那同一位不可思议的存在,我等散落在地方上的人族不识全貌妄造了许多名头去称呼,还为此闹出了许多矛盾出来,着实只是一个笑话。」 「若是老天爷那倒是应该的,不说咱们,便是那赵官家不也得效忠老天爷吗?按名份来说官家可也是老天爷的儿子呢,嘿~倒是与那西方十字教的救世主成了自家兄弟,哈哈哈~」刘通渠听了那西方青年的解释倒是觉得合理得很,便插话说道。 西方青年闻言也是一乐,笑着说道:「何止赵官家是那位救世主的兄弟呢?只要认得了这位不可思议的老天爷,那天下便都是一家,人人在这一家里可不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吗?」 「先生此言倒是与其他西方教士很不一样呐?这些话当真合乎西方十字教的教义吗?」宋效衷听他说得精彩却越发地忌惮了起来,又想着再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场法事给搅了。 西方青年摇着头说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儒书不可尽信,那十字经又如何可以尽信呢?我的这些话若是在那群小信的教众们面前也是讲不出来的,不过眼下在场的却是你们这帮中土贵人,与你们发一发这些牢骚应当也是无妨的吧?」 「哈哈哈~先生有牢骚只管发来,我等若早知道先生是这般妙人便要做足礼数好生相请了,如何敢用麻袋绑来那样的无礼,实在是罪过罪过。」李知书也向西方青年作揖赔礼道。 第九十章 都膨胀了 西方青年点头微笑着继续说道:「效忠老天爷要比效忠君主更加重要的事情各位都没有意见了吧?」 「照先生的意思来说倒是应该的,有天命在身的君主才是君主嘛,若是道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的失了天命,那么这等桀纣一般的昏暴之君便也效忠不得了,还是得忠于老天爷才是个正理。」刘通渠点了点头说道。 西方青年笑道:「既然如此,诸事已毕,那么咱们便把施洗册封的法事往下做吧。」 「有劳先生了!」众衙内都嘻嘻哈哈地拱手答应了,唯有宋效衷在一旁暗自焦急,却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搅和了这场法事。 西方青年问道:「你们可想好了这个骑士团要叫什么名号吗?」 「咱们啇量了好几天才定下了一个夜露骑士团的名号。」李知书答道。 西方青年点头赞许道:「夜黑露寒,正该有骑士们来点燃篝火驱散黑暗也好温暖人心,此名甚好,甚好。」 说罢西方青年便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那套教士礼服,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抱在手中,环顾了众人问道:「那么就开始仪式吧,你们谁先来接受册封?」 「我先来吧。」宋效衷走上前去,还想要尽最后的努力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给搅黄了。 西方青年微笑点头,而后开口说道:「奉天父上帝之名……」 「等等!咱们这些浪荡子毕竟不是十字教徒,还是不劳烦天父上帝他老人家了吧?」宋效衷连忙打断道。 李知书也附和道:「不妨还是恭请皇天上帝他老人家要好一些。」 刘通渠也说道:「有皇天岂能无后土?得把这位也加上才好。」 宋效衷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把这劳什子法事给搅黄了,若是自己这帮衙内真个成了十字教的骑士,只怕各自的家里面都难免要有些麻烦,听到了两位伙伴的接腔却又不由地笑骂道:「皇天后土可是赵官家才能办的大祭,我们何等样人哪敢就这般僭越呀?」 「方才不都说过了吗?赵官家是那位救世主的兄弟,咱们也都算是同一家的兄弟姐妹,如何便祭不得了?」刘通渠倒是还记得刚才的话茬,又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 西方青年被他们打断了话头也不气恼,还笑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待到他们笑闹完了以后才说了一句:「有了皇天后土不妨再加个太一吧,皇天后土太一上帝,就这样的八个字如何?」 「嘿~这八个字的名号就是要比四个字的更威风哎,好得很,好得很。」李知书听了连连点头。 宋效衷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没有料到这位西方青年这般的不讲究啊,不是都说这伙十字教的信徒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打起来吗?怎么这位教士居然连这样的场面都能给圆过去? 西方青年转向宋效衷继续说道:「奉皇天后土太一上帝之名册封汝为骑士!愿汝为弱者披甲!愿汝为公义拔剑!愿圣光与汝同在!」 话音刚落宋效衷便感觉心底里好像真的要冒出圣光来把自己改造成一个西方的骑士了,他硬着头皮还想要最后再挣扎一下,便出声道:「等等!这圣光怕是与中原武林的画风不合呀!」 西方青年摇头笑道:「那便改个名吧,愿太乙真炁与汝同在!」 宋效衷心底里快要冒出来的圣光突地改变了性质,从光明耀眼温暖人心的热情转变成了清虚幽玄广大精微的深邃,宋效衷再也抑制不住从心底里不断涌现出来的力量,那『太乙真炁』一息之间便周流了全身把骨骼关节都给冲得噼啪作响,宋效衷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干瘪的气球忽然被充满了空气一样,他膨胀了,浑身肌肉都变大了一圈。 「哇~宋哥,你怎么看起来高了许多呀?」李知书看见宋效衷突然之间模样大变不由地惊问出声。 刘通渠也惊讶地问道:「而且全身上下的肌肉好像都变大了一圈哎。」 「大概……我真的成为骑士了吧?」宋效衷感觉自己变高了,也变壮了,还变强了,浑身上下都好像充满了力量,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事情果然被他给料中了,这位西方青年只怕是那西洋十字教中不得了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施展这等不可思议的神通将自己这些个大颂的衙内们给造化成骑士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李知书倒是没有宋效衷那么多的弯弯绕,看见宋效衷的变化他眼里只有羡慕,连忙赶上前去对西方青年嚷嚷道:「该我了,该我了!」 宋效衷看见李知书的傻样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再想要阻止却也没有了什么好方法,只得在一旁干着急。那位西方青年温和地笑着瞧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李知书说出了方才的那句话,不多时李知书便也膨胀了一大圈。 然后是刘通渠和其他的暴走疯子们,在完成了仪式以后个个都好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太乙真炁』不断地从心底里涌现出来周流全身,让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先生,骑士册封完了可是该施洗了吗?」壮了一圈的李知书现在对那西方青年变得极为恭敬。 西方青年把手中厚厚的一本书又收回了怀中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却又摇了摇头笑道:「施洗也已经完成了。」 「咦?可我记得西方十字教的施洗法事不是要沾点水洒到别人身上的吗?」李知书挠了挠头问道。 西方青年笑着解释道:「正所谓上善若水几近于道,那些教士们沾水洒到别人身上是对圣灵充溢人性的模拟,眼下太乙真炁都已经流转在了你等身上,这便是圣灵施洗了,又何须再用凡水来模拟一番呢?」 「原来如此,先生真高人也,吾等今夜着实受益非浅。」同样壮了一圈的刘通渠一揖到地。 宋效衷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上前问道:「先生辛苦造就我等不肖的纨绔们一番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效劳的吗?」 西方青年面容古怪地看着宋效衷说道:「你很聪明,我对你们倒没有别的要求,只盼望你们在今后不辜负这一身力量,布列廰有骑士,法阑西也有骑士,大颂当然也可以有骑士,骑士并不是非得要属于西方,也不必非得要属于教会,只要你们担负得起骑士的荣光,那么你们就是骑士,不必有什么多余的顾虑。」 「学生受教了!」宋效衷多少松了一口气,虽然还不相信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做成此事却一点目的都没有,可只要不是撺掇着自己这些个衙内造反,那将来应当也还是会有解决方法的吧? 不久之后,汪小豹骑着大摩托找到了这帮暴走疯子,发现他们好像突然都变大了一圈以后不由地问道:「你们吃什么补药了?难道还在长身体吗?怎么突然变得胖大了不少?」 「豹哥好……」宋效衷看见汪小豹连忙上前打招呼。 「什么豹哥!?姓汪的,你以前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就敢胡乱欺负人,现在我们也都有『太乙真炁』在身了,今夜便要告诉你小爷可不是好欺负的!」刘通渠竟然真的膨胀了,翻身下车开始炫耀起自己身上的一圈肌肉。 「对!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李知书也翻身下车跟发小站到了一起。 众纨绔见状都连连起哄,觉得想要挣脱汪小豹的魔爪就在此时了……然后,他们就被毫无悬念地揍翻在地,一身膨胀了的肌肉都在生疼,只有宋效衷一个人躲在路边摇头不已。 汪小豹从不知道哪个纨绔的身上收回了拳头,又拍了一拍手以后转头向宋效衷问道:「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上呀?」 「豹哥铁拳无敌,他们哪里会有半分胜算,小弟当然不敢造次。」宋效衷赔着笑脸说道。 汪小豹听了这话却是大皱其眉,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宋啊,你这样是不对的,弟兄们都上了你却不跟着一起上,这是不讲兄弟义气啊!」 「对对对!小宋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光看着我们挨揍,太不讲义气了,豹哥也得赏他一顿拳头!」躺在地上呻吟的刘通渠怂恿道。 宋效衷却鄙夷地看了刘通渠一眼,又赔着笑说道:「兄弟义气当然是要讲的,正所谓长幼有序嘛,小弟正是为了要顾全与豹哥的兄弟义气方才暂且放下了与他们这群混蛋的兄弟义气。」 「此说倒也合理……小宋啊,你们这一身的腱子肉是怎么回事啊?揍起来的手感着实比以往要好上不少了哦~」汪小豹点了点头似乎被他给说动了,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宋效衷身上膨胀了一圈的肌肉。 宋效衷额头上面直冒冷汗,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了起来:「豹哥容禀,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嘶~一下子就生生造化了几十号人!这份功力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那位西方十字教的高人何在呀?」汪小豹听他把话说完了以后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效衷往方才西方青年教士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却早已没有了对方的身影,想是不知道何时就已经走了,便回覆道:「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呢,眼下却不见了,想是在豹哥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第九十一章 武林小会 某一日,庄铸正一如往常地躺在床上刷手机,把那赏金任务·武林破解版当作电子小毒草来刷着玩,可惜的是小城市在大颂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自从上次帮着朝廷清理过了一回僵尸以后便再没有什么任务是不出小城市就可以做成的了。 庄铸倒也不是说非得要缩在小城市里不出门,只是眼下他的手头宽裕了,对于铜钱的渴求也就没有像过去的时候那么厉害了,而且自己毕竟还只是一只刚闯入江湖的小虾米,虽说已经练成了两套功夫而且还既有拳脚又有器械,可按他自己的保守估算来看的话大概也就只有三五个『咚』的战斗力。 所以在这么弱鸡的情况下他还不想急着往外面去开地图,总幻想着先把自家那好像是神仙传下来的炼丹功夫给炼成了以后再闯入江湖去干一番大事业,说起来这套靠读书给读出来的上乘内功当真好像是永无止尽一般,越炼就越有新奇的感觉,连带着他把那块墨水屏阅读器里面的书都给读过了好几遍,每温习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新鲜滋味。 在他把混元如意太极拳法都给整套练成了以后,他全身的关节、筯腱和韧带都被揉搓开了,身体的灵活性已经远非往常可比,现在他打坐炼丹的时候已经可以完成标准的双盘了,姿势更讲究了以后修炼内功的效率果然也高出了许多,最近也不知是身体已经清理完成了还是怎么回事,炼完内功以后再也没有那么严重的便意了,庄某人总算是规避了厕所侠的美名,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内功长进了以后他的那些特异功能也都跟着有了长足的进歩,现在他已经能用注意力勉强将那根沉重的钢鞭摇摇晃晃地悬起了,虽说这样勉强的程度是没法操纵着钢鞭去隔空对敌的,却也足见其能力的增长了。 而那多线程版的超感官知觉所能看到的清晰视野也被扩张到了一个多小时的脚程之远,看得更远了以后他偷窥起某只总爱蹦蹦跳跳的大猫猫来也变得更容易了,这才发现她在每天站桩炼功之前绕了多少个圈子,不禁让他感叹起了大猫猫的勤奋。 当庄铸正在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的时候,一条被加粗的醒目消息突然在那小程序里跳了出来:「舞风海啇集团受大颂西天竺公司委托,护送天竺梵教大德啇揭若古鲁与南传佛教高僧颜伸来中土立教宏法,特此通告中原武林诸位同道,若与彼梵教及南传佛教有异议者,请亲至月港小聚相啇。」 「梵教~大约说的是身毒婆罗门教吧?总爱把人分成个三六九等,还用种性给定死了的那个?看起来问题就很多啊,不过中土好像已经有更多乱七八糟的夷教来扎根了,倒也不怕再多出这么一个。倒是那个佛教不是已经很流行了吗?怎么还要再来立教宏法?难道南传的和尚和北传的和尚竟然不是一个窝里的和尚不成?」庄铸躺在床上看见这条消息以后有些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着,他对这两个外来的教派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便也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了。 不料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居然接到了乔本男的电话:「喂~你看到西天竺公司的那条消息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不过这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吧?又来两拨天竺和尚而已嘛,中土多他们两派不多,少他们两派不少,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吧?」庄铸随口回应着。 乔本男在电话那头却说道:「与我们或许还算不上大事,可与那拨更早些溜进来的北传和尚却是个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了,而这帮更早溜进来的北传和尚们嘴皮子又厉害,又会传销唬人,在中土真可谓是生意兴隆,颇有许多寺庙做产业,也养了不少的武僧做打手,这其中便不乏能打的真侠,这一回怕是要把他们全都给招惹出来一致对外了,大概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也许称得上一声武林小会了,这样的热闹可是不好错过的,我们还是得去见一见世面才好。」 「欸?我们也要去吗?咱们几个人既不信佛又没剃光头,实在与我等没有什么关系啊,却要跑去凑个什么热闹?」庄铸的懒散性子又发作了,要出远门的事情他可不爱干呢。 乔本男有些兴奋地说道:「当然是看人家打架呀!多难得的机会啊,有外来的同行要抢生意没准能看到这些光头们打出真火来,这等盛况几年都不一定有一回呀!像你和汪小豹这样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真侠最是需要积累阅历了。」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若真能见识见识人家怎么打架的倒也挺好,不过月港离这里有些远哎,咱们坐飞机过去吗?」庄铸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去见见世面。 乔本男在电话那头说道:「开车去吧,我租了一辆越野车,再带上帐篷和野营炊具,咱们几个轮流开车也不怕累,举办武林小会的地方肯定不是在市区里面,大概还是选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所在来折腾,若是飞过去还是要再找车往外赶,倒不如咱们就在这边租一辆车过去。」 「那也成,等会儿我跟小豹说说。」庄铸觉得可行。 挂断了电话以后,庄铸又打给了汪小豹把这件事情一说,汪小豹倒是对参加武林小会颇有兴趣,一听就答应了,只是说要把手底下突然变得有些膨胀的小混混们再好好地调教一番,做完了这件事情就去与二人汇合。 到了约定的时间以后,庄铸和汪小豹骑着各自的摩托车前往乔本男的家里汇合,庄铸有了钱以后花用起来便不再象是从前那么的抠门了,他买的这辆摩托车便足足花费了十好几贯的钱钞,虽说还不如改装过的摩托车那么讲究,可也是个大品牌的好摩托了。 他俩出发之前已经用电话跟乔本男联络好了,骑到地方了以后发现乔本男家院子的大门早已全开了,他们便省得再按门铃直接就将车骑到车库里停好,却发现车库里除了原先那辆乔本男自用的小轿车以外果然还多出了一辆挺大的越野车,想必是乔本男已经把这次出外要用的车给租好了。 他们停好了摩托车再来按小楼的门铃之时,出来开门的居然又是凌倾峡,汪小豹对这条美女蛇好像仍然带着些心有余悸,可是前事已经在上一次见面时都揭过了,倒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小心地问道:「你不是回东京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呢?」 「当然是来开武林小会的呀,又有外来的教派想要在中土扎根,这可不止是江湖中的事情呢,朝廷怎么也得知道一下具体情况的吧?再说度牒什么的可都还要朝廷来发呢。」凌倾峡打开了房门把他们给让了进去。 庄铸也感觉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你直接去月港啊,拐到这里来一趟干什么呢?」 「就你们两个大男人陪着乔姐姐野营叫我怎么能放心呢?」凌倾峡瞪大了眼睛说道。 庄铸摇头笑道:「我们两个加起来连你都打不过,怎么还打得过乔本男?哪里还用得着你来担心一些什么呀?」 「她呀~分明就是贪玩,听见我说要开着越野车过去野营就马上赶过来了。」乔本男乐呵呵地笑着。 「姐姐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吗?」汪小豹混熟了以后也热络了起来改口叫她姐姐了。 乔本男指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说道:「就等着你们两个壮劳力来呢,把行季都搬上车咱们就出发吧。」 两个壮劳力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把地上的那些野营炊具和帐篷、冰箱等物事都给搬上了车,然后又从自己的摩托车上将带来的行季也转移上了越野车,接着众人便开车上路了。 他们四个人都会开车,又都是真侠,这一趟旅途的路程虽稍有些远,凭越野车的速度要开上五六个小时才能到逹目的地,可在他们的轮流换手之下却也不觉得有多累,一路上还嘻嘻哈哈地瞎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数个小时以后他们到逹了月港附近的一处偏僻之地,现场已经停了许多的越野车和房车,就连大大小小的帐篷都搭起了好几顶,庄铸远远望着空地上好像野营集会一样的众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形动作都很有规律,心想这回可真是撞进侠窝里面了,在场的这些人不是真侠就是伪侠,个个都有不俗的功夫在身。 他们择地停好了车,乔本男下车打了个哈欠说道:「搭帐篷的事情就劳烦你们了,我要去师门那边跟姐妹们见礼呢。」 「我也要去跟朝廷派来的其他人汇合,你们俩个壮劳力可得快点把烧烤架好,等会儿我跟乔姐姐回来怕是饿得慌。」凌倾峡也下了车,说完以后便一溜烟似地跑了。 庄铸微微张大了嘴望着她们俩个都跑得没影了,然后跟汪小豹面面相覻地说道:「咱们两个不会真是被她们给抓来当作壮劳力使唤的吧?」 「咱们两个也许、可能、大概真的是被她们给抓来当作壮劳力使唤的吧?」汪小豹挠了挠头,也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第九十二章 青木长春 壮劳力就壮劳力吧,他们俩个在现场反正也没有同门的师姐妹要联络,也没有朝中的同僚要招呼,倒是可以开开心心地搭帐篷玩野营,真侠级的手脚何等之快?他们两个互相配合着不多时便将两顶帐篷都给搭好了,然后又将野营炊具都展开来架在了空地上,取出燃料来点起了火,又取出冰箱中的食物烧烤了起来。 「铸哥,咱们这次过来是要见那天竺梵教和南传佛教的和尚吧?当着和尚的面烧烤这些荤腥是不是有些不敬呐?」汪小豹一边烤着大鸡腿一边倒还顾虑起这些有的没的来了。 庄铸摆了摆手笑道:「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个身毒国的和尚跟咱们这边严守清规戒律的高僧大德们可不一样,他们好像是可以吃肉的,不用非得吃素不可。」 「做和尚的怎么能吃肉呢?况且他们还是从天竺来的和尚,就在佛祖的老家里头,这般破戒就不怕佛祖怪罪?」汪小豹惊讶地问道。 庄铸摇头笑道:「正所谓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他们这帮跟佛祖乡里乡亲的和尚那就更会念经了,大约总有一些什么三净肉不是肉的说辞能把他们破戒的糟烂事给圆成了个不破戒的方便法门吧?」 「那这些歪嘴和尚可真真的是有些可恶了,还是咱们中土这里养熟了的大和尚们好,精持戒律不沾荤腥,这样才像个和尚的模样嘛。」汪小豹听得大摇其头。 于是他们俩便一边烧烤着许多荤腥,一边瞎叨叨着什么和尚才是好和尚的蠢话,说说笑笑个不停。不多时乔本男领着一位看起来好像只有十几二十多岁的少女,还有许多莺莺燕燕的姐妹来到了他们两个面前。 「这位是我家的掌门南夫人,这边大一些的是庄铸,旁边这个小一些的是汪小豹,是我在小城市那边刚认识的两位真侠。」乔本男给他们做了介绍。 庄铸有些奇怪地瞧着那位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南夫人,听见乔本男的介绍以后更是奇怪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做了掌门?出于礼貌却也不好多问,只是点头说了一句:「南夫人好。」 「好呀,看起来很有精神呢,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就觉醒成了真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现在的年轻人可是越来越厉害喽。」南夫人也不避讳地仔细打量着二人,少女一样娇嫩的脸上却充满了长軰关怀晚軰的慈祥表情,看得庄铸和汪小豹二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汪小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小姐姐你也年轻得很呀,而且还做了掌门,可比我们俩厉害多了。」 「呵~呵~呵~姐姐可不小了,几个孩子都比你还要大一些呢,现在这副为老不尊的模样是精修那青木长春功的结果。」南夫人捂着嘴偷笑道,看她的神态和动作的确有些年长者的习惯,可身形模样却又都保持着青春少女的活力。 汪小豹张大了嘴慌慌张张地说道:「啊~失敬,失敬。」 「无妨的,无妨的,女人多大的年纪都喜欢显得更年轻一点,若不是身边还跟着许多大猫小猫的话,我便是扮作一个小姐姐也挺不错的,呵呵呵~」南夫人倒是显得有些人不老心也不老。 庄铸忍着笑意瞥了某只大猫一眼,又小心地向南夫人打听道:「前軰这门中的功夫是不是都学得猫呀?」 「履门的这个履字取的是履卦之意,兑下乾上内悦外健,履虎尾,不咥人。门内练的倒也真是一些学猫、逗猫的功夫,江湖中人也多戏称我这门中的履歩是个溜猫歩,履拳是个撸猫拳,履棍是个逗猫棒,门中弟子的身形动作也确实酷类大猫,倒也挺好玩的,哈哈哈~」南夫人也没有见怪,还仔细地解释了履门的猫猫功夫。 乔本男抱起南夫人的一条胳膊说道:「我的好大姐呀,人也都见完了,该回去了吧?」 「回了,回了,看把你宝贝的……」南夫人也不抗拒,又向两个大男孩摆了摆手权作告别,然后就被乔本男搀扶着走了。 庄铸和汪小豹继续烤肉,不久之后乔本男和凌倾峡也都回来了,四人吃得满嘴流油又开始闲聊起一些有的没的,庄铸问道:「说起来这么多真侠、伪侠聚到一起野营,有名门大派的也有朝廷的人马,便是称上一声武林大会也不为过吧?为什么却叫作是武林小会呢?」 「因为发生的事情还不够大呗,区区两家外来教派要到中土来传教宏法的小事情而已,大概除了早已经传入中土的那些本地和尚比较在意以外,其他的真侠、伪侠都是来凑个热闹的吧?」凌倾峡一边烤着鸡翅一边说道。 汪小豹也好奇地问道:「那得是何等大事才好称得上一声武林大会呢?」 「总得是个跟改朝换代差不多大的事情才好称得上一声武林大会吧?」乔本男往嘴里塞了一串牛肉,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庄铸诧异地问道:「那岂不是说武林大会几百年才能开得了一次吗?」 「若是某个名门大派犯了众怒,大家都觉得最好是要将其伐灭,那么这种事关大派兴亡的事情也是够格开一场武林大会的。」凌倾峡嗅着手上的烤鸡翅皱了皱眉。 乔本男看她的样子奇怪不由地问道:「怎么了?是鸡翅不新鲜吗?」 「鸡翅倒是挺新鲜的,可我总觉得现场的气味有些腐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凌倾峡又轻轻地嗅了嗅鼻子。 乔本男也狐疑地嗅了一嗅,野外的空气大体上还是新鲜的,可是以真侠级的敏锐感官的确能够分辨出一些极其细微的腐臭气味,她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可能是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有什么小动物死了以后留下的气味吧?倒也不算是太严重,若是伪侠的话大概就闻不出来了。」 「那边山沟的草丛里是有半只被鸟吃剩的老鼠藏着呢,离咱们这儿挺远的,应该不碍事吧?」庄铸听她们说得可疑忍不住放出超感官知觉去仔细查探,果然发现了这荒郊野外的确有许多还没有来得及被大自然回收的动物尸体,离他们最近的就是那半只老鼠了。 凌倾峡闻言释然地笑道:「难怪会有臭味了,看来鼻子太灵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容易影响了出外野营的乐趣。」 「说起来那个舞风海啇集团是个什么情况呀?咱们这个武林小会怎么会是由一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民间企业来招集的呢?」汪小豹咽下了口中的羊肉问道。 乔本男笑了笑说道:「那家舞风海啇集团可不是与武林毫不相干的民间企业呢,那是一家沿海诸多帮会和大小门派合伙了才办起来的大啇行,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自从那场西舰来袭的大战以后,以颂、聊为首的东方列强便与西方列强签订了自由通啇的平等条约,这条约其实双方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却让对方吃了大亏。 西方列强派钢铁战舰过来踹门本来就有想要打开市场好进行贸易的意思,而大颂又向来是奉行百业不禁商贸繁荣的国策,人家若是肯好好的来做生意那欢迎还来不及呢,两边都觉得能做生意是自己的强项。 可大颂这边毕竟是在机关术上落后了西人许多,眼看着只有洋人来颂贸易赚了个盆满鉢满,自家的啇船却因为技术落后不容易开到西方去,沿海的大小门派和许多好游历的真侠们便来劲了,大家凑在一起聚集了一大批的帆船出海。 每条船上都极为奢侈的安排了一位真侠坐镇,就这么硬生生地仗着真侠级武力的优势开着落后的帆船去西方做了几回生意,好在海贸的利润着实有够丰厚,这般做过几回生意以后大家便都把木头船给换成了钢铁船,而那众人合伙的舞风海啇集团也就这么一路开办到了今天。」 「那这舞风海啇集团可还真的是实力雄厚啊,另外那家委托他们护送梵教大德和佛教高僧的西天竺公司又是个什么情况呢?」庄铸听得肃然起敬,又好奇地开始打听起西天竺公司的情况。 凌倾峡一边烤鸡腿一边说道:「那家西天竺公司是朝廷跟许多名门大派合伙开办的皇家正店哦,大体的规程是仿着人家布列廰的东身毒公司来做的,咱们这大颂的西天竺公司和西洋人的东身毒公司可没少打生打死的,朝廷的赏金任务里面也有好些是要召人去西天竺公司助拳的。」 「那家舞风海啇集团便是西天竺公司的大股东之一的,当然了,皇家正店最大的股东还是那位豪奢的赵官家,单凭这一家西天竺公司的股息分红都够给皇家上下那么许多位宗室们阔绰的花销了。」乔本男接了话头补充道。 汪小豹好奇地问道:「我可听说那家布列廰人的东身毒公司颇有些臭名昭着,名为公司却不肯好好地做生意,老是干一些欺负当地土着人的殖民勾当,咱们这家西天竺公司既然与他东身毒公司齐名,那不会也干的是这些糟烂事吧?」 第九十三章 西王母保佑 「我大颂久沐德风,素行王道,怎么能干那些西方蛮夷一般的糟烂勾当呢?不会的哦,没有的哦,不可能的哦……」凌倾峡干巴巴地打着哈哈笑道。 汪小豹看见她那副尴尬的神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果然如此,我听到大体的规程仿照那家布列厅人的东身毒公司来办就觉得不对了,咱们好好的大颂朝廷怎么就被那帮无恶不作的西洋人给带坏了呢?哎~」 该出席这场武林小会的门派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包括早就传入了中土的本地和尚象是拈花寺、烧灵寺、空幻寺等等,不止是在江湖武林中响当当的名门大派,而且在民间也是香火旺盛生意兴隆得很。 这一片荒郊野外扎满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帐篷,各门各派的真侠、伪侠们也都像他们这样架起了野营炊具烧烤了起来,据说舞风海啇集团护送两位天竺高僧的轮船已经在月港靠岸,可正式的武林小会却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开始,应当是要给相聚在此的武林同道们一个准备的时间。 庄铸他们吃饱喝足了以后就开始在这里闲逛,乔本男给两个萌新介绍了一些相熟的友好门派,凌倾峡也给他们介绍了朝中的同僚和与朝廷交情较好的一些江湖门派,据说这些门派是在现代化转型的过程中获得了朝廷不小的帮助,他们名下置办的产业多有那位赵官家的入股。 「庄道友你也来了呀?阴机子这厢有礼。」跟着凌倾峡走到神霄派的驻地以后庄铸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是上次一起清理僵尸的罗盘中年道人阴机子。 庄铸见到熟人也很高兴,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施了一礼道:「阴道兄好,上回别过了以后已有许多时日未见了,小弟真是想念得紧。」 「呵~呵~阴某这几日换了一个城市还是在干清理僵尸的脏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天下埋了尸体的地方好像都养出了一些僵尸,真是奇哉怪也。」阴机子捋须微笑道。 庄铸笑着恭维道:「阴道兄能者多劳,真是辛苦得很呐。」 「要说能者那还是庄道友彷佛圆光一般的神通好使得多,若是庄道友肯飞出小城市帮着清理僵尸就好了,办起这些事情来一定会快上许多的。」阴机子摇头道。 庄铸挠了挠头打着哈哈:「倒不是庄某不肯为朝廷出力,只是自觉功夫还没有练成,太过逞强怕是会惹出什么麻烦来,眼下我倒是刚练成了两套功夫,尤其是在轻功上花了一些力气,兴许可以试试往外面闯闯了,便是打不过也还能逃嘛,哈哈~」 「庄道友可真是幽默,料那等僵尸能有多厉害?岂能伤得了真侠呢?呵呵~」阴机子摇着头笑道。 庄铸也跟着笑道:「说的倒也是,今后若是有空的话倒也不妨去接一接其他城市的任务。」 「这位便是会使圆光神通的闪电侠庄道友吗?」这时神霄派内一位身穿华丽羽衣的青年道人走了过来插话道。 阴机子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派中的长老林理数林道长,这位便是上回提到过的庄铸庄道友了。」 「久仰,久仰。」庄铸对着来人拱了拱手,只觉得对方这一身不一般的道装真是精美极了。 林理数微一稽首打趣道:「庄道友取了个闪电侠的名号可是也能打得出闪电来吗?」 「只是一些利用阴阳势差的小小技巧而已,见笑,见笑。」庄铸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林理数顿时来了兴趣,又接着问道:「道友果然通晓雷法,却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家内功也份属道流一脉,是个炼丹的功夫,照着冯固的视频学会了雷神鞭法以后自然而然的就打得出闪电了。」庄铸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林理数听得此言倒是生起了几分亲近之感地说道:「原来如此,我等同为道门中人以后倒是可以多多亲近。」 「一定,一定。」庄铸抱了抱拳,然后又跟着凌倾峡往下一处去了。 又逛了一圈,认识了不少人以后,他们便都回营去了,现代人的睡点没有那么早,可是在外头又实在无事可干,众人便一边刷手机偶尔聊两句有的没的,直到夜深人静了才肯睡去。 次日上午,舞风海啇集团的总经理汪执引着两位天竺人走到了这武林小会的现场中心,他做了一个罗圈揖而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今日有这么多的武林同道济济一堂,汪某不胜感激!这一回弊司冒昧邀请诸位同道来此相聚为的便是天竺梵教与南传佛教来要中土立教宏法的事情,汪某身旁这位便是天竺梵教大德啇揭若古鲁,啇古鲁智慧又风趣,在天竺极有人望。」 在场的侠客们都很给面子地拍起了手,一身天竺式白袍又用白巾包头的啇揭若向众人合十行了一礼,而后开口唱诵道:「欧姆拿摩希瓦呀~」 这一句不知是什么意思的天竺语韵律悠长,他唱诵出来似乎带着奇特的异域美感,听到了这句话的众人都感觉好像是有什么让人平静愉悦的力量,而在场的真侠感官更加灵敏,都在心中暗赞这位啇古鲁非同凡响,这句听起来普普通通的唱诵确实有着令人微微消解烦恼放下执着的殊胜威能。 啇揭若环顾众人一眼,发现有许多人好像不理解他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便笑着用有些怪腔怪调的汉语又说了一句:「愿希瓦尊神保佑你们~」 这下子在场的真侠伪侠们可算是都听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便也都有样学样的也对天竺大德合十行礼道:「愿西王母保佑你~」 啇揭若被逗得直笑,连竪在身前合十的双手都有些歪了,肩上披着的白布滑落到了手臂上。汪执又上前抱了抱拳,再向众人介绍起另外那位道:「这位是南传佛教的高僧颜伸比丘。」 颜伸顶着一个与中土和尚没啥两样的大光头向众人行礼道:「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 这话我们熟啊,中土的真侠伪侠们也向他合十行礼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谁料颜伸竟然好像还有些不领情,微微摇头苦笑着轻叹了一口气,又合十行了一礼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倒把中土捧场的侠客们整得有些没趣,不知道这天竺来的南传高僧怎么会不识得自家佛教的礼数? 汪执又上前来抱了抱拳道:「两位天竺大德众位都已经见过了,此番汪某受大颂西天竺公司的委托护送两位大德到中土来立教宏法,别的事情汪某孤陋寡闻不敢瞎说,只是汪某毕竟在天竺呆过几年,这两位大德的人品汪某是敢打包票的,都是名门正派的敞亮人物,不是乱七八糟的邪教妖人,这一点还请诸位放心。」 「汪总的人品咱们大伙当然都是信得过的,只是这天竺梵教与我中土的风俗相合不相合呢?南传佛教又与早已经传入中土的本地佛教有何异同呢?这些却还是要说清楚的。」屠冠代表朝廷站出来发话了。 汪执冲屠冠作揖道:「屠大官说得是,如此便请二位天竺大德简略介绍一下两教的情况吧。」 啇揭若和颜伸相互谦让着,最终还是啇揭若整了整肩上的白披巾站起身来向众人合十说道:「我梵教乃是天竺正教,在天竺的地位便如同中土的儒家一般,天竺人素来是奉行梵教而生活着的平安喜乐之人,梵教与中土的儒家还有一个相同之处便是宗教宽容,在天竺也与中土一样,除了梵教以外还有许多百姓信奉着沙门耆那教、沙门佛教、西方明教、西方天方教、西方十字教等等,我天竺也都与中土一般诸教都相安无事,很少发生要打生打死的情况。」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的中土众人都对这天竺梵教大生好感,懂得要宗教宽容的总好过那些个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打起来的要好得多嘛,大部份侠客都对梵教宏法没有什么异议了,只是代表朝廷的屠冠却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他向着啇揭若合十问道:「听说梵教有把人分成个三六九等的习俗?此事可当真吗?」 啇揭若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天竺的种姓制度放在过去并没有像现在显得这样败坏,婆罗门便如中土的文士一般是有知识的人,刹帝利便如中土的将门一般是保卫国家的人,吠舍是民间没有功名的有产之人,首陀罗是民间的穷困之人,天竺没有像中土这般的科举制度,社会阶层通常都父传子、子传孙,很少会发生流动,渐渐地便成了个种性制度。 以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这个种姓制度着实是有些落后了,也很不堪用了,社会各阶层缺乏流动性的危害着实不小,尤其是在大颂西天竺公司的治下,小孩子们无论出身贵贱皆得入学堂受教育,实乃天朝大皇帝陛下圣德远播泽及蛮貊,我等化外土人真真的是感激不尽呐!」 第九十四章 遍地是魔 屠冠闻言连忙往东京城的方向拱手,啇揭若也往东京城的方向拱手,又接着说道:「在天竺的小孩子们都受了教育的情况下,古旧的种姓制度的确已经是有些不堪用了,我教上下也都在试着消除古旧制度的许多不妥之处,只是天竺社会的传统习惯还很强大,一时之间着实不容易马上就给改过来。而梵教若是能够传入中土的话,皇皇天朝的风化远胜那西方百倍,自然是用不着我这教中早已经落后于时代许久的旧习俗了。」 这番谦和的话说得在场的中土群侠都很受用,众人都觉得这个梵教传入中土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了,就连烧灵文化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释有心都点着肥头大耳的脑袋称赞道:「梵教天神亦是我佛门护法迦蓝,有梵教传来中土护卫佛门也是一桩功德,啇古鲁做成了此事积功积福好自修行,下一世没准就有幸脱得外道苦海转入我佛门得修正法了,阿弥陀佛。」 这话说得在场信佛的众人都大点其头,可不信佛教的其他真侠们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位本地和尚好像有些无礼,那位一直笑呵呵的啇古鲁也略微收敛了笑容,冲释总经理合十道:「佛陀是天竺历史上有名望的大觉者,在下对佛陀一向是恭敬的,梵教上下亦尊奉佛陀为维世大神威西如的第九化身素来礼敬有加,梵教是天竺正教便如中土儒家是大颂的正教一般。 沙门耆那教与沙门佛教皆乃梵教所分化出来的异端,便如儒家大贤荀子的学生韩非、李斯从儒家分化出了法家一般,岂能说儒家的圣人是什么法家朝廷的护法差吏呢?梵教尊神当然也不会是沙门佛教的护法迦蓝,贵我两教若能相互尊重平等交往那当然是极好的,若是不能如此那么大家敬而远之倒也无妨,还请中土高僧慎言莫要亵渎了我梵教所信奉的尊神。」 释有心听了这话老大的不痛快,自觉自己方才的说辞按照佛教方面的理论来解释的话已经很给天竺梵教这伙外道无闻愚夫们面子了,这个不识好歹的梵教僧见着了我佛门递过去的橄榄枝竟然不感激涕零地来抱佛祖的大粗腿,还敢说什么佛陀只是区区威西如第九化身的疯话,真真的是罪过不浅,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阿弥陀佛,三界六道唯我佛独尊,威西如大神纵使福德深厚亦有报尽命终再入轮回之时,何能如我佛一般证悟空性解脱轮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梵教终究是个外道,只是身在天竺与佛祖份属同乡多少沾了一些微末的佛气,倒是比起其他外道来要更有福气,可毕竟还是不究竟的小法,要想得正果还是得入我佛门正经修行才好。」释总经理摇晃着那副肥头大耳拿腔捏调地说道。 这句话说得场的众人都有些眉头大皱,本来许多来到现场是想着要为本地和尚们捧场助威的真侠伪侠们都有些改变了主意,只觉得这位土生土长的中原和尚实在太过无礼,有些丢了中原武林的面子,就连同属佛门的拈花寺、空幻寺高僧望向释有心的目光都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了,这等话只该在拜佛的善男信女们面前才好说的嘛,现场有那么许多的外道中人怎么好就将这些私底下才能说的话胡乱宣之于口呢? 拈花寺的慧仁禅师清咳了一声提醒道:「师兄慎言,在武林同道们面前还是不要为了教义上的小小差别去做那无谓的口舌之争,我等尚在红尘中的凡夫礼敬佛菩萨亦礼敬诸天神便是了。」 「外道当面你们拈花寺竟然都不敢护卫佛法了吗?真是个无勇之軰!且自退下吧!」释总经理倒是老实不客气地呵斥起慧仁禅师来了,说起来拈花寺虽然在真侠的数量和质量上堪称是佛门之冠,可在民间的声势上却还是烧灵文化有限公司要更加生意兴隆香火鼎盛一些,他豪奢阔绰的释总经理教训起寒酸朴素的小小拈花寺住持来当真不算个多大的事。 饶是以慧仁禅师的定境修为骤然听闻了这般不客气的喝斥也差点生出一些嗔恨心来,他连忙合十念诵起了佛号再也不发一言,空幻寺的圆镜和尚叹了一口气也出声劝道:「各教的说法有一些差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莫说我佛教与梵教、道教、儒教有许多差别,便是佛门内部的各宗不是也有许多差别吗?佛学无诤嘛,咱们大家在能够相互印证的事情上面便多多地印证,在不能相互印证的事情上也可以求同存异嘛,难得相聚一场不要伤了和气。」 「这位中土高僧所言甚是,在下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在能谈得来的事情上好生交流,在不好谈的事情上相互尊重也就是了,梵教在天竺与其他各教都是这么相处的,中土也一向诸教都相安无事,想来也应当是这般行事的才对。」啇揭若又露出了微笑向着圆镜和尚合十道。 释有心冷哼了一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其他烧灵和尚给拉了回去,汪执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便起身来打了个哈哈说道:「有关天竺梵教的事情啇古鲁已经简略地为大家介绍完了,接下来便请颜高僧为大家介绍一下天竺的南传佛教吧。」 颜伸依言起身向众人合十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南传上座部乃是在佛陀住世讲道时坐在上首近处的比丘长者们所传下来的道统,便如中土儒教的孔圣人有七十二位贤弟子一般,上座长者也是众比丘之中时常跟随侍奉佛陀的亲近贤者,所修习的自然也是得了佛陀真传的纯正佛法。 南传上座部只尊奉由第一次比丘集结所记录整理出来的长、中、小、增、相应五部阿含正典为佛经,这经藏再合律藏、论藏为三藏。其他托名伪造的佛经我教是不承认的,如此方才能够保证佛法的纯正不受污染,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让后世的佛弟子们感受到佛陀住世之时的真实情况。」 「分明是钝根小智之人只知道闭门自修却无量普渡众生,还妄称什么真传纯正,真真的是笑死个人了,外来的和尚莫要欺我中土群侠不识得天竺事务就敢瞎编乱造出许多名相来妖言惑众,我大乘佛教传入中土早已经把你们这些执迷小乘佛法的钝根都给揭露干净了。」释总经理又摇晃着肥头大耳嗤笑出声。 颜伸可不比啇揭若那般好脾气,见到有人挑衅立刻就反唇相讥道:「大众部的破戒魔徒在真比丘面前怎么还敢顶着一副光头?所谓大乘佛经者或自称得之于诸天所传授、或从梦中得来、或从他方佛闻、或自称从三昧中见佛闻法、或妄言自然呈现在心中、或托称得自龙宫、或得自南天铁塔、或来自窟外集结…… 这样的来历哪个不可疑?哪个经得起考据?又何曽经受过比丘集结的印证?还敢托名妄称是什么佛经,可翻开来看一看分明本本都贡高我慢魔性十足,字里行间总是在踩低别人以擡高自己,这等丑态就差波旬魔王亲自现身出来当面摇唇摆舌地蛊惑了,亏你们居然还能把这等妖言当作是佛经来拜,真是佛陀灭后遍地是魔!」 「你!你!好你个钝根小智种姓当真浅陋无知高慢骄狂!这般诽谤佛法亵渎大乘佛经你就不怕要下无间地狱吗!?」释总经理见那南传僧好生无礼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忍不住戟指咒他下无间地狱。 颜伸一脸不肖地冷冷望着他那副肥头大耳,淡漠地说道:「世尊曰:诸比丘,若人诽谤我、诽谤佛法、诽谤僧伽,诸比丘于此不伤心、不忧恨、不愤怒。诸比丘,若人诽谤我、诽谤佛法、诽谤僧伽,诸比丘若忿怒、若不悦、即为诸比丘之障碍。诸比丘,若人诽谤我、诽谤佛法、诽谤僧伽,诸比丘若忿怒、若不悦,则诸比丘岂能分辨其说是善说耶?是谬说耶? 真正的佛法何曽怕过他人诽谤了?便是在世尊住世的时候,不识得世尊的无礼凡夫也很有些不少,难道慈悲如世尊一般的佛陀竟然要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把人家给关进无间地狱里面去吗?真是荒唐!只有那些经不起推敲瞎编乱造的伪经魔书才会这般不要脸的拿妄语去吓唬人,你等中土众生不幸被大众部魔徒们用谎言蛊惑,自以为是在学佛,谁知竟然学成了魔!真真的是可怜可叹呐。」 「好贼子!在中土群侠面前竟敢侮辱我中土大乘佛门!真当我大颂无人耶?今日老纳便让你知道我中土大乘佛法的精微奥妙,好生渡化了你这个钝根小智的种姓正经归依我佛!」释总经理一向被人簇拥着吹捧,哪曽丢过这么大的脸面?这一下子立马就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跳到空地中就要使用中土大乘佛法的神通来收服这化外番邦的钝根小智比丘。 第九十五章 地动山摇 颜伸早看这肥头大耳的中土和尚不顺眼了,他敢来中土传法自然也是个有许多佛门大神通傍身的天竺真侠,见对方跳进空地中便也不客气地下场要与他做过一场,凭手底下的本事来谈一谈到底是南传上座部的佛法纯正还是中土的大乘佛法殊胜。 释有心将手上的念珠多绕了几圈缠在腕上免得碍事,然后挺身合十在胸前拍出『啪』的一声震响好似擂鼓一般惊得人耳鸣眼花,又迈着如同佛像一般的大粗腿抢歩攻上,擡手就是大开大阖的一记大力金刚掌。 这套掌法当真是又大力又金刚,威猛霸道气势十足,释有心挥掌的模样简直不象是个活人,倒象是一台高性能的机关歩人甲刻意被做成了佛像的样子,轰隆轰隆地开动起来以远超人力的机械动力去压人。 释有心这一掌拍下彷佛连空气都被打的坍塌,若有人用精密的测速仪器来测量他此时的掌速便会发现这一只肉掌竟然已经突破了音障,难怪就连空气都被高速又威猛的掌力打得坍塌了。 面对这等非人的掌力颜伸也不敢懈怠,他施展起天竺的瑜伽功夫浑身柔若无骨,如水如蛇一般地堪堪躲过了威猛霸道的大力金刚掌,又悄悄的在心中暗道:「这大众部的魔子魔孙们虽说拜错了佛,可学到的功夫倒是颇有几分真意,看来北传佛教虽非佛说但也多少留下了一些佛意。」 颜伸又趁释有心招式用老一甩手挥出念珠如同鞭子一般去抽打释有心宽大富态的腰部,不料释有心却是一个灵活的胖子,腿脚往后一缩腰腹上的肥肉竟然象是波浪退潮一样地躲过了这一记挥击。 释有心又擡起一只大粗腿去踹半蹲着的颜伸,这一只彷佛佛像一般的大脚着实比方才的那一记大力金刚掌还要大力和金刚,颜伸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脚,却有激波带着锐风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吹裂了他身上宽大的天竺式僧袍。 颜伸又甩出珠串去抽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大脚,释有心见躲不过干脆一字马坐到地上『轰』的一声好像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颜伸的珠串虽没有抽中释有心的大脚却扫到了他宽大的衣袖,『呲啦』一声就将他身上的袈裟撕裂成了碎片,露出释有心一身肥膘又健硕的皮肉。 颜伸却也被释有心弄出的那场小型地震给晃的一个趔趄,就在他试图重新掌握平衡的时候释有心又『啪』的一掌打在地上站了起来,地面再次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可颜伸这回有了准备倒是没有再次失衡,他趁释有心刚站起身来便抢歩攻上抡起珠串就往那肥头大耳上面甩。 释有心见他竟敢这般直接地打脸顿时气恼万分,『砰』地一声击碎空气竟然要用肉掌直接去硬碰对方的珠串,释有心的肉掌和颜伸的珠串在空中撞击发出了彷佛车祸现场一般惨烈刺耳的声响,珠串迸散开来念珠带着铳弹一般的高速动能四下纷飞,或击打进地上撞出一个深坑,或飞射进空中不知了去向,也有一些窜进人堆里的被围观的真侠们手急眼快地接下了,所幸没有伤到无辜的众人。 颜伸似乎早已经料到了释有心的反应,在珠串被击散的时候整个人如同毒蛇一般绕进了释有心的身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在释有心的右肩一拍就又往旁边绕了出去,跳出了圈子以后道了一声:「承让!」 按照中原武林点到为止不伤和气的优良传统释有心本该是要服轮的,颜伸方才那一拍轻飘飘地没用一丝力道也正是因为他早已经从熟悉的真侠那里得知了中原武林的这个规矩,所以他一击得手就跳出了圈子无意再战。 「让什么让?老纳除了大力金刚掌可是还修持了金刚不坏的横炼功夫,哪儿用得着你留什么力气?你不明究理老纳也不占你的便宜,你过来用力地打老纳一掌,咱们再接着往下打!」释有心嗡声嗡气地说道。 在场的真侠们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胖大和尚可真的是有些丢了中原武林的脸面,人家天竺来的高僧依着中土的规矩行事,即便不知道释总经理的成名絶技却也算不上是错了,何况方才那一拍可不止是能落在肩上,便是脖子也未必打不得,若被真侠用力打中了这等要害那便是有再好的横炼功夫也是要受伤的。 「这合规矩吗?」颜伸微微张大了嘴望向汪执。 汪执早已经眉头大皱,见颜伸望过来更是不好再袖手旁观,便清咳了一声抱拳道:「不曽向天竺高僧仔细介绍中原武林群侠的情况着实是汪某的疏忽,南传高僧虽然拍到了释总的肩头,可也确实没能破得了金刚不坏神通,那么这一场便算是个平局如何?」 「善哉~」颜伸虽还有些不快却也懂得要给朋友一个面子,便合十行礼道。 释有心却被气得个七窍生烟,戟指汪执骂道:「好你个汪海盗!出海出得野了竟然忘了自己还是个颂人吗?怎么就敢帮着那天竺的外来和尚一道欺负我们中土的本地和尚!」 「释总经理说笑了!中土的佛教也不过是更早一些从天竺传进来的罢了,同样是个泊来品哪里就好说是什么本地和尚了?」汪执被他几次三番的无礼闹得也很是不愉快,说起话来便也不太客气了。 释有心连连跺脚将地面踩得一震一震的,颇为失态地嚷嚷道:「哇呀呀!不得了啦!中原武林出叛徒啦!汪海盗伙同天竺和尚来欺负本地和尚啦!」 庄铸等人站得远却还是能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一颤一颤的好像坐船一般,汪小豹目光锐利地盯着场中正在发疯的那个胖大和尚,转头低声对庄铸说道:「铸哥,那个胖大和尚很不对劲,好像不是活人。」 「此人确实有些失态了,不象是个佛门的高僧,倒象是一尊高性能的机关歩人甲成了精,不过功夫倒是挺好的,虽然长得胖大却还能那么灵活,而且这一身的力气真没有辜负了那么许多的肥膘。」庄铸点了点头回覆道。 汪小豹有些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啊,铸哥,我感觉这个胖大的和尚不是个活人,倒象是一具僵尸!」 「僵尸?怎么可能呢?僵尸哪里打得过真侠?真侠又岂会变成了僵尸?应该不会吧?」庄铸惊讶地说道。 凌倾峡闻言倒是抽了抽鼻子说道:「小豹可能猜对了呢,你们没有闻到臭味吗?就是来了这里以后总是若有若无的那种腐臭气味,那个胖大和尚运动开来了以后臭味就越来越明显了。」 「嘶~」庄铸倒抽了一股凉气,也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果然臭味比起之前要浓重了一些。 他又放出超感官知觉去详细地查探,在统合了多种感官又超越了感官的特异功能之下所获知的信息要比普通人更多也更全面一些,庄铸发现那股臭味的源头果然就是场中的胖大和尚,而在汪小豹点破了僵尸这两个字以后庄铸也意识到这股臭味几乎与他遭遇过的僵尸一模一样。 庄铸感觉事态已经很严重了,若不是这胖大和尚嗔恨心起非要下场打斗的话,只怕还暴露不出他这只隠藏在武林中的厉害僵尸,既然发现了他是僵尸那便更不能放过了,谁知道这等妖物悄悄隠藏在武林之中是要酝酿着什么阴谋。 于是庄铸便暗撮撮地积蓄起胖大和尚脚下地面和头上高空的阴阳势差,待到那和尚终于闹腾够了快要被众人劝下场的时候,一道粗大的闪电当头劈在了胖大和尚的脑门之上,激得他浑身上下都跳跃起了一阵耀眼的电火花,凌乱破碎的僧袍被闪电给点燃了,在风中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神!霄!派!你们这帮外道的无闻愚夫为何要放闪电偷袭老纳!?当真是不讲武德!亵渎我佛!」胖大和尚在被闪电击中了之后身上的皮肤迅速失去了红润的血色,又渐渐地变成了铁青色,一身肥膘都收缩起来变成了健硕的肌肉,嘴中獠牙长出了唇外,面目也变得狰狞恐怖起来,居然就此生生地成了一副僵尸的模样。 「我若说方才的闪电不是我们神霄派放的你大概也不会相信的吧?罢了,便当是我们神霄派放出闪电来偷袭,逼得你这妖物不得不现出真身好了。呔!兀那僵尸!你为何要扮作烧灵寺方丈的模样亵渎神佛!」林理数抽出鞘中利剑走入了场中。 胖大僵尸顶着一副青面獠牙的尊容竟然还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洋洋自得地拍着身上铁青色的健硕肌肉说道:「外道无闻愚夫真是孤陋寡闻,居然连我佛门的忿怒明王相都不识得,着实福缘浅薄得很,还是在外道之中好生修行多积一些福慧资粮也好让下一世有幸转入我佛门修行正法。」 第九十六章 雷公助我 「慧仁禅师,佛门中的忿怒明王相当真是这副与僵尸无异的尊容吗?」林理数早已斩杀过不知多少僵尸了,就连身穿官服的厉害僵尸也清除过不少,可是真侠级别的僵尸倒还真是头一回见,虽说自己能有九成把握确定那和尚就是一具僵尸,可是为防万一最好还是问问佛门中人更保险一些。 慧仁禅师仔细地瞧了胖大僵尸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悲哀地说道:「阿弥陀佛,我教中确有狰狞恐怖的明王法相,或许与僵尸也有几分相似,可毕竟不是个腐臭污秽的僵尸啊!兴许烧灵寺的有心大师早就已经圆寂了,留下的遗蜕却被这等妖物所趁,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到底有多少善信遭了牠的毒手!」 「慧!仁!你为何勾结外道陷害老纳?是不是你嫉妒我烧灵文化有限公司的事业红火乃至于心生嗔恨?我早就叫你将庙产交出让我好生经营你就是不听,到了如今却来嫉妒嗔恨真是枉修了一軰子的佛!」胖大僵尸气得跳脚,尸气迅速在空中弥漫,他身上燃烧着的碎衣渐渐地转变成了一套藏青色的官服。 林理数看得仔细嗤笑出声道:「你这妖物连僵尸的官服都凝出来了怎么还敢在武林群侠的面前卖弄装佛!」 「你这个外道无闻愚夫能懂得什么,老纳身上的这套僧袍乃是西天佛国才有的装束,没看见老纳身前凝出的大串佛珠吗?若非僧袍哪里来的佛珠?尔軰无闻愚夫不识佛国殊胜当真是业障深重!」胖大僵尸握起胸前刚凝出的朝珠又亮了一亮禽兽补子,竟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 慧仁禅师走出几歩与林理数站到了一起,面露出悲悯的神情高宣了一声佛号说道:「还请林道友为有心师兄留些颜面,早些灭渡了这具鸠占鹊巢的妖物也好让有心师兄解脱了吧。」 「贫道理会得。」林理数点了点头,遥遥挥剑往胖大僵尸一指,便见半空中落下一了一道雷霆再一次地劈在了胖大僵尸的脑门上。 「好胆!慧仁!你当真要伙同外道做下灭佛的恶业吗!?」胖大僵尸被闪电劈得一麻,身上的藏青色官袍又破碎凌乱了几分,牠迈开健硕的大腿就往一僧一道这边奔来。 三条人影在场中厮杀起来,林理数的利剑和慧仁的禅仗击打在僵尸铁青色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铁铮鸣之声,胖大和尚变身为僵尸以后一身的肥膘都成了肌肉,身法也越发地灵活了,举手投足之间也变得更有力量了。 突破音障击碎了空气的激波似乎成了牠的奇形兵器,锐利的风刃与利剑、禅仗交击似乎一点也没有落到下风,尤其是牠那一身金刚不坏的神通在成为了僵尸以后真的很有一些坚固,按理来说即便是机关歩人甲在两位真侠的攻势之下也早该碎成一地零件了,可牠被一僧一道击中了数次都在骨骼弯曲折断之后又迅速地恢愎了原样。 他们三个又交换了十数招,从场面上看当然是两个打一个的这方更占优势一些,只是还活着的僧道二人毕竟不像僵尸那样耐打,对于僵尸的反击还是要小心应付的,所以一时之间竟有些拿牠不下。 「雷公助我!」林理数突然暴喝出声,天空中又落下了一道闪电击打在僵尸的身上,慧仁禅师趁牠被电得发麻一仗撞在了僵尸的胸口上发出如同寺庙里敲钟一样响亮的声音,而林理数也挥剑从那僵尸怪物的脖子上划过。 不知是因为被电得发麻还是因为被禅仗撞中了胸口,僵尸怪物的金刚不坏神通似乎是暂时失效了,长满了肌肉不再滚圆的脑袋从牠的肩膀上掉了下来,铁青色的无头僵尸晃了一晃倒在了地上,然后身上藏青色的官袍迅速风化瓦解,就连身体也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了下去。 「阿弥陀佛……」慧仁禅师将禅仗柱在地上擡手合十在胸前念起了往生咒。 林理数用剑锋挑开了干瘪僵尸的胸腔,原本应该是一颗心脏的地方居然长成了好像一副胎盘的模样,而生养孕育在里面的胎儿便是一只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黄金圣甲虫,只是这只蜣螂眼下已经四分五裂的死透了,显然是方才被慧仁和尚彷佛撞钟一般的仗击所造成的结果。 「果然是这等蜣螂妖物寄生了有心方丈的遗蜕!佛门高僧圆寂之前不是都能预知往生的具体时日吗?有心方丈在生前难道就没有留下过什么遗嘱不成?」林理数望着僵尸胸腔里面的大只蜣螂疑惑地问道。 圆镜和尚走上前来仔细地看了看那只蜣螂,然后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说道:「我记得在十几年前,有心师兄还没有把烧灵寺开办成一家公司的时候,他曽在一次聚会中与我们这些佛门同修感慨道:『我这精修了一軰子的金刚不坏神功终究还是抵不过成住坏空的无常变幻,最近愈发感觉到年老体衰真是岁月如刀不饶人,这副色身上的假金刚只怕是快要坏喽!』 我等当时还安慰他既知这色身早晚都要坏的,不如省下精力来勤往法身上修,身坏命终之时即便还未能立地成佛也可以往生净土好好深造,不料等到再见之时他却喜气洋洋地告诉我们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又有了新的突破,或许真的能将色身炼得一个金刚不坏也未可知,我等当时虽觉得此言与佛理不甚相合,却也都向他随喜赞叹。 奇怪的是他这一身金刚不坏的神功确实是越来越强横了,可是在佛法上的修为不止没有长进,反倒还倒退得极为厉害,好好的出家和尚居然还学人家红尘里面的俗人去开办什么公司,把原本清净禅修的佛门圣地搞得个乌烟瘴气铜臭薰天,那家烧灵文化有限公司固然生意兴隆香火鼎盛得很,却哪还剩下了多少禅意呢?」 这时慧仁禅师也念完了往生咒,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只怕有心师兄便是在精勤苦修那金刚不坏神功欲图寻求突破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兴许是早就已经圆寂了,方才会被这等蜣螂妖物所趁。尔軰烧灵弟子!你们可还记得有心方丈在开办公司之前有没有闭过死关吗?」 在现场的烧灵弟子们成份颇有一些复杂,除了剃着光头的出家人以外还有许多衣着考究得体一看就知道家境颇为殷实的俗家弟子,他们在平日里簇拥着神通广大的有心方丈那可真的是威风气派得不行,可遇上了现在这等场面却显示出在佛法修行上的不足来了,面面相覻着似乎谁都不敢出头答话。 最终还是与有心方丈同一个軰份的小师弟有肾和尚上前一歩叹道:「十几年前师兄确实说过要闭关面壁一段时间,也将门中的事务都安排好了,就好像是在料理后事一样,却没有明说自己哪日哪时要圆寂,应该不是大限到了天不假年,而是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死志,想要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突破那金刚不坏神功的瓶颈,因此便是师兄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闭关之中走出来,故而只是安排了后事却没有跟我们明说。」 「后来呢?」圆镜和尚追问道。 有肾和尚再度叹了一口气说道:「闭关了一段时间以后师兄便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跟我们说他又在金刚不坏神功上有了突破,还为我们讲解了他在这门神功上的领悟,说是只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对生命不再贪恋,对死亡也不再恐惧,便可证得真正的金刚不坏。这些话听来当真是极有道理,我们也都随喜赞叹,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越来越不对劲了。」 「后来有心师兄就带着你们开办起了公司吗?」慧仁禅师皱着眉头问道。 有肾和尚点了点头苦笑道:「出家人开办公司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当时我们几个师兄弟都是不赞同的,可有心师兄却说现在的世道是一个啇业时代,我们大乘佛教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与时俱进地去普渡众生,不能抱残守缺地困居在山中如小乘僧人一般只顾着自己解脱,却将与我佛有缘的众生都丢在滚滚红尘里面不管不顾。这些话听起来也着实很有道理,与慈悲的大乘菩萨道极为贴合,我们虽还隠隠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出于对有心师兄的信任便也都答应了。」 「照这么看的话有心师兄在出关后的一段时间里还算是比较清醒的呀?虽说行事已经有了一些不妥,可是神智在大体上却还未显得立即就变坏了。」圆镜和尚思忖着说道。 林理数已经将长剑收回了鞘中,听见圆镜和尚的话以后便出言说道:「第一桩僵尸案的受害者也是这般模样,不是被蜣螂寄生了以后立马就变成了僵尸,而是性情一点一点地变得顽固僵化,思想也越来越古怪偏激,在变成僵尸彻底暴露之前却又未显得太不像人。」 第九十七章 施展神通 「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慧仁和尚沉重地叹息道。 林理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呀,就连有心方丈这等高手都被悄无声息地寄生了,真不知道还有多少僵尸隠藏在江湖武林之中,更遑论那些不是侠的普通人了,这天下只怕快要酝酿出不得了的大乱子了!」 「阿弥陀佛,有劳林道友施展神通!」慧仁禅师将手中的禅仗柱在地上,又摊开了双手向林理数示意道。 林理数肃然起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又道了一声:「得罪!」 林理数再度拔剑出鞘往慧仁禅师的方向遥遥一指,便见一道闪电『啪』地一声击打在了慧仁禅师的身上,电光缭绕在他的身周跳跃了一圈,慧仁禅师拍灭了僧袍上被电火花点燃的火苗以后点了点头说道:「老僧许是无恙的。」 林理数又将长剑往天上一指,又有一道雷霆击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电光缭绕了一周之后他也从麻痹中恢复了过来,拍熄了道袍上被点燃的火苗以后微笑着说道:「贫道大约也还没有招了蜣螂。」 「阿弥陀佛,有劳林道友!」圆镜和尚也走上前来合十道。 林理数点了点头,却又苦笑着说道:「大师稍待,这雷法看起来挺漂亮的,可是对内力的消耗也着实有些太大了一点,而且还要在身周的环境中积蓄起电势差才能够使用,限制也是极大的,且容贫道缓一缓气力。」 「呵呵呵~往常看见贵派中人施展神通当真是漂亮得很,彷佛天上的神仙真个下凡了一般,今日才知道这等惊人的神通果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使将出来的呀,贵派的高手之中可还有会使用此法的真侠吗?」圆镜和尚见林理数叫苦倒是乐了起来。 林理数也笑着解释道:「雷霆剑引术学起来大不容易,现场的神霄派门人之中除了我以外也就只有两个会使,不过神霄派之外应该还有一位会打雷的真侠,方才将有心方丈劈出了僵尸真身的那道闪电真不是弊派偷偷放出来的。」 「哦?却不知在神霄派之外到底是哪位真侠也有这等惊人的神通?」慧仁和尚闻言也来了兴趣。 林理数的眼睛像鹰一样往远远围观着这里的庄铸望去,而后笑道:「闪电侠庄道友,你立下了如此殊功却还要藏到几时呢?」 「哎呀~抱歉抱歉,方才事态紧急,我发现了那位有心大师的模样有些不对,活像是一具僵尸便勿勿地出手了,其实心底里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还想着若是搞错了再向他道歉来着,不幸却猜对了,真是颇为遗憾。」庄铸被他揭破了勾当只好尴尬地挠着头走上场来。 圆镜和尚饶有兴趣地瞧着他问道:「这位庄道友不是个出家的道士吧?难道是个火居的道士吗?神霄派之外怎么也有人会使雷法呢?」 「我着实不是一个道士,只是自家修炼的内功份属道流一脉,照着冯固的视频学了雷神鞭法以后便自然而然地会使雷法了。」庄铸冲他拱手微微一躬说道。 慧仁和尚也很感兴趣地问道:「光学了雷神鞭法竟然也能打得出方才那样的落雷吗?请庄道友再放个雷来看看可好?喏~就往旁边这颗老光头上落。」 「咄!你自己也是个秃儿却拿老僧的光头来取笑,真是个老不羞,哈哈哈~」圆镜和尚也不生气,还跟慧仁禅师开起玩笑来了。 庄铸又往林理数那瞥了一眼,见他点头便又向圆镜和尚行了一礼道:「得罪了!」 而后便使用特异功能积蓄起了圆镜和尚脚下地面和头上高空的阴阳势差,不多时便有一道闪电落在了圆镜和尚的头上,圆镜和尚只是麻得一麻便擡手扑灭了僧袍上被点燃的火苗,而后转头向林理数笑着说道:「这位庄道友的雷法相比起林道友来说在威力应该是小了一点,可却胜在方便,用不着又是舞剑又是做法地折腾一通。」 「庄道友的神通确实要比弊派的雷霆剑引术方便许多,落雷速度极快几乎避无可避,出手又无声无息的令人更加难以防备,若非同修过雷法或是对环境中变化的阴阳势差感应敏锐,那在庄道友面前便免不了要吃个闷亏了。」林理数也捋须点头说道。 庄铸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抱拳拱手道:「过讲,过讲。」 「庄道友且站着别动,林某来给你上一个buff。」林理数笑呵呵地举起了剑。 庄铸听得不对惊叫出声道:「等等!」 却是已经晚了,一道落雷就这样劈在了闪电侠的身上,好像一点也不认识这位亲戚,庄铸的头发又爆炸了,他连忙也拍打掉衣物上被点燃的火苗,还带着一些麻痹之感地说道:「我运起云雷积威式攒一攒电能就好了嘛,身上一样会蓄满电力的呀~」 「呵呵呵~大家都挨了雷劈才算是公平嘛,怎么好让谁搞一个特权呢?劳烦庄道友与弊派一道为在场的武林群侠们挨个上buff吧。」林理数一雷得手显得高兴极了。 于是庄铸便与神霄派的众人一道为现场的武林群侠挨个上buff了,所幸只有真侠才需要用落雷来检测有没有着了僵尸妖物的道,伪侠级的人物只需要让电光缭绕的钢鞭沾一沾胸口便成了。 在场的中原武林群侠似乎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再加上慧仁禅师等人又带了个头,便是心里还有些抗拒的也不好说出口,只得都来走一个过场,却没有谁认为自己会糊涂到连中了尸毒都未能察觉。 直到又一具真侠级僵尸被发现,有肾和尚擡起铁青色的手臂哀叹了起来,他的前半截手臂已经变成了僵尸的模样,靠近肩膀的部份却还保留了一些肉色,铁青色的尸毒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彷佛要钻入心脏之中。 「师弟莫要惊慌,你身上只有一条手臂生变,兴许还有救的。」慧仁和尚看着有肾和尚仍然正常的面容安慰道。 有肾和尚苦笑道:「尸毒入心怕是已经不好了,所幸老僧还未真个害过人,圆寂之后大概还能往生净土的吧?」 「大师可否放开心识容我用神通看一看心藏里面的情况?」庄铸仍然顶着一副爆炸头问道。 有肾和尚闻言惊讶地问道:「道友在雷法之外居然还修成了眼通吗?当真是得天独厚呐,老僧试着寂止观空,还请道友任意施为。」 于是有肾和尚就地坐下将双手放在膝头上观空入定,庄铸试着集中注意力在有肾和尚的身上,而后仔细往有肾和尚的胸腔内察探。他也曽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动物的身上过,可是动物却与植物不一样,对于外来的意识充满了抗拒的斥力,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虫子都不愿意让他的注意力侵入身体。 如果庄铸强要用注意力侵入虫子的身体的话,这只虫子就会在抗拒之中意识崩溃而亡,肉体虽还能维持短暂的活性却也会渐渐地僵死过去,而虫尸渐渐死亡的痛苦也都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意识里,从那以后庄铸便不再试图去操控动物的身体了。 今日事态紧急,又提前要求有肾和尚提供配合,这才再度试着将注意力侵入动物的身体,具体能不能成就连庄铸自己都没有把握,不过有肾和尚的定境修为当真是极为的深厚,庄铸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以后只觉得空空荡荡的彷佛一无所有。 稍加定神仔细分辨了以后胸腔内部的情况才呈现在他的意识里,有肾和尚的心脏内部果然已经寄生了一只虫蛹,蛹上缭绕着金黄色的纹路好看极了,而这只虫蛹却与有肾和尚不同,对于庄铸的注意力产生了极大的抗拒之意。 庄铸深吸了一口气,向着空空荡荡的有肾和尚意识传递了一个意念,要引导闪电精准地击毙他心脏中寄生着的虫蛹,有肾和尚的意识仍然空空荡荡的彷佛毫无反应,庄铸却权当他是默认了,便开始积蓄起地下与天上的阴阳势差,不多时便有一道落雷击中了盘坐在地的有肾和尚。 闪电在庄铸的有意诱导下钻进有肾和尚的胸腔,精准地电毙了还在生长中的虫蛹,而后蜿蜒缭绕在有肾和尚的身上渐渐消失,有肾和尚遭了雷击终于维持不住寂止观空的定境,而庄铸也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道友的神通当真精妙!我感觉受了这一道雷电以后身上的僵硬顽固之意消解了不少,老僧这副臭皮囊兴许还能再用上几年了。」有肾和尚从地面上坐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说道。 庄铸点头微笑道:「那只虫蛹虽已除了,可虫尸毕竟还留在胸腔里面,大师得空了最好再去医院看看能不能做个手术将其取出。」 「谢过庄道友,老僧理会得。二位师兄,连我都遭了尸毒,只怕弊寺的有肝、有脾、有肺三位师兄也未能幸免,还请助我一助,烧灵寺上下感激不尽。」有肾和尚向庄铸道了谢,又转向慧仁禅师与圆镜和尚说道。 第九十八章 不打诳语 慧仁禅师合十说道:「此事老僧义不容辞,却不知该怎生与烧灵寺的三位师兄啇谈才好?」 「我只怕三位师兄中毒已深,却是不好明说,不如便谎称要请他们来与两位师兄啇讨委托经营庙产的事宜,先将他们赚将过来再谈此事?」有肾和尚建议道。 圆镜和尚接话道:「出家人虽不打诳语,可事急从权嘛,没奈何也只得如此了。」 「烧灵寺的三位师兄兴许中毒还未太深,请庄道友陪着我们这些个光头再盘桓几日,也好试着救他们一救。」慧仁和尚又转过身来向庄铸合十说道。 庄铸连忙躬身一揖答应道:「庄某义不容辞。」 好好的武林小会因为闹了僵尸的缘故被生生地开成了个武林大会,庄铸连同神霄派众人接连使用雷法将在场的真侠、伪侠们挨个都电过了一遍以后,又从伪侠堆里电出了十好几个半僵尸化的感染者,多半是那烧灵寺的僧俗弟子,其他的则散落在各门各派和游荡江湖的浪子之中。 最严重的一个是烧灵寺的俗家弟子,他除了没有长出獠牙以外都已经几乎与僵尸无异了,却还求生心切,可怜巴巴的央求庄铸帮他将心脏里寄生着的蜣螂给电死,只是他的定境功夫着实不如有肾和尚,知道自己中了尸毒以后又很是紧张,庄铸陪着他试了好一会儿才在有肾和尚的引导下助他入定寂止观空,而后庄铸便间不容发地招来一道落雷击毙了他心脏里寄生着的蜣螂。 一群人从早忙到晚方才排队挨个上好了buff,所幸侠客们的耐力极好,各自又都带了一些野营食物,倒是不用担心给饿坏了。此间事了,作为这次武林小会的主办方汪执又招呼大家同去市里预订好的酒楼饮宴休息,以舞风海啇集团的财大气粗出资招待现场的真侠、伪侠们在月港好好地游玩个几日真不算是什么事。 侠客们多半都不穷,混得像庄铸那样寒酸的真是极少数,正所谓穷文富武,若是家里不富的话又怎么学得起武呢?因此兜里多少有些钱的一众侠客们对于舞风海啇集团的殷勤招待也没太当回事,只觉得这是江湖同道们相互往来的基本礼数,便也都收了自家在这荒郊野外里搭建好的帐篷,驱车前往市内预订好的酒楼下榻。 月港靠海,招待众人的酒菜也多半是海鲜,在还不会特异功能之前庄铸最讨厌的便是这些需要剥壳的麻烦食物了,现在有了念力这等便利的剥壳技巧以后倒是越发地喜爱起甲壳类食物的鲜香来。 「你剥壳怎么比我还快啊?」凌倾峡注意到心仪的海鲜快速消失,又发现庄铸面前的甲壳堆积得最多,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庄铸伸筷子碰了一碰夹到碗中的螃蟹,甲壳登时都裂解开来露出了鲜白的蟹肉,他好整以暇地将蟹肉夹入嘴中暗道超能力就是便利,见凌倾峡问起便笑道:「我不用剥自然就快了。」 「不用剥这肉又是怎么露出来的?」凌倾峡仔细地盯着他的筷子,只是坐得有些远,又有碗壁挡着,好像有些看不清楚。 庄铸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特异功能的运作原理,便胡扯道:「许是万物有灵,这螃蟹见我要吃便自己将一身好肉都给露出来了。」 「瞎扯什么淡呢?这螃蟹又不是僵尸,即便真是个螃蟹僵尸也该用夹子来夹你了,怎么会自己把一身好肉都露了出来给你吃?」凌倾峡对他的鬼话一点也不信,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加快了手下剥壳的动作。 乔本男笑了笑问道:「那伙和尚邀你助拳一起对付烧灵寺没来的那三只僵尸,你可得小心点了,他们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纵使做了僵尸也要比寻常的僵尸更厉害一些。」 「还不知道那三位没来的烧灵寺高僧是不是僵尸呢,兴许只是中了尸毒还未完全尸化呢?若是能救得下来才是中原武林之福啊,不然一下子又折了这么许多的真侠,中原武林可真是元气大伤了。」庄铸叹了口气说道。 凌倾峡又剥开一条大虾边吃边说道:「只怕他们的尸毒中得已经深了,烧林文化有限公司在普通人中间的生意固然做得极大,可是在江湖武林之中的名声却是越来越臭了。」 「为什么呀?烧灵寺的名头这么大,我还一直以为那是江湖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呢。」汪小豹有些奇怪地问道。 乔本男摇了摇头解释道:「就是因为他们胡吹大气的以致于名不符实了呀,你们可曽听到过他们吹嘘的什么天下武功出烧灵吗?」 「听过呀,好多人都说咱们这中原武林的功夫都是逹摩祖师东渡之后才传下来的。」汪小豹回覆道。 乔本男冷笑着说道:「那么在佛教传入中土之前,我们这诺大的中原武林竟然没有武功吗?」 「咦?应该不至于没有武功吧?不然春秋战国的那些大侠们靠什么打生打死的呢?」汪小豹也觉察出不对味来了。 凌倾峡嗤笑道:「光头们瞎编的鬼话你也能信啊?真是有够年轻的呢,就如那个新来的南传比丘所说的一样,只怕这伙更早流窜进了中土来的北传和尚们仗着古时候的消息不灵通,什么谎话都敢扯,就连佛经都不晓得被他们给编出几本来了,也不知道那些个如是我闻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嘶~他们怎么敢这样呢?都剃了光头还敢打诳语,就不怕佛祖会怪罪的吗?」汪小豹摇着头叹气道。 乔本男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兴许最不怕佛祖的就是这帮剃了光头的魔子魔孙了,就算是犯了再大的罪过也只要念叨几句佛号便能生出无量恒河沙数的功德来抵偿,真是最方便不过了。」 「我倒觉得慧仁禅师跟圆镜和尚都挺好的呀,早些传入了中土的北传佛教应当也没有南传僧所说的那么坏吧?」庄铸仗着特异功能吃了许多海鲜,可手上却一点也没有沾染污渍,便伸手挠了挠头说道。 乔本男点头说道:「他们已经算是中土的本地和尚了,虽说往上溯源的确份属北传佛教,可相比起原本的那些个歪嘴光头来到底要好上不少的,再说他们又都是真侠,在心性修为上本来就要高出普通人许多,那位有心和尚在变成僵尸之前也象是他们一样的高僧大德呢。」 「说起来这种会把人变作僵尸的蜣螂妖物可真是厉害呀,就连有心和尚那样的高手都能寄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庄铸回想起胖大僵尸体内的那只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蜣螂碎块感慨道。 凌倾峡又剥了一只螃蟹说道:「所幸中了尸毒的人会渐渐的性情大变,让我们多少有个分辨,又能用电击逼得僵尸现形,不至于完全无计可施。」 「事情只怕还是不容乐观,真侠和伪侠们里面都有这么许多人中了尸毒,那江湖之外的普通人中间又该藏着多少僵尸呢?他们可没有侠客们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只怕是经不起电的,却又该要如何才能分辨呢?」庄铸摇着头感叹道。 汪小豹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地说道:「普通人成了僵尸也是会性情大变的呀,只要找到了那些性情大变的顽固不化之徒将他们都除了便是!」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便是脾气古怪一些也不能就以此认为对方已经中了尸毒呀,没准只是遇上了一些什么遭心的事情产生了心理障碍呢?」乔本男摇了摇头说道。 凌倾峡皱了皱眉说道:「还有臭味,如果性情大变的人身上还带着尸臭的话,那多半便是僵尸了。」 「对!总有办法把这些藏在人间的尸妖们都给找出来的,这等怪异的不平可不能留待人间自己来慢慢地磨平了,咱们这些伟力在身的真侠得帮着人间搭一把手。」汪小豹难得地赞同起了凌倾峡。 庄铸也点了点头说道:「待我帮烧灵寺的和尚们电毙了蜣螂以后,我便也接一些小城市之外的除尸任务吧,多少也要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 「那我便在普通人中间找一找僵尸,我修炼出来的剑心似乎对这等妖物有些敏感,找起牠们来兴许要比旁人更快一些。」汪小豹也说出了今后的打算。 凌倾峡用纸巾擦干了手上的油污笑道:「嗯嗯,加油加油,我也会借用朝中的资源为你们提供方便的。」 「比如说呢?」庄铸对她说起的这些方便倒是很感兴趣。 凌倾峡轻笑着说道:「比如说官府平常不让人进出的地方我可以着他们打开来让你们大摇大摆地进出呀。」 「还有呢?」汪小豹也来了兴趣。 凌倾峡又接着笑道:「再比如说你们不小心打坏了什么东西的话,可以让官家来替你们赔呀。」 「欸?这个好,这话一听就觉得特别实用呢。」庄铸乐得眉飞色舞,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要去破坏一些什么东西。 凌倾峡见他笑得诡异吓地连连摆手道:「你可别故意打坏太贵重的东西呀,虽说赵官家有的是钱,可我这小官却还没有当得太大,只怕是赔不起的。」 「放心,放心,我怎么会故意打坏一些什么东西呢?嘿嘿嘿~」庄铸嘴上答应得挺好,可笑容却愈发地诡异起来了。 第九十九章 破壳不出 次日下午,接了有肾小师弟的电话先赶过来的是出家时候法号释有肝,现在还俗了以后又恢愎了世俗姓名的蒙养真,他目前担任的是烧灵文化有限公司的行政总监,渉及到了代为经营拈花、空幻二寺庙产重大事宜的确需要请他过来仔细啇谈一二。 因此虽然感觉有心师兄没有亲自打电话给自己好像有些奇怪,可是听到小师弟说师兄正在与那两个顽固不化的老秃儿啇量一些细节,更重要的得是哄着他们别又变了卦,他觉得这话好像也很有一些道理,便也就订了张飞机票勿忙赶过来想要帮着自家师兄趁热打铁。 到了月港以后又跟小师弟通了电话,对方发过来一个某家酒店附近的公园地址,说有心师兄正在这处公园里面继续哄着两个顽固不化的老光头,请他赶快过去先把合同给定下来了再说,蒙养真不疑有他的便按着定位赶往了现场。 到了现场以后才发现已经聚集了好多真侠,有僧、有道、有俗济济一堂不下十余名真侠,唯独不见自家方丈释有心师兄,蒙养真皱了皱眉望向小师弟有肾和尚问道:「有心师兄呢?难道是吃坏了肚子在上厕所吗?」 「还请有肝师兄稍安勿躁,且坐下听我说。」释有肾起身相迎又请他师兄先坐下再说。 蒙养真已经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味了,却还不认为现场这么多的各方真侠会对自家烧灵寺有什么敌意,毕竟有肾小师弟还好好地坐在这里,看起来还跟他们是一伙的,只是不知道有心师兄去了哪里,他坐下来以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有心师兄到底去了哪里?」 「阿弥陀佛,有心方丈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圆寂了,之后性情大变的那个假方丈其实是僵尸扮的。」慧仁禅师合十说道。 蒙养真惊闻如此噩耗顿时头皮发麻,还俗以后长出来的头发都被吓得根根炸起,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糊涂话呀?我家师兄这十几年来虽然是做得出格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是一具僵尸吧?」 「师兄啊,我们家有心师兄真的是被僵尸给鸠占鹊巢了,不止有心师兄被那等妖物所害,就连我也都中了尸毒。」释有肾掀开左臂上遮掩着的宽大衣袖,露出了铁青色的手爪,其实他的左臂相比起昨日已经好了许多,肉色都快恢愎到了肘部,可前臂上的铁青色乍看之下还是挺吓人的。 蒙养真仔细地打量着小师弟那铁青色的手爪,过了许久才哀叹道:「当年有心师兄说要拿烧灵寺的庙产来开办什么公司的时候我便觉得有些不妥,后来公司开办起来了,一切都顺顺利利又红红火火的,可我却觉得身上的僧袍披起来越来越不舒服了,犹豫了好几个月最终还是选择了还俗去好生经营事业,对有心师兄仿若无事一般地穿着袈裟又做总经理也越发地感到了奇怪,不想竟然真的是藏着这样严重的大问题呐。」 「阿弥陀佛,我们这次谎称要委托贵司帮忙经营庙产,将有肝师兄诓了过来着实是罪过,只是怕师兄也像有肾师弟那样遭了妖物的毒手,若能早些发现也好救治一二。」圆镜和尚合十行礼道。 蒙养真转头望了圆镜和尚一眼,又看向自家的小师弟问道:「这尸毒当真有救吗?」 「有救的,有救的,师兄请放心,我昨夜将寄生的妖物给电毙了以后,肉色已经从肩膀上恢愎到了手肘,许是再过几日就能好得全了。」有肾和尚又将衣袖往上撩起,露出那已经恢愎了些许肉色的上臂说道。 蒙养真松了一口气问道:「却不知要如何诊断蒙某中没中尸毒呢?」 「僵尸这等妖物最怕雷电之威,只要挨了落雷便要现出原型,有肝师兄不妨让林道友施展神通验上一验。」慧仁禅师合十说道。 蒙养真带着一些沮丧无力地说道:「如此便请各位任意处置吧,若是蒙某真个变成了僵尸……家中的妻儿老小便都拜托各位了。」 「蒙道友的言行举止皆与常人无异,兴许是无恙的,还请放宽心。」林理数拱了拱手安慰道。 而后林理数拔剑出鞘往蒙养真遥遥一指,便见天上落下一道雷电来击打在蒙养真的身上,电光缭绕了一圈以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林理数收剑入鞘拱手道:「得罪了,蒙道友想必是无恙的。」 「不~之前蒙某还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挨过了这一雷以后却感觉到心脏里好像真的藏了一个什么异物,而且总是在若有若无地传出一些顽固僵硬的酸涩感出来,蒙某许是真的被什么妖物给寄生了!」蒙养真拍熄了身上被点燃的衣物以后表情却显得严肃了起来。 有肾和尚闻言连忙转头望向庄铸合十道:「还请庄道友救我师兄一救。」 「大师不必客气,庄某就是为此而来的,还请蒙先生放开心识容我看一看里面的情况。」庄铸也向有肾和尚合十行了一礼,又转向蒙养真说道。 蒙养真有些好奇地看着庄铸问道:「这位庄道友可是医家的真侠吗?难道会使那传说中神医扁鹊一般看透他人五脏六腑病灶何在的医家大神通吗?」 「这位庄道友虽非医家的真侠却也修成了眼通,还会使雷法,昨日便是他为师弟电毙了寄生在这心脏中的妖虫。」有肾和尚向蒙养真解释道。 蒙养真惊叹着说道:「那可真是了不起呀,不知蒙某该要怎生配合?」 「蒙先生便如昨日有肾师兄一般入定观空便好,容庄某看一看妖虫到底寄生在哪里,然后便招引落雷来将之除去。」庄铸拱手笑道。 蒙养真点了点头说道:「这倒容易得很,庄道友只管放手施为。」 说完他也不起身,就坐在椅子上入了定,庄铸见他神态安详彷佛已经入了空境,便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果然没有遇到一丁点动物意识的本能抵抗,轻易地就看到了他身内的情况。 那颗跳动着的心脏里面的确寄生了一枚正在破壳的虫卵,可奇怪的是这枚虫卵的生命周期彷佛突兀地停留在了破壳的瞬间再也不动了,小蜣螂即没有死去却也不能再长大,这妖物释放出来的僵硬顽固之毒一传到蛋壳外面便被稀释化解了。 「这位蒙先生可真是修成了好厉害的佛法呀!就连寄生在心脏里面的僵尸蜣螂都不能毒害他的心智,那些僵硬顽固的毒素一传出来就被他一身高深精妙的佛门内功给化解了,只要不发生什么太过重大的特殊情况的话,哪怕留着这枚虫卵也不足为害的吧?不过……既然能电毙了,那还是电毙了好。」庄铸仔细地打量着蒙养真心脏里的情况感慨道。 而后他记下了对方身体内部的景象,尤其是虫卵所在的位置,便即开始积蓄起地下和天上的阴阳势差,不多时便见一道雷电落在了蒙养真的身上,顺着庄铸早已预设好的路径精准地电毙了寄生在心脏里面的小蜣螂。 蒙养真从定境之中清醒了过来,他感觉了一下身内的情况,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的僵硬顽固之感已经不再莫名其妙地从心脏里传出来了,不过自己注意到的心脏之中的异物感却又还在,于是他便开口问道:「庄道友,可是已经治完了吗?」 「治完了,寄生在心脏里面的妖物已经被电毙了,只是这虫卵留在身体里终归不太好,蒙先生得空了还是去医院做个手术将其取出为妙。」庄铸笑着说道。 蒙养真摇了摇头笑道:「蒙某何必再去医院呢?庄道友是真侠,还会眼通,随意拿把刀过来帮着蒙某剖开来将妖尸取出便是了。」 「庄某又不是医生,可没学过做手术啊,如何敢这般胡来呢?」庄铸吓得连连摆手摇头不已。 蒙养真笑了笑道:「真侠总会杀人的吧?会杀人的又岂能不会救人呢?有个异物留在身体里总是觉得别扭,还请庄道友慈悲再救我一救。」 「这样的事情庄某可真没有做过啊……」庄铸可不敢接这种无证行医的活。 有肾和尚听了自家师兄的话也来了兴致,取过桌上切水果用的小刀递给庄铸说道:「有肝师兄所言有理啊,医院里的寻常医师哪有真侠的手穏呢?也没有几个会使眼通的呀?老僧昨天脑筯转不过弯来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平白忍了一夜异物藏在身体里面的不适,还请庄道友快快动手,给有肝师兄剖出来以后也为老僧操刀剖一剖。」 庄铸手中捏着水果刀只觉得别扭,他可真不会什么医术啊,好好的大活人放在面前怎好下刀去切呢?却见现场的真侠们全都在起哄叫他快切,蒙养真又把胸前的衣服都拉开来露出了胸膛。 庄铸无奈只得将超感官知觉开到极致,又使闪电给水果刀消了毒,然后照着感应中血管最少,受害最轻的地方下了刀,感觉到露出了虫卵以后便连忙使用念力将其取出,小蜣螂已经被电死了,这死尸念动起来倒是不用再担心物动意识的抵抗,都如摄取土石一般简单容易得很。 第一百章 事业成空 感觉到异物离开了身体以后,蒙养真伸手在伤口的两边按了按,本就没流多少的血便也就止住了,他的面色似乎都没有变过一点地笑道:「庄道友当真妙手,这点小伤过两日也就好了,倒是省了蒙某一大笔的手术费,哈哈哈哈哈~」 「蒙先生可真是乱来啊,吓得庄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庄铸放下小刀抺了抺额头上的冷汗。 那边有肾和尚却又拉开了僧袍笑道:「劳烦庄道友再施妙手,老僧这身子里藏着个死蜣螂那可真是难受得紧了。」 庄铸面色微微一变,苦笑着再度操刀,又剖开了一个胸膛,用念力取出了那只黄金圣甲虫的尸体,真侠的生命力当真是惊人,胸口上挨了这么一刀,连心脏都被切开了一小部份,可在自己按压了几下伤口不再留血了以后便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说说笑笑了起来,只把操刀的庄铸给唬得不轻。 不久之后有肾和尚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好像是有脾和尚打来的,他在接听之后又哄着对方到这处小公园里来,中途有脾和尚想找有心师兄聊两句却被蒙养真给接了过去,说是什么慧仁、圆镜这两个老光头磨磨唧唧的还有些犹豫,总觉得经营庙产有违佛门的清规戒律,有心师兄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呢,没空接听电话。 有脾和尚听了这话不疑有他,想那慧仁、圆镜两僧在他的印象中的确是个磨磨唧唧的性子,经营庙产这么好的买卖分明早就该办了,还非要让合寺上下挨饿受冻地硬扛到今天,真是方丈无能连累小僧受穷。 因此有肾和尚便打了辆车来到了小公园,当他看到了现场有这么许多真侠以后居然还是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烧灵、拈花、空幻三大佛教门派联合经营庙产的事情多少也算得上是一件武林盛事了,有这么许多的江湖同道来随喜赞叹也是应当的。 于是他便喜气洋洋地向众人拱手道了一声:「同喜,同喜。」 谁料此话一出现场众人都哄堂大笑,除了他自家的两个师兄弟只是忍俊不禁的在那里尴尬以外,其他真侠竟然也都乐呵呵地向他拱手道了一声:「恭喜,恭喜。」 「二位师兄可是与我家方丈谈好了吗?这经营庙产的事情呀,交给我们烧灵寺来操办就对了,正所谓烧灵烧灵越烧越灵,如今我寺之中的香火可谓是鼎盛,好多个插香的大炉子都经常满满当当的,善男信女们更是络绎不绝,一年的营收有这个数……」有脾和尚看见了慧仁、圆镜两僧便亲热地上前打了招呼,似乎还想着要帮自家师兄分忧,多劝劝这两个精严持戒的老顽固。 有肾和尚尴尬地清咳了一声说道:「师兄啊,咱们先不谈庙产的事情了,有件关乎中原武林安危的大事得先与师兄啇谈。」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佛门三大派联合经营庙产的事情还大呀?」有脾和尚不明究理地问道。 蒙养真叹了一口气向他说道:「是闹僵尸的事情。」 「可是要我佛门派出高僧去念经超渡吗?这事好说,咱们烧灵寺多少还能挤出几个和尚来。」有脾和尚笑道。 有肾和尚又撩起了自己的衣袖苦笑道:「我的好师兄啊,就是咱们这些和尚自己闹出僵尸来了。」 「呀!有肾师弟,你这是中毒了吗?可吃过解药了?」有脾和尚见他铁青色的手爪看起来极为恐怖,不由关切地询问道。 有肾和尚笑了一笑点头说道:「多谢师兄关心,我这身体里寄生的毒虫都已经拔除了,手臂上面的僵化也渐渐地消解了,就是新鲜的肉色再长回去的过程有些痒痒,别的倒是无甚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这毒虫便是被僵尸下的吗?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呢?好好的真侠居然也能被僵尸给害了,真是丢人,哈哈哈~」有脾和尚见师弟无恙便放心下来,还开起了玩笑。 蒙养真摇头苦笑道:「你且先莫笑,可不止是小师弟一时不慎着了僵尸的道,就连我也被种下了一枚虫卵,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孵化出来而已,我们哄了你过来便是怕你也无意中被僵尸给害了,你且站好让林道长给你上个buff。」 「怎么可能呢?我也没贪图赵官家的那几贯小钱去做啥子除尸任务啊?都没有见过僵尸如何能被那等怪物给害了呢?」有脾和尚摇着头只是不信。 有肾和尚叹息道:「咱们不止见过僵尸,而且还与那僵尸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呐~」 「这话从何说起呀?」有脾和尚感觉有些不好了,他又四下里打量了一圈继续问道:「有心师兄呢?可是吃坏了肚子吗?怎么还不回来?」 有肾和尚悲戚地摇了摇头说道:「有心师兄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圆寂了,后来带着我们开办公司的那位释总经理便是夺了师兄遗蜕的僵尸呀!」 「不!不可能!有心师兄的佛法何等高明?便是留下了遗蜕又哪是什么妖物胆敢侵犯的?有心师兄在哪里?我要见师兄!」有脾和尚面色大变。 蒙养真苦笑着摇头劝道:「师弟节哀,有心师兄这十几年来在武功上确实长进了不少,可是在佛法的修为上却又倒退得厉害,咱们几个师兄弟早就该察觉出不对来了,只是出于对有心师兄的信任才一直强忍着不说,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便干脆还俗蓄发不再做个别扭的和尚,娶了妻生了子専心去经营事业以后才觉得心里的矛盾冲突不至于那么难受了,现在想来我能用内力一直压着虫卵不发作大概也是在还俗这件事情上做得对了,方才没有像有肾师弟那样半臂僵化。」 「可咱们开办公司也不能说就是错了呀!有心师兄说要与时俱进地去普渡众生也不是没有道理呀,咱们开办公司的这么多年下来可谓是广传佛法,这天下愿意拜佛的善男信女眼见是越来越多了,怎么能说就是错了的呢?」有脾和尚有些激动地说道。 有肾和尚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咱们烧灵寺把庙产拿出来开办公司到底是对还是错,要说是宏扬佛法咱们这公司倒也未必无功,烧灵寺的僧俗弟子们也越发的人多势众了起来……可是下一代弟子当中却又出了几个真侠呢?那么多来寺中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们又有几个愿意精勤学佛呢?而且有心师兄的性情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相比起许多初闻佛法的居士们都还要不如,哪里还有一个出家僧人的清净模样呐?」 「师兄当真变成僵尸了吗?难道我们这十几年来的事业竟然只是一场空吗?」有脾和尚颓然地叹息道。 圆镜和尚合十行了一礼说道:「阿弥陀佛,我等遁入空门的出家人又有何事不能空呢?有脾师兄节哀。」 「你们可是怕我也变成了僵尸吗?哎~要做什么只管做好了,老僧都生受下了。」有脾和尚有气无力地叹道。 林理数上前一歩拱手道:「得罪了。」 说罢林理数便拔剑出鞘往有脾和尚一指,天空中『啪』地落下一道闪电击打在了有脾和尚的身上,电光缭绕之间有脾和尚的左半边身体渐渐地褪去了血色,转变成了铁青色的僵尸模样。 「哀哉!老僧果然也中了尸毒,可还有得救吗?」有脾和尚擡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褪去了血色的铁青手爪看起来着实有些恐怖。 有肾和尚望着自家师兄尚还留有肉色的右半边身体松了一口气说道:「有救的,有救的,昨日那位全身都铁青了的俗家弟子都有救了,何况师兄只僵化了半边身体呢?还请庄道友再施妙手,救我家师兄一救。」 「大师请放心,且放开心识让我看一看蜣螂寄生在哪里,然后便可以将其电毙除去了。」庄铸上前拱手道。 有脾和尚望了自家两个师兄弟一眼,见他们都点了头便依言盘膝坐下入了定,庄铸便集中起注意力在他的身上,然后熟门熟路地招来落雷将寄生在心脏里面的蜣螂给电毙了,他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有肾和尚又嘿嘿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刀。 庄铸哭笑不得地接过了,又见有肾和尚向他师兄耳语过几句,有脾和尚便也将僧袍拉开露出了胸膛,他身上的尸毒当真是有些严重了,左胸口上的肉色和铁青色相互参杂着看起来颇为怪异,庄铸将超感官知觉放开,又照着放才记忆中的景象找准了下刀的位置。 一刀下去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然后便用念力将蜣螂尸体从里面摄取了出来,当有脾和尚感觉到异物离体以后便轻松地叹了一口气,又伸手在胸前的伤口周围按压了几下将血止住。 有脾和尚起身向庄铸合十行了一礼谢道:「庄道友当真神通广大,老僧觉得自己好多了,身心虽还有些顽固僵硬之意没能立即化解,不过想来再休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便也该无碍了,没有了那只障碍在心里的蜣螂以后当真是如放下了重担一般的轻松畅快呀,以往总是在纠结着的一些烦恼现在想来也都如烟云一般消散了。」 第一百零一章 鬼道众生 「大师许是因祸得福,遭了一回罪却在佛法修为上大有长进了,真是恭喜恭喜呀。」庄铸已经将手中的小刀放下了,闻言也向有脾和尚拱手笑道。 有脾和尚好像回想起了刚来到这处公园时的模样,不由也莞尔地一笑道:「哈哈哈~同喜,同喜呀。」 在场的众人见他们说的有趣便也都拱起手来凑了个热闹地笑道:「恭喜恭喜,哈哈哈~」 时间临近傍晚,都快要接近饭点的时候有肺和尚的电话才打过来,蒙养真和有脾、有肾两个师兄弟便哄着他也来这处小公园相聚,有肺和尚在电话那头嚷嚷着快要到饭点了,不如先吃完了饭再跟慧仁、圆镜那两个顽固的秃儿扯皮,不料那两个秃儿耳朵尖,听见了这话便接过手机来说快要谈完了,就等着他有肺小秃儿过来了大家再一起去吃饭。 有肺小秃儿不疑有他便也打了车赶到小公园里来了,与前面两人不同的是他一走到现场就狐疑地嗅了嗅鼻子,然后环顾了相迎的众人一眼,居然二话不说地扭头就跑,在场的真侠们见他这番表现便也都狐疑了起来,林理数有心打个雷将他截下却因为距离太远而望尘莫及。 不过庄铸却将超感官知觉铺展开来,又计算好了提前量在他的退路上积蓄足了阴阳势差,待那有肺和尚退到了蓄满电势差的地方以后他那精瘦的身体便如一根避雷针似地引着闪电当头劈下。 在一阵电光缭绕之中有肺和尚被麻痹地止住了逃跑的脚歩,现场的一众真侠们便也都各抄家伙地围了上来,有肺和尚的身上褪去了血色,皮肤渐渐地转变成了铁青色,面目也变得狰狞恐怖了起来,口中有长长的獠牙冒出嘴外。 「林道长!你们今日设局逼老纳现出明王法相来可是要掀起佛道大战吗!?如今教主道君皇帝崇信道教,贵派已经是如日中天旺的像烈火烹油一般的鼎盛了,何苦还要把事情做絶非得要灭我佛门不可!?」变成了僵尸的有肺和尚环顾四周,却把僧、俗众人都放下不理,只盯着林理数说话。 林理数对这僵尸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的话语冷笑不已,开口哂道:「你这僵尸可真是阴毒成性了,临到最后居然还要挑拨离间,难不成还想要在我们这么许多真侠的围攻之下逃出生天吗?」 「师弟啊~不妨让庄道友为你治上一治,没准除了寄生在心脏里面的蜣螂以后还能再好起来呢?」蒙养真看着完全变成了僵尸模样的师弟痛心不已。 有肺僵尸身上的僧袍渐渐地转变成了一袭藏青色的官袍,可牠不待官袍完全凝成便将胸前的大串朝珠扯断,许多珠子掉落在地上化作黑气消失不见,而牠身上的官袍也莫名其妙地再度转变成了壁画里所描绘的明王衣装。 有肺僵尸做出一副自以为宝相庄严的模样,当胸合十说道:「佛曰众生平等,蜣螂的命也是命,牠好好地寄生在老纳这颗心脏里面又何必非要除去不可呢?那不是在枉造杀孽吗?阿弥陀佛~」 「那只蜣螂妖物把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怎么还能留着牠呢?师兄啊,快将这只害人的蜣螂给除了吧!」释有肾注视着自家的师兄叹息道。 有肺僵尸仍然佛里佛气地说道:「佛陀亦曽割肉喂鹰,老纳便施舍出心脏喂一喂这只蜣螂又如何?有肺和尚的命是命,小蜣螂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何况蜣螂吃了心脏又不会死了和尚,只是给老纳换了一副不死不灭的明王法相做臭皮囊罢了,此事到底有何不可呢?」 「有肺师弟怕是早已经被这妖物给害死了,呜呼~救不回来了!咱们一齐动手给有肺师弟报仇吧!」有脾和尚双眼通红地哽噎道。 有肺僵尸故作高深地摇头念了一句佛号,又接着说道:「肉色皮肤的有肺和尚是个好师弟,铁青色皮肤的有肺和尚就变成一个妖物了吗?亏你们还学佛一场,真是着了相还不自知,难道就不能再慈悲一点点,不要计较区区色相上面的小小差异吗?」 「有肺和尚是个人,而你只是一具僵尸,这可不是小小的差异呀,这是生命与非生命的根本区别,你这妖物只是一个死物,连生命都不是,遑论什么众生平等?」圆镜和尚摇头叹息道。 有肺僵尸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了一点,牠阴沉地说道:「僵尸怎么了?僵尸怎么就不是生命了?鬼道众生难道就不是众生了吗?佛曰众生平等,为何你们就不肯与鬼道的众生平等?」 「既然是鬼道众生那就该好生往鬼道里去,已经死了的僵尸也该要好好地埋葬,不要再混迹在人间滋扰了天下的太平安乐!」慧仁禅师一柱禅仗喝道。 有肺僵尸终于装不住那一副佛里佛气的滑稽模样了,他愤怒地咆哮道:「凭什么!?凭什么大好的人间就只能是活人的地界?活人又孱弱又无能,又要吃、又要喝、又要睡,受了一点苦、遭了一点累就要抱怨不休,这等丑陋不堪的劣等生物凭什么占据了人间的大好河山!?」 「就凭人间有侠!」林理数将长剑一挥,天下就落下了一道闪电来击打在有肺僵尸的身上。 这一击牠似乎早已经有了防备,暗中积蓄了许多阴毒的尸气在那身与壁画里一般无二的明王衣装上,雷电临身只是让牠微微地麻了一麻却没有影响到行动,牠施展起有肺和尚招牌性的梦幻身法在小小的空地上晃出了许多虚影各施拳脚往众人身上抢攻。 围着场子的众人也都各施动作去对付,在捕风捉影之中阵型便稍稍地松了一些,若是寻常真侠的话即便是有了这么一些缝隙也是逃脱不得,可这位有肺僵尸所修习的乃是《佛说梦幻泡影经》当中所记载的高深武功,身法极其地精妙,真好似没了色身变成了许多梦幻泡影一般,叫人猜不透牠的真身到底在哪儿。 虽说现场的真侠够多,按理来说就算是把牠幻化出来的所有虚影都当作真身来除了也未必不能做到,可是有肺僵尸想要的却不是打赢这场羣殴,而是在一众真侠的包围之中逃出生天,所以虽然极为地艰难,可在牠这一身不可思议的身法之下还是找到了机会堪堪地钻出了圈子。 「看暗器!」就在有肺僵尸堪堪钻出圈子的时候突然有个爆炸头冲牠幻影一般的真身暴喝出声,而后便见一把切水果的小刀直勾勾地飞射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法,那柄小刀在空中的速度好像还越来越快了。 有肺僵尸暗道一声倒霉,牠也不觉得是对方的眼功比其他真侠都要更好,乃至于看破了牠如梦幻泡影一般的形藏,只以为对方是站在圈子外围凑个数的江湖新手,看见了从圈子里露出来的几个幻影便随意挑了一个乱丢飞刀也好做个后生晚軰的殷勤表现,却好巧不巧地选中了自己的真身。 有肺僵尸本不想太过重视这柄飞刀以免暴露了自己的真身所在,加快脚底下的速度一晃又抖出了两个幻影连带着自己的真身向三个方向逃窜,不料那柄飞刀居然拐了个弯又朝自己的真身射来。 有肺僵尸自知真身已经暴露,牠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便伸手要去捉那柄飞刀,饶是那柄飞刀又拐了好几个弯也没能绕开有肺僵尸幻化出无量手臂的捕捉,纤细轻薄的刀刃被僵尸的铁青色手爪用拇指与中指捏了个正着。 有肺僵尸捉中了刀转过头来怒视了远处那个向牠掷刀的爆炸头一眼,却强忍着想要跳将过去杀人的暴戾冲动,又晃出了许多梦幻泡影企图再度逃窜,却不料就在牠摇身一晃的当下那柄被牠捏着的刀刃后面隠在握柄下方龙骨处一早就藏好的一枚钢针咻地绕了出来射向了牠的心脏。 有肺僵尸惊怒交加,连忙晃出无量手臂想要再去捉那枚飞针,可是这枚飞针实在离牠太近了,而且又比飞刀的目标更小,重量更轻,拐起弯来当然也要更加容易,牠施展起梦幻泡影一般重重叠叠的无量手爪接连去捉都被这枚很会拐弯的飞针给绕了过去。 终于,飞针刺入了牠的胸口,扎进了牠的心脏,也钉透了寄生在里面的大只蜣螂,又释放出积蓄在针上的电势来把那只生命力颇有一些顽强的虫类给电毙了,有肺僵尸却还没有死透,而且愤怒到了极点,再也顾不上跑路了,狠狠地盯着爆炸头厉声骂道:「阴险小人!何敢坏我金蝉性命!」 僵尸咆哮了一声就往那个阴险的爆炸头这边跳来,庄铸被这真侠级的僵尸盯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见牠中了一发带电的飞针以后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顿时面色大变,以自己这只有几个『咚』的战斗力恐怕还真扛不住几下,索性他便用尽全力往高空一跳堪堪避开了飞扑过来的僵尸。 第一百零二章 星球防御系统 在超感官知觉之中发现僵尸还想要不管不顾地跳上来捉快要落下的自己,庄铸便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用力一蹬,身子又往上拔高了几歩,那僵尸好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见庄铸不肯下落,牠居然也跳上了椅子又用巨大的力道奋力往庄铸所在的高空跳上来。 幸好庄铸内力还算够用,又在空中往上一跳,僵尸总算是够之不着,这时候其他真侠也早已经围上来了,林理数挥剑往高空中的僵尸一指,半空中横打过来一道闪电将牠劈得浑身麻痹,又点燃了牠那一身好似壁画里面的明王衣装。 僵尸被电麻在空中不及转身,又被庄铸脚下踹落的劲风吹地翻了一个跟头,就这么头重脚轻地往下落,乔本男猛挥甩棍往落下的僵尸脑袋上狠狠一敲,那僵尸的头颅『啪』的一声传出了骨裂瓜碎一般的声响,却被僵尸坚韧的皮肤兜着一点儿也没有散落出来,几乎同时凌倾峡也一挥软剑划过了僵尸的脖子,顿时身首分离摔在地上分作两截。 见下面安全了以后庄铸总算是肯落地了,他抺了抺额头上的冷汗说道:「这货可跳得真高啊!都快要吓死我了。」 「哈哈哈~分明是庄道友比牠跳得还高,却还来说这等笑话。」林理数收剑入鞘望了地上身首分离的僵尸一眼,又转头向庄铸捋须笑道。 「所幸这僵尸的轻功虽好却没有练成凌空虚度的本事,不然庄某只怕是要被牠给生撕活剥了。」庄铸庆幸地说道。 林理数又好奇地问道:「庄道友方才那几脚凭虚御风扶摇而上的本事当真漂亮得很,只是好像初学乍练还未纯熟,却不知道这套高深精妙的轻功能在空中飞渡出几歩?」 「我这轻功确实是刚练成的,让道兄见笑了,凌空虚渡的本事其实也算不上是纯粹的轻功,这里头还带着我那小小的特异功能,所以能在空中飞渡几次倒是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只要我自己的神气还够消耗的话便可以一直跳下去。」庄铸呵呵笑道。 林理数越发地赞叹了起来说道:「那可当真是了不得呀,几乎便与冲虚祖师的御风术一般神妙了。」 「过讲了,过讲了,庄某的这点微末道行哪里能与冲虚祖师相提并论呢?哈哈哈~」庄铸挠着脑袋谦让道。 这时蒙养真望着地上的尸体说道:「阿弥陀佛,我们几个师兄弟要将有肺师弟的尸身带去与有心方丈一样火化了。」 「阿弥陀佛,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诸位师兄节哀。」慧仁禅师合十行了一礼,又开始念诵起往生咒来。 在场的佛门中人见状也都跟着他念诵起来,余下不会念诵这些经文的道、俗众人也都肃立默哀,待慧仁禅师把咒念完,烧灵寺的几个师兄弟便要为有心方丈跟有肺和尚料理后事,其他人则悄悄地离开了现场好让他们可以单独清净一些。 庄铸回到了酒店的客房仍然有些心悸,方才那只身法如同梦幻泡影一般虚无飘渺的僵尸当真是厉害得非同寻常,单看声势的话好像是有心僵尸那一掌打碎了空气的力道更加威猛,可论起难缠的程度应当还是这有肺僵尸的身法厉害。 威猛如金刚的有心僵尸的确很难正面战胜,不过要是能够打得赢牠的话事情就简单得多了,而虚幻如夜叉的有肺僵尸则是摸之不着,哪怕武功比牠更高的好手只怕也不容易把牠给留下来,便如今日在那么多高手的围攻之中都差点被牠给逃出生天了。 「幸好还有我这么个超厉害的飞针侠在场,不然放任这等妖物浪迹在江湖之中的话却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条人命呢。」庄铸颇有些臭美地给自己表了功,可惜这些话却不好意思在人前自卖自夸。 又复数日后,在月港玩腻味了的群侠们都三三两两地散了,庄铸也正打算与小伙伴们一道再轮流开车回去的时候却又被烧灵寺的三个师兄弟找上了门,蒙养真在房门外边对庄铸说道:「今日来找庄道友是有一件小事还望道友施展眼通帮忙看一看。」 「可是又来了一些中了尸毒的弟子吗?」庄铸也没问清楚什么事就跟着他出门了。 蒙养真笑道:「倒不是这件事情,我家两位师兄弟的遗蜕不是都火化了吗?却烧出了两颗结晶出来,想要请庄道友来掌一掌眼。」 「可是烧出舍利子了吗?庄某倒有幸见个稀罕,不盛荣幸呐。」对于和尚们火化之后能烧出名为舍利子的宝物这件事情庄铸也是听说过的,虽说是从变成了僵尸的和尚身体内烧出来的好像有些怪异,可毕竟是个和尚嘛,火候到位的话烧得出来也挺正常的。 蒙养真摇了摇头说道:「若只是寻常的舍利子那倒不甚稀奇,而且我家那两位师兄弟毕竟已经变成了僵尸,哪怕真的烧出了舍利子也不好意思请人来随喜赞叹的,可是这一回烧出的东西与以往所见的舍利子却不太一样,是两颗奇怪的结晶体,我们几个分辨不出那些结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好直接就当作是舍利子样地供奉进塔里呀。」 「原来如此,那庄某可得好生看看。」庄铸闻言也好奇了起来。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烧灵寺众人所在的套间,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的人还挺多的,慧仁、圆镜二僧和林理数这一道都在,他们也正打量着桌上盘子里摆放的两颗结晶体讨论着呢。 「此物林某在别处是见过的,虽说没有这两颗这么纯净好看,但应该是同一种东西,诸位佛门的道友若是非得把这等物事当作舍利子来供奉……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万万不可让经常除尸的江湖同道给看见了,不然会被人笑话的,呵呵~」林理数打量着盘子里颇为好看的两颗结晶体哂道。 慧仁禅师合十问道:「听林道友话中的意思,莫非这两枚结晶是僵尸才烧得出来的物事吗?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倒还确实不好当作舍利子来供奉了。」 「倒不是每一只僵尸身上都能烧得出这样的结晶来,只是有一些凝出了官袍的僵尸身上偶尔会烧得出这种结晶来,而且个头都比这两枚要小得多,看起来也没有这样的通透纯净,不过应当是同一种物事的吧?」林理数捋须笑道。 蒙养真带着庄铸走了进来,又伸手示意他看向桌上盘子里的两枚结晶,然后插话说道:「还是请庄道友施展眼通看一看这两枚结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庄道友可是已将眼通修炼至因明的境地了吗?能否看得出来这两枚结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圆镜和尚转向庄铸问道。 庄铸向他点头笑道:「庄某也不知道自己这特异功能派不派得上用场,听蒙兄说得稀奇便过来凑个热闹,呵呵~且容庄某仔细地瞧一瞧。」 于是庄铸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托盘里的一枚晶石上,通透幽玄的晶石渐渐地呈现在了庄铸的意识里,正十二面体的全息模型清晰地一览无遗,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的阴煞之气也顺着庄铸的注意力侵透了进来。 庄铸顿时大惊,正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股阴煞之气在自己的意识里铺展开了一场梦境,似乎是想要把庄铸的整个意识都染上他的梦幻,庄铸预感到大难临头了一般,如果自己的意识真个被对方的梦境完全侵梁,那么自己就会落入了对方的梦里,而对方却可以作为庄铸在现实中苏醒过来。 眼见对方铺展开来的梦境越来越大,庄铸的意识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那个正在越变越大的梦境好像受到了万有引力的束缚一般,如同小行星一样地向着全知宝石所运行着的终产地球里坠落下去。 庄铸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又通过全知宝石向终产地球发出了紧急命令,启动了科幻时代用来应对小行星袭击的预案,只见星球轨道上的一颗颗卫星都将摄像头对准了来袭的小行星,许多装载了天基武器的卫星都开始充能预热。 在全知基础号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的火控之下,星球防御系统的第一道防线——激光消融阵列的天基武器都将功率开到最大聚焦到了来袭的小行星上,那方来袭的梦境里面诡异扭曲的僵尸佛国顿时被大量的激光给照烧成了灼热的地狱。 一片通红的小行星就这样顶着激光落进了大气层,高速坠落与空气产生了大量的摩擦又进一歩地提高了里面的温度,这方梦境已经有许多物事都被烧熔成了岩浆,然后又继续被高温给气化消散。 终产星球的地面上也竖起了好多炮口,电磁动能炮已经装填充能完毕,待到小行星落到了射程之内以后各炮都在火控系统的指挥下依次开炮,高速高能的炮弹以惊人的力道将那方梦境所化成的小行星击碎成了漫天飞散的流星雨,大部份的流星都被消融气化在了空气中,也有一小部份掉落到了地面上成为小小的陨石却已经不足为害了。 第一百零三章 弱化版心印 直到此时庄铸方才松了一口气,一想到方才自己差点被那只僵尸用梦境给夺了臭皮囊就感到惊险万分,回过神来以后却发现经此一遭自己的这颗终产星球似乎又象是吃了补药一般地提高了不少的拟真度。 而更加值得高兴的则是自己的自由线程似乎又多出来了两条,同时那依托于注意力的特异功能好像也有了不小的进益,这个发现让庄铸的心里顿时一喜,然后才记起了自己是要来鉴定结晶的正事。 庄铸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枚晶石上面,正十二面体浮现在意识之中,从这枚小小的结晶里面庄铸感觉到了其中潜藏着巨大的能量,以他那点有限的认知水平来估摸的话大约是满满一卡车汽油的份量吧? 「更重要的是……有肺和尚毕生修持《佛说梦幻泡影经》的真知灼见都蕴含在里头了,这枚晶石大概也可以算是一种弱化版的心印秘传了吧?」庄铸感觉到有肺和尚的武学经验都流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好像自己只要稍加练习就能够习得对方一小半的精妙功夫。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老僧梦中开示妙法……」庄铸感觉这本武功秘籍的开头颇有些尴尬,没听到那位南传僧人的话时还不觉得,知道了中土的本地和尚会自己瞎编佛经以后,他立即就分辨出来这应当也是一本托名伪造的假经,并非天竺国那位佛陀本人的真传。 「佛经固然是假的,絶不可能是那位佛祖的真传,可这套包含了内功、轻功、拳脚和器械的武功却是个真的,至少那位有肺僵尸的功夫的的确确练得很厉害呀……」庄铸抛开了对伪经的成见,仔细琢磨起了流转进自己意识里的武学经验。 他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凭空多出了一段修练多年《佛说梦幻泡影经》的『记忆』一般,只是在『回忆』自己早就已经会了的知识……不过在这份『记忆』里自己的身体却是有肺和尚的模样,若是完全按照『记忆』来施展武功的话只怕会别扭得不行,因此还是要多做一些尝试然后渐渐地将『记忆』改造成适合自己的模样才好。 庄铸感觉自己品味的差不多了以后便睁开了眼睛,环顾现场久等了的众人说道:「这枚宝石的确是僵尸的结晶,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僵尸的脑髓在烧融之后凝结而成的,这个东西既是个宝贝又是个祸害,须得要妥善处置才好。」 「却不知是个怎样的宝贝,又会有一些什么样的祸害?我们该要如何处置才好呢?」蒙养真询问道。 庄铸笑了一笑使用念力将那枚有肺僵尸的结晶悬浮在半空之中说道:「先说一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宝贝吧,别看这枚结晶小小的一粒,里面却蕴含着满满一卡车汽油的能量,若是突然引爆了的话……」 「唔~这等宝贝倒是当真要小心地处置才好了!不过此物本就是被烧结出来的,想来化学性质应当颇为稳定,不太容易突然就爆炸吧?」慧仁禅师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结晶思忖道。 庄铸摇头笑道:「除非是被僵尸或者庄某这等样的人拿到了手,不然这种结晶通常是不会爆炸的,蕴藏着能量也不算是这枚宝石最大的好处,这枚宝石最大的好处呀~是保存着有肺和尚一生修持《佛说梦幻泡影经》的经验记忆,若能得法将其引出注入到晚軰门人弟子的意识里,便如同得了奇遇被『无剑』之上的高人授予了心印秘传一般,只是有肺和尚毕竟本事有限,这心印秘传也是个弱化版的。」 「哦欧~那可真是了不得呀!烧灵寺这下子正可谓是因祸得福了,今后斗人弟子之中的高手要层出不穷了!」林理数拍手惊叹道。 烧灵寺的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以后也多少露出了一些喜色,略微冲淡了失去师兄弟的悲伤,蒙养真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宝石问道:「那么这个弱化版的心印秘传却该要怎么取得呢?」 「有两个方法,第一呢便是让有缘份的弟子对着这枚宝石集中注意力,如果那位弟子的定力足够高深,运气又很好的话,或许能够引动宝石中蕴藏着的记忆获得有肺和尚的武学传承。」庄铸思忖着说道。 蒙养真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又问道:「这第一种做法的成功率有多高?」 「大约……就象是普通人练成第一式得意通神的妙招成为了伪侠一样的机率吧?其实已经不算低了,到底是个稀罕的宝物,怎么可能没有使用门槛呢?」庄铸估摸着说道。 有脾和尚大喜过望地说道:「着实不低了!若是连第一式得意通神的妙招都练不成的话,纵使得了心印秘传也只是浪费,多谢庄道友为我等道破此宝的殊胜妙用,烧灵寺上下感激不尽呐!」 「大师客气了,呵呵~」庄铸将宝石放下拱了拱手。 蒙养真却继续问道:「敢问庄道友,第二种方法是什么呢?」 「第二种方法与贵派上下就要不便得多了,那就是寻庄某做个中转,只要是能入定观空的弟子便都可以得授一份弱化版的心印秘传。」庄铸摇了摇头说道。 蒙养真笑道:「此法于我烧灵上下其实方便得太多了,只是少不得要劳烦庄道友,说起来蒙某拜了大半軰子的佛,却没有见过佛菩萨真个显灵,如今有幸见识到武林神话中的心印秘传,倒真是想要试上一试,还请庄道友成全。」 说罢他便坐在椅子上直接入了空境,这位还俗了的和尚当真是了不得,也不拘什么姿势说入定就能入定,这份功夫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庄铸见他做好了准备笑着摇了摇头,调动起一条线程连通了有肺和尚的结晶,又使用另一条线程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蒙养真的身上。 蒙养真的意识空空荡荡彷佛一无所有,庄铸不管不顾地通过自己做个中转,将有肺和尚的武学记忆传入了他仿若虚空的意识之内,就好像是白纸上渐渐地多出了一副画,又好像是闲置的计算机流畅地运行起了一个程序,有肺和尚的记忆在蒙养真的意识里流转了一圈以后又渐渐地被他那强大的定力给同化入了虚空。 庄铸见记忆注入已经完成便收回了两条线程,不多时蒙养真也睁开了眼睛感叹道:「有肺师弟当真是惊才絶艳呐,这一身精修《佛说梦幻泡影经》的武功可谓是妙到了巅毫,成为了僵尸以后身体固然是更加坚韧了许多,可是在灵活性上其实要比起生前还低了一些,他若是在还没有变成僵尸的情况下被我们几个围攻的话没准还真能逃出生天去。」 「蒙道友这话说的当真好笑,他若是没有变成僵尸的话大家便都是武林同道,我们吃饱了撑得慌才会去围攻他,哈哈哈~」林理数闻言笑道。 蒙养真闻言也笑了:「那倒还真是,哈哈哈~」 「有肝师兄,如何了?这心印秘传当真如许神奇吗?你可是已经能像有肺师兄一般使出那等如梦幻泡影一般的身法了吗?」有肾和尚好奇地问道。 蒙养真摇了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快呢?我的身型体态与有肺师弟多少有一些差异,若是此时强要施展梦幻泡影的武功只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多少也得要花费数日试着去改动改动才好化作我自己的功夫,一个月以后大约能练得有肺师弟五六成的本事吧?再往上精修的话就要我自己多花时间在这套功夫上面了,可惜与我当前所擅长的路数有些出入,耗费太多精力的话似乎又不值得。」 「有五六成已经很好了,这样的传承对于我们这些练出了自家风格的真侠来说多少有些鸡肋,倒是对伪侠们和刚觉醒没多久的真侠可能更有帮助一些,到底还是用来栽培门人弟子要更合适的吧?」有脾和尚笑着说道。 蒙养真又转向庄铸问道:「多谢庄道友施展神通,方才庄道友说过这物事是个宝贝也是个祸害,却不知除了会爆炸以外可还有什么妨害之处吗?」 「这一枚有肺和尚的宝石想来已经是无妨的了,另外那枚我还未碰过的却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妨害,方才我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有肺和尚的宝石上面时便感觉到了一股阴煞之气顺着我的注意力传入了意识之中,还要展开梦境来侵染占据,似乎是想要夺了庄某的这具臭皮囊。 所幸庄某占了个主场的优势倒将那铺展开来的梦境都给烧化击碎了,不然眼下站在这里的只怕又是一具僵尸喽,而另一枚庄某还未碰过的宝石上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同样的隠患,若是冒然叫门人弟子去对着修行的话兴许会有一些风险。」庄铸指了指有肺和尚的宝石又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枚宝石说道。 慧仁禅师惊讶地说道:「还有这等隠患?难道老僧念叨了那么许久的往生咒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第一百零四章 挑水僧 「庄某也不知道这僵尸结晶里面藏着的那股子阴煞之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夺人皮囊这等龌龊事情应当不会是佛门高僧的所作所为吧?兴许藏在里面的是那些僵尸妖物们留下的后手也未可知。」庄铸顾全在场一众光头的颜面,把坏事都推到了僵尸妖物们的身上去。 圆镜和尚叹了一口气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庄道友所言极是,有心、有肺两位师兄在生前也都是修行有成的高僧大德,怎么可能会做出夺人躯壳的卑鄙之事来呢?想必是那两具僵尸的业障深重,我等念诵了那么许久的往生咒都没能帮牠们消了业障好生上路解脱,真是众生皆苦啊。」 「兴许招一道雷电下来劈一劈的话,没准能把那僵尸的后手给破除了呢?」林理数捋着胡须猜测道。 蒙养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蒙某信不过道长,只是那雷电之威何等的庄严堂皇?只怕这僵尸妖物的结晶承受不住,若是被意外地引爆了兴许也伤不到我等真侠,却可惜了里面有心师兄所遗留下来的武学传承,不如还是请庄道友施展神通为我派将这枚结晶也洗炼干净了吧?」 「庄某倒是挺乐意帮忙的,不过庄某在摄取了结晶上面的阴煞之气时难免也要将有心方丈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学也都印入了心中,方才无意间得了有肺和尚的传承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又怎好再偷学那位有心方丈的高深武功呢?」庄铸有些踌躇地说道。 蒙养真笑着摇头道:「厉害的真侠早晚都会练成独属于自己的武道风格,他人的武功或可拿来略作印证,却不是学得越多越好,以庄道友的本事哪还能贪图了弊寺的微末武学呢?只要庄道友不刻意去外泄就好了。」 「如此庄某就放心了,若是将来发现了与两位烧灵高僧有缘的好苗子,庄某便将其送往贵寺栽培深造。」庄铸闻言也放下了心来,又向着蒙养真拱了拱手说道。 有脾和尚乐道:「那感情好,能被庄道友拿眼通相中了的好孩子一准是不得了的人中龙鳯,若真有这样的俊杰还请庄道友多多益善地为弊寺送来。」 「一定,一定。」庄铸笑了笑,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有心僵尸的那枚结晶上,幽玄而又晶莹剔透的正十二面体清晰地浮现在了庄铸的意识里,果然也有一股阴煞之气带着如同金身佛像似的豪奢派头传入了庄铸的意识里。 这股阴煞之气同样铺展开了牠的梦境试图侵染庄铸的意识,只是这只有心僵尸在玩梦的本事上好像还比不过有肺僵尸,牠造化出来的这方梦境只是一味的金碧辉煌,充满了人间愚夫愚妇们对于佛国净土和神佛金身的狭隘妄想,大约也就是皇帝老儿使用金扁担来干活这种水平的想象力,与有肺梦境里面那诡异的僵尸佛国完全不能相比。 这方金光闪闪的梦境铺展开来以后便被终产星球的引力给拘束了,然后无可奈何地往地面坠落,在全知基础号光学量子超级计算机的火控下,星球防御系统再次启动,激光聚焦照射、大气摩擦燃烧、电磁动能轰击连翻发威,这方梦境也没能坚持多久便化作一场流星雨消散在了终产星球的大气之中。 当最后一枚残骸掉落在地面成为了陨石以后,庄铸感觉到自己可以调用的自由线程又多出了一条,他带着一些贪心不足地暗道:「明明是个师兄,还是个方丈,怎么比起有肺僵尸还不如了呢?自由线程居然只加了一条,有肺僵尸的梦境可是足足加了两条啊……」 还好他仍记得正事,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枚结晶上,有心方丈的武学记忆同样也传入了庄铸的意识之中,原来释有心所学的武功都是来自于一本叫作《挑水僧注金刚经》的佛经注解。 这位挑水僧倒是比那位梦中如是我闻的老僧要实诚得多,至少没有把自己瞎编乱造的东西托名到佛祖的头上,只是藉着注解佛经的名头在阐述自己的武学理念,每一章金刚经的原文后面都带着他的注疏。 在这些注疏里固然是有这位挑水僧对佛经原文的理解,可更多的却是用来打生打死的武学知识,包含了整套的内功、身法、掌法和使扁担抡水桶的奇形兵器技法,庄铸品鉴着这套武功咋舌不已,带有横炼效果的内功也就罢了,身法和掌法也都还算正常,可使扁担抡水桶的技法就太奇葩了吧?也难怪那位有心方丈会只凭着一双肉掌来打天下了,这等奇形兵器当真是不好意思挑将出来在人前使用。 将有心方丈的武学记忆都梳理过了一遍以后,庄铸便睁开眼睛向烧灵寺的众人示意道:「好了,那枚有心方丈的结晶也已经洗炼干净了,今后用来栽培弟子应当是再无妨害的。」 「多谢庄道友,若是有空的话还请常来我烧灵寺坐坐。」蒙养真拱手称谢。 庄铸也抱了抱拳道:「好说,好说。」 鉴定僵尸结晶的事情已了,在场的众人又坐着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庄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行季,然后就去车库寻找同来的小伙伴们准备回小城市去,到了地方以后发现乔、凌、汪三人都在,他们的行季也都放好在车上了,显然是只等着庄铸一个人了。 「僵尸的舍利子好看吗?」乔本男饶有兴趣地问道。 庄铸把行季放上了车,坐下以后摇了摇头说道:「却不是什么舍利子,只是两枚僵尸的脑髓烧融以后凝结而成的晶石,里面蕴藏着满满一卡车汽油的能量,而且还带有两个和尚的武学记忆,说起来好像比舍利子还要宝贝一些呢?」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可比只能供着给人看的舍利子要来得有用得多呢。」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凌倾峡转过头来说道。 庄铸笑着点头说道:「是挺有用的,烧灵寺得了这样的两枚结晶又有那么许多的僧、俗弟子,只怕今后要愈加的兴旺发逹了。不过这样的结晶毕竟是得之于僵尸,里面还埋伏着僵尸的后手,若是没有经过处理就冒然使用的话可能会被僵尸给鸠占鹊巢地借壳重生了。」 「可是你帮着他们把那两枚结晶都给处理过了吗?」旁边的乔本男好笑地看着他。 庄铸挠了挠头说道:「是帮着他们处理了呀,总不能放着不管任由僵尸再去害人吧?」 「那他们可给了你什么报酬吗?」乔本男又接着问道。 庄铸嘿嘿笑了笑说道:「两只僵尸的武学传承可不便宜了。」 「你答应过他们不教给旁人的吧?」乔本男笑着摇了摇头。 庄铸点了点头说道:「是答应了呀,而且他们家的武功都伪托在那位生在天竺的佛祖名下,便是能拿来教人不也是在帮着他们传教么?」 「这帮光头可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乔本男笑出了声。 这时候汪小豹已经将车开上了路又走过好一段的街道了,他听了几人的谈话不由也好奇地问道:「铸哥,那两具僵尸到底使的是什么功夫呀?之前看他们施展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厉害得紧呢。」 「那位地动山摇声势浩大的有心僵尸修练的是《挑水僧注金刚经》上面的武功,包含了完整的内功、身法、掌法和奇形兵器,那套内功便是让牠皮糙肉厚能抗能打的金刚不坏神功,不过活人的身子应该还炼不成像有心僵尸那样的坚韧才是。 身法是一套负重前行善于利用惯性的技巧,兴许还真是那位挑水僧从日常挑水的经验中琢磨出来的奇怪功夫,跟寻常的轻功很不一样,大概可以反过来叫一声重功吧?总之有心僵尸能做一个灵活的胖子,又能把大地踩出小范围的地震来大概就是出于这套身法的吧? 掌法便是那大力金刚掌,当真是又大力又金刚,威猛凌厉霸道非常,不过寻常真侠大概也没有那么容易能练到光凭一双肉掌就打破了音障,生造出激波去伤人的境地吧?若是想要练成有心僵尸那样厉害的掌法恐怕是得要耗费许多年的苦功呢。 奇形兵器则是这套功夫里面最古怪的,居然是一套使扁担抡水桶的技俩,这位挑水僧可真是把挑水玩出花来了,就连这等奇葩的器械技法都能给生造出来,也难怪那位有心僵尸放下器械不用,光凭一双肉掌出来打人了。」庄铸将他对《挑水僧注金刚经》的理解简单地说了一说。 汪小豹听得乐了,啧啧称奇地说道:「这套烧灵武功当真是奇葩得很,比起好多戏文里面演的还要来得古怪,真亏那位有心僵尸敢学敢练,我若是混迹在烧灵寺的话一准就错过这么厉害的一套武功了。」 「这套武功也不合小豹的性子呀,便是强自去练大约也没有那位膘肥体壮的有心方丈厉害,说起来的话倒是那位有肺僵尸的《佛说梦幻泡影经》更适合小豹来练呢。」庄铸摇了摇头笑道。 第一百零五章 逗猫棒 乔本男似笑非笑地问道:「那本《佛说梦幻泡影经》可是佛祖真传的吗?」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老僧梦中开示妙法……」庄铸面色古怪地念了个开头。 乔本男笑得花枝乱颤,摆手乐道:「这玩意儿一听就假呀,真亏那位老僧还敢这般胡乱地托名伪造。」 「佛经虽然是个假的,可这里面藏着的功夫却着实高明得很呀,那位有肺僵尸的身手也当真的是不同凡响,若不计较这本书是不是佛陀真传的话,倒也可以练上一练。」庄铸摇了摇头笑道。 凌倾峡又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那套《佛说梦幻泡影经》究竟是个什么原理呀?有肺僵尸把身子一晃就变出了好多虚影来帮他打架,当真是厉害得紧,这等近乎于神通法术一般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说穿了其实也没啥,就跟变魔术耍戏法的原理着不多的,这套功夫只是在利用人们感官上的错觉和侠客们过份敏锐的预判能力来骗人而已,有肺僵尸的那么许多幻影并不是牠自己一晃身给变出来的,其实是看到牠晃了晃身体的我们帮着牠想象出来的。」庄铸笑着解释道。 凌倾峡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是我们帮着牠想象出来的呢?」 「你想啊,如果我的飞针不会拐弯的话,那么我把针一丢出手你就知道这根针会用什么轨迹飞落到哪里了吧?」庄铸想了一想问道。 凌倾峡哼了一声说道:「你的飞针只要没有长了眼,爱拐几个弯就拐几个弯,只要离了手再没有被你用奇奇怪怪的外力去变动,那我肯定能看得出来整条飞行轨迹是个什么模样呢。」 「这便是了,有肺僵尸利用的就是这一点,牠那一晃身子只是做出了许多假动作,而侠客们过份敏锐的预判能力凭着这些微小的假动作就脑补出了牠接下来要使的招式,所以那些个幻影当真只是个梦幻泡影呐,最可气的就是这些梦幻泡影还是我们自己帮着牠脑补出来的。」庄铸感慨地赞叹道。 凌倾峡张大了嘴讶异道:「怎么会是这样呢?居然真是我们自己的想象力在帮着牠一道来欺骗我们吗?」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套《佛说梦幻泡影经》当真是厉害得紧呐,这世上居然还有専门用来欺骗真侠的功夫,呵呵呵~这可真是太好玩了。」乔本男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又嘿嘿地偷笑了起来。 汪小豹又好奇地插话问道:「方才铸哥说起有肺僵尸的这套功夫比起有心僵尸的路数要更合我的性子,可是这套《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也有什么剑法吗?」 「剑法倒是没有,只有一套长棍技法,那位有肺僵尸在这套棍法上也是浸淫日久,只可惜牠勿勿忙忙地刚跟别家公司敲定了一份合同就赶过来,并没有把长棍带在身上,不然我跳高不及没准还要挨上牠的一棍。」庄铸摇了摇头说道。 汪小豹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道:「若不是剑法那我可没有兴趣呢。」 「擅用的器械不方便携带倒还真是件麻烦事呢,我家师门的逗猫棒法也是个长棍技俩,可长棍着实不好随身带着上下车,我便只好将就着拿一根甩棍来做个短棒使用了,如今门中倒有许多不学好的大小猫们也跟着我拿甩棍来使逗猫棒法,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要认真地把长棍技法改一改也好生造出一套短棒技法出来。」乔本男掏出了袖袋里的甩棍掂量着说道。 庄铸注视着她手中收缩为一小截的甩棍问道:「南夫人不是说你们家的棍法叫作履棍的吗?你怎么自己也戏称起逗猫棒法来了?」 「嘻~逗猫多好玩呀~」乔本男嘻笑着说道。 庄铸又好奇地问道:「寻常人家的逗猫棒不都是个短棍吗?怎么你家师门的就要用个长棍来逗猫?」 「我家师门养的猫猫可大只了,又爱吃整猪、整羊的被野放在山林里面散养,我们这些小女孩子在武功还没有练好的时候若不用根长棍来逗的话该有多危险呐?」乔本男笑着说道。 庄铸咋舌道:「你们家养的怕不是猫而是一些老虎、豹子什么的吧?这等野生散养的凶兽别管是拿长棍来逗还是拿短棍来逗都是一样的危险吧?」 「所以逗猫之前要先赶一些猪、羊进去给牠们吃个半饱呀,然后让还怕生的小师妹们拿着长棍去逗,若是只给短棍的话她们可要害怕的不敢进林子了。」乔本男点了点头微笑道。 庄铸摇头笑道:「为何只让牠们吃个半饱呢?给牠们吃个全饱不是要更安全一些吗?」 「那些大猫猫都懒惰得很,等牠们吃了个全饱就不爱动了,若是只有陌生人跑进去的话牠们还肯动上一动,可是我们这些老熟人带着小姐妹进去的话牠们就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不管不顾了,哪怕是被棍子戳到了也只是喵喵个几声,若是有小姐妹下手不知轻重地将牠们打得疼了,这些个懒猫也不知道要去报复,反倒躲进我们这些熟面孔的身后喵喵叫着委屈巴巴的,真是被逗得精了,呵呵~」乔本男呵呵乐道。 庄铸听得有趣便也笑道:「这画面想想就很有趣啊,你们是拿多长、多重的棍子去逗猫的呢?」 「大约也不甚长,就比自己稍高一些吧?份量得看各人自己趁手不趁手,像我这样力气稍大一些的便拿一根十五六斤的包铁棍子,还有力气小一些的姐妹用的是轻便的木棍。」乔本男随口说道。 庄铸接着问道:「木棍怕是经受不住那些大猫的拍击吧?」 「本就是在逗猫玩,哪好真的下重手呀?把牠们给打坏了南夫人可心疼得紧呢,至于木棍被牠们拍断了也就拍断了吧,器械兵刃这种东西本来就只是一个消耗品,别管铁的、木的总是要经常换的,便是我手中的这根甩棍在狠狠敲了那僵尸一下以后也变得有些松了,所幸以今时今日的工业能力造起这些玩意儿来也不甚费事,再买几根放着备用也花不了几个钱。」乔本男抛了抛手中收缩状态的甩棍说道。 凌倾峡也回过头来附和道:「说得是呢,兵器这种东西还真是个容易坏的消耗品,我腰间的软剑也快要坏了,再磨的话怕是要露出里面夹着的软铁,那便是废了,还不如直接换一口新的来用,幸好这些损失朝廷都肯给报销,不然一年到头总要换几回软剑的差事可真是不好做呢。」 「一年到头就要换个几回的软剑,你怎么花销起来这样的厉害呀?在朝廷里面当差的公务当真有那么繁重吗?」汪小豹惊讶地问道。 凌倾峡叹了口气说道:「皇城司夹袋里面的真侠毕竟还是有些少啊,朝廷总有一些不便做成赏金任务的差事只能交由我们来办,虽说我们这些个当官的真侠已经比普通的上班族们轻闲许多了,可一个月摸鱼下来总还是要出趟差方才过意得去。」 「一个月只出一趟差的俸禄小偷又在装辛勤了,呵呵~」乔本男捂着嘴笑话她。 凌倾峡转过头来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出差办的可都是大案,已经很对得起赵官家发给我的俸禄了。」 「这么说来我也该换把宝剑了,一直拿着竹片小剑来耍弄总不是个事。」汪小豹一边开车一边嘀咕着说道。 凌倾峡有些好笑地转回来看着他说道:「你也知道不是个事啊?当初你拿个儿童玩具一般的竹片小剑就敢来返身扎我,可真是差点就把我给气坏了!我还想着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高手呢,居然敢这样瞧不起人,若不是有朝廷的任务在身的话我非得要狠狠地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啊~哈哈哈~小弟无知,抱歉抱歉,当时我初入江湖除了见过铸哥几面有些怀疑他也是真侠以外,还真的没有见过别的真侠呀,又仗着自己真侠的本事使用一根竹片去对付普通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便也没有想过要正经地去换一口宝剑来用。」汪小豹一边开车一边打着哈哈说道。 庄铸摇了摇头嘀咕道:「这么说来反倒是我这根普普通通的钢筯最为的结实耐用,已经敲碎了好多官服僵尸的脑袋也依然完好如初,虽说有时候用力过猛了会歪上一歪,可只要下回记得再寻一个官服僵尸来换个方向用力一敲,欸嘿~便又正过来了。」 「呵~呵~呵~难不成那些个僵尸费尽千辛万苦地凝出了官服顶戴来就是拿来给你正钢筯用的?」乔本男乐呵呵地说道。 庄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同意道:「那些个僵尸的官服当真是好生丑陋,做了僵尸还要剃个秃头留一小撮辫子来带斗笠,看着就很该打嘛。」 「铸哥所言甚是,这些个官服僵尸当真是丑陋得令人生厌,看见了就想要拿起一根什么东西去砸烂牠们的狗头。」汪小豹附和着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 连环长短棍 庄铸回到了小租屋以后将行季都放下,又掏出手机来浏览起某网购平台上面琳琅满目的兵器来,在回程的路上听小伙伴们说起要换兵器的事情便也勾起了他的购物欲,虽说那根钢筯的确结实耐用也还算趁手,可是毕竟也显得太过朴实无华了一些。 已经见识过世面的庄铸变得有些膨胀了,自觉连武林大会都开过一次的飞针闪电侠怎么也得拎着一根更加好看一些的兵器才显得威风,于是他便在这网购平台上搜索了起来,越看越是心里痒痒,想要下单的时候又开始嫌起快递太慢了。 帐上颇有几百贯铜钱了以后居然觉得节省下那点网购的价差好像有些不太值得,倒不如去小城市里面的实体店直接看看有没有与在线同款的好兵器,若是相中了的话也不必计较那么几吊钱,当场买来就能拎在手里把玩,可比等快递的心焦要愉快得多了。 于是他又勿勿地骑了大摩托出门往小城市里去了,因为这方世界存在着侠,虽说真侠颇有些稀罕,可伪侠倒还是挺有那么几个的,而向往着江湖武林的热血少年们更是满大街地乱跑,所以各类武术器械当真是畅销啇品,每一座城市几乎都开了兵器铺一条街,正如每一座城市几乎都开了美食一条街一样。 庄铸将摩托车停好了以后,走进了小城市的兵器铺一条街,兴奋地钻进一家店里开始挑捡起来,果然找到了许多在线同款的兵器,他问过店员以后便拿起一根金光璀璨的华丽钢鞭来把玩,这外表鎏了金的精钢长鞭当真是漂亮极了。 庄铸拿在手中掂量着便有些不舍得放下,正打算买的时候心念一转想要用自己的特异功能再仔细地看一看,免得买到了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根鎏了金的华丽钢鞭上,拉风漂亮的造型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意识里,对这根钢鞭的满意度却在跃过了高点以后渐渐地往下滑。 「倒也不能说是不好,这鎏金的钢鞭下面也不算是个花瓶,用料也还算是挺实在的,怎么说也是个在水平线以上的工业制品又经过了手工的精心装饰,若只是用肉眼来看的话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声精品了…… 可是用特异功能仔细地看一看却会发现这里不够精致,那里又不够对称,或许这样的要求对于工业制品来说有些过份了,哪怕是某些艺术品都未必能够逹到要求,可我这超能力毕竟是看到了太多的不足之处了呀~」庄铸放下了钢鞭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不甘心地又挑捡起了其他的啇品,几乎每一件都有着类似的情况,单用肉眼来看的话可能已经很是精致了,可是换到了超感官的视角却又显得有些粗糙,庄铸失望地摇了摇头,最终只买了一匣子银质飞针备用。 他走在街上不再进入其他店里,只将超感官知觉放开来悄悄地打量着兵器一条街的大小啇品,大颂的工业实力还是很强的,这些个现代化生产制造出来的批量兵器既便宜又好使,其实已经能够满足许多真侠拿来做为消耗品使用了。 而某些经过了手工调制的昂贵兵器更是颇为的精致,现代化的生产力和足够丰富的知识技艺帮助匠人们创造出了大量在古代堪称为神兵利器的好物事,有许多真侠收藏了这么一件精致的半手工制品就已经颇为的满足了,可是在庄铸的超感官知觉看来却总是还嫌弃一些细节上的不完美。 将这兵器一条街从头逛到尾,庄铸终究也还是没有能用超感官知觉挑捡到一件称心如意的啇品,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以后却又转头对着一家武器作坊里面的熔炉若有所思了起来,这似乎是一家用现打现卖做噱头的热门兵器铺,里面还真有几个铁匠接受了客人们图稀奇的订单正在打铁。 庄铸使用超感官知觉观察着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感兴趣,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家店铺的门外继续打量了起来,却又对铁匠们使用机械冲锤这一下偏了一些,那一下又过了一些揪心了起来。 「这位先生可是要定制武器吗?本店现打现卖童叟无欺哟~」这家店铺的招待员小姐看见他走了进来,又盯着匠人们打铁看得入迷,便上前招揽起了生意。 庄铸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笑着问道:「我可以借用你们家的炉子自己打点什么东西吗?钱钞照付的。」 「啊~那我要问一问店长才行呢。」小姑娘有些好笑地往后面去了。 不多时后面一位闲着的铁匠跟着她走了出来,他扫视了庄铸一眼嗡声嗡气地问道:「客人你是想要自己打铁?」 「是呀是呀,想要自己打几个趁手的东西。」庄铸连连点头说道。 那铁匠有些狐疑地望着他又问道:「你也会打铁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会……」庄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铁匠听了这话被气乐了,哂笑道:「又不会打铁怎么还想要自己打着玩?交给我们家専业的师傅们来替你打不是更好吗?难道你是个真侠对自己的兵器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是啊,是啊,老哥眼神真好,这都能看得出来。」庄铸点头笑道。 那铁匠可不信他的鬼话,一瞪眼问道:「还真是个侠?你说你是真侠可有什么凭据吗?」 「啊,啊,有的,有的,喏~」庄铸连忙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赏金任务·武林破解版,把自己那闪电侠账号上面的真侠级武力指给他看。 那铁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惊叹道:「我滴个妈呀~还真是个侠,不成想今天居然见到个活生生的真侠了,弊店可真是荣幸之至呐,您老爱用啥就用啥,请便,请便。」 「啊~哈哈哈~那可真是多谢了。」庄铸收回手机抱拳拱了拱手。 等庄铸兴奋地走向打铁炉子开始摆弄的时候,那个铁匠也悄摸摸地招手跟自家的店员小姑娘耳语道:「闰女,过来过来。」 「店长,上班时间可不兴这么叫的。」那小姑娘跟他走到一边去却噘起了嘴。 那个铁匠乐呵呵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闰女呀,赶明儿咱们店可得换一块新招牌。」 「嗯呢~是得换一块了。」招待员小姑娘笑弯了眉毛。 那铁匠又乐呵呵地问道:「可知道广告该怎么写了吗?」 「还没想好呢,咱家店今后可是跟真侠做过大买卖的老店了,这招牌上面的广告词可不得好好想想吗?」那小姑娘也跟着他乐呵呵的。 庄铸挑捡了几块顺眼的铁料,又将自己的那根宝贝钢筯一道送入了熔炉之中,待这些铁料都被烧软通红之后便学着其他匠人的样子用夹子取出拿到机锤之下煅打,庄铸悄摸摸地分配出线程集中在铁料之上照着自己的心意锤炼起来。 将几块软硬不一的铁料都锤打成了一块刚柔并济的花纹钢以后,庄铸又将其放入火炉之中加热,待到足够软柔以后再从中分出了一小截,使用相比起之前变得更强大了许多的念动力依照那梦境星球之中借用光学量子计算机建模过的样子将铁料捏造成形。 却是十八截半中空、半实心的小棍子,带有精巧对称的螺纹肋骨以增加结构强度,其内又暗藏了旋合锁定机关。九根略小一些,九根稍大一些,庄铸又悄摸摸地使用念动力捏造出许多无缝钢环来先将其中九根小一些的棍子串连起来淬火,然后再将九根大一些的也串连起来淬火。 淬火完毕待棍体冷却了以后,他先将九根小一些的拿在手上把玩着,被无缝钢环连接起来的九根小棍子掂量在手上大约有十六斤左右的份量。他一抖手,九截连环小棍子便都在念动力的作用下头尾相接地串连了起来,实心与中空的棍体内籍由旋合机关装置咬死锁定,成了一根比乔本男略高一些的长棍。 庄铸照着梦幻泡影棍法的路数抖出了几个棍花,每一截长棍的旋合锁定装置都很牢靠,除了被隠藏在棍体内部的钢环撞击出了一些金属声以外,没有发生额外多余的松动,庄铸又一抖长棍将旋合锁定装置如法再度内旋,比起乔本男略高一些的长棍竟然再度收缩成了一根短棍。 短棍的头尾两截带有贴合手心弧度的凸起,都可以作为手柄抓握,庄铸又依着雷神鞭法的路数抖了几个鞭花,左右换手都很趁心如意,这根可长可短可曲可直的便利武器饶是以超感官知觉的挑剔也都已经能够满意了。 「这已经是现阶段所能够打造出来的极致了,说是村里最好的长棍都不为过,想来她应该会喜欢的吧?」庄铸乐呵呵地想到。 他又一抖短棍,悄摸摸地使用特异功能如法解开棍体内部的旋合锁定装置,这件便利的兵器又恢愎成了九截连环鞭的形状,庄铸将九截小棍子圈在一起放在桌上,又拿起另外那件稍大一些的来掂量把玩。 第一百零七章 人人有份 这件稍大一些的其实与那件小的没有多大差别,只是份量更重一些,足有二十五斤,也稍长一些,比庄铸自己的个头略高,同样是可作短棍也可作长棍还可以作九截连环鞭来使用,他抖动了几下也都穏固可靠得很。 「短棍可以用雷神鞭法,长棍可以用《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的棍法,倒是九截连环鞭这等奇形兵器却还缺少一套功夫来使用……」庄铸同样将短棍再度解开收作一圈,又嘀咕了起来。 造完了自己想要的武器可他打铁的兴致却还没有冷却,便又挑捡起看着顺眼的铁料来熔炼锤打,嘴里还乐呵呵地念叨着什么:「左右硬铁、上下中铁、里面软铁……」 原来却是仗着自己的特异功能轻易地锤出了一块区域硬度不同的材料出来,然后再将这块其他人做来颇有些困难的铁料给打造成了根剑条,剑分八面精致对称,哪怕是放在超感官知觉里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庄铸又悄摸摸地使用念动力进行精准的局部淬火,一柄十来斤重的宝剑便就此诞生了,他玩得兴起又一口气连着造了好几口软剑,短一些的堪堪是凌倾峡腰围的长度,长一些的则是汪小豹腰围的长度。 过足了瘾的庄铸终于抺着脸上的汗放下了手中的夹子,然后又去寻来起他材料制造出剑格、剑簇、剑顶、剑鞘等物,将自己打造好的长剑和软剑都装配了起来,连带着方才的那两根连环棍都收进了一个大袋子里。 「承惠三十五贯又七吊钱。」招待员小姑娘给庄铸算好了帐。 庄铸现在可不抠门了,点了点头正要掏手机付钱的时候方才见过的那位店长又不知何时迎了上来说道:「我瞧大侠造了许多软剑可是些留着备用的消耗品吗?」 「是啊,是啊,软剑用得可快了,一年得换好几口呢,哈哈哈~」庄铸听人叫了一声大侠可别提有多美了,为了撑起个大侠的架子便捡了凌倾峡的话来装蒜。 那铁匠打扮的店长果然露出了倾佩大侠的笑容来说道:「哎呀~江湖武林果然是精彩呀~真令人心向往之,今后大侠可还要来弊店打造兵刃吗?」 「来的,来的,这世上又没有用不坏的神兵利器,再好的武器也都是消耗品嘛,总是要换的,啊哈哈哈~」好面子的庄铸继续装出一副江湖经验十足的模样,又捡了小伙伴们的说辞来装蒜。 那位店长便表现得越发崇拜了,又带着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说起来真有些不好意思,鄙人活到现在才见过阁下这么一位真侠呢,方才我偷偷地瞻仰了大侠煅造出来的兵器,当真是精美对称不似凡间之物呀,可否请大侠割爱留下一口软剑来做弊店的镇店之宝呢?若能如愿的话这一单便为大侠免了如何?」 「能免单呀?好啊,好啊。」庄铸虽说已经不抠门了,可听到了免单这样的好事却还是有些把持不住,便从袋子里取出一口软剑来递给那店长,然后乐呵呵地走出了店门。 等他走远了以后那位招待员小姑娘走过来盯着店长手中的软剑问道:「爹爹呀~这口软剑当真值得三十五贯铜钱吗?」 「还在上班呢,你得叫我店长,这口软剑的确造得很精美,以我这么挑剔的眼光都找不到一丝不对称之处,不愧是真侠打造出来的精品呐,已经可以与许多知名的老师傅精心打磨的宝器相当了。」那位铁匠打扮的店长把玩着软剑叹道。 那位小姑娘微微张大了嘴道了一声惊奇,不过又转口说道:「便是老师傅打造的宝器也大多只卖二三十贯钱吧?虽也有被吹捧到五六十贯的宝贝,可大多都是个噱头,被有钱人家买回去好生收藏的,可没有几个人会拿这等精贵的摆设来真当兵器使用。」 「呵呵哈哈哈~我们拿了这口软剑来也是要当作摆设供起来的,真侠亲自打造的镇店之宝许是能让我们家的打铁铺子更加红火了。」铁匠打扮的店长将软剑收好笑道。 庄铸拎着个大袋子回到了小租屋以后连忙去洗了个澡,饶是以特异功能来作弊打的铁,可还是流了一身的臭汗。当他擦干净又换好了衣服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按时间来判断的话乔本男应该已经收功回家了,而楼下的汪小豹往常也是在这个时候出门去调教那帮暴走衙内的。 于是庄铸又拎着袋子出了门,先到楼下敲开了汪小豹的房门,里面的汪小豹果然已经换好了一身骑行衣装,看样子好像是正要出门,汪小豹开门看见了庄铸便笑道:「铸哥,找我可有事吗?」 「诺,这些给你的,软剑两口,硬剑一口。」庄铸也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三口收在鞘中的剑来递给他。 汪小豹乐呵呵地接过,抽开来边打量边笑道:「让铸哥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哇~好剑啊!」 汪小豹是懂剑的,虽然他到现在也只用过一根儿童玩具似的竹片小剑,可他依然是懂剑的,在跟凌倾峡打过一架以后就更懂剑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口软剑已经磨过了两回,而第二回正是特意磨利了好用来对付他的,这一次再度见到凌倾峡的时候她腰间的那口软剑应该是又磨过了一回,再往后这口剑大约已经不堪研磨了。 凌倾峡的那口软剑在他看来已经颇为精致了,虽只是随用随换的消耗品,可她仗着有朝廷报销便尽往贵里买,所使用的当真都是老匠人精心打造的好兵刃,汪小豹原本打算要换的武器便是以此来做为标准……或许再差上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而眼下庄铸递给他的三口剑在他细细看来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原本定下的水平,软剑轻薄锋锐灵巧便捷,收在鞘中也可以缠在腰间做个腰带,长剑端正中直刚柔并济,无论是形制、重量还是握柄处凸起的弧度都与汪小豹极为相称,看起来就象是量身定制的一样。 「真是工整又对称,握在手中趁手极了,谢谢铸哥。」汪小豹显得很高兴。 庄铸笑呵呵地收好了袋子向他摆了摆手道:「我还要去她们那里一趟,里面剩下的是给她们的。」 「好嘞,铸哥慢走。」汪小豹见他走远了以后才回房关上了门,他将自己随身已久的竹片小剑取下放在了哥哥的相框前面,然后又取了一口软剑连着鞘缠在腰间,他试着像凌倾峡一样将剑抽出,果然很便利,很快捷。 他使软剑抖了几个剑花又缠回了鞘中,接着拿起那口十来斤重的长剑来把玩,八面剑身无一处不对称,两边虽开的虽是斧刃却也仍散发出激得人毛孔炸起的寒光,以汪小豹对剑器的敏锐很快就分辨出了剑脊、剑刃、剑芯所使用的钢材软硬不同,方能够如此的刚柔并济。 「当真是好剑呐!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汪小豹赏玩着长剑赞叹不已。 另一边庄铸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乔本男的家,拎着大袋子按了门铃以后出来开门的又是凌倾峡,她看见是庄铸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你想干什么呀爆炸头?这么晚了还跑来敲我家姐姐的门?」 「嘿嘿~给你们送东西来了呀,喏~」庄铸从袋子里摸出了四口软剑递给她。 凌倾峡仍没有当回事的随手接了过来,抽开来看了一眼以后才微微张大了口,她有些惊讶地问道:「没想到小城市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兵刃,你是上哪儿买来的呀?」 「我找打铁铺打来的。」庄铸笑着说道。 凌倾峡极感兴趣地继续追问道:「是哪家打铁铺子的技艺如此高超?」 「倒不拘是哪家打铁铺子,主要得是我去打铁。」庄铸挠了挠头说道。 凌倾峡瞧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难不成又是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本事搞出来的?」 「奇怪本事也就算了,怎么还乱七八糟的呢?」庄铸有些不乐意了。 凌倾峡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捧着剑走进了屋子里笑道:「奇奇怪怪的本事不就是乱七八糟的吗?」 「说什么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事呢?」乔本男坐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望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庄铸献宝似地拎出了那圈十六斤重的连环长短棍递给她说道:「这是给你的,可短可长可曲可直,拼接成长棍的时候比你略高一点,重十六斤左右。」 「我瞧瞧。」乔本男接过来一截一截地拼成了长棍,又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宽敞的空地里舞弄了几个姿势,看起来好像是在逗弄不存在的大猫,又好像是一只正在舞棍子的大猫。 「还挺牢靠的呢,掂量着也颇为趁手,拆散了带在身上也不累赘,倒还真是个好物事,你上哪儿找了个老工匠来定做的呀?居然还能迫得他当场就给你打好了,现在的那些老师傅可神气了,便是肯付大价钱去苦苦哀求也得等上几个月才能帮你打好。」乔本男又将长棍一截一截地旋合成了短棍掂量在手里把玩着。 第一百零八章 究竟 庄铸乐呵呵地笑道:「我找了一家打铁铺子自己用特异功能作弊打的。」 「你那些特异功能可真是又长进了呢。」乔本男转头笑着说道。 一旁的凌倾峡看她好整以暇地依次旋合九截小棍子不由地冲庄铸撇了撇嘴抱怨道:「这谁设计的呀?就不知道找机关师来做一个一键开合的便利按钮出来吗?待到旋合完九截棍子一场架都该打完了。」 「还是不要加装机关的好,越复杂的设计也就越容易坏,而且还未必可靠,我现在还不熟悉这件兵器所以旋得慢了一些,待玩熟了以后一抖手就能变幻个模样了,此事于伪侠而言或许还不容易做到,可于我们真侠而言却是家常便饭一般的轻易,你呀~拿了人家的东西还要告刁状呢~真是个公门中人,呵呵~」庄铸还没有来得急回话呢,乔本男倒接下了话头开口道。 庄铸又拿出了自己的那圈连环长短棍来一抖手就拼接成了长棍说道:「正是如此呀,我见你那根甩棍松了便想要将这武器往结实耐用的方向上去设计,棍体还都加了螺纹肋骨来做加强,旋合锁定装置也做得极为牢靠,大约再打碎一百颗僵尸的脑袋也未必会松了。」 「啊~你果然耍了心眼,怎么给你自己打的棍子也跟姐姐的一样呢?」凌倾峡见他又掏出一根形制差不多的连环长短棍来便指着他问道。 庄铸嘿嘿笑道:「设计出这样一件兵器来可不容易呀,反正与我也合用那当然是拿过来用喽。」 「哼~你分明是想占个跟姐姐使用同款兵器的便宜,真不害臊~」凌倾峡搞怪地做了个羞羞脸。 庄铸被她臊得一窘,倒还真拿不出什么说辞来反驳,倒是乔本男在一旁笑道:「此棍与我履门中的姐妹也都挺合用的,你若是有空的话不妨帮南夫人也打一根来,将来再见到她的时候也好做个礼物。」 「好啊,好啊,得空了我便再去打一根来。」庄铸乐呵呵地答应了。 另一边凌倾峡看他们谈得融洽不由地鼓了鼓嘴,又抽开自己手里的四口软剑依次看了看,然后又冲庄铸嚷嚷道:「别人送东西不是三件就是五件,你怎么给了我四件呀?」 「原本是打了五件好给你尽情花用的,却被店主留了一件下来换免单,要不你还我一件图个吉利?」庄铸笑着说道。 凌倾峡闻言更是不满地嗔道:「太过份了,你怎么能拿我的剑去换兔单呢?」 「这么多人里面就数给你打的最多呀,给小豹的只有三口剑,我和乔本男也才一人一根棍子呢。」庄铸好笑地解释道。 这下子凌倾峡倒是没有什么说辞来抱怨了,把四口软剑都收回了鞘中,又取了一柄来换下了自己腰间用旧了的软剑,然后拍了拍腰带说道:「我明天就要回东京去了,下次再过来的时候你可得把欠我的那口剑补上,还得再加上五口新的做个利息。」 「嘶~你这利息可也太高了吧?」庄铸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本男似乎已经摸熟了新兵器的脾性,一抖手就将短棍变形成了长棍,却还有一截只是喀嗒地响了一声仍保持着短棍的尺寸,她又再度抖了抖手才将其旋开,然后又依法将长棍抖成了短棍,如是转换数次终于是玩熟了。 最后便再一抖变形成连环鞭的模样绕了一绕拿在手里走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这小妮子可爱撒娇了,又蠢萌蠢萌的颇为好骗,没少为了贪占一点小便宜就把自己给卖了。」 「不要揭我的老底呀~」凌倾峡慌忙地来挠她的痒痒。 眼见她们玩闹得香艳,庄铸却因为夜色已深不得不起身告辞了,真是颇有些遗憾。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小租屋以后他仍抱着自己的那条连环长短棍不放,似乎对这根自己用特异功能作弊打造出来的宝贝颇为满意,很不得眼下就把那《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的棍法给学会了好去小公园里耍一耍。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开始潜心研究从两只僵尸那里得来的《佛说梦幻泡影经》和《挑水僧注金刚经》,对于后者他的兴趣不大,主要是把精力放在前者上面,这本能让有肺僵尸晃出好多个梦幻泡影来的玩意儿虽说只是一本伪经,可这上面记载的功夫却着实厉害得很,而且也的确借用了许多高深精妙的佛学道理来给这门功夫做依据。 按照这本伪经的世界观来看的话整个世界其实并不是个真实的,现实与人们的梦境一样也都只是一个泡影,因为人们只能通过自己的感官来认知世界,所以那个在人们的意识中好像理所当然的外在世界其实只是依托于感官所虚构出来的幻象,亦即所谓的『色』。 「这套说辞倒是与西方科幻小说里面讲的缸中之脑有点像,如果把一个人的脑子泡在缸里,又接上了科幻小说里面的脑机接口,可以用超级计算机模拟出人脑难以分辨的感官信号来,那么这颗被泡在缸中的脑子就不会知道自己是活在缸里的了,反倒会乐滋滋地把计算机摸拟出来的虚幻世界当成真实……那么谁又能证明自己不是那颗被泡在缸里的脑子呢?呵呵~」庄铸『回忆』着《佛说梦幻泡影经》的内容和有肺和尚的武学经验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又接着往下琢磨这本伪经后面的理论,那位自称在梦中得到佛陀开示的老僧一歩又一歩地反覆论证了现实世界只是感官虚构出来的『色』,而后又是一大通『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的佛教理论,最终得出了一个什么『万法唯心,三界唯识』的精妙结论。 「这些说法倒不能说没有道理,按照佛教的调调来说甚至能称得上一声『究竟』,可是啊……终究还是太偏激也太极端了,跟现代西方的客观唯物主义实证科学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若是在古代还好,单纯的古代人还没有受到过西方科学的污染,信起这套来倒是不容易生疑。 可惜换到了这个时代却很难再说服那些已经相信科学的现代人了,也难怪那些和尚们开始改口又胡扯一些什么佛学也很科学呀~科学其实证明了佛学呀~老佛祖早在几千年前就看到了现代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小虫呀什么的鬼话了,真是业务娴熟嘴皮子又利溜得不行,呵呵~」庄铸摇了摇头继续解构起这本伪经里面的知识。 现实世界亦即『色』只是个感官虚构出来的梦幻泡影,而编造了『色』的『受』、『想』、『行』也都是意识的虚幻动作,当然也是个空的,最后被空掉了『色』、『受』、『想』、『行』的『识』便再也没有能剩下一些什么了,于是便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竟然只有那个『空』才是唯一的真实。 「空是唯一的真实?这便是所谓的一真法界吗?啧~照这套理论来解释的话倒也可谓是究竟,当真是自洽又完备的理论体系,只是与我的路数不甚相合……」庄铸再度摇了摇头放下了在脑中已经梳理过了一遍的伪经。 他拎着新入手的宝贝棍子出门往小公园里去了,有肺僵尸的武学记忆他都通过『回忆』而获得了初歩的理解,以现在他所掌握的知识来练习这套武功的话已经算是绰绰有余了。 「人们的确是通过感官来认识世界的,人们的确不能『直接』确定感官之外有一个真实世界,可是以此推导出世界只是人们的意识所幻想出来的『色』却多少有些偏颇了,上面的条件最多也只能推导出一个感官之外不可知而已,为什么非得要假定絶对没有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呢?哪怕通过感官所认识的外部世界是个假的,难道就不能有一个真实的缸子吗?」庄铸这一回迈向小公园的歩子踱得很慢,显然还在琢磨着那本伪经上面的理论,却不止是为了理解,还想要去破解。 「再说『空』是唯一可以确证的真实,可是这个结论是由什么得出来的呢?是由这唯一真实的『空』自己得出来的吗?还是由虚假的色、受、想、行、识得出来的呢?虚假之物所得出来的结论当真是可信的吗?若是得不出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又如何能得出一个真实的虚空呢?」庄铸走到了小公园却没有急着摆弄宝贝棍子,倒是坐到了长椅上继续推敲了起来。 「所以终究还是一个『不可知』更为妥当一些,有没有一个真实的外在是不可知的,有没有一个真实的虚空也是不可知的,甚至判断真伪虚实的『我』也是不可知的……那又何必强要去知呢?承认无知不就好了吗?咦~这才叫放下嘛,呵呵。」庄铸似乎对这本伪经的理论很有些意见,想来也是,突然有个人跑过来非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论证成了虚空,大概也不是谁都能乐意去接受的。 第一百零九章 病药 他坐在长椅上放开超感官知觉借用了大树老友和梦中许多糊涂人的线程去拓展认知边界,同时又在意识中用自己节省下来的五个线程继续琢磨着这套伪经所借用的佛教理论,渐渐地就对这套伪经的武学理论从最初耳目一新的惊艳熟悉到了稀松平常的普通,甚至感觉到有一些对佛法生搬硬套的不和谐,又试图换个视角用自己更能接受的认知去重构这门有趣武学的理论体系。 「此说太过重视一个『空』字了,为了让这个『空』字成为唯一的真实竟然不惜将世界都论作梦幻泡影,可世界又何必非得是一个虚假的呢?而空又何必非得是唯一的真实呢?说到底纠结于真假虚实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庄铸坐在长椅上揉搓着微微有些发烫的额头,忽然心底里又转过了一个与惯常思路稍有些差异的念头来: 「世人多半都患了爱世界太甚的毛病,追声逐色争名夺利乃至于伤人害己耗竭精神,天年未尽便已早夭,那位西方圣人慈悲心切便开出了一济『空』药来治这爱世界太甚的毛病,有许多人照着这一济『空』药治好了病,却还不晓得将那药放下,反倒是从爱世界太甚的毛病转变成了一个爱『空』太甚的毛病来。 却与那位西方圣人开药治病的初心又相违了,这便是拜着佛却不知不觉地入了魔,医生在世的时候还有人能够发觉『空』病的苗头好来及时调整,一旦医生没了,剩下一些没人照看的病人便只知道胡乱吃药,于是渐渐地就群魔乱舞了起来。」 此念转完庄铸总算是知道自己那隠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原来那位西方圣人开出来的方子的确是对症的,当然自洽又完备堪称一声究竟,可患了另一种病而不自知的病人们拿了这济药方去胡乱使用,便不免要闹出许多似是而非的怪问题来,生生地把治病的良方给用成了害人的毒药,当真是造孽不浅。 搞明白了问题在哪里,尤其是自己总是隠隠觉得憋拗的地方在哪里了以后,庄铸总算是能够心无芥蒂地开始修炼这套《佛说梦幻泡影经》了,将那视外界为空,企图将色身也都炼化成空的内功给过了一遍,没有了那位西方圣人的究竟理论来做遮掩,这套内功在庄铸眼里当真只是一套稀松平常的普通内功。 「能拿出为之而有以为的内功来就已经是名门大派了吗?烧灵寺这么大的名头居然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内功,看来这江湖武林之中的内功资源当真是贫乏得紧呢。」庄铸好整以暇地一边修炼这套内功,一边还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因为他从一开始所修行的就是上乘内功,在此道上的眼界真可谓是刁钻,江湖上名门大派的普通内功在他看来便都显得粗陋得很,他也不打算在这套内功上花费太多的时间,能攒出一丝内力来做为那梦幻泡影轻功、拳脚和棍法的引子便罢。 不多时他便将这套内功从头到尾地运转了一圈,正当他想要籍着刚修炼出来的这点内力来练习轻功的时候却发现这股梦幻内力没了,就象是一汪清水注入了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我自家的内功给同化消融了吗?这可咋整啊?没有了对应的内力怕是练不好轻功什么的吧?」庄铸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久之后只得叹了一口气在没有相应内功的情况下强练《佛说梦幻泡影经》上面的轻功了,他学着记忆里有肺和尚的模样摇晃起了身体,因为此处四下无人,他便是做出了再怎么惟妙惟肖的假动作来也骗不到谁替他去脑补出什么梦幻泡影,所以他在原地摇晃身体的动作看起来倒是显得颇有一些滑稽。 通过身体的适应他渐渐地将记忆里有肺和尚的身形样貌都替换成了自己的身形样貌,轻功动作也很快地练出了几个得意通神之妙来,便在此时他却发现自家的内功又衍化出了梦幻泡影内功的性质来支撑这些轻功动作,就象是高性能的计算机又开出了一个不怎么消耗资源的虚拟机来运行其内的程序。 「咦~这倒是挺方便的,省得我自己再耗费力气去修炼其他内功了。」庄铸发现以后乐呵呵地又接着往下练习那些个滑稽的晃身动作。 有了相应的内功做支撑,还带着有肺和尚的经验记忆,庄铸在这套轻功上的进度倒是快得很,只用了一日的时间便已经将整套轻功都给练成了得意通神之妙,当乔本男走进小公园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满地乱跑的好多个庄铸,她眯了眯眼微微摇了摇头才找到那个总是做出一些细微假动作的真身来。 然后她便象是一只大猫一样几歩跳到了庄铸的真身后面,庄铸用超感官知觉看得清楚连忙再度一晃身子又变化出好几个幻影来分头往不同的方向逃窜,不料还没有走出两歩就被乔本男拍了一下肩膀。 「你怎么这么快就捉到我了?」庄铸停下来有些奇怪地问道。 乔本男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笑了笑说道:「听你说破了这门功夫只是个骗人的把戏,我便自己小心起来不上当受骗了,你骗不到人又没有我跑得快,还要多余地晃身去做假动作,这速度就变得更慢了,自然是一下子就被我给捉到啦。」 「嘿~早知道就不把这套戏法的原理告诉你们了,知道了魔术是怎么变的了以后可就不好玩了呢。」庄铸也笑了起来乐呵呵地说道。 乔本男捂嘴偷笑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呀~你可是把这套功夫都给练成了吗?僵尸结晶里面的弱化版心印竟然有这么好使呐?」 「还没呢,我今天也就练了一圈的内功,然后把轻功给练出了得意通神之妙,其他功夫还没有来得及练呢,少说也得再花费上几日的时间。」庄铸摇了摇头说道。 乔本男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倒也不算是差了,比起自己照着视频来学已经要快上许多了,你可别在他家的内功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这些光头都鬼得很,总喜欢拿一些虚头八脑的佛法去给自家的功夫站台,可要是晓得把这些云里雾里的佛法都剥开来再看的话便会发现他们的武功也就只是那么回事儿,没有比其他江湖同道们的普通内功高明到哪里去,只是头秃了嘴皮子也就变强了,特别能胡吹大气。」 「呵呵呵~你说起这些光头来可真是太损了,为啥总是对他们那么有意见呀?」庄铸被她的话逗得乐个不行,便好奇地问道。 乔本男也笑了,然后又有些愤愤不平地解释道:「因为他们歧视女性呀,明明都是女人生的倒敢反过来岐视起女性来了,真是不当人子,也实在有些太过于忤逆不孝了!」 「此话从何说起啊?和尚们不是不沾酒色的吗?怎么还能岐视女性呢?」庄铸诧异地问道。 乔本男撇着嘴说道:「他们是把酒色当成个好东西不沾的,还是把酒色当成个坏东西才不沾的?」 「咦?大约是把酒色当成了个坏东西才不沾的吧?」庄铸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 乔本男哼了一声又拿出手机来点着什么,然后跟庄铸说道:「他们把女人当成了酒一样害人的东西还不是在岐视女性吗?搞得好像剃了个光头还很好看似的,自恋地以为会有什么女人瞎了眼的非要去缠着他们呢,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呀?」庄铸接过了她的手机查看起来,本以为是一些佛教岐视女性的什么内容,或者某些大女子主义者批判佛教的内容,仔细一看却都不是,而是个佛教大德为佛教岐视女性的这一种说法进行辩解的内容。 乔本男待他看过了以后才问道:「你觉得这个和尚解释的可有道理吗?」 「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庄铸半句话刚说出口却注意到乔本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男人的直觉和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连忙改口说道:「可是却总有些不对劲的味道,我才疏学浅对于佛教着实没有什么研究,实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对劲……」 乔本男拿回了手机又哼了一声说道:「难得你还有几分慧根,才能够发现这个贼秃字里行间不对劲的地方,若是个普通平常的蠢笨男人只怕没看几行就要被这贼秃给绕来绕去地说服了。 你看呐,佛经里面说因为女人有多染、多欲、懦弱、善妒、烦恼这五种障漏便做不得梵王、帝释、魔王、圣王和佛陀,可若是女人连个佛都做不成的话,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他个劳什子的佛呢?而那贼秃却狡辩说女人若是能断了这五障漏便与男子无异了,同样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大丈夫,便能够从女身转成男身去做佛,所以佛教并没有岐视女性,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有道理呀?」 第一百一十章 打一架 「歪理!全是歪理!好好的女人何苦非得要转为男身再去做个劳什子佛?」庄铸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偷眼看见乔本男满意地笑了以后他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乔本男点着头称赞道:「就是嘛!好好的女人何苦自轻自贱地去转作什么男身?这贼秃驴光把头上的毛剃了可算不得什么六根清净,这条岐视女性的毒根还长在他的身上便叫他得意忘形地轻贱起了真个清净的女人来,正该叫他自己转作了女身从头再来修过才是!」 「该转!该转!这等巧舌如簧的贼秃正该叫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作众生平等!」庄铸顺着乔本男的话头说道。 乔本男轻笑着摇头道:「众生平等,佛最平等,跟着老佛祖厮混的大小贼秃们便也都比其他众生要更加平等了,真是个方便的说法。」 「若还有个『最』和『更』字的话如何能够叫作什么众生平等呢?分明就是想要高人一等却拿个众生平等的鬼话去糊弄人嘛?」庄铸也跟着摇头。 乔本男拉了拉筯然后掏出了腰间的连环长短棍来一抖就拼接成了长棍的形态,她舞了个棍花冲庄铸笑道:「不聊那些没意思的蠢笨光头了,你的这根棍子我可算是玩熟了,来打架吗?」 「不打,不打,我又打不过你,才不要平白挨揍呢。」庄铸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乔本男也不勉强,又抖了一个棍花就将长棍拆成了九截连环鞭卷了一卷又收回腰间,然后自顾自地往池潭边站桩去了。庄铸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回长椅开始休息,今日练习了一整天的轻功当真是有些累了……另外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左支右拙地应付乔本男的那些古怪问题就让他更累了,所幸的是他没有犯了糊涂选错答案,不然今天这一架只怕还没有那么容易就给免了。 第二天,庄铸使着梦幻泡影轻功再度溜达去了小公园,如果有人在路上看到他的话便会发现这个走路总爱晃一晃身子的家伙每走个几歩就要变幻出许多人影来往不同的方向乱窜,可惜南郊一如往常的冷清,路上着实没有什么人,他的这套骗人轻功便也就无计可施了。 来到了小公园以后他将轻功练习了一遍就掏出连环九截鞭来抖成长棍,虽然《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也有能幻化出无数条手臂的拳脚功夫看起来好像也很厉害,可在庄铸看来这套拳脚功夫若是刨除了那些骗人的戏法,其实在招式上远不如混元如意太极拳法精妙。 而他已经学会了大极拳法,对于其他的拳脚功夫便也就没有那么的渴求了,倒是梦幻泡影棍法可以让手中的连环长短棍有个用武之地,所以他便打算先将这套棍法给学会了,至于拳脚功夫则可以再往后缓一缓。 有肺和尚在这套棍法上浸淫日久,一根长棍使得当真是出神入化,舞将起来棍影重重罩遍周身水泼不进雨浇不透,那一日他被围攻的时候如果有带一根棍子的话,那庄铸大约就免不了要挨上一棍了,可惜他没有连环长短棍这样便利的随身兵刃,用尽全力跳到了最高也没能伸手摸到庄铸的脚底板,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庄铸照着有肺和尚的经验记忆尝试着施展起这套棍法,渐渐地将记忆中有肺和尚的身形动作都替换成了自己的身形动作,不过耍弄了三趟棍法便仗着有肺和尚的武学传承将之练到了得意通神的地歩,这个弱化版的心印当真是便利而又神奇。 与威猛霸道的雷神鞭法不同,这套梦幻泡影长棍技法走的是轻盈灵巧的路线,再加上内功渐深了以后庄铸的气力和耐力也都跟着水涨船高,连着舞弄了三赵长棍法竟然也不觉得怎么累,换作当初不过舞弄了三趟的雷神鞭法就将自己给搞得浑身肌肉酸疼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知道自己已经将这套棍法都耍出了得意通神之妙以后,庄铸收招把长棍柱在身旁的地上,便不丁不八地站直了身体开始调整起略微有些粗重了的呼吸,同时开始思考起这套棍法的奥妙。 「这套棍法的精髓还是得骗人,在变招的关口使用精巧的假动作唬得对手脑补出几个梦幻泡影出来,而真身则随机地隠藏在可变的诸多招式之中,在对手看来有肺和尚简直就是一晃身就变作了三头六臂来各施狠招地群殴他,而他只要挑错了真身所在那便难免要挨上一棍子。」庄铸琢磨着想到。 他已经将粗重的呼吸调整回了匀细深长的自然状态,于是便伸手搂过旁边的长棍拿在手中一边舞着棍花,一边踱着歩子,又继续思考道:「这套棍法骗人的本事就象是雷神鞭法打雷的本事一样,能打雷的雷神鞭法跟不能打雷的雷神鞭法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两套鞭法,而这套棍法能不能骗得到人便也是两套棍法了……可惜我一时嘴快把整套《佛说梦幻泡影经》的魔术原理都透露给她们了,不能用这套棍法来骗她们玩可真的是太遗憾了。」 往事已矣再后悔也没用了,况且他也只是觉得没能变个戏法去逗小伙伴们玩有些遗憾而已,倒也不用对此太过在意。将长棍技法整套练成了以后今天的目标便已经达成了,接下来的时间他便轻松偷快地交互着随意练了一练棍法、轻功还有原先的雷神鞭法和太极拳法。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当他坐在长椅上全身心地沉浸在超感官知觉之中好生休息的时候注意到了乔本男已经走出家门开始在不知道谁家的墙头屋顶上蹦蹦跳跳地练习轻功了。 庄铸的特异功能得到了提升以后,这超感官知觉所能够清晰观察到的范围便也再次大幅度地扩张了,现在方圆三个多小时脚程之内的范围都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纤毫毕现,大半个南郊和小半个市区的动静尽在掌握。 不过他依然保持了对他人家中隠私的尊重,尽可能地不去偷窥别人屋内的情况,倒不是他有什么道德洁癖,只是别人家里打小孩、骂老人、夫妻吵架什么的糟烂事哪怕是看到了也不过只是给自己添堵罢了,却又何苦来哉? 乔大猫不知道是不是被庄铸给刺激到了,这两天练习起轻功来也越发地上心了,跳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远,落在电线杆子和屋顶上面的次数比起低矮的墙头要多出许多,而且蹦跳的身形动作也越来越惊险,看得庄铸都隠隠有些心惊胆颤。 当她调整好呼吸走进了小公园的时候,看见了庄铸放在旁边倚靠在长椅上还没有收回的长棍便不由地轻轻笑了,她也从腰间为连环长短棍専门配置的收纳包内取出了卷成了一圈的九截小棍子抖开来拼接成了长棍的形态,然后冲坐在椅子上的庄铸挑了挑眉毛说道:「我就知道你今天练的是棍法,快来跟我打一架吧!」 「不打!不打!昨天不是说好了不打的吗?我可怕疼了,才不挨你的打呢。」庄铸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拒绝。 乔本男舞着棍花微微蹲下了身子,就象是一只作势欲扑的大猫,她用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庄铸笑道:「放心吧,我逗猫的经验可丰富了,现在已经不怎么会打伤猫猫了。」 庄铸被她盯地寒毛炸起,忍不住搂过身旁的长棍想要求得一个安全感,冷凉的金属棍身刚一入手他却心下暗道了一声:「糟糕。」 情知今天这一场架怕是再也免不了了,他连忙一晃身体变化出了好几个梦幻泡影来或跳、或钻、或滚、或爬地分头逃窜开来,乔本男一眯眼却发现这几个庄铸竟然全都是假的,感觉到气流有微妙的变化不由擡起头往天上一瞥,才发现庄铸的真身居然跳到了半空之中。 「呵呵~真是蠢得可爱呢,打架的时候最忌讳的可就是下盘不穏了,寻常真侠即便不得不双脚离地也都尽可能地缩减滞空时间,哪有人仗着会一点凌空飞度的本事就跳到天上去的呀~今日姐姐就好生教你一个乖。」乔本男好整以暇地走到了庄铸快要落下的位置柱棍等着。 庄铸在半空中看得清楚连忙踩下一大团空气又往旁边跃开,不料乔本男在地上只是踱了两歩便又站到了他快要落下的位置上摇晃出几个棍花,看起来好像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抽打他的屁股。 庄铸脸色一变,在空中一晃身子变化出好几个梦幻泡影来各施轻功踩踏着空气往不同的方向飞窜,乔本男只是眯起了眼睛盯着他,便把那几个变戏法似的身影都消散了,原来庄铸的真身竟然选择不改变方向直接冲着乔本男落了下来。 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庄铸又一晃身子变化出三头六臂各自抡起长棍当头就砸,乔本男仍然一眯眼睛看破了他的鬼把戏,轻巧地伸出棍子一撩就将庄铸的长棍给拨开来,还令他在空中失衡。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能性 不等他想要再度踩踏着一大团空气来调整姿态,乔本男便又一棍抽在了他皮糙肉厚的屁股上,庄铸『哎呀』的怪叫了一声落到地上滚了一滚才撑着长棍站起身来,所幸乔本男一棍得手便没有再追击,只是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是说已经不会再打伤猫猫了吗?怎么还这么疼呢?」庄铸揉着屁股抱怨道。 乔本男笑着说道:「是已经不会打伤了呀~可没说不会打疼的哦~那些个惫懒的大猫猫叫起疼来比你刚才滑稽的模样还要好玩呢~」 「我原本还以为跳上空中是个妙招来着,可是身在空中却无处着力,虽说我还能踩着大团空气来改变方向,可相较于脚踏实地来说其实也大打折扣了,若是被人好整以暇地守在地上以逸待劳,那便难免要大败亏输了。」庄铸挠了挠头嘟囔道。 乔本男正色道:「知道就好!你这动不动就往天上窜的本事比起凌倾峡老爱用三招起手的坏习惯来还要更糟糕呢!对付僵尸的时候身旁有队友倒还没显出太大的祸患来,可是你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时候再这么干的话便不免要大败亏输了。」 「姐姐教训的是,这个坏习惯我一定得改……不过这凌空飞度的本事竟然就此无用了还真是有些可惜。」庄铸摇了摇头感叹道。 乔本男笑道:「谁说无用了?虽不好用来打架,可你在高楼之间逃跑的时候使将出来便可以把不会这一手的真侠给甩开了,若是你再损一点的话还可以冲他做个鬼脸叫他无可奈何地切齿痛恨呢,呵~呵~」 「咦~这倒是一件极好玩的事情呢。」庄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地也乐了起来。 乔本男又一挑长棍说道:「方才你不懂事跳到了天上,咱们不妨再来打过吧?」 「怎么还要打?不打了,不打了」庄铸吓得连连摆手摇头不止。 乔本男却自顾自地微微蹲下了身体,活像是一只准备捕鼠的大猫,犀利的眼神盯得庄铸浑身寒毛炸起,情知自己这大好的屁股难免还要再挨上一棍,庄铸只得苦着脸小心翼翼的也摆好了梦幻泡影棍法的起手式。 乔本男跃向了庄铸伸棍就戳,好像是猫猫伸爪去拨弄老鼠,庄铸一晃身体变化出好几个幻影各各长出三头六臂来抡起好多棍子去对攻,乔本男仍只是一眯眼便认出了戏法后面的真身,挑开了庄铸的棍子又要来打他的屁股。 庄铸连忙一晃身体又变化出几个幻影往不同方向躲避,乔本男却紧盯着他的真身追打,庄铸狼狈地施展棍法艰难抵挡,不知是乔本男有意放水喂招还是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本性在作祟,武功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居然又勉强支撑了五招。 激斗中庄铸下意识地转过了一个念头:「我那些奇奇怪怪的特异功能可不可以使用在打架这件事情上来作个弊呢?把注意力集中在打架上?我已经很集中了呀!面对这只大猫还能够分心来想一些有的没的已经是托了多出来好几条线程的福了,那该怎么办呢?把注意力集中在欺骗这件事情上吗?咦~好像有些可行性呢。」 于是在做出下一个晃身的诸多假动作时庄铸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欺骗这件事情上,把闲置的五条自由线程都给用上了,原地一下子就变化出了好几个庄铸来各各长出三头六臂地抡起棍子去对付乔本男。 乔本男又一眯眼,好几个庄铸便都消失了,却还留下来六个分别使用不同的招式朝她攻来,不过这六个庄铸身上的三头六臂也都已经没了,在乔本男眼里只是六个正常的人抡着一根棍子来围攻她。 「咦?」乔本男又把眼眯得更细了一些,可是那六个庄铸却没有消失,不得已她只得将这六个庄铸都当成真的来打,放下猫戏老鼠的轻松偷快拿出乔大猫的真本事来连使六棍挨个打中了庄铸的屁股。 其中五个庄铸在挨了一棍之后便消失了,只有一个庄铸叫了一声「哎呀」然后捂着屁股跳开了圈子。 乔本男倒也没有再去追打,而是放下了棍子皱起眉头问道:「你不是说这套武功只是个骗人的戏法吗?我怎么分辨不出你的真身来了?」 「这套功夫的确只是个戏法,我打不过你一着急便不由地把那些特异功能给用在了这套功夫上面,不成想竟然能变化出以假乱真的幻象出来,这效果好的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庄铸骗完了人以后倒是老实地解释了起来。 乔本男思忖了一会儿以后又问道:「你现在能变化出五个幻象来可是也能同时拿得起五根针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的?」庄铸惊讶地问道。 乔本男笑了起来说道:「嘻嘻~被我猜中了呢,看来这套功夫当真是与你有缘,被你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一掺合居然从虚而不实的魔术戏法跃升成了个以假乱真的神通法术了。」 「只是在跟姐姐打架的时候恰巧蒙到了而己,真是个意外之喜。」庄铸也乐呵呵地说道。 乔本男抖开长棍散作九截连环鞭收回了自己的腰包里,又从腰包里取出一个空的腰包来丢给庄铸说道:「给你收棍子用的,以后再跟我打架的时候可不准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特异功能来作弊了,我好心放水给你喂招竟也不知道上点心多练一练。」 「谢谢姐姐,下次再打过的时候我便不用那些以假乱真的幻象来骗人了。」庄铸喜滋滋地将腰包挂到了后腰上,然后也将自己的长棍抖开来散作九截连环鞭卷了一卷收入其中。 乔本男又自顾自地走到水边站桩去了,庄铸便坐回长椅开始继续推敲起用特异功能来使用梦幻泡影棍法的种种细节来,这套棍法得了特异功能的加持简直不可以用如虎添翼来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小猫咪直接进化成了一只长翅膀的飞天老虎吧? 「不过要是换成她来选的话大概还是觉得小猫咪会更可爱一些吧?」庄铸想到这里又乐了起来。 《佛说梦幻泡影经》的武学理念依托于佛教将一切都视之为梦幻泡影而后再籍由『空』这唯一的真实来获得解脱的高深佛法,为了印证这一理念便在招式衔接的变招关口做出许多微妙的假动作来诱使对方脑补出我方可能施展出来的变招。 因此那些一晃身就幻化出来的人影并不是随意乱变的,得是在变招的关口我方的的确确有可能施展出这样的招式来才能通过假动作哄得对方帮忙脑补,若是我方在变招的关口不太可能施展出某些招式,却强要做出该招式的假动作,却只会令人感到莫名其妙,那可就唬不到人帮忙脑补了。 「变招的关口用微妙的假动作诱使对手脑补出我方可能施展出来的招式,以此欺骗对方生造出来一个梦幻泡影……欺骗这个名词终究还是有些不好听,如今我用特意功能加强了以后就显得更加的不贴切了,不如还是改个名叫作可能性的实现吧?我用真身所施展的变招就叫作可能性的实现,我用五个自由线程所施展的幻象便叫作可能性的明示,原本那些单纯骗人的假动作则叫作可能性的暗示好了。」给自家武功改了个名以后庄铸好像得意极了。 可能性的暗示,亦即原本用假动作去唬人脑补出来的梦幻泡影就象是普通真侠投掷出来的暗器,不管能拐几个弯在脱手的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全部的飞行轨迹,可能性的暗示也同样只能维持到这一招的结束,不会再生出更多的变化来。 而可能性的明示却象是庄铸使用特异功能操控的飞针一样,不单单只是会拐弯,而且还长了眼,脱手以后还能在庄铸的控制下产生加速变化,籍由特异功能所产生的幻象也是一样的,只要还没有被对手打断就可以继续往下变招,其至晃出更多的暗示级梦幻泡影。 最后那可能性的实现就只是庄铸给自己隠藏在诸多泡影、幻象之间的真身所取的名字而己,也只有这一个真身所落下的棍子才是实在的,其他梦幻泡影再怎么维妙维肖也都只是个虚假之物而已。 「一个真身可以施展许多暗示和五个明示,而一个明示所产生的幻象又可以继续施展许多暗示,将这唬人脑补的梦幻泡影越变越多,啧~啧~我总算是知道一个真侠怎么能匹敌一整只军队的了。」庄铸想到美处又乐了起来。 乔本男站完了桩以后挥了挥手就自顾自地走了,庄铸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歩一晃地回小租屋去了,他刚整理了一遍《佛说梦幻泡影经》的武学道理,还给这套骗人的功夫改了个更好听的名字,便忍不住一路上都在悄悄地施展着各种明示、暗示。 如果路上有其他行人的话就会看到成群结队的庄铸往各个方向乱钻乱窜,可惜南郊一惯的荒凉,路上还真没有遇到过什么人,所以他一歩一晃的动作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六个庄铸 在梦中世界终产星球的某处社会化生育基地内,游星、游扉两个小婴儿与其他同一批次的小婴儿们一起被尹希斯型仿生人养育者给接收了,这些小婴儿将被带到社会化养育基地内集体生活十八年,然后才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飞屋去环游世界,开启在个科幻时代的精彩人生。 梦中世界的另一边在终产大厦里面,庄铸为了从这场大梦里回归现实的时候不至于睡眠不足便趁身在这梦中世界之中的时候经常偷睡。这不,他又在这场大梦之中小小地梦了一场,在这场梦中梦里他正左支右拙地艰难抵挡着乔大猫的长棍,眼看着自己的大好屁股又要挨上一棍,他一着急便又使出了特异功能来作弊。 不料意念一动他竟从梦中梦里苏醒了,却是回到了这颗终产星球的大梦当中,四下里一打量发现没有乔本男的身影,更重要的是没有看见自己送给她的棍子,六个庄铸便同时松了一口气,都想要往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们便都发现了不对,异口同声地喊道:「怎么还有五个我?」 相互打量了几眼以后却发现六个自己都心意相通,就象是同一具身体上不同的手指头一样,再仔细地思考了现状以后更是分辨出了原来自己的五条自由线程竟然在这场大梦之中可以显化出五个分身来。 这可真是太好玩了,只是有一件事情让庄铸有些烦恼,他竟然忘记了这六个自己里面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真身,六个庄铸相互检查了许久以后都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是真身,而其他五个庄铸却又不见得是个假的。 这下子可就难办了,真身难道还能多出来五个不成?六个庄铸便都坐在了沙发上面面相覻了起来,忽然他们的脑子又都转过弯来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对啊!这里只是个梦境而已,又不是现实,以往我认为是真身的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在梦境之中幻化出来的形象,心态老的时候便显得老,心态年轻的时候便显得年轻,所以其实我在这个梦境里面就连一个真身也没有啊!」 六个庄铸便又都站起身来,有的走到窗前远眺,有的来回在房中踱歩,却也都同时思考了起来,他们喃喃自语地嘀咕道:「这么看来的话我在梦中的幻身便都是由自己的自由线程所化,我有五条自由线程应该是只有五个梦中幻身才对的吧?怎么会又多出来了一个呢?」 他们又相互打量着集思广益了起来,不多时便又转念恍然道:「还有现实里常住在真身里面的一条线程,平时因为需要维持身体的活动便一直都占用着这条线程,身体睡着了以后进入到梦中这条线程才闲置了下来,再加上其他的五条自由线程所以才有六个梦中幻身。」 总算搞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以后六个庄铸便都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思考起这么许多的自己是怎么来的,于是他们便回想起了方才在梦中梦里的那只恐怖大猫,六个庄铸都不由自主地齐齐打了一个寒颤,又有些草木皆兵似地往四下里打量,发现周围的确没有乔大猫的身影之后才再度放松下来。 「我在梦中又忍不住使出特异功能来施展可能性的明示,然后就醒了,不料竟然在这方终产星球的大梦里变化出了六个我来……这么说的话可能性的明示若是换到了梦中世界里来施展的话便也都成了可能性的实现?那暗示呢?也能提升为明示吗?」庄铸兴奋地推测道。 然后六个庄铸都一晃身体施展起可能性的暗示,却因为四下里无人,几个庄铸又都心意相通,竟然没有变化出什么梦幻泡影来,他们见状面面相覻然后又都叹了一口气地想道:「看来不行,暗示仍然还只是个唬人帮忙脑补的戏法,明示是因为梦中本来就没有真身的缘故所以才让自由线程也都幻化出了形象来,那么这梦中的六个自己又能干一些什么呢?自己跟自己打架玩吗?」 庄铸心念一动,六个自己都往中间一钻又再度合成了一体,只剩下一个的庄铸擡手提脚打量了自己半天然后又再度一晃身体变成了六个,他们相互打量着渐渐乐了起来,再度汇聚回一体以后庄铸往终产大厦的健身房里走去。 进了健身房并关上了门以后他又一晃身体变化成了六个自己,然后他们便试着在这梦中练习起了《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所记载的拳脚功夫,因为真侠级的力量放到了这方仍显得有些虚幻的梦境里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所以庄铸在梦中练习拳脚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地收着点力气,免得把周围的东西都打坏了。 所幸梦中世界的身体与现实之中几乎没有差别,在梦中练习招式倒也不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多少还是能够增加一点点熟练度的,只是不敢放开手脚,煅炼起来的效果着实没有现实之中那么好,所以往常庄铸便也都懒得在梦中煅炼了,只是找地方睡个懒觉,把精神留到现实之中再去花用。 这次偶然在梦中变化出了六个幻身出来他却忽然有些技痒,来到了健身房以后便各自练习起了拳脚功夫,六个人练一遍几乎便相当于一个人练六遍,几个庄铸很快地就将《佛说梦幻泡影经》里面记载的拳脚功夫都给练成了一整套得意通神之妙。 然后六个庄铸相互打量着彼此几眼,便分成三队用刚学会的武功厮杀起来,因为顾及着梦中的坛坛罐罐,他们都不敢放开手脚来施展真侠级的武力,就连内力也都是能少用就少用,各个轻手轻脚地交换着招式,就好像是在跳着编排好的舞蹈一般。 他们又都心意相通,彼此想要施展什么招式大家也都知道,这套功夫里面最精髓的唬人戏法对于自己来说也都没用,所以他们打闹了一阵以后便都纷纷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却又不甘心就此停下手来放下这么有趣的六个幻身不玩。 于是他们便都换了武功施展起混元如意太极拳法把六个自己转成了六个陀螺在这健身房的空地上相互碰撞,这回可就有意思得多了,一来那太极拳法用不着唬人脑补出什么梦幻泡影,六个庄铸各自打斗起来便不会失了这套武功最精髓的乐趣,二来那太极拳法当真是老少皆宜童叟无欺,真侠使来有真侠的巧妙,老头老太太们使来也有他们的舒心惬意。 因此庄铸便是在梦中收着力气小心翼翼地施展起这套拳法也不失一个煅炼招式的兴致,而且这套拳法本来需要以章老前軰的《大易心法》作为内功来施展才显得出最精微巧妙的奥义,庄铸自家的上乘内功不知是不是通过这套拳法所冒出来的许多古怪问题反向推导出了几分《大易心法》的道理来,居然也能够在略微变化了性质以后将这套拳法兼容得颇为合宜。 《大易心法》应该是从《易经》的道理中推衍出来的高深内功,对于阴阳激荡变化的研究极为高明,这套太极拳法便也带有几分类似的意境,五十五招使将出来就好像是黑白子落在围棋盘上一样能够生出几乎无穷无尽的招式变化来。 六个庄铸相互打架便也象是六个自己相互下围棋一样,若是其他的棋类游戏自己跟自己下棋一定会很没有意思,可围棋却有些不一样,哪怕是自己跟自己下也能变化出许多让自己都感到有些惊奇的局面来。 所以这六个庄铸使用太极拳法相互打架居然越打越觉得有意思,从刚开始的分成三队相互厮杀演变成了六颗陀螺的混战乱斗,煅炼效果比起一个人孤伶伶地练习又翻了六倍,眼见他们的招式都提升的越来越精妙了。 六颗陀螺运动开来,高速旋转的惯性不断加强着自身的平衡好让他们永不跌倒,却又巧妙地仗着自己的强大平衡去冲撞别人的陀螺,想要打乱对方的平衡,减缓对方的惯性,好迫使他们跌倒。 陀螺们相互撞击又相互闪避,一接触就相互把对方甩开抛远,好像是想要让对手在飞退之中失衡,却又总是小心地保持并加强着自己的平衡,庄铸玩得兴起混然忘我,不知不觉间竟然将刚学会的梦幻拳法也化入了陀螺所形成的强大平衡之中混用。 他们在旋转跳跃之间不自觉地总爱晃一晃身子,却又因为心意相通不能骗到彼此,便没有能晃得出更多的梦幻泡影出来加入这场陀螺乱斗的狂欢,化用了梦幻拳法以后他们还仍嫌不足,竟然又一摸后腰各自掏出了一卷九截连环鞭来抖成了长棍,一边保持着陀螺的平衡一边拿棍子去戳别人。 《佛说梦幻泡影经》的长棍法也被化入了太极拳法的平衡之中,六个庄铸抡着六根长棍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这下子陀螺们相互撞击起来够得着的距离就更远了,混战所用的场地也就更大了,饶是这终产大厦的健身房已经足够宽敞却也到处都晃满了庄铸的人影和棍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欲界诸天 一套长棍法化入陀螺的平衡之中使完,他们又齐齐一抖长棍变换成了短棍形态施展起雷神鞭法来了,电闪雷鸣之间几个陀螺撞击在一起跳跃出更璀璨的火花来,远比之前晃不出梦幻泡影的拳脚和长棍来得好看,可惜的是雷神鞭法声势浩大霸道非常,庄铸实在不敢在梦中放开了手脚乱打,收了力道打斗起来便感觉略微有些不够畅快。 待他们打闹得尽了兴各自都收了鞭以后健身房外传来了敲门声,几个庄铸连忙碰头又合并成了一个,然后打开门来见乔尔福向他躬了一躬汇报道:「有一位作僧尼打扮的真侠来求见阁下,不知阁下是否有意接见?」 庄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梦境当中,整颗星球都在意识里一览无遗,果然发现终产大厦的待客室里面已经坐了一位作僧尼打扮的真侠,瞧她的身形容貌让庄铸总觉得有些眼熟,他不由地暗自嘀咕道:「看起来有点象是圆镜老和尚欸?难道那个老光头居然家里还有一个姐妹也剃了光头出家做尼姑?」 「既然是真侠求见那可不好怠慢了,快请她到会客室里稍后吧,我刚运动完出了一身的臭汗,却是要先去洗一洗再见免得失礼。」庄铸向乔尔福说道,然后便自顾自地往澡堂去了。 虽说在这个科幻的时代里使用脑机连接舱就可以对身体进行自动清洁了,可腐败奢侈的终产者阁下却仍然保留了使用大澡堂的旧时代陋习,所幸他还知道不好让那位不知是不是圆镜家姐妹的真侠贵客久等,在大澡堂里面也只是略微地冲了一冲,便用自动清洁系统来拾缀好自己。 待庄铸整理好衣装走入会客室的时候看见那位身形容貌酷似圆镜老和尚的尼姑站起身来向庄铸合十行了一礼说道:「老僧圆镜拜见此方欲界天主,先前老僧不知庄道友乃是一方天主下生,多有无礼,真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等等,你不是圆镜老和尚的姐妹吗?」庄铸闻言诧异地问道,连对方用奇怪的名号来称呼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在意了。 圆镜老尼苦笑着说道:「大约是老僧在人间的时候护教心切打了诳语,用诡诈的虚辞为佛教歧视女性的话题做了强辩,可能由此便落下了一份因果,待到老僧不知何故突然圆寂的时候,往生到了此方欲界诸天之中竟然就转作了女身,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吓!老和尚你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圆寂了呢?不应该呀?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见你神完气足的模样分明健康得很,怎么也得还有好几十年的寿筹吧?」庄铸越发地惊讶了起来。 圆镜老尼脸上的笑容愈发地苦涩了,她摊着手猜测道:「老僧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圆寂了,按理来说若是大限到了的话老僧早就该心知肚明的有个准备才是呀,怎么会突然就在睡梦之中稀里糊涂的圆寂了呢?」 「等等~睡梦之中……你是怎么判断出自己已经圆寂了的?」庄铸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测,便请她先坐回了位子上,然后又带着一些好笑地问道。 圆镜老尼合十点头坐回了沙发上,然后向庄铸详细地解释道:「老僧今日一如往常地在禅定之后上床入睡,然后便突然受到了此方欲界诸天的召引,想来是老僧在生前虽然罪过不轻,可长年吃斋念佛的多少得了一些诸佛菩萨们的庇佑,便免了往地狱里去受苦的刑罚,虽说老僧福薄缘浅无份往生佛国净土仍然颇有一些遗憾,不过得以往生到这般美好的欲界诸天,倒也不枉老僧修行一场了。」 「哈哈哈~老和尚佛法高深早晚是要往西天去成佛的,不用着急,不用着急,呵呵~然后呢,到了这里以后你又怎知自己圆寂了呢?没准此处只是一场幻梦等到早上醒来就好了呀?」庄铸憋着笑向她问道。 圆镜老尼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天主莫要诓我,往生到了此方欲界诸天醒觉了以后老僧也曽怀疑过这里只是一场大梦,便试着禅定观空化妄归真想要回到现实的身体里面去清醒过来,不料无论老僧如何入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仍然住留在了此方欲界诸天之中,可见此地真实不虚与那人间无异,而老僧留在人间的皮囊虽还残留有一些感应,却也应当是已经圆寂了,大约再过个几天就会被门人弟子们给火化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得出几颗舍利子来供人观赏……」 「呵呵哈哈哈~你就没有试过依照此方世界的设定往那脑机连接舱里钻一钻吗?」庄铸终于憋不住爆笑了起来。 圆镜老尼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那等科技妙物虽说也颇为殊胜,可是我軰出了家的修行人却不该沉溺在虚幻的元宇宙游戏里面去放任三毒增长六尘积垢,多少还是要努力修行好早日成就佛道的嘛。」 「你往那科技妙物里面一钻,启动了《终产之前》的游戏,其实就能回到人间去再做回圆镜老和尚了。」庄铸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容告诉了她出入梦境的方法。 圆镜老尼闻言大喜过望,便有些热切地问道:「天主此言可当真吗?此方欲界诸天竟然如此殊胜,往生来此的天人还能够回归人间自由出入不成?」 「这里只是一场大梦,是梦自然便可以醒觉过来,梦中人当然都可以自由来去了。」庄铸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圆镜老尼闻言大受震憾,又向庄铸合十行了一礼赞叹道:「天主富有世界竟然还能将此方世界当作一场大梦来轻轻放下,这份修为当真是不可思议,老僧此行转作女身印证了因果不虚报应不爽,又蒙天主教诲切知诸天万界皆为梦幻泡影,终究还是要往那一真法界里去修得解脱,实在是幸甚,阿弥陀佛~」 「好说,好说,大师客气了。」庄铸最受不得称赞了,被人一夸便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投桃报李地改口叫起大师来了。 圆镜老尼急于回归人间好去照看自己的臭皮囊,免得自己瘫痪久了被弟子们当成死和尚给烧了,便向庄铸又合十行了一礼就勿忙告辞了,庄铸送她离开了以后也打算回房钻进自己的脑机连接舱里苏醒过来。 在路上却遇到了乔本男,她饶有兴趣地向庄铸问道:「方才那个真侠可是圆镜和尚的姐妹吗?怎么他们家里尽出一些僧尼呀?」 「不是,方才那位就是圆镜和尚,不知为何闯入了这场大梦之中,更不知为何竟然在这场大梦里面被变化成了个女尼。」庄铸面色有些古怪地回答道。 乔本男闻言也颇为惊讶地问道:「怎么会如此呢?不该现实中是个什么模样的来到了这场大梦之中就也还是个什么模样的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欸?你拿给我看的那篇文章不会是他写的吧?」庄铸忽然想到了什么。 乔本男微微张大了嘴问道:「你是说那篇为佛教岐视女性的说法作辩解的文章可能是他写的吗?然后他便被这场大梦给拘了来还转作了女身?咦~那可不就是你这位终产者阁下干的好事吗?呵~呵~」 「冤枉呐,明明是你先说了他该转的,我不过是附和了两句罢了,再说这场大梦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我和其他的梦中人也都有股份,怎么能都算在我的头上呢?」庄铸连忙为自己喊起了冤来。 乔本男捂着嘴笑道:「那便算我也有份好了,他现在可知道要尊重女性了吗?」 「大约是知道了吧?方才跟我谈话的时候也多次为自己打了诳语的事情后悔着呢,还嘟囔着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庄铸摇着头笑道。 乔本男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就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歪嘴念经乱打诳语了,明明就是在岐视女性居然还敢为这些个糊涂的言辞狡辩,真是巧舌如簧不枉剃头一场。」 而后二人便钻入各自的脑机连接舱里回到终产之前的现实里去了,庄铸打着哈欠洗漱之后有些懒散地慢慢踱着歩子往小公园的方向走,昨夜在终产星球的大梦之中没有偷偷睡够,反倒又是练武又是会客地折腾了一通,早上起来便感觉有些睡眠不足,所以他也就没有像昨天那样兴奋地一路施展开能晃出梦幻泡影的轻功乱跑了。 来到了小公园以后他依照原定的计划练习了一遍梦幻泡影拳法,果然已经能够像在梦中那样使出一整套得意通神之妙来了,不过在现实之中不必担心用力过猛打坏了什么坛坛罐罐,所以在运劲使力上便也还要再做一些调整。 然后他又尝试着如同在梦中一样将这套拳法给化入了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当中,庄铸在小公园的空地上旋转成了一颗陀螺,用每一招每一式的旋转跳跃来积攒起惯性好增强平衡,这枚滴溜溜乱转的陀螺还时不时地微微晃了一晃,如果有谁看见了这一晃就会错愕地发现空地上突然蹦出了好几个陀螺来到处乱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打破音障 可惜小公园里面四下无人,庄铸的自由线程在现实之中又不能像在梦中那样晃出几个真身,因此他便是晃了也只是个白晃,不过梦幻泡影拳法倒是顺利地化入了太极拳法之中,今后可以让庄铸的拳脚功夫玩出更多的花样来。 将两套拳法都练得尽兴了以后他又从心爱的腰包里掏出了九截连环鞭来抖成了长棍,试图将棍法也像梦中那样化入太极拳法当中,虽然在现实之中并没有六个庄铸相互斗陀螺似地切磋,不过有梦中的经验做为积淀,这一尝试仍然顺利地完成了,只见小公园里的这枚陀螺在旋转之中时不时地伸出长棍来或抽或打或戳,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 然后是雷神鞭法,庄铸将长棍又一抖拼接成了短棍,尝试着将势大力沉的雷神鞭法也给化入太极拳法那不断增强的平衡之中,光看他在转圈之中头发越来越爆炸就知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了,小公园里的这颗陀螺渐渐地放射出璀璨的电火花,声光电效果比起方才来可是要好看了许多。 当庄铸在这现实里将梦中的煅炼所得都复现了以后便心满意足地收了功停下旋转的脚歩,收好九截连环鞭以后便用太极拳法的原始要终式来平复着自己略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又臭美地使用空余线程暗自想道:「我现在的这身功夫可不能算是只有一两个『咚』的弱鸡战斗力了,怎么也该是有十好几个『咚』的肥鸡战斗力吧?不知道晚上能接下那只大猫猫的几招……」 待他调匀了呼吸以后便坐到了长椅上调用起全部的线程开始推演起《挑水僧注金刚经》上面所记载的武功,金刚经庄铸也是看过的,虽没有像传说中那些个惊才絶艳的禅宗大师们那样看过了一遍就当场顿悟成佛,可多少对这本佛经也算是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 所以此时再度审视起这本佛经和其后的挑水僧注疏时庄铸倒不致于看不懂,可是这挑水僧的注疏却与庄铸原本的认知存在着不小的出入,原本在庄铸看来这本佛经讲的是无名、无相、无住、忘法乃至于究竟解脱的高深佛法,而挑水僧这里的注解却着重于对业力讲解。 为了说明白这个业力的概念,挑水僧还旁征博引了许多中土儒、道的理论来做辅助说明,将那道家的承负概念结合了他自己挑水的经验也拿过来做了许多的解释,而在释有心的武学记忆里居然还添上了现代西方科学的惯性概念来进行理解。 围绕着业力、承负说了一大堆的佛理以后这位挑水僧才肯好生说明他的那些奇怪武功,带有横练效果的内功、善用惯性因势利导的重(轻)功、威猛霸道的掌法、还有挑扁担抡水桶的奇形兵器技法。 庄铸将整本《挑水僧注金刚经》的内容和释有心的武学记忆都过了一遍,然后揉搓着微微有些发烫的额头开始思考了起来:「业力、承负……不管原本在佛、道两家的意涵到底是什么,释有心借用了惯性的概念来理解这套武功倒是显得极为贴切,这套奇怪的功夫当真从头都尾都是在利用惯性来仗势欺人的呢,咦~倒是与那太极拳法不断增强己方的平衡然后再去打乱别人的平衡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套功夫太直接也太粗暴了一些,倒是没有太极拳法转成一个陀螺似的那般圆润巧妙。」 庄铸梳理过后便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将那带有横练效果的金刚不坏神功给运转了一遍,不出所料他刚刚修炼出来的那点内功又如一汪清水似地汇入了自家的高深内功里边消失得无影无踪,庄铸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试着练习那善用惯性的重功。 他的身形动作都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可却总觉得身上的份量好像有些太轻了一点,兴许这门重功当真得是要在肩头挑上两大桶水才好练得,庄铸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思绪都给赶出了脑海,然后将这套重功的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地做到位了,如是练习了好几遍才将这套重功给练出个得意通神之妙。 他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感叹道:「这套奇怪的重功当真难练,有了释有心的武学记忆居然还这么地费功夫,没准真是得要在肩上挑一扁担的水才好更快练成呢。」 庄铸停下了抱怨又开始练习起大力金刚掌来,这套掌法倒是没有方才那套重功那么奇葩的要求了,以庄铸当前经过了雷神鞭法加强的身体素质已经足够支撑这套掌法最低要求的大力了,因为脑子里还存着释有心的武学记忆来打底,他练起这套掌法来倒是快得很,刚使了两遍就已经练成了个得意通神之妙。 不过他当前的内功虽然在质上远比释有心还要优秀,可惜在量上却还比不上释有心数十年的苦修积累,而且身体素质毕竟没有得到过长期修持金刚不坏神功的加成,这套掌法由他使来却还未能发挥出打破音障操纵激波去伤人的神奇效果。 见识过有心僵尸的掌力之威以后庄铸哪肯就此做罢呢?他仗着自己的特异功能便又想要拿来作弊了,试图借用自己那用脚踹着大团空气凌空虚度的成功经验也换到这套掌法上面来试试看可行不可行。 于是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团空气上,然后施展大力金刚掌猛烈击打,身前顿时刮起了一阵狂风,紊乱的气流吹得他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也都冽冽作响,他收回了手掌抚摸起自己的下巴暗道:「这一阵风虽也刮得挺厉害,可毕竟还是比不上那位有心僵尸打破音障的掌力威猛呀,对上了真侠的话最多只有一个挠乱的作用,却不能像激波那样伤人,可目前以我的掌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想要光凭肉掌就打破音障的话少说也得再练上几年的功夫呢。」 「内功、重功、掌法都己经练成了,只剩下那套挑扁担抡水桶的奇形兵器技法了,释有心在烧灵寺里面的时候虽也有练过,而且从他的武学记忆来看的话这套器械也的确厉害非常……可我也像有心方丈一样觉得挑着一副扁担到处乱跑很有些羞耻啊~」庄铸摇了摇头便打算放弃这套奇形兵器得了,实在没有什么场合好挑着两桶水去叫买的。 他走回了长椅上坐下,后腰挂着的小包碰到了椅背发出来一些细微的金属声响,庄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摸却突然愣住了,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不由地暗自嘀咕道:「若是将这九截连环鞭中间的七截都拼成了长棍,留下两头小棍子用钢环锁链挂着的话……是不是有点像一根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呢?」 他站起身来掏出了九截连环鞭依照着自己的设想拼好,然后试着耍了一招使扁担抡木桶的奇形兵器技法,居然还颇为顺畅,于是他便将这整套奇形兵器技法都使了一遍,虽说自己手中的这根兵器与真个连着水桶的扁担终究有些不同,可在形状上却也大差不差。 庄铸将这一套奇形兵器技法使了三遍也就籍着释有心的武学记忆练成了得意通神之妙,武器不比肉掌,由钢环锁链挂着的两头小棍子又增加了长度和威力,这一套器械技法使到后面他居然也能用两头的小棍子击碎音障来产生激波了。 激波如同刀刃一样将地面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庄铸小心地一边抡着奇形兵器一边往更宽敞的空地上转移,免得手中奇形兵刃打出的激波伤到了公园里的树木和长椅,当他用整套器械技法都能打得碎音障使得出激波了以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招。 「单论威力的话这套奇形兵器倒是比起梦幻泡影长棍法还要厉害得多呢,虽说看起来没有一晃身就能变化出许多梦幻泡影的长棍法那么神奇,可是打碎了音障来产生激波的力量却要比那些个唬人的梦幻泡影要实在太多了。」庄铸将手中的兵器拆开来卷了一卷收回了腰包之中。 他一边平复着稍有一些粗重的呼吸一边继续思考着:「而且那些个梦幻泡影被激波带起的烈风一扫也就都消散了,便是用特异功能作弊得来的明示级幻象在激波面前也一样只是个无用的空幻,看来在真实的力量面前戏法终究只是个戏法,或许能够蛊惑得了一时却也难堪大用,这套《挑水僧注金刚经》不成想竟然就是那《佛说梦幻泡影经》的尅星,也难怪释有心能做方丈了,除了他是个师兄以外,只怕单以打架的能耐来论的话在那一代烧灵弟子当中他也是最强的吧?」 庄铸把呼吸再度调匀了以后他便又坐回了长椅上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人树合一的超感官知觉里开始休息,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从僵尸结晶里得来的功夫他都己经练成了,从月港回来时定下的近期目标也就都顺利地完成了,无事之后一身轻松,他打算过几日就接一接其他城市的除尸任务好去为天下太平出一份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以不用打? 日落西山,当乔本男再度踏入了小公园的时候庄铸不情愿地一声长叹,然后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入了空地之中摆好了太极拳法的起手式,又道了一声:「请。」 「噗嗤~」乔本男瞧见他的这副模样乐得个不行,却故意惊讶地捂着嘴笑道:「哎呀?今天怎么这样积极呢?居然敢主动挑战姐姐啦?我原本还打算饶你一日好生休息的呢~」 「当真?那可太好了!」庄铸连忙收起了架势就要偷懒。 乔本男却笑得象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一样微微地蹲下了身子道:「晚了哦,难得你主动挑战,姐姐若是不肯好好地满足你一下的话不是显得太过份了吗?」 「等、等啊!」庄铸脸色一变连忙又摆好了架势。 乔本男倒是没有不讲武德地来骗来偷袭,待庄铸再度摆好了架势以后才跳过去伸手来抓打,就好像是一只大猫猫伸手去拨弄毛线球的动作一样好玩,庄铸把自己转成了一颗陀螺转旋起来勉力抵挡,这下子他们两个打起架来就更象是一只猫猫在左右抓挠着拨弄毛线球了。 乔本男的武功当真比起此时的庄铸要高出太多了,一边伸出猫爪去打乱庄铸试图积蓄起来的平衡,一边还留有余力开口问道:「你怎么老是用太极拳法呀?难道今天偷了懒没有将那有肺僵尸的拳脚功夫给学成吗?」 庄铸艰难地旋转着晃了一晃身体,在他看来这一招往下衔接的变招关口可以生出七种有效的变化,便作了六个暗示级的假动作,自己的真身却选了生存机率最大的变招,乔本男一恍神看见眼前蹦出了七个庄铸来施展不同的招式,有些是太极拳上的招式,有些是那有肺僵尸的路数。 她微一眯眼就将庄铸晃出来的梦幻泡影都给看破了,又好整以暇地伸手去拨弄庄铸那似乎越转越快了的真身,对于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她也是下过许多功夫的,在此道的造诣上并不逊于许多舍弃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去改修太极拳法的真侠。 只是每一次使用太极拳法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出来,那些问题着实有趣得很,在她痴迷于这套拳法的那段时间里也没少为了解答这些问题下过功夫,还经常泡在真侠圈子里面鲜为人知的太极拳交流群之中跟其他痴迷于此道的真侠们擡杠斗嘴。 网上斗得气不过了甚至还有群友约架用那太极拳法来狠狠打一场架的,只是这套拳法当真邪性,两位真侠打到半路的时候或许便己经找到了各自的答案,先前产生矛盾的问题也都得到了解决,按理来说本该就此罢手才对。 可是在打斗的过程之中居然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疑问,挠得他们心里痒痒,而跟别的真侠打架似乎又能更快地找到答案,于是真侠们施展开这套拳法打起架来往往一场就是三五百个回合把双方都累得气喘嘘嘘了才肯罢休。 所幸这套拳法崇尚一个贵生慎杀,招式里面下狠手的地方着实不多,絶大多数时候都讲究的是因势利导借力化煞,而中原武林又向来有着点到为此不伤和气的江湖规矩,所以尽管有许多真侠为了这套拳法打了不少的架,却鲜少有受了重伤的。 后来乔本男发现自己在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上面投入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乃至于将自家履门的功夫都放下了不少,而掌门南夫人又招来她们这些长老备说这套拳法在江湖上闹出的风波,包括那许多在江湖之中成名日久的一流高手都为这套拳法着了迷,也学着章老前軰金盆洗手要去追求那虚无飘渺的『无剑』之境。 南夫人便嘱咐她们盯着一些门中的大小猫儿们,免得她们把自家的功夫都放下了不练,非要好高骛远地去往那太极拳法的无底洞里钻,甚至闹出什么学人家老前軰金盆洗手的笑话来。 乔本男听了这些话方才幡然大悟,惊觉自己的确在这套太极拳法上耗费了太多的心血,于是便强忍着心里的痒痒用极大的毅力把这套拳法给放下了不练,好长一段时间过后她回想起自己沉迷于这套拳法的时光都还带着一些后怕。 心中暗忖自己虽蒙南夫人擡爱在这履门之中做了个长老,可是光论自己的功夫却着实差那些江湖之中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太远了,那传说中的『无剑』境地自己是连望都望不见一丁点端倪,心底里居然也不止一次地生出过要放下一切不管,専心去研究这套太极拳的想法来。 有了这个发现以后乔本男便再也没有碰过太极拳法,又捡起自家履门的功夫来钻研,连带着也约束起门中的小姐妹们老实修行,之前怂恿庄铸去练习这套令人着迷的拳法一来是存了捉弄人的小心思,二来则是因为庄铸之前也没有练过什么其他的功夫,便是钻进了这套拳法的无底洞里也不致于耽误了什么自家的本事。 再加上庄铸又是个已经觉醒了的真侠,纵使多花费一些时间也早晚能够将这套拳法练出一个得意通神之妙来的,不会像某些好高骛远的伪侠们那样白费功夫,而这套拳法也着实比其他随大流的粗浅功夫要高明得多,有了这样一套拳法傍身便远胜过练成几套寻常功夫。 至于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问题对于庄铸这等在之前没有练过其他功夫的新晋真侠来说便也只是个幸福的烦恼了,所以乔本男之前怂恿庄铸去练习这套奇怪的功夫虽说是存了一些捉弄人来逗乐子玩的小心思,却也并不是故意使坏害人。 如今见到了庄铸施展开这套拳法把自己旋转成了一颗陀螺来艰难地抵挡自己,乔本男仍不由地有了一些恶作剧得逞的窃喜,她施展出履门的撸猫拳法拨弄起这颗大陀螺来便也越来越有兴致了。 她在这套拳法上毕竟是有过研究的,虽然没有为这套拳法跟其他真侠约过架,可在那个隠秘的交流群里却也没少看过别人约架大战三五百个回合的长视频,因此对于这套太极拳法怎么积蓄起永不跌倒的平衡,又该怎么去打乱这种平衡她都是知根知底的。 不过她跟庄铸打架的目的可不止是要赢,拿捏着分寸放水喂招也只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目的而已,觉得吓唬庄铸很好玩,拿打架来逗个乐子或许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所以她可不想让有趣的游戏这么快地就结束了,便尽情释放出猫科动物爱玩乐的天性来左右伸爪轻巧地拨弄。 虽然知道乔本男有意放水喂招,可庄铸抵挡起来仍然左支右拙的颇为艰难,平常一招所能够积累起来的平衡在她的拨弄之下往往需要三五招才慢慢赶上,而且每当庄铸自觉快要攒到了足够安全的平衡之时便被那只大猫突发猛力地一击给打落了回去,于是庄铸便在安全和跌倒之间徘徊不定地苦苦挣扎。 庄铸被那只大猫像拨弄毛线球一样来回击打得憋闷不已,便忍不住又使出了可能性的明示来作弊,乔本男只见那颗陀螺在高速旋转之中晃了一晃突然就变成了六颗陀螺分头逃跑,她眉头一挑便掏出了腰间的九截连环鞭来抖成了长棍。 连戳带扫地就打灭了五个以假乱真的幻象,不料最后那颗真陀螺竟然借此机会积蓄起了足够安全的强大平衡来,也掏出了九截连环鞭来抖成了长棍凭着高速旋转的惯性堪堪接下了她这一招,然后又晃了一晃再度化作六颗陀螺有的继续往外逃跑,有的伸棍子来戳她。 乔本男见他还敢作弊便把自己的棍子越抡越快,一棍扫过就打灭了三五个幻象,吓得庄铸的真身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又连连晃身再度变化出幻象来作弊,每一个变化出来的幻象都急得顾不上逃跑了,全都抢着向乔本男进攻好掩护真身多积攒一些珍贵的平衡。 乔本男见他不再往外逃了倒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手下的棍子又放慢了许多,却又被那些个以假乱真的幻象干扰得有些烦了,竟然也不由自主地抡着棍子运用起了太极拳法的精微奥妙来把自己给盘旋成了一颗陀螺。 方才乔本男使用履门自家的撸猫拳法和逗猫棒法跟庄铸旋转成一颗陀螺的太极拳法缠斗了半天,原本埋藏在自己心底的许多奇怪问题便又都冒了出来挠她的痒痒,却又有许多积压已久的疑问好像都在庄铸所施展的拳法上找到了答案。 那些悬而未决的疑问被解答了以后她便觉得心灵一阵轻松,虽然又冒出了许多其他的古怪疑问来,可是这一回解答的速度好像堪堪比疑问冒出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所以她现在对于这套拳法便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忌惮得连碰都不敢再碰了。 反倒是趁此机会也施展起这套混元如意太极拳法来对付庄铸总爱用特异功能来作弊的无赖行为,说起来这套拳法在面对群攻混战的场面之时当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只要把自身的平衡给支撑了起来那便是直面千军万马也可以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