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灾年,我有一个中药交易空间》 第1章 三郎,起来喝药了 “三郎,起来吃药了——” 李自敬恍恍惚惚听见耳边有个妇人声音,在这声音下,隐隐还有别的低声饮泣。 “我不是死了么?难道又活转过来了?” 李自敬懵懵懂懂间心中一喜,强自睁开发沉的眼皮,将两眼一睁看去。 入眼一抹惨淡如豆的油灯,床畔端坐着一个容颜秀丽的妙龄少妇,手里托着一个粗瓷大碗,碗内,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 妙龄少妇见李自敬醒来,眼中闪过异样,被李自敬捕捉到一丝隐藏至深的慌乱。 “醉娘,油灯举高一些。...三郎,快喝下这碗药,你的风寒病就好了——” 李自敬总感觉这场面有莫名的熟悉,他蹙眉,努力动用还懵懂的脑袋一想。 顿时惊觉:“淫妇潘金莲,何敢毒害亲夫!咳咳——” 虽然大声呵斥,可说出话来,却萎弱至极,且沙哑咳嗽,妙龄少妇神色一慌,陡然被喝骂,差点将手里汤药打翻。 “三郎,莫不是前些日子失脚落到无定河里,被河中龙神迷了心智不成?” “呜呜,我可怜的三郎,嫂嫂自小将你带大,又给你买了醉娘做媳妇,满心殷切望你成龙,却换来这般遭遇,让嫂嫂何来颜面见你兄长——” 李自敬晃了晃僵硬的脑浆,重新厘清认知:这妙龄少妇虽颇有姿色,姿色中也含风尘,可她称呼自己为‘三郎’而不是‘大郎’,且屋内并无炊饼摊柜。 吁,幸甚庆甚,毒妇猛如虎,遗害甚深。 心里一松,正准备询问心中诸般疑惑时,忽然,脑海里,浩浩荡荡涌来庞大信息。 一时阻塞神志,李自敬闷哼一声,神情痛苦,眼神呆滞。 举着油灯的七八岁女孩,哇的一声嚎哭:“呜呜,敬哥哥,不要丢下醉娘——” 许是良久,李自敬才梳理完脑海里涌进来的信息。 原来,他竟然死后魂穿了。 魂穿到同名同姓的李自敬身上。 原身所处时代,乃是崇祯元年,所处地点,乃是陕西布政司延安府绥德州米脂县双泉里李家站。 原身出生于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到如今崇祯元年,堪堪十五岁。 万历四十六年,母亲高氏病逝,天启五年,父亲李守忠也病逝,家中兄弟三人,大哥李自立早死,留一子名叫李过,二兄尚在,名李自成。 李自成天启三年成婚,娶妻娼家之女韩氏金儿。 而他,李自敬,是李自成的三弟。 全家世居李家站,又名李继迁寨,皆为农户,有下田沙田十亩,破烂窑洞两处,一处祖宅,一处新宅。 从万历三十八年开始,陕西镇鼠疫,蝗灾,大旱叠出,光景一年不如一年,自父亲李守忠天启五年病逝,二兄与侄儿李过便承担起养家重担,到外家养马,后回返,初为‘业锻’,后又为同里大户艾家‘帮耕’。 天启六年,二兄李自成借祖父余荫,托人使了钱,去往银川驿当一驿卒,而侄儿李过,则继续留在大户艾家帮耕,常时不归。 家中余二嫂韩金儿,三弟李自敬,以及二兄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给李自敬当童养媳的醉娘。 二兄每隔五月,便托人从银川驿带钱回来,交由二嫂韩金儿养活家中三人。 嫂嫂为人刻薄,不待见李自敬,连带着李自敬的童养媳醉娘,两人每日吃穿,无不是粗饼一块,葛衣一件。 李自敬整理完原身的记忆,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有悲。 喜的是身死魂穿,又重活了一世,悲的是,自己穿越到流寇四起,民不聊生的明末。 还穿越到了连年大旱,鼠疫,蝗灾纵横的陕西,尤其是灾情最为严重的陕西北部延安府绥德州米脂县。 更成了李自敬,是未来天下流寇中,其中最大一股流寇首领的弟弟。 李自敬还是前世看穿越小说,从一个笔名‘乌龙尾’的扑街,写的劳什子《我兄长是李自成》书中,了解了一些明末,以及关于李自成的知识。 可惜,李自敬只白嫖前面二十万字,上架后的内容没有全订,只跳着看了些部分章节。 所以李自敬对书中所写原本历史上明末的事件,记住的不多,只知道一些大的事件跟人物。 现在想想,实在是后悔,早知道能穿越,当初就全订了。 李自敬貌似记得,《我兄长是李自成》一书中,最终李自成推翻腐朽大明,驱逐清妖,北定瓦剌鞑靼,西征身毒,建国‘大顺’。 还有,书中写道,由于李自成征战负伤,没有子嗣,好像最终李自敬成了大顺帝国第二任皇帝,号‘文武大圣大广太宗皇帝’! 李自敬心中一喜,要是如书中写的这样,最终落到这般光景,倒也不枉穿越一回。 如果能回去,一定给人家打赏个盟主,补偿一下! “三郎,汤药要凉了,快些喝了吧——” “是啊,敬哥哥,喝了药就好了,醉娘不能没有敬哥哥——” 李自敬对醉娘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嫂嫂韩金儿,想起原身的记忆,眼中飞快闪过怒意,旋即便装作乖巧感激。 心中却想到,淫妇,虽我不是武大郎,可猜你却还不如潘金莲,苛待至极,我先虚以委蛇,应付了你,待我哥哥回来,少不了将你挖心剖腹。 只是,你一想不待见与我,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亲自喂我汤药? 李自敬张开嘴巴,嫂嫂韩金儿汤匙递来。 就在这时,李自敬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检测到野生纯天然马钱子,中药空间商城绑定,绑定中,1%,2%...10%,20%...100%,绑定完成。 介绍:宿主可以用纯天然野生中药,通过空间商城出售,获得钱财,购买粮食米面,其他物资可用积累的钱财进行抽奖获得。 备注1:中药空间商城以嘉靖三年好铜钱结算,七百文等于一两纹银。 备注2: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的中药材,按照品质划分为下品,中品,上品,绝品,神品五个档次,只作价格重要参考,不作为最终定价。 李自敬骤然一惊,顾不得欢喜金手指的出现,急忙看向嫂嫂手里的汤药。 只见,那黑乎乎的汤药中,有两颗扁圆盘状的种子,大小两厘米左右,表面呈灰黄色,还带着银色绒毛。 要不是仔细看,这两颗沉在汤药中的马钱子,还真是发现不了。 幸亏有金手指检测出来,顺带绑定,不然,自己可就一朝穿越,垂死病中又垂死了。 想到,适才原身记忆中,原身生活在无定河边十五年之久,河边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早已熟稔至极,怎会突然脚滑,失足落到水中? 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知道原身习惯,每日总要到无定河边遛步,且路线固定。 还有,十五岁半大小子,正是火热能抗的时候,受一点风寒,怎会连续多日汤药不好,今日得见药中马钱子,李自敬全然明白了。 每次汤药碗中加少许马钱子,这是要让李自敬,慢性中毒而死啊。 怪不得转了性子,亲自喂药,这是要看着我喝下方才放心。 毒妇,好狠的心,要是自己继续喝上一两次,只怕毒性积累,一命呜呼,却能借口伤寒不愈,推脱干净。 哪怕哥哥回来,也不如武松一般,知道找仵作讨要骨殖! 第2章 二兄被绿了 李自敬有金手指判定,又从原身记忆中看到蛛丝马迹,故而知道,自己必然撞破嫂嫂丑事,所以才先被设计落水,未死,又被下药毒害。 此毒药,李自敬断断不会喝下。 又不能当时揭穿,自己病弱,醉娘幼小,而嫂嫂青壮,敌强我弱,自然借故设法打翻。 “自三郎病后,嫂嫂连日操劳,想来甚是疲乏,还是三郎自己喝下,就不劳嫂嫂了。” 说罢,李自敬颤颤微微去接汤碗。 韩金儿许是长时间端着,确是累了,见状,便说道:“三郎病中,还是让醉娘服侍你喝下吧——” 醉娘闻言,伶俐的将油灯放在床榻格上,凑上身来,接过汤碗。 韩金儿起身离开,摇着细腰肥臀,走到一边坐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眼神却落在屋内沙漏上,还不时侧耳听向院外,眉间有不耐焦急之色。 李自敬对醉娘歉意一笑,嘴巴凑近汤碗,猛一摇头,便将汤药打翻床上。 醉娘不明就里,呆滞间,就又嚎哭:“呜呜,醉娘没用,没有端好碗,打翻了药——” 韩金儿娥眉倒竖,蹭一下跳来,右手狠狠扬起,啪的抽在醉娘脸上。 醉娘脸上瞬间红起几道指印。 “没用的骚浪蹄子,将你买来,平白花了大半积蓄,却只会一天吃两餐,半点用处都没有——” “看老娘今天不打死——” 韩金儿嘴里恶毒的喷着,连扇醉娘几巴掌,又觉得不解恨,旋即指甲掐在醉娘胳膊上。 顿时,醉娘单薄葛衣下,细小手臂便被掐出许多青紫来。 醉娘有愧,脑袋低垂下来,任由韩金儿责打,却不敢出声讨饶,只垂泪饮泣。 李自敬暗暗藏起两颗马钱子,出声喝止:“嫂嫂,不怪醉娘,莫要打她了——” “大不了再熬一碗便是——” 韩金儿单手掐腰,指着李自敬大骂:“养不活的病秧子,可知这一碗汤药,需钱二十文,可以买五斤黑面麦粉,是你哥哥数天的工钱!——” 说罢,又要跳着上前来,抽打李自敬。 李自敬大惊失色,想躲却没力气躲,只得暗暗叫苦。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李家嫂嫂在么?俺帮黄来哥带钱与你——” 砰砰—— “嫂嫂快开门,是俺,隔壁村的李友,天色已黑,俺还要回家探望老娘呢——” 韩金儿瞬间大喜,换了副神情:“李友兄弟少待,嫂子正给三郎喂药,这就好了,给你开门——” 蹬蹬蹬,韩金儿一把抢过醉娘手里空碗,摇着腰臀,迈着小脚,匆匆朝外走去。 李自敬心里舒了一口气,这李友,与二兄李自成,同为银川驿卒,两村相隔不远,关系自小亲厚。 旋即恍然,今日五月初一,恰是二兄李自成送回钱粮之日,怪不得韩金儿,适才看着沙漏,不时侧耳听院外动静。 原来,是在等二兄送钱回来,又见其刚才抢碗动作,李自敬便知,韩金儿很会在外人面前表演,这是准备托李友的嘴,将她亲厚自己之事,传给银川驿站的二兄,好让二兄放心。 “醉娘,别哭,等明日敬哥哥好了,便不再让你受委屈——” 醉娘抬起头,双眼红肿,脸色苍白,乖巧点了点头,李自敬见了,心中酸楚的很。 醉娘受自己牵连,跟着自己,每日韩金儿给的唯一一块麸皮黑饼子,还分了自己大半。 以前还能去外面挖些野菜,填补下肚子,可如今陕北大旱两月余,田地禾苗焦枯,能吃的野菜早已被挖完了。 小小的人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饿的皮包骨头,还要整日想法讨好韩金儿,照顾自己,实在是可怜她了。 这时,外面传来李友隐隐声音:“李家嫂子,俺就不进去看望三郎了,你一向待三郎亲厚,视若亲子,俺们兄弟都放心得紧——” “三郎偶感风寒,有嫂子你照顾,想来几日便好,一应汤药花费,二哥此次托俺带回来的二百万历钱,以及一斗粟米,想来是够的,若是不够,俺手里还有,嫂子尽管取用——” “嫂子留步,俺心忧老娘,这就走了,等明日晚间,再返回银川驿,嫂子若是有信件,俺到时来取——” 马蹄声远去,想来李友是骑乘驿站驿马回来的。 一会儿,嫂子韩金儿走进屋内,费力扛着一袋粟米,又提着一包黄绿发暗的铜钱,一脸兴奋欢喜。 嘴里嘟哝道:“也不知道帮着搬进来,急着回去奔丧啊,亏你老娘死了!” 粟米扛到里屋,铜钱也藏好后,韩金儿走了出来。 “老三,你也知道,如今年景不好,田地无收,饥民遍地,十室九空,你兄长送来这点钱粮,也只够嫂子一人嚼谷的。” 演戏结束,连三郎都懒得喊了。 “那嫂子的意思?” “老三,你不是早就言说,要分开独住么?那嫂子今日便遂你心愿,让你回祖宅老屋生活。” 韩金儿说罢,不顾醉娘一脸惊惶求饶,指着她说:“快把这病秧子拖走,免得惹来病气——” 李自敬心中一叹,对此早有预料,韩金儿反常亲自喂药,一来是为在二兄耳目前演戏,二来是想要毒死自己,防止自己将她丑事外泄。 如今演戏顺利,二兄钱粮业已到手,自己这个撞破她丑事的人,便没了价值,赶到祖宅老屋自生自灭。 伤寒在这个时代本就难医,加上多次服用马钱子,又没有吃的,韩金儿不会认为,自己在这种绝境下,还能活命吧。 可惜,自己有金手指在身,病,毒,饥饿,想来要不了自己的命。 醉娘壮着胆子问道:“嫂子,二兄每次钱粮,都有敬哥哥一份,您让我们去祖宅老屋独住,哪里没吃没喝,也没被褥御寒,可不可以...分一些钱粮被褥?” 韩金儿闻言,大怒叫道:“骚浪蹄子,我家男人给的钱粮,何曾有老三的份?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说话了?你只是买来的野丫头,还未进我李家的门,轮不到你来掺和我李家的事——” 啪!韩金儿一巴掌甩来,将瘦小的醉娘,打翻在地。 “住手!别打了,我们这就走!——” 李自敬强自撑着从床上下来,哑着嗓子说道。 “醉娘,起来,扶我走!——” 醉娘急忙搀扶着李自敬,小小的人儿,只到李自敬肩膀。 第3章 出售马钱子 李友老娘死了? 从原身记忆中知道,李友老娘五十不到,身体一向硬朗,粗嗓门爽利性子,不曾有病行走无碍,又有李友带回的钱粮,怎么会突然饿死? 其中肯定有蹊跷之事,等明日去吊唁时看了再说。 现在,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醉娘小小人儿半托架着李自敬,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今日只吃了半个黑饼子,体力早就不支,大口喘着粗气,肚子里还有肠胃搅动的雷鸣。 可尽管如此,醉娘还是坚持搀扶李自敬,不曾叫喊一声苦。 李自敬心中感动不已,萎弱着嗓子,对醉娘说道:“醉娘,翻过前面那个黄土塬,咱们就歇一歇吧?” “天都黑透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到祖宅窑洞,夜晚风凉,敬哥哥还害着病,要是再碰到吃过尸体的野狗......” “敬哥哥,醉娘背着你走吧——” 醉娘怕李自敬累着,弯下腰就要背着他走,李自敬肯定不愿意,执意自己走。 等艰难爬上黄土塬,再顺着小沟滑下来,二人瘫坐在地上,早就累的喘不过气来。 半晌,李自敬对醉娘说道:“醉娘,前些日子哥哥不是掉进了无定河里么?” “醉娘可知道,哥哥虽然大病一场,却因祸得福,被那无定河中的龙神,选定成了龙神使者呢。” 没办法,李自敬又不能利用中药空间商城,直接凭空拿出馒头或者感冒药,老半天才想到托词龙神使者这一方法。 不然,以后拿出的东西多了,引来他人的注意,不好解释倒是其次,被杀人越货就惨了。 李自敬隐隐记得,去岁天启七年九月,陕南白水县南鹿角村民王二跟种光道,已经活不下去,杀官造反了。 明末首义就此拉开,有了王二作伐,陕北这边,也暗地蠢蠢欲动,等到今岁八月,府谷王嘉胤,不沾泥张存孟,黑煞神李茂春等,便会群起效仿,聚饥民劫掠富户,流窜府谷,洛川,榆林一带。 到那时,要是他们风闻李自敬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不抢了去当吃草下奶的母牛。 李自敬可不想跟他们这些不成事的家伙混在一起,有自家兄长这个大牛在,还是等着附翼其后,赚一份富贵安稳。 鉴于此,从今夜第一次开始,李自敬便假借无定河龙神使者之名,哪怕日后传扬出去,这些生活在无定河两岸的愚昧流寇,便会惧怕自己龙神使者的身份而不敢乱来。 不怪李自敬谨慎,这个时候,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人。 人到活不下去时,法律,伦理,人性皆可抛,唯有仙神之说,可以让他们顾忌一下。 “真的?敬哥哥好厉害,连无定河里的龙神,都选了哥哥当使者呢——” 醉娘八岁,虽懂事,可到底是孩子,只一心系在敬哥哥身上,只顾高兴欣喜,哪里会曾多想。 “是的,适才哥哥联系上了龙神,龙神大人给哥哥准备了食物,仙药呢——” “哥哥这就拿出来,给醉娘看看——” 醉娘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又带着些许畏惧,紧紧盯着李自敬。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马钱子一分,价值两文钱,是否售卖?】 【是!】 李自敬藏起来两颗马钱子,留下一颗准备当证据,拿出一颗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没想到惊喜的是,这一颗马钱子足足有一分重,而且被商城评为中品,一颗就价值两文钱。 古代纯天然野生的中药材,果然价值极高。 中药空间商城,无论出售还是售出,所用的重量单位,都是以明代计量为准。 明代重量单位,分别为斤,两,钱,分,厘,其中一斤十六两,一两十钱,一钱十分,一分十厘。 瞬间,李自敬手心攥着的一颗马钱子消失,取而代之的,商城出现自己个人界面,界面上钱包内,有两枚黄澄澄的铜钱。 按照商城规定,李自敬可以用这两枚铜钱,直接购买两个馒头,或半斤小米,一斤面粉,购买力跟前世一样,一枚铜钱差不多相当于一元钢镚。 另外,个人界面还有一个轮盘,轮盘六个格,格内有治疗感冒(伤寒)的药,治疗马钱子中毒的阿米妥钠颗粒,还有手电筒,打火机,被褥,谢谢惠顾几样。 不过,每次抽奖,需要耗费五枚铜钱。 李自敬亟需感冒药与阿米妥钠,可惜,钱不够,还差三枚铜钱。 所以,李自敬选择购买了两个大馒头。 白光隐隐闪过,李自敬手里,突兀的出现两个大馒头,而且,还冒着热气。 醉娘眼睛猛地睁得大大的,想要惊呼,旋即想到不妥,急忙用小手捂住。 有白光闪过,凭空出现的白面大馒头,还冒着热气?敬哥哥真的是龙神使者! 不然,荒郊野外的,哪里会有热腾腾的馒头出现,还是白面的,这个时候,怕不是隔壁艾家庄的老爷,也吃不上白面馒头吧。 在醉娘震撼中,李自敬塞过去一个馒头:“快吃吧,醉娘,吃饱了咱们回家——” 醉娘贪婪的闻着,馒头上的诱人麦香,口水不知不觉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肚子里肠胃的搅动声,更加的响了。 醉娘小口小口的咬着,馒头在嘴里细细咀嚼着,半天不舍得咽下去。 这滋味,好几年不曾尝过了。 白面馒头韩金儿做过,可她每次只留给自己吃,连李自敬都没得吃,醉娘更是只有看的份。 小口小口的咬着,细细的咀嚼着,醉娘忍不住哭了。 李自敬暗叹一声,柔声说道:“醉娘,吃吧,敬哥哥如今是龙神使者了,以后咱们不再会饿肚子了——” 醉娘小心翼翼的问道:“敬哥哥,那能一天两顿,不,一顿吃上白面馒头么?” 李自敬心里一痛,将醉娘搂在怀里。 两个馒头,李自敬的吃完了,醉娘的一个则无论如何,也只吃了小半,另一半藏到了怀里,说是留着哥哥明天早上吃的。 这种做法,跟以往很多次一样。 吃过馒头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儿,沿着黄土川平原,朝长峁鄢方向走去。 黄土高原中的‘峁’,就是一种丘陵,由历年风沙堆积的黄土,形成的一种岭冈,顶面多浑圆,斜坡较陡,呈穹状或馒头状。 长峁鄢几乎如小山一样,一侧朝西边蔓延,东侧则戛然而止,坡度急下,正是建靠山窑洞的好地势。 李自敬祖宅,便是在长峁鄢南边上的两间窑洞。 第4章 苍耳子,伏龙肝,百草霜 长峁鄢绵延数里,自南向北而去,东侧挖掘出来的窑洞,一个挨着一个,足足近百个窑口。 这近百个窑口,就代表着李家站近百户人家。 可惜,这只是李家站最鼎盛的时候。 如今,前些年鼠疫,蝗灾,阖家灭门了十几户,去岁大旱,黄土川平原上,田地颗粒无收,又逃荒了半数。 今岁从四月开始,又不曾下雨,且春寒料峭,反复无常,估摸年景又不好,故而所剩半数人家,又往南逃荒了一批。 他们试图朝南,走潼关,跨黄河,到河南哪里,传说,那边乃膏腴之地,随便洒下种子,便能活人无数。 原本,明时严苛的户籍黄册,让这些逃荒的人,无路引不得出百里,可现在光景,饥民遍地,官吏束手,哪里还有人管你有没有路引。 官府遇见了逃荒大队,反到忙不迭的放行,只求别激起了民愤,惹了祸患,只求赶紧离开,去河南祸害吧。 只要别在本老爷的辖区便阿弥托佛了。 至于逃荒人问询,河南是否如传言的那样,洒下种子便能活人的膏腴之地? 官老爷信誓旦旦的佐证:河南确是如此,遍地鱼虾,土里流油,昨天洒下种子,今天便能下锅。 ...... 李自敬跟醉娘,两人走走停停,喘喘歇歇,耗费近一个时辰,终于回到了祖宅。 沿着缓坡台阶下去,走到自己家窑洞口,轻轻一碰大门,大门便轰然倒地,掀起一阵尘土。 待尘土散去,醉娘摸出火折子吹亮,二人这才跨过木门,进到窑洞内。 自从父母死后,李自敬就跟着二兄居住,便不曾回来,如今数年过去,窑洞内家具,早就朽烂。 唯一欣喜的,是床榻乃是土炕,倒不曾腐蚀倒塌,醉娘举着火折子,吹去土炕上厚厚的黄土,便搀扶李自敬坐下。 吃了馒头,腹中有食,加上一路走来,臭汗淋漓,李自敬的感冒(伤寒)好了许多,身体轻便,走动也有了力气。 估计吃上一颗白加黑,明早便能大好。 醉娘舍不得再用火折子,看着只剩下小指长短的一些,心疼不已,便准备熄了。 “敬哥哥,你坐着歇着,醉娘去厨间看看,好像前天挑的水,还剩半桶,等烧开了给哥哥端来,病也好的快些——” “用火折子,把破门点了照明,也好取暖,春寒反常的很,夜间更冷——” “大门修修还能用......” 醉娘本不舍得,可在李自敬的执意要求下,还是乖巧的点着了木门。 瞬间,屋内亮堂起来,也暖和了许多。 李自敬忽然问道:“醉娘,你刚才说,前天挑水来这里?” 醉娘脸一红,小手绞着衣角,讷讷说道:“醉娘饿的紧了,就挑些水来,在这边煮一些野菜吃——” “现在五月,野菜本就生的不多,又一月不雨,饥民如篦子过了好多遍,哪里还有能吃的野菜?” “我,我找了一片去年的苍耳子,想着煮软一些吃,可醉娘没用,吃了闹肚子——” 李自敬听了,既可怜又可气。 可怜的是,醉娘被毒妇韩金儿虐待,饿的去吃连饥民都不吃的苍耳子,可气的是,苍耳子有毒,性辛味苦,醉娘幸亏命大,只是拉肚子,不然小命就没了。 忽然,想到什么,李自敬心中一动:“醉娘,快带哥哥去看看,厨间还剩多少苍耳子——” 苍耳子可是一种中药材,李自敬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对一些简单中药材知识,还是了解一些的。 等从卧室,穿过坑廊,到了厨间,李自敬粗粗打量了一下厨间布置,便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穷的可以,独灶,打着铆钉的水缸,一张三条腿黑乎乎的案板,独灶上,锈黄色的铁锅,还烂了一圈,勉强歪斜着,可以用来煮些东西吃。 不过,这不是李自敬关心的地方。 醉娘从独灶前的柴禾堆里,翻出一个小筐,小框内,全是小指头大小,遍布尖刺的苍耳子。 这玩意,可是农村孩子的噩梦,但凡衣服上沾到,便跟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李自敬小时候调皮,总是抓着它,朝其他孩子头上一秃噜,导致其他孩子嗷嗷大叫,好不容易揪下来,至少也要带下一撮头发。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苍耳子半斤,价值铜钱十文,是否出售?】 【是!】 李自敬大喜,果然,农村遍地都是的苍耳子,也是中药材。 这玩意有毒,哪怕饥民也不去吃它,李家站附近黄土塬上,遍地都是。 如此,倒是便宜了李自敬,有一种满满的捡漏感。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中药材卖给空间商城,抽取感冒药跟阿米妥钠了。 转瞬间,筐里的苍耳子便被商城摄走,白光再次隐隐闪过,让醉娘再一次震撼的同时,彻底确信了,哥哥真的是龙神使者。 十文钱,可以抽奖两次,李自敬顾不得心疼,心神移到轮盘处,默默说道:“抽奖——” 轮盘开始转动,有慢到快,再由快到慢,在李自敬期待的注视下,轮盘指针指向: 谢谢惠顾! 卧了个槽,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我穿越都惨成这样了,还特么的虐我? 不信你的邪,再抽一次,堂堂李自敬,十五年的童子身,赌运不可能差的。 李自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轮盘指针,鼻翼剧烈闪动,嘴里念叨着:“中!中!中!——” 醉娘一脸疑惑,敬哥哥从龙神哪里拿东西,累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乖巧的醉娘,踮起脚尖,用衣袖给哥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忽然,李自敬挥舞双手,嘴里喊道:“噫!好!我中了!——” 旋即,竟抱起醉娘,转了一圈。 醉娘脸红红的,脸颊梨涡泛起,陪着欢喜不已。 让醉娘烧开了水,李自敬不顾水里的沙子,将一粒白加黑吃下去,许是明代人身体第一次遇见白加黑,体内没有药抗性。 所以,很快李自敬就感到浑身轻快,呼吸顺畅,阻塞的鼻子,也通畅开来。 终于去了心头一块阴影,感冒(伤寒)不用担心了,剩下的,就是等明天起来,去狂扫苍耳子,卖了换钱,抽奖阿米妥钠。 眼见哥哥病情大好,醉娘欣喜不已,找来丝瓜瓤,刷洗起来铁锅:“敬哥哥趁着龙神老爷赐下的神药,先去睡下歇息吧,等醉娘洗了锅,戗掉锅底的灰,再去陪敬哥哥——” 李自敬点点头,正要离去,见醉娘将洗过的锅,翻了过来,拿瓦片准备戗掉锅底灰。 顿时脚步一停,大手拍着脑袋:“哎呀,我这个猪脑子——” 几步回来,李自敬将醉娘戗掉的锅底灰收拢一起,在醉娘不解注视下,咧嘴傻笑。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百草霜二两,价值铜钱五枚,是否出售?】 有了百草霜的例子,李自敬将目光投在独灶灶膛中,那一圈经过多年用柴草熏烧而结成的灶心土。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伏龙肝二两,价值铜钱十五枚,是否出售?】 第5章 六一泥,人中白 为老祖宗的文采点个赞。 区区农村土灶,多年柴草熏烧的锅底灰,名为‘百草霜’,《本草纲目》记载,能够止上下诸血。 伏龙肝则更是文采斐然,单看名字,你绝对想不到,此物竟然是灶心土,一种矿物中药,味辛,性温,归脾胃经,可用于虚寒失血,呕吐泄泻等症状。 李自敬可以自夸,自从万历十八年李时珍编撰完成《本草纲目》后,到如今崇祯元年,近四十年时间,自己绝对是他老人家《本草纲目》最坚定虔诚的信徒。 没办法,谁让中药空间商城,辨别中药材,大多都以《本草纲目》为主呢。 经此几次,李自敬就像是听到有人说‘我对钱不感兴趣’的小撒,彻底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 放眼望去,破烂的窑洞角落,以及外面满眼苍黄的干裂黄土地上,似乎到处都是原生纯天然的药材。 貌似听说陕西是最出名的中药材大省,不但药材种类齐全,且数量不菲。 忍住心潮澎湃,忍住任督二脉被打通的狂喜,李自敬将二两百草霜,二两伏龙肝,卖给了中药空间商城。 收益二十枚铜钱。 同时,李自敬明白,哪怕同为一个品阶,一样重量的中药材,收购价格也不相同,品阶只是价格的重要参考条件,但不是绝对,还要受到中药材的使用范围,是否稀有等方面影响。 有了钱,自然去转动那轮盘,就在李自敬准备转动的时候,又发现,轮盘方格内,奖品有了更新。 感冒药白加黑被抽取走了,空下的方格,换上了一把匕首。 看来,这中药空间商城,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提供的奖励物品,都是目前自己亟需的。 二十枚铜钱,李自敬大手一挥,全都用到轮盘抽奖上。 待云雨消停,李自敬嘴角一瞧,果然,自己原身保持十五年的童子身,阳气,不,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第一次也许是没有适应。 四次摇动转盘,总共抽取奖品三个,概率不算高,但奖品很恰到好处。 一床被褥可以给自己,醉娘度过倒春寒冷的夜晚,阿米妥钠可以拔除体内马钱子的毒素,让自己体内毒素慢慢被拔除。 一把匕首,确切的说,是一把三棱刺,装上木棍,就是挨着便亡碰着必死的凶器。 这次白光闪动时间稍长,醉娘可以用充足的时间,表达自己的震撼,与对敬哥哥的崇拜。 只是,这傻妮子,震惊崇拜后,不无担忧的问道:“敬哥哥,你这样老是麻烦龙神老爷,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 和水吞下阿米妥钠,很快呼吸间就没了如跗骨之蛆的疼痛,身体也感觉轻便了不少,李自敬觉得,再连续吃上几次,便会彻底清除毒素。 李自敬揉着醉娘的脑袋,笑着道:“龙神老爷可不会生气,哥哥不还是给了他贡品?” “哦,哥哥,你是说那些锅底灰跟灶心土?龙神老爷还真是不挑食呢——” 旋即想到什么,醉娘连连呸呸出声,朝着东面无定河方向,双手合十念叨:“龙神老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女子适才言语,小女子万万没有冒犯的意思......” 李自敬见了有趣,不禁失笑出声:“龙神老爷大气的很,不会生醉娘的气呢——” “好了,这下相信哥哥的龙神使者身份了吧?” 醉娘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那还藏着半块馒头干啥,还不吃了赶快睡觉?等你睡醒了,明天哥哥请你吃肉包子——” 咕咚! 醉娘听到‘肉’字,狠狠咽了一大口水。 旋即又觉得失了矜持,很是不好意思的红起了脸,小手又开始绞起了衣角。 “别绞了,再绞这葛衣就更破了——” 醉娘刚从怀里掏出省下来的半块馒头,就这水细细吃着,听到这话,不禁反问道:“葛衣破了,敬哥哥难道不会找龙神老爷,给醉娘讨要一件么——” “怎么说,醉娘也是敬哥哥你这个龙神使者的媳,不,丫鬟呢——” 这小妮子,倒是伶牙俐齿起来,看来,有了吃喝与御寒的被褥,唯一依靠的自己,也已经病愈,这妮子心情好的很呢。 李自敬自然欢喜醉娘的变化,这小小人儿,自从跟了自己,便没吃过一顿饱饭,受尽了韩金儿的虐待,懂事的让人心疼。 如今,也该恢复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样子。 “醉娘才不是敬哥哥的丫鬟呢,你是哥哥的妹妹,亲妹妹!——” 李自敬郑重的说道,不然,总不能真当她是媳妇吧。 二兄也是,自己十八岁结婚到现在,觉得与韩金儿无所出,便把延续李家香火的重任,交在自己身上。 醉娘可是才八岁,顺利的话,至少也要二十岁以后,与其指望自己,还不如指望侄儿李过。 想到李过,李自敬眉心一皱,暗自打定主意,明天一大早,便先去艾家庄找他,然后再去李家沟吊唁李友老娘。 一人为私,二人为公,何况,韩金儿惯会表演,待自己亲厚的名声早就传扬出去,而二兄也极为相信她的。 等醉娘吃完,李自敬便带着醉娘,上床睡去,土炕上铺盖着厚厚的被褥,加上木门火塘,虽春寒有风,倒也暖和的很。 是夜,醉娘呼呼大睡,恢复孩童本性,而李自敬,则怀揣着三棱刺,半睡半醒。 第二天,大金乌从鞠陵于天升起,房日兔携众星隐于吴姖天门。 李自敬摇醒了被子封印下的醉娘,在醉娘不好意思的神情中,去到院外找了根枣木棍,开始加工起了长矛。 说是长矛,也不准确,因为矛杆只有李自敬身高长短,约一米七左右。 拿在手里,颠了颠,感受重量大概四五斤的样子,以李自敬现在大病未痊愈的身体,正是合用的很。 上山下坡时,可以充当拐杖,遇见野狗时,可当打狗棍,遇到有那不开眼的,则就是要人命的矛子。 “敬哥哥,你的病都好了?” “嗯,都好了,小懒猫,走,哥哥带你给龙神老爷找贡品,然后换大肉包子吃——” “咕咚,嗯嗯,敬哥哥,咱们快走吧——” 藏好被褥,破铁锅,李自敬拄着矛子,矛尖用枯草裹着,一手拉着醉娘,沿着长峁鄢向北走。 但凡走到一口窑洞前,若是主人逃荒去了,便入了进去,将百草霜与伏龙肝,全都收集起来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很快几家过后,李自敬便收益了二十枚铜钱,花了四枚,给自己与醉娘,各买了两个拳头大小,猪肉大葱的包子。 醉娘贪婪的吃着,嘴里发出满足的唔唔声,欢喜的更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药材人中白三钱,价值九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上品药材六一泥五钱,价值二十文钱,是否出售?】 第6章 寒号鸟,五灵脂 人中白,味咸,性凉,归肺,心,膀胱经,功效清热降火,止血化瘀,主治肺萎劳热,吐血,喉痹,牙疳,口舌生疮,诸湿溃烂,烫火伤。 别名,白秋霜,秋白霜,粪霜,尿壶垢,尿干子。 是健康人尿自然沉积的固体物。 对,就是以前小的时候,农村里,你家用的尿桶尿壶内侧,沉积的那一层白色的东西。 颠覆了你的认知吧。 六一泥,其味酸,性寒,无毒,黑色均一,有自然泥土味,主治咽喉骨鲠,蛇虫咬伤,刀伤吐血,耳内诸疮,丹毒,小便不畅。 别名地龙粪,蚯蚓泥。 李自敬站住脚,看着这一口无人的窑洞门口,倒伏的尿痛,以及窑洞边角,好几处细小窟窿旁堆积的蚯蚓粪,不禁大喜。 木质尿桶已经破烂,用瓦片小心刮下,又将以前未干旱时,蚯蚓出没时,留下的六一泥也收集到一起。 “醉娘,你昨天说的很对,龙神老爷口味很重,不但喜食锅底灰,灶心土,苍耳子,也喜欢尿桶垢,蚯蚓粪——” “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喜好之物,等下次见到,哥哥再给你介绍——” 醉娘虽然惊讶,但是有了昨天的锅底灰做底,虽不忍直视尿桶垢,倒也勉强接受的了。 忽然,醉娘一口吞光手里包子,嘴巴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松鼠,含糊不清说道:“哎呀,敬哥哥,龙神老爷喜欢尿桶垢,咱们之前用的桶里,多得很呢——” “醉娘这就给龙神老爷拿来——” 两个大肉包子下肚,醉娘平添无数力气,迈开小腿,蹬蹬的朝着远处二兄窑洞跑去。 李自敬见状,失笑出声,这下,在醉娘眼里,虚构出来的无定河,龙神老爷奇重的口味,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醉娘跑的飞快,李自敬也加快了收集百草霜,伏龙肝,人中白,六一泥这四种中药材的速度。 一口口窑洞走过去,中间偶尔发现有人家的地方,便远远打声招呼。 如今黄土高原上的汉子们,早已没了以往秦人的一贯豪迈热烈大嗓门,全都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或者转了下眼珠,算是回应李自敬。 几户窑洞都是老弱,年轻的,早就为了活命逃荒去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一些走不动的,准备等死的。 见此,李自敬不禁心有戚戚然,有心帮忙则个,却恐白天被人发现,传扬出去,只得乞求,他们能熬过白天,等夜间自己化作龙神使者再来。 不是李自敬心软,有圣母倾向,但凡有点人性残留的,见了这等死的惨景,哪能不起恻隐之心。 何况,一个李家站的,往上追溯到宋时,大家都是先祖李继迁传下的血脉。 李自敬沿着长峁鄢向北走,搜刮完所有无人窑洞内的四种中药材,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收益足足九百枚铜钱。 商城给的是好钱,黄澄澄的嘉靖三年好钱,铜多铅少,哪怕现在明末,市场上流通货币,主要是白银,辅以铜钱,但嘉靖好钱,也是抢手货。 李自敬不知这九百枚铜钱,具体在外面,能兑换多少白银,但至少不少于一两三钱,按照此时陕西高昂的粮价,也能够买一石白米,或者一石五斗黄米。 也就是说,现在李自敬将九百枚铜钱拿出来,可以到艾家榷场,买白米一石。 八文钱一斤,还算是好钱的价格,岂不看昨日,韩金儿言说,她二十文万历镟边钱,只能买五斤黑面麦粉,白米最多一斤。 这还算好的呢,等到崇祯三年后,陕西大面积爆发农民起义,到那时,石米四五六两,崇祯铜钱更是几乎不收。 不过,现在这一笔铜钱,李自敬可不准备拿出来换购粮食,一来自有商城买卖,抽奖,二来,贸然间拿出这般铜钱,还是嘉靖年间的,只怕顷刻引来祸患。 也许,等到二兄成了闯王,哪怕闯将时,再拿出来充作军饷,一应风险,自有二兄抗下。 李自敬翻过昨天那个黄土塬,下到塬底,正准备前走的时候,忽然,脑海里,中药商城再次提醒: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药材五灵脂两斤,价值五百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低头看去,只见,在塬底土壁中间,陡坡最急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透过光线,隐隐看见,洞内全是鼯鼠粪便。 鼯鼠,又叫寒号鸟,对,就是你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里,哪个不懂得夏天储存食物,到了冬天就只会躲在洞里,‘寒号寒号’叫着的家伙。 记住,知识点,寒号鸟不是鸟,而是鼯鼠,哺乳动物。 五灵脂,味咸,苦,性温,甘,具有活血化瘀,止血作用,一般用于腹部淤血引起的疼痛,对妇人月事量少,产后恶露不畅,跌打损伤,蛇虫咬伤,以及心绞痛都有不错的疗效。 此鼯鼠洞口极小,又藏在陡坡最急的土壁中间,要不是中药空间商城提醒,李自敬还真是发现不了。 李自敬见猎心喜,不顾病弱身体,用矛子戳出几个脚蹬,老半天才喘息着攀爬上去,将洞内的五灵脂收集起来,出售给商城。 瞬间,个人界面的钱包内,叮当响动,又增加了五百枚铜钱,如今,李自敬足足有一千四百枚铜钱了。 哪怕拿出来全够买白米,也足够他跟醉娘两人,两三月吃饱。 刚想到这里,忽然,李自敬听见,远处传来蹬蹬的跑动声,以及男人粗豪的叫骂。 “小蹄子,别跑,待你家盖虎爷爷抓到,定将你卖到窑子里去——” 李自敬急急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敦实雄壮的大汉,敞着胸膛,衣衫不整的追着,在大汉前面,则跑着醉娘小小的身体。 李自敬脸色瞬间变了,急忙跳下,手持矛子,朝着醉娘踉跄迎去。 “醉娘,到哥哥身后来——” 醉娘见李自敬前来,脸上顿时大喜,慌忙提着尿桶,藏到李自敬身后。 李自敬这才细看,发现醉娘脸上,就在昨日韩金儿指印下,又新添了一个巴掌印。 腾地勃然大怒,醉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之前倒也罢了,从现在起,谁还敢随意打骂! “醉娘,到底怎么了,脸上又是谁打的?” “敬哥哥,醉娘去嫂子家,将咱家的尿桶提回来,谁曾想泼皮盖虎也在,被他发现,就打了醉娘一巴掌——” “他,他跟嫂子都没穿衣服,好不知羞——” 李自敬瞬间明白,醉娘所言,算是佐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韩金儿这淫妇,果然背着二兄偷汉子。 扑街作家乌龙尾在《我兄长是李自成》一书写到,娼家韩氏女金儿,趁李自成当银川驿驿卒期间,与同村盖虎通奸,后被李自成察觉,将二人杀死。 如今看来,扑街作家乌龙尾,此事到不曾虚妄胡言,果真如此。 区区一村泼皮,竟敢给未来闯王戴绿帽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盖虎,再敢前行,我必戳你个透明窟窿来——” 第7章 穿棉衣,遇饥民 盖虎边追赶醉娘,边系好衣服,耽搁了速度,这才让醉娘险险不被抓住,躲在李自敬的身后。 等盖虎好不容易追上,却陡闻一声厉喝,却见前面,昨天还病怏怏,一副快死模样的李自敬,如今却能拿着木棍指着自己。 盖虎心头诧异,暗中思量,那马钱子可是自己给韩金儿的,韩金儿又看着李自敬喝下加料的汤药。 昨夜雨歇时,韩金儿可是信誓旦旦保证,李自敬熬不过夜间,可他不但熬过了夜间冻饿没死,还一夜之间就好了? 盖虎只能暗骂这小子果然贱命,好活的很。 “哈哈,原来是三郎啊,知道心疼自家小媳妇了——” “不过,三郎,你也要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副风吹就倒的病秧子,何来的胆子,敢跟虎爷我亮爪子?” 盖虎戏谑着,浑不在意的朝前走来。 在他看来,病怏怏的李自敬,身小力弱,哪里是自己的对手,棍子?可笑,你以为前面绑着茅草就是红缨,你倒是按个枪头啊。 “小兔崽子,虎爷打折了你的腿,再给你扔进无定河里去!——” 一个‘再’字,让李自敬目光一冷:“前些日子落水,果然是你是的坏——” 盖虎见说漏了嘴,也不再掩饰:“是又如何?谁叫你看了不该看的——” 大手如蒲扇张开,足足比李自敬宽半个身子的雄壮身体,朝李自敬扑来。 “今天,虎爷干脆些,将你们两个都丢进无定河里淹死——” 李自敬瞬间凝神,右脚前跨,左脚后蹬,身体半曲,手里长矛瞅准盖虎,咻地刺去。 噗嗤!—— 藏在茅草下的三棱刺,扎破盖虎苎麻棉裤,刺入大腿半寸。 鲜血瞬间流出,眨眼睛便染红了盖虎棉裤。 许是李自敬大病未愈,体力不足,不然,这一下至少也要刺个对穿。 盖虎瞳孔猛缩,腿上剧痛涌来,嘴里发出嘶嘶倒吸冷气声,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自敬。 “小兔崽子,好阴毒的心思,竟把矛尖隐藏在茅草下面!——” 李自敬面无表情,猛一抽矛子,带起一蓬血来。 没了三棱刺的封堵,盖虎伤口血流加大,滋滋的向外飞溅。 盖虎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眼中早已没了适才的嚣张,全都是对李自敬的恐惧。 “好耶好耶!敬哥哥,再来一下,戳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醉娘拍着手,跳着叫好,小脸上全都是快意。 李自敬没有继续,一抖矛子,矛尖指向盖虎:“快滚!——” 盖虎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起身,一拐一瘸的跑走。 盖虎走后,李自敬拄着矛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叠出,刚才那一下剧烈动作,几乎消耗了所有积攒的力气。 “敬哥哥,怎么不戳死他啊?” 我倒是想戳死他,可也要有那个力气。 “醉娘,盖虎这厮,确实该死,但却不该死在哥哥的手里,别急,自有人会宰了他们——” 醉娘不知懂还是不懂,闷闷的点点头,一脸的可惜。 李自敬揉了揉她小脑袋,暗道醉娘好泼辣的性子,与其他孩子相比更能承事,不知当初二兄买来时,有没有打听过醉娘的原籍。 刚出了一身冷汗,为防早上寒气侵入病弱身子,李自敬就想用轮盘抽奖,看能不能抽到两件棉背心。 食物方面,熟食与米粮,可以直接购买,但其他物质,则就需要花钱到轮盘抽取。 现在,也只能穿棉背心,藏在葛衣下面,才不虞被人发现了,一大一小,大的自己穿,小的给醉娘。 最好,再能抽取两件秋裤。 李自敬靠着土坡坐下,闭目,心神投在个人界面轮盘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轮盘内奖品更新了,恰好正有自己需要的棉背心,棉秋裤,阿米妥钠从一粒变成一盒。 另外还有棉鞋,一打棉袜,以及不变的‘谢谢惠顾’! 奖品及时更新,都是恰巧亟需的,倒是极好,但,随着更新,奖品价值增大,每次抽奖所需的铜钱,也跟着加大了。 从开始的每次五文,加大到现在每次十文。 李自敬撇了撇嘴,身怀一千四百文巨款,自然不会在意,很是豪爽的大手一挥,来一波五连抽。 草,五次谢谢惠顾! 还就不信你的邪,再一次五连抽,还特么的五次谢谢惠顾。 李自敬咬牙切齿,再一次十连抽,这次,有了收获,一打棉袜与九次谢谢惠顾。 等到终于凑齐了两件棉背心,两条棉秋裤,一盒阿米妥钠,一打棉袜后,李自敬看着钱包内,仅剩的五百文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伸出右手看了良久,不曾发现手艺人的痕迹,那么,原身这家伙,保留十五年的童子身,为何阳气,不,运气这么虚? 苦着脸,干咽了一粒阿米妥钠,又跟醉娘分了衣服,让她到背风的土坳穿好,自己也穿好,身体瞬间变得暖和起来,随之心情也好了些。 没抽到棉鞋,反倒不算失望,抽到了估计也不敢穿,被饥民看见了,分分钟钟抢了去,谁让自己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半点威胁也没有。 去找自己那侄儿李过,也有寻求保护的原因,侄儿李过,比二兄还要大上六岁,身材生的魁梧,更是自小精熟拳脚棍棒,等闲七八人不是对手。 掩饰好内里的棉背心,棉秋裤以及棉袜,李自敬带着醉娘,走走停停,出了李家站。 沿着黄土高原上的小路,翻过一个个塬,绕过一条条峁,李自敬带着醉娘,一直朝南面走去。 小路两边,原本星罗密布的塬田川田,此刻早已龟裂荒芜,沿途偶尔碰见自北向南游荡的饥民,全都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 禾苗早已枯败,野草也不得活,树木无论何种,上面的皮全都被扒了个干净,只白惨惨的,如无数白幡矗立着。 能吃的,耐旱的野草,早已吃的干净,不能吃的,如小鹅草,牛筋草,但凡带点绿色的,也都被吞了下去。 偶尔撞了大运,碰到去岁干枯的大片狗尾巴草,便蜂拥而上,嘴里念叨着苍天眷顾,手里不停捋着草籽。 狗尾巴草籽煮粥,省着些吃,又能活下两日。 可草籽与腹中板结,排泄不出,便只能涨堵而死,可今日死,与过两日死,谁愿少活两日? 第8章 贱如草,艾家庄 路边,有眼熟的李家沟饥民,父亲背着小女,母亲与大女一起,中间围住幺弟。 “小弟,再用些力!——” 弟弟双手抓住枯草,脸色憋得已然青紫,使出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大姐,虎头拉不出来——” “快了,快了,再用力气!虎头,娘求求你,再用力气!——” 过了半晌,只听弟弟虎头一声痛呼,已然晕死过去。 母亲欢喜的大叫:“相公,当家的,虎头屙出来了,屙出来了——” 一旁身穿儒衫,闭眼流泪的父亲,猛然张开眼睛,眼中全是担忧消散后的庆幸。 李自敬视线停顿在这一家五口身上一会,看着原本李家沟的私塾李先生一家,黯然神伤。 李先生可是儒籍,又有秀才功名在身,家中有人投献土地近五十亩,一贯薄有家资,如今也沦落到了居家逃荒的境地。 醉娘摇了摇李自敬的手,眼神中带着乞求,李自敬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自己求学李家时,醉娘跟李家小女红娘,交情不菲:“哎,等等吧,现在人太多,哥哥不敢从龙神老爷那,拿吃的给他们——” 李自敬拄着矛子,牵着醉娘,继续再行了四五里,终于看见,塬峁之间,那一处庞大的窑洞城堡。 这里,就是艾家庄。 此处艾家,源于小艾家族第六代,艾希淳。 此公曾祖艾旺,祖父艾文吉,父艾蕙,自身行二,嘉靖进士,才干超人,一生深得嘉靖帝信任,以户部右侍郎致仕。 艾希淳公致仕返回米脂,教导家中子弟,开办私学,到第七代艾希清,更是官至正二品,接下来,第八代艾应兆,官至大同副将,家中子弟遍布陕西山西两镇文武。 到今天,艾家最出挑人才,乃是第九代艾万年,艾应甲三子,天启七年武举人,目前在延绥镇边军中任职驻堡守备,副千户,正五品。 艾家各房子弟,但凡有才,都已经任职离去,这一处始建于艾公希淳的祖宅,便由最不成器的艾昭打理。 此艾昭,使钱纳捐了个举人,为双泉里里长。 艾昭为艾家不肖子。 为人贪敝,心黑,欺下媚上,与米脂县令晏子宾狼狈为奸,不知放贷逼死多少人,也不知趁荒年破家多少户。 乡里人送外号‘艾扒皮’,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惧于举人头衔,里长之实,又有县令晏子宾撑腰,只能心中恨之而不敢言语。 但,去岁南面白水县民王二起义,揭开了轰轰烈烈杀官造反大幕,这给受他欺压的百姓,做出了最直接的榜样。 是啊,大旱无雨,田地无出,房子卖了,老婆卖了,女儿卖了,儿子也卖了。 卖了这些,只为从你家获得一份活命粮,如今我已经卖无可卖,被逼得活无可活。 左是死右是死,退一步也是死,那么,何不效仿王二,进一步杀他个轰轰烈烈。 纵死,也能在死前吃几天的饱饭。 所以,从今年开始,艾家庄附近,便时常有人暗中观望,尤其从四月开始,这种观望,更是络绎不绝,且明目张胆。 艾昭虽贪敝心毒,但警惕性却极高,他敏锐的发现,自己与艾家庄,成了饥民眼里的肥肉。 求告躲在县城的晏子宾无果,艾昭指天骂地了一通后,便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将原本帮耕,帮佣,业锻的农家子,组建成护卫家丁,分发长枪大刀,日夜巡逻。 二是,抬出先祖艾公希淳,搭建粥棚来施粥,以先祖艾公希淳友爱乡邻的名头与施粥善举,试图打消有心人的觊觎。 当李自敬带着醉娘,来到艾家榷场时,正看见,无数聚集的灾民,正排着队,拿着破碗,等待领粥水。 原本艾家榷场,可是方圆几十里内,好几个里近五百户人家的交易市场,如今灾年,清冷至极,只能当做施粥所用。 艾昭想的很好,应对措施也得当,可耐不住本性中的贪敝,施粥不几日,发现暗中观望的人少了,便心疼米粮起来。 从开始的一日两次施粥,每次都是稠粥,慢慢变成一日一次施粥,且粥如清水。 上面漂浮着稻糠,粟壳,锅底浅浅沉了一些米粒。 李自敬摇摇头,他从乌龙尾《我兄长是李自成》书中,只白嫖了前面二十万字,二八神那厮又水,不曾看到艾家庄与艾昭的结局。 想来,应该不会太好。 找到一个维持秩序的家丁,李自敬求请他通告李过,就说老家三叔前来有事找他。 这家丁,不是明军将官豢养的那种家丁,只是临时充任,都是方圆临近乡邻,一听李自敬求请,倒不曾为难,很是爽快答应,匆匆进了艾家庄园侧门。 就在等待中,李自敬看见,李先生一家,也随着大群的饥民,来到了艾家庄。 李先生背着虎头,牵着小女,妇人与大女跟在身后,奋力抢了一个位置,排在队伍后面。 好不容易等轮到他们一家,却听艾家小厮大喊:“今日粥尽,明日再来——” 粥棚附近饥民,顿时嚎哭哀求,有饥民上前纠缠,却被艾家家生子小厮,打的头破血流。 李先生如丧考妣,如今都不顾秀才公脸面,前来以往最看不起的艾扒皮家领粥,就为了让二女一子能活下来,却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这天,不给人活路了。 李先生死灰着脸,踉跄着脚步,背着昏死的儿子虎头,又牵着喊饿的小女。 对着发妻大女,艰难一笑:“走,咱们外面转转,说不定能找到雪见草呢——” “雪见草苦涩有毒,吃了恶心腹泻,其他人肯定不敢吃,为父曾读过《本草纲目》,知道如何泡制祛除毒性——” 发妻面色一喜,忙四处小心观望,以防被别人听去,一家人欢喜着,蹒跚挤了出来。 第9章 好女娘,米半斗 就在这时,突然艾家庄园大门洞开,几个鲜衣怒马的年轻人出来,为首者三人,正是艾昭三子,人送外号‘艾家三犬’。 老大艾飞鹏,老二艾飞龙,老三艾飞虎,如此禽兽之名,真是白瞎了艾昭举人名头,也更坐实了此公纳捐投献举人功名的传言。 “本少爷三人,房内收义女,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面容姣好者值粟米半斗!——” 明时,得一条鞭法之故,官吏乡绅按照品阶,都有明确豢养丫鬟奴仆规定,超出者重罚。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多官吏乡绅,则以义女义子之名,招养丫鬟奴仆,借此躲避律法。 而艾大郎所言,名为招收义女,其实乃是借机买女孩,带到房内玩弄凌辱。 这些道理,饥民们哪能不知,可为了活下去,有女儿的家庭,纷纷到不远的无定河底洗了干净,带着上前。 就像以往榷场中,推销自家牲畜皮毛光亮一样,将自家女儿,展现在艾家三犬面前。 这时,一个萎弱的男声喊道:“艾少爷,俺没有女儿,可俺婆姨年轻漂亮,您看,可否买了去?” “对啊,俺家婆姨也漂亮的很,只要一半的粟米就行!” 艾家三犬将赤裸裸的眼光,毫不掩饰的投了过来,见几家男人推出自家婆姨,身量纤细,皮肤白皙,不禁咽了咽口水。 “绥德的汉子,米脂的婆姨,咱们米脂果然养的好女娘,可以,本少爷收了!” “那边一对母女,还有她边上的姐妹,还有你,你,你......” 被点到名的女人,麻木的走上前去,接过一小袋混着沙土发霉的粟米,递给了身后欢喜的男人,懵懂的儿子。 男人眼中羞愧一闪而过,颇感枉为男人,儿子则嚎啕大哭,哭喊着不让母亲姐姐离开。 年方十三的李茹贞,对着父母说道:“爹,娘,把女儿卖了吧,省着些吃,半斗粟米能熬好多天呢,说不定吃不完老天就下雨了呢——” “爹,《本草纲目》女儿也看过,雪见草就是癞蛤蟆草,书中何曾记载过泡制祛毒之法,您是想咱们一家吃喝了,一起上路是吧?” “爹,女儿不怕死,这光景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可红娘跟虎头还小,他们不该死——” 李先生抬头看天,眼中流出两行浊泪,顺着浮肿的清灰脸颊,留了下来。 挥手道:“去吧,去吧,痴儿莫问今生计,还种来世未了因——” 进了艾家的门,入了艾飞鹏的屋,秀丽纤弱的女儿,哪能还有命在,肯定被折磨凌辱至死。 发妻带着女儿,含泪拉到无定河边,用浑浊冰冷的河水,洗干净了女儿脸上的污渍。 又走到艾家三犬面前,正待开口,却听艾飞鹏叫道:“不收了不收了,等下次吧——” 李茹贞看着艾家三犬身边,一众数十女子,算了算,三人均分,哪怕一夜两人,也要十余天才能轮完,小妹跟小弟可等不了十余天了。 她仰着脸,笑着说道:“我识字,还会唱小曲——” 艾飞鹏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丢来一小袋粟米:“好,好,再加你一个。” 艾飞龙提醒道:“大哥,小心伤了身子。” “哈哈,无碍,无碍,值得!” “这可是李先生的女儿,书香气足的很,别有一番滋味呢,你说,是不是啊,李先生,哈哈,哈哈——” 艾飞鹏发现了低头,藏在人群中的李先生,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快意与变态。 李先生万历二十四年秀才,米脂县资历当属第一,又开办私塾,允许贫家子免费入塾,育人无数,在米脂县这一块,威望,恩义无人能比。 此公愤世嫉俗,最为痛恨如艾家艾昭父子,这般为恶乡里的乡绅,更是把艾昭使钱纳捐功名之事,四处宣扬,让艾昭在陕北文坛,几乎成了一大笑柄。 如今,艾飞鹏发现了李先生,举家到艾家领粥,又自卖大女,岂不充满变态的快意! 李先生脸色铁青,头低得更深,以往挺直的腰背,也塌了下去。 耳边,听到艾家三犬的戏谑,以及周围乡邻的私语,李先生猛然蹲下,捂着脸嚎啕大哭。 李自敬拳头攥的咯吱咯吱作响,对艾家的观感,简直厌恶到了极点,醉娘更是骂出声来,言道怎么不被盗匪抢了去,很显泼辣。 所幸人群喧哗,醉娘骂声不高,否则引来艾家奴仆注意,怕是要挨上一顿。 李茹贞身体颤了颤,回头看了看昏死的弟弟,以及骨瘦如柴,不停喊饿的妹妹。 惨笑着,定定的看着艾飞鹏。 “艾飞鹏,给我粮食!——” 艾家奴仆丢来一个小袋,李茹贞颠了颠,皱眉说道:“重量不够!” 奴仆呛声道:“大家都是这么多!” 李茹贞想了想,又说道:“我家是从陇西迁来的——” 艾飞鹏瞬间眼睛一亮,示意奴仆再丢了一袋粟米过来:“哈哈,嘿嘿,好运道,好造化!” “住口,住口!不许说,不许说!” 李先生突然暴起,鼻涕眼泪飞舞,脸上全是羞惭绝望,李茹贞对父亲笑了笑:“爹,李唐祖宗的名头,能多得一袋粟米,也是值呢——” 李先生闻言,动作一滞,萎顿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连连朝着西南方向磕头。 李茹贞提着两袋粟米,走回来,对着母亲挤出笑容:“娘,女儿去了,您一定要让虎头跟红娘活下去——” 母亲颤巍巍,拂了一下女儿青黄的脸,哽咽着不住点头。 艾家三犬带着买来的‘义女’们,志得意满的走进了院堡,大门轰的关上。 六岁的小妹红娘,这才意识到什么,她哭嚎着:“姐姐,姐姐,不要走——” “红娘儿莫哭,莫哭,姐姐去过好日子了,以后会回来看咱们的——” 这时,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母亲陡然大惊失色,旋即变得像护食的恶狗一样,掏出身上锈迹斑斑的菜刀,四处挥舞。 且恶狠狠的嘶声吼叫:“你们要干什么,滚,滚开!——” “这是我卖女儿的粮食,谁敢抢,我跟他们拼命!——” “我记得你,还有你,你们,难道忘了当年免费教授你们家孩子的恩情了么?” “李老酸,还哭唧唧的做什么,快来护着粮食,这是咱们孩儿的命!——” 地上的李先生,猛然跳起来,红着眼珠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如护崽的老母鸡。 李自敬让醉娘站好不动,一挺矛子,挤了进去:“谁敢抢,我戳死他!——” 这时,忽然哒哒声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速的冲来! 第10章 畏兀儿,狼吃羊 一行几十号人,全都骑着马,手里拿着刀枪,头上缠着白巾,脸上也蒙着白巾。 数百饥民,全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没人再想去抢李先生卖女儿的粟米。 李自敬陡然撒腿就跑,还不忘朝着李先生一家大吼:“快跑,是安塞那边的回回——” 西边安塞县,乃是李自敬母亲的外家,是归化的畏兀儿顺义王一脉内迁安置地。 当年二兄李自成前去外婆家帮忙养马的时候,李自敬也去过,自然熟悉他们的打扮。 李自敬飞快来到醉娘跟上,一拉醉娘,二人便藏身到无定河岸边土坳内。 李自敬的大吼,顿时惊醒了李先生一家,他抱起昏死的虎头儿,拖着懵懂的红娘儿,奋力跑着。 身后,发妻一手菜刀,一手木棍,嘴里咬着两袋粟米,紧紧护着。 李自敬的吼叫,不但惊醒了李先生一家,也惊醒了饥民们,数百人如遇见狼的羊群,嚎哭着四散跑开。 此时显得弱小无助的他们,全无刚才要抢李先生粮食的凶狠模样。 回回马队转眼奔来,为首大汉见艾家施粥完毕,顿时失望大怒,但转眼看到跑开的人群,身上背着的粮食,旋即又大喜。 “直贼娘,抢不到艾家,那就抢了他们——” 马队众回回闻言,顿时嚎叫迎合,纷纷驱赶马儿,朝着身背粮食的饥民追去。 李先生发妻饿了好多天,早已虚弱不堪,眼瞅着追来的回回,大手一张,居高临下抓走了嘴里咬着的两袋粮食。 她疯了一样,嚎叫道:“还我的粮食,还我的粮食,天杀的回回,那是我卖女儿的钱!——” “你们咋不敢去抢艾家,天杀的,求求你们了,留一袋行不行——” 她一边嚎叫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伸手死死攥住其中一袋粟米。 马上的骑士,见状不耐烦至极,一弯刀挥下,将她攥住袋子的手砍掉。 她瞬间凄厉惨叫,断臂飞溅的鲜血,溅到了战马眼中,战马受惊,突然蹿出,将她撞到,踩到马蹄下面。 她胸膛被踩扁,黑色的内脏碎片从嘴里喷出,伸手朝前面相公孩子虚抓了几下,便歪头死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睁睁看着女儿自己跳进火坑,换来粮食,欢喜着有了一线生机。 眨眼间,这一线生机就又没了! 她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想问一问,这贼老天,真的不给人活路了么? 李先生回头,瞳孔紧缩,抛下孩儿,直直的撞了过来:“我与你拼了——” 咚! 李先生身体撞停了受惊的战马,自己也倒飞而去,落在发妻的边上。 他吐着血,一点一点的爬到发妻尸体旁,摸着发妻的脸,荷荷的笑着,哭着。 回回马队首领见状,纵马过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入你娘的,谁让你杀人的?” “高大哥,我不是有意杀她的——” 回回马队首领高大哥原本打算一鞭子抽过来,但环顾四周,见手下兄弟大多弯刀染血,不禁心中一叹。 “所有人,速速抢了粮食回去,不得拖延——” 回回马队应声而诺,加快了抢粮速度,等抢完了粮食,有马队人抢顺了手,开始强扒饥民的棉衣。 顿时,饥民们嚎哭的更厉害,原本大半的人,还庆幸自己没有女儿或婆姨,卖了换来粮食,不曾遭抢。 没想到转瞬间,马队抢完了粮食,又抢起了棉衣,这让他们庆幸不在,如丧考妣。 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被抢的命运。 李自敬将醉娘压在身子,趴在土坳里,尽量扶低,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回回马队发现。 可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越担心什么,便会来什么。 一个回回骑士刚扒掉一个饥民身上的破烂棉衣,陡然看见,那边土坳里有人藏着。 且,露在麻鞋外面的脚上,好像穿着棉布袜子! 回回骑士顿时大喜过望,棉布袜子可是稀罕货,听说只有州城店铺有卖,来自江浙,南直隶那边织工编织而成,可比自己脚上的裹脚布,暖和了许多。 没想到饥民中,竟然碰到了一个肥羊。 回回骑士持弯刀,缓缓逼近,嘴里大喝:“站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李自敬无奈,只好站起身来,将醉娘护在身后,拄着矛子,乞求说道:“好汉爷,还请饶命!——” 李自敬没敢亮出矛尖,没办法,回回太多,自己中毒未好,又带着醉娘,可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听话,我不伤你性命,把脚下的袜子脱了——” 李自敬乖乖的脱掉麻鞋,揪下袜子扔了过去,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双棉袜而已,怀里还有几双呢。 可就在李自敬庆幸时候,又听这回回惊喜叫道:“直贼娘,还真是肥羊,将里面的裤子也脱掉——” 李自敬低头一看,顿时气苦,妈的,自己穿衣服时,竟然习惯性的将秋裤扎进袜子里。 适才脱袜子的时候,将秋裤暴露出来了。 这时,感到不妙的醉娘,也悄悄的抻了抻外面的葛衣,但葛衣破烂,这一下抻,反倒露出里面的棉背心。 这下,彻底坐实了肥羊的名头。 只见,这回回眼睛亮起,弯刀一指二人:“你们两个,全都把衣服脱掉——” 李自敬暗叹一声,终于不再侥幸:“好的,好的,好汉爷只要饶命,看上小的兄妹二人身上什么,尽管拿去——” 给醉娘使了个眼色,李自敬解开葛衣上的棉扣,谄笑着靠近些。 突然,李自敬双手攥紧矛子,大喝一声,朝这回回心口刺去。 李自敬骤然发动,打了回回个措手不及,可惜,体内马钱子毒素未净,又是年幼力弱,这满怀信心一击,却被回回弯刀隔开。 “入你娘的,高大哥让我们不杀人,可总有人自己找死!——” 回回暴怒,从马上站起身来,弯刀自上而下,带着风声砍了下来。 李自敬惊惧万分,亡魂大冒,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弯刀砍下! 心里大叫,我命休矣! 突然,斜刺里一把棍枪递来,险之又险的弹开弯刀。 李自敬劫后余生,大喜过望,定睛看去,顿时哽咽喊道:“过儿,好大侄儿——” 第11章 凶李过,高迎祥 李自敬见来人身材高大,足足八尺六寸,身穿麻衣短打,脸型方正,眼深鼻高,额头有一块指头大小的白斑。 正是大兄李自立的儿子,自己的侄儿李过,人送诨号‘白额大虫’。 侄儿李过出生于万历二十八年(1600),比二兄李自成还要大上六岁。 自从大兄早死,大嫂病逝,接着李自敬父母又先后死去,侄儿李过便与二兄承担起了养家责任。 先是与人业锻,后到米脂县城与人做酒佣,前年年景不好,县城百业凋零,侄儿李过便只能回来,到艾家庄投身帮耕。 原本艾昭不收,可稍一打听,得知李过乃是李家站人,自小精熟武艺,传自先祖李继迁的劈挂掌与梨花枪术,更是给他搏了个‘白额大虫’的凶名,便欣然答应。 帮耕是假,眼下大旱,哪有那么多水田能耕种,是看上了李过的武艺,借以充当看家护院的家丁罢了。 这不,适才李自敬托人找寻李过,李过正要出来,却赶上回回马队前来抢粮,艾家一众主仆,全都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李过不惧,加上心忧小叔,从院墙跳下,恰好救了小叔一命。 只是,小叔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喊,让李过嘴角直抽抽。 礼法在先,被一个只堪做自己儿子的小屁孩,操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声‘好大侄儿’,也就认了。 可那声‘过儿’,却怎恁地别扭! 李过闷声说了一句:“小叔且退开,看俺戳死这回回——” 李自敬如蒙大赦,拉着醉娘一起,麻利的跑开丈远。 李过屈身快步向前,一震手里粗陋长枪,锈迹斑斑的枪尖,蹿出花来,直刺马上回回的咽喉。 马上回回早有听闻李过名头,见李过能以粗陋长枪挽出枪花,顿时心里一突,盛名之下果然不负。 回回神色凝重,瞅准枪尖,爆喝出声,奋力用弯刀斩下。 熟铁打造的弯刀,重达五斤,刀背厚刀刃锋利,自上而下,全力携重而下,必然一刀轻松砍断李过小儿的长枪。 哼,白额大虫?好大的名头,不过是长白斑的傻大个罢了。 回回嘴角泛起得意,正想着弯刀斩断枪头,又向下劈开脑袋,脑浆四溅场景时,忽然感到胸口一凉。 震骇的低头,他看见自己心口,不知何时,已然被枪头穿入。 原来,李过适才枪刺咽喉乃是虚招,只待回回招式变老,就瞬间下压枪头,攻向心口要害。 李自敬看的真切,这一招,正是家传梨花枪术中的绝招:花落谁家。 只是,李自敬看的明白,羡慕不已,可惜之前原身不耐习武,梨花枪又极为难练,故而只知招式,耍些套路,不能精熟,更别说撕斗杀人。 醉娘虽年幼,却极为胆大,见了死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拍手雀跃:“过儿,杀得好!——” 李过再次嘴角抽抽,脸黑如锅底,被十五岁的小叔喊‘过儿’也就罢了,可你这妮子才八岁,也喊俺‘过儿’,这听了恁地不舒服。 正要发火呵斥,陡然惊醒,醉娘乃是小叔童养媳,那这样算来,喊自己‘过儿’,也算说得过去。 哎,恁地憋屈也要忍着,要怪也怪自己出生的早,辈分低。 李过抽回长枪,回回从马背上翻落下来,胸口鲜血啵啵流淌,瞬间便染红了黄土地。 沿河风起,携裹着血腥味,眨眼遍布艾家榷场。 正在别处抢东西的回回们,鼻翼扇动,转头看向这里,顿时惊怒交加。 他们看见是白额大虫李过,惊怒之余,又感畏惧,只得呼喊同伴,三五一起,合力持刀,围杀过来。 李自敬眉头皱起,咬咬牙,持矛子与李过并肩而战。 “小叔,无需紧张,不过是赶着送死的人罢了,且看俺将他们一一戳死!——” 李过不退反进,持枪在手,大声喝道:“李过在此,不怕死的上得前来!——” 第一波五人回回中,有人喊道:“李大虫,我们与你李家站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何故帮着艾老贼,杀我兄弟?——” 李过一抖长枪,怒极而道:“抢艾家与我何干,但这饥民何辜,你们抢了粮食,棉衣,让他们如何能活?” “都是乡邻,竟下的如此毒手?——” 回回道:“活不下去了,只好如此,要怪,就怪他们软蛋!——” 李过怒极而笑:“好,好,那你在俺李过眼里,也是一软蛋尔,杀!——” 李过枪挑如龙,咻地一下,将说话的回回刺穿咽喉,再抽回,又是迅疾一扎,将另外一人刺穿身体。 旋即双手一较力,爆喝中挑起那人,远远抛飞而去。 李过这一大发神威,让剩余三人瞬间大恐,他们纷纷胆裂逃走,嘴里叫道:“好凶的大虫,好狠的李过!——” 李过见单衣薄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饥民,又看见倒伏在地的李先生夫妇,以及懵懂嚎哭的女娃,顿时怒不可遏,单人持枪追杀回回。 回回们又被戳死两个,李过犹自不解恨,还要再杀,陡然听到有人喊:“住手!——” 李过一顿,见一人持弯刀锁住自己枪头,便嗤的一笑,枪身一转,如怪蟒翻身,直愣愣朝这人小腹扎去。 这人正是回回首领,见李过枪法凶悍,不敢纠缠,急忙侧身跳出。 同时,小声说道:“李过,住手,我是你表舅公高迎祥!——” 李过一愕,回回首领快速掀开脸上白巾,旋即又放下,这一瞬间,李过已经看清,却真是安塞县外家的表舅公高迎祥。 李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高迎祥使了个眼色,二人假装打的激烈,一边打,一边朝无定河边移动。 李自敬看出了端倪,也不动声色跟在二人后面。 待几人来到一处小峁坡下,高迎祥这才喘着气,解开白巾:“李过你这大虫,好生厉害——” 李过冷哼一声,没有接话,李自敬也寒着脸,死死盯着高迎祥。 这高迎祥,乃是李自敬母亲的堂哥,外婆的亲侄子,是安塞县牧户,隶属绥德州安塞县苑马监。 高迎祥讪讪,见二人心中怨恨,只得自顾解释说道:“年景不好,久旱无雨,牧草枯萎,朝廷又催缴战马,咱家活不下去了。” 第12章 小尉迟,李定国 李自敬冷冷呛道:“表舅,你活不下去了,就要抢他们么?” 说着,一指李先生一家:“看看,眼熟么?死了的是李师母,快死的是李先生,昏死的是他们小儿虎头,嚎哭的是他们小女红娘! 表舅你为了自己活,抢走的粮食,是他们大女自个卖了自个,留给弟弟妹妹的唯一活路!” 高迎祥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说不出话来,李先生泽被乡邻,声名远扬,他怎会抢粮杀人。 可虽不是他抢他杀,可这一伙回回马匪,却是他引来的。 李自敬又诘问道:“若是真活不下去了,表舅你可以抢,可以杀,反正这陕西,明堂上座的一众官绅,皆可杀皆可抢!”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抢饥民的,他们已经卑贱成你我脚底的泥巴了,你抢他们,不怕丧了良心?” 高迎祥被一通夹枪带棒,糙的脸上青红不已,他谓叹一声,重新放下脸上的白巾。 无颜以对。 “表舅,让他们收手吧,还了粮食跟棉衣,这事不能干!” 李自敬一拱手,施了一礼,肃然郑重。 高迎祥皱眉,显得很是为难:“我可以下令让他们收手,还了粮食跟棉衣,可他们不一定听!” 李过一顿长枪,杀气十足道:“他们若是不从,那就问过俺手里的大枪!” 高迎祥苦笑,跟李自敬辞别,又与李过做起样子,假打着朝榷场移动。 只听猛然间,高迎祥大叫一声:“哎呀,白额大虫好生厉害!——” 说着,腰腹一蹭李过枪口,划出一道伤口来,顿时鲜血染红了衣服。 高迎祥捂着腰腹,寻一死去回回的战马,调转马头就跑,边跑边喊:“兄弟们,大虫凶的狠,速速逃吧!——” 李过陪着二叔李自成养过马,自然熟悉骑术,也跳上了一匹马,持枪杀来:“把粮食棉衣放下,不然俺李过,定追杀你们到死!——” 回回马匪们见地上兄弟们尸体,又见悍勇首领也被险些杀死,顿时惊慌不已,急忙丢掉抢来的粮食衣服,呼啸逃走。 大部分的粮食,跟棉衣,都被回回马匪丢下。 饥民们见了,嚎的一嗓子,纷纷疯抢起来,场面就像恶狗群里被扔进了一根骨头一样。 没人想着物归原主,也没人想着感谢李过的救命之恩,他们眼中,只有散落在地上的粮食,其次是棉衣。 李自敬看了,不知该可怜他们,还是该憎恨他们。 李自敬与李过叔侄,挤到人群中,将躺在地上的李先生,以及昏死的虎头儿,还有险些被踩死的红娘,抢到河边土坳。 李先生艰难的指了指后面,眼中带着乞求,李自敬点了点头,又与李过挤了进去,将师母尸体抬了回来。 “老师,我把师母带出来了——” 李先生挤出笑意,猛然咳嗽连连,剧烈咳嗽之后,原本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红潮。 眼睛更是亮的吓人。 李自敬暗叹一声,俯下身来,将李先生脑袋,靠在自己身上:“老师,若是有吩咐,可尽管说了,李自敬力所能及,无有不从——” “荷荷,好,好,老夫一声育人无数,到头来还有一徒陪伴,也算不亏——” “不过,傻小子,哪有人称呼自己全名的,与人相谈,当以台甫字自称之——” 李自敬恭声说道:“还请老师赐字!——” “好,好,你既然不嫌老夫将死之人德薄,那老夫就不推辞了。 不过,老师记得你还未及冠,不到取字的时候,可惜了——” 李先生连连叹气,揪着颌下短须,很是惋惜,失望。 李自敬见了,心知不能让先生带着遗憾去世。 眼睛一转,急忙让李过跪下:“还请老师赐美字与小侄李过——” 李先生眼睛一亮:“李过?有过自当改之,那就赐字‘改之’吧——” 李过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谢李先生赐字——” 李先生大笑数声,脸色极速变得晦暗,眼睛中也少了神采,李自敬悲恸,抱起昏死的虎头儿,与迷惘懵懂的红娘。 “老师,师弟师妹皆在这里,有什么要叮嘱他们的,可尽快言说——” 李先生眼神从红娘,虎头两个孩子脸上划过,满满都是不舍,嘴里喃喃说道:“可惜可惜,虎头儿七岁,红娘儿六岁,也都不到及冠及笄年龄——” “罢了罢了,你是他们的师兄,等以后到了年龄,你为他们赐字吧——” “唔,且让老夫想想虎头儿大名?老夫本是陇西堂,永字辈,那虎头则是‘定’字辈,李定......国!” “李定国,定国安邦,匡扶社稷,扫清环宇,重现盛世,我儿李定国!哈哈,哈哈......” 李先生大笑三声,赫然离世。 李自敬眼角湿润,泪水渗出,替这个时代的人哭,替这个时代的人恨! 六岁的红娘儿,嚎哭半天嗓子都哭哑了,可父母没人管她,更没有跟以前一样,拿吃的给她。 她很饿,肚子里空落落的,她摇着母亲:“娘,别睡了,红娘饿了,红娘要吃的——” 母亲没有搭理她,她又摇着李先生:“爹爹,红娘饿了,快让娘亲给红娘熬粥喝——” 李自敬将怀里的李先生,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用一文钱,从商城里买了一个馒头,递给红娘。 “红娘乖,你爹娘累了,睡着了,红娘别吵他们。师兄这里有馒头你吃好不好——” 红娘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冒着热气的馒头,传来诱人的麦香,口水流了一地。 李自敬没有看李过震撼的神色,将馒头塞到红娘嘴边:“快吃吧,趁热吃才香呢——” 红娘再也忍不住,小嘴巴大张,啊呜一下,狼吞虎咽起来。 李过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旁边醉娘从怀里掏出半个包子,递了过去:“给,过儿吃吧——” 李过别过脸去。 红娘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将大半个馒头,塞到昏死的虎头儿嘴边:“小哥,你吃,别睡了,有吃的了——” “香香的馒头,全是白面的,红娘给你留了一半——” 李自敬又花了五文钱,买了五个馒头,四个递给李过,一个递给红娘。 李过大了,且不管他,可红娘还小,懂得分享的孩子,需要奖励赞扬:“红娘好乖,哪一个自己吃吧,师兄这里还有一个,给你小哥李定国留着呢——” 猛然间,李自敬呆住了。 李定国?陕北人?甘肃陇西堂迁徙过来的? 难道,这虎头儿,就是鼎鼎有名的‘小尉迟’,两蹶名王李定国,大明朝最后一位战神? 第13章 救虎头,杀恶奴 李定国,大明朝最后一位战神。 大西朝皇帝张献忠四大义子之一,南明永历政权的顶梁柱,大汉民族的民族英雄。 此公勇敢善战,知兵善谋,又颇具战略眼光,与清妖对战,总能以弱胜强,‘战神’一词也因此而来,妥妥的帅才。 可惜,李自敬对李定国事迹知道的不多,所以不确定眼前昏死的虎头儿,是不是那位战神。 凭借李自敬穿越前不多的明末知识中,只隐隐记得,李定国幼年家贫,大概出生在天启元年。 籍贯更是模糊,有说陕西榆林卫的,也有说陕西延安府的,如果是陕西延安府绥德州,倒是与眼前这个孩子对的上号。 年龄也差不多对的上,家境以及父母双亡,也都能对的上。 李自敬怔怔的看着昏死的虎头儿,眼中洋溢着一种名为‘截胡名人,培养战神’的光芒。 如果真的是,那么张献忠阁下,你的四大义子之首,我就笑纳了,绝对给他培养成比原本历史上,还要耀眼的名将。 让战神光芒,照耀在我闯王军中。 况且,堂堂甘肃陇西堂李氏脉支,岂能被你冠以‘张’姓! 可眼下李定国昏死不醒,诸多期待喜悦也只是一瞬,最紧要的是,先把这孩子救活,哪怕他不是那个战神,也是李自敬的师弟。 李定国是吃了狗尾巴草籽,草籽板结在腹中,无法排泄出去,而导致坠胀,母亲与姐姐为了帮他排便,又用树枝挑裂了他的肛部。 李自敬毫不客气的扒掉他的裤子,仔细一看,顿时眉头皱起,李定国肛部被挑烂的的地方,都已经红肿发炎了。 又急忙摸了下李定国的脑袋,发现烫的厉害,小小的身体,哪怕昏死中,也不停的颤抖抽搐。 麻烦了,李定国腹部坠胀,无法排便,肛部伤口发炎,加上衣衫单薄受冷,又发烧打起了摆子。 拖延不得,要赶紧给他治疗。 李自敬有了龙神使者身份的掩饰借口,也就不避着侄儿李过,反正此次前来,本就有打算喊李过回去,给自己当个龙神使者护法呢。 先掏出之前抽取的一双棉袜,给李定国穿上,粗陋的草鞋,哪能御寒,李定国搂在外面的脚丫,都已经冻得青紫。 又顺手给红娘扔了一双,没理会李过欲言又止的表情,给李定国穿上棉袜后,李自敬便闭目凝神,开始进行轮盘抽奖。 轮盘奖品,又再次更新了,跟蛔虫一样,明白李自敬所需,除了‘谢谢惠顾’外,其他五个,都是李自敬所亟需的。 消炎药,退烧药,果糖乳液,棉背心,棉秋裤。 李自敬钱包里还有四百九十多文钱,自然无需担心抽奖消耗,大手一挥先来了五连抽。 结果,特么的五个谢谢惠顾。 李自敬眉头紧锁,一脸阴沉,我李自敬赌运差我认了,可特么的你不看看,这是为了救未来战神,汉民族的大英雄,好歹长点心吧。 李过见叔父脸色,猜到是为了救李定国而发愁,丢下一句话:“俺去艾家借一口锅,顺带要些汤药来——” 起身便走,不待李自敬反应,就跃身翻过了艾家的院墙。 李过大侄儿,李先生给你赐字‘改之’,未尝没有劝你改一改性子的意思。 不管了,让醉娘帮着警戒其他饥民,李自敬重新开始一轮轮的抽奖。 所幸钱多,纵然赌运极差,但三百文钱不眨眼的撒下去,终于抽到了需要的药物,御寒的衣服。 两套棉背心两条棉秋裤,给红娘一套,让醉娘帮着穿好,李定国先不给他穿,正发着烧呢,身上烫的狠。 用消炎药,先把李定国肛部发炎的地方,吐沫了仔细,李自敬就等着李过借来锅,好烧一锅开水,给李定国喂药。 至于原本李先生发妻背着的锅,早已被马蹄踏碎,不堪使用。 可等了一会,还不见李过出来,李自敬心里一突,正要前去查看,却听一墙之隔的艾家,传来叫骂与兵器撞击的声音。 接着,艾家庄园侧门倒飞出去,李过脸色铁青,眼珠通红的边退边战。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纤弱的女孩。 李过单手使枪,怀里抱着女孩,被十多个艾家奴仆持刀枪追着打,无法施展,一时间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李自敬让醉娘红娘两丫头躲好,拿起矛子,悄无声息的绕了过去。 瞅准时机,背对着艾家一个奴仆,一矛戳去。 噗嗤! 这一戳,使出全身力气,饶是李自敬毒素未尽,体弱力小,也穿透了艾家奴仆的后心。 艾家奴仆看着胸口露出的矛尖,绝望的发出惨叫,李自敬矛子一抽,鲜血奔涌,奴仆惨叫瞬停,倒在地上死去。 李自敬没有停手,趁着艾家奴仆呆愣之时,又一矛子戳死了一人。 艾家奴仆这才惊醒,恐惧的尖叫着,四散而逃,李过也趁机一枪逼退面前奴仆,逃了出来。 李自敬急忙上前,叔侄二人背靠着背,枪矛齐出,杀意凛凛。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爷爷们活不下去了,杀一人够本,多杀一人便是赚了——” “不想被戳死的,赶紧死开!——” 李自敬喘息着,大声吼叫,矛尖震荡,上面鲜血四溅。 这一喊话,尽显活不下去的亡命徒本色,让艾家这些衣食无忧的家生子,哪敢与之拼杀! 再看地上死去的同伴,一众家生子顿时止住了脚步,不敢上前,任由叔侄二人离开。 艾家院内,传来艾飞鹏气急败坏的声音:“该死的废物,围上去杀了他,杀了他!——” 可纵使艾飞鹏如何喊叫,家生子畏惧死亡,就是不敢上前,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离开。 等二人离开后,方才大口喘气,心有余悸的面面相觑。 咱们有吃的有穿的,饿不死冻不死,可不敢跟这些疯狂的饥民拼命,划不来。 况且,那白额大虫李过,一身武艺扬名米脂,咱们这些庄稼把式还是人家教的,要不是人家抱着那女孩,只一人便能杀光咱们。 李自敬与李过,重新回到原先藏身的土坳,正要相询,却看见他怀里女孩的面孔,顿时目眦欲裂! 第14章 鹏失鸟,艾能奇 女孩正是李先生大女,李茹贞。 衣衫褴褛,下身罗裙已被鲜血染透,此刻面色惨白,瞳孔定住,显然已经死去。 从卖身进去艾家,到尸体出来,只不过一个时辰。 李自敬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李茹贞瞪大的眼睛,缓缓合上。 不用去问李过为何大闹艾家,若不是李自敬身体不允许,又带着三小孩,见了这等畜生,也会与侄儿一起,杀光艾家一门老幼。 红娘儿见到李过怀里的姐姐,欢喜的跑了过来。 从怀里掏出依旧没舍得吃的大半个包子,凑近姐姐,邀功似的:“姐姐,姐姐,你出来看红娘了?太好了,红娘都想姐姐了。...姐姐,看红娘给你留了什么?” “香喷喷的大包子,还是肉馅的呢,这次红娘可没有偷吃呢——” “姐姐,你怎么也睡着了?你跟爹爹,娘亲一样,都是大懒虫——” 红娘儿童稚的样子,让李过八尺大汉,虎目含泪,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只觉胸闷无比,攥的长枪咯吱作响,只想不管不顾,杀光那艾家满门畜生! “过儿,别冲动,再等一等吧,这艾家,终有一天我们再回来的!何况,只杀艾家有什么用,这大明,放眼看去,要杀的很多,咱们不急,慢慢杀,一个也不留!——” 李过闻言,直视李自敬,李自敬没有避让,眼中寒光闪动。 “嗯,好,杀光!——” 李过明白了,没有惊讶,反而感到卸去了身上无名的束缚,畅快的紧。 不就是杀官造反么? 这时,一人突然接话道:“是该杀,可满门不必,艾家也有如二位一般的人——” 李自敬瞳孔一缩,强打精神,矛尖对准来人,就要挑刺过去。 李过放下李茹贞,止住李自敬动作:“叔父,这是侄儿好友,艾家艾能奇——” 李自敬只感觉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但‘艾家’两字,却没有让他放松警惕。 “叔父在上,小侄艾能奇见过!” “叔父无需紧张,小侄是艾家人不错,但不是一脉!艾家有大小艾之分,小侄艾能奇,乃是大艾宗脉,与艾昭父子早就出了五服!” 李自敬陡然想起,这艾能奇,年龄与李过相当,又是艾家‘大艾’出身,一身短打奴仆装扮,莫不是张献忠四大义子,大西朝四镇将军之一的那位? 想来应该是他,看小艾家族将他当做奴仆对待,他又仇恨小艾家族,就有了起义造反,势要清理小艾,重振大艾的理由。 只是,可惜,终究还是一艾,血脉宗族,哪能说杀就杀,李自敬模糊记得,此公造反后,还曾得小艾家族暗中钱粮相助。 “艾兄此来,莫不是帮那艾大郎,报断鸟之仇?” 李过抱拳问道,艾能奇苦笑摇头:“他也配?不过,李兄,此獠杀便杀了,凌辱折磨女子致死,确实该死,但也不必折辱断他吧?——” 李自敬转头看向李过,眼中全是赞赏叹服,一枪下去。 李过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俺只是一枪戳过去,没想到他跳起闪躲,跳就跳吧,可这厮腿软身子虚,刚好挡在俺枪头前——” 艾能奇失笑,抚掌大笑:“好,好,哈哈,可能是老天也看不过去,活该他有此一遭!” “李兄,叔父,艾某此来,乃是为给李兄送来行礼衣服,还有一口吊锅,至于汤药,以艾某的地位,没有办法弄到!” 艾能奇将一个包裹,还有一口吊锅递了过来,李过接过,表示感谢。 李过:“艾兄,李过就此别过,还望艾兄照顾好自己,若有相招,可到李家站相寻!” 艾能奇:“李兄不告而别最好,若是艾昭老狗从县城回来,知道了李兄废艾犬之事,必勾连县令晏子宾,引来官兵捉拿!” “你我兄弟就此别过,过些日子,艾某也会离开艾家!” 说罢,艾能奇便翻过院墙离去。 李自敬对李过说道:“叔父此次前来,本就打算让你离开艾家,如此正好,咱们早早脱了,也好不落个助纣为虐的名声!” 李过点头:“只可惜了侄儿多年的工钱,没能拿回来养家,这一趟,凭多了几张嘴,如何养得起啊?” 李自敬一笑,神秘道:“过儿无需担心,叔父自有打算,稍后便与你分说,先料理完这里吧——” 使了个眼色,李过瞬间明白,一个刀手砍在红娘脖子动脉上,将其打晕。 接下来的事情,对小姑娘来说,太过残忍,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的好。 李自敬让李过将战死回回的战马牵来,准备托着李先生夫妇,与李茹贞这可怜女子的尸体,远离艾家,到别的塬上掩埋。 可一会后,李过脸黑黑返回:“叔父,战马都已经被饥民烤着吃了——” 李自敬苦笑:“罢了罢了,早该想到的。那咱们就先就地掩埋,等安顿好虎头红娘儿,再回来寻一高塬发送李先生他们——” 李过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痛苦之色。 李自敬诧异,紧走几步,站在一处土坡,朝艾家榷场看去。 只见,饥民们三五聚在一起,火烤锅煮,吃喝的不亦乐乎,神情更是不再麻木,多了许多欢笑。 连因为饥饿,变得萎弱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李自敬疑惑的回头看向李过,不就是一匹马么,吃了也就吃了,都是乡邻,还能心疼成这样。 李过没有言语,只顾着捡拾枯枝,让醉娘吹亮火折子点燃,以便烧水喂药给李定国。 不知何故,李过捡拾的枯枝,也分了一些盖在李先生夫妇与李茹贞身上。 “不能烧——” 说到半句,李自敬陡然想到什么,瞳孔猛缩,转头再次看向榷场! 李自敬别过头去,没有再看。 赶紧与李过一起捡拾枯枝枯草,盖在李先生一家身上,又从醉娘那要来火折子,将其点燃。 熊熊大火燃起,中途李自敬又加了许多枯枝,势必要让李先生一家尸体烧的干净。 不然,会被扒拉出来,成为别人的口中食。 心里难受,李自敬只想一把火,连带着将数百饥民,一起烧死,省得他们失了人性,活成野兽。 如此,却又散发着人性,是那么的高贵。 怨饥民么?不该怨! 要怨,就怨这该死的世道,该灭亡的大明朝,从上到下诸多官僚乡绅,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 但不会超过总人数比例的万分之一! 李过的包袱,将里面几块黑面饼子拿出来,其他的破衣服,都铺在地上,准备带走李先生一家三口的骨殖。 就在这时,熟悉的叮声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极品药材血余炭三钱,价值二千一百钱,是否出售?】 第15章 血余炭,李家沟 血余炭,中药材,为健康人类头发,焖煅成的碳化物。 呈不规则块状,乌黑发亮,有多数细孔,体轻,质脆,用火烧有焦发味。 性苦,味平,归肝,胃经,功效能收敛止血,化瘀利尿,主治吐血咯血,尿血便血,外伤出血,小便不利。 李先生,发妻师母,师妹李茹贞,三个受尽屈辱折磨苦命的人儿,死了后,留给世上的,反倒是极品中药材。 竟高达三两纹银,有说不出的讽刺,李自敬竖起中指,狠狠捅向贼老天。 李自敬与李过,将三人的骨殖各自包好,藏到怀里,然后离去。 李自敬没有出售血余炭,别说二千一百钱,二万钱也不出售,你说我圣母也好,矫情也罢,但人活着,总要有一份坚持的。 李过背着吃了药的李定国,怀里抱着红娘,李自敬拄着李过的长枪跟在后面,醉娘则扛着李自敬的矛子。 几人原路返回,路过李家站时,继续向西北李家沟而去。 路上,李自敬喘着气,对李过讲述了自己无意中看见韩金儿与盖虎通奸,被二人先谋划落水,后侥幸未死,又被韩金儿在汤药中,下了马钱子毒一事。 李过初始有些犹豫,毕竟韩金儿一向风评很好,待李自敬与自己都恨不错,但当李自敬掏出留下的一颗马钱子,以及醉娘的佐证,由不得他不信。 李自敬知道,其实李过心中还没完全信,但他也不急,等会到了李家沟,吊唁李友老娘后,三人晚间一起韩金儿窑洞,自然看的明白。 捉奸要在床,且一人为私,二人为公,三人当面捉到,无需李自敬多说,自然眼见为实! 最重要的是,三人一口同声,亲眼所见,远在银川驿的二兄,也必然要信。 要如拼命三郎石秀,捉奸潘巧云那样谨慎,不然兄弟之间,也会跟杨雄对待石秀一样。 但李自敬自然不会学石秀那夯货,先私自斩杀潘巧云,要杀,也要留给二兄李自成亲自动手。 不然,二兄李自成起义的诱因,要少了一个,改变了历史可不好,起义前,大事一点也不能变。 李过压下心中对韩金儿偷奸,毒害兄弟之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句:“叔父凭空摄来诸多神奇之物,可有什么要告知侄儿的?” 李自敬当着李过的面,手中白光一闪,凭空出现退烧胶囊,瓶装果糖,以及一压就能喷洒的消炎药水,还有造型奇特的棉背心棉秋裤,甚至一双棉袜,都让李过震撼,感到神秘。 又带着一丝畏惧,数月不见,小叔怎么变得如此能耐了? “过儿可知,那韩金儿与盖虎二人,合谋算计叔父,致使叔父落入无定河中。 原本叔父必死,可就在叔父冥冥等死中,却感到魂魄离身,飘忽忽来到一处水晶宫......” 李过眼睛一突,惊声说道:“原来无定河传说已久的龙神,果然存在,叔父好运道!——” 李自敬心中一喜,原来无定河早有龙神传说,那就妥了。 “是啊,叔父好运道,被龙神老爷救了。” “龙神老爷又见叔父体形修长,容貌迤逦,赞叹欣赏,便让叔父成了他老人家的使者,可随时联通水晶宫福地,以世外寻常之物献祭,换取龙神老爷赐下的食物,药物,衣服等等神仙之物!——” 李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一下李自敬,犹豫着问道:“以叔父之容貌,竟能得龙神老爷赞叹欣赏,那,那叔父,可否带侄儿一起前去,侄儿也想当龙神使者?” 李自敬老脸一红,怒道:“无知小辈,恁地没有眼光,叔父容颜岂是你能比的?——” 李过讷讷不语,嘴角一撇,咱们一家人都是鼻高目深,一样的四方脸盘,凭什么你能被龙神看上,俺就不能被看上? 不就是比俺白了一些,可也不瞅瞅自己弱鸡一样的身子,没得秦人的雄壮。 李自敬被质疑,可恼了醉娘,只见她狠狠白了几眼李过,说道:“敬哥哥最是好看,又很白,不像过儿,黑炭头一个——” 李过顿时气苦,别着头不予理会。 李自敬连忙安慰:“过儿,虽然你当不了龙神老爷的使者,但叔父刚才与你求请,龙神老爷答应收你做龙神使者护法神将!——” 李过大喜,忙说道:“叔父有心,感谢龙神老爷,俺必定护卫叔父安全,绝不让人伤了叔父半分!——” 李自敬心中大喜,暗自舒了一口气,终于忽悠,不,打动一员猛将,随身保护自己。 这样一来,既可以通过李过的口,将自己龙神使者的身份,宣扬出去,又能在饥民,流寇遍起的将来,护卫己身安全,简直两全其美。 须知,李过可是未来闯王军中五大营主将之一,悍勇无比,人称‘吊睛白额一只虎’! 越过李家站,穿过沿途的沟与川,走到离菜地峁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苍耳。 李自敬回头看一眼醉娘,醉娘点头:“敬哥哥,醉娘前些日子,就是在这里摘得苍耳——” “下次别摘了,这苍耳有毒,饥民若不是饿的急了,也都不敢吃,何况,此地偏僻荒远,很不安全。” “敬哥哥放心,醉娘现在有大肉包子吃,若不是嫂子每天只给咱们两块黑饼子,饿的紧了,才不会去吃又苦又涩的苍耳呢。” 李过看着叔父,未来婶婶,瘦到皮包骨头的样子,不禁怒目骂道:“真是人面兽心的毒妇!” 李自敬让众人停下来歇息一会,顺带将这些苍耳全部摘下来,说要给龙神老爷献祭过去。 醉娘经历了几次,自然带着虔诚的神色,依言去收集苍耳,李过则半信半疑。 去年存留下来的,几乎遍地都是,即使有饿极了的饥民摘了一些,可剩下的依旧极多。 普通,常见,很多,又有毒,龙神老爷要这劳什子苍耳作甚? 一盏茶后,三人便将大半的苍耳摘光,李自敬板着脸,嘴里念念有词,走到一大堆苍耳面前。 伸手一抹,白光隐隐闪过。 一大堆苍耳子便消失不见。 第16章 假死药,莉花根 李过瞪大眼睛,又急忙揉了揉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么大一堆苍耳怎么消失的。 叮当铜钱儿作响,李自敬钱包里,又多了一百文钱,适才这一堆苍耳子,足足五斤之多。 李自敬眼角余光瞥见,侄儿李过神色,心中一乐,旋即拿二十文钱,买了十个大肉包子。 白光又是隐隐一闪,李自敬面前,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出现。 李过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满都是虔诚,看向李自敬的眼神中,更带着敬畏与叹服。 有一种名为骑士的信仰,快速在李过心中滋生。 李自敬大喜,这下彻底妥当了。 这个时代的人,命贱如草。 耐得住头顶的苛捐杂税,也耐得住蝗灾鼠疫,哪怕如今久旱无雨,没有半颗粮食,食野草树皮也能顽强的活着。 只要贼老天给一场雨,奄奄一息的他们,就如土里的草根,又焕发了新绿。 命贱如草,又顽强如草! 目送走了从李家沟逃荒南去的饥民,李自敬五人,一行走走停停,终于赶在晌午之前,来到了李家沟。 为何是五人? 因为红娘儿醒了,下来跟在李过身边,欢快的啃着馒头走着。 虎头儿李定国也醒了,身体不再发烫,小口吞咽着红娘不时递来的馒头,眼睛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他只比妹妹大了一岁,在隐隐猜到父母姐姐遭了不测后,便一瞬间长大了。 李自敬没有立刻告诉他父母姐姐身死之事,只是告诉他,从今以后,就跟在师兄身边,能不被饿死。 一句‘能让你不被饿死’,听在李定国的耳中,便是最好的安慰。 李定国像遇见雨水的草儿,昏黄的心中,亮起一抹绿色。 黄土高原上的村落,大体都是以沟,峁,梁,川等特殊地貌命名的,比如菜地峁,长峁鄢,马家川,孙家梁。 比如,李家沟。 由于来的路上,遇见了李家沟逃荒的村民,所以,在李自敬一行五人进庄后,几乎很少见到人。 村里家家户户的窑洞,也都如李家站一样,很多都是空无一人,鸡犬更没有,连窑洞上最常见的,遍地结网的蜘蛛也没有。 很安静的走到李家沟中间,在黄土沟壑拐角的地方,有一个窑口,正是李友家。 窑洞门口竖起的木棍上,挑起一块发黄的白布,孤零零的耷拉下来。 窑洞门口两旁,各贴着一张黄表纸。 李自敬与李过对视一眼,径直推门而入。 一个陶盆里,正燃起纸钱,李友红肿着眼睛,正在为老娘守灵。 窑洞院内,除了李友与他逝去的老娘,再无一人。 给死人吊唁送行,也没有逃荒活命要紧。 李友见几人进来,忙起身迎来,走到面前,磕了一个孝子迎门头。 李自敬将他搀扶起来。 李友沙哑着嗓子问道:“三郎,你昨日还在病中,怎么突然来了?快快进来,要是加重了病情可就不好了。” 李友与二兄李自成相交莫逆,一向视李自敬为亲弟。 李自敬笑了笑,拍了拍李友肩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言说,先去祭拜下叔母。 李友老娘的灵堂,只是在上面草草搭建一个苇棚,没有棺木,用一卷苇席将老娘卷起。 现在这个时候,左右村子的人,能动弹的大都逃荒去了,不能动弹的家里等死,哪里还有人做棺木。 李友能买到几张苇席,纸钱,已经算是侥幸。 李自敬上前,醉娘稍微落后,李过拉着红娘,连同背上的李定国,又落后了一排。 如此站定,这次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磕了头。 李友作为家属答谢还礼。 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哀乐,没有掌客老人嘹亮的秦腔。 李友悲从心来,猛然嚎啕大哭起来:“娘啊,亲娘,孩儿不孝,让您一人留在家里,活生生的被饿死了——” “孩儿有愧,悔不该留娘一个人在家——” 李过不解问道:“李友叔,你隔一段时间,便送回钱粮,俺大霞奶身子骨康健的很,怎么会活生生饿死家中?” 李过一提,李友瞬间大怒,咬牙切齿骂道:“都是他们那些畜生,见俺送回钱粮,便打了主意。 初始先借,老娘心善,同村乡邻来借,自然没有不允,还屡屡瞒着俺。 可谁想,老娘这一举动,彻底让他们那些畜生,没了底线顾忌,明火执仗前来强抢。 可怜我老娘,竟被抢走所有钱粮,半点也没被留下,只能到外面挖一些草根树皮果腹。 可能吃的树皮草根早已被过路的饥民食尽,哪里还能有? 老娘,老娘她没能撑到俺回来,便活生生饿死了——” 李过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活该尽数戳死!——” “叔父不便下手,待俺去帮你杀光了他们——” 李自敬叫住李过:“你来的时候,庄上还有几个人?都去逃荒了,你能杀光谁?” 李友恨恨道:“不劳侄儿动手,昨日俺已经将抢过粮食的人杀了,剩余没抢只借的,便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逃荒?俺在银川驿往来送塘报,咱陕西全镇,都一样的久旱无雨,饿殍遍野,哪里都是荒,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自敬突然插话问道:“李友哥,大霞婶几时去世的?” 李友一愣:“大概昨日晌午之前吧——” “大霞婶去世至少十二个时辰了,可为什么尸体没有僵硬,还有温度?” 李友骤然跳起,急忙如李自敬一样,将手放在老娘额头:“这,这,三郎,老娘没死?” 李友大喜,旋即又摇头说道:“不对,昨日晚间俺回来,可亲自听过心跳,老娘确实没了心跳!” 李自敬皱眉,也顾不得避讳,歪头趴在李友老娘胸口,仔细听了一会,确实没有听见心跳。 心跳没有,呼吸没有,可人死了十二个时辰,身体却不曾变硬,还有温度。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自敬前世不通医术,判断不出来缘由,正自苦恼思索之时,忽然看见李友老娘嘴角,似乎有一个黑点。 情不自禁伸手捏住,却拉出来一个草根来。 这时,脑海里,中药空间商城提醒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莉花根一钱,价值纹银十两,是否出售?】 第17章 留一寸,大霞婶 莉花根,中药材,性苦,味酸,归心经。 功效能祛风湿止痛,敛心止动,可使肌肉松弛,汗腺分泌受抑制,心跳变缓停滞。 常与曼陀罗花同用,可作为麻醉使用。 李友看见李自敬从自己老娘嘴里,薅出来一个草根后,心中更是悲恸,老娘饿的都以草根果腹了。 忽然惊醒,急急问道:“三郎,俺老娘可是误食了此物,才导致假死的?” 李友知道,假死只说太多玄幻,躲在话本中出现,现实中哪能真的碰到。 他有此问话,也只是心怀假想,而并不是真的认为老娘能起死回生。 可李自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喜过望:“大霞婶确实是因为误食了莉花根而导致的假死!” “莉花根,生有七寸,一寸假死一天,六寸假死六天,七寸全食,则真死!” 李友心里突的降到谷底:“老娘,老娘都吃完了?——” “额,没有,吃了六寸,还留一寸在外面——” “三郎啊,你现在说话,怎恁地大喘气,可吓死俺了——” 李友拍了拍胸口,旋即一脸狂喜:“三郎,你,你的意思,俺老娘没死,还能活过来?” 李自敬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救活,但看李友一脸殷切,偌大的汉子眼中全是乞求。 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能救活!——” 此言一出,李友顿时欣喜若狂,猛的扑倒在李自敬面前:“好三郎,好三郎,若是你救活俺老娘,俺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李自敬急忙搀扶起李友:“李友哥,你与二兄亲厚,又待三郎如亲弟,你之老娘,自然是三郎老娘,救自家老娘,何须你来言谢?” 李友感激涕零,只没口子说道:“好三郎,好三郎——” 醉娘一脸骄傲,挤上前来说道:“李友哥放心吧,我敬哥哥可是龙神使者,他说能救活,就一定能救活!” “龙神,龙神使者?三郎真的有这好造化?哈哈,这下老娘无恙了——” “弟妹,你且与哥哥分说,让哥哥也知道个明白?” 李友眼含奇光,震惊相询,醉娘干咳一下,小小的人儿学着大人背负双手,正要大摆龙门。 “醉娘,稍后再说。大家现在先把大霞婶抬到土炕上,让她半靠在床头——” 醉娘遗憾的抿了抿嘴,李友,李过急忙上前,将地上的老娘小心抬到土炕上。 醉娘召唤红娘,二人到厨间烧起了土灶,给土炕加温。 在众人各自忙碌之时,李自敬则坐在李友老娘床前,闭目,嘴里模糊念叨着什么。 李过对李友使了个眼色,李友急忙捂嘴,蹑脚退后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三郎,听说失足掉进无定河里,久病缠绵,没想到却是龙神老爷在给他神赐。 李自敬皱眉,豪掷铜钱一次次五连抽,眼见耗费了足足上百文钱,还未抽中所需之物,不禁额头冷汗出。 最近几次赌运奇差无比,接连空军,让人恼火的牙直痒痒。 功夫不负有钱人,在李自敬不计成本的抽取下,终于还是抽到了所需之物。 风油精一瓶,辣椒面一两。 足足耗费了一百五十文钱,这每次抽奖奇差的赌运,巨大的耗费,让李自敬心中对金手指捡漏的爽感,降低了不少。 这钱来的容易,花的也容易,幸亏收获了价值十两纹银的莉花根,不然可就亏死了。 李友看见白光隐隐一闪,李自敬手心就凭空出现两种奇物,此时他的表现,不比李过第一次见到时强。 李过朝其挑了挑眉毛,李友艰难的咽了下口水,震撼过后,对李自敬能救活老娘之事,信心大增。 用风油精在李友老娘鼻头人中部位,以及头上两侧太阳穴,各自点了几滴。 又捏起一撮朝天椒辣椒面,猛的撒进李友老娘鼻孔里。 然后起身离远些,手一指李友老娘,大叫道:“龙神老爷急急如律令,张氏大霞还不速速醒来——” 李自敬眼角余光瞥见李过,李友二人对自己钦佩震撼表情,不禁心头暗叹,自己朝着神棍的路上,是越走越远了。 撒了一个谎,就要以无数个谎去圆它,还要想着圆谎圆的尽善尽美。 无奈,都是为了立足自保,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在闯王军中。 阿嚏!阿嚏!阿嚏!—— 李友老娘猛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喷嚏打的惊天动地,虽然眼睛还闭着,可身体却随着喷嚏一颤一颤的。 李友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激动的,眼泪嗖的飚射出来。 “李友哥,快来床边,大声呼喊大霞婶——” 李过见李友欢喜的呆了,一把将李友推来,李友这才反应过来,哽咽喊道:“娘,娘——” “娘啊,您快醒来吧,俺是狗子,俺是狗子——” 李友老娘眼皮颤了颤,李自敬心头一松,攥了攥拳头,果然蒙对了。 “李友哥,再喊,大霞婶快醒了,喊,不要停——” 李友又喊了几声,终于,李友老娘眼皮缓缓挣开。 “狗子?狗子是你么?娘怕不是在梦里......” 李友老娘张大霞,声音萎弱,喃喃自顾说着,浑浊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李友跪了下来,攥紧老娘的手,感受到老娘慢慢恢复的脉搏,哽咽哭道:“娘,是俺,不是梦里,不是梦!” “娘,您摸摸狗子的脸,是俺回来了——” 李友抓住老娘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张大霞猛然奋力抽了一巴掌,旋即抱着李友大哭:“狗子,你咋才回来啊?呜呜,娘的儿,娘又见到你了——” 母子二人全都抱头大哭。 李自敬摸了摸眼角,感概不已,为自己适才心疼钱的想法,感到羞愧。 李友老娘饿的久了,误食莉花根后,又假死十多个时辰,身体虚弱的很。 醒来后,母子重逢的大喜过后,强打的精神,就又开始萎弱了下去。 李自敬见了,牙一咬不再心疼钱,闭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奖。 这轮盘奖品,每次抽完都快速更新,且就如李自敬肚里的蛔虫一样,更新的奖品,都是眼下最亟需的东西。 又耗费了一百文钱,李自敬抽了一罐奶粉。 第18章 护法将,三十六 醉娘烧热了土炕,顺带烧热了一锅开水。 很伶俐的端了一碗过来,李自敬见了,将奶粉罐打开,加了两勺进去。 无定河沿岸的居民,都是吃河水的,前些年光景好时,有钱的人家,见河水浑浊有沙,便各自打了土井,食用地下水。 可从去年开始,久旱无雨,地下水枯萎,便重新开始了食用无定河里的河水。 但久旱无雨下,无定河河水下降的厉害,目前就剩河底浅浅一层,还带着诸多泥沙,浑浊异常。 一碗水烧开,至少也沉淀半碗的沙子,不过,有水喝总比没有的强,眼下已经快要饿死了,难道还要将自己渴死不成? 所以,加了两勺奶粉的热水,奶白颜色中,混杂了黄褐色的泥沙,就像芝麻糊糊。 李友谢过弟妹醉娘,服侍老娘喝奶粉。 他此刻心中,对李自敬是龙神使者的身份,彻彻底底的相信,所以,对再一次出现的奶粉,没有太过的震惊。 毕竟,无定河龙神传说,可是流传了数百年,如今三郎兄弟能得龙神老爷青睐,招为使者,那诸般神奇之物,想来都是龙神神迹所化。 奶粉香味第一次出现在明朝,屋内几人,不说假死返生的李友老娘张大霞,自顾贪婪的喝着。 其他人,李过,李友也是闻着香味,不停的吞咽口水,尤其以醉娘红娘,吞咽口水的声音最大,连带着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作响。 这才吃过馒头不到一个时辰,就又饿了? 李自敬大手一挥,将一罐奶粉递了过去:“醉娘,带着他们冲奶粉,一人一碗,记得,先等泥沙沉淀倒掉后再冲泡——” “嗯嗯,敬哥哥放心好了,醉娘晓得——” 醉娘欢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拉红娘正要走,可见虎头李定国眼里的渴望,又说道:“虎头,能下来自己走么?” 虎头李定国连连点头。 吃了药,很快就见效,这就是命贱如草的好处。 “走,跟婶子喝奶粉去——” “好,不,不是婶子,三哥是师兄,俺只能喊你嫂子——” 醉娘想了想:“那好吧,以后就喊嫂子!” 李过脸黑黑的,郁闷的把虎头李定国放下,怎么一个个都比俺的辈分大。 李友老娘张大霞喝完一碗奶粉后,精神好了许多,也有了力气,脑袋更是清醒了许多。 “狗子,娘不是死了么?是谁救的娘?” 李友一拍脑袋,懊恼不已,连忙指着李自敬言道:“娘,你看孩儿只顾着高兴,竟把这事给忘了。” “是三郎,隔壁李家站的,李自成的三弟。” 李自敬前走一步,弯腰说道:“三郎见过叔母,叔母无恙便好——” “哎呀,原来是黄来娃的弟弟,三郎快起来,你我两家相好,今次你又救了老婆子,可当不起大礼,该老婆子给你叩谢才是——” 张大霞挣扎身子要起来,李自敬连忙按住:“叔母久饿身子虚,还是莫要激动的好——” “李友哥待三郎如亲弟,叔母是李友哥娘亲,自是三郎娘亲,孩儿救娘亲,天经地义,何须言谢——” 张大霞听了,心中欢喜的很,连连夸赞三郎知礼懂事,顺带着又数落自家狗子,憨笨呆傻,不如三郎多矣。 这让李友大为郁闷,这老娘刚好,就夸起了别人家的孩子,难道不知道刚才自己哭的那是一个伤心? 张大霞又询问李自敬是如何救活自己的,李友抢着把李自敬如何发现莉花根,如何用风油精辣椒面唤醒之事,一一详细分说。 尤其将重点放在李自敬是龙神使者身份上面。 李友老娘张大霞一听,这还得了,自己竟然是被龙神老爷的使者硬生生从阎王爷哪里抢过来的。 连忙让李友扶着自己,朝着东面无定河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又让李友代替自己给李自敬叩头。 李自敬躲闪不及,只能生生受了,这下,无定河两岸,老中青幼四代,都有人对自己龙神使者身份深信不疑的人了,待日后宣扬传出去,平添了无数虔诚信徒。 呃,自己神棍的身份,怕是再无隐忧。 李友老娘张大霞乏了,说着便缓缓睡去,李自敬见了,便拉着李友走到门外,将韩金儿伙同盖虎通奸,毒害自己之事,一一分说。 有李过,醉娘佐证,李友震惊的同时,大怒不已,大骂韩金儿人面兽心,惯会演戏的毒妇。 “三郎,你放心,等老娘睡熟,俺便与你一起,找那毒妇问个明白,要是属实,俺便一刀剁了她!” “李友哥,万万不可,韩金儿乃是二兄明媒正娶,虽做下恶事,也许二兄发落,你我且不能擅作主张,免得二兄生隙!” 李过:“还是听叔父的,咱们今夜暗中查探,若是属实,便麻烦李友叔前去银川驿,唤二叔回来!” 李友思量一下,点头同意。 可想了想,又发愁说道:“俺此去银川驿,足有五六十里,耗时颇多,实在不敢再留老娘一人在家。” 李自敬大手一挥,笑道:“李友哥莫非忘了三郎?以前三郎寄人檐下,如今单门立户,自己做主,岂能留大霞婶一人在李家沟?” “就让大霞婶与三郎一起,有三郎与过儿照顾,若是有饥民或盗匪,也能护了周全。” 李自敬正发愁呢,一家三个娃娃,自己总不能全让他们吃包子馒头,有李友老娘照顾,也好每日三餐,缝缝补补。 李友老娘张大霞,那可是标准的秦人,勤快干净,麻利爽落的很。 李友大喜,激动不已:“三郎有心了,俺承你人情大发了,也不知这辈子能不能还得清——” “李友哥待三郎如亲弟,三郎自视你为兄,兄弟之间,何来承情只说——” 李过不知何意,幽幽说道:“李友叔,若是觉得恩厚难还,不若跟俺一起,当个龙神使者身边的护法神将?” 李自敬心中对过儿竖起了大拇指。 李友此人,乃是二兄李自成十八骑之一,忠诚悍勇,武艺超人,自然让他眼馋不已。 李友一撩麻衣下摆,单膝跪下:“李友肯定护使者左右——” 李自敬连忙搀扶起来,闭目念叨几句,旋即睁眼说道:“李友哥,三郎联系龙神老爷,他老人家允了你的请求——” “且龙神老爷说了,使者护法神将之位,当有三十六数,李友哥与过儿,正合此数!” 第19章 夜明砂,乌龙尾 本来李自敬只想让自己龙神使者身份,取信他人,便于掩盖中药空间商城之事。 可当遇见李过时,见李过勇悍绝伦,便起了心思,将李过忽悠过来,给自己当个保镖,护卫自身安全。 又见到李友后,见其事母至孝,武艺精熟,便又在李过的帮助下,趁势招揽了李友。 还大言不惭的,胡诌出了三十六护法神将之数,果然,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也许,三十六之后,还会有七十二呢。 李自敬不能保证,以自己这种收集癖,会不会把未来二兄账下大将,一一收拢过来。 挖墙角挖到了自己人头上了,李自敬很不耻自己的行为。 不过,谁让自己缺乏安全感呢。 李友性格随老娘张大霞,风风火火很是麻利爽快,这边打定主意,那边就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李友之前送回的钱粮,已经被抢空,家里所剩的,除了一床发黑的棉被,几件破衣服,就剩下一口锅了。 连菜刀,勺子,碗筷都被同村抢粮的人,顺手牵羊了。 所幸,这次带回来的一百万历铜板,与一斗粟米还在,他在银川驿差使低于二兄李自成,所以带回的钱粮,比二兄少了一百个万历钱。 万历铜板铅多铜少,拿到市面上使用,三四千文才能折抵一两纹银,比李自敬钱包里的嘉靖钱,价值差了许多。 不过,若是与不久后下来的崇祯钱相比,又好上了许多。 李友唤醒老娘,将事情与老娘分说了,他老娘自然愿意的很,连忙就要起身下炕走起。 李友唬了一跳,硬是将老娘按住,自己背着她走。 醉娘怀里抱着艾能奇送的吊锅,红娘则帮着背起李友家仅剩的一口大锅,其他衣服被褥,则都捆在驿马上。 驿马干瘦,只剩骨架了,肚子却大的出奇,问了李友,言说驿马快要临产了。 李过牵马,持枪走在前面,马上端坐醉娘,红娘,虎头李定国。 虎头李定国坐了不久,便执意要下来自己走,李自敬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顿时明白,这是被驿马磨到了肛部。 所以,不顾虎头涨红的脸,强行扒掉了他的裤子,又喷了一遍消炎止血的药水,这才放下。 李自敬自然不会放过李友家的灶台,在大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便将百草霜与伏龙肝,出售给了中药空间商城,收获了五十文钱。 挣了花,花了挣,来回几次,李自敬钱包里,还算有些盈余,堪堪八十八文钱。 莉花根李自敬并没有出售,这玩意留着,也许能用得上。 路上,李自敬花了三十文钱,买了十个大肉包子,十个馒头,算做中午加餐。 招呼众人来吃,三个大男人很自觉的拿起了馒头,肉包子则留给了老幼。 三个小家伙依旧吃的香甜,也不担心被消化不良被撑着,李友老娘则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嘴里喊着‘值了’,‘造孽’等话。 李自敬现在钱包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五十八枚铜钱了,按照这种吃法,只够晚上一顿的。 李自敬急着找中草药,出售了卖钱,好不容易在路上发现了一些牛筋草,虽然是下品,但一大片也能值不少钱。 可惜,这玩意用手薅不掉,需要借助铁锨铁锹等工具。 可铁锨铁锹等农家工具,早已被饥民各自卖了换吃的了,哪怕没卖,也被饥民带走,充作防身的家伙,哪里还有。 想要,只得抽奖,轮盘很贴心的更新,正有此物,可雪上加霜的是,轮盘抽奖每次所需铜钱,再次翻了一番,从五文钱一次,暴涨到十文钱一次。 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郁闷的回到李家站,一行人便开始安顿起来。 李自敬父母留下的祖宅窑洞,只有两间,一大一小,安顿不了这么多人。 所幸,逃荒人多了去了,留下了许多空窑洞,李过与李友二人,在北侧隔壁,打开了主人家锁上的门,准备收拾一下,先借住一段时间。 不用担心主人家事后责问,很大可能,他们会一去不回。 李过用长枪缠上枯草,充当扫帚,先把窑洞上面,悬吊的一缕缕沙土条,扫落下来。 刚要打扫时,忽然从窑洞最里面,扑棱棱飞出一群蝙蝠来,让李过大感晦气。 前来帮忙的李自敬,则吓了一跳,正要躲开走出窑洞时,忽然脑海里,中药空间商城给出了提醒: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夜明砂两斤,价值四百文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大喜,停住了脚步,向里面看去,只见窑洞房间角落里,落了一层干燥的,黑褐色的蝙蝠粪便。 今天早上李自敬几户每一家都挨个搜刮了,但只奔着厨房里面的土灶去的,并没有想到窑洞房间里面,竟然还有中药材。 这下发达了,李自敬决定,等会就再搜刮一次,这次绝对不能有遗漏。 捡掉里面的杂物,手一抹夜明砂,叮当响声中,收获了四百文钱。 李过见了,惊疑不定,终究年岁大了,不像醉娘一样,口无遮拦诽谤龙神老爷口味太重。 定了定神,李过便开始打扫,房顶上经年结的一缕缕沙土条,就随着扫帚,翩翩落下。 李自敬正向外走的脚步,猛的一停,瞪着眼睛看着沙土条,闪闪发光。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乌龙尾一斤,价值一百文钱,是否出售?】 李过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叔父,龙神他老人家,也喜欢吃这玩意?” “休要诽谤,龙神老爷可不吃,最多也就拿它当佐料罢了——” “过儿,快快把这些沙土条,全部扫下来,堆在一起,叔父要给龙神老爷献祭过去——” 李过依言而行,顿时尘土飞扬,心疼的李自敬连连呵斥:“夯货,小心一点,这都是粮食——” 李过一听这灰土条能跟龙神老爷换来粮食,瞬间变的温柔起来,就像对待自家婆姨一样。 呃,比喻错了,过儿还没有婆姨。 等所有沙土条收拢在一起,李自敬手一抹,瞬间沙土条消失,同时,钱包里悦耳的叮当声大作。 第20章 千步峰,东壁土 夜明砂,蝙蝠的干燥粪便,也是比较常用的一味中药。 性寒味辛,归入肝经,功效能清肝明目,消积散瘀,主要用于治疗肝热,目赤肿痛白睛溢血等。 乌龙尾,又名梁上尘,性寒味辛,苦,无毒,乃是古屋内倒挂的尘土。 主治腹痛,噎膈,中恶,小儿软疮,食积,止金疮出血,齿断出血等。 有了夜明砂与乌龙尾珠玉在前,这下,李自敬彻底服了,不急着走,在窑洞老屋内,开始四处打量。 看看中药空间商城,还能不能发现什么神奇中药材来。 这一打量,果然有用。 不多久,熟悉的提醒声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千步峰四两,价值四十文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脚下适才踩住的,那一块凸起的土堆,不禁一万头草泥马奔走而过。 这一眼老窑洞,不知道住了几代人了,人来人往,出出进进,在紧挨着门槛的里面,人进来时,鞋上带着的泥土,渐渐积累出了一方微微凸起的土堆。 这玩意也是中药材? 千步峰,这名字真是形象体贴,恰到好处。 真是涨了见识,中药一道果然神奇莫测,不可度量。 没等李自敬收拢起千步峰出售给商城,又听见一声叮的提醒: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门臼尘一两,价值十文钱,是否出售?】 视线从千步峰上,沿着门槛向两侧看去,只见,窑洞门口两侧,大门早已不在,只在原本安装大门的地方,一侧各有一个凹坑。 这凹坑是安门轴的,经年历月下来,开门关门,扬起的尘土积累其中,就形成了下品中药材门臼尘。 虽然一侧只有一两,两侧加起来二两左右,只值二十文钱,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李自敬可不嫌少,二十文钱,足以买二十个馒头,十个大肉包子,抽奖也能抽两次。 这可都是捡漏而得,一文钱也是惊喜,轮不得嫌弃之说。 千步峰对脾胃不通,消化不好的人有神奇疗效,本草纲目中附有药方,曰千金散,就是取此物一两八钱三分,食盐五厘擂碎,用开水泡,又擂数转,令澄清,滤白水,服半碗,可瞬好呕吐。 而且,此物在风水师眼里,也是有玄机存在的,此处气不融合不上升,便不会隆起,而是在某个地方低了下去,也是阴阳变化。 有阳必然有阴,阳者千步峰,阴者则是百步谷。 故而,百步谷为降运,千步峰则能升运,凡遇事情长期缓滞不得寸进,可以在相应方位放置此物,早晚淋水三滴,可得贵人助而大事成。 另外,母子不和者,也可佩戴此千步峰而和好,还有助财运增长之妙。 门臼尘与千步峰比起来,则就没了改运之能,只能止金疮出血,又诸般毒疮,切蒜蘸擦,至出汗即消。 将千步峰与门臼尘出售给商城,听着钱包内叮当的响声,李自敬感到无比的充足。 这一会时间,仅仅在这一个老窑洞内,就先后收获了夜明砂,乌龙尾,千步峰,门臼尘,足足五百六十文钱,如此之多,岂能不感到充足,欢喜。 这下,总算短时间内,不用为接下来的衣食担忧了。 要知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男人不可一日无钱。 李自敬不敢自称大丈夫,只愿做那钱多多粮多多的小男人,且甘之如饴。 又迈着方步,背负着手,心情愉悦的沿着老窑洞屋内,缓慢走了两遍,见再无中药材,李自敬这才悻悻的离开这里。 “过儿,叔父先到别处转转,你这里收拾好了,就前来寻我——” “哎,好的,叔父,为龙神老爷献祭,俺不敢推脱。” 李自敬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身边第一护法神将,目前虔诚度估计过了60%。 刚出了窑洞,感到太阳颇为刺眼,李自敬用手拢着,躲避阳光,贴着窑洞院墙向北走。 忽然,中药商城又又又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东壁土一百斤,价值一千文钱,是否出售?】 “什么,一千文钱?——” 李自敬再不复风轻云淡,尖着嗓子叫了出来。 顺着视线看去,只见,窑洞小院东侧,那一面破败的,倒塌的东墙,足足二三十米长,一米多高。 长峁鄢南北走向,这一片窑洞全是靠山式的,大门朝东,面向无定河,院墙自然只有南北东三面。 东面院墙迎着太阳,经年累月下来,被早起太阳光照射,竟然形成了一味中药材。 东壁土,味甘性温,无毒,具有排毒,解毒,祛黄,去浮肿,消炎杀菌,镇静舒缓的功效。 主要用于治疗各类皮肤病,湿疹,夏季痱子,粉刺等诸多炎症,也能有益脾胃,治疗脱肛,痔疮等。 “过儿,速速前来,叔父有要事交代——” “醉娘,红娘,虎头,你们三个也过来——” “李友哥,要是饲喂好了驿马,也来帮忙则个——” 李自敬毫不客气的,开始发出盟主令,召唤三山五岳的好汉们前来相助。 不然,这么多一大堆中药材,要收拢到什么时候,东壁土只是院前东面向阳的部分,涂抹在院墙土砖上的泥土。 需要将它们从土砖上,一点一点铲下来,收集到一起,才能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这上百斤的药材,要是李自敬一人处理,天黑不一定搞得完。 好汉们纷纷前来相助,按照李自敬的指点,开始帮忙收集东壁土,只留李友老娘张大霞在那边,一个人急的紧。 人多力量大,人多办事快,但即使如此,也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方才将所有的东壁土,收拢完成。 李自敬站在土堆面前,手一抹,将东壁土出售给商城,幸福的闭着眼,听着叮当铜钱入钱包的声音。 钱包内,足足一千六百钱,呃,差两文。 李自敬睁开眼,背南向北,视线顺着长峁鄢走向看去,一并排二三十口空窑洞。 东壁土,千步峰,门臼尘,乌龙尾,每一口窑洞内,这四样中药材必有。 夜明砂不用考虑,这具有偶然性,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如李自敬祖宅窑洞就没有。 如果不考虑夜明砂的情况下,每一口窑洞都差不多能提供一千一百多文钱,那么,三十口窑洞,则有三万多钱。 发达了! 第21章 油辣子,黑饼子 李自敬带着众人,又收集了两口无人窑洞内的中药材,这才罢手。 大病未愈,不耐劳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天快要黑了。 两口窑洞,梁上尘,门臼尘,千步峰,东壁土全部搜刮一空,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得铜钱二千四百文。 现在,李自敬钱包里,共有嘉靖三年好铜钱四千枚整。 如所猜测的那样,这两口窑洞,并没有发现夜明砂,想来,此间主人应该是刚逃荒不久,还未引来蝙蝠们安家落户。 两口窑洞新空,虽没能养成夜明砂,有些遗憾,可收集到一些能用的日常用具,倒是弥补了遗憾。 水桶,扁担,水缸,桌子,洗脸盆柳条筐等,但凡等用上的,都被拿过来留着用。 李友提着扁担水桶,前去一二里外的无定河挑水去了,李过则将紧挨着祖宅的两口窑洞,重新安装或置换坚固的大门,作为众人接下来的住处。 醉娘带着红娘,去帮李友老娘张大霞做饭。 李友老娘身子依旧很弱,但一向勤快惯了,见众人都在为新家忙碌,耐不住性子,便不顾众人阻拦,强打精神,给众人熬粥做饭。 李自敬花了四十文钱,从中药空间商城,买了二十个馒头,十个肉包子,作为晚饭的硬食。 李自敬有些担心久饿肠胃薄,消化不了油腻的包子,但见众人无碍又吃的欢喜,便放下心来。 想来,命贱,肠胃适应的快,没有后世那些人的娇嫩。 又抽一些大人小孩穿的棉鞋,又给李过,后加入的李友母子,抽了棉背心,棉秋裤,棉袜御寒三件套。 李自敬的赌运,一如既往的差,足足耗费了五百文,方才抽取到所需物品。 李友挑满了一大缸水,又心疼的用粟米混着干草,喂了一遍驿马,等会吃过饭他就要连夜返回银川驿,驿马久饿羸弱,不加料怕是撑不到银川驿。 李过也彻底整理好紧挨着的两口窑洞。 “敬哥哥,过儿,李友哥,吃饭喽——” “大霞婶熬的粟米粥,还有包子馒头,可香了——” 随着醉娘一声呼喊,空寂许久的长峁鄢,平添了一份烟火气息。 许久不曾有过了。 众人净了手,围坐在已经烧热的土炕上,土炕上的桌子,早已盛好了粥,中间一个箩筐,则是馒头跟包子。 李自敬刚坐好,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小米粥馒头,正缺一碗油泼辣子!” “看我这脑袋,你们等会哈,我去搞来——” 李自敬匆匆下了炕,醉娘反应最快,紧跟着去了,众人一脸疑惑,也都跟去了厨间。 为了刺激大霞婶从假死中醒来,李自敬抽了一两朝天椒辣椒面,正好泼上一碗油辣子。 醉娘烧火,待锅热,李自敬败家子一样,倒进了半碗豆油,让李友李过看了,心疼的眼皮直颤。 大霞婶更是心疼的直跺脚:“够了够了,家里就这一碗豆油,省着点能用几个月呢——” “三郎,你这败家......” 大霞婶痛心疾首,一句败家玩意没说完,想到人家刚救了自己一命,又将自己接过来安顿住下,如此责骂倒有些过了。 只是,眼下大旱,田里颗粒无收,这一碗豆油,还是去年积攒省下来的。 “大霞婶放心吧,有龙神老爷在,咱们家不缺这些——” 说着,豪掷五十文钱,五连抽走起,此次赌运极好,许是触底反弹,直接就抽到了一桶银龙鱼大豆油,五升的。 将一桶大豆油递给大霞婶,大霞婶眼睛一突,咽了咽口水,便闭上嘴巴,不再阻拦。 嘴里念叨:“龙神老爷大恩大德——” 辣椒面倒进碗里,加了一些擀碎的粗盐,待油热,直接泼进去。 嗞啦嗞啦—— 瞬间,油花翻腾,滋滋作响,碗里腾起热气,焦香刺鼻的辣味,直窜鼻子。 阿嚏,阿嚏,阿嚏! 众人纷纷被抢得打起了喷嚏,鼻涕眼泪一大把,忙不迭的蹿出了厨间。 只有李自敬,贪婪的深吸一口气,满足无比。 重新回到土炕上,李自敬拿起一个大馒头,从中间掰开,抹上一层油辣子。 合上,捏了捏,然后一口咬下去。 顿时,舒爽的呻吟出声,大呼过瘾! 醉娘自然夫唱妇随,也跃跃欲试,学着李自敬的样子,制作了一个辣子夹馍。 小心咬上一口,顿时丝丝的倒吸冷气,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一口连着一口,大口的吃着。 有了醉娘作伐,其他几人,也都有样学样,尝试着辣子夹馍,果然,过瘾的很。 李自敬一口辣子夹馍,一口金黄的粟米粥,吃的大汗淋漓,只是美中不足,粟米粥里有霉味,金黄中带着黑点。 银川驿能按时发放一半的发霉陈年粟米,已经算是驿丞心善,不能要求太高。 醉娘很快吃完了一个馒头,又拿起了一个,涂抹上更多的油辣子,接着吃了起来。 李自敬见了,心中暗自乍舌,这小媳妇,莫不是川府那边的? 不过,也不对,川府那边这时还未嗜辣,要等到清朝,湖广填四川后,才慢慢习惯嗜辣。 辣椒此物,乃是西班牙人带过来的,初始种植于江浙湖广一带,明人接触到此物,最开始并不是当做食材,而是将其作为观赏之物,名曰番椒。 等李自敬吃完一个,还要拿第二个的时候,却发现箩筐内一空,只剩下包子。 被油辣子征服的众人,无不是欣喜若狂,连醉娘都能吃上两个大馒头,何况李友李过两个大肚汉。 李自敬感叹,果然,秦人与油辣子的缘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干脆大手一挥,又买了二十个馒头。 众人欢呼,各自悄悄松了腰带,又开始大嚼起来。 虎头李定国刚吃完两个辣椒夹馍,又准备拿第三个,李自敬忍不住提醒道:“虎头,别吃辣子了,你跟大霞婶一起吃包子吧——” 不提醒不行,这憨娃肛裂未好,又吃了油辣子,明早有他受的。 吃喝完,众人皆拍着肚子,大呼痛快。 大霞婶带着醉娘红娘两人,吸溜着嘴巴,收拾去了,李自敬看看天色,手一挥,拿出两袋二百斤的麸皮。 “大霞婶,等会你跟醉娘,用麸皮混着小米,再将剩下的馒头揉碎,做成黑面饼子,我要用——” 第22章 龙神降,佑秦人 包装袋上没有任何生产厂家信息,不单现在麸皮没有,之前的阿米妥钠等药品,也都没有包装信息,这倒省了李自敬挖空心思解释掩盖。 二百斤麸皮,空间商城按照明代一斤十六两计量的,也只花了李自敬四十文钱。 中药空间商城,是将它当做牲畜饲料出售的,很是便宜。 要是之前年景好的时候,如嘉靖中期前,也是明人喂养战马,大牲口的饲料。 可眼下,这麸皮,却是能活人的救命粮。 李自敬让大霞婶用麸皮混着小米,与剩下的馒头,做成黑面饼子,是准备夜间,送给李家站没能力逃荒的老弱。 不是李自敬小气,舍不得直接送馒头,而是直接拿白面馒头出来,太过于惊世骇俗。 米脂县,乃至整个陕北延安府,能吃得上白面馒头的,至少也是各个里的大地主一级。 拿白面馒头出来救助灾民,只怕顷刻之间就会引起祸患。 二来,没能力外出逃荒的老幼,实在是太多,单单李家站一个村子,就有上百口。 若是都用白面馒头,李自敬目前的财力,绝对供养不起。 黑面饼子已经极好,能救命活人,比之野菜谷糠,好上太多,都快要饿死了,能有一口麸皮做的黑面饼子,已经是极好的了。 李自敬这样做,既为了全乡邻之谊,也为了提前做好准备,自己龙神使者需要信众,二兄以后举义,也需要一个基本盘,从双泉里开始发展,就很不错。 想到这里,李自敬又五连抽,抽了十斤精盐,让大霞婶加一些到饼子里。 大霞婶嘴上答应,可舍不得将这等上好精盐加到饼子里,嘟嘟囔囔的,只把家里用的黄褐色岩盐,加了进去。 米脂这边,地下很多岩盐,能稍微提炼,加工成粗盐食用,但吃多了有害。 可谁会在意呢。 半个时辰后,大霞婶第一锅黑面饼子出来了,李自敬让继续做,便对着李友李过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出了窑洞。 天色已经安全暗了下来。 三人手拿武器防身,沿着长峁鄢,朝二兄家新窑洞走去。 等来到二兄家新窑洞不远处,三人便藏身在不远处的塬上,居高临下看去。 借助油灯光亮,远远看见,韩金儿正在厨间忙碌,不多时,便整治了一桌饭食,烧热了土炕。 而这时,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人影从暗中走出,闪身入了屋。 正是那泼皮盖虎。 韩金儿见姘头来,顿时欢喜扑进怀里,两人一番扣摸后,便上了炕吃喝起来。 待吃喝完毕,便急不可耐,不曾熄灯就混乱滚在了一起。 李友咬牙大骂:“好一个表里不一的贱妇!” 此刻亲眼所见,再不怀疑李自敬所言。 李过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愤怒的同时,又感到脸上发烫,无论怎么说,韩金儿也是自家长辈,当着李友的面被发现丑事,怎能不感到羞愧。 李自敬见目的达到,便强行拉着二人离去。 下了塬,李自敬对李友说道:“还请李友哥辛苦一趟,唤二兄回来!——” “三郎不说,李友也自当如此!想我兄堂堂八尺男儿,英雄了得,怎么找了这等贱妇,真是好汉无好妻!” 李自敬又对李过劝道:“过儿,无需羞恼,韩金儿做下此等丑事,自有二兄发落,轮不到咱们擅自出手!” 李过:“叔父,过儿知道,可眼见她不守妇道,辜负二叔厚爱,实在是忍不住!” “何况,她先前合谋奸夫致你落水,又下毒害你,想到这里,恨不得一枪戳死这对奸夫淫妇!” 李自敬拍了拍李过,叹了口气,便带着二人离去。 韩金儿不识真英雄,二兄以后前程,其实她能猜得到,若是恪守妇道,一心跟着二兄,未来的大顺朝,当有她皇后大位。 回到家中,李友辞别了大霞婶,拿起吃剩的包子,便星夜策马赶回银川驿去了。 大霞婶带着几个小家伙,已经做出了数百个黑面饼子,每个都有成人巴掌大小,两个就有半斤重。 待饼子放凉,李自敬与李过一起,便开始了行动。 二人沿着长峁鄢,但凡有人的窑洞,就敲了几下门,随后放下几块黑面饼子,再迅速离去。 可屋内的人,听到敲门声,却不为所动,因为实在饿得没力气,管他谁在敲门,这个时候,若是强盗进屋抢粮杀人,那便感谢他,能帮着自己解脱了。 见到此等状况,李自敬二人又返回来,透过窑洞窗户,将黑面饼子扔了进去。 这下,屋内等死的人,闻到香味,才惊喜若狂,奋力扭动着身体,抓起饼子,不顾上面沾到的泥土,狼吞虎咽起来。 “阿爷,快来快来,是黑面饼子,咱们有吃的了——” “阿爷,你快醒醒,别睡了,有吃的了,咱们不用饿死了——” “阿爷?呜呜,你别睡了,别睡了,快醒来啊,别丢下鼐娃一个人——” 李自敬闷闷不语,叹着气离开,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是张老爹家,他家俺知道,咱们李家站唯一的外姓,刚才哭的小家伙,应该是他儿子鼐娃——” 李过低声介绍了一句,李自敬麻木的点点头,不由得加开了脚步,朝着下一家走去。 接下来,每一口有人的窑洞,都丢进了几块黑面饼子,有动静的,代表人还活着。 没有动静的,则意味着已经饿死了。 二人暗暗记下,等明天,就把几家饿死的人烧了,掩埋。 不敢不烧,怕被野狗或过路的饥民,挖出来吃了。 每路过一处窑洞,每丢进黑面饼子,李自敬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龙神降世,佑我苦秦人——” 活着的人,狼吞虎咽与孩子分食了饼子,无不感激涕零,面朝东面跪下,喊道:“龙神老爷显灵了,龙神老爷显灵了——” 瞬间,长峁鄢这边的窑洞里,全都响起了感激的呼喊。 长峁鄢南面,就是二兄新窑洞那边,李自敬没有去,那边住的人家,大多都有人在驿站,苑马监,或县城做工,有口吃的,不用担心被饿死。 叔侄二人装扮完了龙神显灵之事,便返回了窑洞。 路上,突然一个黑影闪过,李过瞬间如猛虎捕猎,扑了过去。 可黑影善走,速度几块,李过扑过去时,那黑影却已走远,李过大怒,手里长枪脱手射去。 只听哎呦一声惨叫,黑影踉跄一下,回头骂道:“好凶的白额大虫,你给爷爷等着——” 旋即从暗处牵出马来,跳上去迅速逃离。 叔侄二人赶了过去,见斜插地上的枪尖上有血迹,那人显然已经受伤。 “亏他反应及时,又有马匹,否则定要他有来无回!” “过儿,此人知道你姓名,可曾知道是何人?” “不曾,俺李过大虫之名,附近庄子,土匪无人不知,却猜不出到底何人!” 第23章 打熬身体,梨花枪法 三口窑洞,有六间房间。 虎头李定国与妹妹红娘一间,李友老娘大霞婶一间,李过一间,李自敬与醉娘一间。 原本李自敬是让醉娘与大霞婶一间呢,可这小妮子死活不依,说的狠了,便要哭了,李自敬无奈,只好让她与自己一起,只当妹妹养着。 等临睡时,李自敬又拨动轮盘,耗费了三百文钱,足足十次,方才抽取到了三床棉被褥子。 窑洞外寒风呼啸,冷气逼人,窑洞内,土炕烧的热乎,再加上棉被,棉褥子,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与流落在外面,幕天席地而睡的流民们,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这让大霞婶感到,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别说灾年,好年景那时,也不如现在。 吃的白面馒头油辣子,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小米粥粘稠滚烫,众人围坐土炕,言笑晏晏,亲娘哎,这莫不是梦里? 欢喜的她,嗅着崭新棉被褥子的味道,嘴里不停的感激龙神老爷大慈大悲,龙神使者好侄儿李三郎。 一夜无话,东方破晓。 大霞婶早早便起来,烧了热水,到另外两口窑洞,喊了大小人儿起床洗漱。 她身子骨一向康健,底子很厚,只不过一天饭食调理,加一夜酣睡,便精神抖擞,毫无昨日萎弱的样子。 喊了众人起床后,欢喜的看着大大小小的小儿辈,抬头看了看东方火一样红的太阳,心中更是火热起来,感到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你们先醒醒精神,老婆子给你们弄饭去哈——” 大霞婶撂下一句,便蹬蹬离开,到窑洞厨间,生火淘洗粟米,准备熬上一大锅黏糊的米粥。 李自敬又花了二百文钱,从中药商城卖了一百斤白面,提给了大霞婶。 “婶子,这是一袋面粉,龙神老爷赐下的,您看着用,不要舍不得,没了三郎再要,龙神老爷家多着呢——” “哎哎,好,可稀罕的白面,老婆子多少年没见过白面了——” “感谢龙神老爷,老婆子等会给大家烙上几锅油饼吃,配着小米粥,别提多熨帖了。” 李自敬顿时大喜,油饼他也早馋了,没穿越前就馋,想要吃上一口,都不知道哪里买得到。 又让醉娘将奶粉拿来给大霞婶,三个小家伙与大霞婶,每人都先喝上一碗,尽快补补亏损的身子。 李自敬昨夜睡前吃完最后一粒阿米妥钠,裹着被子出了一身臭汗,今早醒来,便感觉身子从未有过的轻松。 想来,体内残留的马钱子毒素,都已经彻底排除出去了。 这下,穿越初始的阴影,算是彻底没了。 心情大好,李自敬便来到隔壁院里。 李过正在演练枪法。 梨花枪,相传南宋红袄军首领李全妻子杨妙真所创。 杨家枪的名声很大,明代何良臣《阵纪》说:“马家枪,沙家竿子,各有奇妙,锐不可挡,而称天下无敌者,唯有杨氏梨花枪法。” 杨氏梨花枪,共有七个套路,分为大花枪,花战枪,梨花八母枪等。 后李全杨妙真夫妇,随军征西,战阵厮杀的时候,将杨氏梨花枪法无意中传播到西夏军中,被李家先祖李继迁学了去,又加以改良,创出了李家梨花枪与九路对闯刀法,以及一套锻体技法劈挂掌。 而眼下李过所用,正是先祖李继迁,结合西夏军中套路,所创军战枪法梨花枪。 最是大开大合,威猛无铸,枪势翻腾之间,犹如奔雷闪电,杀伐十足。 二兄李自成精熟九路对闯刀法与劈挂掌,李过则专擅梨花枪法。 其实,原身李自敬也曾学过,无论九路对闯刀法,劈挂掌,还是李家梨花枪,都勉强算是熟悉套路。 可熟悉是一回事,精熟又是一回事,用起来争斗厮杀又是一回事。 原身性子懦弱,呆迂,本身性格与大开大合,威猛无铸就沾不上边,再加上身子薄弱,便只堪堪记了套路。 李自敬现在想来,恨不得抽原身一顿,有这么好的习武名师在侧,竟然白白浪费了。 要是能如李过一半本事,也不至于被韩金儿这妇人,给欺负成这个样子。 李自敬既然穿越过来,以后肯定要随着二兄征战四方,岂能不打熬身体,习练武艺。 哪怕费劲心思招揽收服护法三十六神将,也不如自己护持自己来的方便及时。 “咳咳,过儿,耍的可是梨花枪?” “嗯,叔父今日怎有兴趣看过儿演练枪法,往昔不是最不耐练习的么?” “呃,叔父现在觉得,自己若是有武艺在身,每日演练,打熬身体,也不至于前些日子稍一落水,便缠绵病榻。” “叔父决定了,从今日起,便与过儿一起练习枪法,打熬锻炼身体!” “果真?叔父能有此想法,幡然悔悟,过儿欢喜的紧。” 李过大喜,急忙走了过来,认真说道:“叔父需知,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也不能落下,这是咱们李家安身立命的本钱,尤其现在饥民遍地,盗匪四起!” 李过说着,猛然大喝一声,枪出如龙,一枪就将面前枪靶木柱刺穿。 “叔父且看,过儿便是凭手中这杆大枪,搏了个远近无人敢惹的白额大虫名头!” 李自敬暗暗咂舌,相传,李过乃是闯王军中悍勇第一,有‘吊睛白额一只虎’美誉,果然不曾虚言。 “叔父明白,但凭过儿监督,叔父绝不偷奸耍滑!” 李自敬下定了注意,一定要学会家传这套枪法,为以后安身立命,增添活命的本钱。 “好,既然如此,叔父且从今日起,每日端枪一个时辰,刺枪一个时辰!” 李过做了样子,李自敬用矛子,也依样画瓢,单手端枪,枪要纹丝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后,李自敬便颇感吃力,等到了十分钟,李自敬右手开始颤抖起来。 李过:“叔父,万事开头难,你荒废枪法许久,如今重新开始,定要坚持下来,否则便永远只是花样子把戏!” 李自敬咬牙坚持,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时间慢慢过去,李自敬感到,手里这根二三斤的矛子,开始变得数十斤,数百斤,乃至重如山岳。 “敬哥哥,加油,坚持住!——” “师兄加油!——” 醉娘三人不知何时过来,见了此情,顿时鼓劲为李自敬加油。 在小孩子面前,尤其醉娘这个最崇拜自己的女孩面前,李自敬闷哼一声,咬碎银牙,死死撑着。 第24章 张鼐,替苍天换个颜色! 一个时辰终于熬了过去。 李自敬轰然倒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山大汗淋漓。全身酸软,右手更是痛得厉害,不停的颤抖,半点也抬不起来。 醉娘心疼万分,上前来,帮着按揉着手臂。 红娘开始掉牙了,张着没有门牙的嘴,嘶嘶说道:“丝兄好厉害,一动不动站了这么久,不像小哥,走路都走不好——” 虎头李定国闻言,脸色顿时红了,愤怒叫道:“谁说俺走路都走不好,只是,只是......” 李自敬转头看去,见虎头李定国内八字站着,身体不停的扭动一下,小手还忍不住朝后面挠一下。 顿时失笑出声:“哈哈,虎头,昨天就提醒过你,不要吃太多油辣子,你这家伙,非但不听,最后还把所有油辣子都夹在馒头里,这下知道疼了吧?” 李过闻言,顺着看去,想到自己今晨如厕痛苦样子,顿时明白了。 李自敬从怀里拿出消炎止血喷剂,递给李过,李过则拉着虎头,到一边涂抹起来。 切,小家伙,这里可不像后世川府,到处都有肛肠医院,且忍着吧。 等李过带着虎头李定国回来后,李自敬心中一动,对李过说道:“下午开始,将他们三个也带上,习练武艺,打熬身体!” “嗯,可以,不过叔父,他们年幼,身体底子虚,若是强行打熬练习,怕落下伤害?” 说的也是,虽然很期望调教未来的大明最后战神,与未来的闯王军中,独领娘子军的传奇女将红娘子,但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虎头眼睛一亮,顿时激动不已,红娘与醉娘,也跃跃欲试,见此,李自敬大手一挥,坚持让三小只开始习武。 不就是身子虚底子薄么,怕个甚! 闭目,喃喃嘟囔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李自敬三连抽,五连抽开启。 一箱三百个鸡蛋,凭空而出。 这次赌运稍好,只不过耗费了一百文钱而已,对即将身怀三四万巨款的李自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将这些鸡蛋,拿给大霞婶,让她从现在开始,咱们按人头,每人一顿饭都必须吃一个!” “不许不吃,谁要是光吃蛋黄不吃蛋白,发现了立马开揍!——” 李自敬声色俱厉,但发现几人全都疑惑看着自己,醉娘怯生生问道:“敬哥哥,鸡子这么好吃的东西,谁会只吃蛋黄不吃蛋白?” 呃,李自敬惭愧不已,一时没发现,竟然按照穿越前的思维要求起来了。 一箱鸡蛋,被李过抱起送到厨间,隐隐约听见大霞婶的惊呼,以及感谢龙神老爷的声音。 不一会,大霞婶嘹亮的嗓门,喊起了吃饭。 醉娘搀扶起李自敬,与之众人一起前去吃饭。 早饭丰盛,一人一个煮鸡蛋,一大碗粘稠金黄的小米粥,没了昨天发霉的黄米,想来,是大霞婶挑了出去。 一大箩筐的油饼,烙的两面金黄,香气四溢,让人看了就流口水。 李自敬左手一挥,让眼巴巴等着的众人,开动吃饭,顿时,虎头,红娘,连带李过,全都抓向鸡蛋。 大霞婶则笑眯眯的喝着小米粥,悄悄把鸡蛋塞给了虎头。 老人家重男轻女! 还是醉娘最好,将鸡蛋剥开,小心吹凉,喂给了李自敬,接着又喂完五个油饼子,一碗小米粥,这才自己吃饭。 李过见了,不禁连连点头,叔父家的小婶子,倒是贤惠的紧,原谅你了,以后你再叫俺‘过儿’,便勉强受了。 只是,年幼了些,叔父还要等上几年。 吃喝完毕,众人各自分工,醉娘与虎头兄妹,提着竹筐,前去收集狗尾巴草与苍耳,这可是献祭给龙神老爷的贡品,全指望它们换来粮食衣服鸡子呢,可不敢被饥民霍霍了。 大霞婶捡拾了柴禾,打扫干净了院子,便去李家沟家里,准备将无人窑洞内的,能用上的生活用品,全都拿来,方便以后使用。 李自敬李过叔侄二人,则带着火折子,前往昨夜做下标记的窑洞内,替饿死的乡邻,处理身后事。 火光熊熊,一个个原本熟悉,现在饿脱了相,变得不熟悉的面孔,在大火中缓缓消融。 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前善恶,疾病苦厄,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苦男儿,生受实多,怜我苦秦人,何日解脱! 愿苍天换了颜!—— 李自敬轻轻念叨着,初始小声,后渐渐声大,李过听了,忍不住与之相和,其他窑洞内,活着的人,也都闻声过来,随着齐声念诵着。 不知是谁开始流泪的,只知道,等到烈火烧熔完了十余具尸体,现场已经哭声一片。 张家仅剩的独苗鼐娃儿,却没有哭,他怔怔的看着爷爷变成了一堆灰,青涩的脸上,全是忿恨。 他望着李自敬,悲愤问道:“三叔,你说‘愿苍天换了颜’,却怎么不说‘替苍天换了颜’?——” 李自敬怔怔看着,鼐娃,张家独苗,张鼐! 展颜一笑,说道:“那就如你所愿,替苍天换了颜吧!——” “鼐娃儿,你爷爷走了,以后就跟着三叔吧?” 张鼐点点头,猛地扑进李自敬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随后,李自敬李过叔侄二人,用轮盘抽取到的铁锨铲子,将众乡邻的骨殖,选在长峁鄢最高处,埋好。 李自敬站在高处,面对八九十老弱,缓缓说道:“各位叔伯侄儿,大家不要放弃希望,昨夜无定河龙神老爷显灵,给咱们送来了吃的,想来大家都知道了吧?” “三郎得龙神老爷看中,选为龙神使者,代为照顾诸位叔伯侄儿们——” “三郎保证,从今以后,咱们李家站,绝无任何一人再饿死,冻死!——” 原本呆滞,麻木,悲恸的乡邻们,闻言,顿时眼睛中,涌现出了生的渴望。 他们强撑着身体,朝着无定河叩谢了龙神老爷。 又眼含感激的言谢了李自敬。 李自敬不忘提醒道:“还请诸位叔伯,侄儿们,千万收紧了嘴巴,先不要将龙神老爷显灵之事,告诉了外人。 否则,龙神老爷发怒,断了吃食,我等就只有等死,哪怕龙神老爷不怪罪,惹来其他流民或盗匪,也是祸患!——” 第25章 家兄李自成 日入,酉时半。 五月的陕北黄土高原,天色已然全黑。 晚饭已吃。 是一天中的第三顿饭。 这让除了李自敬外,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新加入的张鼐,更是一日之间,变化如天地之大。 不但穿上了保暖的棉背心与棉秋裤棉袜棉鞋四件套,还一天吃上了三顿饭。 昨夜李自敬假托龙神显灵送的四块黑面饼子,他吃了两块,爷爷饿死后空下的两块,留在今早吃了。 接着,晌午饭是一大巨碗面条,还窝了一个煎得金黄的鸡子,当他还在嘴巴咂摸回味鸡子的香味时,晚饭又到了,小米粥加油饼,加大肉包子,白面馒头。 不过,张鼐诧异非常,为何大家都不吃焦香四溢的油饼跟肉香馋人的包子,反而全都抢吃着馒头,还掰开,涂抹上一层红彤彤的不知名东西? 油辣子,李自敬又从轮盘抽取到了十斤。 白面馒头绝对是稀罕物,好吃的紧,但与肉包子,油饼相比,却差上了一筹。 少年人好奇心大,直到张鼐尝试着咬了一口,这才发现,原来,油辣子夹馍胜过一切! 于是,张鼐痛并快乐的加入了众人中,一起红肿着嘴巴,吸溜吸溜抽着冷气。 吃饱后,张鼐捧着鼓胀的肚皮,幸福的哼哼,哪怕立时让他死了,也是值得的。 李自敬担心不已,很怕久饿亏虚的张鼐,被撑死。 不过,许是命贱吧,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三叔,以后都有白面馒头吃?陪油辣子的这种?” “有,想吃就有,吃腻为止。” “一天三顿饭?” “是啊,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天三顿饭么?” 十二岁的张鼐瞪大了眼睛,这天下还有人吃白面馒头吃腻的么?这该是多造孽的人。 人活着一天三顿饭?张鼐可是知道,自己的祖爷爷,爷爷,父亲,直到饿死,也没有一天吃过三顿饭。 不但是他家,整个李家站,整个双泉里,也没有谁家一天三顿饭的。 艾家庄艾老爷除外,米脂县衙的老爷们除外。 吃喝完毕,李自敬将白天醉娘三小只收集的苍耳子,出售给了中药空间商城,收益了两百文钱。 按醉娘的说法,菜地峁那边,苍耳子都是去年留下来的,现已经干枯,饥民也很难食用,所以极多。 李自敬大喜,吩咐醉娘他们,以后每天都去摘了收集回来,这可是源源不断的进项,可不能浪费了。 又休息半个时辰后,酉时末开始打熬身体。 一众人,十二岁的张鼐,八岁的醉娘,七岁的虎头儿,六岁的红娘,在李过要求下,开始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 除了虎头儿外,大家马步扎的都很标准。 戌时末,刚完成了一天第二次的端枪练习,李自敬瘫软在地上大喘气时,就听见,院外马蹄声急促。 “三郎,俺回来了——” 李友下了驿马,一脸疲惫的对李自敬喊道,且使了个眼色。 李过急忙扶起李自敬,两人点了点头,让醉娘带着几小只回去休息,便匆匆离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李友的驿马,轰然倒地。 “可惜了老朋友,一天一夜不曾停歇,来回奔走数百里,已然是强弩之末——” “肚子里还带着崽呢!” 匆匆走了一盏茶时间,来到了昨天那个塬上。 塬上蹲着一人,塬下站着两匹马。 “过儿,李友哥,你们替二兄将驿马牵回去,就歇息去吧,我跟二兄留在这里——” 李友:“也好,一个是晚辈,一个是朋友,以兄长好强的性子,俺们两个确实不适合跟在一起。” “三郎,劝劝兄长,好汉子何患无妻!” 二人牵着马离开,李自敬爬上塬,蹲到二兄李自成面前。 借着星光,李自敬细细打量着这位未来的闯王,大顺的皇帝,明朝的掘坟人。 自己的二兄! 身材高大,足足比李自敬高了一个头,脸型方正,目深鼻高,下巴一圈青黑色的短髯。 加之骨架很大,颧骨突出,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 二兄蹲坐在地上,通红着眼睛,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烟斗内火光忽明忽暗。 “三郎来了?” “嗯,二兄,是我!” “坐下吧,陪二兄待一会。抽烟斗么,西边行商穿过来的上好蛤蟆烟?” “呃,二兄,三郎还在长身体呢。” 李自成吐出一个烟圈,笑了笑,大手揉了揉李自敬的脑袋:“确实该长,咱们家就属你最矮,身子骨也单薄的很!” “我正跟过儿打熬身体,重拾咱们家的祖传梨花枪呢!” “好,好,眼下乱的很,你能重新练习梨花枪,二兄也放心不少。” 兄弟两个故意说了几句,想要缓解下沉闷的气氛,可当看见下面不远处,韩金儿开始忙碌整治饭菜的身影,以及多亮了一盏油灯后,就再也找不到话题了。 沉闷,压抑异常,二兄按灭了烟斗上的火光,瞪着下面,眼睛中都是血丝。 李自敬暗叹一声。 韩金儿脸上神色欢快,动作轻快,起锅烧油,嗞啦嗞啦声音响起,很快就炒好了几个菜。 将菜端上烧热的炕,又温了一壶酒,便解开围裙,站在门口,翘首望着门外。 “三郎,我都听李友说了,委屈你了——” “想二兄我,堂堂汉子,整日奔波,受尽了屈辱,就为了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粮。” “没想到,呵呵,却给别人养的婆姨,还差点害死了自家兄弟,真是眼瞎啊!” 李自成已经信了七分,眼下每天都饿死大片的人,韩金儿一人在家,却有酒菜吃,除了姘头,自己送回来的钱粮,哪里够如此折腾。 况且,她不知自己回来,酒菜肯定不是给自己准备的,翘首以待的人,也肯定不是自己。 远处,一个身影从黑里出来,一把搂住韩金儿,笑嘻嘻的亲了一口。 “盖虎?呵呵,好得很!” 李自成缓缓抽出了雁翎刀,此刀,乃是他来时,从驿丞刑标处悄悄顺走的。 盖虎搂着韩金儿,一使劲将韩金儿抱起,大步朝炕上走去,夜风中,传来韩金儿笑骂的声音。 李自成撕下一块葛衣下摆,借着星光,细细的擦了起来。 温酒正好,对坐而饮,小菜佐酒,酒香奸情浓! 酒菜过半,面酣耳热,油灯熄灭一盏,嬉笑声中,传来一声惊呼,既痛苦又满足。 李自成起身,持刀下了塬,推开院门,进了窑洞。 李自敬竖起长矛,站在门外。 两声惨叫骤然响起,夜风中,血腥味浓郁的紧。 第26章 过敏症患者李自成 盖虎在上,韩金儿在下。 故而,李自成一刀下去,盖虎脑袋掉下,而韩金儿伤而未死。 啊!—— 韩金儿扔远盖虎的脑袋,被鲜血喷了一身一脸,尖声叫着,刺耳的很。 “当家的?别杀我,别杀我!——” 韩金儿光着身子,呈红白两色,看着李自成,花容惨变,亡魂大冒,连连求饶。 李自成从牙齿中蹦出话来:“淫妇,何敢负我?——” “枉我对你百依百顺,钱粮全都托人送回,更以家中幺弟相托,你却负我,又合谋毒害三郎!” “淫妇,心毒如此地步?——” 韩金儿屎尿迸出,连连磕头:“当家的,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莫不是盖龙,盖豹,还是其他撮鸟?” “饶你?我李自成堂堂九尺男儿,岂能受你淫辱之耻?——” 李自成持刀逼近,眼睛红的吓人。 韩金儿眼见再无侥幸,泼辣性子发作,嘶声叫骂:“李二郎,你这没用的货,老娘跟了你多年,不如与盖虎一夜快活!” “你要杀,那便杀吧,反正老娘跟着你,伺候小的伺候大的,没日没夜,不得半点快活,还不如死了呢——” “杀啊,李二郎,你来杀,对着老娘的心窝捅!——” 站在门外的李自敬,颇感此情此景很是熟悉。 正自思量哪里见过时,却发现没了后续动静,心中疑惑,不禁回头一看。 顿时大惊,二兄李自成不知何故,持刀软瘫在地,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长满了红点。 而赤裸身子的韩金儿,正要捡起刀,朝李自成刺去。 李自敬疾步奔到屋内,手里长矛一送,噗嗤一声,便刺进了韩金儿心口。 当啷一下,韩金儿手里雁翎刀掉落。 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倒在地上死去。 “二兄,你怎么了?” 李自成呼吸显得更加的困难,身上冒出的红点,几乎练成了大片红斑。 李自敬陡然心里一突,震惊想到,二兄莫不是过敏? 急忙将二兄拖到外面,夜风吹过,几个呼吸后,李自成便有了好转,再过半盏茶后,便已经全好。 李自敬确认,二兄确实过敏症无异。 眼睛打量屋内,李自敬试图找寻引起二兄过敏的过敏源,却听二兄咳嗽一声说道:“三郎,别看了,是二兄旧疾发作罢了。” 李自敬带着询问看过来,李自成脸上一红,又说道:“此事除了韩金儿知道,其他少有人知。” “二兄不能接近女子,穿着衣服到还好,若是女子赤身,则一旦接近,便呼吸困哪,浑身发痒长满红点!” “当初,当初洞房时,二兄差点死了——” 李自敬震撼不已,二兄李自成竟然有这种怪病,对女人过敏? 确切的说,不是对女人过敏,而是对女人身上的气味过敏。 卧了个槽,怪不得后世人都说李自成没有后裔,接近不了女人如何有子嗣传承? 以前李自敬看书时,还猜测李自成是天生空籽,也就是前世男人的无精症。 单看明末各个起义军首领,每个家伙无不是一路抢了诸多女人,尤其是曹操罗汝才,更是不负曹操之名,走一路睡一路,而李自成却只有韩氏,刑氏,高氏,刘氏四人。 但这四人,韩金儿早死,其他三个全都被李自成当做军中骁将使用,而不是当做暖被窝的妇人妻子。 原来,根子在这里。 震撼过后,兄弟二人开始善后,所幸这边每家窑洞相隔较远,加上天黑,世道不太平,也没人听见,纵然发现,也不敢出来。 倒不用考虑杀人灭口之事。 李自成不能挨碰韩金儿,那只能李自敬拖着走,兄弟二人准备将两人埋了。 但李自敬想了想,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不然被饥民挖出了发现可就不好。 况且,土窑洞地上都是血迹,打扫起来很是麻烦,也打扫不干净。 将窑洞内钱粮取走,棉被取走,随后吹亮火折子,将残酒倒在地上,再引燃衣服柴禾,顿时,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不多时,窑洞便烧的焦黑,李自成找来一根木棍,奋力站在斜坡上,将窑洞顶撞破。 顿时,斜坡晃动,土块滑下,砸塌了窑洞。 兄弟二人做完善后,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只是,兄弟二人没有看见,黑暗中一双眼睛,将杀人烧屋之事,看的个清清楚楚。 待兄弟二人走远,黑暗中站起一人,绕过土塬,上马飞奔而去,方向艾家庄。 回到家中,李友,李过二人站在院内,正焦急踱步,见二人进来,纷纷张嘴问道:“如何?——” 李自成没有回话,李自敬示意屋内再说。 到了屋内,四人围坐。 “韩金儿盖虎皆死,窑洞也被一把火烧了!——” 李过恨恨叫道:“二叔杀的好!——” “该杀,如此淫贱毒妇,不杀留着过年?” 李自敬摆手,制止二人再说。 “眼下杀了人,二兄打算如何?” 李自成:“无妨,二兄回来,没人看见,银川驿那边也有人帮着遮掩,不会走漏风声,该如何还如何做。” 李友忽然幽幽说道:“黄来哥,怕是不能如以往一样了......” 李自成:“怎么了?莫不是有人看见?” 说着,就要提刀起身,李友急忙又说:“不是此事,而是你我兄弟连夜赶路,驿马羸弱,此时三匹马累死了两匹!” 李自成大惊:“这该如何是好,银川驿本就驿马四匹,你我兄弟偷骑走三匹,却累死两匹,如何跟驿丞刑标大人交代?” “嗯,兄长,虽然累死了两匹,可兄弟骑得那一匹,临死前下了个崽,要不跟驿丞大人求求情?” 李自成一瞪李友:“累死两匹大马,还人家一个崽子,驿丞大人一向待咱们再亲厚,也糊弄不过去吧?” 李自成一拍大腿:“大不了向艾家借贷,拿钱买了骡子抵上?反正驿马瘦弱,看起来与骡子差别不大。” 李过接话道:“俺与艾家艾能奇交好,可以让他作为保人!” 李友叹了口气:“如此也可,就只怕背了一身债,还不清艾家!” 李自成:“没办法,眼下世道不好,能在银川驿觅一驿卒,驿丞刑标大人又心善,不贪下属钱粮,每月按时发放,这等好差事,可遇不可求啊!” “况且,贼老天不知何时能下雨,田地无所出,你我兄弟都有家人要养,驿卒钱粮,万万丢不得。” 第27章 三郎竟是龙神使者? 李自敬听了,心中感动。 二兄在外挣钱养家,以往经年难得回来一趟,如今为了跑死驿马之事,又想着借贷艾家,宁愿自己背债,也要不丢驿卒钱粮,养家糊口。 之前李自敬,还暗恼李自成不够爽利,为何不跑死驿马后,直接振臂一呼,杀官起义。 现在亲临其身,才知道,李自成借贷艾家,还不起高利贷,被艾家告发到县衙,枷带游街,诸多磨难,都是为了养家糊口。 李自敬心中感到,忍不住提醒道:“二兄,听说新皇登基后,传言有打算裁撤驿站?” 李自成不以为意笑道:“怎么可能?咱们这个新皇帝,又不是傻子,裁撤了驿站,如何迅速传递敌情,下发塘报,沟通九边?” “况且,全大明依附驿站的军民数百万,若是裁撤了,这些军民则何以为生?” “眼下饥民与流寇之分,只在旦夕之间,若是凭空多了驿站数百万军民,到时候有心人一蛊惑,岂不瞬间就是兵祸?” “咱们南面白水县(澄城)王二已经造反了,其他如安塞,府谷等县,也有人要蠢蠢欲动,一旦裁撤驿站,消息不通,又有无家可归的驿站军民充当柴薪,只怕顷刻便会兵火连天!” “皇帝不傻,不可能干此蠢事,大都是谣言罢了——” 李自敬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崇祯不该会裁撤驿站,又省不下来多少银子,还有造成兵祸的隐患。 但历史上,崇祯皇帝却真真切切的裁撤了驿站! 真是想不明白,他不裁撤驿站,也不会惹恼了李自成,振臂一呼,神州幅裂。 大明朝说是亡于李自成之手,不如说亡于崇祯帝与他手下官吏之手。 见二兄信誓旦旦,对传言不以为意,李自敬不好再说,只能暗叹一声,让历史车轮,沿着它该有的轨迹滚滚向前。 看了看天色,已经到时候了。 李自敬站起身来:“二兄,可与三郎一起,前往外面,助龙神老爷显灵?” 李自成疑惑不解,李过急忙将李自敬被陷害落水,然后得无定河龙神看中,选为龙神使者之事,一一详细说了。 李自成自然相信无定河龙神之说,只是不信自家三郎被看中选为龙神使者。 李自敬无奈,只能故作玄虚,嘴里胡乱念叨几句,然后手上白光一闪,凭空拿出十个大肉包子来。 “二兄,李友哥,你们一路奔波,想来腹中饥饿,这是龙神老爷刚刚赐下的,两位兄长请吃——” 李自成突的站起来,绕着李自敬转了一圈,满脸的不可置信。 “三郎,三郎恁大的造化,竟然真是龙神使者!” 无定河龙神传说根深蒂固,又有李过,李友的佐证,李自成虽然震撼,却不得不信。 李自成,李友二人,囫囵吞吃完了大肉包子,又贪婪的吸吮干净手上沾到的油脂,这才作罢。 祖宅窑洞内,大霞婶早已准备好了今夜的黑面饼子。 李自敬四人前去,拿了饼子后,就准备开始挨家挨户暗中分发下去。 临走时,李自敬意外看见,李友那匹驿马,下的马崽,被大霞婶安放在厨间,还用枯草柴禾围上,免得冻死。 “大霞婶,用奶粉冲泡一碗,喂给马崽子喝下,不然活不过今晚——” 大霞婶有些不舍得:“龙神老爷赐下的,这等神仙吃食,给一匹骡子吃了,真是可惜了——” 李自敬这才发现,原来李友驿马下的崽子,竟然是一头骡子。 李友悻悻道:“死马不守妇道,竟与蠢驴苟合,真是自甘堕落!” 李自敬连忙咳嗽提醒,李友醒悟过来,见李自成脸黑如锅底,不禁讪讪。 “大霞婶,不要舍不得,龙神老爷家还有,用完了三郎再去拿——” 李自成吸了吸鼻子,闻到奶粉香味,不禁闷声道:“这奶粉还真是好吃食。” ....... 第二天,日出一梢。 艾家艾昭恋恋不舍的从床上女孩身上爬起来,不禁心中豪迈顿生。 孩儿们办事妥帖,深谙老夫手段,借着饥民逃荒,以区区半斗陈米,就能换来一个可人儿,真是划算的紧。 艾昭从女孩身上跨过,不忘拧了一把。 “啧啧,果然青春滑嫩。” “反正,大郎现在也用不上,留恁多女子在房内,整日折磨,简直暴殄天物!” 艾昭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刚准备吩咐厨娘整治一碗三鞭汤来,却听见书童来报: “义父,前往李家站打探的艾十八回来了,说有要事汇报!——” 书童很漂亮,细腰翘臀,声音滑润,十一二岁的样子。 “去把艾十八唤来,义父与他有正事相谈,对了,再把大少爷喊来一起。” 书童向后听了听臀部,然后扭着腰,小碎步跑了去。 不一会,艾十八来了,又一盏茶后,艾飞鹏,不,艾飞朋也来了。 只是,艾飞朋此时面色青灰,眼睛里都是血丝,神情中透着阴骘。 艾昭见了,皱眉呵斥:“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还有半点大哥的样子么?” “你房里今早是不是又抬尸体出去了?” 艾飞朋没有回话,显然已经默认。 艾昭:“小畜生,简直暴殄天物,如此浪费,老子有多少家业,能让你这样败的?” “罢了罢了,前些日子米脂县城来了矿监大人,老子使使钱,将你送到他哪里,也好帮衬帮衬家里!” 艾飞朋眼皮一抬,悲愤叫道:“父亲,你何忍心这样待孩儿?不说为孩儿报仇,却只打发孩儿离开,孩儿莫不是父亲亲生?” 第28章 艾家父子使坏 艾昭看着大儿子现在歇斯底里的样子。 不禁眼中闪过厌恶。 他一拍桌子,怒道:“小畜生,竟敢妄言,忤逆!——” 艾飞朋却不像以前那样畏惧,眼睛直视着父亲艾昭,阴骘异常。 艾昭颇感无力,只得缓了语气:“老大啊,为父置办这偌大的家业,很是不容易啊。” “你自从......每日便以折磨女子为乐,虽然这些女子得来容易,可也耗费米粮买来的不是?” “你这每天玩死一个,那不是女人,而是为父积攒的粮食,你每玩死一个,为父便少了半斗米。” “咱家虽是豪绅,可也没有太多余粮,容不得你这样折腾败坏家业。” “须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既然用粮食买了女人,就不能折磨玩弄,要珍惜,发挥她该有的作用。” “大郎,你说是不是啊?” 艾飞朋嗤的一笑,讽刺道:“父亲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像让儿子把房里的女人给您送去么?” “父亲有命,但说无妨,孩儿等会就让人给父亲送去,哦,对了,那女孩母亲还活着呢。” 艾昭被自家儿子道破心事,不禁老脸一红。 “那有的事,老大你想啥呢,为父自幼进学,深受理学熏陶,岂会......” “父亲无需多言,只需答应孩儿一件事,孩儿就尽数将房内女子送上,否则,顷刻打死,也不予父亲。” 艾昭一滞:“找那白额大虫李过报仇?” “老大啊,那李过是李自成侄儿,李自成又是银川驿驿丞刑标的心腹,我若抓了李过,那李自成岂能甘休,驿丞刑标脸上也难堪!” “区区无品小吏,父亲也忌惮于他?” “驿丞虽不入品,可刑标此人圆滑伶俐,但凡有上官经过银川驿,他都尽心奉侍,很得上官的欣赏,连咱们县令老爷晏子宾也颇为赏识他。” “这老家伙,背靠岳家常家,人脉可是广的很,钱财更是不缺。” 艾飞朋又亢声问道:“既如此,那咱们偷偷派人前去,将李过杀了,那李自成远在银川驿岂会知道? 若是相询,只推说是流民盗匪行事便可!” 艾昭横了一眼:“那李过凶蛮,武艺精熟,等闲七八壮汉不是对手,你有能耐拿他?庄子上最擅拳脚的艾十八前日去监视,差点都没命回来。” 艾飞朋看了一眼站在门外候着,一只胳膊吊着的艾十八,不禁阴骘更深。 “艾十八,死进来,你接连去了两日,可曾找到捉拿李过那厮的机会?” 艾十八趋步进来,跪下回道:“回禀义父,少爷,孩儿不曾找到机会!” 艾飞朋呛啷一声抽出腰刀:“恁地废物,要你何用?” 艾十八惶急,他是艾家家生子,祖辈几代都依附艾家生活,若是被砍死了,绝不会泛起半点浪花,死了也没人问。 急忙说道:“少爷饶命,饶命!孩儿虽不曾找到捉拿李过的机会,但孩儿看见了李过叔父,李自成杀妻的事情。” 艾飞朋挥砍的腰刀一停:“速速详细说来——” 艾十八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便将他昨夜看见李自成与李自敬兄弟二人,杀害韩金儿,盖虎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艾飞朋哈哈大笑,声音很是尖利。 “父亲,这可是好大的机会,速速告知县令老爷,让他派兵前来捉拿李自成,李自敬,连带李过一起,就说李过是帮凶!” 艾昭不为所动:“老子适才说了,你没听明白?县城来了矿监大人,县令晏子宾正在忙着巴结,哪里有功夫管城外死了两个贱民?” “况且,县城里那一帮子衙役,欺负良善还好,若是让他们拿人,他们估计连出城的胆子都没有,何况是凶名赫赫的李自成叔侄?” 艾飞朋颓然坐回椅子,阴沉着脸,咬起了指甲,艾昭见了,更显得厌恶。 这时,门房的门子来报,说李过前来有事相求。 艾飞朋腾起站起来:“艾十八,速速喊人前来,我要宰了李过!——” “滚出去,莫不是想老子我当场被戳死?” 艾飞朋悻悻,确实不能在家里厮杀,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要遭殃,虽已不能人道,可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还不想死。 艾飞朋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不一会,李过被门子引了进来,身侧陪伴的,乃是艾能奇。 李过站定,欲言又止,显得很是为难,旁边艾能奇知道他的性子,只好代为开口: “老爷,李过前来,乃是帮李自成借贷纹银三十两,一年期限,还请老爷看在李自成打小帮忙放羊,以及李过兄弟帮耕护家的份上,允了此事?” 艾昭闻言,脸显为难,指尖敲着桌面,良久无语。 艾能奇硬着头皮,下跪求道:“老爷,我愿以家中十亩祖田作保!——” 屏风后面,艾飞朋忍不住咳嗽提醒,艾昭闻声,指尖一顿。 “既然族侄你替他作保,叔父便允了此事!” 艾昭为小艾家族第九代,乃是天启七年武举人艾万年的同族堂叔,而艾能奇则是大艾家族第十代,论起辈分来,算是艾昭的侄儿。 只是,如今大艾家族没落,几乎被小艾家族吞并,艾能奇等一众大艾家族子弟,只剩下祖上传下来的祖田。 可近年大旱,田地无所出,为了活命,一众大艾家族子弟,便卖身到小艾家族中,做了短佣。 以艾昭贪婪的性格,短佣岂能满足,长佣倒是还行,如今艾能奇以祖田作保,更中艾昭所想。 那祖田离无定河不远,艾昭可以使人挖掘水渠,灌溉后,就能恢复上田的出产。 无定河河水干枯,如今河面与地面相差七八米,整个双泉里,也就艾昭有财力,用龙骨水车汲水,挖渠灌溉田地。 艾昭想着,等会使了个阴阳借贷契约,将李自成叔侄坑了,顺带一并拿走艾能奇祖田,让他从短佣,越过长佣,直接成为艾家奴仆,全部吞下大艾家族人丁与祖田。 至于李自成兄弟,叔侄,若是以欠贷不还,债务纠纷的名义,使人扭送到县衙,他们肯定不会拼死反抗。 又不是告发杀人的死罪,只是借贷不还,他们兄弟,叔侄便不会鱼死网破。 但是,等到了狱中,是死是活,还不是任自己拿捏,都不用惊动县令晏子宾,买通牢头就行。 艾昭去书房,拿来黄纸两张,一式三份,将借贷契约写好,约定借贷给李自成李过叔侄纹银三十两,借贷期限为一年,中人是艾能奇,以祖田十亩担保。 李过,艾能奇各自仔细看清,见契约内容所写无误,便签了字,按下指纹,收了契约与三十两银子,告辞而去。 待二人走后,艾飞朋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竖起大拇指:“父亲做的好手段,那黄纸浸泡过黄蘖(nie),上面字迹遇见雌黄便会慢慢消失!只是可惜了三十两白银......” 艾昭搓掉拇指上粘着的雌黄粉,一脸得意:“为父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那三十两白银,早晚也会回来的!” 艾飞朋抱拳,弯腰,深感佩服:“......父亲,为防夜长梦多,孩儿这就召集人手,晚间就去李家站,将李自成李过叔侄,一并拿了?” 第29章 二兄义子李双喜 李自敬正在大口喘着粗气。 适才,二兄李自成亲自监督他完成了一个时辰的刺枪练习。 李自成虽不擅枪法,只精熟九路对闯刀法与劈挂掌,但武艺到了一定地步,有殊途同归之妙,教起李自敬与四个娃娃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按照李自成的计划,李自敬从今日起,改为每天早上一个时辰的刺枪,晚上一个时辰的端枪练习。 只是,身为兄长,长兄如父,监督起来,比李过更加的严厉,稍有松懈,便一棍抽来,让醉娘见了,眼泪汪汪。 二兄李自成的严厉态度,让李自敬感受到了他心中莫名出现的紧迫感。 想来,二兄如此严厉监督,又改练习枪法方式,加快了枪法学习的进度,是心中有所担忧吧。 他的心中,对裁撤驿站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乐观,更对以后的生存感到了迷茫,害怕! 一个时辰的刺枪练习过去了,李自敬被逼着刺出了五百次,眼下瘫软在地上,身体酸痛较之昨天还严重。 醉娘,虎头兄妹,也完成了今日的马步,张鼐年纪稍大,以前也曾跟着二兄偷学过劈挂掌,有些武艺基础,所以,他求着李自成,教他九路对闯刀法。 李自成有些为难,表示祖传技艺,遵祖训不得外传,醉娘是内定的弟媳妇,虎头兄妹是三弟老师临终托付,有师兄弟关系在,也算是一家人,所以他们可以传授李家武艺。 看着张鼐失望沮丧的神情,李自敬忽然心中一动,说道:“鼐娃,李家技艺不得外传,这是祖训,没办法改变——” “但是,若你拜我二兄为义父,便是我李家的人,自然可习练破风刀法——” “鼐娃,不知你可愿拜我二兄为义父?” 李自成眼睛一亮,欢喜异常,他心中对自己能诞下子嗣,早已没了奢望。 连女人在面前都不能脱衣服,如何行的了周公之礼,诞下子嗣? 本来自怨自艾,心中苦闷呢,如今听了李自敬的提议,怎能不如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李自成直直的看着张鼐,眼神中透着渴望。 张鼐自小与他亲厚,虽是外姓,但李自成却从未区别对待过他,反而很喜欢张鼐的胆大与凶莽的性子。 张鼐若不胆大,小时候怎敢趴在墙头上,偷学了李自成的劈挂掌。 李自成事后没找张鼐偷学劈挂掌的麻烦,在他看来,张鼐能偷学那是他的本事,自己反正没教,不算违背祖训。 至此以后,李自成在帮匠户刘宗敏‘业锻’的间隙,每次演练劈挂掌时,总会慢上许多,且来回重复几遍。 二人结缘已久,虽无师徒名分,却早有师徒之实。 张鼐嘴巴一咧,嘿嘿傻笑两声,很干脆的跪下,朝李自成磕了三个响头。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三拜——” 李自成大喜,急忙搀扶起张鼐,看着个头快有自己肩膀高的孩子,不禁大笑起来。 “好,好!鼐娃,义父的好鼐娃!” “如今你入了我李家的门,按照辈分,你这一辈为‘双’字,就叫李双鼐吧?” 李自敬咂摸嘴巴,听了咋觉得这么别扭,李双鼐?双鼐?双奶! 卧了个槽! 双奶?难道不是双奶,还是独奶不成,叫双奶,还不如叫双皮奶呢! 若是张鼐以后回过味来,二兄您老人家,怕不是要被恨死了,堂堂闯王义子,未来的军中大将,怎能以双奶示人,还不被人笑死? 想象一下,两军对阵,那边策马奔来一将,枪指张鼐喝道:“呔,来将速速报名,本帅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张鼐一挥大刀,气沉丹田回道:“吾乃闯王麾下先锋大将李双奶时也——” 顿时,对面敌将笑卒! “咳咳,二兄,李双鼐此名,三郎觉得有些别扭......” “胡说,李双鼐既有不忘张家之意,又有新入李家之说,怎会听了别扭?我说三郎啊,你就是跟着李先生,学了一身酸儒毛病。” “二兄,要不你多念几句?——” “恁地事多,多念又如何?不还是李双鼐?李双鼐,李双鼐?咦,李双奶?” 李自成顿时回过味来,额头黑线顿生,面色涨红,眼睛带着威胁意味瞪着李自敬,若你敢告诉鼐娃,看俺不揍死你这兔崽子。 张鼐一头雾水,诧异的看着自家义父与憋笑的三叔。 “咳咳,今日二兄收的义子,鼐娃拜了义父,大喜之事,不如叫‘李双喜’吧?” 李自成捋了捋颌下短髯,点头应允:“唔,如此倒也应景,那以后就叫李双喜吧!” “孩儿李双喜,拜见义父大人——” “哈哈,哈哈,俺李自成有儿子了!——” 李自成一把举起鼐娃(李双喜),颇有‘有子鼐娃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的打算。 可惜,李自敬瞅了一眼轮盘,见里面的奖品,并无酒水一类。 “今天晚上,义父就传你李家九路对闯刀法,待过几日,就去义父的结拜兄弟刘宗敏哪里,给你打造一把大刀!” 李双喜大喜,忙不迭的狂拍义父马屁。 另一边院里的李友与大霞婶,忙碌了一个时辰,将两匹驿马剥洗了干净。 马皮,马血,马肠子,一众下脚料,都没舍得扔,都被大霞婶用各种大小盆装了起来。 洗干净,用盐腌着,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肉食,既然是肉食,那就能吃,补身子。 至于肠子肚子腥臊味?有的吃就不错了,何敢浪费? 没看见外面饥民都吃的什么。 大霞婶已经开始炖煮马骨头,以及下脚料,李自敬见了,忙从轮盘内,花了一百文钱,将抽了十次才抽到的十三香,递了过去。 很快,大锅内的肉汤便沸腾起来,浓郁的肉香四溢,四个孩子围在锅边,不停吞咽着口水。 今天的早饭,除了固定的一人一个鸡子,就是这肉汤配馒头。 至于大早上这么吃会不会腻?开玩笑吧,现在这个时候的人,身体极度的缺油水,没看见嘴巴最馋的李双喜,早就掰开一个馒头,专挑锅边的油沫子蘸着吃? 只见,一众人蹲在地上,每个人端着跟脑袋一样大的碗,手里夹着几个馒头,肉汤上舀一大勺油辣子,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大口喝着。 第30章 牛筋鬼针狗尾草,龙葵麦冬绞股蓝 饭后。 每个人都捧着肚皮,撑得直哼哼。 连未来的大顺皇帝,也不能免俗,丝毫没有半点形象,跟平常农夫一样,撑得都没法蹲着,只能伸开腿,半靠在院墙边,嘴里吧唧吧唧抽着烟斗。 歇了一会,李自敬就让二兄李自成跟李友,留在家里,将剩余空窑洞的东壁土,千步峰,乌龙尾,门臼尘四样中药材,都收集起来。 言说是献祭给龙神老爷的贡品,只有献祭了贡品,龙神老爷才能赐下食物,衣服等。 只是付出没人要的如垃圾一样的东西,就能跟龙神老爷换来吃的喝的,二人自然满口子答应。 且都亲眼看见李自敬凭空变出许多东西来,二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拍着胸口保证,绝对在中午之前,将四种贡品收集完成,李自成问可否让周围乡邻帮忙,李自敬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经过两天的发放食物,周围的乡邻们,对龙神显灵之事,应该确信无疑,该是时候发动下一步计划了。 李自成,李友前去发动乡邻收集中药材且不提,李自敬则带着李双喜,醉娘他们,前去菜地峁那边,继续收集苍耳子。 又让李双喜,找平日与他关系较好,嘴巴较严的小伙伴们,与他们一起前去。 李自敬这次要亲自去一趟,到外面荒原上,将饥民篦过后留下来的,能当做中药材出售给商城的野草,都确定下来。 以后就可以让他们帮着收集,不然,单单自己几人,效率太慢。 两个方面原因,一方面是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不能每天这样白白养着他们,须知升米恩斗米仇,若是哪天不给了,他们绝对会怨恨李自敬。 要让他们知道,用劳动付出才能获得食物,进而慢慢参与进来,聚拢在李自敬这个龙神使者的身边,成为虔诚的拥护者。 第二个方面,则是收集药材效率太慢,致使收获钱财太少,目前手里的钱财,去除每日吃喝穿用,所剩不多。 按照李自敬的计划,米脂县作为将来起事的基本盘,去掉逃荒离开的,留在家里的,仍旧有数1千丁口,这些都需要庞大的钱粮供养着。 还有,等二兄起事后,要养的人更多,那个时候,需要的钱粮,可能是天文数字。 所以,李自敬目前需要发展人手,积累钱粮,打造基本盘。 等李自敬出了长峁鄢没多远,李双喜这个孩子头,便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萝卜头,跟了过来。 这些都是去年或前年蝗灾鼠疫的时候,家里父母患病死了的,今年其他人逃荒,他们每人领着,也走不动,只能留在家里,与年迈的爷爷或奶奶等死。 三十多人,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全都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泥垢,面有菜色,就跟黑皮骷髅似的。 这些孩子饿的久了,身体亏瘦的厉害,幸亏李自敬接连两天的黑面饼子,否则再过几天,估计都要饿死。 身体有些弱,又被冻得不轻,此刻全都吸溜着鼻涕,但精神头不错,全都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李自敬。 眼睛中,带着崇拜,与尊重。 毕竟,李自敬是龙神使者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能被龙神老爷选为使者,给他们发放食物,让他们不被饿死,怎能不被崇拜,尊重。 李自敬和善的笑道:“待会你们跟在我后面,待我选好龙神老爷所需要的东西,你们就比着样子,将遇见同样的东西,都拔掉收集起来——” “每收集满一筐,就可以到我这里额外多换一个黑面饼子——” 此言一出,这一群萝卜头,全都眼睛亮的吓人,吞咽着口水,连连点头。 “三叔,放心,俺知道,俺一定收集满一筐你要的东西——” “三哥,俺也能弄一筐,俺干活可快了——” “吸溜,三爷爷,俺也一样,您快告诉俺,到底要什么样的东西?” “好,鼐娃,你先带着醉娘他们三个,去菜地峁那边,将那片苍耳子全都收集完——” “哎,好的,三叔。”李双喜几人转身跑走。 “其他的人,跟在我后面——” 李自敬大手一挥,拿着铲子走在前面,身上的竹筐,早就被眼皮活泛的萝卜头抢走背了去。 小半个时辰后,李自敬一行人,来到距离李家站不远的路上,之前将大霞婶接过来的时候,这边发现很多干枯的牛筋草。 果然,一到地点,中药空间商城的提示便响了起来: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牛筋草,价值二十文每斤!】 牛筋草,别名老驴草,路边草,千金草,鸭脚草,扁草,野鸡爪等等,叫法太多,分布太广,是农村最常见的野草,乃是农村最让人厌烦的三大野草之一。 其全草与根部都可入药,新鲜或干枯都行。 味甘,淡,性凉,归肝经,功效清热利湿,凉血解毒,主治伤暑发热,小儿惊风,乙脑流脑,黄疸,淋症,小便不利,痢疾,便血,跌打损伤等。 绝对是一味用途很广的中药。 李自敬用铲子,铲掉一株带根的牛筋草,交给萝卜头们,让他们比这样子,将这一大片都收集起来。 萝卜头们呼啦一下,全都蹲在地上,争先恐后的拔着,就怕被别人抢了去,这种野草三叔说了,一筐就能换一块黑面饼子呢。 让他们拔着,李自敬又开始向前搜索起来,走了没多远,中药商城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野茅草根,价值二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鬼针草,价值二十五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狗尾巴草,价值三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龙葵,价值四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绞股蓝,价值三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麦冬草,价值二十二文每斤!】 李自敬大喜,将所有中药空间商城检测出来的中药材,都分别挖了一株当做样品,其他的全都交给萝卜头们去挖。 这些原本遍布农村各处,让人十分厌恶的野草杂草,在李自敬的眼里,全都是宝贝。 植物类中药材,除了一小部分如紫苏叶,藿香,薄荷,肉桂等,晒干影响药效,需要阴干,其他几乎全部的中药材,都直接晒干就行。 这些去年干枯,或者今年新长的又被干死的中药材,到是省了李自敬加工炮制的过程,直接就能出售。 也正是因为大旱,导致它们干枯而死,连饥民都不去吃它们,这才存留下来,让李自敬捡了个大漏! 第31章 核心圈与基本盘 野茅草,叶和根都可入药。 其根性寒,味甘,归肺经,胃经以及膀胱经,有凉血止血,清热利尿,清肺胃热的作用。 叶子可以起到祛风除湿的作用,也能治疗风湿痹痛以及皮肤风疹的症状。 鬼针草,与苍耳子一起,被称为童年两大阴影之一。 味苦,归属肝经,肺经,大肠经,主要功效为清热解毒,散瘀活血,对于咽喉肿痛,蛇虫咬伤,湿热泻痢有一定疗效。 但孕妇与脾胃虚寒者禁用。 狗尾巴草,与牛筋草一样地位,是农村最让人厌烦的三大杂草之一。 但也与牛筋草一样,根,茎,叶,种子,全草都可入药。 所以,狗尾巴草籽被饥民捋下来熬粥吃了,剩余部分,仍是属于下品中药材的范畴。 性凉,味淡,入脾经,胃经,肝经,可除热祛湿,消肿,对疮癣,痈肿,赤眼有疗效。 龙葵,景天前世的妹妹,灵魂不如轮回,苦等哥哥景天数百年。 错了,划掉! 龙葵,味苦,性寒,无毒,功效能清热解毒,活血消肿,治疗疮,痈肿,丹毒,跌打损伤,呼吸炎症,肾脏炎症都有疗效。 绞股蓝,性寒,味苦,具有清热解毒,止咳祛痰,养心安神等功效。 不可与决明子同食! 麦冬,性微寒,归属肺经,胃经,有润肺生津的作用,可以缓解肺阴虚,胃阴虚引起的口干,烦渴,干咳咯血。 也归心经,对心阴不足造成的心悸乏力,易惊也有缓解作用。 等到临近晌午的时候,在一众萝卜头的努力下,这一大片荒原上的中药材,全都被采集一空。 每个萝卜头面前,都分门别类的放着几堆中药材,看见李自敬,脏灰的小脸上,全都是满满的骄傲。 李自敬含笑,走到每一个萝卜头面前,毫不吝啬夸赞,拍拍这个,揉揉那个乱糟糟的脑袋。 “好,非常好,待我给龙神老爷献祭过去,咱们就回家,每人都有黑面饼子吃——” 萝卜头们顿时欢呼,咽喉耸动,干了半天,他们早就饿的紧了。 李自敬嘴里喃喃嘟囔着,一抹地上的中草药,顿时整理干净的中草药,便在众人面前消失。 小罗卜头们大为震惊,几乎要惊呼起来,旋即想到来之前家里大人的叮嘱,又忙不迭的捂紧了嘴巴。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牛筋草,共计七斤,每斤价值二十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野茅草根,共计三斤,每斤价值二十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鬼针草,共计四斤,每斤价值二十五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狗尾巴草,共计六斤,每斤价值三十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龙葵,共计二斤,每斤价值四十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绞股蓝,共计九斤,每斤价值三十文,收否出售?】 【叮,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麦冬,共计五斤,每斤价值二十二文,收否出售?】 李自敬将这些全部出售,瞬间钱包内叮当作响,一下子收获了八百四十文钱。 按照每个人采集数量的多少,李自敬当场就给出了相应黑面饼子的数量。 这个两块,那个三块,最多的一个,给出了四块,哪怕采集数量最少的,也给了一块。 且说了,待会回到家里,就有热乎乎的黑面饼子。 一众萝卜头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叫嚷着下午还要来采集,他们知道哪里还有这些野草。 李自敬自然欢喜,本来目的就是为此。 “你们以后就按照的样子,将野草采集好,处理干净泥土,直接送到三叔的窑洞里——” “也可以告诉自己的爷爷奶奶妈妈,让他们都帮着一起采集!” “好哎好哎,可是三叔,要是这几种野草采集完了该怎么办啊?” “荒原上野草种类多得很,你们采集的时候,遇见其他的野草,也可以先挖一棵,让三叔看看,若是龙神老爷需要,那不就又多了其他选择么?” “嗯嗯,好,知道了三叔。” “对了,还是不允许私自告诉李家站之外的人,三叔是龙神使者,更是咱李家站的人,有好东西,自然先紧着咱们李家站人优先——” “三叔(三哥,三爷爷),您放心好了,俺们不傻——” 李自敬见叮嘱到位,萝卜头们也聪明的紧,便大手一挥:“走,咱们回家——” “喔,吃饼子去喽——” 一众萝卜头欢呼着,跟在李自敬身后,大步朝李家站返回。 等到了家里,大霞婶刚好蒸熟了足够多的黑面饼子。 这些黑面饼子,与前两天的不同,按照李自敬的吩咐,大霞婶在里面加了鸡子与更多的盐,还有油。 这样一来,除了颜色上依旧是黑乎乎的,其他营养方面,则更多,能保障人吃了以后,有足够的盐分,油水,营养。 李自成与李友,也带着大人们采集完了所有的东壁土,乌龙尾,千步峰,门臼尘四样中药材,此刻也聚集到李自敬家里。 李自敬当着众人面前,将这四样中药材挥手一抹,全都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又将李双喜,醉娘几人采集的苍耳子,也都挥手一抹,全部出售。 故意为之,就是要让这些人,确信无疑自己龙神使者的身份,确定自己的神秘与威信。 果然,大人们见了,全都一脸震撼,崇拜的看着,神色中,开始带着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 如此,李家站乡邻们,将很快变成护法神将外围一圈的虔诚信徒。 按照李自敬的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接着,便会以李家站为中心,向双泉里,向米脂县辐射出去。 直至将整个米脂县,陕北,打造成自己龙神教最稳固的基本盘,到那时,二兄李自成振臂一挥,便能比原本历史上,又多了数万最忠心的拥护者。 为何一定要将米脂县乃至整个陕北,打造成将来起事的基本盘? 诸君且看明末起义,无论三十六烟尘,抑或是七十二烽火,核心首领们,无不是出自陕北诸县。 尤其米脂县最多。 哪怕敌对手,如贺人龙,贺一龙,艾万年等,也都是出自米脂县。 可以说,米脂县是明末风云跌宕的源头! 第32章 黄蘖,雌黄 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黑面饼子,被大霞婶,醉娘几人,按照各自贡献,一一分发到大人小孩手里。 李自敬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晚上派发的饼子便没有了,以后想要获得,就需要到荒原上,采集龙神老爷需要的贡品。 众人吃着饼子,自然无不答应。 龙神老爷这种做法,很符合献祭与神赐,以往两者之间的习惯。 天下岂能有不需要付出,就能不劳而获的事情。 不就是野草么,荒原上,干枯死掉的,饥民没吃掉的,多的是呢。 小孩子接过饼子,无不狼吞虎咽起来,大人们则考虑的较远,吃一半,留下一半,以防万一。 拿了饼子的众人,纷纷感激道谢后,离去,没有回家,全都忙不迭的散开到荒原上。 回家休息是不可能的,荒野上,那么多干枯死掉的野草,就如一株株粟米小麦,再向自己招手。 待众人走后,大霞婶苦着脸说,家里现存的麸皮,面粉,鸡子,油盐都不够了。 李自敬现在手里四万多钱,自然半点都没犹豫,大手一挥,直接买来一千斤麸皮,三百斤面粉,一箱两百个鸡子,二十斤盐,五十升银龙鱼大豆油。 让大霞婶带着李双喜,醉娘,虎头兄妹三人,每日都准备足够多的黑面饼子。 他们无需再去外面采集苍耳子了,留在家里帮忙,空闲时候练习武艺。 等安排妥帖以后,前往艾家庄借贷的李过回来了。 李自成急忙迎上前去:“过儿,如何,此行顺利么?” “回禀二叔,初始艾扒皮还不同意,不过艾能奇以自家十亩祖田做担保,艾扒皮终于答应了——” “如此,俺们倒是担了艾能奇莫大的情分,以后定有回报!” 李过将五锭白银递了过来:“艾扒皮提前收了利息,一年后咱们需要还他三十两,还要艾兄第祖田担保,入他娘的,真是艾扒皮!” 五锭白银,一锭五两,共二十五两,李自成接过来,细细看了,发现成色还好,没有发黑,艾扒皮倒是没有以次充好。 “艾扒皮还算有人性,利息与其他相比不算高,银子也没有发黑。行了,过儿,无需多言,待叔父买了骡子,保住差使,再想办法在一年期限内,将他的钱还了就是。” 李过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契约,递给李自成。 李自成细细看了,见契约无误,便招呼李过,一起去吃饭。 早上炖煮的骨头汤,大霞婶早已藏了起来,腌制的马肉,也藏到里屋。 此刻重新加热一下,众人配着馒头,油辣子,畅快的吃了个满嘴流油。 下午时分,李自成,李过,李友三人,加上李自敬,李双喜帮忙,把几口相邻的窑洞,之间的院墙,全都打通。 并且活了稻草泥,用土砖重新在几口窑洞外面,垒起了一人高的院墙。 院墙上,还插上不规则状的碎瓦片。 到了天色昏黄,整个院墙便已经垒砌完成,又从无人的窑洞,找了两块完好的大门按上。 如此,李自敬家里,外面是一人高的院前,只留一个大门,里面则是三口联排窑洞。 家园初成规模。 晚饭吃过后,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外出采集中草药的乡邻们,开始陆陆续续回来,将采集到的中草药,交给李自敬。 李自敬大喜,这次人手多了很多,又都是大人,所以采集来的中药材极多,出售给商城以后,足足收获了近两千文钱。 按每个人采集的中药材重量,给他们相应的黑面饼子作为酬劳,其中,最多的一户人家,足足获得了十块黑面饼子,最少的人家,也有五块黑面饼子。 倒春寒,五月的气温有零度左右,黑面饼子可以储存很久。 两块黑面饼子就能吃饱,多余的,他们又可以储存起来,当做不时之需。 所以,无论李自敬还是乡邻们,两方都皆大欢喜。 李自敬告诉他们,以后每天采集的中药材,只需晚间这个时候拿来换饼子就行,无需一天多次,免得浪费采集的时间。 乡邻们自然齐声应诺,拿了饼子,欢欢喜喜的返回自家窑洞。 又过了一会,就在李自敬准备开始晚间练习端枪的时候,院门又砰砰响了起来。 李双喜刚要前去开门,就听哐当一声,院门被踹来。 呼啦啦数十人,手持火把,刀棍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艾家三犬。 李自成呛啷一声,抽出雁翎刀,身侧,李过李友持枪相随,李自敬也拿着矛子,紧跟其后。 “艾飞朋,入你娘的,发的什么疯——” 李自成目光下移,不无鄙夷的扫了一下艾飞朋裤裆,他自然听说了李过一枪废鸟之事。 艾飞朋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全是阴毒之色。 恨不得立刻唤人围杀上来,可是,惧于李自成李过威名,只得咬牙忍耐。 且让你嚣张着,待稍后落到俺的手里,再好生炮制你。 “李自成,你遣李过求我父借贷三十两白银,我父念在乡梓份上,允了你所求。” “如今五个时辰借贷期限已到,还请连本带利偿还!” 李过顿时大怒,一顿手里长枪,骂道:“入你娘的,明明约定一年之期,怎么会是五个时辰?” “今日说个明白,否则老子一枪戳死你!——” 艾飞朋面色一慌,后退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自己看,这契约上,明明写着是五个时辰,有你的签押指纹,还有你替李自成的签押!” “白纸黑字为证,岂能有假?” 李双喜借了火把光亮,仔细看了,叫道:“还真是五个时辰,不过明明黄纸黑字,何来的白纸黑字,你这艾狗子说谎——” 李自成目光闪动,面色阴沉,从怀里掏出之前李过递给的契约,凑着光亮看了。 顿时脸色大变。 自己手里这一份契约,约定期限哪里,竟然空无一字。 怎么可能,之前李过递来的时候,他可是细细看的仔细,清楚记得,期限为一年,为何现在字迹消失了? 李自敬也皱眉看去,忽然,脑海里提醒声响起: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黄蘖二钱,价值五十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雌黄二分,价值五文钱,是否出售?】 第33章 李自敬假死脱身 黄蘖,又名黄柏,蘖皮。 味苦性寒,无毒。 主治男女诸虚,痔漏下血,小儿热泻,积热梦遗,消渴尿多,赤白浊及构**消。 雌黄,又名黄安,为矿物类中药材。 性辛味平,有毒,归肝经,能消燥湿,杀虫,解毒,治疥癣,恶疮,蛇虫蜇伤,癫痫,寒痰咳喘,虫积腹痛等。 古人以黄蘖鞣制成纸,在上面书写,洒上雌黄,可消除墨迹,乃是军中细作传递消息所用。 后此法流落到民间,被无良之人拿来做坑蒙拐骗之用。 李自敬目光一闪,小声将这些发现,告诉二兄李自成。 李自成听了,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艾扒皮打的这个算盘,适才还夸赞他守信诚实呢。 呵呸! 不过,艾扒皮啊艾扒皮,你打的算好盘,已经被俺家三郎看破,俺岂能如你意! “艾飞朋,入你娘的,拿爷爷当猴子耍呢,你这契约,乃是用黄蘖做纸,雌黄粉消除其上字迹,当俺不知道?” 艾飞朋眼神中飞快闪过慌乱,旋即大声否认。 李过气的银牙暗咬,一脚踹倒艾飞朋,骂道:“入你娘的,竟敢糊弄老子,辛亏被三叔看破,否则老子真就落了你们的圈套!” “快滚,一年期限,否则老子一枪戳死你——” 艾飞朋叫道:“俺不曾哄骗,若是哄骗,就让俺断子绝孙!——” “李过,你莫要仗着凶蛮,就不讲理,你们与俺速速前往知县老父母面前,分说个明白,求知县老父母为俺们做主!” 艾飞龙,艾飞虎兄弟二人,也附和兄长所言,纷纷叫道,让李家叔侄三人,与他们一起前往米脂县衙,一同分辨个明白。 同时,兄弟三个带来的数十个艾家家生子,也挥动着武器,纷纷附和鼓噪。 李过就要上前打杀,李自成却一把将其拉住:“过儿,不可鲁莽,若是打斗起来,我等自然不怕,可轻松获胜,但是三郎与醉娘他们,必将难逃死伤!” “还是与他们一起,到县衙老父母面前,分说个明白,这黄蘖纸,与残留的雌黄粉末,县令老父母一眼便知,定能还我等一个清白!” 李自敬激动半天的心,郁闷的凉了下去,原本还以为二兄要带着他们,将艾家来人,杀的干净后,再一把火烧了。 没想到,二兄还是如原本历史轨迹的一样,与艾家对薄公堂。 二兄不是不知道县令晏子宾与艾家亲厚,但顾忌打斗起来,自家家人会有死伤,只能同意艾飞朋所言,与之前往米脂县衙。 只是,二兄猜到了县令晏子宾会有所偏颇,但他猜不到,黄蘖与雌黄这等明摆着的证据面前,县令晏子宾会无视,直接将他关入大牢。 李自敬知道这些,却无法明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自成如历史中那样,一步步走进陷阱。 李自敬暗叹一声,如此也罢,就让二兄前去,也好借此机会,彻底看清大明官吏的丑恶嘴脸,彻底死心。 李自敬悄悄从怀里,将莉花根掏出来,折下仅剩的一寸来,放进嘴里。 朝醉娘使了个眼色,醉娘飞快跑来,李自敬小声吩咐:“醉娘,待会敬哥哥就会假死昏迷,就跟大霞婶之前那样——” “等敬哥哥昏迷后,你就嚎啕大哭,将艾家人糊弄走后,再把敬哥哥用辣椒面跟风油精唤醒——” 李自敬将风油精塞给醉娘,然后将莉花根嚼碎咽下。 瞬间,就感到嘴里发苦,眼前发黑,然后便昏迷倒地。 醉娘抱着李自敬,嚎啕大哭起来:“敬哥哥,你不要死啊,不要丢下醉娘一个人啊——” “敬哥哥,你前些日子伤寒不是好了么,怎么突然发作,呜呜,俺成寡妇了——” 那边,正要与艾家人前去县衙的李自成,听到醉娘的哭喊,急忙几步返回。 将手指放在李自敬鼻子前试了试,再听了听心跳,顿时满脸仓惶,虎目含泪。 悲恸喊道:“三郎啊——” 艾家三兄弟也挤了过来,细细打量了李自敬,见李自敬确实心跳呼吸全无,已然死去。 可是,心中实在是疑惑,这特么死的也太巧了吧? 他们可不曾听说过莉花根假死药的神奇,这时,艾十八凑过来,低声说道:“大少爷,孩儿之前打探时,听说过李家三郎落水受了伤寒,缠绵病榻许久......” 艾飞朋目光闪动一下,既然如此,那就只需带着李自成李过叔侄二人前去县衙。 李家叔侄三人,重点就是李自成李过,李自敬年少体弱,没有威胁,如今既然死了,那就算他好运。 “李自成,莫要故意找借口拖延,还是跟我们一起前去县衙说个明白吧!” 艾飞朋冷冷说道,李自成闻言暴怒,猛地起身,雁翎刀架在艾飞朋脖子上。 “入你娘的,再敢说上一句,爷爷立时要了你的狗命,俺兄弟三郎暴卒,爷爷哪有功夫与你们废话!” “若不是你这厮相逼,三郎也不会暴卒,入你娘的,爷爷这就砍杀了你,为俺兄弟三郎陪葬!——” 李自成刀口下压,就要顺势划开艾飞朋的脖子,艾飞朋则两股战战,嘶声哀求。 李过悄悄扯了扯李自成衣服,李自成疑惑看去,见李过眼睛眨的飞快。 又见李友以及李友老娘,也是狂甩眼色,虽心中不解,一肚子疑惑,却没有继续下去,放开了艾飞朋。 艾飞朋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叔父,咱们这就与艾家三条狗前去县衙说个明白,家里三叔后事,且交给李友叔打理——” 李自成依旧一肚子疑问,但也知道,李自敬好好的人儿突然暴卒,其中必有蹊跷。 见李过等人脸上不曾有担忧之色,又见醉娘嚎哭时,声音里没有悲伤,犹豫了一会,便点头应允。 将雁翎刀交给李友,又从怀里将五锭白银递过去:“李友兄弟,就麻烦你了——” 李友点头,表示明白。 李过也把手里长枪留在家里,若带着武器前去,县令晏子宾岂敢下令开城门。 此人胆子之小,在米脂县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叔侄二人被艾家数十人簇拥离开,脸上毫无惧色,艺高人胆大,若是中途艾家敢有异动,顷刻间便能将其打翻在地。 纵然赤手空拳! 第34章 李自成身陷囹圄 “大哥,适才俺看见,李家院墙上,挂着两件刚剥好的马皮——” 艾飞虎悄悄对艾飞龙说道,艾飞龙面色一喜:“怪不得无端找咱家借贷,原来是将银川驿的驿马跑死了!” “嘿嘿,李自成啊李自成,俺看你这次如何脱身!” “杀死发妻韩金儿,泼皮盖虎,此二人贱民,或许县尊晏子宾选择无视,但跑死驿马乃是死罪,何况剥皮吃肉!” 艾飞龙对两个兄弟小声吩咐:“此事且不要张扬,老三等会你与艾十八,悄悄回返李家,将马皮偷来!” 艾飞虎点点头,趁着李自成,李过叔侄没有留意,悄悄去了李家。 一行人前往米脂县城,直到丑时,方才走到。 但守门的役丁,却不敢开门,任凭艾家人如何许诺钱财好处,只推说县尊老爷严令,不到拂晓不能开城门。 艾家三兄弟暗自腹诽县令晏子宾胆小如鼠,被流民起义吓得如老鼠一般。 一帮泥腿子有甚可怕,附近也就王二他们一伙而已,且起事地点白水县远在二百里外呢。 县令晏子宾有严令,无奈,艾家三兄弟只能苦苦捱着时间,直到拂晓天亮。 交了入城税,一行人径直前去米脂县衙。 县令晏子宾,原籍江西,乃是举人出身,只是可惜江西那边乃是大明科举坟场,苦熬数界科举都不得进,最后只能无奈,掏钱捐了个县令。 因为是大族旁支,家族不愿投入太多,只拿出五千两白银,让他远窜到陕西来,当了个下县米脂县县令。 千里做官只为财,更何况,晏子宾这个县令,乃是先掏了五千两白银出来的,没发财就先掏出了本钱呢。 所以,此人一到米脂县,便伙同县内大族,如艾家,高家等,合伙敛起了财。 此人科举不顺,治理地方不通,无视旱灾蝗灾,但巧立名目,聚敛钱财,可是一把好手。 入城税倒也罢了,艾昭与高老爷子也曾听闻过,但枣税,苹果税,柿子税,饮水税,屠宰税,摊头税等等。 以上是除了夏秋税赋,辽饷加派三大正税的杂税,后面又加了剿饷与练饷且不提,不过,你以为‘税’就完了? 晏子宾此公,还创造性的发明了‘捐’与‘厘’! 未嫁之女有剩女捐,娶媳妇有新婚捐,生孩子有落地捐,戏子有戏子捐,妓女有妓女捐,和尚有和尚捐,道士有道士捐,石匠有打岩捐。 乞丐也不能放过,想要进城乞讨,赤脚进了收‘赤脚捐’,穿了草鞋进了则有‘草鞋捐’等着。 那若是城内居民商户做生意,则名目更多,要做生意,先进货,刚进货入手,则是‘起厘’,摆摊出售,则有‘落地厘’,你若赚钱了,有‘收益厘’,赔钱了有‘亏损厘’,你若恼了说不卖了,那好,有‘闲置厘’! 这些‘厘’,与摊头税一起,被称为商户们一天的‘一税五厘’! 如此种种税,捐,厘,哪怕如艾家艾昭这等天生的敛财好手见了,也大为佩服,感叹在敛财这方面,得见高手! 故而,县令晏子宾在米脂县两年,以胆小,敛财两大本领,被米脂县人,亲切的称呼为‘天高三尺公’! 此时,刚从小妾身上爬起来的‘天高三尺公’,脸色却十分的不好。 不是昨夜小妾不曾尽心,也不是自己雄风不再,而是因为税监张辉。 此獠乃是绥德州分守太监刘勇的干儿子,亦是延安府驻守太监徐长的干孙子。 一家干祖孙三代,都是陕西镇守太监侯大鹏的亲信。 崇祯帝初登大位,接下了一个偌大的烂摊子,每个破烂的地方,都在嗷嗷喊着需要钱。 作为崇祯皇帝信王府时的奴才们,自命心腹,岂能不为主子分忧? 所以,几个原信王府的太监头子,如侯大鹏,曹化淳,张泽民,王承恩等,便呼啦一下,带着干儿子干孙子干重孙子,下到了各地,为主子生财。 太监岂会做生意,他们所谓的生财之道,就是以势压人,逼着下面的官吏,人人纳捐。 连名目都懒得想,就是要钱,下面官员岂敢得罪新皇的心腹,只能苦巴着脸,要多少给多少。 这不,天高三尺公心情不好,乃是被税监张辉生生的敲去了八千两白银。 本来张辉只要五千两的,心中想着崇祯一半他一半,可晏子宾经验丰富,虽心疼不舍钱财,但大手一挥,直接奉上了八千两。 税监张辉大喜过望,崇祯一半两千五百两,那么剩下一半归自己,至于多出的三千两,那属于额外回扣,不能纳入分红之内。 晏子宾被小妾伺候着穿好衣服,心中打定两个主意,一个是要把这八千两,想办法再立名目,摊派到其他人头上。 下民已经榨干,过犹不及,这次大族艾家,高家,以及富得流油的银川驿,也需要出点血了。 至于上任时,银川驿丞刑标赠银的小恩小惠,算得了什么,老爷我早就记不清了。 另一个主意,则是找那税监张辉,一定要套牢他,让他亲口许诺帮自己走动关系,从米脂县升调江南上县。 钱花了出去,不能没的好处。 晏子宾刚打定了主意,就准备前去找那税监张辉,突然门子来报,说艾家老大艾飞朋,前来有事回报。 “去去,让李主簿前去处理,不就是借贷纠纷么,老爷有这功夫替他们处理破事?” 门子收了艾飞朋的好处,足足一两银子,也知道自家老爷最近苦恼原因,便又说道: “大老爷,艾家老大除了状告李自成李过叔侄敲诈银钱外,还举告他们杀害了民妇韩金儿与盖虎!” 晏子宾眉头一皱:“哦?那韩金儿与盖虎是何人?莫不是艾家远亲?” 门子:“回禀大老爷,韩金儿乃是双泉里李家站李自成发妻,盖虎乃是李自成同村,二人不是艾家亲戚。” “区区两个贱民,死就死了,多大个事情,也来烦恼本尊,去去,再唤高典吏前来与李主簿一起办了办了——” 门子暗自苦恼,两条人命县尊大老爷都不愿出面,看来,还真如艾老大提醒的那样,需要再加一句。 哎,现在年景不好,二两银子也要分个首尾,真是麻烦。 “县尊大老爷,艾家老大还举告银川驿卒李自成,跑死两匹驿马,有剥掉的驿马马皮为证!” “咦?”刚要离开的晏子宾,突然停下了脚步。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刚才还在考虑如何将自己被敲去的银两,分摊给银川驿银城刑标几人呢。 现在,这不机会来了! “咳咳,银川驿卒李自成,以及其侄儿李过,杀人在前,跑死驿马在后,着三班衙役,立刻将二人打入大牢!” “另外,快马前去银川驿,唤来银川驿丞刑标,还有,让艾昭那老货,也前来见本尊——” 第35章 李自成枷戴游街 阿嚏!—— 李自敬幽幽醒来,鼻子辛辣刺痛,这一下喷嚏,将鼻涕眼泪都打了出来。 睁开眼,看看天色,李自敬顿时大惊。 天色已然大亮。 醉娘与李友,大霞婶等人,此刻全都围在自己身边。 大家见李自敬醒来,全都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脸上担忧的表情,也开始淡去。 摇了摇发沉的脑袋,醉娘很伶俐的将李自敬搀扶起来,让其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醉娘,我不是让你等人走后,就用风油精帮我唤醒么?怎么过了一夜这么久?” 醉娘眼睛有些红肿,脸上有泪痕,想来是在自己假死的时候,好哭了许久。 “敬哥哥,人一走我就用风油精了,可是没有唤醒你,又用辣椒面,你还是没醒——” “可把大家吓死了,折腾了一夜,到刚才又试了一遍,才把你唤醒过来——” 李自敬心里一惊,这假死奇药莉花根,药效是真的猛,自己估算错了,现在听醉娘说了,心里后怕不已。 揉了揉鼻子,擦掉鼻孔里面的辣椒面,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李自敬这才好受了许多。 一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愁云密布。 李自敬知道,这是等自己安排呢,二兄不在,现在自己就是所有人主心骨。 “该干什么还继续干什么,大霞婶做饭去吧,想来大家也都饿了——” “李双喜,醉娘你们四个,去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天踏不下来,有我呢!” 李自敬有条不紊的安排,让众人神情轻松了不少,纷纷前去各自忙碌。 待几人走后,李自敬对李友说道:“李友哥,听闻二兄意思,那银川驿驿丞刑标,一向欣赏二兄,可否麻烦李友哥,前往银川驿一趟?” “一来跟驿丞刑标报备一下跑死驿马之事,二来,将二兄所遭遇之事,与他说了,求请他出手相救,从中斡旋!” 李友点了点头:“驿丞刑标乃是米脂豪商常家的女婿,为人豪爽大气,喜欢结交英雄好汉!” “黄来哥乃是咱米脂响当当的汉子,自然受驿丞刑标青睐,平日里与黄来哥,更是兄弟相称!” “我这就去,顺带路上买上两匹骡子,补缺上驿马,只需直言相告,想来驿丞刑标不会坐视不理!” 李自敬大喜,原来银川驿驿丞刑标,竟然是米脂县豪商常家的女婿,怪不得豪爽大气,仗义疏财,结交官绅豪杰,视金钱为粪土。 因为人家岳父有钱! 米脂县有几大姓,高,艾,常,李,刘,贺。 高姓分‘老高’,‘东高’,‘西高’三支,艾分为大小艾,李则是李自敬所在的李继迁一脉,与从山西临县迁来的,自称汉将军李广后代的一脉。 刘则大多是当地原生姓氏,渊源可追溯到汉高祖刘邦子嗣,这一姓氏分布之广,人数之多,不但米脂县如此,其他州县也如此。 至于常姓,相传乃是开国功臣常遇春第三子常森后裔,靖难之役后,常森为避祸,携家人迁来陕西米脂县,至此安居。 因常家先祖常森遗训,后世儿孙不得为官,故其后代都以经商为生。 有先祖常森迁居时带来的巨额财富,所以常家很快就在经商一途中,站稳了脚,且茁壮成长为豪商。 以贩卖粮食,食盐,皮货为主,家资巨万,不可估量,与小艾家合称‘常一千艾八百’! 驿丞刑标有这等豪商岳父家支持,自然豪爽大气,仗义疏财,广布钱财,结交四方。 当驿丞期间,自不用去贪墨驿卒驿夫之钱粮,上官给了他多少,他都足额下发,因此赚了个好官的名声。 无他,实在是有钱! 想通了这点,李自敬放心了许多,虽然二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自己也不曾阻拦,几乎算是冷眼旁观。 让二兄以自身遭遇,彻底看清明末官吏,对大明死心,不再心存侥幸,自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目的达到以后,该救二兄就要速救,别玩脱了手,将未来的闯王折在里面可就不好了。 李自敬手里白光一闪,从中药空间商城买了几个肉包子,递给李友。 “既然如此,还请李友哥速速前去银川驿,请驿丞刑标出手,这包子路上带着吃——” 李友也不废话,接过包子,出了门骑上仅剩的一批驿马,便匆匆前去银川驿。 吃过早饭后,大霞婶带着醉娘几人,继续不停的蒸黑面饼子,陆陆续续外出采集药材的乡邻们,今日的精神状态已经大好。 李自敬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刺枪后,一身通泰,彻底扫清了假死醒来后的副作用。 就在这时,大霞婶匆匆过来,说道:“三郎,咱们家晾晒在院墙上的两块马皮不见了——” ...... 且说,李自成与李过叔侄二人,被艾家家生子们,簇拥着进来县衙,没多久,就见主簿与典吏匆匆前来,随后县尉带着三班衙役也来了。 几个县吏没有过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三班衙役一拥而上,持棍棒锁链,套在叔侄二人身上。 李过大怒,几下拳脚,就将衙役打飞,李自成却拦住了他。 诸般原因,皆因一个,李自成对大明官吏,还心存侥幸。 他还不想走上造反的路子。 李过无奈,只能收了手,与李自成一起,被衙役们锁住,带上沉重的链枷。 “艾县尉,李主簿,还有高典吏,三位与自成也算不外,可否告知,缘何以链枷相待?” 李自成对三人喊道,李主簿没有回应,高典吏嘿嘿冷笑,艾县尉则喝骂道:“李自成,你们叔侄二人的事犯了!” 李自成:“那艾家以黄蘖雌黄粉耍弄手段,在契约上作假,我等是苦主,怎么艾家恶人不抓,反到为难我叔侄二人?” 艾县尉叫骂道:“李自成,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杀妻之事县尊老爷已经尽知!” “还有跑死驿马之事,也都是死罪,二罪并罚,你还要狡辩么?” 李自成大惊失色,心中暗自发苦,这下惨了。 李过则低声说道:“二叔,咱们大祸临头,不如就此杀将出去,也好过等死的强?” 李自成沉吟说道:“且等等,二叔与银川驿驿丞刑标交好,李友与三郎肯定前去相求!” “杀死韩金儿盖虎乃是小事,关键在跑死驿马一事上,若驿丞刑标肯出手相助,你我叔侄二人最多罚些银钱,性命则无忧!” “若是打杀出去,你我一大家子,可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艾县尉见二人不再反抗,心中紧张顿消,大声下令道:“押二人游街三遍,以儆效尤——” 第36章 擅长鉴定银子的县令 李自敬心中大感不妙。 马皮被偷走了,周围乡邻肯定不会,那偷走马皮的人,很大可能是艾家人。 若是艾家人所为,那肯定猜到二兄跑死驿马之事。 跑死驿马乃是死罪,二兄危险了。 李自敬不由得焦急起来。 耐着性子,苦等到晌午,忽然外面马蹄声响起,接着李友推门,匆匆走来。 “三郎,大事不好了——” “驿丞刑标被县衙官差,拥着前往米脂县城去了。” “俺追上前去询问,驿丞刑标告诉说,艾家举告黄来哥,跑死驿马两匹,并有马皮作证。 县令大怒,命驿丞刑标前去县衙,解释清楚!” 李友一脸焦急,李自敬眉头皱起。 果然玩脱了手! 唯一能引以为援的驿丞刑标,也被喊去问话,想来没有办法使钱救出二兄与李过。 外援断绝,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想来,二兄天命所归,不会没起义就此夭折,但会不会因为自己穿越,造成的蝴蝶效应,引起历史偏差呢? 李自敬想到这里,心里一突,不由得急了。 “李友哥,还要再麻烦你,前去米脂县城打探一下二兄的消息?” “可以,俺这就前去!” ........ 米脂县衙。 县令晏子宾高坐明堂,身侧站着李主簿。 下方,艾举人艾昭,高家高老爷子,以及匆匆赶来的银川驿驿丞刑标,各自坐着。 “咳咳,今日本尊将三位找来,是因为有事相商!” “县尊老爷有事,但请吩咐,我等无有不从——” 三人齐声说道,县令晏子宾暗自撇嘴,说得好听,本尊什么打算,你们三个早就知道。 税监张辉逼着本尊拿出五千两,本尊咬牙给了八千两,但你们三个家伙,竟然不主动纳捐,非要逼着本尊摊派。 既如此,那本尊就不客气了,借着李自成之事,让你们狠狠出一出血。 “艾家举告同里李家站李自成叔侄,耍弄手段,在借贷契约上作假......” 晏子宾斜眼看了一下艾昭,从桌子上,拿起李自成那一份契约,不无鄙夷的扬了扬。 刑标嗤的一笑:“黄蘖纸,想来上面还有雌黄粉吧?李自成区区一驿卒,身无余财,若是能买得起黄蘖纸跟雌黄粉,也不用找艾举人借贷了,呵呵.....” 艾昭脸上一红,明白自己的手段,被堂上诸人看的明白。 县令晏子宾先把此事拿出来,这是揪住了自己的把柄,心里一沉,哀叹不已,看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去,要被晏子宾放血了。 艾昭没有说话,朝县令晏子宾弯腰抱拳一礼,县令晏子宾见艾昭知情识趣,含笑点了点头,将这份契约丢进了火盆里。 接着,县令晏子宾看向驿丞刑标:“刑大人?” “小人微末小吏,不敢担‘大人’之称。” “呵呵,本尊与刑大人一向亲厚,此次刑大人手下驿卒跑死驿马,且剥皮吃肉,这等恶事,若是被上官知道,李自成自然必死,刑大人想来也难脱干系吧?” 刑标闷闷拱手说道:“小人前些日子,偶然捡了一包银子,足足三千两,可小人见识不足,不知此银成色,听闻县尊老爷惯会辨别白银成色,稍后小人送来,还请县尊帮忙鉴别一下?” 县令晏子宾含笑捋须:“既然老弟相求,本尊自然乐意帮忙——” 刑标松了口气,暗自心中大骂,却不得不扬起脸,笑道:“其实小人还有一包银子,差不多一千两,就放在小人手下驿卒李自成家里,不知县尊可否让李自成回去拿来,一同帮忙鉴别一下?” 县令晏子宾闻言大喜,就要开口应许,却不料艾昭猛地起身说道:“县尊大人万万不可——” 若是李自成被放出来,那还不得跟艾家死磕。 这是结了死仇,李自成叔侄必报! 李自成叔侄凶蛮,艾家虽有众多奴仆,可不耐他二人杀的,一个不小心,艾家阖家就会尽死。 想到这里,艾昭不禁大为恼怒,本来只想让老大买通牢头就行,打个半死丢出去,谁知老大自作聪明,将此事闹大,让‘天高三尺公’知道了。 这不是自己送上门,让晏子宾宰割么? 入你娘的蠢货,晏子宾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你这厮主动送上门,与李自成结下死仇,让老子不得不给你擦屁股。 真该当初把你射到墙上! 晏子宾眼神一冷,脸色沉了下来,艾昭慌忙说道:“咳咳,小人家里也有一包银子,足足三,不,五千两。 小人老眼昏花,也分辨不出成色,还请县尊大人,一并帮忙鉴定鉴定?” 晏子宾顿时满脸欢喜。 刑标三千两,艾昭五千两,这下捞回本了。 驿丞刑标见了,不禁眉头皱起,他是很欣赏李自成,也乐于结交,可凡事也有一个限度。 拿一千两买李自成的命,已经是他能出的最大心理预期,超出这根线,那就需要考虑值不值得。 他不认为李自成,值两千两。 豪爽大气,仗义疏财,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 李自成在他心里,已经算是最高的了,若是其他驿卒,充其量一百两或者更低。 至于其他驿夫,连一两银子也不值。 毕竟,哪怕有岳父支持,让他在兵祸将起的将来,聚拢豪杰,护持常家,但也不是随便乱花的。 县令晏子宾又笑眯眯的看向高老爷子,此公乃是‘东高’,‘西高’两个家族,公推出来德高望重之人。 威望不但影响整个米脂县,连带西边的安塞县,北边的神木县,也都受起辐射影响。 东西两‘高’人才辈出,不说远在山海关的总兵高第,只说延绥镇守备官贺人龙,就值得县令晏子宾区别对待。 “高老爷子,晚生听说李自成母亲,乃是高家在安塞县的族人?” 高老爷子抬了抬眼皮,眼中寒光一闪,旋即飞快消失,入你娘的,敲到老夫头上来了? 信不信老夫一封书信,就能让你远窜三千里?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高家子弟分布太远,还是忍耐算了,就当扔根骨头跟狗啃吧。 “县尊既然提到这样,老夫陡然想起,家中亦有一包银子,一千两,分辨不出成色,这就唤人拿来,请县尊帮忙鉴定一二?” 县令晏子宾闻言,欢喜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下,不但自己掏出来的转嫁了出去,还赚了一千两,本尊果然手段了得。 有此收获,都赖李自成这个福星。 “好,既然三位乡老如此赏脸,那本尊就速速处理完公务,与三位乡老一醉方休!” “李主簿,贴出公告,昭告全县子民,言道抓住王二一伙贼酋一名,三日后午时三刻,在菜市场斩首示众!——” 第37章 李自敬买通牢头 夕阳西下。 乌鹊绕树三匝,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饿死了。 李自敬看着,默然无语。 外出采集中药材的乡邻们,陆陆续续开始了回来,路过乌鹊(乌鸦)跟前时,喜不自禁的捡了起来。 “憨娃,好运道,咱们晚上有肉吃了——” 跟在爷爷身后的憨娃,一脸憨笑,吸溜下鼻涕,口水直流。 李自敬将人群迎了进来,强打精神,微笑面对,将他们采集的中药材,如昨天一样按照重量兑给了黑面饼子。 这些乡邻们接连几日吃饱,此刻精神头大好,只是还有些消瘦,但身上的浮肿却已经不再。 他们每个人路过李自敬身边时,都满怀感激的鞠了一躬。 李自敬连忙还礼,说道:“诸位高邻莫要如此,你们付出劳动,三郎给出报酬,都是应该的——” 其中一个辈分最高的老人闻言,笑出满脸沟壑,浑浊的眼中全是睿智:“三伢子,你这娃当俺们这些老家伙傻么?” “黑面饼子里加了鸡子,精盐,还有珍贵的食油,哪个黑面饼子这样做法?” 李自敬想要辩解,老人一摆手,眨了下眼睛,小声说道:“老家伙活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眼瞅着这里发生了无数次的蝗灾,鼠疫,大旱,若是龙神老爷可怜我等,想来早就显灵了,何必等到现在?” “三伢子,这龙神使者,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自封的吧?别担心,俺这个老家伙猜到了,可俺不会说,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 “不为别的,为了三伢子你,长了一副好心肠,也为了俺家的憨娃——” “三伢子,不管你从哪里弄来的吃食,哪怕抢了县衙的粮仓,若是他们找来,招呼一声,俺们这些老家伙,当一死为你拦下!” 李自敬不由得感动起来,弯腰躬身一礼。 老人不愿相受,别过身子,搂着小孙子憨娃,一脸慈爱。 佝偻着腰,慢慢走开,像是对李自敬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这该死的老天,早就不该存在了——” 李自敬闻言,斩钉截铁附和道:“是的,这该死的天,不该再压在我们头上,终有一日要换了它!——” 旋即又大声说道:“各位乡邻,龙神老爷满意大家这两日的贡品,决定从明天起,给大家赐下白面馒头——” 一众人们,闻言全都狂喜,纷纷叫好,不停的吞咽口水。 民心可用,第一批核心出现,李自敬也就不再拖延,加快了计划进行的速度。 李自敬今日又收获二千多钱,比昨日多了两三百钱。 李家站现有人丁八十八口,其中老人妇孺三十八,孩童五十,按照他们的饭量,每日三顿饭,白面馒头平均每天每人八个,算了,给十个,也不过需要支出八百八十个馒头。 八百八十个馒头,从中药空间商城购买,只需八百八十文钱,而他们每日采集的中药材,出售后去除吃用的馒头,则有一千四百钱剩余。 收益远远大于支出,李自敬不用担心供养不起,甚至还有余钱,供养更多的人。 李自敬告诉大霞婶,从明天起,就不再做黑面饼子,改由他直接拿出馒头来。 大霞婶则提议,家里昨天刚买的白面,自己做就行,何须麻烦三郎从龙神老爷家里求取。 李自敬一拍脑门,倒把这事给忘了,若是大霞婶自己做,一斤面粉两文钱可以做五个大馒头,这无形中又节约一倍多的钱来。 鉴于此,李自敬决议,将节约出来的钱,换成精盐食油鸡子混在里面。 李家站的乡邻知道好歹,又是自己最核心的信众,给他们吃值得。 天色全黑的时候,李友从县城回来了。 满脸都是惊惶,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三郎,不好了,黄来哥与李过,要被狗官晏子宾问斩,就在三日后!——” 李自敬听了,顿时脸色大变。 难道二兄李自成,真的被自己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而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强自稳了稳心神,李自敬说道:“李友哥,且细细说来——” “俺今日午后到了县城,发现县衙公告牌坊上,贴有告示,挤进去一看,发现乃是狗官晏子宾亲自签押的文书诰谕!” “诰谕上诬陷黄来哥乃是王二一伙造反队伍的头头,简直满嘴胡柴,入他娘的!” 李自敬:“李友哥,你有没有看见驿丞刑标与艾家人的身影?” 李友:“看见了,驿丞刑标与艾昭老狗,还有高家的高老爷子,都醉醺醺的从县衙里出来!” “看来,驿丞刑标放弃了二兄,不愿为二兄求请,与晏子宾,艾昭沆瀣一气!” “既如此,求人不如求己,二兄与过儿,我们自己想办法救!” 李自敬眼含杀机,冷冷说道。 李友与李自成交好,老娘又被李自敬所救,他家与李自敬家,早已融为一体。 听见李自敬说要自己救,一点退缩都没有:“三郎,你脑子活泛,拿个主意,咱们是劫大牢还是劫法场?” “劫法场!” “劫大牢成功率太低,咱们没有准备,不明大牢内的路线!” “劫法场可行,一来就在菜市场,那边道路咱们都熟悉,三日后肯定围观人很多,咱们混在人群中,骤然发动,救下二兄与过儿,引起混乱,也好方便逃走!” “二来,趁还有三天时间,咱们多邀一些帮手,把握更大!” 李友:“好,那就听三郎的,咱们三日后劫法场!” “俺再去一趟银川驿,找同为驿卒的几个兄弟,都是武艺精熟,能厮杀的好汉子!” 李自敬:“好,那就拜托李友哥你了,不过,你需要将驿马留在家里,我要去一趟安塞县!” “好,白日路上没来得及买骡子,驿马留给你,俺买头骡子代步!” 李自敬想了想,又问道:“李友哥,你有没有相熟的人,在县衙大牢内做事?” “我怕二兄在这三天里,受狱卒折磨,伤了身体,到时候不好逃走!” 李友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俺有个姨表兄,叫王得仁,诨号‘王杂毛’,正是那县衙大牢的牢头,若是求他,黄来哥便不会受狱卒折磨,只是这厮贪财的很!” 李自敬想了想:“将腌制的马腿带两条给他,另外再加一袋白面,想来足够!” “好,俺这就拿了东西去,这次便宜了这厮!” 第38章 振臂一伙,乡邻来助 时间退回到午饭后。 艾昭从县衙出来,匆匆回到艾家庄,便阴沉着脸,使人绑了老大艾飞朋,好一顿鞭子。 “入你娘的,若不是你这畜生将事情闹大,老子犯得着送银子给晏子宾那厮?” “足足五千两啊,入你娘的,老子要收多少租子,放多少印子钱,才能赚回来?” “你这个畜生,一个牢头就能做到的事情,却闹到晏子宾哪里,害得老子白白丢了五千两,老子抽死你!——” 鞭子如雨点落下,艾飞朋嘶声惨叫,大声叫道:“父亲打得好,也骂的好,若父亲不入俺娘,哪来的俺?” “父亲若是心疼银两,便打死俺吧,反正俺现在活着就是个笑话,还不如死了好,哈哈,打得好,打的痛快——” 艾飞朋状若疯子,一边惨叫,一边大笑,让艾昭动了恻隐之心,不禁手里鞭子停了下来。 “哎,老大,不怪为父,能以最小的代价办成的事情,何必闹大?这是浪费你懂不懂?” “父亲既然心疼钱,那又何必受晏子宾敲诈,不理他便是!” “入你娘的,还是不开窍,老子若是不给钱,晏子宾就会将李自成叔侄放了,到那时,他们来寻仇,咱们艾家会死人的。” “他们敢!——” “呵呵,他们为何不敢?光脚不怕穿鞋的,闹出了人命,大不了钻进山里,或者从贼,纵然事后堂侄儿万年替我们报了仇,那又有何用?” 艾昭颓然扔掉鞭子,叹了口气,对老大艾飞朋彻底失望,转身离去。 艾昭走后,艾家奴仆忙将艾飞朋松开。 艾飞朋心中郁闷至极,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家,便恶向胆边生,对一众奴仆家丁下令道:“各去拿了刀枪,与俺到李家站,杀光李家满门大小——” 家丁奴仆不敢违抗,只得拿了刀枪,跟着艾飞朋前去。 ........ 李友吃喝过后,便拿了腌制好的马腿与一袋面粉,趁着夜色,前往王家梁姨表兄家去。 驿马虽然干瘦,但两条加起来,也有近百斤重,加上一袋五十斤的白面,这份礼物,可不轻。 按照这是的物价,最少也要十多两白银。 况且,眼下哪怕有银子,也不一定买的到,肉食与白面,都是紧俏之物。 李友走后,李自敬带着一大三小,前往院子里练习武艺,打熬身体,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需要雷打不动,持之以恒。 一个时辰后,几人完成了今日的练习。 正在院子里席地歇息,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李自敬陡然一惊,起身靠近门缝看去,发现艾飞朋带着一二十艾家奴仆,气势汹汹的赶来。 手上,全都拿着刀枪棍棒。 李自敬心里一凛,让最娘带着虎头兄妹返回房间,熄了灯火,对李双喜使了个眼色。 李双喜拿着李过的长枪,李自敬则攥紧手里的长毛,二人靠在院门口,凝神以待。 返回到屋里的最娘,见状,想了想,便悄悄去了北院,从北院翻过墙头,喊人去了。 艾飞朋叫道:“李自成李过都在牢里,李自敬暴卒而死,李家现在只剩几个小孩跟一个老乞婆,孩儿们,给我冲进去,杀光李家满门!——” 旋即,想了想,又尖利叫道:“先把男的杀了,两个女娃娃留着,待俺玩过再杀!——” 说罢,许是想到什么,尖声笑着,如夜枭一般,鲜红的舌头舔着嘴唇,尽显癫狂变态。 艾家奴仆们听令,几人飞奔几步,猛的踹向大门。 李自敬与李双喜,早就做好准备,待大门被踹开,艾家奴仆扑进来时。 猛的刺出手里枪矛。 噗嗤,噗嗤两声,最先扑进来的两个奴仆,被刺中心口,闷哼半声,便糊里糊涂死去。 由于院里熄了灯火,艾家奴仆从外面冲进来,猛一进入黑暗之中,眼睛没有适应,所以并没有及时反映过来。 这等机会,李自敬岂能放过:“鼐娃,刺枪!——” 低喝出声,如同号令,李自敬带着初次杀人的李双喜,不停的刺枪,收回,再刺枪! 只听噗嗤噗嗤的声音中,艾家第一批冲进来的奴仆们,已经尽数倒在地上。 数人临死前的闷哼,以及浓重的血腥味,终于引起了艾飞朋的警惕,他拿起火把,扔了进来。 “里面有埋伏,孩儿们小心,将所有的火把丢进去!——” 李自敬一把拉着李双喜,急忙后退,身前,十多个火把被丢了进来,顿时院内火光大亮。 李双喜初次杀人,刚才在黑暗中,不曾看清死人的惨状,此时光亮出现,看见一地尸体,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河,不禁面色惨白,哇的一声,将晚饭吐了出来。 李自敬当初第一次在艾家榷场杀人,也有同样的表现,只是他灵魂是成年人,很快便适应了。 可李双喜不是,才十二岁,纵然自小胆大,此时也呕吐不止,惊惧后怕不已。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莫不是找死?” 大霞婶一手擀面杖,一手菜刀,如母大虫一样跑来,身后,虎头与红娘,也提着铲子,板凳跟了上来。 艾飞朋看见自家奴仆死了小半,面色狂变,又见浑身溅血,死而复生的李自敬,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病秧子一样的少年,却有好狠的心! 身边围着的其他奴仆,见了院门口的同伴尸体,全都恐惧不已,忙不迭的后退。 艾飞朋知道,走到这地步,已经与李家结了死仇,李自成李过必死,老三李自敬也要斩草除根。 忍住心中不适,艾飞朋脸上生起狠戾,高声叫道:“杀李家一人,赏银五两,杀李自敬者,赏银十两!——” “孩儿们,杀过去,老子身上大把的银子,等着你们来拿!——” 眼下半斗粟米就能买到一个漂亮女孩,五两银子,那可是代表十多个漂亮女孩或者半年的吃喝穿用! 重赏之下,艾家奴仆纷纷举着长枪,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朝李自敬等人杀来。 李自敬眼疾手快,多日训练初见成效,接连两下,又戳死了两个艾家奴仆。 可自己却被四五人借机围在中间,而其他人,则奔向大霞婶,虎头兄妹,以及呆傻住的李双喜。 李自敬大惊失色,一颗心慢慢坠入冰窟。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无数脚步声,几声苍老声音响起:“三伢子莫慌,俺老家伙来了——” “谁敢伤害三郎,俺与你不死不休!——” “三叔,俺们都来了!——” 第39章 白银竟然也是中药材 熟悉的乡邻声音,以及高举的火把,手里挥舞的木棍柴刀顶门杠,让李自敬见了,心中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豪气顿生。 又一矛戳死一人,李自敬擦掉脸上的鲜血,高声叫道:“有劳各位高邻相助,且围住贼人,看三郎一个个将他们都戳死!——” 李自敬哈哈大笑,手里长矛瞅准时机,趁着艾家奴仆慌乱之际,又戳死一人。 另一边,李双喜也终于惊醒过来,羞愧同时,连连刺出长枪,狠辣悍勇无比,势如疯虎的样子,将扑向虎头兄妹的艾家奴仆,吓得抱头鼠窜。 形式逆转,李自敬与李双喜二人,并排挺枪,一声大喝,便刺枪一次,踩着死去艾家奴仆的血水,朝着院门外杀去。 等出了院门,李自敬赫然发现,骑在马上的艾飞朋,以及随侍身边的两个心腹奴仆,早已被乡邻们绑住了手脚。 逃回外面的其他几个奴仆,也被一众乡邻乱棍打死,尸体都破碎的不成样子。 李自敬不顾艾飞朋哀求,只一枪,便穿透了他咽喉,李双喜也不手软,接连两枪,戳死了另外两个奴仆。 至此,艾家今夜前来的人,尽数被杀光! 说起来不可思议,艾飞朋带来的一二十奴仆打手,竟然被李自敬,李双喜,以及赶来相助的一众老弱乡邻,打杀的干干净净。 典型的以弱胜强,羔羊咬死狼。 但细细想来,李自敬一方,保卫家园,占据人和,地利优势,又悍不畏死,而艾家前来之人,前期只是听命行事,后面所为乃是钱财,自然是听令,求财,那么谁又愿意舍命厮杀? 两下相较,一方誓死保卫家园亲人,一方听令求财,自然胜负生死一目了然。 李自敬罗圈抱拳,高声道谢:“三郎谢过各位高邻前来相助,助我杀灭贼人!——” 辈分最高的三叔公,说道:“三伢子恁多客气,都是一个李家,贼人找你麻烦,自然就是找我们的麻烦!” “贼人敢来李家站找死,那大家伙说,能放过他们么?——” 众老幼纷纷附和叫嚷:“不能放过,不能放过!——” 李自敬听了,心中畅快极了,大声说道:“此次咱们杀了贼人近二十,贼人身上的棉衣,鞋袜,刀枪棍棒,金银铜钱,各位叔伯们,可尽管取用——” 三叔公笑嘻嘻说道:“三郎不用说,俺们也不会与你客气,眼下冷得紧,棉衣鞋袜可以给俺小孙儿改改穿上——” “老兄弟们,还等什么,多年不在军中,难道忘了如何收战利品了么?——” 李家站很多老人,年轻的时候,都曾前往北边延绥镇军中服役过,活下来的每个人,手上,都能沾过血。 妥妥的百战余生的老兵! 三叔公大手一挥,身后一众老人,妇孺孩童,全都涌上来,开始扒掉艾家家丁身上的棉衣,鞋袜。 但凡能用的,哪怕里衣,兜裆布,也不嫌弃,拿回去让妇孺改改,或做鞋子或做鞋垫。 都穷成这样了,还嫌弃,穷讲究个什么。 至于尸体,尸体身下的鲜血,对这些经历过战阵的老人们,早就麻木了。 连带着家里妇孺,孩童,也不曾害怕,如今这个年景,只有饿死冻死能让他们害怕。 若不是这几日李自敬供应食物,说不定,这些尸体也不会放过,总归是肉。 不一会,近二十艾家人,全都被扒得光洁溜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布条存留。 衣服,鞋袜他们毫不客气的拿走了,但是,从艾家人身上搜到的散碎银子跟铜钱,全都被放在了一堆。 三叔公对李自敬说道:“三伢子,衣服鞋袜我们拿了,银钱留给你,一来,这是军中的规矩,此次你杀人最多,当占大头!” “其次,这些银钱留在俺们手里没什么用,你拿了可以买些粮食,这几日,为了俺们吃喝,想必花费不少。” 李自敬也没过多推辞,让醉娘收了银钱。 大家又帮着李自敬,在附近沟中,挖了个大坑,将艾家人的尸体,一股脑扔进坑里。 然后便离开,回去各自家里,忙着连夜给娃娃孙儿改制衣服。 待大家散去,前去王家梁请托王杂毛的李友,也终于回返家里。 当他知道了全部情况后,不禁后怕不已,更多的则是,对李自敬,李双喜悍勇厮杀的敬佩。 没想到三郎看起来文文弱弱,杀起人来倒是丝毫不含糊! “三郎好杀伐!——” “不过一些不成器的艾家奴仆,杀他们没有半点困难,倒是李双喜,适应的很快,以后是个好帮手!” 李双喜听了,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像狼一样。 “李友哥,此去可曾顺利?” “三郎放心,俺那姨表兄虽然贪财,但言而有信,收了咱们的东西,答应这几日护着黄来哥跟李过,不让人为难,适才俺回来时,他已经连夜返回去了县衙大牢!” “嗯,如此就放心了——” 一把火将尸体烧了个干净,李友,李双喜刚要把土盖上,李自敬却阻止了他们。 因为,中药空间商城响起了提示,这次,血余炭却不能放过。 将近二十艾家人,焖锻烧过后,头发形成的血余炭,全部收集起来。 【叮,发现纯天然极品中药材血余炭一两八钱,价值一万二千六百钱,是否出售?】 血余炭乃是极品中药材,十分的稀有,一钱的价格就值七百钱。 【是!】 李自敬一抹血余炭,将其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个人钱包内,瞬间响起铜钱悦耳的叮当声。 眼下,李自敬个人钱包内,有将近六万多钱,若是换成白银,差不多有近九十两。 掩盖上了土,又盖上了一层枯草树叶,若不仔细看,谁也不会知道,这下面,埋着十八个艾家人。 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几人返回窑洞,需要早早安歇,明日,还各自有事情要忙碌。 最娘迎上前来,欢喜的说道:“敬哥哥,你快来看,好多的钱啊——” 李自敬视线顺着看去,土炕上,两小堆钱,一堆是散碎银子,一堆是铜钱。 就在这时,李自敬脑海里,熟悉的提醒声再次响起: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熟银十三两,价值九千一百钱,是否出售?】 第40章 安塞县,太平山 熟银,味辛性寒,有毒,能安五脏,安心神,止惊悸,除邪气,久服轻身,安定,去惊痫,小儿巅疾狂走,破冷除风。 银子竟然也是中药材? 李自敬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怪不得中药空间商城,都是以铜钱作为货币,而不以银子,想来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李自敬没有将银子出售给商城,因为当做中药材的售卖得到的铜钱,与现实中几乎一样,没必要多此一举。 醉娘早已把这些银子铜钱数好,散碎银子十三两,与一堆铜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两左右。 今夜艾家人充当了钱财衣服的运输队作用,不但给李家站的乡邻提供了御寒的衣服,还给李自敬提供了二十两白银的现金,以及价值十八两白银的血余炭。 对了,还有一匹马,艾飞朋骑来的。 这下,自己跟李友,明天办事就有了足够的代步,不过,想到三日后,李自敬还准备让李友,用所有的钱,全都买来骡子。 随着不久后陕北各路起义的爆发,钱财贬值的厉害,不如现在都换成需要的骡马等物。 若不是李自敬个人钱包里的钱拿不出来,他都想全部用来换成骡马。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匆匆吃过早饭以后。 李友骑着驿马,前往银川驿,寻找帮手。 而李自敬,则骑着艾飞朋的那匹马,前往安塞县。 二兄李自成前些年帮外婆家养马的时候,李自敬也经常跟着跑过去,自然会骑马。 陕北这几个县,会骑马的人很多。 家里早已安排好,李双喜帮着将乡邻们采集的中药材收拢到一起,然后分发食物。 醉娘三个与大霞婶,则不停的和面蒸馒头。 至于艾家庄那边,一天两天不会猜到艾飞朋身死之事,等猜到李自敬所杀,估计也是几天之后,那时候,艾家庄不来找李自敬,李自敬还要去找他们呢。 骑上马,带上长矛,李自敬一路向西奔去。 临近晌午时分,便出了米脂县,来到安塞县的地界,估算了距离,差不多正晌午时候,便能赶到表舅高迎祥家里。 路上,沿途所见,无不是一片枯黄,不见一点绿色。 曾今与无定河齐名的饮马河,也干涸露出河床,半点水也没有。 田地长满了杂草,又被晒得干枯,随风左右摇晃,这些杂草,大都是饥民都不吃的。 如苍耳,牛筋草,鬼针草,野茅草,雪见草,以及成片成片,被捋去草籽的狗尾巴草。 但饥民不吃,李自敬却看了十分的欢喜,有中药空间商城在,这些都是中药材,能出售了换粮食以及其他物资。 等到以后米脂县内的采集完了,这边,便会成为新的采集地。 放眼看去,米脂县,安塞县,乃至延安府,乃至整个陕西,这些无人问津的枯死杂草,多的数也数不清。 这那是杂草,分明就是中药材,是数不清的粮食,物资! 继续向西行去,沿途所见,除了杂草,就是各种枯死的灌木,小树,原本的田地,或者牧场,早已被干旱的咧出了一个个口子。 安塞县是陕西马政施行重要县。 明朝马政,有两种方式,一种乃是官府养马,一种乃是俵马。 官府养马,以太仆寺,行太仆寺,苑马寺,以及御马监,三寺一监。 其中,太仆寺,行太仆寺,苑马寺,则是兵部之下设立的三个关门管理马政的机构,而御马监,则归于内官掌管,兵部及太仆寺不能逾越插手。 以上官府养马,鉴于人手不足,耗费颇大,而需求又多,力不能及,所以便另立制度,让民间帮忙养马,谓之‘俵马’。 俵马制度有三种方式,分别为‘以田养马’,‘以户养马’,‘以丁养马’。 三种方式,无论哪种,都有规定,民牧养马,可免除一定的赋税与杂役。 本来这种民牧俵马制度,与官牧养马相辅相成,及解决了官府养马效率低下,人手不足的问题,也给一些地少山多的州县,解决了养活更多人丁的问题。 但是,随着吏治的腐败,再好的制度,也会因为执行缺乏,监督失效,而成了农民身上沉重的负担。 战马生病,死亡,或者母马下崽少了,都要赔偿损失,加上官吏趁机剥削,巧立名目,使得这种民牧俵马制度,彻底沦为破家灭口的苛政。 尤其从万历末年,到天启年间,又到如今的崇祯年间,大明各地都不同程度受到小冰河气候的影响。 有益陕西最甚,蝗灾,干旱,寒冷,气候多变,完全乱了季节,让田地干涸,植被枯死。 这种情况下,地里哪怕一点绿色,都被人吃了,哪里还有东西喂马。 那好,既然养不出战马,那就战马折合白银,交上来俺们官府替你们购买折抵,这就是所谓的马政折花。 可近年边关不靖,东北后金屡屡进犯,西面,北面瓦剌,鞑靼又趁火打劫,国内又盗贼四起,这等情况下,御敌或者剿匪,都需要更多的战马。 所以,朝堂上的皇帝,官员们,不但没有减免马政折花银,反而加重了。 官老爷不给活路,下民被逼无奈,或阖家逃荒,或聚众为匪,依山建寨,干涸的田地牧场与破败的村子,都留给你们。 想征收折花银,那就来吧,能找到人,算你本事。 若你胆子够大,来到俺们新建的山寨,那就打吧,若是你赢了俺们死了,那看上什么就都拿走。 李自敬来到安塞县表舅高迎祥家里,所见便是这种情况。 表舅所住的村子,名为万丰里葫芦村,村里除了一些走不动,等死的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李自敬从怀里掏出几块早准备好的黑面饼子,道明来意,表明身份,才从一个老人口中,获知了表舅高迎祥所在。 表舅一家,与村里的其他人,全都到安塞县境内的太平山去了。 所幸太平山离此不远,李自敬花,大半个时辰就骑马来到太平山下。 此山不高,但颇为险峻。 左右两处山峰,中间一个峡谷,此峡谷又名夹皮沟,顾名思义,人要进去,必被夹到肉皮。 不过,此山已被立了山寨,进出夹皮沟的通道,也被拓宽了许多。 夹皮沟两侧,有盗匪岗哨。 “呔,哪个娃娃,到这里来作甚?速速离开,否则爷爷一箭射死你——” 岗哨举弓瞄准,对准李自敬。 还好,这岗哨心善,若是其他人,肯定不会声张,直接一箭射死李自敬,再抢了战马。 李自敬急忙高举双手,喊道:“米脂县双泉里李家站李三郎,前来拜山探亲,不是官府的探子——” “找哪个?——” “表舅高迎祥——” 第41章 高一功,高桂英 “哈哈,原来是你小子——” “三郎,你且看看哥哥是谁?——” 那问话的岗哨,突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大笑声中,揭开了脸上蒙着的白巾。 这边安塞县的人们,由于胡汉杂居,且胡人中的回回占据大半,故而许多汉人也学着回回的样子,喜欢在脸上蒙着白巾。 一来可以遮挡风沙,二来眼下半匪半民,蒙着脸也好防止有心人看清面目,方便随时下山抢劫。 李自敬看清白巾下的面目,顿时大喜,此人正是自己的表兄高一功。 表兄高一功今年十七岁,比李自敬大上两岁,前些年二兄前来帮忙养马的时候,李自敬与他整日跟在二兄屁股后面,让二兄烦不胜烦。 高一功虽然比李自敬大上两岁,但其生性跳脱,贪玩,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所以,与李自敬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反倒李自敬是哥哥,他是弟弟。 “啊,猴子?怎么是你,还是那么爱捉弄人,适才还诈唬要拿弓箭射我?” “亏我还想着碰到了个心善的人,原来你小子早就认出我了——” 高一功被揭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嘿嘿笑的很是得意。 “对了,三郎,你大老远来安塞县做什么?” 安塞县在米脂县西南,李自敬由于熟悉道路,一路从小道过来,也花了大半天时间,若是从大道走,路程至少要远上一倍不止。 “从小路来的,表兄,表舅在么?快去带我去见表舅,我找他有急事——” 高一功见李自敬眉间隐隐有焦急之色,也就不在寒暄:“在,俺这就带你去——” 高一功将拓木弓背在身上,帮忙牵着马,转身当先领路。 此拓木弓,乃是表舅之物,弓力达一石六斗,李自敬之前见过,曾试着拉开,可惜拉不开,没想到几年不见,表兄高一功竟然能拉开使用。 跟在表兄身后,李自敬顺着夹皮沟缓坡朝山上走去,沿途,又发现了几个岗哨。 怪不得表兄直接弃了山口岗哨之位,带自己离开,原来夹皮沟里面,还有其他岗哨。 单从岗哨分布来看,这太平山寨子的主事之人,很有军事头脑,想来也是在边军战营中服过役的。 走到夹皮沟最里面,前面突兀响起水流声,李自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面山壁陡峭,在山壁中间,有一眼泉水留下,落到下面的潭里。 怪不得选择太平山结寨,原来此山中有水。 有水就有植被,渐渐的,视线里出现绿色,各种野草灌木也多了起来。 猛然看见代表生命的绿色,李自敬感到心旷神怡。 “你们真会找地方,这里真是世外桃源——” 李自敬感叹不已,植被多了,就可以喂养牛羊鸡鸭,也可以开垦出来种植些粟米,可以养活人。 “地方好是好,但就是太小了,养不活太多的人——” “眼下每天都有闻讯而来的人,要求加入,俺大(爹)不忍乡邻哀求,只能放人进来,为此可没少遭老回回埋怨——” 路上有遇见的人,看见了高一功,全都远远就打起了招呼,李自敬看了,心中放心不少。 看来,表舅高一功在这里,威望不低,此行求援借兵,想来应该没有问题。 翻过一个小山梁,陡然出现一个山坳,山坳内,遍布无数的简易草屋。 一个挨着一个,几乎密密麻麻,每个草屋前,都有孩童妇女洗晒野菜,树根,虽然看起来都面有菜色,但与山外的饥民比起来,眼神不再麻木,多了些许生机。 高一功帮忙拴好了战马,带着李自敬小心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稍好一点的茅草屋前。 “大,俺大,看看谁来了?——” 茅草屋门帘一开,一个女子拿着擀面杖,矮身钻了出来:“死猴子,整天咋咋呼呼的,没个半点大人的样子——” 女子二十岁面容,葛衣木钗,头发梳着未嫁女子发髻,大眼睛长睫毛,脸颊上有高原红,皮肤小麦色,手长腿长,看其矫健的动作,跟山间的豹子一样。 高一功见了女子出来,如老鼠遇见猫一样,急忙躲开打来的擀面杖,闪身跳到李自敬身后。 李自敬急忙弯腰失礼:“三郎见过表姐,表姐一向安好?” 女子没有带面巾,李自敬凭着记忆,在她出来时,就认了出来。 “咦?三郎,你咋来了?” “小屁孩转眼就长大了,还学的文绉绉的呢——” 李自敬苦笑,表姐高桂英还是一样的刀子嘴,半点也不饶人。 这时,屋内的高迎祥,也走了出来,见李自敬来了,脸上很是高兴,急忙让进到屋里。 屋里很乱,一个不熄灭的火塘用来煮饭取暖,几块木板围着火塘搭建了三张小床,算是一家三口睡觉的地方。 火塘上,吊着一口锅,正炖煮着什么,李自敬眼光飘过,看见有不知名野菜,以及一些树皮混着少许的粟米。 这粟米,想来便是之前在艾家庄门前榷场,从饥民手里抢走的,他们卖女儿卖婆姨的粮食。 落座后,不待寒暄,李自敬开门见山,便将二兄被囚大牢,两日后处斩的事情说了。 高一功听了,顿时嗷嗷叫着,要前去劫狱,表姐脸色倏地一白,全是焦灼惶急。 表舅高迎祥一拍身下的床板,大怒道:“狗官该死——” 李自敬噗通跪下,凄声道:“还请表舅看在死去娘亲的份上,帮忙救出二兄——” 高迎祥急忙拉起来李自敬,说道:“好,俺这就与你前去劫狱——” 李自敬心里暗舒一口气:“不可以劫狱,县衙大牢咱们不熟悉,又有衙役兵丁看守,咱们无法得手——” “那三郎你说该怎么办?” “还请表舅出面,恳请太平寨回回马队出面,在两日后午时,劫法场,救二兄!” 高迎祥闻言,想了想,点头说道:“法场在县城北菜市场,到时候人多,咱们制造混乱,很好脱身,确实比劫狱来的稳妥!” “好,俺这就去找回回马队当家的,想来,他会给俺这个颜面——” 李自敬将昨夜从艾家人身上搜集的碎银铜钱,递给高迎祥:“表舅,这是以往二兄在银川驿所积攒的,你带去给回回马队,算是三郎的酬谢!” 高迎祥到没有推辞,接过来起身便出了草屋。 第42章 求援遭拒,羊宝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表舅高迎祥便怒气冲冲的返回来了。 高迎祥看了一眼李自敬,眼中出现惭愧,欲言又止。 李自敬心里一沉,不用表舅分说,也知道此行不顺,那回回马队首领想来没有答应。 “入他娘的白光玉,恁地心胸狭窄!——” 李自敬苦笑:“莫不是之前在艾家庄榷场,因为过儿杀了几个回回的事情?” 高迎祥闷闷的点头。 李自敬脸色难看,果然,如来之前预感的那样。 “入他娘的,不帮忙就算了,还将银钱收了去,说是给之前死去人的安家费!” “龟毛的安家费,现在见天都死人,他会将银钱给死了的哪几家?分明就是自己贪财私吞了!” 高一功叫道:“大,白光玉那厮不去,俺们几个自己去!” 高桂英横了自家弟弟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米脂县内,有守御百户所,有县尉手下兵丁,再加上县衙典吏手下的三班衙役,加起来一二百人,咱家三个能杀得过来?” 高一功见姐姐搭话,不自觉习惯性的脑袋一缩,但仍不服气的嘟囔一句:“都是一些弱鸡,上官又吃空饷,撑死了百十个人,俺可轻松就杀散他们!” 高桂英这些怒了,一步跨来,揪着高一功的耳朵骂道:“死猴子,你有能耐是吧?跟姐姐比划比划?” “没脑子的夯货,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赚城,杀他们有什么用,关键是救了人能跑出来——” “还有,虽然他们那些家伙正面厮杀不行,但背后放冷枪可在行的很,守御百户所内,还有十几把三眼铳!” 高一功可不认为自己能以肉身硬抗三眼铳的铅子,知道自己错了,连连跟姐姐讨饶。 高桂英的分析,让高迎祥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面带愁苦之色的李自敬,狠狠一拍大腿。 “入他娘的白光玉,俺看他是故意借机为难,嫌俺前几次带队外出劫掠,收获颇丰,抢了他的风头!” 高一功忍不住也愤愤说道:“大,干脆俺们带着太平寨的汉家人,另立门户算了,也好过在这里遭人掣肘,整日里受鸟气!” 高桂英叹口气,说道:“聚则强分则弱,回回人多,各个又精通骑射,咱们依附着回回,不就是想借着他们的凶名,让官府投鼠忌器,不敢围剿么?” “若父亲带着汉家人另立门户,只怕顷刻间便会被官府找上门来,况且,安塞县内,哪里还有比太平山更好的地方?” 高迎祥叹了口气,颓丧说道:“罢了,不就是想压俺一头么?猴子,你去外面将咱家那只羊宰了,一会俺再去找白光玉!” “大,那可是咱家最后一只羊了,又是母羊,等留着下崽呢?” “叫你去就去,拿来恁多废话!二郎有难,三郎求上门来,他们母亲早逝,俺是他们唯一的亲人,虽是表舅却如亲舅一般,怎能不去救?” 李自敬感动不已,弯腰深深施了一礼。 不多时,高一功就杀了羊,洗剥了干净,高桂英则借来一口大锅,将整只羊放在锅里炖煮。 周围的汉家孩童,闻着味围拢在锅边,不停的吞咽口水。 高迎祥前去邀请回回马队首领白光玉,这次,没等太久,便见一行人大笑着前来。 表舅高迎祥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回回,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个年龄与高一功差不多的年轻人。 老回回正是白光玉,后面跟着的年轻人,高一功告诉李自敬,乃是老回回白光玉的儿子,白鸠鹤。 李自敬,高一功上前,以晚辈之礼见过老回回白光玉。 白光玉让高一功起来,然后脸上带着玩味,上下打量着李自敬:“你便是白额大虫李过的叔父?” “正是!” “恁地单薄,不如那李过多矣!” 说罢,便嗤笑一声,当先进了高迎祥的屋里。 高桂英见老回回来了,就准备将熟羊端上来,却被老回回阻止:“哎,贤侄女等等,待加一些佐料,吃起来更香——”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如鸽子蛋大小模样的黄色石块,碾碎,洒进锅里。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羊宝一两,价值七千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一愣,这玩意竟然是羊宝? 是否出售?出售个屁,没看见是人家的东西,都碾碎洒进锅里了。 这个时代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这羊宝,乃是罕见的中药材,竟然当做煮羊的佐料? 真是浪费,价值七千钱啊,足足十两雪花银! 羊宝这等珍贵的药材,都是当做药材使用,还没见过有人生吃,也不怕吃出病来? 李自敬没有说话,跟在几人身后,围坐在大锅边上。 草屋内没有桌子,众人只能围坐锅边,拿着碗筷,刀叉,从锅里捞羊肉大吃。 期间,高迎祥又把求情援兵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回回白光玉听了,扫了一眼李自敬,没有搭话,只是带着冷笑,埋头大吃。 李自敬深吸一口气,忍者怒火:“白首领,之前是过儿鲁莽,但三郎此次赔偿的银钱,想来也够那几个死去弟兄的安家费了。” 老回回摇了摇头:“不够!——” 李自敬一滞,高迎祥也脸色阴沉的很,气氛一瞬间冷清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老回回白光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长满了红点。 眼睛凸起,喉咙荷荷发出怪响,软瘫在地上。 症状跟当初李自成对女子体味过敏一样。 白鸠鹤面色突变,呛啷一声抽出弯刀,指着高迎祥大叫:“你在羊肉里下毒?” “你想害死俺爹,独掌太平寨是不是?” “没有,俺顶天立地的汉子,岂会做下毒这等小人勾当?” 白鸠鹤不信,一刀就朝高迎祥砍去,却不料被高桂英一脚踹飞,又被菜刀抵住脖子。 李自敬心中瞬间心思百转,闭目喃喃几句,心神投注轮盘内,发现轮盘内,果然有抗过敏的特效药,氯雷他定。 只是,每次抽奖需要的铜钱,再次更新,涨到了二十文。 不过,李自敬也不在乎,最近阔的很,大手一挥,直接五连抽走起,这次运气较好,四个谢谢惠顾,一个氯雷他定。 李自敬手上隐隐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一个塑料瓶来,塑料瓶上没有任何字迹,倒不用担心被人看出其他来。 “住手,白首领乃是糟了真主处罚,我适才沟通神明,求了神药,速速让白首领服下,否则就晚了!” 第43章 大收获,牛黄,马宝,驴宝 高迎祥看见李自敬手上隐隐出现的白光,以及凭空冒出的塑料瓶,眼睛瞪得老大。 高一功神助攻,夸张叫道:“三郎,你适才念了几句咒语,是不是沟通了仙神,求仙神赐下了神药?” “等会再说,现在将白首领嘴巴掰开,将龙神老爷赐下的仙药给他喂下!——” 高一功上前,大手张开,扣住白光玉的腮帮子,一使劲,便强行打开了白光玉嘴巴。 看他使劲的模样,李自敬有理由相信,这厮在借机报复。 塞进去一颗氯雷他定后,几个呼吸后,白光玉皮肤上红点便消失了,呼吸也顺畅起来。 “吁——” 白光玉呼吸顺畅,长出一口气。 排开高一功的大手,白光玉揉了揉发痛的腮帮子:“小兔崽子,使那么大劲干嘛——” 另一边,高桂英也放开了白鸠鹤,白鸠鹤起身收刀,一脸悻悻。 都说高家有母豹子,以前不服,现在不得不服,真是凶的很。 白鸠鹤走到李自敬面前,抱拳一礼:“感谢李兄弟适才救了我父一命,大恩不言谢,以后但有所请,招呼一声即可!” 语气很是真诚,这让李自敬感到,他比他老子更直率担当,值得交往。 高一功叫道:“不用以后,现在就可以,带人跟着俺们前去米脂县城劫法场?——” 白鸠鹤脸上一红,看向父亲白光玉,白光玉眼光一闪,没有接话。 只对李自敬抱拳一礼:“适才多谢贤侄儿救了老夫!——” 李自敬暗恼不已,这老家伙,还真是狡猾,刻恩薄情的很,救命之恩都换不来他答应出兵。 “适才老夫突发病时,见贤侄祈祷神明,求了仙药,不知贤侄拜的哪位神明?” “哦,无定河龙神老爷,俺得蒙龙神老爷青睐,添为龙神老爷人间使者!” 白光玉神色变得恭敬起来,他们原本是归化的畏兀儿,最信神仙之说:“原来是无定河的龙神,怪不得有能救老夫的仙药,如此多谢使者大人了——” 隆重行了一礼,这次是礼敬神明的抚胸礼,还脱了头上的白色帽子。 “白首领无需客气,龙神老爷与贵教真主相熟,咱们都算是一家人——” 白光玉点了点头,很是高兴,又问道:“不知使者大人可否帮忙问下龙神老爷,适才小老儿到底何处触犯了真主他老人家?” “小老儿也算虔诚,可往日祷告,都不曾得到真主他老人家回应,只能拜托使者大人,求请龙神老爷帮忙询问?” 李自敬心中一喜,正等着你呢。 闭目,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几下,让一众人看了,不由得神秘感大增。 “龙神老爷帮忙问了,说是白首领适才在羊肉里,添加的那种佐料,乃是真主需要的贡品。” 白光玉倒吸一口凉气,连连跪拜祷告,求请真主原谅。 “使者大人,真主他老人家许是还在生气,没有回应小老儿,能否再麻烦使者大人,联系龙神老爷,将真主需要的贡品,转交给他老人家?” 李自敬脸上很是为难:“三郎每次联系龙神老爷,总要耗费很多精神,且一天最多一次,多了便吃不消,可能会大病一场!” 白光玉目光一闪,说道:“小老儿等会回去就召集孩儿们,两日后与你一起劫法场!” 李自敬心中大喜,咬牙顿足说道:“既然白首领执意如此,那三郎就拼着耗干精神,大病一场,帮白首领转交贡品!” 白光玉大喜,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双手奉给李自敬:“如此,有劳使者大人了——” “此为羊宝,乃是从羔羊身上所取。不知白首领家中,还有没有从牛,马,驴身上取出来的,如此模样的东西,这些都可以作为供奉神明的贡品?” 白光玉闻言,转头对白鸠鹤说道:“快去为父床头,将另外几个包裹拿过来——” 白鸠鹤匆匆离去,不一会便提着三个小包回来。 白光玉又将三小包打开,奉给李自敬。 “还请使者大人帮忙美言几句,小老儿不知此物是贡品,只是听其他人说可以当做煮羊的佐料,第一次吃,下次绝对不敢,都留着给真主他老人家上供!”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羊宝八两,价值五万六千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牛黄十两,价值七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马宝五两,价值三万五千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绝品中药材驴宝六两,价值四万二千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面无表情,心中却欢喜的要叫出来了。 手一抹面前四个包裹,手上白光一闪,四种宝贝瞬间消失,个人钱包内,铜钱落下的悦耳声音响个不停。 四种宝贝,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足足收获了二十万三千钱! 再加上之前钱包内的六千多钱,现在李自敬个人钱包内,高达二十一万钱。 若是换算城雪花银,差不多有三百两之多。 可惜,现在人多眼杂,若是只有李自敬一人,一定要将铜钱换算成雪花银,拿出来见识一下,三百两的雪花银,到底是多大一堆。 李自敬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疲惫之色,身子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高一功与白鸠鹤,慌忙赶来扶着。 李自敬萎弱着声音,说道:“白首领放心吧,龙神老爷已经将这些贡品,全部转交给了你家真主,真主原谅了你!” 白光玉大喜,连连跪拜道谢,李自敬又说道:“你家真主说了,以后若是还有类似的贡品,都可以交给我帮忙转交。” “真主他老人家,为何不让小老儿直接上供给他?使者大人莫生气,小老儿没有别的意思。” “想来,你家真主还在生气,暂时不想理你吧——” 白光玉郁闷不已。 锅内的羊肉,还在咕噜咕噜的炖煮着,香味四溢,可众人全都不敢再吃。 白家父子怕得罪真主,高家父女三人也怕得罪龙神老爷,虽然无定河不经过安塞县,但小心无大事。 李自敬心里笑的打跌,在古代以神明之说,果然根深蒂固,看来,自己以龙神名义行事,真是做对了。 第44章 护心甲 羊宝,又名羊枣,羊黄。 味苦,性平,有小毒,常见多生于羊胆囊之中,若是生于胃中,则名羊哀。 入药则具有清热,开窍,化痰,震惊之功效,若是误食,可能会造成惊厥,呼吸不畅,昏死。 牛黄,又名丑宝。 味苦,性平,有小毒,大小如鸡子,触之光滑,色黄光亮,多生于陇西,晋陕之地。 李时珍对牛黄特别偏爱,还另外详细如何获取之法:凡牛有黄者,身上夜有光,眼如血色,时复鸣吼,恐惧人,又好照水,人以盆水承之,伺其吐出,乃逼迫,即坠下水中,取得阴干百日。 此有四种,喝迫而得者,名生神黄;杀死在角中所得,名角中黄;牛病死后心中剥得者,名心黄,初在心中如黄浆汁,取后投入水中,沾水乃硬,如碎蒺藜及豆是也; 另肝胆中得者,名肝黄,此后三种大抵不如生神黄。 主治惊痫寒热,热盛狂,除邪驱鬼,疗小儿百病,诸痫热,口不开,大人癫狂,又坠胎,久服轻身曾年,令人不忘。 另外马宝,驴宝也是同样,性味类似,功效相通,大多都是胃中或胆囊中获取。 都有小毒,入药乃是神奇之药,误食则看各人体质,身体弱气虚,则可能突发过敏症状。 ...... 一锅羊肉不能浪费,高桂英想了想,只能把羊肉捞出来,用水冲洗一遍,分给外面汉家人吃。 李自敬趁热打铁,说道:“那咱们就定下,两日后午时之前,在米脂县城北门集合?” 白光玉点头答应,想了想,却又说道:“俺们回回马队与人厮杀不怕,就怕到时候碰到三眼铳,那玩意可是厉害的很,一枪下去,人马具亡!” 高迎祥也皱眉附和道:“确实,若真碰到了守御百户所的三眼铳,咱们没有甲胄保护,可能会有伤亡!” 高一功则一脸不以为意,叫道:“大,何必惧怕三眼铳,那玩意看着唬人,其实射程短,加之兵丁缺乏操练,准头差得很,肯定打不着咱们!” 高桂英冷冷说道:“那若是万一打中了呢?” 高一功一滞,讷讷不敢再说。 李自敬对此早有准备,出声说道:“诸位已经冒着被官府发现的危险前去相助,三郎感激不尽,岂能没有准备,让诸位再添损伤?” “二兄有结义兄弟,名为刘宗敏,乃是米脂县双泉里刘新沟的铁匠,稍后三郎便前去,定在两日后备齐大家防护之用!” 高迎祥面色一喜,这铁匠刘宗敏,他也曾有耳闻,打得一手好兵器防具,祖父,父亲一辈,乃是绥德州军器局的军匠。 白光玉想的更多,此次出兵援助,使者大人给大家备齐的防具,那么,战后,岂有要回去的道理。 嘿嘿,这些宝贵的护具,以后可就归俺太平寨所有了,有了护具,那俺们太平寨,则战斗力凭空增长一大截。 “好叫使者大人知道,小老儿麾下可出五十孩儿,人人皆是骑**熟的好汉!” 高桂英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刚要准备伸出了四根手指,提醒李自敬别被坑了。 却听见自家父亲说道:“咳咳,好外甥,舅父这边也能出三十汉家儿郎,也都是骑**熟的好汉!” 白光玉诧异看过来,高迎祥直视过去,二人目光各自避开,俱都暗骂对方无耻。 高桂英悄悄缩回了手,颇感脸上发烫。 李自敬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好,那三郎就准备八十件护具来,但因为时间紧张,只能勉强护住骑士上身,如护心甲一般!” 白光玉眼睛一亮,欢喜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没口子说道:“护心甲最好,护心甲最好,正合骑士所用!” 朝廷不禁民间武器,如刀枪等,但是弓弩,甲胄,火器一旦发现,便以谋逆罪论处。 所以民间极少能见到这三样,纵然是各地县守御所,州城驻守千户所,也不多见。 只有边军战营,各营主官的心腹家丁,或者总兵参将的标兵,勉强配得起甲胄护具,也多以棉甲为主,少见铁甲。 可见甲胄护具的珍贵,李自敬一说护心甲,那肯定是铁甲,这怎么不让白光玉狂喜激动,连自家表舅也耐不住心中贪婪。 若是李自敬知道,之前一来就以护心甲作为酬劳,哪来的这么多波折,早就搞定了白光玉。 见事情谈好,天色昏黄,李自敬也不多耽搁,便告辞离去。 表舅高迎祥知道李自敬去找刘宗敏,也不多挽留,只让高一功带弓骑马沿途保护,无需回来,明日晚间一起在李家站集合。 李自敬与高一功出了太平寨,沿着夹皮沟下了山,直奔东北而去。 路上,李自敬花了二十文钱,在商城内买了十个大肉包子,与高一功填饱肚子。 高一功狼吞虎咽吃完了五个,吸吮着手指上的油脂,又眼巴巴的看着李自敬面前剩下的包子。 李自敬失笑,递过去了一个给他。 高一功一口咬掉一半,含糊不清的说道:“入他娘的,这包子可真是好吃,都大半年没吃肉了,适才一锅羊肉,还准备大打牙祭,却被老回回撒了贡品,得罪了神明没法吃,真是可惜!” “入他娘的老回回!” “对了,三郎,龙神老爷选你当使者,是不是每天都有这大肉包子吃?” 李自敬点了点头,飞快将最后一点包子吞下,免得高一功眼馋。 “不单有大肉包子,还有白面,白米,鸡子呢,只要尽心提龙神老爷办事,这些都有!” 李自敬目光一闪,又说道:“不光我这个使者有,其他护法神将也有!” “护法神将?” “对啊,我这个龙神使者不善武艺,当然需要护法神将保护了——” “那三郎,不,使者大人,你看看俺能不能够格当护法神将?” 高一功说着,起身刷了几下,又抽出弓箭,一箭射出,直入六十步外的一棵没了树皮的枯树。 “表兄好射术,待三郎问问龙神老爷——” 说罢,闭目,嘴里胡乱嘟囔几句,很快又睁开眼,在高一功热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龙神老爷同意了——” 高一功大喜,忍不住蹦跳了几下。 等亥时末(23:00),李自敬与高一功,回到了米脂县,来到了双泉里的刘新沟。 刘新沟离李家站不远,差不多一二十里,村口第一家,便是刘宗敏家。 第45章 铁匠刘宗敏 李自敬与高一功来到刘宗敏门前。 门前有个草棚,草棚里,打铁专用的炉灶,内里火炭掩上一层沙土,隐隐透出暗红。 高一功刚要上前敲门,李自敬却叫停了他。 “表兄,先等一下,待三郎求龙神老爷赐下好物什,再敲门不迟——” “什么好东西?” 李自敬神秘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先帮三郎护法吧!” 高一功听了,急忙走过来,一脸庄重的站在李自敬身前,眼睛警惕四方,颇感重任在肩。 刚被龙神老爷允了护法神将,自当好好表现一番。 李自敬闭目念叨,心神投注到轮盘上,之前抽奖氯雷他定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奖品中有一格是锅盖。 直径三十厘米,全铁的,中心位置有一个铁把手,直接拿出来可以当做圆盾。 若是让刘宗敏平浇上一层生铁,用牛皮做绳扣,绑在身上便又能当做护心甲。 这锅盖来的太及时了。 拿出来,让刘宗敏简单加工一下,便能够使用,也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只是,一格内只有十个锅盖,每抽一次,就要耗费二十文钱,李自敬想到自己糟糕的运气,不知道要抽多少次,才能抽到足够用的锅盖。 直接以三连抽开始,轮盘转动,三个谢谢惠顾,李自敬早有预感,只是眼皮颤了颤,大手一挥,又是三连抽。 三连抽就需要六十文钱,不过,李自敬现在可是身怀近二十一万钱的豪客,自然不在乎。 三连抽,五连抽,十连抽! 足足耗费了三百六十文钱,李自敬才抽到一次,十个锅盖。 白光一闪,将抽到的锅盖,从空间商城内拿出来。 高一功见了,顿时眼睛亮起,拿起一个锅盖,握住把手,试了试重量,顿时欢喜不已。 全铁的,重一斤左右,在五十步外,应该能挡住大明边军制式开元弓的抛射。 开元弓乃是明朝边军常用的弓箭,是一种大稍弓,以竹胎和牛角制成,分上等弓,中等弓,下等弓。 其中,上等弓弓力一石,中等弓弓力八斗,下等弓弓力五斗,故而是一种软弓,威力不算很强,但射速很快,士兵也能很快上手。 就在高一功把玩着锅盖的时候,李自敬又接连拿出来八十个锅盖来。 李自敬脸色很是不好看,与欢喜的高一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共抽了九十个锅盖,耗费四千钱! 二十文钱抽一次,足足抽了两百次,中了九次,另外一百九十一次,全特么是谢谢惠顾。 轮盘内五种奖品,一格谢谢惠顾,抽了两百次,除了锅盖与谢谢惠顾,其他四种都没抽到。 不是心疼钱,而是恼怒自己糟糕的运气。 不过,李自敬也想明白了,这应该是轮盘故意为之,让自己运气这么差,每次只能抽到最急需的东西。 若不这样限制,只怕钱财充足的李自敬,大手一挥,抽了飞机大炮坦克重机枪来,那还不立刻跑到辽东去,将后金突突了? 还跟着二兄李自成造什么反,自己直接当皇帝就是了。 李自敬心中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院门前,敲响了刘宗敏家的大门。 不一会,屋内油灯点亮,刘宗敏披着衣服,端着油灯,一手提着大锤,走了出来。 “那个小兔崽子半夜不睡觉,前来寻俺的不痛快?——” 哐当一下,来人从里面拉开门,嘴里犹在骂骂咧咧。 借着油灯光亮,李自敬看去,只见来人身高八尺,体宽却有三尺,熊腰虎背,敦实粗壮。 圆眼粗眉,方鼻阔口,满脸络腮胡子。 正是原身记忆中的样貌,出生于万历三十五年(1607),二兄的结拜兄弟刘宗敏。 “三郎见过刘宗敏哥哥——” 李自敬拱手一礼,刘宗敏皱眉看了看,许久才犹豫着问道:“你,你是俺黄来哥家的老三?” 不怪刘宗敏迟疑,这段时间李自敬吃得好,营养足,早已不是之前那种单薄瘦小的样子。 又加上很久不见,少年人长的快,所以刘宗敏不敢确认,但从脸型轮廓中,还是隐隐猜到李自敬的身份。 “正是,去年三郎随二兄前来,刘宗敏哥哥莫不是忘了?” “啊,原来还真是你小子,哈哈,长高许多,也壮了许多,不怪哥哥不敢认你——” 李自敬又将高一功介绍了一下,高一功也跟着行了一礼,然后便站立一旁。 他虽然跳脱,但知道此时的主角不是自己。 “走,走,快随俺进去,夜间外面冷的很——” “哥哥莫急,三郎是有事相请,先不进去了,吵醒嫂子就不好了——” 刘宗敏将手里的大铁锤随手丢到一边:“你小子还跟俺客气个甚,黄来哥远在银川驿,不便经常回来,你若有什么事,尽管说!” 李自敬也不多废话,深知刘宗敏的脾气,直截了当的把二兄李自成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宗敏一听,顿时怒目圆瞪,大叫道:“哎呀,为何不早来找俺?俺这就与你到米脂县城,杀他个天翻地覆,将俺黄来哥救出来!——” 说罢,不待李自敬反应,便跑回屋里,随后顷刻又回返,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出来。 此鬼头刀,刀背有一圆口,刀柄处雕刻鬼头,背厚面阔,最擅劈砍,整体长六尺,熟铁打造,通体黢黑。 刀身笔直,顶部斜切下去,刀尖入木三分,刀锋寒光逼人,刀身长三尺七寸,砍人三魂七魄,刀宽六寸七分,斩尽六欲七情。 刘宗敏一挥鬼头刀,恶狠狠叫道:“三郎且回去,哥哥俺这就去哪米脂县城,哪个敢拦,定让他断成两截!——” 李自敬苦笑,急忙把此行的目的,快速的说了一遍,又把自己寻找到太平寨援兵,以及准备劫法场之事,也说了清楚。 刘宗敏不耐烦:“三郎恁地折腾,直接打杀进去不就行了!——” 李自敬又晓以利害,以二兄李自成自身安全为由,这才险险劝阻了刘宗敏。 “哥哥,还请速速将这些东西,浇上铁汁,系上牛皮束条,等两日后取用!” 第46章 路遇艾能奇 刘宗敏原本有一妻,乃是其父未死之时,在同里农户中,选的粗壮村妇。 唤作王氏,这妇人李自敬认识,生性憨厚,勤劳力大,帮着刘宗敏烧火打铁,能抡的起二十斤大锤。 论相貌,王氏与刘宗敏倒是般配,一个猛张飞,一个赛东施。 可刘宗敏却说《三国演义》中,猛张飞都娶了夏侯女,自己岂能只有无盐妇,没有俏女娘。 所以,前些日子,寻了一户逃荒的人家,用两斗荞麦,买了一个漂亮女娘做妾。 刘宗敏大声喊叫,将一妻一妾喊了起来,妻王氏帮忙烧火,妾刘氏则整制饭食,招待李自敬与高一功。 刘宗敏打铁为生,眼下无人耕种,便将农具换做兵器,没想到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 无他,只因为盗匪四起。 李自敬与高一功,拜见了两位嫂嫂,便帮忙将九十个锅盖,搬进了打铁草棚内。 “三郎从哪来找来的这些东西,还真是合用的很,只需浇上铁汁,便能当做圆盾,再打孔系上牛皮条,绑在身上便勉强是护心甲,好东西!” “啧啧,表面光滑,没有毛刺,整体浑若一体,打造这些东西的匠师,技艺远超俺老刘!” 刘宗敏啧啧称奇,佩服不已,李自敬暗自心道,后世哪怕流水线出来的锅盖,也比你高明了数百年。 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托口龙神赏赐,只是笑而不谈,刘宗敏心思粗豪,也懒得多想多问。 一块块生铁矿石被扔进了熔炼炉内,妻王氏大力鼓风烧火,炭火发蓝,很快就将铁矿石融化。 刘宗敏用炒钢法,将铁汁炒去杂质,舀了一勺,均匀的浇灌在锅盖上面。 嗞啦嗞啦的声响中,锅盖上面便覆盖了一层铁汁,然后刘宗敏又飞快将锅盖放入冷却槽内。 黑烟升腾,骚臭味扑鼻而来。 这冷却槽内的水,乃是用马尿牛尿等混合一起的。 待锅盖冷却后,高一功抢着拿了过来,只见,浇上一层铁汁的锅盖,此时变得黢黑粗糙。 表面再无之前锃亮发白的颜色。 试了试分量,高一功大喜说道:“三斤左右,手感极好,加厚了一层生铁,估计在二十步内,可以硬抗三眼铳喷射的铅子!” 刘宗敏惊奇的看了一眼高一功:“小兄弟好眼力!” 这时,妾刘氏做好了饭,刘宗敏招呼众人吃喝,一锅粘稠粟米粥,外加一箩筐黑面饼子,一碟咸菜。 这等饭食,在眼下的米脂县内,绝对算是好的。 刘家三口吃的香甜,李自敬与高一功路上吃过了肉包子,珠玉在前,面对黑面饼子粟米粥,也只能装作吃的香甜。 匆匆吃过饭后,刘宗敏与妻王氏,又忙着加工锅盖,而妾刘氏,则将加工好的锅盖,钻了孔,系上牛皮束条。 “哥哥,这些护心甲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全部加工好,既如此,三郎就不在这里等着,先回去家里,做好其他准备?” 刘宗敏:“好,三郎你回去吧,待明日下去,俺就带着这些护心甲,前去找你!” 李自敬与高一功辞别了刘宗敏,便策马返回李家站。 李自敬与高一功,所骑乘的战马,按照苑马寺的划分,都属于下等马。 俵马制度下,民间所养的战马,大多都是下等马,没办法,人都不够吃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喂马。 一公一母,李自敬的是黑白母马,高一功的则是枣红公马。 两匹马连续跑了一天,精神都有些萎靡,无奈,李自敬只得将来的时候,准备的黑面饼子,给两匹马分吃了,这才让两匹马焕发了精神。 星汉灿烂,一钩弯月在其中,月光与星光洒下,照的路上不是很暗,勉强看得见路。 一路策马小跑,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就跑到了艾家庄榷场,再有半个时辰,便能返回李家站。 艾家庄榷场内,密密麻麻搭建了许多简易帐篷,都是等着艾家每天发放一碗粥水的饥民。 李自敬看了一眼黑沉沉的艾家庄园窑洞,冷笑连连。 “好一处庄园,好多的人头!” 高一功接道:“好多的粮食,好多的钱财!” 李自敬翻了个白眼,正要与高一功离开时,忽然听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呻吟呼痛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耳熟。 下了战马,取了长矛,李自敬走进一看,见艾能奇躺在地上,身上遍布鞭痕! 李自敬急忙上前:“艾能奇,你怎会在此?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艾能奇看清了李自敬样貌,忍者疼痛,挣扎坐起身来:“都是艾昭老狗所为!” “俺前日帮李过兄弟担保,可昨日却突然被艾昭命人绑了,说俺与李过兄弟一起,在契约上作假,诈骗他的银钱!” “可恨那老猪狗,不但抢走了俺祖田的地契,还让人鞭子蘸盐水,抽打了俺一顿,又将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啊?竟会如此,艾昭哪里还有半点人性,连同一艾家子侄都不放过!” “好叫你知道,艾昭老狗用黄蘖树皮纸与雌黄粉,在契约上作假,诬陷二兄与李过,揪着他们到县衙,一到县衙,便买通县令晏子宾,将二兄与李过按个贼酋的身份,要将他们斩首示众!” 艾能奇顿时大惊:“怎会如此,区区三十两银子,便黑了心要两条人命?艾昭该死!” 李自敬买了五个肉包子,让艾能奇吃了,又将之前虎头李定国用剩下的消炎止血药,喷涂在艾能奇伤口上,有粗粗包扎了一下。 艾能奇吃了包子后,精神好了不少,伤口涂上药,也不再那么疼了,忍着心中的震惊,对李自敬表示了感激。 他自小练武,身体底子好,只一会时间,便勉强能够自己行动。 “叔父,李过兄弟要被押到法场斩首,不知叔父可有应对之策?” 李自敬闻言,看了一会艾能奇,缓缓说道:“劫法场!——” 艾能奇眼中精光一闪,抱拳说道:“叔父,可否带俺一份?” 李自敬哈哈大笑:“好,可以!” “走,上马,跟叔父一起先去家里,先酣睡一夜,把身体养好!——” 艾能奇回望了一眼艾家庄园,恨恨的吐了一口血痰,眼中都是杀意! 第47章 银枪刘芳亮,铁鞭刑花喜 寅时末(05:00),天色已然蒙蒙亮。 李自敬三人回到李家站,高一功与艾能奇共骑一匹马。 回到自家小院,推门而入。 心中莫名一阵轻松,此去来回一天一夜,虽然有些波折,但所幸目的都已经达到。 刚走进院里,忽然从院门过道处,炸出一抹银光,直奔李自敬咽喉而来。 骤然遇袭,李自敬瞬间做出反应,向后一倒,让枪尖险险从额头划过,瞬间冷汗只出。 幸亏李自敬连续数日打熬身体,反应敏捷,不然,就要被一枪戳死。 高一功反应最快,快速弯弓搭箭,一箭嗖的射了过去。 艾能奇身体有伤,也只是慢了半拍,矮身捡起一根木棍,一招横扫千军,扫向暗中之人的下身。 暗中之人如猿猴跳起,躲过高一功的弓箭,又一枪挑飞艾能奇的木棍。 见暗中之人躲开高一功与艾能奇的围攻后,李自敬趁势端起长矛,扑棱棱带着风声,就刺了过去! “哪里来的贼人,敢在这里撒野?” 借着东方曦明,李自敬看见,这人身穿白衣,头戴圆顶斗笠,剑眉英目,端的英气勃勃,手持一把丈二银枪,就如那书中走出来的常山赵子龙一样。 “来得好,看俺破你的长矛!——” 白衣银枪人,一抖手里银枪,前面枪尖,准确无比的刺中李自敬的长矛矛尖。 李自敬震惊不已,这人,好俊的枪法! “住手!别打了,是自己人!——” 李友匆匆跑开,大声喝止,身后跟着三个大汉。 “芳亮兄弟,这是三郎,黄来哥的弟弟!——” “三郎,这是刘芳亮兄弟,与俺都是银川驿驿卒,是俺请来的援手!——” 李自敬放松了心神,刘芳亮也收了长枪。 高一功箭头下移,但并无撤去长箭,艾能奇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木棍。 二人刚才均被刘芳亮的枪法给震撼到了。 三打一还落了下风,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枪法高手,不比李过逊色半分。 李自敬抱拳:“原来是刘芳亮哥哥,在下李自敬,李家三郎,见过哥哥!——” 刘芳亮脸上一红,自己来人家家里,差点把主人家给杀了,颇感不好意思。 “三郎,下半夜轮到哥哥守夜,不知是你,别见怪啊——” 李自敬心中感动,在外面的时候,还担心万一艾昭发现端倪,前来寻仇,没想到二兄的朋友,早就替自己安排好了,守夜警惕着。 李自敬罗圈一礼,对着几人说道:“三郎谢过各位哥哥,替俺照顾家人——”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是啊,三郎恁地见外!——” 与李友前来的三人,纷纷说道,李自敬看向李友,带着询问意思。 李友一拍脑门:“三郎,俺与你介绍下——” “这位是高杰兄弟,米脂人,与俺都是在银川驿,黄来哥的兄弟,使得一手好四角枪!” 四角枪,明朝时,较为稀少的重兵器,一般长一丈五尺,枪杆一丈,为椆木所制,枪头五尺,后面四尺为四角混铁棍,前面一尺为鸭嘴状的枪尖。 此枪分量极重,且前面重后面轻,使用他的人,不但要求力大,而且枪法要好,否则别说打斗,连耍套路都耍不了。 “三郎见过高杰哥哥,援手之恩,日后定有相报!——” 高杰还了一礼:“三郎,不客气,俺与黄来哥相熟,他有难俺岂能坐视不管......” 李友又要介绍,高杰却笑道:“李友哥哥歇歇,俺自己与三郎说。” 高杰对李自敬一抱拳:“俺其实与三郎离得不远。 “老家就在不远的菜地峁,只不过现在阖家都为银川驿驿卒驿夫,呃,不是‘东高’,‘西高’,勉强算是‘老高’吧。” 陕北有三高,米脂县菜地峁几乎都是高姓,只有小半贺姓。 东高,西高乃外迁,而老高则是米脂县土生土长的姓氏。 高杰身量不高,几人中最矮,与李自敬差不多,但却生的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皮肤白皙,长着一双桃花眼,再加上脸型轮廓柔和,妥妥的一副男生女相。 “三郎见过高杰哥哥——” 李自敬在皮囊上,还是第一次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高杰又一指最后一人,笑着说道:“三郎,你适才喊错了,这位可不是你的哥哥,该喊姐姐!” 李自敬诧异看过去,只见最后一人生的骨架极大,身高八尺有余,皮肤呈现小麦颜色,长手长腿,一双大脚,手持一把五尺六角铁鞭。 此人五官虽长的粗放,但细细看来,却别有一番异样美感,与高杰站在一起,一个女生男相,一个男生女相,真是生错了对象。 “女弟刑氏花喜,乃是银川驿丞之女,见过三郎兄弟——” 女子开口,嗓子暗哑低沉,有说不出的磁性,行的礼不是女子敛衽礼,而是男人抱拳礼,又直言姓名,可见其洒脱不拘礼教。 李自敬大囧,急忙还礼道:“原来是刑家姐姐,三郎见过姐姐,二兄久在银川驿,多劳姐姐照顾——” 刑花喜面色一红,李自敬见了更是疑惑,俺只是随口客套一下,并无其他意思,你害羞个甚。 李友见了,挤眉弄眼说道:“三郎真是好眼力,只是这姐姐喊得早了,怕很快就要改口叫嫂子了——” 刑花喜脸更加红了,横了一眼李友,却没有出言辩解。 李自敬心中瞬间明悟,莫非,二兄与刑花喜,早暗生情愫? 不对,看刑花喜样子,应该是还未挑破,单方面相思罢了,想想二兄的脾性与隐疾,也不可能主动撩乱女子心房。 况且,那时二兄因为隐疾(过敏),心中对韩金儿极为愧疚,就更加不可能了。 不过,刑花喜此女,虽然看起来女生男相,但却不丑,行事又洒脱不拘礼教,李自敬对她观感极好。 二兄若是以后与她走在一起,不说刑家背后的豪商常家,单论能力与性格,也极为般配! 只是,她身边的高杰,为何眼中闪过失落与嫉妒的神色呢? 李自敬仔细回想,貌似原本历史中,这高杰最终挖了二兄李自成的墙角呢? 唉,我可怜的二兄,刚去了一个盖虎,又来了个高杰! 第48章 谋划与安排 李自敬在心里,阴暗的将刑花喜惦记上了。 无论如何,要促进二兄与刑花喜的好事。 为了她背后的豪商常家。 至于小白脸高杰,也暗暗几下,这是二兄隐藏的情敌。 这一番介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 李自敬把高一功与艾能奇介绍给众人,又把自己找的回回马队援兵,与刘宗敏打造护心甲一事,详细说给众人听,这让众人对明日的劫法场,把握十足。 大霞婶早已起来,远远看见李自敬安然返回,心中安稳下来,便欢喜的前去准备早饭。 大霞婶心思细腻,没有拿出白面只准备了粟米粥,黑面饼子,又砍了一块马肉切了半盆。 都是第一次见,人心隔肚皮,不用李自敬吩咐,她就主动帮着掩藏白面鸡子等稀有食物,免得龙神使者身份外泄。 醉娘,李双喜四人起来了。 醉娘见李自敬回来,欢喜的扑进怀里,还未说话,便哭了起来:“敬哥哥,你咋才回来,醉娘担心你——” 李自敬连忙好生安慰,这才哄好了醉娘,旁边李友给众人介绍醉娘身份,几个男的嬉笑看着,让李自敬大囧不已。 醉娘有些羞赧,连连敛衽拜见了众人,几个男的忙喊着‘弟妹’回礼,刑花喜则反常的,也敛衽回了一礼:“女弟刑氏花喜,见过妹妹——” 众人纷纷取笑,刑花喜红着脸,醉娘不明所以,只得附和着喊起了姐姐。 吃过饭后,艾能奇前去休息,尽快痊愈伤势,高一功与李自敬,少年人精神足,一夜没睡,丝毫不感到困倦。 便缠着刘芳亮,一起到隔壁院内,练习枪术去了,自然也包含李双喜,醉娘,虎头兄妹。 按照计划,李友与高杰二人,各自骑着马,前往米脂县城,通过牢头王杂毛,看望二兄李自成与李过,暗中将劫法场之事告之。 同时,再将县城菜市场,街道,已经一些小的巷道打探清楚,画好图纸,以便晚上众人商讨。 此次几人前来相助,所骑的马匹,都是刑花喜从外婆家借来的,一共借了九匹,皆是中等战马。 至于驿马,刑花喜看不上,又因为恼怒父亲对李自成之事,袖手旁观,更不会使用父亲银川驿的驿马了。 李自敬依旧是早上刺枪一个时辰,几日下来,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个时辰刺枪五百下,增长到现在的六百下。 刺枪六百下后,也不再跟以前一样,手臂酸胀,还感觉身有余力。 几次实战厮杀,加上苦练不坠,身体营养又跟得上,李自敬的枪术提升的很快。 但刘芳亮说了,练习枪法,易通难精,这才刚开始,李自敬若想以后仗此立足,那就还需继续苦练,须知,月刀年棍一辈子枪! 刘芳亮要求,让李自敬,在接下来的联系中,端枪与刺枪的时候,在枪头上绑上石块,且随着练习,石块也要跟着加重。 直到李自敬膂力大增,持枪举重若轻,方才枪法初成! 李自敬知道自己以后肯定跟着二兄流窜厮杀,自然不会懈怠。 晚饭与中饭一样,都是大锅的马肉汤,加上黑面饼子,众人吃的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除了刑花喜,吃起饭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丝毫不像其往日风范,这种情况,又惹来大家的取笑。 言道: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的,何苦为难自己? 李自敬笑道:“嫂,姐姐,以前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拘泥,都是一家人——” 李自敬故意的,刑花喜听了,眼睛一亮,欢喜的大口吃喝起来,瞬间豪迈顿生。 高杰更加的闷闷不乐。 晚饭后,李自敬借口小解,前去外面,不一会,李友与大霞婶几人,也找了个借口,抬着杂粮馒头出来。 三叔公他们,也心领神会的等在外面。 李自敬收了乡邻们采集的中药材,出售给商城,得了四千多钱,这是两天合在一起的,昨日晚间李自敬没回来,家里又来了外人,大家不约而同没有送过来。 各自家里都积攒了许多饼子,也不用担心没饭吃,李自敬很欣慰,快速的把馒头按劳分给众人。 三叔公:“三伢子,俺今天故意朝艾家庄饶了绕,发现艾家庄的下人们,正忙着四处打探寻找艾飞朋——” “看情况,明天就能搜到咱们李家站,三伢子,你说咋办吧?要不要俺带着一帮老家伙,弄死他们?” 三叔公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来,一脸狰狞,重新恢复老兵的狠辣。 其他乡邻,也拿起手里的兵器刀枪,这些刀枪,全是之前杀死艾飞朋等人缴获的。 李自敬心中感动,又有一种成就感,这些乡邻,此刻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坚固可靠的拥趸(dun)。 “三叔公,不用担心,艾家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自敬这样说,就是试探一下众人,看一下他们的反应。 很高兴,众人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胆怯,反而眼睛亮得吓人。 “哈哈,三伢子,好胆气,早该如此,艾家这帮子畜生,不配活在咱们米脂县!” “对,灭了艾家,抢了他们的粮食!” “算我一个!三郎,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众乡邻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杀向艾家庄,丝毫不认为自己老迈,浑然不把艾家庄放在眼里。 更不把王法,人命当一回事,想来也对,若不是李自敬救助,都特么快要饿死的人了,还在乎鸟的王法。 世道好,有一口吃的,俺们就是顺民,若是没得吃的,那俺们就是要你命的暴徒! 李自敬很满意众人的表态,果然米脂县这里,是造反的好地方! 不过,他可不想这些乡邻,最可靠的一姓人有损伤,还指望这些人,帮自己采集药材,传教四方呢。 “三叔公,区区艾家,不劳各位叔伯动手,三郎自有打算,大家只需明日帮三郎围住艾家庄,防止他们逃脱就行!” “对了,以后家里的孩子,每天早晚,抽出两个时辰随三郎练习武艺,也好强身健体,保护家园!” “好,好,三郎有心了,早该如此!” 第49章 两县豪杰纷纷前来 李自敬已经练习了一个时辰的端枪,枪头吊着一块石头,差不多两斤左右。 一个时辰下来,胳膊重新变得酸痛起来,但李自敬咬牙坚持下来了。 李双喜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又练习了半个时辰的九路对闯刀法,醉娘与虎头兄弟,依旧扎着自己的马步。 等到酉时末(19:00),李友与高杰二人,从县城内返回。 不多久,门外马蹄声再响起,表舅高迎祥与回回马队首领白光玉也到了。 再过半个时辰,刘宗敏驾着驴车,也从刘新沟赶了过来。 至此,人齐。 李自敬让醉娘大霞婶几人先睡去,就将众人一一邀请到另一间窑洞内。 众人落座,李双喜负责烧水倒茶,在一旁伺候。 李自敬将众人各自介绍一下,其实也无需他多说,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各自早已听过对方的名头。 艾能奇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息疗养,加上习武,身体素质极好,此时也跟着过来。 可艾能奇艾家人的身份,让他与众人格格不入,李自敬急忙介绍,这才消弭了众人的戒备心。 李友从怀里掏出画好的米脂县城内的地图,摊在桌子上。 高杰负责讲解:“各位兄弟,大家都知道,咱们米脂县城分为上城,下城,上城依山而建,下城沿着凤凰岭山坡向下,东南北三面都是平原。 而这里,是菜市口,位于米脂县下城,南十字大街上。 此处距离县城南化中门只有一里,距离县城东拱极门有三里,距离北柔远门则有五里多。” 高一功不明就里,突然插话道:“那咱们就从南化中门杀进去,再从南门杀出来,来回不许半个时辰!” 高迎祥呵斥道:“夯货恁地多话,且听高杰说完——” 高杰笑道:“一功兄弟儿年少,又在安塞,没去过米脂县城,高叔父不要太过苛责他。” 高杰与高迎祥,都属于老高,论起辈分来,要矮上高迎祥一辈。 高杰转头对着高一功解释道:“虽然南化中门距离最近,且出入方便,但城门边上,就是米脂县守御百户所驻地。 若是他们据城门,居高临下使用三眼铳阻拦,我等再多护心甲,也难逃一死!” 李友也接着说道:“走东门也不行,东门附近乃是县衙,又有县学与养济院在沿途道路两侧,我们要是走东门,厮杀起来,恐误伤学子与养济院的老人。” 刘宗敏不耐叫道:“眼下这个时候,饥民四起,粮食紧张,县令晏子宾又贪敝,哪里会拿出粮食养济老人?” 众人听了,也不住点头附和,只怕这个时候,县学与养济院,早已空空如也。 李自敬却说道:“即使两处空无一人,也不能因为咱们,惹来兵祸毁了县学与养济院,这两处,一处代表希望,一处代表仁孝,咱们需要谨慎。” 高杰接过话头:“那就只有走北门,其实,走北门更好!” “北门距离菜市口虽然最远,但沿途南北街道极为宽敞,且越往北走,人口密度越大,若是咱们稍一制造些动静,便能借助混乱的人群逃脱!” “而且,若我们劫了黄来哥二人走北门,远在南门的守御百户所便很难追得上咱们。” “还有,北门守卫松懈,寥寥几个收成门丁,俺一个人就能尽数砍死!” 众人听了,不住的点头。 李自敬一锤定音:“那就进出都走北门,明日咱们化装成皮货商,分批进城,午时之前,都分布在菜市口四周!” “表兄,明日你负责射杀刽子手,一旦你射杀了刽子手,其他兄弟便一拥而上,劫了二兄与过儿向北走!” 刑花喜插话说道:“我特意备了两匹最好的战马,明日带着过去,一旦你们救下人,便可骑马而走!” “太好了,多谢刑姐姐考虑周全!” 李自敬大喜,这次众人马匹都是刑花喜提供,陕北虽然多马,但战马价格依旧高昂,普通下等马都要十两一匹,中等马需要二十两一匹,上等马一匹则高达五十两,且一马难求。 刑花喜带来的九匹战马,价值近三百两,这份恩情欠大发了,估计不把二兄送给人家,是还不清恩情了。 李自敬前去借兵时,将二兄杀妻的事情跟表舅高迎祥说了,此时高迎祥震撼刑花喜豪爽大气的同时,不禁目光闪动,看向李自敬。 李自敬眨了眨眼,高迎祥得到确认,不禁脸现喜色,老怀大慰。 父母不在,舅父为大,舅父不在,俺这个表舅也是一样能做主的。 李自敬又缓缓说道:“各位兄弟叔伯,此次三郎邀请各位前来,让各位冒着生死相助,除了每人都有一副护心甲外,还有另一份大礼相赠!” 众人齐齐看过来,尤其白光玉,更是眼睛发亮。 “那就是艾家庄!” “艾家庄庄主艾昭,贪婪无耻,心毒自私,欺压乡邻,鱼肉百姓,早就不该存在米脂县内了!” 艾能奇身上还能感到隐隐疼痛,闻言,愤愤附和道:“确实,艾家庄自上而下,全都该杀该刮,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从房间内,抬走扔掉被他们折磨死的女孩,简直畜生不如!” 旋即抱拳罗圈一礼,表态道:“若是明日大家伙顺道灭了艾家庄,艾某愿意先混进去,充作内应,替大家打开庄堡大门!” 众人大喜,纷纷激动不已,李自敬大手一挥:“待明日,咱们劫了人出来,路上顺道灭了艾家。 所得钱粮武器布匹马骡,与诸位平分,也不枉诸位甘冒风险,陪三郎厮杀一场!” 众人轰然叫好,全都没有意义,甚至跃跃欲试,急不可耐。 艾家庄在米脂县内,除了刑花喜外婆家常家,高老爷子高时雨所在的高家庄,就属艾家庄最为豪富。 庄内的粮食,囤积得都发霉了,铜钱更是腐蚀掉了穿线绳,棉布棉花多不胜数,马骡壮驴更是有上百之多。 高迎祥与白光玉二人,早就打上了艾家庄的主意了,只是惧于庄堡城墙高大,又有角楼箭塔,家丁奴仆持刀抢守卫,才忍耐至今。 如今有艾能奇这个之前庄内的人做内应,打开大门,那么艾家庄,就是色狼面前,被剥光衣服的美女。 艾能奇抱拳又说道:“明日,咱们返回时,待俺先混进去,给大艾家族的兄弟通个气,免得各位杀红了眼,误伤了自己人!” 第50章 携刀兵齐聚县城 第二日。 天还未亮,大霞婶便早早起床,给大家准备饭食。 醉娘与虎头兄妹也懂事的起来,帮忙给大霞婶打下手,虽然他们不清楚李自敬等人具体要干什么,但从紧张的气氛上,感受到所要做的事情,很是重要。 众人起来,吃饱喝足后,便从刘宗敏的驴车上,拿下锅盖护心甲,绑在胸前。 弹跳几下,又拿着武器耍了几下,锅盖加工的护心甲,丝毫不影响动作。 若是握住把柄,拿在手里,更是能将其当做圆盾。 一物能二用,众人又试了试硬度防御,啧啧称奇不已,纷纷赞叹刘宗敏的好手艺。 刘宗敏颇感受之有愧,但见李自敬没有出声解释,也只能生受了。 高迎祥与白光玉二人,更是对护心甲爱不释手,跟李自敬招呼一声,便带着八十护心甲欢喜的先行离开。 按照约定,高桂英与白鸠鹤,此时应该各自带着汉家儿与回回骑士,在米脂县城外等着了。 众人各自穿好护心甲后,刘宗敏又从驴车下面,抽出两把兵器来。 一把长柄厚背朴刀,刀身长二尺五寸,刀柄椆木所制,长四尺三寸,整体重三十余斤,乃是给李自成所准备的。 一把丈二鸭嘴长枪,枪尖一尺,扁长,两侧带有血槽,枪杆也是椆木所制,此枪乃是给李过打造的。 又有一把椆木枪杆,枪杆前面带有卡槽,刘宗敏看向李自敬:“三郎,把你的长矛拿来,俺给你装好!” 李自敬大喜,急忙将简易长矛递了过去:“三郎谢谢哥哥!——” 李友羡慕的问道:“刘兄弟从拿来找到这么多的上好椆木?这椆木可是制作长枪枪柄最好的材料!” “这三根椆木,还是家父当初在绥德州城军器局当大匠时,藏下来的,如今刚好用上!” 刘宗敏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将长矛上的三棱刺卸下来,装在椆木杆上,钉好铆钉。 “三郎这把矛尖,真是杀人的好凶器,放起血来,肯定堵都堵不住!” 刘宗敏赞叹不已,将装好的长矛,丢给了李自敬。 李自敬接过,耍了一式梨花枪中的绝招‘花落谁家’,顿时矛尖呼啸,一分为二,真假难辨。 刘芳亮眼睛一亮,赞叹道:“三郎好兵器!——” 他乃是枪法高手,知道按照李自敬的武艺,是无法抖出枪花的,但如今枪花出现,乃是有一把好兵器的缘故。 李自敬满意极了,这把长矛通体长一丈,重量有近六七斤左右,以他现在的力气,倒也勉强使用的了。 安顿好了家里,李自敬与众人骑上战马,便在家里人担忧的眼神注视下,朝南飞驰而去。 路过艾家庄时,李自敬看见,三叔公等一众乡邻,全都散开在艾家庄四周,一边采集中药材,一边隐隐围住艾家庄。 辰时末到巳时,高迎祥与白光玉二人,则各自带着麾下回汉两族六十余骑士,伪装成从北面草原上回来的行商,混进了米脂县城。 李自敬与李友,刑花喜等人,也先后伪装成行商,交了进城税,进了米脂县城。 米脂县城的北门口,沿着城墙两侧,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建议茅草屋,或者土窝子。 一群群饥民,身穿破烂单薄的衣服,青灰着脸,远远的注视着李自敬他们,神情中全是没有生机的麻木。 只有当他们看见李自敬等人牵着的战马时,眼中麻木才消失,露出饥渴的神色。 可李自敬等人身上散发着的彪悍气质,让这些饥民知道不好惹,所以只能不住的吞咽口水,却不敢有异动。 这些饥民,离暴民流寇,只差一个领头的。 守城的门丁领队感到诧异,今日怎么有这么多草原回来的行商? “你们几个,先等一下,打开马背上的包裹,让军爷们看看——” 李自敬停下脚步,转身笑着说道:“几位军爷请了,俺们乃是城西南常家的马队,刚从草原回来,到县城内歇歇脚,马上包裹内没有违禁物品——” 内地民间行商去草原,铁器粮食茶盐是违禁品,严禁交易给草原族众,回来时,从草原交易的牛筋,牛角等,也是违禁品,一旦被发现,物资充公,人关进大牢。 只是,现在这种禁令,已经名存实亡,各处关隘守军与战营边军,与晋商,陕商沆瀣一气,合伙走私违禁品到草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个门丁领队,想以此为借口,敲诈勒索而已。 只是听到常家,神情中有些畏惧,但看见李自敬众人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时,贪婪欲早就压过了对豪富常家的畏惧。 马背上的包裹,里面全都是枯草。 门丁领队带着几人走了过来,李自敬对李友,刑花喜,艾能奇等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眼中杀意浮现。 “少他娘的废话,快快把包裹拿来,否则军爷拿你去大牢——” 门丁首领抽出腰间雁翎刀,装作一脸凶恶的样子,厉声说道。 李自敬看了看四周,笑道:“这一会没人进城,杀了你们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守北门的就你们几个撮鸟,哪够兄弟们杀的?” 门丁首领瞬间脸色狂变,顾不得招呼身边同伴,转身就跑。 “动手!——” 李自敬迅速从战马一侧抽出长矛,一矛刺去,噗嗤一声,将门丁首领刺死。 刑花喜一鞭横扫,砸断一个门丁的脖子,刘宗敏鬼头大刀一劈,又将另外一个门丁劈成两半。 其他众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兵器,打杀了其余几个门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门丁首领与五个门丁,全被众人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干净。 李自敬:“各位,速速将尸体藏到一边,清理干净地面上的血污!——” “李双喜,艾能奇,你们两个换做门丁的衣服,留在这里,给大家守好退路!——” 二人抱拳,各自领命。 巳时末,李自敬与刑花喜,刘宗敏,刘芳亮,李友,高杰六人,穿过米脂县城,来到城南十字大街菜市口。 菜市口,早已聚集了数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各自脸上带着期待,激动,兴奋的神色。 第51章 号炮响一箭穿心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李自成与李过叔侄,乃是南面白水县流寇王二手下贼酋大将?” 一个身穿靛蓝棉服,文士大半的人,对身边同伴说道。 李自敬站在这一帮人身后,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县学廪生。 在米脂县能入县学的,大多家里有田有屋有资产,最起码也是小地主一级,自耕农都没有这个财力供应。 “高兄,你我等人都看见县尊大人的告示,岂能不知?” “这贼酋李自成叔侄,着实该死,好好的良民不当,偏要做流寇暴民?” “白水县王二,种光道二人这一闹,让世道变得乱了起来,伦理纲常都不在了!” “眼下年景不好,去岁大旱,今年至今五月没雨,这些贱民们,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帮我等挖渠抗旱,总学人家造反,活该被砍头!” “若我是县尊大人,一定将他们二人脑袋砍下,挂在县城大门角楼上,让其他贱民引以为戒,看他们还敢不敢从贼?” “对,最好出动守御百户所军士,将蜂拥逃荒的贱民,全都赶回来,不把他们赶回来,谁给咱们开凿灌溉渠,灌溉庄稼?” “嗤,也不知道这些贱民从哪里听的,说河南那边现在风调雨顺,乃是膏腴之地?” “无知传言罢了,要不怎么是愚民呢?” “各位同年,等会看了砍头后,咱们就一起前去县衙,求请县尊大人派兵,将逃荒的贱民,驱赶回原籍?” “好,好,我等同去!——” 李自敬静静的听着,眼神冷的吓人。 阶级不同,屁股朝的方向也就不一样,地方上,这些士绅地主阶级,垄断了田地财富,将下民敲骨吸髓。 人都快被干旱饿死了,还不允许人家逃荒,稍有反抗,便喊打喊杀。 却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你们这些蛀虫吸血鬼,将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让让,麻烦老爷们让一让,俺要到前面去——” 一个老妇人挤上前来,惹得最前面一圈的学子们,,很是不爽。 “老虔婆,挤个甚,不怕摔死?” 李自敬看去,只见挤着上前的老妇人,身穿麻衣棉袄,虽然显得破旧,但是也能保暖,再看其面色,尽管有些消瘦,但并无菜色。 这老妇人,想来应该是薄有家产的自耕农,或者县城内的商户,家里吃食还能勉强维持的上。 老妇人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有半块粗粮窝头,很小心的护着,怕被挤到摔掉了。 “老婆子家里小孙子犯了痨病,需要人血馒头治病,请各位老爷们原谅。” 一帮子学子听了,忙不迭的让开,老妇人家中孙子害了痨病,痨病传染性极强,若是老妇人被传染上了,那大家可就危险了。 众人厌弃的躲开老远,独留老妇人一人,占据一大片空间。 李自敬拳头攥的咯吱咯吱作响,心中无限悲凉。 午时正中。 从十字大街东面,一声锣响,县衙三班衙役,持着号牌令旗,走了过来。 三班衙役后面,是县衙一众头头,主簿,县尉,典史,以及牢头王得仁。 王得仁,腮边长有一簇呆毛,人送诨号‘王杂毛’,生的五短身材,肩宽肚圆。 再后面,则是狱卒押送的李自成与李过二人,二人戴着木枷脚链,走动时,叮当作响。 各自身边,跟着怀抱鬼头刀的刽子手。 李自敬放眼看去,二兄李自成与李过,虽然脸色略显憔悴,但身上不见伤痕,精神也足得很。 想来,是牢头王杂毛拿了钱财,照顾的原因。 王杂毛此人,虽然贪敝好财,但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倒也守信,不失是一条汉子。 队伍最后,则是两顶轿子,轿子两侧,高家高老爷子高时雨,与其他几个富户乡绅,随侍在两旁。 菜市口早已搭建好了行刑台。 三班衙役环绕行刑台站立,腰胯腰刀,另有白衙帮闲上百人,手里长枪挺立,将围观的群众逼退三丈开外。 轿子落下,从轿子中,各自走出一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县令晏子宾,另一人面色白的过分,身穿太监服饰,正是前来米脂县生财的税监张辉。 县令晏子宾与一众县吏,乡绅,请税监张辉东坐。 张辉也不推辞,走到案台东侧一张太师椅前坐下。 县令晏子宾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案台后,李主簿与高典史分立两旁,艾县尉则站在台上,手扶着腰刀,警惕四周。 李主簿乃是米脂县另外一脉李姓出身,与李自敬他们这一脉,毫无半点关系。 高典史出身东高家族,是高时雨的同族侄孙,艾县尉出身小艾家族,是艾昭的堂兄弟。 县令晏子宾看了一眼天色,便对李主簿说道:“李主簿,可以宣读二贼的罪状了——” “是,下吏遵命——” 李主簿走到行刑台中间,面向众人,打开宣判状,念诵道:“兹有治下双泉里李家站李自成,李过叔侄二人,从贼首王二,种光道,祸乱乡里.......” “县尊为警醒四民,上报州城,不待秋分,与今日午时三刻,将二贼斩首,以儆效尤!——” 刘宗敏悄悄来到李自敬身边,骂道:“入他娘的狗官,俺黄来哥,一直在银川驿,何曾去过白水县从贼?” “满口胡拆,信口雌黄,简直该死啊——” 李自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狗官,无非是收了艾家的银子,害我二兄的命罢了!” 李自敬没有看见艾昭,或者艾家其他人出现,想来,一方面是因为艾飞朋失踪,只顾着四处搜寻,另一方面,三叔公带着一众乡邻堵住了艾家庄,让艾昭心中警惕,不敢出来。 如此倒好,等会来个瓮中捉鳖。 刽子手已经开始拿出磨石,将怀里的鬼头大刀,浇上水,刺啦刺啦的磨起来。 李主簿宣读完判决状,走到李自成与李过面前,开始验明正身。 “二位,哎,一路好走,俺已经暗中吩咐了刽子手,等会给二位来个痛快!——” 李主簿飞快的小声说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自成微微点头,李过嘿嘿冷笑,二人早已看见下面人群中的李自敬等人。 “回禀县尊大人,此二贼已经验明正身,无误!” 县令晏子宾看一眼天色,拿起签筒里的令签扔下:“斩!——” 三班衙役狱卒齐声呼喊:“斩!——” 另有衙役点燃号炮,两个刽子手走到李自成与李过背后,一口酒喷在鬼头刀上。 爆喝一声:“上路了!——” 奋力扬起刀,朝二人脖子上砍去。 行刑台外,早就等候在房顶上的高一功,高桂英姐弟二人,齐齐拉弓射箭。 利箭划破空间,咻地一下,便穿透了两个刽子手的心口! 第52章 杀性起血流成河 高氏姐弟二人脸上蒙着白巾,弯弓搭箭,将两个刽子手射杀! 刽子手惨叫半声倒地,手里的鬼头刀,也当啷着滚落一旁。 一众官老爷们,顿时震惊当场! 县令晏子宾早已被骤然惊变,吓得惊慌失措,没了主意,一旁的税监张辉,则尖着嗓子叫道:“有贼人同伙!——” 税监张辉身边几个厂卫番子,急忙抽出绣春刀,护住了他。 掌控行刑台的艾县尉,率先惊醒过来,他抬眼看向房顶,大声叫道:“贼人同伙劫法场,速速抓住他们!——” 说吧,呛啷一声抽出腰刀,让衙役们与白衙帮闲前去围攻。 衙役抽出腰刀,驱赶着外围的白衙帮闲上前去,白衙帮闲们则挺着长枪,鼓噪着围了过去。 这些白衙帮闲都是县城内的泼皮,打行的打手,平日欺压良善惯了,此时看见只有高氏姐弟二人,自然不会害怕,还想着拿着两人换赏钱呢。 警戒围在行刑台四周的部分衙役兵丁们,朝着高氏姐弟移动,警戒圈露出一个大缺口。 李自敬撕下衣角蒙在脸上,身旁刘宗敏,刑花喜,刘芳亮等人也是如此。 “动手!——” 李自敬厉声大喝,一矛将挡在前面锦袍乡绅刺死,再一脚踹开。 刘宗敏抽出鬼头大刀,再拿出三尺椆木柄装上,瞬间变做一把六尺朴刀。 “杀啊,杀啊,哈哈,黄来哥,俺来也!——” 手里朴刀左右砍杀,将挡在前面的士子劈成两段,踩着污血内脏,大踏步的朝行刑台杀去。 刑花喜拿着铁鞭,也嘶吼着朝行刑台杀去。 李友,高杰,刘芳亮三人,也都蒙了脸,拿出了刀枪,踹飞挡路看热闹的人群,朝着台上杀去。 菜市口南边,高迎祥与白光玉,听见李自敬的信号,瞬间捏嘴发出尖啸,身边太平寨人,纷纷抽出弯刀,鼓噪着,喊杀起来。 挡在他们前面的,不管是看热闹的人,还是衙役兵丁,全都是砍杀的对象。 顿时,血肉飞溅,断肢横飞,鲜血瞬间在地上汇聚成小河,浇灌了因为干旱而裂开口子的地面。 弯刀砍断骨头的咔咔声,以及枪尖刺进身体的噗嗤声,还有人群濒死时发出的凄厉惨叫,瞬间,交织一起让菜市口成了无间地狱。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们,刚才还在兴奋的期待着人头落地,讨论着血是否能溅三尺。 此时全都被骤然杀出的几十人,给惊吓的恐慌不已,纷纷尖叫着,抱头鼠窜。 再也不顾欣赏人头落地,他们抱着头,发出惶恐的惊叫,不分方向,挤着撞着只顾着逃离这里。 年壮的撞到力弱的,男的撞到女的,年轻的撞到年老的,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哪里管脚下踩踏的别人。 “啊!救命!别踩了,俺要死了!——” “呜呜,当家的,你在哪里,快来拉我起来!——” “俺的碗,俺的血馒头,别踩别踩啊,呜呜——” 县令晏子宾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尖叫,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钻到案台下,瑟瑟发抖。 高典史则没有管他,跑向高时雨面前:“族长大人,快走!——” 高时雨颤巍巍站直身体,惶恐问道:“四周都是贼人,能跑向哪里?” “往东跑,先到县衙避一避!——” 高时雨与一众乡绅,听到后,忙招呼着家丁奴仆护着自己,朝县衙方向跑去。 税监张辉此时也被骤然变故给吓住了,不过他毕竟是有见识的人,只短短片刻,便从惊呆中清醒过来。 “你,快去城南守御百户所,传咱家的命令,让此城百户带人前来剿灭贼匪!——” “你们几个,护着咱家去县衙,顺便将晏子宾这厮带上,文人平日里叫得最凶,一旦遇见刀兵,胆小如鼠还不如咱家一个阉人!” 手下几个厂卫番子,分出一个骑马向城南守御百户所前去,其他几人则护着张辉与晏子宾,也朝着县衙逃去。 行刑台上,此时只剩下艾县尉与李主簿二人主事。 艾县尉身为艾家人,岂能不知道李自成李过被判决斩首的前因后果? 他脸色狰狞,眼中带着狠戾,奋力扬起刀,就朝着李自成砍去。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自成李过二人逃了,否则后患无穷,艾家阖族危矣! 李自敬被衙役班头带着几人拦住,那边刑花喜也被一个班头带着衙役挡住了。 其他李友,高杰,刘芳亮三人,也被衙役与白衙帮闲围住,一时间脱不开身。 刘宗敏厮杀正酣,见李自成危在旦夕,顿时急了,一脚踩扁半块染血的馒头,另一脚踏在倒地老妇人背上,双脚一使劲,朝行刑台跳去。 咔的一声,老妇人眼睛骤然突出,显然已经被刘宗敏踏碎胸膛死去! “入你娘的,敢碰俺黄来哥一根毫毛,俺必杀你全家!——” 刘宗敏人在空中,尚未跳到台上,而艾县尉的刀口,离李自成脖子只有半寸。 旁边的李过目眦欲裂,想要扑身撞开,却被脚链与木枷所困,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忽然台上的李主簿,脚下一个打滑,哎吆叫着,撞在艾县尉的身上。 艾县尉经此一撞,腰刀一颤,险险的从李自成脖子上划过,带出一抹血来。 李自成惊出了一身冷汗,纵身扑倒在一旁,感激的看了一眼李主簿。 艾县尉一把推开李主簿,愤怒叫道:“你这厮,莫非与贼人一伙的?” 说罢,转头又举刀朝李自成砍去。 可这时,刘宗敏已经跳到了行刑台上,手里鬼头朴刀,自上而下,挂着风声,朝着艾县尉砍去。 “入你娘的,受死吧!——” 艾县尉听见风声,抬头向上看去,瞬间脸如死灰:“好汉饶命!——” 噗嗤! 刘宗敏一刀将艾县尉劈成两半。 李自成惊魂方定,红着眼睛大叫道:“杀得好!——” “黄来哥小心,俺给你砍断木枷,脚链!” 刑花喜此时也奔了上来,见刘宗敏替李自成砍断脚链木枷,不由得暗叫可惜,晚了一步。 旋即转身奔向李过,也将李过脚链木枷砸断。 刑花喜将带着的厚背朴刀丢给李自成,又把长枪丢给李过。 叔侄二人接过各自兵器,瞬间如脱柙的猛虎,舞动刀枪,朝着衙役们砍去。 “哈哈,痛快,痛快啊!入你娘的,这几日可憋死俺了,今日就杀个痛快!——” 第53章 堵县衙官兵追来 李自成如猛虎脱柙,一刀横扫,九路对闯刀法施展开来,将眼前几个衙役,拦腰砍断成两截。 李过拿着如此趁手的长枪,一枪迅捷点出,梨花枪绝招‘花落谁家’使出,将两个白衙刺穿咽喉。 一把抹掉脸上的鲜血,心中畅快不已,一扫连日郁气,嘴里大叫道:“好枪,谢过刘叔!——” 李自敬,李友,刘芳亮,高杰四人,杀散了衙役,上了行刑台,与李自成李过汇合在一起。 那边,高迎祥与白光玉,也带着太平寨人,杀穿了衙役,与众人汇合到一起。 白光玉的属下,适才与衙役对战是,死了几人,此时见到行刑台上的李主簿,不禁怒从心中起,一刀朝他砍去。 李自成忙一刀隔开:“杀不得,此人对俺有恩!——” 白光玉悻悻放下刀来。 李主簿则大叫一声,噗通倒在地上,双手飞快粘上地上鲜血,涂抹在身上脸上,倒地装死。 李自敬觉得好笑,没有理会,对李自成说道:“二兄,战马都在高一功高桂英那边看着,咱们快走吧——” 高一功高桂英姐弟二人,按照计划,除了射杀刽子手外,还负责替众人看守马匹。 至于他们藏身的那一户人家,早已被绑了手脚,塞住嘴巴,丢到柴房里。 李自成红着眼睛,叫道:“受了恁大的委屈,岂能一走了之?” “各位兄弟既然来了,那就随着俺一起,今日杀他个痛快,也消了平日里受的鸟气!——” 刘宗敏,刘芳亮,李友几人,纷纷附和大叫:“那就杀,俺们今日大闹县城!——” 李自敬皱眉说道:“适才那太监身边的番子,去城南喊援兵了,若是他们带着火铳前来,咱们可就轻易脱不了身了!——” 高迎祥嗤的一笑:“三郎过分谨慎了,区区守御百户所,兵丁几乎全是老弱,平日里欺负良善在行,若是厮杀起来,哪里是俺手下二郎们的对手?” 白光玉死了人,也心有不甘,不愿就此离去:“有护心甲哩,怕个鸟!”。 “适才俺看见县令与一帮乡绅,前往东边县衙逃去了,咱们杀上前去,绑了几个肥羊,让他们家人拿钱来赎!——” 李自成一震厚背朴刀:“好,那咱们就杀去县衙,也好让官老爷们,看看俺们手里的刀锋利不锋利!” 李自成当先跳下行刑台,朝着衙役们杀去,身后众人紧紧跟随,高迎祥与白光玉,也带着太平寨四十多人,杀了过去。 衙役们死了领头的县尉,三个班头也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班头,早就逃走了。 没人带着,又见众人杀的凶狠,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纷纷丢掉着刀枪,混在人群四窜逃跑。 现场内,还剩下牢头王杂毛与一班狱卒,紧紧缩在一起,背靠着背,持刀防备。 李自敬眼珠子一转,抱拳说道:“王兄弟,前些日子我家头领多谢你照顾,剩余五百两买命钱,稍后送到兄弟家里!” 李自成也明白过来,附和说道:“王牢头,俺们王大首领与种二首领,早就对你推崇备至,言道你若前去入伙,定给你留一把头领交椅!” 王杂毛顿时面色大变,刚想张嘴辩解,眼角余光却看见,自己身边的狱卒,纷纷露出恍然表情。 “老大,怪不得你不让俺们收拾他,原来都是自己人啊?” “是啊,老大,您老嘴巴也太紧了,有这关系还当个鸟毛狱卒,不早早入伙,喝酒吃肉玩女人的快活?” “是啊是啊,老大,入伙带俺们一份,敲诈囚犯的散碎银钱,哪有抢的多!——” 王杂毛张了张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向李自敬,神情满是苦涩。 这下当众喊出,许多人都听见了,自己怕是说也说不清了。 李自成大手一挥,抢过高一功高桂英姐弟牵来的战马,纵身跃上,呼啸着朝着县衙杀去。 其他众人,也纷纷骑上马,跟在后面。 李友路过王杂毛身边,小声说道:“表兄,对不起哈——” 王杂毛愤愤,横眉怒目。 “老大,咱们现在干嘛?要不咱们也跟着一起杀去县衙?” “杀?杀你娘的,咱们回家,各自散去,先不要回县城,带着家眷出城躲一躲,等风头过了俺再知会你们!” 王杂毛一众狱卒散去后不久,米脂县内的守御百户所,在百户官的带领下,拿着长枪手牌,三眼铳就来到菜市口。 百户官揪起来一个受伤未死的衙役问道:“贼人在哪?” “回,回大人的话,贼人朝县衙杀去了——” 百户官身边的厂卫番子一惊,脸色大变:“你这厮还磨蹭什么,快带人去县衙!” “税监张公公若是破了一点皮,咱西厂的大狱,定让你见识见识!” 百户官一个激灵,连忙高声下令:“所有人,随俺前去县衙杀贼!——” 百户官与厂卫番子领头,身后则是七八个身穿皮甲,彪悍的家丁,再后面,则是身材瘦弱,面有菜色的五十多老弱兵丁。 等李自敬众人赶到县衙,发现县衙大门紧闭,内里被沙袋木棍抵死,想要空手撞开,显然是不可能的。 白鸠鹤提议从围墙上翻进去,不待众人反应,便带着几个回回骑士,从战马上跳起,爬上了围墙。 忽然,从围墙内刺出几个枪头来,将几个回回骑士刺穿面孔,白鸠鹤反应迅速,一缩头,快速的跳了下来。 “入他娘的,里面有乡绅的家丁,拿枪乱戳!——” 就在这时,被李自敬留在后面警戒的李友,策马跑来:“黄来哥,三郎,城里的守御百户带兵追了过来,手里都拿着三眼铳,并且已经点燃火绳!——” 众人纷纷露出惊慌,这边街道东面是县衙挡着,西面有百户所官兵拿三眼铳追来。 左右两侧的养济院与县学,都大门紧闭,且用砖石沙袋从里面封死,其他住户也是一样,没有躲藏的地方。 李自敬皱眉思索,急忙说道:“快杀几匹马,咱们躲在战马尸体后面,再把护心甲脱下来,结成盾墙!” 旋即李自敬又对白光玉说道:“白首领,等会官兵第一轮三眼铳射击过后,必然有一段时间的装铅子空挡,烦劳白首领带人趁机杀出,冲散官兵!” 白光玉犹豫了一会,咬牙说道:“好,既然使者大人有安排,老夫岂能不听从?” “不过,等会攻破县衙,里面的钱粮俺要拿大头!” 第54章 强家丁弱卫所兵 米脂县守御百户所百户官,带领六十余百户所内的兵丁,沿着街道衔尾追来。 走在前面的,乃是八个身穿半身皮甲的精悍家丁。 这些家丁,虽然名为家丁,实则是守御百户所的兵丁,只是明末贪官污吏猖獗,屡屡克扣军士军饷,所以无奈之下,这些兵丁们,就主动投献到上官府中,做一个家丁。 上官供应他们一家生计,他们则保留军籍,战时为上官冲阵杀敌,闲时为上官奔走使唤。 倾一整个守御百户所的一半军饷,供养这八个家丁,使得这些家丁,甲胄齐全,武器精良,食物充足,所以他们极为雄壮彪悍,厮杀起来,又悍不畏死。 与之鲜明对比的,后面与左右两侧的其他普通兵丁,则身穿破烂棉甲,棉甲久未保养,表面红色早已发黑,内里镶嵌的铁片,也大多脱落,丝毫起不到半点防护作用。 身体更是羸弱不堪,大多都面有菜色,只比外面的饥民稍好一些,连衙役狱卒都不如。 强家丁而弱卫所兵丁,如此情景,眼下整个大明都是如此。 最外圈的九边边军战营,稍微向里的各类寨堡乡堡,乃至内地的守御卫所,所有的情况都如此。 这种畸形的情况,大小长官们有一定的责任,私心作祟,但更大的原因,则是士兵的军饷,被大明从上到下的各类官僚,层层克扣,层层盘剥,到了最下面各个卫所寨堡或者战营,十份军饷钱粮,最多只剩一份。 这仅剩一份的钱粮,哪能养活这么多的士兵? 而且,这一份钱粮,最基层的长官,又岂能不贪?凭什么你们上边都贪了,而我就不能贪?我若不贪岂不是不合群? 故而,这仅剩的一份钱粮,又被基层长官贪掉了一半,最终落到普通士兵手里,十份只有半份! 这半份钱粮,与一份钱粮,都养不活普通士兵! 怎么办? 面对如此情况,下面的具体领兵的长官,只有虚报人数,砍掉一半或者一大半的卫所建制兵员,而对上面报告,则依旧是原本建制数额。 吃空饷,长官又拿走一半,将剩下的一半,用来供养为数不多的家丁,用来冲锋陷阵,战场上保卫自己,杀敌立功,替自己立功升官。 仅剩建制一小半的兵丁,又以老弱为主,因为这样的人,吃得少,好养活,也不用担心他们兵变闹饷。 若是有良心的长官,则会供养家丁多一些,以求剿匪安民,对得起自己的一份俸禄,若是长官出身士绅大族,有上进心,寻求立功升官,则会供养更多家丁,或者编练标兵。 家丁与标兵一样性质,都差不多属于长官的个人私兵,至此,明末军阀军头开始壮大。 当然,米脂县守御百户官,既不是出身士绅大族,也没有太大上进心,只是想混吃等死,赚一份小钱养活家里的一妻三妾。 所以,他吃了几十人的空饷,心疼的拿出一小半,堪堪供养了八个家丁。 此时,八个身穿皮甲,手拿手牌的精悍家丁在前,充当锋矢,百户官与前去下令的厂卫番子,二人走在中间,下令其他普通卫所兵丁在左右两侧与后面,充当外围靶子。 李自敬一矛戳死自己的战马,此时,被堵死在中间,性命攸关,可不是舍不得的时候。 李自敬做出样子,高迎祥让太平寨的汉家骑士,也选了羸弱的下等战马,杀死了三匹。 等会白光玉带着太平寨回回骑士冲阵,用不着他们,所以只有他提供战马尸体。 两匹战马一组,并排摆放,中间留出两匹马并肩行走的小路,然后李自敬几人带头,又把身上护心甲脱下来,其他人也只能恋恋不舍的脱下。 几人蹲下,将护心甲竖在战马尸体上,其他人则半蹲或站立,将八九十个护心甲叠摞上去,形成一面盾墙。 白光玉一众回回骑士,则下马藏在盾墙后面,随时等候冲阵。 对面,守御百户所一众人,距离三十步站定,六十兵丁中,有二十把三眼铳,已经点燃火绳,三根铳管都已经装好铅子,火药。 三眼铳,三管单兵手铳,由三只单铳绕柄平行箍合而成,成品字形,各有突起外缘,共用一个尾部。 单铳口径十五毫米左右,全场一尺余,有药室与火门,可单射,也可连射。 每根铳管都有一个引燃火绳,若每次只点燃一根火绳,则是单射,若是三根火绳缠绕一起点燃,则是连射,其实,叫齐射更为准确。 所容铅子三钱重,可一次射击一发三钱重大铅子,也可一次射击三钱重多个小铅子,看指挥官需要精度还是覆盖面。 三眼铳铳管短,不能三点一线瞄准,只能在三四十步内保持足够的威力与精度。 三十步可破重甲,五十步能重创不披甲士兵,五十步外伤害寥寥,当然,这些都是三眼铳质量最优者能达到的效果,眼前这些守御百户所兵丁手里拿着的,因为缺乏保养,锈蚀破旧,能正常射击不炸膛,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过,李自敬等人可不会赌敌人三眼铳是否锈蚀,缺乏保养。 李自敬:“表兄,射一箭,将他们逼得远一些——” 李自成也说道:“桂英表妹,你也帮忙——” 高一功与高桂英,闻言快速拉弓,不待瞄准,便射出利箭,果然,对面的敌人,惊呼连连,不顾百户官的喝止,朝后面退去了十余步。 五十步外,弓箭不能穿透棉甲。 守御百户官重新整理好队形,抽出腰刀一指,厉声喝道:“三连齐射!——” 轰轰,黑烟顿时升腾,无数铅子咻咻射来。 “躲好!——” 李自敬顾不得形象,一拉李过,趴在地上,其他人也尽量缩小身体,将要害躲在盾墙后面。 砰砰!—— 铅子击打在护心甲组成的盾墙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响声,李自敬看见,锅盖护心甲都被击打了一个个凹坑。 幸亏让刘宗敏浇上了一层铁汁,不然单纯的锅盖,绝对挡不住三眼铳的铅子,哪怕三眼铳在五十步外,哪怕三眼铳缺少保养。 真是不能小觑了这个时代的黑科技。 第55章 杀百户白光玉死 锅盖护心甲直径只有三十厘米,又是圆形,哪怕结成盾墙,众人尽量缩小身形,但一轮铅子过后,仍有数人受伤。 李自敬这边,都不顾形象,趴在地上,所以没人受伤。 高迎祥的汉家骑士,有三四人被击中,白光玉的回回骑士,则是七八人被射伤。 两人所领骑士的战马,由于体型太大,被射伤射死四五匹。 战马紧俏稀缺,一轮铅子射杀了四五匹,让二人心疼的嘴直抽抽。 黑烟散去,铅子射出,对面的官兵,则正手忙脚乱的清理铳管,填装火药,铅子。 幸亏他们久疏训练,不通三段枪阵或轮射战术,也幸亏他们只有二十把火铳,不然今天可就惨了。 李自敬见机,大声喝道:“白首领,冲阵!——” 白光玉心中正憋着火,听见李自敬下令,快速跨上战马,一挥手里弯刀:“孩儿们,随俺冲过去,杀死他们!——” 身后三十回回骑士,跳上战马,挥舞着弯刀,鼓噪着冲出了盾墙。 战马蹄声隆隆,敲击着地面,发出震天的响动,马上骑士更是凶蛮,挥舞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五十步的距离,只是战马的一个加速,转瞬即到。 守御所百户官见了,顿时脸色狂变,他嘶声下令:“结阵,结方阵,长枪手上前,刺马!——” 二十火铳手快速退后,三十长枪手被驱赶着上前,剩余十来个刀牌手则跟在长枪手身后,准备随时砍马腿。 八个家丁则分开,抽出腰刀,护着百户官与厂卫番子,还充当着督战队。 李自成皱眉说道:“这百户官倒不是一个饭桶,有点真本事!——” 李自敬点点头,转身对高迎祥说道:“表舅,白首领不一定能快速冲散官兵,还请表舅带着麾下骑士,作第二轮冲阵!——” 高迎祥点头答应,一把抢过高一功手里的拓木弓,纵身上了战马:“儿郎们,随俺前去冲阵!——” 白鸠鹤越过父亲白光玉,充当冲阵锋矢。 他猛地一提战马,战马高高跃起,从刺来的长枪上跳过,接着在马上挥刀,一刀砍断长枪手的手臂。 战马落地,马蹄踏破一个刀牌手的胸膛,随后左砍右劈,接连又砍死两个刀牌手。 就在这时,厂卫番子手持绣春刀,一刀砍向白鸠鹤战马马腿。 咔的一下,绣春刀一扫而过,战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白鸠鹤飞快将双脚从马镫上拿出来,然后凌空扑下,手里弯刀直劈这厂卫番子。 “入你娘的狗腿子,你陪俺的马来!——” 白光玉带着回回骑士,伤亡了四五人,也终于冲破了前面的长枪手,杀进里面。 二十多回回骑士纵马飞撞,弯刀劈砍,将守御百户所的官兵,杀的哭爹俺娘。 “孩儿们,不要纠缠,只管撞死他们!——” 回回骑士列成竖行,纵马直撞,后面,马蹄声又起,高迎祥带着汉家骑士,也冲杀了进来。 百户官知道,此时决不能逃跑,一旦带头逃跑,瞬间士兵就会崩溃,二来,人腿是如何也跑不过战马的,只会被骑兵衔尾追杀,一个个砍死。 “结阵,结圆阵,所有人,向本官靠拢!——” 方阵拒马,圆阵厮杀,李自敬等人在后面看了,不禁对百户官战术操养深感佩服。 谁说明末兵将不行? 若是有充足的钱粮武器供应,明末军队,仍然是世界第一流的存在。 李自敬看了一眼李自成,二人跳起:“兄弟们,随俺冲杀上去,杀光官兵!——” 李自敬,李自成,李过高杰李友,刘宗敏刑花喜刘芳亮八人,皆是悍将,杀入官兵阵中,就如虎入狼群。 噗嗤,李自敬一矛戳死一个刀牌手,李过则一枪杀死两个长枪手,李自成与刘宗敏,两把凶兵朴刀,左右劈砍,接连砍杀四人。 李友,高杰,刘芳亮也不示弱,挥舞刀枪,各斩杀一个家丁。 众人将官兵杀的连连后退,都没法再结圆阵,那边高迎祥与白光玉,更是将官兵火铳手,几乎快要砍杀殆尽。 场内官兵,就剩下四五个家丁,几个长枪手,护着百户官,边战边退。 李自敬一矛又戳死一个家丁,擦掉脸上被捡到的鲜血,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放眼看去,只见太平寨大首领白光玉,胸前透出一只箭头来,捂着胸口摔下战马。 高迎祥快速将拓木弓挂在战马得胜钩上,跳下马来抢到白光玉身前:“老哥,老哥,你怎么了?——” 李自敬看见,高迎祥一把抱住白光玉,从白光玉身上拔掉一根长箭,藏进怀里。 白光玉死死抓住高迎祥胸前衣服,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血来,眼见是不成了。 高迎祥将耳朵凑近白光玉嘴边,另一只手猛的插进白光玉伤口:“老哥,你,你说什么?让俺掌管太平寨?” “俺答应你,俺一定照管好太平寨!——” “俺的老哥,你,你别死啊——” 白鸠鹤凄厉嘶吼,势如疯虎,接连两刀逼退厂卫番子,朝父亲奔去。 “父亲!——” 李自敬别过头去,阴险的从背后,一矛将厂卫番子戳死,然后愤怒喊叫:“杀光官兵,替白首领报仇!——” 众人纷纷附和喊叫,回回骑士们更是疯狂,他们调转马头,策马直直的撞向百户官几人。 轰,咔咔。 战马撞飞家丁,家丁倒飞而去,胸前骨头尽碎。 战马也被反震力道扭断了脖子,倒地死去。 李自成一刀砍杀了最后一个家丁,刑花喜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也奋力一鞭,砸碎了百户官的脑袋。 至此,所有的官兵,全部杀死。 李自敬一方,没人身死,只有李友武艺相对不高,受了点伤。 高迎祥的二十汉家骑士,战死两人,轻伤五人,白光玉的回回骑士,则伤亡最大,先后战死了八人,好不包括首领白光玉,其余十多人受伤。 对面官兵,从兵到官,战死百户一名,试百户一名(厂卫番子),总旗三人,小旗六人,其他普通卫所官兵五十二人。 第56 卡bug攻入县衙 一比六的战损。 李自敬一方得力于骑兵,强悍的个人武艺,以及护心甲。 官兵一方唯一让李自敬顾忌的,则是二十把三眼铳。 李自敬想的多,自从明白了身份,就一心一意为了以后的造反,辅佐自家二兄颠覆大明做准备。 所以,他将目光投在了三眼铳上,至于八具半身皮甲,五十二件破烂棉甲,则忍痛放下。 李自敬走到高迎祥面前,抱拳,却故意踉跄脚步,撞了高迎祥一下。 手肘部位撞到高迎祥怀里藏得那只箭,还抵了抵,说道:“表舅,这些官兵的武器与甲胄,归你太平寨所有,那二十把三眼铳,不如让给三郎如何?” 高迎祥笑了笑:“可以,原本按照约定,你我应该平分,如今三郎主动只要了二十把三眼铳,将所有武器与甲胄让给我们,那么,等会攻破县衙,三郎多拿一些钱粮作为补偿吧——” 其实,之前的约定,只是打下艾家庄后,里面的钱粮武器平分,不包括杀死官兵以及等会攻破县衙的收获。 八十护心甲,与县城内的所有收获,都是请太平寨骑士援手的酬劳。 高迎祥知道李自敬知道了他暗中射杀白光玉,抢了太平寨大首领位置的事情。 为了堵住自己这个外甥的嘴巴,高迎祥自然懂得取舍,大手一挥,将原本属于太平寨出兵援手的酬劳,也分给了李自敬一半。 反正,此次自己目的达到,不说这么多甲胄与武器,以及等会县衙内的钱粮,单单除去白光玉,接受他手下的回回骑士,独掌太平寨,已经算是获利极多。 “好,三郎谢过表舅!——” 李自敬一挥手,身后李友李过二人,上前捡起二十把三眼铳,以及火铳手腰间的火药袋,铅子,搜集干净绑在各自战马上。 “剩下的,还请表舅安排人打扫战场,三郎这就带人攻破县衙大门!——” 李自敬转身离去,李自成等人跟在身后。 高迎祥目光闪动,注视着自家外甥离去的背影,颇感有些陌生,与记忆中相比,多了很多杀伐果断,干脆利落,毫无之前文弱呆迂。 走在众人之间,隐隐有一种上位者气势,其他人看样子已经习以为常,连一贯承事的李自成,也对李自敬的发号施令,没有感到半点别扭。 白鸠鹤趴在父亲白光玉的尸体上,只顾着悲恸痛哭,高迎祥趁此机会,快速的接收了白光玉留下的回回骑士。 借口等会便于厮杀配合,将二十多回回骑士打乱,分到汉家骑士中,让高一功与高桂英姐弟,各自作为他们的领队,打扫战场。 李自敬等人来到县衙大门前,解下护心甲上的牛皮条,连在一起,一端拴在县衙大门上,一端拴在战马上。 然后抽打战马,几匹战马前蹄高抬,嘶鸣声中,猛的朝前一窜。 轰的一声,县衙大门被从外面拽开。 李自成与刘宗敏二人,当先跳了进去,将被吓傻的一众乡绅奴仆,杀的哭爹喊娘。 其他众人也跟着杀了进去,追着奴仆小厮们砍杀。 李自敬也跟着走进县衙大门。 县衙大门西侧,设一门亭,地面明显磨损严重,想必平日里多有人走动缘故。 此乃申明亭,专用于何解小案,之前县令晏子宾不耐烦李自成与艾家借贷纠纷,让李主簿前来处理,办公地就是此处。 明代审案不是直接击鼓升堂,财产纠纷,打架斗殴等民事案件,一般都是先到申明亭进行劝解处理。 县令乃百里侯,治下那么多子民,若是鸡毛蒜皮小事都要击鼓升堂,还不累死。 县衙向内,第二道门则是仪门,并不常开,只有知县上任,迎接上官,祭祀庆典等大事,方才打开仪门出入。 仪门东侧有偏门,乃是人门,又称喜门,乃是县令与家眷亲随出入后衙所用。 仪门西侧的偏门,则是鬼门,又称绝门,用于提审重犯,或者押解死囚赴刑出入,今日早前,李自成与李过二人,从大牢出来押赴刑场,便是经过此门。 穿过仪门,后面就是县衙,县令升堂审案的地方。 大堂两侧,是钱粮库和武备库,县衙六房分置左右两侧。 一般来说,钱粮库由主簿负责,相当于财务室兼档案室,武备库由典史负责,里面放着刑具与兵器甲胄。 大堂再朝后,则有宅门,宅门有县令小厮看守,宅门之内,则是二堂,也是县令家眷妻儿居住的敌方。 此时,一众乡绅,税监张辉,以及县令晏子宾及其妻儿,都躲在二堂内。 二堂宅门处,由几个厂卫番子与高典史,指挥着剩余的乡绅奴仆以及县令亲随,拿着兵器,负隅顽抗。 李自成等人杀红了眼,想到这几日的憋屈,怎能轻易罢手,各挥舞着大刀长枪,强攻把守宅门的厂卫番子与亲随奴仆。 李自敬眼珠子一转,冲向钱粮库,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库大使带着两个文吏,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别杀我,这里面的东西,好汉看上什么,尽管拿去——” 库大使颤巍巍站起身,打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有两个小木箱,上面一个木箱乃是散碎银子,下面一个木箱,乃是铜钱。 散碎银子最少,价值却高,铜钱数量最多,价值却低,且都是万历钱与崇祯钱。 这种铜钱,购买力很差,李自敬看不上。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熟银一百三十两,价值九万一千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来钱粮库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白银,岂能放过,挥手一抹,便将白银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顿时,个人钱包内,财富增长到二十九万七千钱。 这是李自敬自从知道了白银也是一味中药后,卡的系统一个bug,将系统当做盛放钱财的空间。 不然,一百三十两白银,差不多十斤重,这么重不但拿着不方便,且藏在身上容易被高迎祥发现,那就不好了。 如今有了卡了中药空间商城这个bug,这一切都不是问题,若是有再多的银子,也能不露声色的吞下。 第57章 杀县令纳投名状 “你们三个,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跟在我身后!——” 库大使与两个文吏,听见外面的喊杀声,早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以为今日必死,如今李自敬让他们跟着,有了一条活路,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将原本盛放碎银子的小木箱,从窗户扔出去后,李自敬带着库大使三人,来到隔壁的户房。 让户房三个文吏将全县的户籍黄册,鱼鳞册打包背起来,然后逼着他们跟自己一起走。 等李自敬带着带着几人赶到宅门时,发现守在这里的厂卫番子已经全部被砍死。 高典史脑袋如烂西瓜一样,死状极惨,应该是刑花喜下的手。 这女娘杀人恁地不讲究,就不怕二兄不敢娶她? 其他乡绅的奴仆,县令的亲随,也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时,高迎祥才带人匆匆赶来,一进县衙大堂,便指挥着高一功高桂英姐弟,带人前往县衙六房,尤其是钱粮库与武备库。 李自敬撇了撇嘴,带着二房六个文吏,踩着尸体鲜血,进入内宅二堂。 等李自敬带人进来,发现二堂内,男男女女跪了一地。 “三郎,这些家伙该如何发落?——” 李自成刀架在县令晏子宾脖子上,转身问道。 李自敬笑道:“二兄,此公天高三尺,贪婪狠毒,昏庸无能,险些害了兄长性命,一刀杀了,何须再问?” 李自成闻言,横刀一抹,县令晏子宾大好头颅,便滚落地上,犹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些人竟然敢杀官! 无头的尸体,从胸腔里喷射出鲜血来,溅到四周乡绅脸上,他们惊恐的发出尖叫。 “李家二郎,你我都是乡梓,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能否绕过老夫?” 刘家乡绅面色蜡白,裆下湿了一片,也凄声叫道:“李家贤侄,看在你我祖上上百年的交情份上,不要杀我,此事与我无关啊——” “你被入狱,乃是艾家艾昭伙同狗官晏子宾所为,跟老夫没有关系,老夫,老夫还替你求过情呢——” 李自成看向李自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李自敬笑着道:“原来是刘家的刘老爷子啊?——” 这刘老爷子,乃是县内刘家里的里长,县内乡绅。 刘老爷子这才发现主事之人,连忙跪向李自敬:“求贤侄......” “嗯?”李自敬眼睛一冷,刘老爷子急忙抽了自己一嘴巴,连连磕头:“求好汉饶命——” “想要活命,那便留下买命钱——” “你们几个也是一样——”李自敬又指着其他几个乡绅说道。 几人急忙从身上掏出银两,堆在地上,李自敬冷笑不语,几人又忙不迭把腰间玉饰,以及手上戒指,全都捋下,堆在一起。 “就这些?各位,想清楚你们自己的命值多少钱,然后蘸着晏子宾此獠的血,写一份买命的欠条来!” 刘老爷子咬咬牙,撕下内衬衣角,蘸着地上的血,写好一张欠条,递给李自敬。 其他几个乡绅,也有样学样,蘸血写好欠条,双手捧给李自敬。 李自敬接过来,看了下上面的数额,满意的点点头:“好,你们几位可以不用死,先起来,站在一边!” 这时,高迎祥带人走了进来,嘴里骂道:“入他娘的,这县衙穷的很,都是铜钱没有半点银子!” 说着,高迎祥径直走到税监张辉,高时雨几人面前,学着李自敬样子问道:“诸位,还有这位公公,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张辉是阉人,夹不住尿,比刘老爷子还不堪,跪着的地上,早就湿了一大片。 “好汉饶命,咱家,不,小人愿意写欠条,一万两买小人的命如何?” 高迎祥大喜,急忙让税监张辉写买命欠条来,刘老爷子几人也被逼着,又写了一份。 李自敬与李自成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全都闪过不满之色。 高迎祥将税监张辉几人的买命欠条小心收在怀里,哈哈大笑起来,高一功与高桂英姐弟,则神情讪讪,低下头来。 “表舅,既然你得了税监张辉几人的欠条,那咱们也算扯平,既如此,还请表舅带人前去县衙常平仓,将粮食装好,等会带走!” “好,哈哈!——” 高迎祥志得意满,大笑着带着太平寨一众人,前往县衙北角常平仓而去。 明代县衙,存放粮食的地方为‘仓’,‘库’则是存放粮食以外物资的地方。 等高迎祥等人离去,李自敬对李自成说道:“二兄,你带人前去里面,将晏子宾搜刮的银钱,全都找出来——” “好,俺这就去!” “对了,二兄,怎么不见刘家哥哥?” 李自敬疑惑的看了看,众人中并无刘宗敏的身影,李自成神色有些不耐,一指里面,闷声说道:“那厮老毛病犯了,抱着晏子宾的娇妻,颠鸾倒凤去了!” 李自敬脸色一黑,哪怕他前世对明末大事知道的不多,但也听说过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 刘宗敏这厮,原来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好色如命! “二兄,且叮嘱刘家哥哥,下不为例。他强占了晏子宾的妻室,既然已成事实,那就必须娶了人家,不能玩过就扔了!” “男人恩怨厮杀,跟女人无关,她虽有享受晏子宾贪污带来的便利,但罪不至死!” “好,三郎,二兄今后一定看好了这厮,这次一定让他娶了人家!” 李自成带人离去,李过与李友留下,李自敬一把揪住税监张辉,逼问道:“交出买命钱,不然一矛戳死你!” 税监张辉大惊:“好汉爷,小人适才不是交了一份么?” “那是他的一份,现在俺也要一份,难道他能杀你,俺便杀你不得?” 税监张辉一个激灵:“好,好,小人再写一份便是,还是一万两如何?” “骗鬼呢?入你娘的,将这段时间搜刮的现金白银,全给俺吐出来,若敢隐瞒半点,便一矛戳死你!” 税监张辉面如灰土,哀叹眼前这人不像刚才那傻大个好糊弄,只得颤巍巍起身,带李自敬前去县衙客房,自己的住处。 到了税监张辉的住处,李自敬逼着张辉,从床底下先后拽出四口大木箱子。 打开箱子后,一锭锭摆放整齐的雪花银,简直亮瞎了李自敬的双眼。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熟银八千两,价值五百六十万钱,是否出售?】 第58章 珍珠,玉石,黄金竟也是中药材? 李自敬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四箱银子,咽了咽口水。 妈的,四箱银子八千两,总共六百多斤重,怪不得适才税监张辉拽出来这么吃力。 幸亏自己卡了系统一个bug,能将这么多银子当做中药材出售,否则自己绝对拿不动。 即使拿的动,有表舅高迎祥的太平寨人在,也不能轻易拿走,还需分给他们一半。 鉴于表舅高迎祥先后几次的表现,李自敬现在对这个表舅,可是观感很不好,甚至还有些戒备。 毕竟,为了独掌山寨暗杀大首领的人,哪怕是亲戚,也需要怀有戒备之色。 既然存了戒备之心,那么,李自敬就不想将所得银钱,分给高迎祥一半。 谁知道尝到甜头的高迎祥,会不会铤而走险,不顾亲戚之情,杀人越货? 李自敬伸手,带着隐隐白光,从四口箱子上一抹而过。 瞬间,箱子内的白银,在税监张辉的注视下,消失无影。 个人钱包内,暴涨到五百八十九万七千钱,换算成白银,则有八千四百二十四两多。 张辉眼睛猛的凸起,如见鬼一般,指着李自敬,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会法术?” “呵呵,既然被你看见了,那本尊就留你不得!——” 李自敬一挺长矛,作势欲刺张辉,张辉连连磕头:“神尊饶命,神尊仙神之躯,岂能为了小人,被鲜血溅到污了神躯?” “小人绝对不会说出去,还请神尊饶命!” 李自敬说道:“喔,你这阉人说的也有道理,本尊下凡渡劫,能不沾血还是不沾血的好!” “罢了,既然你这阉人苦苦哀求,本尊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且将这两颗药丸吞下,从此便听从本尊号令吧!” 李自敬拿出治疗白光玉突发性过敏,剩余的氯雷他定,从中倒出两颗来,递给税监张辉。 张辉看了半天,绞尽脑汁思索,也猜不到这是何种药,但绝不是糖丸,肯定是控制人的毒药。 李自敬忍住心中笑意,长矛抵住张辉心口,张辉苦巴着脸,只能咬牙将氯雷他定吞下。 只是,他藏了个心眼,只吞下一颗,另一颗藏在舌头下面。 其实,张辉是想把两颗都藏在舌头下面,可惜他舌技不行,只能勉强藏下一颗,再多就会影响说话,被李自敬发现。 等李自敬带着税监张辉,志得意满的刚走回来,李自成则神情激动的迎了过来,小声说道:“三郎,咱们发财了!——” “从晏子宾那厮家里,找到几口大箱子,箱子里面,全都是各种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入他娘的,怕是有上万两之多!” 李自敬虽然早有猜测,但猛然听闻如此之多,也不禁咂舌不已。 晏子宾这厮,不愧是捞钱的一把好手! “走,咱们进去,趁着表舅还没回来!” 李自敬正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对李过使了个眼色,李过点点头。 李过冷笑着,从几个乡绅中,随便点出了一个:“这位老爷,敢问如何称呼?” 刘老爷子等其他人,猛的向后退了几步,独留刚才被点到的那人。 此乡绅战战兢兢,弯腰连连作揖:“好汉爷,小人贱姓郑,是本地人,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酒楼维持生计,好汉爷以后若是光顾小店......” “原来你就是郑一街啊!” “废话恁多!” 李过一送枪头,噗嗤一下,刺穿郑乡绅的肚子,旋即又飞快抽回长枪。 郑乡绅嘶声惨叫,双手捂着肚子,想要堵住从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肠肚。 “你们几个,还有你这阉人,一人戳他一枪,便是纳了投名状!” 李过长枪一指六个文吏与税监张辉,其他几个乡绅,冷冷说道。 税监张辉经历过大场面,见此情景,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放下心来。 让自己等人纳投名状?看来,这下是真的不准备杀自己了。 税监张辉捡起一把长枪,戳了郑乡绅大腿一枪,接着刘老爷子,也颤巍巍捡起长枪,闭着眼睛戳了一下。 其他几个乡绅,也各自戳了一下,瞬间,地上的郑乡绅,全身新添几个伤口,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双手怎么捂也捂不住。 六个文吏,在李过长枪逼迫下,也只能捡起长枪,一人戳了一枪。 “好,既然大家都纳了投名状,那边是自己人了!” “刘老爷子,你们几个可以回去了,记得,到家里老老实实准备好买命钱,俺们自会去收!” “别想着耍心眼,否则这地上的郑乡绅,便是你们的榜样!” 刘老爷子几人,连说着‘不敢,不会’,便如蒙大赦,逃着跑了去。 “你们几个,速速前去家里,将家眷妻儿带上,在县城北门等着!” 几个文吏哭着脸,没人心存侥幸,投名状都纳了,眼下县城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李自敬满意的点点头,又对李过说道:“将二堂院内的丫鬟女子,全都放了吧!” 安顿好外面,李自敬跟在李自成后面,匆匆来到县令晏子宾的卧室。 刘宗敏一手提着裤腰带,身边站在一个哭哭啼啼的明艳女子,此女子二十多岁,正是县令晏子宾的妻室。 李自敬停下脚步:“刘家哥哥,以后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免得误了事,把命丢在这上面!” 刘芳亮,高杰,李友三人,闻言,脸上带着鄙夷的表情,刑花喜最为直接,朝地上呸了一口:“连土匪都不如,也配称为好汉?” 刘宗敏讪讪,忙说道:“各家兄弟,俺下次不敢了,放心吧,俺一定娶她,好好待她!” 李自敬摇摇头,走进了屋内。 屋内,一并排六口大木箱子,箱盖早已打开,黄的黄金,白的暖玉珍珠,银色的雪花银,全都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还有各种古玩字画。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熟银九千两,价值六百三十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珍珠三十五两,价值二十四万五千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玉石四十四两,价值三十万八千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黄金三十两,价值二十一万钱,是否出售?】 第59章 小麦,粟米,黄豆,荞麦也是中药材 中药空间商城给出介绍: 黄金,味辛,性平,有毒,功效为镇精神,竖骨骼,通利五脏邪气等,可治疗小儿惊伤五脏,风痫失智,镇心安魂魄。 主要以金箔入药,或者为金箔包衣。 玉石有除胃中热,解烦焖,润心肺,助声喉,滋毛发,养五脏,安魂魄,疏血脉,明耳目,久服轻身长年。 主要以玉屑形态入药。 珍珠,味甘,咸,性寒,归心,肝经,有镇心安神,养阴熄风,清热祛痰,明目退翳,解毒生肌,美容养颜的功效。 这几样,在中药空间商城的判定中,都给出了极品的评级。 且统一按照一比十兑换白银的比例,给出了售价。 李自敬自然没有异议,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得知我想失之我命,给什么价格都会卖的。 能卡到系统的bug,将这些近千斤重,不好拿走的轻松带走,又能背着高迎祥,暗中偷偷的捡了个大漏,何乐而不为呢? “三郎,这么多东西,不算古玩字画,珍珠玉石,单单银子,怕是也有万两之多,上千斤重,咱们几个人可拿不动啊?” 李自敬傲然一笑:“二兄莫愁,莫非忘了三郎神农使者的身份?待三郎将这些献祭给神农老爷,为咱们以后换取粮食所用。” “那太好了,要这些劳什子珍珠玉石作甚,又不能吃,还不如粮食实惠,能填饱肚子!” 二兄好样的,没有被这黄白之物,迷花了眼睛,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李自敬手从几个木箱子上,一抹而过,白光闪过后,白银,黄金,珍珠玉石,全都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瞬间,个人钱包内,雨点一般落下铜钱,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现在,李自敬的财富,暴涨到一千二百九十六万钱,若是折算成白银,则有一万八千五百一十四两多。 李自敬与李自成,将剩余的古玩字画拿走,又把空箱子砸碎从窗户扔出去,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几人便朝县衙北角的常平仓走去。 常平仓门口,仓大使与几个小吏,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死去许久。 两个回回骑士在守门,见李自敬等人进来,想要阻拦,却被李过一枪扫飞:“入你娘的,谁给你的命令,让你们拦俺?” 两个回回骑士见出手的是李过,全都吓得滚到一边,当初在艾家榷场,李过凶性大发,连杀数人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自敬与李自成对视一眼,全都对这个表舅,心生不满至极,看来,这个亲戚,以后还是少走动为妙。 进了常平仓内,高迎祥正大笑着,指挥着手下人,将一袋袋粮食朝战马背上抬。 见几人进来,高迎祥眉头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笑着说道:“三郎你们来得正好,表舅正发愁着,这么多粮食带不走呢!” “快,你们也帮着装一些,机会难得!” “哎,可惜了,这么多粮食,至少也有数百石,早知道从山寨里,带一些驴车来了!” 李自敬笑着回道:“此事仓促,哪能考虑这么周全,咱们此次收获已经足够,还是拿了粮食,尽快走吧——” “粮食也不能带太多,否则影响战马的速度,咱们稍后还有事情要做!” 高迎祥点点头,大声吩咐道:“儿郎们,每人最多只许带一百斤粮食,全拿白面白米,其他的等会一把火烧了!——” 说罢,高迎祥想到什么,笑着问李自敬:“三郎,你们在晏子宾家里,找到了多少金银?该有表舅的一半吧,哎,不是表舅贪图黄白之物,而是初掌山寨,上千张嘴巴要养。” 这个表舅,贪财不弱于白光玉,李自成几人闻言,不禁脸色难看,刚才你可是拿了税监张辉的一万两买命钱,怎么没想到拿出来平分? 李过亢声问道:“表舅公先把张辉那阉人的买命钱拿出来平分再说吧!——” 李自敬呵斥道:“过儿,不得对表舅无礼!” 接着笑道:“表舅,晏子宾那厮文人脾性,将搜刮的金银,全都换购了古玩字画,三郎这就把找到的古玩字画,分给表舅一半!” 李自成从战马上拿来一个包裹,打开,递给高迎祥。 高迎祥厌弃的看了一眼:“这劳什子东西,俺要它何用?盛世的古玩乱世的黄金,眼下动乱四起,表舅拿着它上那去找买主?” “入他娘的晏子宾,真是败家玩意!” “三郎,你们留着吧,等会攻破了艾家,表舅再拿金银补上!” 李过鄙夷说道:“表舅公好算计,你不要的东西给俺们,当俺们是收破烂的?” 高迎祥讪讪一笑,不敢答话,他可是有些怕李过,李自敬见了,心中明白,这全是李过当初在艾家庄榷场大杀四方的效果。 其他刘宗敏刑花喜几人,也面有不愉,这高迎祥,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高迎祥见手下装好了白面跟白米,就吩咐高一功道:“带着几人,一把火将剩下的粮食烧了!” 高一功正要领命,李自敬却接道:“表舅你们战马负重太多,等会会拖延速度,这里还是交给我们来烧吧,你们先走?” 高迎祥:“如此大好,那就三郎你来烧吧,表舅带二郎们先走——” 他虽然心中有疑惑,怀疑李自敬在打这些粮食的主意,但实在想不出,李自敬几人几匹马,能拿走多少。 高迎祥带人离去。 刘宗敏心疼的问道:“黄来哥,咱们真的一把火将粮食全烧了?” 其他几人,也脸上带着不舍,眼下粮食可比金银更珍贵。 李自成也不清楚,只得说道:“看三郎行事,咱们听着就是!” 李自敬没有搭话,低头看着地面洒落的粟米,小麦,黄豆,白米,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小麦一斤,价值十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粟米一斤,价值十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黄豆一斤,价值十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荞麦一斤,价值十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大米一斤,价值二十文钱,是否出售?】 第60章 跨越空间的二道贩子 小麦,味甘,性凉,归心,脾,肾经,具有养心以及益肾的功效,在煎服或者煮粥服用后,有助于缓解心火旺盛所导致的烦热等症状。 还可以用于缓解妇人脏躁,精神忧郁,烦躁不宁,无故哭泣,喜怒无常等症状。 粟米,别名小米,谷子,粟谷,味甘,咸,性凉,归肾,脾,胃经。 功效为和中,益肾,除热,解毒,主治脾胃虚热,反胃呕吐,腹满食少,消渴,泻痢,烫火伤。 另,陈粟米,味苦,性寒,归肾,脾,胃经,主治除烦,止痢,利小便。 黄豆,别名黄大豆,味甘,性平,入脾,心,大肠,手足太阴,阳明经。 主治健脾宽中,润燥消水,疳积泻痢,腹胀鼠疫,妊娠中毒,疮痈肿毒,外伤出血。 不可多食,多食塞气,生痰动咳,令人身重,发面黄疮疖。 荞麦,性寒,味甘,归脾,胃,大肠经。 用于健脾消积,下气宽肠,解毒敛疮,泻痢绞肠,白沙,带下,自汗,盗汗,疱疹,丹毒等。 大米,味甘,性平,具有补中益气,健脾养胃,益精强志,和五脏通血脉,聪耳明目,止烦止渴止泄。 小麦,粟米,黄豆,荞麦,大米,都是食药两用的中药材! 地面上,这些全是刚才太平寨人,拿走的时候,洒落的一些,想必,他们拿走不多的白米白面后,舍不得其他粮食,又忍不住多拿一些。 表舅他们以为自己满载而归,收获颇多,但他们想不到,常平仓内,尚有数百石的粮食,此刻全是李自敬的收获。 拿不走? 开玩笑,当做中药材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有多少拿不走? 这些粮食,是继黄金白银珍珠玉石外,又一批能卡系统bug的中药材! 而且,李自敬又有重大发现。 小麦,粟米,荞麦,黄豆,大米这几种粮食,作为中药材出售给中药商城,它们的售价远比李自敬从中药空间商城中,买它们的价格高! 中药空间商城,出售中药材按照此时明朝的重量单位,而售出粮食等物资,则也按照此时明朝的单位计量重量。 李自敬从中药空间商城,购买小麦为一文钱一斤,大米两文钱一斤,粟米四文钱一斤,荞麦四文钱一斤,黄豆最贵,也只不过六文钱一斤。 而将它们当做中药材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大米二十文钱一斤,其他小麦,粟米,荞麦,黄豆都是十文钱一斤。 李自敬将它们当做中药材卖了,然后用钱再将它们当粮食买出来,只是从中一转手,就能获利颇丰。 黄豆获利最少,每斤赚四文钱,粟米荞麦每斤赚六文钱,小麦每斤赚九文钱,大米最多,每斤能赚十八文钱!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当二道贩子,原来,二道贩子获利最多。 自己这算不算是跨越空间的二道贩子? 由此推想以后,若是二兄起义后,带领大军攻城破州,缴获的粮食都交给自己这么一转手,那么,嘿嘿,凭空将会多了一倍的缴获粮食! 李自敬咽了咽口水,眼睛看向二兄李自成,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按照计划,再忍两年吧! “二兄,麻烦你与其他兄弟守在门外,别让外人靠近!——” 李自敬的发号施令,众人丝毫不感到别扭,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心中猜想,三郎怕是舍不得这些粮食,再烧之前,再看一眼吧? 李自敬进了仓房,看见眼前分门别类,用麻袋一袋袋叠摞在一起的各种粮食,心中喜不自禁。 这么多粮食,怕真如表舅高迎祥所说的那样,有数百石之多。 米脂县北面就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的延绥镇,边镇各个边军战营的粮饷,有一部分是从米脂县中转经过。 当李自敬看见粮食麻袋上盖的官府大印的时候,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些粮食,果然都是运往延绥镇所辖各个卫所,战营的粮饷。 怪不得区区一个下县,能有常平仓,能储存这么多的粮食呢,原来,都是边军的粮饷啊。 若是自己拿走,那些边军将士吃什么? 李自敬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之脑后,妈的,反正俺注定要与二兄造反的,还管你们官兵吃不吃。 哪怕俺们不拿,等层层克扣,层层盘剥下,运到你们手里,也落不到几斤几两。 与其肥了硕鼠一样官员的肚皮,不如俺拿走它们,人吃总比畜生吃强。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小麦九千六百斤,价值九万六千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粟米一万两千斤,价值十二万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黄豆六千斤,价值六万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荞麦一万两千斤,价值十二万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大米一百二十斤,价值二千四百文钱,是否出售?】 这么多粮食,共有三万多斤,差不多三百多石,表舅高迎祥的眼力,还真的不差。 李自敬将所有的麻袋解开口子,从上面一抹而过,瞬间,常平仓内,几种粮食消失不见。 全都当做中药材,出售给了中药空间商城。 顿时,个人钱包内,财富再一次增加了三十九万八千四百钱。 现在,李自敬总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五万八千四百钱,若折算成白银,则有一万九千零八十三两多。 身怀一两万白银巨款的李自敬,现在的身家,想来,比不上艾昭,也差不了多少。 点燃火折子,将空空的麻袋点燃,顿时,浓烟滚滚,常平仓燃起了大火。 李自敬从里面出来,对二兄李自成点了点头。 众人鱼贯而出,回到二堂,税监张辉被李友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弹半分。 李主簿与老头王杂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县衙。 二人站在李友身边,赔着笑脸,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自敬一出现,李友便说道:“三郎,李主簿与俺表兄,有事情找你——” 李主簿与王杂毛看见李自敬,连忙迎了上来:“李家兄弟,你可要救救我们啊——” 第61章 留后手在县衙 李自敬解开蒙脸的白巾,此时,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二位,为何有此一说啊?” 李自敬假装不明白,故意问道,李何主簿苦笑道:“米脂县衙,从县令,县尉,典史,文吏衙役,死的死,跑得跑,就剩下我跟王牢头,你说我们能脱得了干系?” 李自成上前说道:“三郎,二位都俺都算是有救命之恩,咱们今天大闹县城,无端的连累了他们,不如带着他们一起走吧?” 李何主簿与老牢头王杂毛听了,脸上都显现出犹豫,不舍之色。 主簿与牢头,看起来只是个不入流的吏员,可这种吏员,权势,地位可一点不低,在县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况且,还能有诸多灰色收入,一年下来,俸禄加上灰色收入,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还能有余钱,不时去喝上几顿花酒。 让他们携家带口,抛弃现在的一切,与李自成等人做那亡命徒,整日里奔逃四方,他们自然不愿意。 李自敬看着二人,暗自心中发笑,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俺就不客气了。 故作狠戾说道:“既然二位不愿与俺们入伙,那俺就对不起二位了!” “过儿,动手!——” 李自敬对李过使了个眼色,李过上前一步:“二位,上路吧!——” 说罢,长枪一抖枪花,梨花枪绝招‘花落谁家’刺向二人咽喉。 李何主簿惊亡魂大冒,失声尖叫,王杂毛则一个侧身,躲过李过枪尖,抽出腰刀,与之战了起来。 王杂毛武艺不俗,一路刀法专攻李过下盘,看起来颇为阴险,可李过的武艺,那是他能抗衡的,只二十余回合过后,便被李过挑飞腰刀,枪抵心口。 “好大虫!俺王杂毛技不如人,死了也无怨!” 李自敬又对李自成与李友使了个眼色,二人瞬间明白,急忙上前护住李主簿与王杂毛,帮忙求情。 李自敬犹豫一下,故作为难说道:“二兄,李友哥,你二位替他们求情,俺不能不给你们面子!” “可他们二人不愿跟咱们入伙,只愿留在县衙,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们可就要被官府通缉,再无容身之地了!” 李何主簿急忙指天发誓:“好叫李家兄弟知道,俺若是将今日之事泄露半点出去,定让俺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王杂毛见有一线生机,也急忙指天发誓,表示绝不外传。 李自敬又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二位发誓不说出去,俺就权且相信二位。” “但是,二位需将各自家眷妻儿,送到李家站,由俺替你们照顾!” 李何主簿与王杂毛,在李过长枪的威胁下,只能无奈同意。 李自敬又唤来税监张辉,此獠纳了投名状,又被李自敬喂了‘毒药’,现在乖觉的很。 “神尊大人,您老有何吩咐?” 众人齐齐惊讶,这阉人为何喊李三郎为‘神尊’? “等会我们离开后,若有上官询问,你知道该如何说?” 税监张辉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说道:“白水县流寇王二,种光道,伙同上千贼寇,混入县城,劫法场救走了手下头领?” “县令晏子宾与守御所百户官,率领衙役,兵丁拼死抵抗,但无奈贼人众多,最终双双被杀,县衙一众钱粮,也被贼寇抢走一空?” 李自敬满意的点点头,太监这个物种,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狗子。 “你多加一句,牢头王得仁与县衙主簿也拼死抵抗,各杀贼一人,又有义士李友,忠诚悍勇,见贼人肆虐,主动助官兵抵抗,奋勇斩杀两人!” 李友一愣,眼中带着询问,李自敬示意他莫急,稍候解释。 税监张辉连连点头,保证绝对按照李自敬所说上报。 “神尊大人,小人可否再加一句,税监张辉率领手下厂卫番子,助官军杀敌,身披数创,手刃二贼,不,一贼?” 李自敬颔首笑道:“可以!记住,以后尽心替本尊办事,这样的杀敌机会,还会有很多!” “你记得,上报最后,要保举义士李友为县尉,保举牢头王得仁兼任典史!” “小人谨遵神尊大人命令!” 李自敬转头看向李何主簿与牢头王杂毛,手伸到二人面前,白光隐隐一闪,手心中瞬间出现四锭白银。 “二位,若是同意这样安排,可收了这银子,以后俺包管让二位升官发财!” 李主簿与牢头王杂毛,呆呆的看着李自敬手里,突兀的冒出了四锭白银,震撼不已。 李主簿喃喃道:“神尊?......” 此言一出,不单是王杂毛,其他如刘宗敏,刑花喜等人,也恍然惊觉,李家三郎莫不真是仙神转世? 众人看向李自敬的眼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畏惧与崇敬。 李何主簿,牢头王杂毛,各自收下了两锭十两白银,平复了下心神,齐声说道:“神尊今后但有吩咐,小人无不遵从!——” 李自敬微微颔首,面色平静,心中却欢喜不已。 掌控米脂县,从今天开始! 二人收了银子后,匆匆拜别离去,前往家中将家眷妻儿送到李家站且不提。 李自敬与二兄李自成共乘一匹马,重新蒙了脸,从县衙离开,等过了县学后,从里面闪出高老爷子高时雨来,他脸上方露出惊魂初定的神色。 路上,沿途街道两旁住户,各自关门闭户,每人敢探头看向外面。 由于县城内衙役,兵丁尽没,众人一路上没有任何波折,倘若无人的走到北门。 北门处,李双喜与艾能奇早就等的急了,二人身边,还站在二十几人,男女老幼都有,正是接了家眷的六个文吏他们。 汇合了他们,李自敬一行人便出了北门,朝艾家庄方向行进。 北门城墙边上,数千逃荒的饥民,依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依旧远远的,看着众人的战马留着口水。 艾家庄位于米脂县城与李家站中间偏东,等到了艾家庄,天色已经昏黄。 李自敬叫停了众人,从中药空间商城内,花了五十文钱,买了五十个馒头,给众人吃喝。 众人再次被李自敬震撼到了,吃喝的时候,李友,李过二人,得到示意,便把李自敬是神农使者的身份,与众人说了。 李自成也在旁边附和佐证,两次见到不可思议的神迹后,众人此刻全都对李自敬的身份,深信无疑。 神农使者身份带来的敬畏与崇敬,加上李自敬表现出来的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能力,让众人彻底认可了李自敬的领导地位。 第62章 先混入艾家 为防止盗匪,鞑虏,大明边镇各地民堡村庄,与军堡无异,都拥有一样的警戒防御体系,堡墙,吊桥,悬楼,沟槽一应俱全。 艾家庄也是如此,黄土夯筑的围墙坚固异常,整个外墙长近两里,西堡门是唯一出入的地方。 从庄堡后面的无定河,引水到环绕庄堡西,南,北三面的沟渠中,充当了护城河的作用。 只是现在河水干枯,护城河内早已没水,但在底下,却插上了许多削尖了的木桩。 跨河用铁索与木板搭建,真是易守难攻。 从今年年初开始,便有盗匪,或者如高迎祥太平寨这种半民半匪的亡命徒,便多次想打艾家庄的主意。 但艾家庄防御体系完善,角楼刁斗一应俱全,实在是难啃的很,让这些盗匪与亡命徒,只能望洋兴叹。 西堡门铁索桥头前的榷场,沿河南北望去,依旧有无数的窝棚帐篷,此地汇聚等待施粥的饥民,不比县城北门的人少。 李自敬一行人来到艾家庄不远的黄土川。 高迎祥等太平寨人,正一边等着,一边做饭吃。 锅盖护心甲被他们开发出了第三个用处来,取了无定河水,和面,拍成饼子,摊在被篝火烧的发红的锅盖上。 不一会,便炕熟了一个个焦香四溢的锅盔。 “表舅,好用法!” 李自敬竖起大拇指,感叹不已,高迎祥咬着锅盔,笑道:“三郎准备的护心甲,真是好东西!” “绑在身上是护心甲,拿在手里是圆盾,放在火上又成了铁锅,简直妙不可言!” 高迎祥凑过来问道:“三郎,还有没有这种护心甲,等会攻破了艾家庄,表舅拿银子买,不白贪你的?” 李自敬摇摇头:“表舅,这么多都给你了,真的没有了。” 李自敬自然不会再给高迎祥,一来,轮盘再次更新,抽取一次耗费铜钱多大三十文了,自己这糟糕的运气,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才能再次抽到锅盖。 二来,这锅盖,以后可是都留着给自己的军队,高迎祥此人权势欲望跟贪欲都很重,以后走不到一块,还是防着点好。 高迎祥有些遗憾,匆匆吃完一块锅盔,看着远处的艾家庄,问道:“三郎,常平仓内粮食可是烧了?” 李自敬心中充满捡漏的欢喜:“烧了,全都烧了呢——” 高影响咂巴嘴,不无遗憾道:“只可惜了那么多粮食带不走,三郎,等会咱们怎么搞?” “强攻肯定不行,艾家庄防卫森严,若是强攻,肯定二郎们伤亡很大!” 你带不走可俺能带走,以后可以用这些粮食救济灾民,李自敬心中得意,却不能表露出来,接着话头道:“表舅,交给三郎来办,你忘了艾能奇么?” 高迎祥一拍脑袋:“你是说让艾能奇混进艾家,从里面打开堡门?” “嗯,等会三郎与艾能奇一起混进艾家,暗中打开西堡门,表舅看见信号,便带人冲杀进去!” 高迎祥眼珠子一转,说道:“就你们两个?怕是别有意外,表舅派两个儿郎与你们一起去。” 李自敬心中冷笑,这是不放心我啊? “好,表舅这就喊人过来,现在已经酉时末(19:00),可以动手了!” 高迎祥喊来两个汉家骑士,皆是悍勇之辈,与李自敬艾能奇两人,一起前去艾家庄。 李自成等人,也下了战马,步行跟在后面,藏在艾家榷场上的饥民中间。 李自敬借口小解,找来三叔公,对其说道:“三叔公,等会俺打开艾家大门后,你带着相邻们,要第一时间冲进来,先抢骡车驴车,还有牛车!” “一定要主意安全,别与艾家庄丁厮杀!” 三叔公猛的点头,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三伢子,放心吧,咱李家站的老家伙们,都是从北边战场上活下来的,怎会被一些没见过血的庄丁伤到?” 李自敬点点头,转身离开,三叔公招来一众李家站老兵,细细说了,然后也混进饥民中,随时准备冲进去。 李自敬与艾能奇,以及两个太平寨汉家骑士,悄悄从小路摸到艾家庄堡墙下。 艾能奇久在艾家庄做事,对艾家庄夜间庄丁巡逻的规律,以及巡逻的人员,清楚的很。 头顶上,艾家庄的庄丁,提着灯笼,拿着刀枪,来回在堡墙上走动巡逻。 借着灯光,艾能奇看清了这一队巡逻人员的面目,便探出身来,小声朝上面喊道:“老五,俺是艾能奇,快打开侧门,让俺进去——” 这一队庄丁都是出身大艾家族,领头的艾五,则是艾能奇堂弟。 艾五低头快速看了一眼,见是艾能奇,欢喜道:“大哥,你这两天去哪了,可担心死俺了,还以为你被艾老狗打死了呢?” “老五,先把侧门打开,让俺进去再说!——” 艾五有些犹豫,艾能奇又说道:“俺要去北边投军,这次回来是拿俺的行李。” “俺攒了一些钱,等拿到后分一半给兄弟你!” 艾五左右看了一眼,见其他巡逻队没有留意,便快速的下了堡墙,将西堡门南侧的侧门打开一条缝。 艾能奇跻身进去,抽刀抵住了艾五的脖子,李自敬三人也快速挤了进去,关上门,帮忙制住了其他三人。 “大哥,你这是何意?” “老五,对不住了,俺这次回来,是找艾老狗报仇的,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艾五叫道:“大哥,俺们是堂兄弟,俺肯定帮你,你要是报仇,算俺一份,俺也早想一刀砍了艾老狗!” 艾能奇松撤回了刀,身边李自敬陡然低喝:“动手!——” 调转长矛,回手一矛,将身边一个太平寨人戳死,艾能奇也砍断了另一人的脖子。 巡逻队四人,全都惊骇欲死,连连求饶。 李自敬艾能奇二人,刀矛抵住四人,出了侧门,悄悄摸向艾昭居住的宅院窑洞。 一路上,有几个熟悉道路的人带路,有惊无险的来到艾昭居住的窑洞口。 守在门口的两个庄丁,被李自敬艾能奇二人扑上去扭断了脖子。 然后没有惊动外人,悄无声息的进了艾昭的卧室。 卧室内,艾昭搂着两个赤裸的女子正在酣睡,看年纪与面相,这两个女子估计是一对母女。 李自敬一把揪起艾昭,矛尖抵住艾昭的咽喉,床上一对母女被惊醒,瑟瑟发抖看着,眼中却恐惧不多,都是快意。 艾昭陡逢大变,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好汉爷饶命,以为碰见了盗匪,但眼角余光瞥见艾能奇五人,顿时恍然,原来是家贼勾结外人来寻仇了。 “贤侄,别杀我,咱们是同宗的亲戚啊——” 艾能奇一刀插进艾昭大腿,骂道:“老猪狗,你将我打的半死,丢到外面喂野狗的时候,怎么不想到咱们是同宗?” 艾昭就要张嘴惨叫,李自敬眼疾手快,用兜裆布堵住他的嘴巴,厉声喝道:“艾老狗,快说,你搜刮的钱财藏到那里去了?” 第63章 先得金银,古钱币 艾昭原本死灰的心中,陡然泛起了一抹亮光。 原来,这杀千刀的艾能奇,勾结外人前来,寻仇只是顺带,勒索钱财才是主要目的。 既然如此,老夫就遂了他们的心意,与金银相比,还是命重要。 只要留着命在,以艾家今日的权势,还能断了钱财不成? “好汉爷,只要你不杀我,家里的钱财您尽管拿去——” 艾昭扫了一圈屋内,见就五六人,放心不少,就这几个人,能拿的动多少银钱? 李自敬对床上的那对母女说道:“你们两个别怕,只要不乱喊叫,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对母女连忙点头,自个拿着小衣,塞进了嘴巴里。 艾昭光着身子,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来到卧室内的屏风前,在上面的仙鹤延年图中,朝其中一只仙鹤的眼睛按了一下。 顿时,就在屏风下面,出现了一个容纳人下去的洞口。 “好汉爷,小人多年积攒的金银钱财,都在下面,您可自取——” 李自敬让艾能奇守在外面,自己拿着油灯,踩着梯子下了地窖内。 地窖很大,有一间房子大小。 映入眼帘的,地窖最中间,是一大堆铜钱,李自敬粗略一打量,怕是有数百万钱之多,几千斤重。 新旧铜钱都有,上面是新的,下面是旧的,长满了绿色的铜锈,穿钱的绳子都已经腐朽烂掉。 铜钱的样式也有很多种,最早的有洪武钱,还有不少的成化,弘治,正德钱,其中还有跟李自敬个人钱包内一样的嘉靖三年的好钱。 另外,还有一些隆庆钱,好钱与低钱都有。 但是,最多的则是万历镟边钱,以及新出崇祯钱,崇祯帝才登基没多久,发行的钱币都已经存在了艾家的地窖里。 李自敬看着这一大堆铜钱,愣了片刻,饶是他现在身价不菲,但如此直观的面对这么大一堆钱,还是咂舌不已。 忽然,脑海里,中药空间商城传来提醒: 【叮,发现纯天然中品中药材古钱币五十斤,价值三万五千文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顺着提醒,发现中药空间商城所指的,正是长满铜锈的洪武钱。 洪武钱距此二百多年,成为古钱币也没错,可这玩意竟然是一味中品中药材? 还真是涨了见识,连古钱币竟然也成了中药材! 李自敬刚才还在发愁这么多钱,拿不动可惜呢,现在变成中药,虽然只有洪武钱,但也算弥补了一些缺憾。 而且,洪武钱一枚大概三到四克,系统所用的明斤,一斤约有五百九十六克,算下来,差不多一百七十枚就是一斤。 中药空间商城给出的收购价,则是一斤价值七百文。 七百文就是七百枚,一转手,李自敬凭空每斤又赚了五百二十文钱,五十斤就赚了两万六千钱,而且还是购买力远超洪武钱的嘉靖三年好钱。 唔,意外之喜! 李自敬一抹洪武钱,将之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中药空间商城给出解释: 古钱币,味甘,大热,有毒,其能退翳去腐,杀虫驻颜,采泽留润,善疗饥,解困厄之患。 心情愉悦的听着铜钱掉落钱包的响动,李自敬来到地窖里面,这边,有两排大木箱子。 打开,里面一排三口箱子,一口箱子是金砖,金条以及金叶子,还有一些金首饰。 另外两口箱子,一箱子则是珍珠玉石,一箱子装的是古玩字画。 外面一排八口大木箱子,则装的全都是白银,其中有六口箱子的白银,都是五两一锭,摆放的整齐,银白无暇。 另两口箱子里面的白银,则大都是散碎银角子,且发黑发暗,想来都是最近几年积攒的,不曾洗过,没来得及熔炼。 箱子里面,还有一些地契,借贷契约,以及往来书信,李自敬没有功夫去看,只将这些收进怀里。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熟银一万九千两,价值一千三百三十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珍珠一百九十五两,价值一百三十六万五千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玉石一百四十两,价值九十八万钱,是否出售?】 【叮,发现极品中药材黄金五百两,价值三百五十万钱,是否出售?】 李自敬呵呵的咧嘴傻笑,一挥手抹过,将所有的金银珠宝玉石,全都出售给中药空间商城。 个人钱包内,瞬间响个不停,叮当叮当的就如下了一场铜钱雨,良久方停。 这一会儿,古钱币收入三万五千钱,金银珠宝收入一千九百一十四万五千钱。 李自敬的身家,瞬间翻了一番,达到三千二百四十八万九千钱,折算成白银,则有四万六千四十一两多。 李自敬傻笑了半天,这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将地窖内的空箱子,全都扔了上去。 然后爬了上来,让艾能奇几人,将这些空箱子,全都砸碎扔了。 艾昭看着李自敬空手上来,身上没有半点藏钱的鼓包,谄笑着说道:“好汉爷,怎么不拿一些钱财使用?” “莫不是嫌太重?小人建议,好汉爷可以专挑珠宝玉石,古玩字画拿,这些东西轻便值钱——” 李自敬看着他,失笑出声,解开脸上白巾:“艾昭,看清楚了,杀你的人,乃是李家站的李三郎,李自成的亲弟弟!” 艾昭瞬间脸色惨白,软瘫在地上。 李自敬一矛如电,将艾昭戳穿了心口。 “艾兄第,麻烦你前去打开西堡门,举火三下,让咱们的人杀进来!——” 艾能奇带着巡逻队四人,匆匆离开。 李自敬走了几步,端坐在卧室内的椅子上,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由远及近的喊杀声,不禁长舒一口气。 门外,喊杀声,战马蹄声,以及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李自敬清晰的听见,刀砍断骨头的咔咔声,长枪刺进胸膛的噗嗤声,以及战马的嘶鸣,人濒死的惨叫。 都混合成那么悦耳的一场交响乐,在黑暗中奏起。 如此,今天目的全部完美达到。 第64章 杀人与救人 李自敬拿着艾昭的衣服,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长矛。 一尺多长的三棱刺矛尖,三面都有血槽,杀起人来是个好兵器,但不像长枪,前面有红缨阻挡,特别容易被血浸染。 李自敬心中想到,等稍后有暇,可寻来细麻绳,将椆木杆缠上几圈,免得每次杀过人后,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很不舒服。 床上,那对母女不顾羞耻,匆匆套上衣服,下到地上,噗通跪了下来:“还请大侠带我们母女二人离开这里——” “我可不是大侠,刚才没听见么,我是盗匪!” “恩人在我们母女眼中,就是大侠!”年纪约三十多岁的母亲又补充了一句:“若恩人真是盗匪,我们母女愿意跟着恩人一起为匪!” “还请恩人答应,我们母女二人虽然已经不洁,但缝缝补补伺候人的活计,做的还算妥当。” 李自敬抿了抿嘴:“哎,这个世道,你们能活着已经不易,贞洁算得了什么?” “对了,我可以下令,让你们出去,想必,你们的家人,此刻应该都在艾家榷场吧?” 年纪约十二三岁的女儿,闻言暗自垂泪,她母亲则惨笑道:“恩人,当初奴家男人,为了半袋小米,将奴家卖给了艾家的那一刻,奴家便没了家人!” “奴家本是刘家女,名月蛾,读得女训,做得女红,嫁到郑家后,孝顺公婆,伺候相公,为他们郑家,诞下了一儿一女!” 刘月娥说到这里,悲从心来,忍不住嚎哭起来:“可他们一家,为了半袋米,就把奴家卖了,这也罢了,为了孩子,奴家认命,可他们,不该连奴家女儿也一起卖了!” “奴家女儿翠娘,才十二岁啊,他们怎么忍心?翠娘也是他们郑家的人啊,呜呜......” 李自敬想要张嘴安慰,可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能安慰这一对饱受凌辱折磨母女。 这对母女,之前李自敬在艾家榷场,貌似见过,看到她们,像是看到 “不怕说给恩人听,奴家母女自从进了艾家,被小的玩,被老的玩,还,还......” 刘月娥实在说不下去了,悲恸嚎哭,李自敬也能猜到,以母女二人的姿色,以及她们之间的关系,肯定激起了艾家父子变态的心理。 看着她们的眼睛,李自敬仿佛看见了,当初李过从艾家抢回来李茹贞的尸体,也是差不多这样的眼睛。 “好吧,既然你们没有了家人,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总归有你们一口饭吃,一份活着的尊严!” 母女急忙叩谢,嚎哭的更加厉害,只是这次的嚎哭,里面带有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门外脚步匆匆,高迎祥带着高一功几人闯了进来。 “三郎,可曾找到艾家的藏钱的地点?” 李自敬一指下面的地窖:“这不就是?里面数千斤的钱呢,表舅若是拿得动,全都拿走也行!” “不过,表舅若是拿了钱,那便把里面的古玩字画留下,三郎喜欢摆弄这些玩意——” “好说,好说,哈哈——” 高迎祥急忙让人下去,眼中一闪而过全是鄙夷,傻子,古玩字画要来何用,现在谁还有闲心摆弄它们? 李自敬现在对这个表舅,观感差得很,不愿与之待在一起,便带着刘月娥与郑翠娘母女离开了。 刚出来艾昭的宅院,李过便匆匆而来,低头悄声在耳边说道:“叔父,三叔公他们已经将艾家的骡车驴车还有牛车,全都抢到了!” 李自敬眼中一喜:“那你让三叔公他们,尽快将棉布麻布以及被褥,食盐豆油酱醋茶等紧俏物资,全都装满带走!” “好,俺这就去!” “对了,叔父,粮食,银钱咱们不要了么?” 李自敬自得一笑:“金银已经得手,粮食不急,让太平寨的人先拿,没了骡车驴车,单凭他们几匹马,能拿走多少?呵呵——” “不要阻拦,尽管让他们拿,等他们拿过,叔父再去收尾!” 李过眼睛一亮,恍然赞叹道:“叔父在县衙常平仓,也是如此做的?” “若不是亲眼看见,俺如何也不敢相信,几百石的粮食被叔父轻轻一抹,便收了去,叔父真是好手段!” 李过眼中的热切,让李自敬感到头皮发麻,只得说道:“感谢神农!” “对,感谢神农,给了叔父这个使者恁大的神通!——” 叮,李过达成100%狂信徒职业成就! 李过匆匆离去,李自敬踩着地上的污血,伸了个懒腰,一天一夜劳神费力,有些疲倦了。 这时,李友有一脸愤怒的走来,远远就叫道:“三郎,快来这边,这里简直是地狱,艾家父子全都该千刀万剐!——” 李自敬皱眉,跟在李友走了过去。 艾家老二艾飞龙的住处,进了院内,来到卧室。 偌大的房间,四面墙壁上,揳(xie)满一根根木桩,木桩子上,挂着铁链铁钩,还有皮鞭荆条,弯钩刮刀,铁刷木杵等等。 木桩子铁链拴着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浑身青紫的妙龄女子,这些女子足足十数人,每个人几乎濒死,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也只是勉强睁开毫无神色的双眼,呆滞的看着,脸上麻木死寂。 在房间两边,左边一张逍遥椅上,捆着一个女孩,这女孩,下身血糊糊的一片。 房间右边,有两个木驴,木驴还在自动的上下起伏,中间一个手臂粗细的木杵,上面全是暗红色凝固的血块。 房间正中间,有一个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肉佳肴,此时,艾家老二艾飞龙,与老三艾飞虎,被李自成,刘宗敏用脚踩住,趴在上面,没口子的求饶。 李自敬怒道:“二兄,将这两个畜生打断双手双脚,先别让他们死了!” “刑花喜姐姐,还有刘月娥郑翠娘你们三个,快快救人,给她们穿上衣服,其他人出去!——” 众人纷纷行动,三个女人上前,把吊在墙上,椅子上捆着的,全都小心翼翼的救了下来。 李自成,刘宗敏一人提着一个,一边走着,一边用手生生掰断了艾家兄弟的手脚。 断折的骨茬,白惨惨的从皮肉中扎出来,艾家兄弟被丢在地上,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疼的五官扭曲变形,鼻涕眼泪涂满一脸。 第65章 窝里斗步骑对战 艾能奇与一众大艾家族的族人们,看见地上翻滚哀嚎的艾家两兄弟,不禁心有戚戚然。 可当刑花喜与刘月娥母女,搀扶着被解救的女孩们出来,看见她们身上饱受摧残的伤痕,大艾家族的族人们,脸上再无同情,全都恨不得乱刀砍死艾家兄弟。 李自敬对艾能奇说道:“艾家庄堡里有没有医师?速速将医师找来,给她们治疗一下!” “有的,俺这就让人去!” 艾家庄堡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医师自然有的。 就在这时,高一功急匆匆的跑来,老远就对李自敬喊道:“三郎,快去看看,你李家站的人,跟我们太平寨动了刀枪!” 李自敬眉头一皱,脸上瞬间阴沉下来,李自成几人,闻言,纷纷拿起刀枪,跑了过去。 “为何?” “俺不是太清楚,好像是因为争抢大车吧?” 李自敬冷冷看着高一功:“你们太平寨的人好本事,连自家人都开始抢了?” 高一功面有羞惭:“三郎,咱们快点去吧,晚了怕你们李家站的老人们受伤!” 等众人赶到艾家的粮库前,只见高迎祥带着太平寨四五十人,全都骑上战马,抽出了弯刀,将李家站的一众老人,围在中间。 李家站的老兵们,有四十余人,按照三叔公的指挥,将抢到的骡车驴车牛车等大车,围城一圈,手持长枪,躲在大车后面,与太平寨的骑士们对峙。 战车圈呈三角形,一角面对太平寨人。 李过持枪,站在最前面一辆大车上,怒目瞪着高迎祥等人,高桂英则一脸紧张的上前劝着。 三叔公等李家站老兵,果然战阵犀利的很,遇敌匆忙间,便组成了这么适用的车阵,对骑兵却是刚好。 李自敬一挥手,带着李自成等人与李过并肩站在一起。 “表舅,你这是何意?” 高迎祥皮笑肉不笑说道:“三郎啊,铜钱太多,表舅想找他们借一些大车,可你们李家站的这些老家伙,却死活不肯相让!” 三叔公愤怒叫道:“你那是借?分明就是强抢,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李自敬看去,只见大车圈内,有一个李家站老兵,一只手不规则的扭曲着,脸上带着痛苦之色,满头的冷汗。 李自敬怒了:“表舅,你过了!” “是哪个下的手?” 李自敬愤怒问道,三叔公一指其中一个回回骑士:“就是这厮!” “过儿,去,将那厮打断两条手!” 李过再无顾忌,嘿嘿笑着,猛的跳下,几步跑上前去,一枪将马上的回回骑士打落下来。 然后枪朝地上一顿,空出手来,抓住回回骑士的双手,一顿一扭,咔咔两下,回回骑士双手被扭断。 高迎祥看着惨叫的回回骑士,眼皮直颤,怒火冲心,手里弯刀猛的挥下。 大叫道:“儿郎们,给俺上!——” 高桂英急忙跑过来,一把攥住高迎祥战马的缰绳,悲声喊道:“父亲,咱们是亲戚,不能打啊!——” 高迎祥被自家女儿一提醒,顿时脸上浮现后悔之色,他骂了一句,大声喊道:“停下来,停下来!——” 可太平寨的骑士们,早已策马冲了过去,战马蹄声隆隆,哪里还能听得见命令。 这边,李过重新跳回了大车上,与众人严阵以待。 白鸠鹤领着骑兵,开始组成锥形战队,驾驭战马缓缓迈动步子慢跑起来,继而加快马速,一股强悍气势随之散发。 高一功与高桂英姐弟二人脸上,出现深深的担忧,他们深知骑兵冲锋起来的可怕。 这些普通的大车组成的粗陋战车阵,哪能抗得住冲锋起来的战马,何况,组成阵势的人,还都是一众老人。 李自敬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一瞥,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土匪罢了,算不得上真正的骑兵。 况且,哪怕真正的骑兵,历史上,无数次的以无马胜有马,都表明,没有绝对无敌的兵种,只有使用对的兵种。 白鸠鹤伏低身体,与胯下战马保持一致的动作,挂了弯刀,先单手持枪冲阵,枪头平举,身后众人亦如此。 战马越跑越快,马蹄声敲击在干硬地面上,发出隆隆的声音,声音如闷雷,直灌众长枪兵耳朵。 “稳!稳住!——” 三叔公等一众老兵,将长枪尾端插在地上,枪头斜指前方,老兵们紧盯着开始冲刺的骑兵队,虽神色稍稍有些紧张,但阵型不乱。 这种情况,他们又不是没经历过,太平寨这一帮子土匪,跟北边鞑靼骑兵相比,差得远呢。 老兵们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不是害怕,而是熟悉的场景,开始唤醒了他们沉积依旧的热血,老兵不死,只待重临战阵。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领头的白鸠鹤,忽然朝着李自敬歉意一笑,然后猛的一转马头,从锋矢位置侧开而去。 白鸠鹤的突然离开,给正准备冲撞的骑兵阵势,带来一丝慌乱,李自敬见状,厉声喝道:“揍死他们!——” 手里的长矛,猛的朝对面骑士的战马马腿刺去! 其他李过,李自成,刘宗敏等人,也将武器或刺或砍,目标全是骑士的战马马腿。 噗嗤,噗嗤声响中,前面一排四匹战马,前腿一弯,嘶鸣着轰然倒地。 太平寨的土匪们,也算是经验丰富,见前面战马倒地阻了去路,他们纷纷一提缰绳,胯下战马跃起,绕开前方,从两边猛的窜起。 三叔公等一众老兵,经验十分的丰富,不用李自敬下令,也知道该如何对付骑兵。 冲来的战马,轰的一声巨响,撞在了大车上。 “踩住长枪,踩住!——” 撞开大车的战马,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的阻断,骑士们抽打战马,继续向前,却迎面撞上四十余把长枪枪尖。 噗嗤,噗嗤声中,战马被长枪刺穿,战马吃痛,纷纷嘶鸣着蹦跳,将战马上骑士抛下。 长枪也被巨大的撞击力道,从中间折断,三叔公举起刀,嚎叫道:“兄弟们,砍人头喽!——” 其他老兵们纷纷欢呼鼓噪,全都拿出刀来,朝着被战马掀翻在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骑士们砍去。 这些老兵们,抢了大车就到艾家仓库装粮食,没想到却发现艾家储备的大量刀枪武器,自然不会放过,每个人都拿了长枪短刀。 短刀扬起,寒光乍现,地上的骑士们,惊惧的发出濒死的尖叫。 “好外甥,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呐!——” 第66章 分道扬镳,清点缴获 “三叔公,别杀人!——” 李自敬急忙提醒,无论再怎么说,这些人都是表舅的手下,若没有表舅带着他们帮着劫法场,自己几人纵然武艺高强,恐怕也不能成功,说不定还要陷进去,折了几人。 教训他们一顿就行,顺带给表舅浇一盆冷水,让他认清现实,别总是这么得意忘形。 不然就他这种性格,难逃与原本历史轨迹中一样的命运,得意,骄狂,被孙传庭伏杀在子午谷内。 自己先给他上一课,让他认清自己的弱点,别总是一副得志便猖狂,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样子。 关键是,还不是与高影响闹崩的时候,还等着扶他坐稳闯王大位,替俺们遮风挡雨,让俺们好在后面猥琐发育呢。 三叔公闻言,虽有不甘,但却没有违抗,调转刀口,用刀背恨恨的砸在骑士肩膀。 其他李家站老兵们,也有样学样,虽不能斩首,但用刀背砸他们个头破血流,还是可以的,也算解了心中一口恶气。 高迎祥脸色涨红,羞愧的同时,也难免心中松了口气,这些骑士,可都是他费尽心思收拢的,虽然适才表现有些不堪,但总归都是以后的依仗,轻易折损不得。 “三郎,表舅刚才一时昏了头脑,你别在意啊。” 李自敬冷笑着看着他,没有搭理。 高迎祥眼中恼怒一闪,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又说道:“好,好,这次算是表舅对不起你,表舅这就带人离开,艾家庄的东西俺们不要了——” 高一功与高桂英姐弟,也可怜兮兮的看着李自敬,眼中带着哀求。 李自敬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再为难:“三叔公,将他们放了吧!——” 三叔公闻言,恨恨的骂道:“三郎你就是心软,这种敢拿刀子对着咱们的玩意,就该一个个砍了脑袋!” “呸,还骑兵呢?比鞑靼差远了,也就能窝里横,撑死了也就是一帮土匪,样子货!” 李家站的老兵们,放开了手里的刀子,地上的太平寨人,全都面红耳赤,低头走了回去。 人员没有死伤,但骨折倒是难免,战马折损较多,四十余匹战马,摔断脖子,折断马腿的有十余匹。 高迎祥一脸苦涩,懊恼不已,又心疼不已。 这些战马,可都是太平寨威震安塞的依仗,如今折损这么多,实力一下子减弱了小半。 还没有抢到大车装粮食,仅凭从常平仓带回的一些白面大米,可不够太平寨上千口人嚼谷的。 李自敬想到未来的计划,对高迎祥说道:“表舅,这些大车匀你们十辆,你们可以装满粮食带走!” “叔父,粮食怎么能给他们?” 李过急了,其他人也是如此,铜钱倒也罢了,粮食最为紧要,怎么能分给太平寨人? 李自敬摆摆手,众人见了,虽心有不甘,但没有再出言劝阻。 高迎祥既羞愧又感激道:“三郎大气,表舅落了下乘!” 太平寨人取了十辆驴车,将粮食装满,然后低着头,闷闷的跟在高迎祥后面,出了艾家庄,回转去了安塞县。 临出西堡门的时候,高桂英策马回来,看向李自成,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最终,只是微红着脸,抱拳道了一声‘保重’! 刑花喜顿时如临大敌,面带不善,身体朝李自成靠近了一些,横眉以对。 李自成苦笑,脖子上又开始起了小红点点。 李自敬摸着怀里的过敏药氯雷他定,心中有了主意。 从米脂县衙带回来的六个文吏,此刻已经认清了形式,开始走马上任,充当李自敬手下的统计员,将艾家的收获,一一清点完毕,前来汇报。 其中,为首的户房大使,名叫郑善长,与刘月娥的夫家,乃是本宗。 郑善长今年三十四岁,但长的老成,颌下留有长须,看起来就如四十多岁的人一样。 他是童生出身,乡试几次不中,便熄了考秀才的心思,卖了田使了钱,买了一个县衙户房大使的职位。 郑善长朝李自敬行了一礼,开始汇报: “禀大人,此次我们攻破艾家庄,解救艾家买来女子二十二人,缴获长枪六十余把,短刀长刀七十余把,粗制木盾三十余面,以及各种铁制农具近百把。” “缴获粮食粟米荞麦黄豆小麦共六百六十石,白面白米共十石,麸皮谷糠三百五十石, 各式铜钱折合白银共计三千五百两,古玩字画一时间难以估算价值,不过足有三十二件。” “茶盐酱醋油共有十一石,全身铁甲一具,半身皮甲一十五具,白水杜康酒一千五百斤。” “缴获铁锭五千斤,下等战马十一匹,骡子驴子四十头,牛十四头,猪羊一百只,鸡鸭鹅无算,缴获丝绸十匹,棉布二十匹,棉花二百斤。” 众人听了,纷纷大喜,李自敬也喜不自禁。 这还是自己把两万余两的金银珠宝玉石出售后的缴获,若是加在一起,怕不是单单一个艾家庄的收获,至少也有五万两之多。 现在金银珠宝玉石可没有粮食棉布武器紧俏,甚至连茶盐酱醋都不如。 还有十一匹战马,以及五十多头骡子壮驴牛,这可是最宝贝不过的东西。 之前自己还为捡漏饥民不要的中药材而感到欢喜,现在与艾家庄以及县衙的收获一比,就差了老鼻子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辛辛苦苦采集中药材,哪有抢劫来的快。 不过,李自敬没有被抢劫的巨大收获,迷乱了心智,采集中药材虽然不会一下子收获这么多,可胜在持续,稳定,源源不断。 毕竟,哪怕干旱,也干不死所有的杂草,别人眼里的杂草,在自己眼里,则是中药材。 况且,哪怕干枯死了,也还是中药材,还省了自己泡制晒干这一流程。 李自敬大手一挥,对三叔公说道:“三叔公,麻烦你们趁夜将粮食拉一趟回去,另外,棉布棉花,茶盐酱醋,都带一些回去,给大家分一分,算是犒赏!” 三叔公大喜,李自敬干脆又说道:“再把受伤不堪使用的战马,也带走两匹,杀了吃肉,白水杜康也带一些回去,今夜,咱们喝酒吃肉!——” “好,好,哈哈,俺老头子好些年不曾尝过酒肉味,今天托三郎的福,让孙儿,婆娘跟着解解馋,大吃他一顿!” 第67章 中药材杵头糠,麸皮面 三叔公一挥手,带着几十个李家站老人,欢天喜地的前去装粮食棉布,茶盐酱醋,肉食酒水。 刘芳亮等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没想到你们李家站这帮老家伙,厮杀起来来竟如此的厉害!” 刘宗敏也叫道:“三叔公他们,杀性比俺还强,三郎你适才要是喊慢了,只怕太平寨人就要人头落地!” 李自敬笑道:“这些老人,之前可都是去过北边,与鞑靼骑兵厮杀过的,百战余生,自然杀性大!” 县令晏子宾的娇妻,站在刘宗敏身边,低着头,小手紧紧拉着刘宗敏的衣角,显然已经认命,将刘宗敏视为自己今后的依靠。 看着两人一个黑壮如狗熊,一个小鸟依人,李自敬暗骂这厮好福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羡慕。 李自敬大手一挥,让艾能奇找一些大艾族人的浑家婆姨,将剩下的几匹伤马,杀了洗剥干净,大锅煮了,等会兄弟们吃喝起来! 众人闻言,齐刷刷的咽了咽口水,酒肉这玩意,最能勾人馋涎,何况,年景不好,众人除了刑花喜,都已经许久不曾闻过酒肉味。 艾能奇与艾五,忙着喊来同族的婆姨,帮着杀马,烧火架锅,大块的马肉,丢进锅里,再撒上盐巴,不多久,艾家庄园内,就飘荡起了诱人的肉香味。 凡是大艾家族的族人,全都喊过来帮忙,他们又从仓库里,拿出来大米白面,蒸米饭的蒸米饭,和面烙饼子的烙饼子,可是欢喜的紧。 这些东西,平日里他们也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艾家父子亲眷们吃,他们自己最多闻些味儿。 如今有机会吃肉喝酒,香糯的大米饭,再加上焦香的烙饼子,他们觉得就像过年,不,过年也不如这样。 很多人,都悄悄的松开了裤腰带,准备等会放开肚皮吃,更有妇人告诉自家孩子,待会先吃半块饼子再吃肉,等觉得腻了,再扒几口大米饭,如此,方能多吃一些。 李自敬听了,失笑出声,丝毫不以为意。 艾能奇脸红红的,暗骂这些同族的婆娘,好不省事,真是丢死个人。 趁着众人都在围着煮肉大锅,烤着火,煨着酒,大声交谈着,李自敬独自一人,去了艾家的仓库。 三叔公他们已经装满了五十多辆的粮食酒肉,回去了李家站。 李自敬在三叔公他们将粮食拉走之前,除了白面,其他的都当做中药材出售给商城了一遍,赚了差价后,再买出来价格最低的小麦与白米。 天黑路不好走,每辆大车也就装了一石多的粮食,再去掉太平寨装走的十余石,艾家仓库内,还剩下六百多石的粮食。 这还不加麸皮谷糠。 解开粮袋的口子,手从上面一一抹过,顿时,堆满仓库的小麦,粟米,黄豆,荞麦,全都一空。 个人钱包内,财富瞬间又增加了一百二十万钱,现在,李自敬手里的钱,共有三千三百七十万钱,折算成白银,则有四万八千一十四两多。 铜钱撞击的声音,总是那么的悦耳,几乎百听不厌。 李自敬眯着眼,听着悦耳的叮当响声,看着面前的三百五十石的麸皮谷糠,脸上再次浮现惊喜。 是的,就在刚才,中药空间商城提醒,麸皮与谷糠都是下品中药材。 谷糠,别名为杵头糠,或谷白皮,具有宁心安神,治疗失眠的功效。 麸皮又名小麦麸,麸皮面,具有开胃健脾,清场润肺,滋润皮肤的功效。 两者都是下品中药材,价格为五文钱一斤,三百五十石,差不多二十一万钱。 以李自敬现在的身家,二十一万钱看的不是很重,其实不卖,当做牲畜饲料,或者救济收拢外面的饥民,也行。 但一想到之前从中药空间商城买麸皮的时候,比这还干净,没有杂质,也才一文钱四斤。 不卖傻了,将这些谷糠麸皮卖了,大不了再买些出来,同样的数量,才需要耗费一万零五百钱。 一转手,就能赚二十万钱。 身家再高,也不能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毕竟,以后造反后,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自敬大手一挥,又将三百五十石的谷糠麸皮卖了,又花了五千钱,买了同等数量的出来。 对,你没看错,中药空间商城,麸皮售价一文钱四斤,谷糠售价也是一文钱四斤。 李自敬最终只花了六千钱,转手赚了二十万四千钱。 最后又从空间商城内,买了十石小麦,花了一千二百文钱,留给艾能奇等大艾家族人吃用。 现在,个人钱包内,共有三千三百九十万零三千八百钱,折算成白银,则有四万八千四百三十三两多。 心情愉悦的背着手,哼着前世的歌儿,李自敬朝外面走去。 马肉已经熟了,白米饭蒸了几大锅,白面饼子也烙了几大箩筐,白水杜康酒也煨的正热。 上百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李自敬,李自敬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开吃!——” 艾能奇早已带着艾五几人,从屋里搬出几张桌子矮凳,摆上碗筷,妇女们再端上一盆盆挑好的大块马肉,宴席就算是准备妥当。 李自敬端起酒碗,高举起来:“各位,干了!——” 众人齐齐举起酒碗,轰然叫好,咕咚咕咚几下,灌进了肚中。 秦人好酒,又久不曾喝过,此一时,大战得胜后的欢快,加上十足的气氛,往日再差的酒量,也干闷它一碗。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时间,宴席虽然简陋,但气氛却热烈的很,无不碗到酒干。 懒得用筷子夹着吃,刘宗敏一把抓过大块的马肉,啊呜一口,便撕扯下来,囫囵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肉汁顺着嘴边的大胡子留下,粘的一身黏黏糊糊的。 旁边半弯着腰伺候着的小娇妻,则手拿着丝绢,给他不停的擦拭着。 “嗨,嫂子,管他干甚,你自己坐下来吃吧!” 晏子宾娇妻本姓王,晏子宾死了,也就无需再喊晏王氏,跟了刘宗敏,则以刘王氏称之。 刘宗敏闻言,也对王氏说道:“刘王氏,既然三郎唤你上座,那边坐下一起吃吧,俺们都是粗人,没那么多道道!” 刘王氏屈身敛衽一礼,低头挨着刘宗敏坐下,刘宗敏抓过一块马肉,放在她面前:“吃吧,以后跟着俺,总有你一份吃食!——” 第68章 以药为媒,公开处刑 李自敬居于首位,左手侧乃是二兄李自成,依次是刑花喜,李过,李友,艾能奇。 右侧则是以刘宗敏,刘王氏,刘芳亮,高杰,李双喜,郑善长,白鸠鹤,艾五几人。 白鸠鹤没有随高迎祥等太平寨人离开,留了下来。 对此,高迎祥猜到了原因,但苦于众人在侧不好发作,不然白鸠鹤肯定要步入其父后尘。 李自敬自然高举双手表示欢迎,至于高迎祥舒服不舒服,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鸠鹤骑**湛,又悍勇无比,主动来投,当又得一未来骑兵大将。 席间,喝的兴起,李自敬端起酒碗,与二兄李自成碰了一碗。 李自成感叹道:“三郎,你真的长大了!” 李自敬笑了笑,对李自成说了一声恭喜,李自成颇感有些莫名其妙。 酒足饭饱,众人无不喝的酩酊大醉,相继被扶着去了屋内休息。 二兄李自成更是喝的脸如红布,踉跄着站起身来,李过急忙想要过去搀扶,却被李自敬拉住了。 “嫂子,还请劳烦你把二兄送到屋里休息!——” 李自敬眨了眨眼,刑花喜恁豪爽大气的一个女豪杰,也被叫的扭捏起来。 却没有推辞,微红着脸,搀扶着李自成,前往屋内。 “叔父好生作怪,难道不知二叔亲近不了女子?” 李过责怪的对李自敬小声说道,李自敬诧异不已:“过儿,这等机密之事,你竟也知道?” “俺之前陪着二叔前去安塞外祖家放马,桂英姑姑稍一接近二叔,二叔便浑身难受,身上起满了红点。” 李自敬一指李自成:“过儿你再看,你二叔现在还浑身难受么?” 李过被李自敬一提醒,这才发觉,二叔上半身几乎全靠在刑花喜身上,一点也没有之前跟其他女子在一起,那种呼吸急促,浑身难受起红点的样子。 “这,这,二叔的隐疾好了?难道是叔父你给治好的?” 李自敬嘿嘿笑着点点头,旋即又说道:“过儿,明天一早,你怕是要喊刑花喜为婶娘了。” 李过猛的点头:“若真的如此,俺自当拜见婶娘!” 叔侄二人看着刑花喜悄悄掩上了房门,不禁眼含期待。 啪嗒! 旁边位置上的高杰,猛的将一碗酒灌进嘴里,狠狠摔碎了酒碗,仰面瘫倒在地上,嘴里呕吐物喷出三尺高。 李自敬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叫道:“李友哥,芳亮哥,麻烦二位将这厮扔进屋内,让他醒醒酒!” 二人苦笑着,抬起高杰,送到房内。 都是一同在银川驿的兄弟,高杰那点心思,在座相熟的人,哪个不知。 大艾族人一个个挺着肚子,脸上带着羞赧,帮着把桌椅锅碗撤了下去。 很快,艾家庄园这一处地方,便空了出来。 属于小艾家族的族人,亲近家丁,奴仆丫鬟婆子等,此刻,全被绑住了双手,带了过来。 李过与刘宗敏,一人提着一个,将半死不活的艾家两兄弟,丢到了小艾家族人面前。 被解救的二十二个女孩,被医师初步治疗了一下,刘月娥又帮着喂了一些饭食,现在总算精神好了些。 艾五等人,又从艾老三的房间里,抬出来三具被折磨凌辱致死的女孩尸体。 怪不得之前艾老三跑到哥哥艾老二房间里,原来他自己房间里的女孩,早已经玩死了。 李自敬对小艾家族族人,厉声骂道:“你们这些艾家的畜生,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们对自己往日相熟的乡邻,干下的事情?” “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着,这些死去的女孩,他们还没有你们自家女儿大,你们怎么能忍心下手凌辱,并将她们折磨致死?” 原本低头站着的小艾家族人,全都抬头向前看去,他们看见,一个个备受折磨摧残的女子,或奄奄一息,或变成冰冷尸体,死的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活的目光呆滞毫无生机。 有不明真相的纷纷惊呼,这些女子与尸体,竟然全都是从他们庄园内找到的? 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切人间恶事,竟然在他们眼底发生,他们在庄园内多年,竟然全不知道。 他们惊叫,跪下,否认,神情不忍恐惧,纷纷叫嚷,请求李自敬明察。 他们说道,他们只是小艾家旁支族人,并没有如艾家父子这些主脉族人欺压乡邻,更从不敢做下如此畜生之事,这会让他们下十八层地狱的。 他们叫骂,他们相互揭发,检举他们中间艾家主脉的族人,他们试图撇清自己身上的罪恶。 李自敬冷冷的看着,厌恶透了,也失望透了,他大声命令道:“郑善长,但凡艾家庄园内有为恶的,或助纣为虐的,全都给记下来!” “艾能奇,艾五,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快行刑?” 艾能奇,艾五几人,纷纷带着狞笑,手里提着解手刀,拖起艾家兄弟,带到死去女孩的尸体前跪下。 艾老二恐惧的嘶吼:“求好汉饶了我的性命吧,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买我的命。” 李自敬指着死去女孩尸体,问道:“你问她们,能不能饶了你?你问她们,钱可不可以买你的命?” 艾家兄弟脸上死灰一片,裆下屎尿并出,艾老二忽然大喊道:“李三郎,你不能杀我,我兄长艾万年乃是延绥镇驻守东路保宁参将麾下千总,你要杀了我,他不会饶了你的!——” 艾五等人,全都脸色大变,其他大艾家族的族人,也都带着担忧,畏惧。 李自敬哈哈大笑,笑声如狼一般,忽然笑声一顿,历喝道:“开始行刑!——” 艾能奇一把推开艾五几人:“滚开,你们不敢,俺来,难道忘了他们往日如何对你们的么?” 忽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推开搀扶她的妇人,踉跄着扑到艾老二面前,一口咬在艾老二身上。 她撕扯下一块肉来,嘴巴里含糊不清喃喃说道:“让你拿火把烤我,让你拿钢针扎我,让你拿扫帚把捅我,哈哈,哈哈,我咬死你,哈哈哈哈,我咬死你个畜生。” 第69章 立神农教教坛 女孩一边笑着,一边说着,一边哭着,一边撕咬着,脸上全是血泪,眼中全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其他女孩们,也都纷纷扑了上去,围上艾家兄弟,哭着笑着,撕咬着,发泄着心中愤怒。 李自敬闭上了眼,不忍看着这悖逆人伦的一幕,眼睛酸酸的,哎,一不小心又他娘的进了沙子。 咀嚼声传到一众小艾家族人耳朵中,他们有人恐惧颤抖的低下脑袋,塞进裤裆里。 有人则是恐惧的看着这一切,双手捂着耳朵,死死挡住那阴森的咀嚼声。 夜风呼呼的刮着,吹动火把哔啵作响。 浓重如水一样实质的血腥味,吓煞了夜间出来觅食的鸟儿,它们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惨烈景象,嘴巴紧紧的闭上,又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瑟瑟发抖。 瑟瑟发抖的不止是这些觅食的鸟儿,还有一众小艾家族旁支族人,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凶残强人,竟然把他们的族长一脉,真的杀了。 难道,他们不怕族长一脉的艾万年么,那可是边军战营中的千户官,手下好几百军丁呢。 他们头低的更低了,对着郑善长,检举揭发的更多了。 郑善长左手拿笔,右手端着册簿,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相互攀咬,检举揭发对方的罪恶,然后一一记录下来。 他觉得,此刻自己就像地狱里的判官,每一笔落下,都能决定一人的生死。 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他心中再也没有被李自敬逼着入伙的怨气。 反而有种十分享受的悸动,想到之前户房内的案牍劳形,不禁骂了自己一句: 入你娘的,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他眼睛亮的吓人,落笔更加的快,记得更加详细,耳朵竖起,不愿漏下任何一句话。 艾家兄弟双眼呆呆的看着夜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下,全是流出来的腥臭器官,鲜血更是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郑善长走了过来,恭敬的把记录册簿递给李自敬,李自敬看后,吩咐道:“把上面参与凌辱过女孩们的人,全都砍下脑袋。” 艾五猛一跺脚,咬牙对身边人说道:“咱们已经双手沾了他们的血,难道还怕多沾一些?” “入他娘的,怕个鸟,管他艾万年还是艾千年,大不了跟着大人,将他们都弄死去球!” 艾五拿着短刀,主动带人上前,挨个对着册簿,把二十几个小艾家族人,就地砍了脑袋。 只听濒死惨叫接连传来,只听短刀砍断骨头声传来,只听脑袋滚地声传来,二十几人全部被斩首。 跪在地上的小艾家族人,闭着眼睛,捂着耳朵,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 李自敬对艾五的表现,很是满意,艾五也是个机灵人,借此狠手杀人,算是给李自敬纳了个投名状。 表明了他的忠心,也表明了他从今以后,再无退路,誓死追随李自敬。 艾五从这一刻起,算是真的入了李自敬的眼中,是个人才。 “艾五,等明天你带着家眷,跟我一起去李家站吧!” 艾五稍一犹豫,便露出喜色,恭声说道:“艾五谢公子抬举!——” 艾五的称呼,让李自敬眼前一亮,‘公子’的称呼最好,既不想‘大人’那样显眼,也不像‘好汉’那么随意,还带有匪气。 是个机灵人,李自敬越发满意艾五:“好,以后你们就称呼我为公子吧。” 艾能奇看过来,眸光一闪,问道:“公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小艾家族人,现在主脉艾家父子尽死,只剩下他们各自的妻妾,没有子嗣,其他旁支族人户七十二,丁口二百九十人,其中男丁一百人,妇孺一百九十。......” 李自敬沉思问道:“大艾家族人有多少?都在艾家庄堡内么?” 艾能奇答道:“回公子,大艾家族人丁稀少,目前都在小艾家族内为奴仆,共有丁口八十六人,其中男丁三十七,妇孺四十九人。” “嗯,这样吧,明日从小艾家族人中,将医师,工匠,识字的人挑出来,再加上一些其他人,凑够二百丁口,随我去李家站。” 跪在地上的小艾家族人,闻言,不禁心中暗舒一口气,庆幸自己保住了性命。 艾能奇松了一口气,这样安排最好,否则留下这么多小艾家族的人在庄堡内,他们可睡不安稳。 李自敬说罢,又从怀里掏出地契与借贷契约,递给艾能奇。 “这是从艾昭房内找到的,你讲属于大艾家族的地契还给大家,顺便你们之前的借贷契约也作废。” 艾能奇大喜,接过属于自己的祖田地契,细细的看着,眼眶湿润起来。 艾五帮着把其他地契,也各自还给了大艾家族人,大家也都喜不自禁,纷纷对李自敬跪谢,感激涕零。 拿回了地契,有了田地,那他们就不再是‘流氓’,而是自耕农,哪怕现在久旱无雨,田地无所出,但,有地就能心安。 即使不能耕种,但可以用来埋自己,埋在自家的地里,也可以看着子嗣传承。 无地者为‘流’,无房者为‘氓’,无地无房则是流氓,只能投身大户人家,为奴为仆。 艾能奇小心的将地契收进怀里,噗通一下跪在李自敬面前:“公子,从今以后,艾能奇愿为公子身边护法,还请公子允许!” 艾五都走在了自己前面,自己若还不表明态度,可就慢了艾五许多。 李自敬岂能不答应,艾能奇可是未来张献忠手下大将,自己早就对他垂涎三尺了。 “好,好,你既愿为我神农教护法,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欢喜的将艾能奇搀扶起来,李自敬算是正式让‘神农教’现于世间。 对于神农教的计划,李自敬心中早就谋划了许久,从最开始的神农使者就开始铺垫了,如今水到渠成,自然顺势将它抛了出来。 “艾能奇,本教主另外许你在米脂县建立教坛,你兼任坛主,以后所有米脂县内的神农教教众,都要受你指挥!” 第70章 再立一教坛 李自敬与艾能奇的对话,刘宗敏,刘芳亮等人听了,也都凑了上来。 不过,他们也只是凑了过来,并没有表态,愿意加入神农教。 艾能奇大喜,隆重行了一礼:“米脂县坛主艾能奇,拜见教主!——” 李自敬将其搀扶起来,艾能奇又问道:“教主,不知俺这坛主,平日该如何行事?” 李自敬说道:“你这一坛,目前先聚拢灾民,以艾家仓库内的粮食,吊住他们的命,借以传教!” “好,虽然仓库内只有一些谷糠麸皮,但眼下灾年,粮食紧缺,这些谷糠麸皮,可比他们啃草根树皮强多了!” 白鸠鹤忽然接道:“树皮草根?这些早就被啃光了,俺之前在安塞县,看见他们都开始吃蓬草,青叶石,甚至还有的再吃观音土。” 蓬草叶子有刺,苦涩难咽,还带有轻微毒素,青叶石则是安塞县饮马河边,一种青色的鹅卵石,带有鱼虾残留的腥味,吃几块就能饱,但是与观音土一样,无法排泄,只能腹坠胀死。 李双喜年纪最小,不曾经历过世间险恶,忍不住插话道:“三叔,咱们有很多粮食,要不掺一点粟米给他们?” 李过呵斥道:“当初在艾家榷场的事情你没看见,告诉你小子,灾民可怜,但也可恨,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卖掉自家女儿婆娘! 还有,你若现在独自一人去外面灾民中,不等明天,你就会变成一具白骨,且上面干干净净,半点肉丝都没有!” 李双喜瞳孔一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提谷糠麸皮掺粟米的事情。 李自敬缓缓说道:“人之初,性本恶!尤其饿的狠了,什么伦理道德,都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先以谷糠麸皮吊命,将他们心中的人性,慢慢唤醒,再考虑其他!” 艾能奇点点头:“不错,若是首先就给他们粟米,人性不足,欲壑难填,他们下次肯定要求白面大米!” 白鸠鹤接道:“白面大米过后,又会要求酒肉,若是不给,那他们就敢杀人强抢!” 艾能奇又问道:“教主,哪怕是谷糠麸皮,也经不住他们消耗,灾民实在是太多了,单单艾家庄外面的榷场,就汇集了数百灾民,若是传教整个米脂县,怕有数万之多!” “以谷糠麸皮传教是第一步,等吊住他们的命后,第二步则让他们到荒原上,采集一些枯草,拿来换粮食!” “以后还会有第三步第四步,如以工代赈,让他们挖掘河渠,建造寨堡等等。” 艾能奇诧异道:“教主,枯草遍地都是,连灾民都不吃,且大多有毒,哪怕喂牲畜都不行,教主要这些东西何用?” 李自敬神秘一笑:“我为神农教主,当祭祀神农,这些灾民都看不上的东西,却是祭祀神农的上好祭品!” 李自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张早已准备好的纸上,写上了目前中药空间商城检测出来的各种中药材。 从马钱子,苍耳子,百草霜,人中白,六一泥,到五灵脂,夜明砂,乌龙尾,千步峰,门臼尘,东壁土,再到牛筋草,鬼针草,野茅草,麦冬,等等。 不但标注了样式,李自敬还各自画上了大致的模样。 “明日回李家站后,我会从李家站安排一个熟悉的人过来帮你,另外再留给你一个文吏,一起帮你!” 艾能奇:“那就太好了,俺正发愁千头万绪,怕误了教主的大事。” 组建了神农教,又立了一个教坛,李自敬虽然感到有些仓促,不是很完善,但也算是勉强可用,具体细节,只有等后面再安排。 艾能奇初掌大权,心情亢奋,也顾不得歇息,连夜开始唤人到仓库拿谷糠粟米,大锅煮了,稍微洒上些盐巴,就等明天开始传教,聚拢灾民。 白鸠鹤待艾能奇走后,也拜倒在李自敬面前,声音中带着哀求:“公子,我愿投在公子门下,加入神农教,做一护法,为公子奔走传教!” 李自敬心中一笑,你终于开口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等几天内。 看来,白鸠鹤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来自高迎祥的威胁,有着清晰的认知。 “快快起来,白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可折煞俺了——” “公子若是不答应,俺便跪死在公子面前!” 白鸠鹤突然哽咽悲戚道:“公子,就请可怜俺这无家可归的人,救俺一命吧——” “哎,好吧,既然白兄弟执意如此,那三郎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你与艾能奇一样,为本教主三十六护法神将第五,另命你为安塞县教坛坛主,聚拢灾民传教!” 艾能奇大喜,连忙正式拜见了教主,真正入了神农教。 至此,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命暂时保住了,高迎祥碍于李自敬的颜面,不可能来暗杀自己。 “教主,聚拢灾民传教俺知道怎么做,也知道让他们搜集神农的祭品,可俺去了安塞县,最缺的就是谷糠麸皮,艾家仓库虽然多,可俺一个人也带不走太多!” 李自敬:“太平寨可有你父的心腹?” “有,死忠心腹大概男丁十余人,妇孺三十多人。” “你连夜回去,暗中联系他们,将他们偷偷带来,妇孺可以送到李家站,其他人与你一起,寻本教主拿麸皮谷糠!” “我再从李家站老兵中,派一人当你副手,另给你配一文吏,做统算记录等事!” “太好了,教主,俺这就回去!” 白鸠鹤拜别了李自敬,骑马连夜返回安塞县,若是赶得快,应该能在高迎祥之前回到太平寨。 毕竟,高迎祥一众人,赶着大车,带着粮食,走的很慢。 刘宗敏搂着老三王氏前去睡了,刘芳亮欲言又止,但还是犹豫不定,也回房睡去。 李自敬不急,这些家伙,早晚也是自己的护法神将。 艾五带人,将小艾家族人,驱赶回了各自家中,又挑选出来医师,工匠,以及识字的人,凑齐人数,准备明日一早迁徙去李家站。 一夜无话,酣睡到天亮,许是最近食物丰盛,又或者是喝了酒,李自敬酣睡中,做了一夜的绮梦。 梦中女子很是面熟,端坐莲台,如菩萨济世一般,普降甘霖。 第二日,李自敬睁开眼,闻到被窝里隐隐的女子香味,又从枕头上,捻起一根长发,半晌无语。 第71章 吃饱穿暖拜神农 这傻女人,昨夜悄悄的的来,然后今天一大早,又悄悄的离开,想来是不想别人发现,看轻了自己。 她这样做的目的,李自敬也能猜得到,想来,是担心今后母女二人在自己身边,没了价值,被可能抛弃。 她是以自己的身体,换取一份依靠。 真是傻女人。 李自敬摇摇头,也只能顺着她心意,将昨夜的事情埋在心里,暂时不点明。 穿好衣服,李自敬出了门,就在院内,开始了晨练。 等李自敬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刺枪,天才蒙蒙亮。 门外,艾五已经进入了状态,刚端着洗漱用品匆匆过来,却发现刘月娥早已等在外面了。 艾五苦笑一声,自己这个糙汉子,可比不得漂亮的女娘,只能闷闷的回去。 这年头,伺候人也需要起来早点,否则就抢不到。 刘月娥推开门,低着头,悄声说道:“公子,来洗漱了——” 李自敬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哎,何必那样做呢,我既然答应照顾你们母女,自然不会食言。” 刘月娥闻言,身子一颤,抬起头来,咬着嘴唇说道:“妾身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 你都自称‘妾身’了,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想来,是觉得自己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吧。 李自敬怜惜的看着她,刘月娥又说了一句:“请公子洗漱——” 语气中,很是倔强执拗,李自敬无奈,只得走过来,任由刘月娥用柳枝蘸了青盐,给自己洗漱。 艾家庄内,有一株大柳树,每日都让人浇水,免得干死,乃是艾昭一家人的牙刷。 李自敬感到满嘴苦涩,后悔不已,穿越这么久了,咋就不知道从商城内,买几个牙刷牙膏呢。 刚洗漱好,刘月娥女儿郑翠娘,则端着小米粥跟油饼送了过来。 李自敬想到昨夜,颇感有些无地自容。 匆匆吃过饭后,李自敬逃也似的出了艾昭的院内。 李过,刘宗敏等人,都已经吃过了饭,正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古怪,看着艾老二宅院大门,窃笑不已。 李自敬揉了揉脸,挑眉问道:“二兄与嫂子还未起来?” 刘宗敏竖起大拇指:“三郎好直接的说辞!” 李自敬一脚踹在李过的屁股上:“过儿,你去喊你二叔二婶起来,等会三叔公他们该到了,咱们要回李家站!” 李过一脸苦涩,环视一周,这里就属自己辈分最低,这叫门之事,也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忽然,李双喜蹦跳着跑了过来,李过一喜,急忙将他扯过来,一起走到房门前。 砰砰! “二叔,双喜喊你吃早饭!——” 李双喜一脸无语,对李过翻了个白眼,只得跟着喊道:“父亲,母亲,双喜前来问安——” 大门内,脚步响起,又停下,接着又响起,良久方才打开大门。 李自成红着脸走了出来,身后,刑花喜低着头,跟在李自成的身后,走动间,莲步轻移,颇有些新妇难为的样子。 此刻的她,含羞带怯,哪里还有昨天手持钢鞭砸人脑袋的母大虫样子? 刘芳亮取笑道:“黄来哥,你可曾看见俺的刑姐姐?” 李自成瞪了刘芳亮一样,移开身体,让出刑花喜来。 刑花喜脸色涨红,梳起了妇人发髻,只是不曾手熟,这妇人发髻,梳得歪歪扭扭。 李自敬咳咳两下,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三郎见过嫂嫂,嫂嫂万安!” “叔叔有礼了——” 刑花喜敛衽还了一礼,眼睛中,带着感激。 李过,李双喜也跟着见礼:“侄儿(孩儿)见过婶娘(母亲)大人——” 刑花喜递来两个红包给李过,李双喜,算是新妇见面礼。 李双喜耐不住性子,打开红包,惊呼出声,却是两锭白银,恰好十两。 这银子,正是从艾昭手里借贷的,给李友用来买骡子,后刑花喜带来战马,银子没用上,又还给了李自成,兜兜转转,如今却被当作新妇见面礼给了出来,真是想不到。 这银子上面肯定沾了艾昭父子的血,连带上面包裹的红布,也红的过分。 等二兄吃过饭后,三叔公带人驾着大车,来到了艾家庄。 众人上前帮忙,将地窖内的铜钱装上车,又让挑选出来,准备迁徙的小艾家族人,赶着猪羊鸡鸭,携家带口,跟在车队后面,一起前往李家站。 这些众多的铜钱,乃是年景好时,艾昭在榷场上,开办钱粮铺所得。 钱粮铺,几乎大明境内,每一地乡绅或地主,都有开办,乃是一条鞭法施行后,夏秋二季税粮,被折色成白银上缴。 大明缺银,农户家里哪里有银子,只得去钱粮铺,用粮食或铜钱兑换。 如此一来,大斗进小斗出,铜银兑换方面,又被士绅地主盘剥了一次。 西堡门外榷场上,艾能奇早已带着大艾家族人,用谷糠混着麸皮,熬煮了几大锅粥食。 这粥食外观不好,很是难看,但比起前些日子,艾昭让人煮的那些清可见底的粥水,强了无数倍。 灾民们在棍棒刀枪的威胁下,勉强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几口大锅前,用破碗领了粥食,大口吞咽起来。 灾民久不吃饱,肠胃早就饿薄了,只能先这样养着,等过几个时辰,再给粥食内加些盐巴。 李自敬看着这些灾民,此时喝过粥食后,全都眼神不在麻木,重新焕发了生的渴望。 放眼望去,这些灾民,男的占一半大,老者很少,多的是半大男孩子,女的更少,寥寥几个也都是丑陋不堪,漂亮的早就被艾昭父子买走玩弄去了。 老人,幼儿腿脚不便,走不了多远路,流亡迁徙,优胜劣汰,活下来的全都是走的动。 他们无不是衣衫褴褛,人虚体弱,遍查所有,几百人中,也就一些稍显壮实的年轻人,穿戴,面色,还算精神。 而缩在父母身旁的孩童,更是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身上衣服就是一个麻袋撕开四个口。 艾能奇每盛好一碗粥食,便对灾民说道:“吃饱穿暖拜神农,百病全消敬神使!——” 灾民只有附和跟着喊,艾能奇才松开手,让灾民拿走粥食。 李自敬点点头,艾能奇所做,正合我意。 另有一文吏,面前拜访一张桌子,给所有领过粥食的灾民,等级籍贯,姓名,家内丁口。 登记完后,李自敬安排的李家站一个老兵,便将他们领走,排着队,前往荒原采集中药材。 第72章 三弟,二兄助你造反 三叔公与老兵们,赶着五十余辆骡驴牛大车,装满铜钱,又载上被解救出来的二十二个女孩们,以及刘月娥郑翠娘,郑善长等几个文吏的家眷,满满当当。 其他被强制迁徙的小艾家族人,则没这么好运,无论老人小孩,或者妇孺,都步行跟随。 蜿蜒的车队两侧,则是骑着马护卫的艾五,李双喜,刘宗敏几人。 李过与刘芳亮,李友在车队最后,李自敬与二兄李自成,还有新嫂子刑花喜,则走在队伍最前面。 李自敬打破了沉默:“二兄,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为兄也不知道,杀了这多的人,又大闹了县衙,这边是待不下去了。” “其实,米脂县内,三郎已经布置妥当,二兄若是不想离开,留在家里,官兵也不敢找上门来。” 李自敬颇为自傲,县令晏子宾,高典吏与艾县尉被杀,守御百户所尽没,现在米脂县掌权的是李主簿,与客居的税监张辉。 二人再加上牢头王杂毛,以及稍后派去的李友,几人足以架空将来到任的县令。 李自敬目前建立了神农教,又立了两个坛主,以粮食传教,很快就能聚拢米脂,安塞两县的灾民。 有钱有粮又有人,只需武装起来,便是成千上万的乡勇,纵然新任县令想要做些什么,也只是自找死路。 “三郎,你所做的,二兄都看在眼里,你真是长大了,有能力保护二兄,二兄很欣慰,自豪。” “二兄猜到了,你将来要做什么事!你既然想做,那二兄自当鼎力支持!” 李自敬一愣,卧槽,本来想辅佐兄长你造反,先替你打造一个基本盘,免得如历史上一样,被人撵成兔子一样的流寇。 没想到步子迈大了,让你认为俺要造反,这,这到哪说理去,误会啊! 李自敬想要解释一下,二兄却一挥手,止住了李自敬,接着继续说道:“昨夜我与喜妹夜谈,得知银川驿已经裁撤,现在改为军堡,属于米脂县最北面的烟墩警铺!” “果然,咱们这个皇帝,还是为了一点点钱粮,裁撤了九边数千个驿站,他是在作死啊!” 李自敬亲眼见到崇祯帝裁撤驿站,很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省那么一点钱粮? 脑子被驴踢了,岂不知钱粮没有省下来,却因此断送了大明江山。 不过也好,若你不裁撤驿站,那俺二兄那会起义造反? 忽然心中一激灵,目前家里衣食无忧,没了原本历史上的生存所迫,那二兄还会如原本一样,起义造反么? 旋即又摇了摇头,二兄刚才说了,知道自己要造反,要鼎力相助自己。 呃,没了一个造反的理由,自己又他给找了一个?果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依旧要碾压在俺脸上。 “那二兄准备如何做?” “为兄跟喜妹商量好了,待过几日,便前去甘州投军!” 二兄,你这一口一个‘喜妹’叫着,不怕狗粮撑死俺? 李自敬犹豫了一会,二兄该不该有子嗣呢? 终究还是甩去了脑海里的阴暗念头,从怀里将剩余的氯雷他定拿出来,丢给李自成:“睡前一粒,二兄你懂的——” 李自成脸色一红,飞快接住,藏进怀里,眼角余光瞥见刑花喜没有留意,这才放下心来。 “三郎你所做的事情,需要时间,且让二兄替你,先遮风挡雨,吸引官兵的主意力!” “为兄会在甘州边军战营中,占据高位,拉拢心腹,豢养家丁,只待时间,举旗造反!” “定要给你多争取几年时间!——” 李自敬有些感动,不禁为自己刚才的阴暗念头,感到羞愧。 既然摆脱不了最终造反的命运,那也就顺应命运,造反他娘的。 反正,这大明该亡在大顺! “好,既如此,三郎就不多说,需要银钱使用,自管三郎这拿。不过,此去甘州投军之前,二兄当先与嫂子将婚礼办了,给嫂子一个正式的名份!” 落后几步的刑花喜,听了,不禁侧耳过来,很是羞怯,却又带着期盼。 李自成点头,可旋即又面有难色:“如今为兄成了通缉犯,老丈人又新添为银川堡总旗堡长,怕是相差悬殊,他不会同意——” 刑花喜策马急走几步,说道:“妾身已经是黄来哥你的人了,他同意就罢,若不同意,妾身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李自敬安慰道:“嫂子无须担心,此事交给三郎来做,刑叔父会同意的。” 又对李自成说道:“咱家也不差,还是西夏皇室后裔呢,再说了,咱还有这个——”李自敬一拍战马腹侧的木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古玩字画。 兄弟二人说着,策马而行,不知不觉就已经回到了李家站。 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不耽误吃饭。 醉娘与虎头兄妹,早已在庄口等着了。 见李自敬回来,全都欢呼的跑了过来,闻讯赶来的大霞婶,也终于放下心来。 “大霞婶,你带着月蛾跟翠娘,还有艾五婆姨她们,找几口大锅,先熬一些麸皮粟米粥,再蒸一些黑面饼子,要够二百人份的。” 大霞婶有些发愁:“哎呀,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流民么?家里粮食可不敢给他们吃,别养出白眼狼来。” “大霞婶,这些都是艾家庄的人,之前大多都是艾昭他们的奴仆,家丁之类的,也算是苦命人。”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不会养出白眼狼的!” 大霞婶犯愁的叹着气,带着一众人,前去个他们准备麸皮粟米粥,黑面饼子。 小艾家族人,这才放下心来。 本来还以为要遭受折磨,不给吃喝呢,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粟米粥跟黑面饼子,他们在艾家庄也不经常吃到,大多都是谷糠混着少量的麸皮。 艾昭吝啬至极,哪怕同族人,不是主脉也难享受到好饭食,他们也就比外面的流民稍微强点。 刚才经过艾家榷场时,看着艾能奇分发粥食,他们差点流出了口水。 他们望着李自敬,眼中带着畏惧,但更多的还是渴盼,感激。 管他谁做主人,出身小艾家族又如何,谁给饭吃谁就是主人。 第73章 安置 很快,大霞婶,刘月娥她们,把熬好的麸皮稠粥端过来,给他们每人一碗。 不能多,多了吃饱了闹事,不能高看了人性,也不能少,少了起不到养身体的作用。 前些日寒潮南下,天气越发寒冷,这些小艾家族的人,大多都是衣衫褴褛,脚穿草鞋,肯定挡不住夜间的寒风。 李家站空余的窑洞,安排下了艾五,郑善长他们家眷,以及刘月娥等二十多女孩,就已经没有空余的了。 还差很多,三叔公带着几人在搭建窝棚,李双喜与几个半大孩子,也在费力的帮着挖地窝子。 李自敬眉头皱起,这些家伙,吃喝完毕,就这样愣愣的看着,没人出来帮忙搭建。 搭建窝棚,挖掘地窝子,本是为他们避寒,他们岂能无动于衷,这些人,看着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麻木,戒备心重,还有懒惰,唯一的变化,只是一些对食物,对生的渴求。 “李家站没有多余的窑洞,需要你们自己搭建临时窝棚,还有挖掘地窝子避寒。 ...现在天色已晚,寒意深沉,你们如果想被冻死,就继续看着,不要起来帮忙。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不做奴仆,重新做自由民的机会,至于你们要不要抓住,任随其便,我也不是愚善之人,最多明早起来,帮你们埋了。” 李自敬的话,响彻整个小艾家族人聚集地,说完,这些人脸上都显露羞愧。 这时,一个沧桑声音喊道:“父老兄弟们,动起手来,帮忙搭建避寒之所,公子给我们吃食,已然是慈悲,岂能还让公子再为我们劳身?” 说话人站起身来,李自敬看去,只见此人三十许年岁,身材矮瘦,穿戴一身士子衣服,虽然破烂,倒很是干净。 说话人说完,当先来到三叔公身边,帮忙搭建起来,其他艾家庄人,则在他的带领下,无论男女,都纷纷干了起来。 庄内储藏的木柴,全部拿出来做支撑,遍地的干枯树枝,当做铺垫与屋顶。 还有一些土锹,被挣着拿来挖掘地窝子,一时间,艾家庄人干得起劲,很快的,长峁鄢东面,就搭建起了一个个窝棚。 李自敬问向艾五:“艾五,此人是谁?” 艾五恭声答道:“回公子的话,此人叫艾玄道,乃是艾昭刚出五服的兄弟,算是小艾家族旁支中比较近的,之前一直是艾家族学的先生。” “艾玄道?” “此人原本叫艾道,年轻时外出游过学,回来的时候便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艾玄道’,整日里神神道道的,大家背后都喊他‘艾神棍’!” 哎呀,艾神棍? 李自敬眼睛亮起,这个称呼可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等晚间的时候,你把他唤到我房内,我有事情问他。” “好的,公子。” “对了,艾五,此次迁徙来的人中,有多少匠户,医师,以及识字的人?” “回公子,此次迁徙过来的人中,共有匠户十户,其中铁匠三户,木匠三户,皮匠三户,一户泥瓦匠。 医师有两户,一户乃是给人治病的,另一户则是兽医,专门侍弄牛马骡子等牲畜。 识字的人,不算孩童,有三人,刚才的艾玄道乃是秀才,还有两人则是童生,三人都是之前艾家族学的先生。” 李自敬听了,脸上不禁泛出喜色,这一次破县城,灭艾家庄,所得钱财倒是其次,关键这些人才,可是极大的收货。 三户艾家铁匠,可以打造农具与兵器,粗粗组建一个铁匠坊,木匠可以建造水车,用来汲水灌溉田地,艾家之前那种庞大的龙骨水车,便是木匠打造的,技艺很是不错。 泥瓦匠可以帮忙建造房屋,李自敬回来的路上,便有规划,准备将李家站,建造成比艾家庄堡还坚固的要塞。 眼下五月,再过两个多月,陕北这边就会有许多造反队伍出现,他们初期劫掠四方,比土匪更可怕,李自敬自然要提前准备好。 皮匠现在用处不大,若是前些年,与北边草原上关系好时,可以用来走商收购草原皮货牛筋,皮匠硝制了,可以发卖到黄河以南的地方。 最让李自敬欢喜的,则是识字的人,既然身为李自成的兄弟,那就注定要走上造反这条路,若是造反,当多搜集识字的文人。 二兄李自成原本历史上失败的一个原因,便是麾下文武失衡,崇武人而贬文人,间接站在了天下文人的对立面。 统算,记录,书写,出谋划策,治理一方,这些都离不开文人,哪怕李自敬现在,也需要文人帮着写写算算,宣传一些传教的口号。 明朝的文人虽然极为贪婪,让人厌恶,但那只是一些学阀,更多的则是如艾玄道这等落魄文人。 李自敬觉得,自己可是试着挽救一下大明的文人,打倒学阀,扶持下层文人,使天下多出一些如史可法一样的文人。 下午,二百被迁徙过来的小艾家族人与奴仆家丁,都已经安置好了,李自敬也没让他们闲着,使艾玄道与一户泥瓦匠带着,沿着长峁鄢,向北开挖窑洞,地窝子毕竟只是权益之计,李自敬可是准备打造李家站庄堡呢。 其他老人,小孩,则被一个李家站老兵领着,前去荒原搜集中药材,规定,以后必须每人采集两筐,共三十斤,方能换取一天的食物。 被解救出来的二十多女孩,以及艾昭父子的妻妾,则分给大霞婶与刘月娥,二人带着她们,一组人负责煮饭,饲喂牲畜家禽,一组人负责缝制衣服,这次从艾家收获大量的棉布麻布,都要尽快做成被褥与衣服,给大家御寒。 就在李自敬安排的时候,李主簿与牢头王杂毛的家眷妻儿,都被二人带着送了过来。 李自敬彻底放心了。 与二人相谈后,李自敬便喊来李友,让他与二人一起前去米脂县城,上任县尉,尽快稳住县城的秩序,免得青皮,打行作乱。 有税监张辉作伐,李自敬不担心李友的县尉职位,那厮阉人,怕死的紧,现在估计正忙着找医师解毒的吧? 呵呵,发现了你舌头底下藏了一颗,不过,李自敬可不认为,这个时代的医师,能分析出氯雷他定的成分来。 第74章 木贼雪见小蓬草,灯芯瓜子兔儿伞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雪见草,价值二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木贼,价值二十三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小蓬草,价值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灯芯草,价值四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兔儿伞,价值三十文每斤!】 【叮,发现纯天然下品中药材瓜子草,价值二十二文每斤!】 这些,都是三叔公等人,前两日采集之前的中药材,偶然发现的,按照李自敬的指示,顺便带了一些新的种类回来,鉴定一下是否能用。 雪见草,别名癞蛤蟆草,皱皮草,常生于山坡,路边,荒地,河边。 性凉,味苦,辛,有毒,功能主治清热解毒,凉血利尿,用于咽喉肿痛,肾炎水肿,痔疮肿痛等。 当初李先生一家,艾家施粥去晚了,就准备拿它当作吃食,存了合家一同上路的心思。 这玩意又名‘旱不死’,遍地都是,若灾民不是饿的急了,绝对不会吃它的。 木贼,又名节节草,味甘,性平,归肺,肝,胆经,具有去翳明目,疏风清热,凉血止血的功效。 带有一丝甜味,没有毒,能被过路的灾民留下不吃,因为这玩意干枯后,就剩一节节筒子,填不饱肚子。 小蓬草,全草或叶子都可以入药,味苦,辛,归肝,胆,胃,大肠经,具有清热利湿,散瘀消肿的供销。 小蓬草植株很大,灾民勉强可以吃,用来填饱肚子,三叔公等人能找到它,估计是因为灾民还没有发现。 据三叔公所说,这小蓬草在最北面的盘龙山侧,足足一大片都是。 灯芯草,味淡,性寒,功能清热利水,清心除烦,用于心烦失眠,口舌生疮,小儿夜啼。 但脾胃虚寒者禁食,灾民哪个不是脾胃虚寒,吃了这玩意绝对拉肚子拉死你,所以才被剩下,被三叔公等人发现找到。 兔儿伞,能祛风湿,解毒活血,消肿止痛,跟灯芯草一起发现的。 灾民不吃它,主要因为忌讳,因为这玩意别名小鬼伞,铁灯台,龙头七,都不是什么好名字。 瓜子草,性寒,味苦,有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的功效,灾民不敢吃它的原因,跟灯芯草一样。 李自敬将两天积存的牛筋草,狗尾巴草,野茅草,绞股蓝等中药材出售给商城,收益了五千钱。 五千钱,现在李自敬已经没有之前的惊喜,但胜在源源不断,且能用它们出售换来的钱财,购买粮食养活大家,保持着收益大于支出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才是李自敬可以养活众多灾民,放话能将米脂县打造成将来起义基本盘的底气。 新发现了六种中药材,加上之前的莉花根,牛筋草,苍耳子,狗尾巴草等九种,现在李自敬让人采集中药材,植物类中药材增加到了十五种。 李自敬让郑善长,将目前发现的十五种植物类中药材,与百草霜,伏龙肝,人中白,六一泥,千步峰,五灵脂等十种,加上牛黄,羊宝,马宝,驴宝,以及黄蘖,雌黄这六种,共三十一种中药材,都画好形状,备注上别名,重新编写了一份。 血余炭没算,太过侥幸。 然后又安排文吏,誊抄了几份,派李家站老兵,送给艾能奇一份,又追上李友,送了一份。 莉花根,牛黄,羊宝,黄蘖,雌黄等,比较少见,很难找到,但若是偶然找到了,那就是意外惊喜,毕竟,这几样都价值不菲。 三叔公等李家站四十余老兵,现在已经从采集中药材中解放出来,被李自敬当作心腹,任管理与传信的职事。 李自敬将积存的中药材出售了后,将所收益的五千钱全部买了麸皮,谷糠两样,艾家庄的留给了艾能奇,李自敬现在买的,准备留在李家站所用。 安排好了这些,三叔公却没有离去,神情颇有些犹豫。 “三叔公,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三伢子,不,公子,俺想去把咱们李家站,之前逃荒出去的人给喊回来......” 李自敬恍然,怪不得刚才三叔公有些犹豫,原来是因为这事。 “三叔公,他们之前抛弃了你们,只顾着自己逃荒活命,将你们这些老的小的,留在家里等死,你还想找他们回来么?” 这是看眼下李家站,衣食无忧,且有蒸蒸日上的势头,准备将外出逃荒的儿子们喊回来。 估计在三叔公看见艾家榷场上,聚集的灾民的凄惨样子,就有了这种想法。 三叔公苍老的脸上,显出悲伤痛苦,自家儿子趁夜色悄悄离开,抛弃父母妻儿,那决绝自私的背影,现在想起来,心还在抽痛。 “可谁叫他是俺的儿呢——” 三叔公脸上滑落浑浊的泪水,像是对李自敬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按照李自敬心中想法,这些人走了,抛妻弃子独自逃荒活命,那就永远不要回来,死在外面最好。 可看见三叔公这个样子,李自敬又硬不下心来。 无论怎么说,看在三叔公等一众老人帮助自己,是自己心腹的份上,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三叔公,既然你都原谅他们了,我又有什么说的呢?” “可以喊他们回来,看在三叔公你们大家的面上,但是,他们回来以后,与小艾家族人一样待遇!” “先每人自己开挖一口窑洞,并采集二百斤龙神老爷所要的贡品,才能恢复李家站人的待遇!” “粮食珍贵,不养罪人,若他们同意,可以回来,若不同意,则不欢迎他们!” 三叔公连连点头:“公子能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依然是心慈良善,他们岂敢要求太多?” “公子,尽管放心,若是他们不同意,老头子就再不管他们死活!” 三叔公拜别了李自敬,借来骡子,带上干粮武器,与几个老人,匆匆向南一路找寻而去。 晚饭后,李自敬继续练习端枪,只是,枪头上吊着的石头,加重到了五斤。 一个时辰练习过后,白鸠鹤带着二三十人,星夜赶了过来。 第75章 神棍艾玄道,大夏龙雀刀 白鸠鹤带来的人中,几乎一样的装扮,全是白巾缠头,腰挎弯刀,或者背后背着弓箭,妥妥的归化回回打扮。 二三十人中,其中成年男丁六人,妇孺与小孩二十五人。 这些男丁也大多年龄较大,想来也对,若是年轻的,都被选进了回回骑士了,剩下的这些,都是因为年龄较大,被遴选下来的。 白鸠鹤愤愤的说:“教主,属下趁着高迎祥那厮忙着喝酒庆功,私下联系了一些我父之前的心腹,但只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属下一起。” “其他的人,贪慕钱财,或惧怕高迎祥发现,都不敢或不愿跟属下一起走,入他娘的,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李自敬对此早有预料,安慰道:“人大多都是这样,无需介意,能拉来这么多人,已经算是惊喜了。” “这些都是我白氏一族的族人,他们听说了高迎祥那厮杀害我父的事情,都愿意跟属下一起,入神农教,找高迎祥那厮报仇!” 白鸠鹤眼睛有些发红,满满都是恨意,李自敬警醒道:“高迎祥等太平寨人多势众,不要冲动,现在你还没能力找他报仇!” “属下明白,属下现在不会找他报仇的!” 李自敬放下心来,说道:“可探知高迎祥,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 “教主,高迎祥那厮得了钱粮武器,准备这几日联络安塞县的十多股土匪,马匪,举行劳什子聚义大会,说要联合起来,相互呼应,以应对官兵!” 李自敬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看来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比原本历史上,钱粮武器积累完成的早了,这是准备随时举义造反了。 白鸠鹤又说道:“教主,属下还探知,高迎祥在聚义大会后,就准备拿着欠条,带人到那几个乡绅家里,索要钱粮,用来扩编军队——” 自己的猜测想来不错了,原本历史轨迹上,高迎祥应该在今年的十月份举旗造反,但现在李自敬确定,他的造反时间,就在下个五月,最迟也不出六月。 “他这是准备要造反了,这对我们在安塞县传教,反而更好。” “到时候兵祸四起,安塞动乱,留在家里没走的人,肯定处境更加的艰难,咱们若是趁机传教,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教主所言极是,属下也是这样认为。” “好,白鸠鹤,等会你找郑善长,领五十万铜钱回去,用大车连夜拉回去,趁着高迎祥没有造反之前,到安塞县城内,将这些铜钱,全部换成粮食,以麸皮谷糠,陈粟米为主!” “另外,我会安排一个文吏和李家站一个老兵,跟你一起前去,帮忙你传教!” “是,属下遵命!” “至于如何传教,想必你已尽知,无需我多言,这里有一份新的清单。” “以后,每隔十天,将让人将采集到的清单上物品,送到李家站,若是战乱阻了路,也可先存放着。” 李自敬说着,将适才更新好的中药材清单,递给了白鸠鹤一份。 唤来艾五,让他与白鸠鹤一起前去,安排吃饭,安置白氏族人的家眷,顺便找郑善长支取铜钱。 李自敬又对艾五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便带人,将家里所有的铜钱,都到米脂县城换成粮食,以粟米,荞麦为主!” “买来的粮食留给李友一半,其余的带回来。” “对了,将艾玄道喊来!” “是,公子!” 艾五与白鸠鹤离去。 不一会,脚步匆匆响起,到了门口,又缓了下来,想来,艾玄道再平复心情。 门被敲响:“大人,小人领命前来——” “进来吧——” 李自敬细细看去,见艾玄道面相清绝,脸有菜色,腮边有一颗黑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倒是非常惹眼。 艾玄道打了一个道揖,却不是符合他秀才身份的士子礼,这让李自敬颇感惊讶。 “你是道士?不是士子么?” 艾玄道:“那是之前,小人现在已经出家,为火居道士。” “既是火居道士,那就别一口一个‘小人’自称,跟他们一样,喊我公子吧。” “是,公子!” “小道之前游走四方,结缘百家,苦寻乱世真龙,紫气氤氲,没想到真龙就在米脂县,就在小道眼前。” 李自敬心里一惊,这厮是真的看了出来,还是如江湖骗子一样糊弄愚夫? 除了自己后世穿越来的人,难道他也看出了二兄的不凡? 李自敬:“道长说笑了,这里我的家,家中妇孺幼童,男丁只有三口,都是小民平头,哪里有真龙? 你再看,我这土院窑洞,破陋不堪,又何谈氤氲紫气,潜蛟在渊?” 艾玄道沉默一会,上上下下打量李自敬,忽然开口说道:“好一个潜蛟相貌,隆鼻阔嘴,龙眼三分,顾盼生威!” 李自敬嗤的一笑,入你娘的,这还说起了成语,不愧是秀才入道,比其他道士口条强了不少。 只是,你这厮什么眼睛? 看俺作甚,不应该对二兄说去么? 二兄才是乱世真龙,未来的大顺朝皇帝。 “道长莫要耍笑了,机遇巧合,也算是是你我结缘一场,至于潜蛟之说,在下虽非士子,也曾自小识字,哄弄愚夫愚民之言,切莫再说。” 李自敬又问道:“不知道长在哪里入道,拜的是哪位道尊?” “小道入道龙虎山,道录司有籍,拜真武大帝,乃是正统南派神霄传承,望气堪舆,定脉观相,遮掩天机,内功金丸,无一不精。” 艾玄道口水四溅,一改之前面对李自敬的谦卑,很是自傲。 说完,艾玄道又改回了谦卑的神色,从身后抽出一物,双手奉给李自敬。 “小道有一神物,敬献给公子——” 李自敬接过来,艾玄道解释说:“此刀刀名龙雀,深海玄铁所制,长四尺二寸,重一十二斤,吹毛即断发,杀人不沾血,更主要的是,此刀乃大夏龙雀,皇者之器!” 艾玄道面色严肃,在‘皇者’二字加重语气,李自敬抽出一看,刀身暗哑,刀口两指宽,冷气森森。 握在手里,轻重合适,长短合适,随便挥了几个刀花,便是刀光纵横。 好刀,价值千金。 第76章 青衣红带黄帽,黑刀白棍草鞋 李自敬有心拒绝,却不舍得宝刀。 只得手一动,从个人钱包内拿出五十两银子,说道:“好刀!你将它献给我,本公子也不好白拿你的宝贝,这些银子,权作为购刀之资吧。” 艾玄道坚决不收,再施一礼说道:“公子等到你战马千骑,兵甲上万,再来赏赐属下。” “李家割鹿,闯王自成,龙雀在后,方定乾坤!——” 艾玄道念了一句谶语,李自敬听了,不禁抬眼深深看了艾玄道。 “此谶语若是有第三人知道,小心你的舌头!” 艾玄道急忙说道:“公子放心,小道知道——” “都说公子乃是神农使者,适才公子凭空拿出银子来,想来是神使的能力吧?” 李自敬点头,手心一番,白光隐隐闪过,又将五十两白银,放入个人钱包内。 艾玄道见了,眼睛猛的一亮。 他噗通一声跪下,求告道:“小道苦寻公子多年,今日得见真主,还请公子收下小道,让小道附翼公子之后,为公子奔走四方——” 李自敬岂能不同意,这厮不说其管理能力,单单这道士身份,满肚子的神道,都与神农教相得益彰。 且,由不得李自敬不信,这个时代的道士,还真的能未卜先知,堪舆望气! 不然他怎会说出‘李家割鹿,闯王自成’的话? 希望后面一句‘龙雀在后,方顶乾坤’是真的! “入我教内,当尊奉先圣神农,你可愿意?” “公子放心,小道早已离了龙虎山,入神农教拜神农,想来真武大帝他老人家,与护法降魔天尊张天师,都不会介意的。” 李自敬失笑,这厮也是个假道士,现实的很,如此更好,自己不缺道士,缺的是装神弄鬼的人。 艾玄道面露喜色,急于表现,说道:“教主,属下对咱们神农教,有些不成熟的意见,斗胆说出来,请教主指点一二?” 李自敬心中更喜,自己仓促立下神农教,只是迫于形势,虽心中对此早有准备,可苦于没有经验,只是寥寥确立了教主,坛主,更详细的框架,则还两眼一抹黑呢。 如今有了艾玄道这个专业人士提出,当然欢喜的很,哪怕他不主动说,李自敬也要问询的。 艾玄道身为这个时代土着,更能提出符合这个时代情况的组建框架。 “艾玄道,且细细说来。” “回禀教主,属下外出游历的时候,接触过白莲教,对他们的教义,组织矿建,很是推崇,不如属下参照白莲教,说一些属下的愚见?” 白莲教? 这可是造反的专业教派,艾玄道提出以白莲教作为神农教的参照,那他肯定存了蛊惑造反的心思。 不用你蛊惑,俺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造反的。 “恁多废话,速速说来。” “属下以为,咱们神农教,首尊教主,与教主夫人,至于先圣神农,当供奉于高台即可!” 艾玄道直言不讳,果然是个假道士,现实的很,只把仙神当作传教的借口而已。 如此最好,李自敬可不想等以后,神权凌驾在皇权之上。 李自敬点头,艾玄道心中松了口气,算是找准了路子。 “教主与教主夫人之下,当有左右长老,左长老掌印,右长老传教!” “左右长老之下,需有护法三十六,领教兵,专事护教征伐之事!” “又有教内八堂,堂主与护法地位等同,只分教务不同!” “第一堂,为户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内钱粮辎重等!” “第二堂,为吏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内普通教众的升赏,处罚,堂主以下的骨干,则只有建议权。” “第三堂,为兵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兵征收,培训,以及平日操练,战时,则负责调拨,供应教兵外出征伐的武器甲胄,战马大车,还负责制定征伐战略,绘制地图,沙盘等。” “第四堂,为工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内势力范围内的一应城堡,道路,关隘的建造,以及研发新式火器,铸造与修补兵甲等。” “第五堂,为礼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内祭祀,礼仪,对外交流沟通,以及辅助传教长老宣传教义等。” “第六堂,为刑堂,堂主辅以左右随堂,掌管教内教众不法审定,对内铁面执法,对外巡查四方!” 李自敬仔细的听着,不时的点头认可,让艾玄道信心大增。 艾玄道继续说道:“六堂与护法之下,则是各地教坛,教坛分守一方,坛主辅以左右随坛,负责传教一方,牧守一方。” “坛主之下,则是普通教众,分为黑刀,白棍,草鞋三个等级,其中,黑刀为核心教众,可许带刀,白棍为次一级教众,可许带棍棒,草鞋则是预备发展的教众。” “当然,若是战时,黑刀,白棍可不受刀棍限制。” “黑刀,白棍之中,若有贡献大的,或者才能出众者,可许以教子或圣女职位,着重培养,作为教内坛主一级骨干的后备!” 李自敬倒了一碗茶水,递给艾玄道,艾玄道眼中喜色一闪,知道这是教主对他适才所说的认可态度。 李自敬心中并不像此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艾玄道不愧是教派之人,这一番意见规划,尽显他的能力。 从上到下,组织严谨,结构完善,仔细想来,跟一个小朝廷,几乎没什么两样。 李自敬深深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喝茶的艾玄道,入他娘的,此人真是脑后生反骨,天生适合造反的狗头军师。 “既然有黑刀,白棍,草鞋之分,那么便于好认,坛主则戴圆顶斗笠帽,黄色,是为黄帽。” “六堂堂主与三十六护法,则腰系红带,为红带!” “左右掌印,传教长老,着青衣示人,则为青衣长老!” “教子与圣女,则教子白色面甲,圣女白色面巾,不归长老护法与六堂,归本教主直领。” “教主大人果然天纵英才,比属下提出的更加严谨!” 艾玄道一记马屁拍了过来,李自敬暗自撇嘴,知道他是在邀功,想了想,说道:“艾玄道,本教主命你为传教长老,穿青衣,赏银十两,待再立功劳时,再行封赏!” 艾玄道大喜,叩拜下去:“传教长老艾玄道,叩拜教主大人!——” 第77章 有患相助,有难相死 艾五安顿好了白鸠鹤带来的家眷后,便静静的站在门外等候吩咐,他现在摆定了身份,自认是李自敬的亲随。 “艾五,你进来一下。” 艾五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李自敬:“你把大家都喊来,我有事情要安排——” “是。公子,那二公子他们也一并喊来么?” 艾五所说的二公子,则是指李自成。 李自敬想了想,摆手道:“暂时不用喊他们,等以后再说吧——” 艾五匆匆离去,不一会,李过,李双喜,刚吃过饭的白鸠鹤,郑善长与剩下四个文吏,以及刘月娥郑翠娘,二十二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还有李家站的老兵们,都被招来。 李自敬见大家到了,轻咳一下,缓缓说道:“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本公子立了神农教......” “打土豪,分田地,除学阀,共富贵,有患相助,有难相死,这是本公子所立神农教宗旨,为广袤土地上,苦苦挣扎的人们,求一份活路!” “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加入神农教?” “打土豪,分田地?......”艾五瞬间被击中心底最柔软处,想到艾昭父子被打倒,自己拿回来的田地,有田万事足,可以子孙后代传承下去。 他眼眶湿润了,对李自敬没有之前那种参杂逢迎的功利,全是纯粹的感激与认同。 他单膝跪下:“公子,俺艾五愿意加入神农教!” 刘月娥与郑翠娘母女,以及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们,嘴里喃喃念叨‘有患相助,有难相死’,不禁泪流满面。 女子之身,深处乱世,若能有患相助,有难相死,那之前何能受恁多折磨,凌辱。 先后被艾家买去的近百女孩,活下来的,只剩下五分之一,若是再晚几天,她们可能会全被凌辱死。 刘月娥:“公子,您为何不早一点出现?您为何不早点建立神农教?呜呜——” 刘月娥,郑翠娘,与二十多女孩们,齐声说道:“我等愿意加入神农教,只求有患相助,有难相死!” 郑善长与四个文吏,也单膝跪下道:“公子,我等愿意加入神农教,只愿天下再无学阀!” 五人皆是童生,少年时都有神童美誉,过目不忘与倒背如流,只是基本能力,可蹉跎多年,只堪堪考了个童生出来。 没钱请秀才作保,没钱打点县学教谕与州城学正,教授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则是一些重要的典籍经要,全都掌握在学阀的手里。 没有更深奥的典籍经要,纵然他们都天资超绝,也没办法继续深造,继续进学,考取秀才,举人! 学阀啊,如东林书院,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石鼓书院等,这些,都是压在贫寒士子头上的大山。 只有除掉学阀,搬掉这些大山,将他们私藏的经要典籍传播开来,打破垄断,天下的士子,才有希望。 白鸠鹤等白氏族人,也都看重‘有患相助,有难相死’,但他们心里,更多是对‘共富贵’的需求。 至于李过,李双喜,以及李家站的老兵们,他们愿意加入神农教的原因很简单。 公子乃是李家站人,大家都是宗亲,都是一个先祖。 自家人举事,自家人定然鼎力相助,抱团对外,所以,他们最为纯粹,也最为值得信赖。 李自敬见众人都愿意加入神农教,心中大喜。 万里长征第一步,这算是完美迈出了。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加入神农教,那咱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让我们一起,打土豪,分田地,除学阀,共富贵,有患相助,有难相死!” 众人纷纷齐声喊道:“打土豪,分田地,除学阀,共富贵,有患相助,有难相死!——” “好!——” 李自敬不免心情激荡,他站起身来,颇感豪情顿生。 “为了咱们的共同目的,李自敬愿与诸位一起,生死相托,不离不弃!” “虽我为教主,但教内兄弟姐妹,人格同等,无贵贱之分!” “人格虽相同,但职务各有不同,本教主令: 郑善长为户堂右随堂,暂领户堂事物,其余文吏中择三人,则为户堂笔帖式,辅助郑善长掌管教内钱粮辎重等!” “许郑善长戴黄帽,月俸六石,棉布麻布一匹,其余四笔帖式三石!” 郑善长大喜,月俸六石,棉麻一匹?这等待遇,比县主簿还高,米脂县主簿李守仁,正九品,也才月俸五石五斗,另外还有棉麻一匹! 比之前自己身为户房大使,月俸三石,足足增长了一倍有余! 其他四个文吏,也是如此,他们之前连微末小吏都算不上,每月只有一石多谢,如今也提升了一倍,岂能不让他们大喜过望。 理想重要,但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不能饿着肚子。 “户堂右随堂郑善长,拜见教主!——” 李自敬对刘月娥,以及二十多女子说道:“令刘月娥为礼堂右随堂,暂领礼堂事物,其余女子为辅助,宣传我神农教教义!” “许刘月娥戴黄帽,月俸六石,棉布麻布一匹,其余女子月俸三石!” 刘月娥与一众女子,齐齐敛衽下拜:“礼堂右随堂刘月娥,拜见教主!——” “令白鸠鹤为教内三十六护法之一,兼领安塞县教坛坛主,月俸六石,棉布麻布一匹,许戴红带,负责安塞县教坛一应事物!” “李老憨为安塞县教坛左随坛,文吏张峰为安塞县教坛右随坛,月俸三石,其余白氏族人,为安塞县教坛黑刀教徒,月俸一石,短刀一把!” 白鸠鹤与一众白氏族人,以及李家站老兵李老憨,还有文吏张峰,俱大喜拜谢。 “令艾能奇为教内三十六护法之一,兼领米脂县教坛坛主,月俸六石,棉布麻布一匹,许戴红带,负责米脂县教坛一应事物!” “艾大熊为米脂县教坛左随坛,文吏徐德浩为安塞县教坛右随坛,月俸三石,米脂县教坛黑刀教徒,月俸一石,短刀一把,其余大艾家族亲信族人,为教坛白棍!” 艾五帮艾能奇谢领,准备明日一早,便把任命,以及短刀送过去。 “令李过为教内第一护法,掌管教内征伐战阵之事,月俸六石,棉布麻布一匹,许穿青衣,赐铁甲一副。” 从艾昭处,缴获的唯一一副山纹铁甲,李自敬自己都不要,赐给了李过。 “令李双喜,郑翠娘为教内教子,圣女,着白色面甲,白色面巾,月俸各三石,赐短刀!” 第78章 暗堂,各有分派 “令第一护法李过,以教内草鞋以上教徒,准备组建长枪兵,暂时共五十人,分五个什,从稍后聚拢的灾民中遴选。” “分发长枪,每日早晚各操练三个时辰,一应食物供给,参照教内白棍待遇!” “谨遵叔父,不,教主之命!——” “令李双喜,郑翠娘二人,准备组建孩儿营,从李家站孩童,以及后面灾民,乞儿中遴选,人数不限,负责打探,传递消息!” “一应钱粮供给,参照教内白棍待遇!” “属下遵教主令!——” 李双喜与郑翠娘,俱都下拜,振奋不已。 众人都有差使,分分领命,各自欢喜的辞别而去。 艾五见其他人都入了教,各有差事,自己这个最先响应的,却没有安排,不禁显得很失落。 李自敬让艾五留下。 “艾五,是不是心中委屈,觉得把你忘了?” 李自敬审量着艾五,艾五则急忙跪下,说道:“属下没有委屈,教主对属下有解救之恩,属下感激还来不及呢,一片忠心可鉴。” “好了,也不用多解释,我知道你忠心,将你留在最后,是有最紧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 艾五神色一喜:“教主请安排,但凡有令,属下全力为之!” “艾五,你做事伶俐,心思细腻,能力上本教主不担心,但本教主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 艾五指天发誓:“教主,属下之心,天地可表,神明可鉴,若有二心,当叫我死于刀兵,葬身野狗腹中!” “好,此事干系甚大,容不得本教主不谨慎!” “艾五?——” “属下在,请教主吩咐!” “令你为暗堂右随堂,组建暗堂,监管教内众人,除本教主以外,其余尽可暗中监督!” “暗堂所有人员,由你招揽,推荐,本教主考察后才能任用,不着教内服饰,与常人无异。” “你月俸七石,棉麻各一匹,其余人员按照职务对应,高于其他六堂,一应所需钱粮,赏赐,不经户堂,吏堂,由本教主亲自拨付!” “艾五,你可愿为本教主耳目?” 李自敬暗中扶住腰间龙雀刀刀柄,直直的看着艾五。 若是艾五眼中有一丝犹豫,那边刀出鞘,人头落地。 所幸,艾五没有任何犹豫。 “属下谨遵教主之命,甘做教主耳目,此事属下定守紧口风,若是暗堂之外有人得知,属下亲自摘了自己与妻儿脑袋,奉给教主大人!” 李自敬暗中松开手,笑道:“好,本教主没有看错你!” 手一翻,凭空拿出一百两白银:“艾五,这是你前期组建的资金,若是不够,后续可以直接找我来领!” “教兵长枪兵,孩儿营,六堂,各个教坛,都可不受限制发展!” “属下遵命,暗堂只尊教主一人!” 艾五拿了银子,拜别李自敬而去。 是夜,李自敬好睡。 第二日,李自敬继续保持一个时辰的枪法练习,只是,从刺枪变成了拦枪。 李家梨花枪法,有十三个基本招式,分别为刺,扎,撩,拨,拦,端,绞,挑,压,劈,崩,舞花,马与步。 李自敬早就练熟了枪法招式,只是之前花样子而已,现在重新开始打熬基础。 端枪需要继续练习,按照枪术高手刘芳亮所说,当枪尖吊五十斤石头,而纹丝不动一个时辰,则枪法大成。 李自敬才堪堪吊起五斤石块,差的远呢。 刺枪练习,已经能一个时辰刺枪一千次,勉强达到李过五年前的水准,算是及格了。 接下来,时间紧迫,李自敬需要尽快将其他十一个基本招式都练熟,练好,才能在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厮杀中,护持自己。 等到十三个基本招式全都练好以后,李自敬准备再继续练习,月刀年棍一辈子枪,可不是说说玩的。 李家梨花枪,足以让自己练习一辈子。 身逢乱世,注定造反,免不了厮杀,既如此,当以手里这杆长矛,厮杀出一个富贵来。 一个时辰后,醉娘送来饭食,吃过后,李自敬信步走到外面。 整个李家站,或者整个南北走向的长峁鄢,此刻聚集了三百余人丁,全都在各自忙碌着。 李过与一众李家站老兵,领了长枪,又拿了农具铁锨铁锹等,在长峁鄢的最高一处塬上,平整地面,当作以后操练教兵的演武场。 李双喜与郑翠娘,从李家站孩童中,选了十余个十岁以上的半大孩子,前往艾家庄与米脂县城,准备筹建他们的孩儿营。 郑善长带着手下四个文吏笔帖式,忙着点检各种物资,并分门别类的安置好,应对不时来支取物资的其他人。 又指挥着大艾家族人的女眷,与白氏族人的女眷,忙着制作青衣,黄帽,与草鞋。 青衣棉布制成,黄帽芦苇编制,染上颜色,草鞋无用的枯草编制的。 刘月娥与二十多女子,丢掉艾家的装扮,换上利索朴实的麻衣,拿了艾玄道连夜写的上百张宣传单,前往米脂县境内,各里,各村去传教。 沿途有抽出来的李家站老兵保护着。 李自敬接过一张宣传单,看见,上面画着一副神农像,下面写着‘吃饱穿暖拜神农,百病全消敬神使’。 李自敬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艾能奇无意中想出来的口号,确实很好。 至于‘打土豪,分田地,除学阀,有患相助,有难相死’,则是面对草鞋以上的正式教徒的。 ‘吃饱穿暖拜神农,百病全消敬神使’这句口号,更适合传播于灾民中,发展预备教徒。 也就是‘草鞋’。 白鸠鹤带着手下的六个族人,一早吃过饭后,支取了铜钱,去了安塞县城。 艾五则带着任命,去艾家庄,找艾能奇了。 从艾家庄迁徙来的十个匠户,他们也各有分派,三户铁匠被安排选址,建造铁匠坊,炉灶,准备开炉锻造枪头,打造短刀。 从艾家庄缴获的五千斤铁锭,都是生铁,需要锻造成熟铁使用,方能用来打造枪头与短刀,堪堪能打造出各一百把来。 三户木匠与一户泥瓦匠,则带着小艾家壮男与妇男,沿着长峁鄢向北,开挖窑洞。 兽医带着艾昭父子的妻妾们,正照料,饲喂牲畜与家禽,皮匠则把战死马匹的皮毛,硝制,准备做成鞋子。 艾玄道与另外两个私塾先生,则找了一个空窑洞,办起了学堂,不论李家站还是迁徙来人家的孩童,都被喊过来进学。 上午进学,下午统一练习武艺,打熬身体,李自敬对这些孩童看的很重,不但免了学费,还免了中午的饭食。 大霞婶与李主簿,王杂毛老母妻女,以及艾五,白氏族人的妻女,一起给众人准备早中晚三餐饭食。 其他剩余的老人妇女,则被安排到外面荒原上,采集中药材。 第79章 前往银川驿 吃过午饭后,天气猛的变得暖和起来。 再不像前几日,那么的冷,想来,倒春寒已经过去了。 后面的天气,也会慢慢的变得热起来。 好处是逃荒在外的灾民们,终于不至于被冻死,坏处是,地面,河流的水分,会被蒸发的更多,旱情则会更加的严重。 李友派人前来传信,说税监张辉举荐他为米脂县县尉,主簿李何代替县令用了印,算是走马上任,再无隐忧。 牢头王杂毛,也被举荐兼任了典史,李主簿又拉拢了县学教谕,以及新任了几个关系较好的吏员,充任县内六房大使。 至此,米脂县内,除了正七品的县令与正八品的县丞需要绥德州城任命外,其他吏员已经尽在李自敬的掌控中。 李友已经开始从灾民中募集青壮,组建县兵,按制他可以招募一百。 王杂毛也一样从灾民中募集青壮,组建三班衙役,他之前的亲信手下,充作班头。 李主簿则按照指示,开始暂代县务,主要负责张榜安民,废除之前晏子宾之前的各种杂税,捐,厘。、 并在东,南,北三个城门外,设立粥棚,赈济灾民。 李友又说,税监张辉暗中招来县城内回春堂大夫,为他解毒,可看面色与更加恭谨的态度,想来,这回春堂的大夫,对氯雷他定的副作用,束手无策。 没有过敏症的健康人,吃了氯雷他定,则会反胃,头晕,乏力,伴随着呕吐,便秘等一系列症状。 这些症状,更加坐实了李自敬喂给的是毒药的事实。 想来,这正是税监张辉比之前更加恭谨,俯首帖耳的原因。 艾五从艾家庄艾能奇处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人,赶着骡车牛车,拉着铜钱,前往米脂县城,准备购买粮食布匹,顺带留一半给李友使用。 李自敬写了一封信,让艾五带过去,任命李友为龙神教的第二护法,李主簿李何为吏堂右随堂,王杂毛王得仁为第六护法。 李主簿与王杂毛,家眷都在李自敬手里,李自敬也不吝啬银钱奖赏,又帮着让他们各自升了一级,罗卜加大棒之下,由不得他们不死心塌地。 至于李友,则无需操心,他与李过,早就成了李自敬的左膀右臂。 晚间,李自敬收了白天采集的中药材,收益了四千多钱,便让李过带着一众学堂的孩童们,开始练习武艺,打熬身体。 并告诉李过,明日一早,李自敬便于李自成等人前去银川驿,让他在家里守好家,有事情与艾玄道,郑善长商议。 李过知道了李自敬替李自成前去银川驿提亲,事情结束后李自成不再返回,直接前去甘州投军。 便问道:“叔父,俺与二叔一样,都在县城漏了面,想必新任县令到任后,会发布通缉告示,那俺需不需要也避避风头,一起前去甘州投军?” 李自敬:“不需要,县令来了,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尽在掌握。你二叔去甘州投军,乃是为了咱家以后大计,你留在家里帮我也是一样!” 李过点点头,没有异议,若说亲疏,他与李自敬感情更近一些。 第二日,李自敬五更便起来,雷打不动练习了一个时辰的拦枪后,吃了早饭,便与李自成前往银川驿。 同行的有刑花喜,高杰,刘芳亮,刘宗敏四人。 众人骑马带刀枪,出了长峁鄢,上了官道,沿着无定河,一路向北行去。 风呼啸的刮着,扬起漫天风沙,如洪水峰头,由北及南,一浪一浪拍击着众人。 路上,沿途所见村寨,低矮的土墙后面,是枯死的杨树,被剥掉了皮的枣树苹果树,一个个矗立在黄土坡上,如挑起的白幡。 官道西侧,从无定河引水的槽沟河渠,大都干涸,露出板结的河床,咧着大口子,朝着老天讨水喝。 官道西侧,由于靠近无定河,地上算是有些湿意,些许没被灾民吃了的野草,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曳。 一些靠河而生的小蓬草,绞股蓝,攀爬在河岸上,算是给广袤苍凉的黄土地上,染上了一抹绿色。 但不多,因为无定河也几乎要干枯了。 众人望着无定河,愣愣无语,看这河水,最多还有一两月,很可能便会彻底干枯断流。 到那时,大家喝水都会成问题。 各自沉重着心情,众人饮了马后,继续向北走。 骑马走了三十余里,前面过了镇川堡,又到了碎金镇巡检司。 这碎金镇巡检司,隶属米脂县管理,长官乃是一九品巡检,与驿丞品阶等同,管理着几十巡检司兵丁,与上百条船只,数百船工几家眷。 最重要的功能,是负责漕粮北运的关卡,每到期限,便会从米脂县常平仓内,以船运的方式,将边军将士的钱粮军饷,运送过去。 只是,眼下无定河河水干枯,行不了船,处于半废置状态,况且,哪怕行的了船,米脂县常平仓内,也没有粮食让他们运送。 都被李自敬当作中药材,出售给了中药空间商城。 越往北,越荒凉,黄沙后隐隐约约的盘龙山,沟壑纵横的大地,黄土地上如白幡一样的树木,以及隐约可见的堡垒村庄。 极目远眺,环顾四野,偶尔随风送来信天游歌声中的悲切,总让人有一种悲凉与烦闷的感觉。 路上,李自敬还看到倒毙于路边的灾民,他蜷缩着身子,枯瘦干瘪的面庞上,眼睛朝南边瞪着。 他嘴里,尚有未咽下去的马粪,李自敬挑开马粪仔细查看,心中一沉。 青草加些许未消化的黄豆,关内各堡墩非战时,是不会给战马喂青草黄豆等精料的。 况且现在全陕北干旱,黄豆,青草人都不够吃,哪里会无故喂马。 莫不是关墙外的鞑靼,也就是漠南蒙古? 李自敬心中陡然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北面两道关墙,之间近百烟墩警铺,又有军堡重镇,驻扎数万边军,防卫森严,漠南蒙古鞑靼怎么可能翻越两道边墙,来到米脂县这里? 李自敬众人,帮这个倒毙于路边的灾民尸体,拖到黄土沟槽内,胡乱用石块砂子掩埋下。 再前行二十多里,终于到了银川军堡,也就是之前的银川驿。 第80章 俺把你当兄弟,你却打俺女儿的主意? 李自敬一直很好奇,银川驿在米脂县内,怎么前面冠上‘银川’二字? “二兄,为何这里叫银川驿,我一直以为,银川驿在陕西行都司,甘肃镇那边呢?” 明朝陕西都指挥使司,隶属右军都督府,管甘肃,宁夏,固原,延绥四镇。 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则是甘肃那边,隶属于陕西都司,乃是明朝五个行都司之一。 “在甘肃镇那边的银川驿,位于甘肃境内银川河谷中段的西番庄,是古丝绸之路与唐番要道上的重要驿站。” “也是朝廷茶马互市,走西番与关外的起始点,规模很大,往来客商,马帮络绎不绝。” “咱们这个银川驿,不是甘肃哪个银川驿,也不是宁夏镇的银川,而是取自米脂县古名。” “米脂县古名为银川关,适才咱们来的路上,经过镇川军堡,哪个‘镇川’,镇的便是银川关!” “哦,原来如此!” 李自敬点点头,从李家站到银川驿,现在裁撤了驿站,改名为银川军堡,中间路途约有六十里。 到了银川军堡附近,这里附近的军屯屯田,由于位于无定河河流上游,河水还算充足,流经滋润,屯田还算湿润。 到了银川军堡门前,刑花喜骑马上前来,喊道:“我乃银川军堡总旗官刑标之女,刑花喜是也,速速打开堡门,让我进去!——” 守门的军丁,乃是之前的驿站驿卒,自然认得自家长官的独女,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便急忙放下吊桥,打开了堡门。 且让另一人前去报告总旗官刑标,说是大小姐回来了。 刑标之前是驿丞,算是微末小吏,九品,如今银川驿裁撤后,变更为银川军堡,驿丞刑标也成了军堡的甲长。 按制,银川军堡乃是烟墩,烟墩长官为小旗官甲长,可谁让刑标背靠豪商常家有钱呢。 使了钱,买了个守御所总旗官,在这里担任甲长一职,算是高配,属下军丁,都是从之前驿卒中挑选出来的,充任军丁,也叫墩军。 刑标从驿丞改任总旗甲长,从品阶上来说,算是升官了,他之前不入品,如今这总旗官,按制,乃是大明正七品。 与县令品阶相同,只是,权势差了许多,又因为大明文贵武贱,他这个七品总旗官,见了县令,需要首先施礼问好。 蹬蹬蹬,脚步声一轻一重,很显得急迫,从军堡内由远及近响起。 当先一人,身穿总旗官服,腰胯雁翎刀,戴着圆顶斗笠军帽,身材矮胖,挺胸腆肚,颇显的富态。 身边四十许妇人,身穿青蓝色棉服,头上戴着珠玉发钗,面施粉黛,丰润犹存,正是刑标夫人常氏,刑花喜的母亲。 “你这不孝女,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不尊为父命令,与人一起外出数日才回,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 “刑胖子,你叫个甚,耍威风耍到自家人身上去了?快收起你总旗官威,找墩军耍去!” “女儿刚回来,你就大呼小叫的,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么?” 身边常氏双手掐腰,嘴里连珠炮的呵斥,将刑标骂的脸色发红,眼神飘移,不敢做声。 刑花喜则哼了一声,不理会自家老爹,上前挽了母亲的手,甜甜的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叫的,让刑氏本来准备呵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嘴来,只顾忙着上下端详,嘴里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自成硬着头皮,上到前去,拱手一礼:“见过总旗刑大人——” “不敢,俺可不敢受这一礼,堂堂大闹县城的英雄好汉,又是白水王二一伙的贼酋大将,俺可受不起!” “你为贼,俺为官,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俺不拿你,你快走吧——” 李自成,李自敬兄弟二人,带人大闹米脂县城,消息几乎很快传遍了米脂境内,刑标为人豪奢,结交甚广,知道此事,倒也不足为奇。 李自成讪讪,他早就从李主簿口中,得知因为自己,连累了老上司刑标被敲去数千两银子。 本就觉得亏欠,如今又准备打他女儿的主意,这心中着实有些愧疚。 “还有你们几个,啧啧,也都是遮奢的很呐!” 刑标视线又从高杰,刘芳亮,刘宗敏三人脸上扫过,冷哼连连,闹出恁大的动静,虽然都蒙着脸,他早就从几人的武器上,猜出了几人的也有份劫法场。 见几人模样,李自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道:“李家三郎见过总旗大人——” “不知总旗大人,可否让我等进堡再说?如此站在门外,可不是大人的待客之道。” “别,俺还想吃一口安稳饭,可招待不起诸位,还请哪来的回哪去!” 李自敬眉头一皱,这老货,惧怕被牵连乃是假,恼怒自家女儿与自己等人厮混在一起才是真。 心中顿生不妙,若是稍后开口求亲,看着样子,绝对碰一老鼻子灰。 那边,刑花喜跟母亲亲昵了一会,哄好了母亲,听闻这边动静,便娥眉倒竖:“父亲,你这是何意?啥时候变得唯唯诺诺,惧怕官府了?” “走,这里大家都熟悉,无需别人相请,咱们自己招待自己,黄来哥,走吧——” 李自敬暗自竖了个大拇指,这嫂嫂遮奢的很,果然遗传她的母亲。 刑花喜一拉李自成的手,哼了一声,径直带人进了堡内。 身后,刑标顿时眼睛凸起,荷荷的倒吸冷气,手指着李自成与刑花喜携手并肩的背影,脸色精彩的很。 “这,这,夫人,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我眼睛又不瞎!” “黄来儿,俺与你拼了,你这厮,俺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打俺女儿的主意!” “入你娘的,刑二,取老爷的大刀来,俺要砍杀了这厮!——” 身边墩军刑二问道:“大人,是丈二冷艳锯,还是八尺朴刀?” 刑标拧着眉毛一脸不爽的骂道:“当然是丈二冷艳锯,本大人俺使得动八尺朴刀?” 八尺朴刀乃精铁打造,通体重三十斤有余,丈二冷艳锯外裹铁皮,内衬软木,虽比八尺朴刀更大更长,但只有不到五斤,妥妥唬人眼睛的东西。 常氏知道自家相公的把戏,不耐烦说道:“一边去,你那玩意能唬住谁?刑二,去把老娘的九环大刀抗来,这次老娘要亲自掂量掂量他!” “想娶我女儿,先问过老娘手里大刀再说!” 第81章 北虏鞑靼杀来了 “银川堡守军七人,计有夜不收两名:马世耀,马世泰。 墩军五户口,刑标,妻常氏。张成,妻石氏。刑二,妻沈氏。常十八,常十九。 家具:锅七口,水缸七口,碟十四个,碗十四个,盆七个。 火器:钩头炮一个,线枪一杆,大铳一个,三眼铳一把,子药火线齐。 器械:军每人开元弓一张,刀枪各一把,箭三十只,另军旗一面,旗杆两根,绳百米,气死风灯三盏,绑铃一副,软梯一架,柴堆五座,烟灶五座,礌石滚木若干,牛马狼粪齐。......” 这是银川军堡新立的石碑上所刻,将堡内墩军及其家属,都详细记录清楚。 银川堡守军七人,除了总旗刑标,李自成说了,张成乃是之前驿卒同僚,刑二是刑标的亲族,常十八与常十九,乃是常氏娘家陪嫁过来的家生子。 马世耀与马世泰兄弟二人,据说之前乃是从辽东那边溃散回来的边军夜不收,骑射都很精熟,乃是刑标重金笼络来的。 大明九边的烟墩,哨兵称‘墩夜’或‘直拨,横拨’,‘墩’指墩军,主要负责墩台及其附近地区的站岗放哨。 ‘夜’又称‘夜不收’,‘直拨’,专指能深入敌境进行侦查活动的哨兵。 因其行动远离墩台边堡,故又称‘远哨夜不收’,哨探,间谍,哨拨夜探。 夜不收,为军中深入敌境侦查,最先与敌人发生冲突的士兵,因而也是敌人最先杀戮和掳掠的对象。 所以,他们是一种风险极大的兵种,自然,其待遇也远超其他军种。 月俸饷银可达到一石五斗,若是有捉生或杀敌立功情况,还有奖励赏赐,平日夜巡的时候,还另有增补,每月以增补五斗为限,这等待遇,足以养活一家四口。 另外,武器方面,配有中等战马,半身皮甲,武器短刀,解手刀,拓木弓箭,臂盾,抓钩,绳索,火折子等。 李自敬很是留意了马世耀,马世泰兄弟,他隐隐记得,二人以后都是二兄麾下有名的大将。 进了军堡大厅内,刑花喜喊来刑二妻沈氏,让其给众人上了茶,便与李自成坐在了一起。 她以这种态度,对父母表示出了自己的心意。 不一会,刑标黑着脸,手中提着一把丈二冷艳锯进来了。 李自敬吓了一跳,这冷艳锯,就是模仿关二爷所用的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看起来很是可怕。 能用冷艳锯的人,武艺绝非等闲,没想到,这刑标竟然有一身好武艺。 李自敬带着询问的眼神,投向二兄李自成,却看见几人,全都一脸憋笑的样子,顿知这冷艳锯有猫腻。 刑标看着李自成与自家女儿坐在一起,冷哼一声:“黄来儿,你这厮好没脸皮,俺把你当兄弟,你却打俺女儿的主意,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刑标一捋颌下胡须,单手持冷艳锯,微眯着眼,神态倨傲,目光逼人。 刑花喜捂着脸,不忍直视,李自成被憋得脸色通红。 好吧,既然几乎挑明了,李自敬也不绕弯了,直截了当说道:“刑大人,俺们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向贵府提亲!” “贵府刑姐姐,与俺二兄感情深厚,郎才女貌,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俺家中无长辈,只能小侄越俎代庖,厚颜相求,请刑大人成全二兄与刑姐姐婚事!” 李自敬把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十件古玩字画,以及五百两白银,算做聘礼。 “不可能,俺家女儿待字闺中,绝不可能给黄来儿做妾!” “好叫叔父得知,二兄发妻因病,前些日子逝去了,刑姐姐过去乃是正妻!” “黄来儿是鳏夫?更不可能了,俺家女儿不可能给别人做续弦填房!” 李自敬一时语塞,李自成也面色难堪,刑花喜蹭的站起:“女儿非黄来哥不嫁!” “也不怕让父亲知道,女儿已经与黄来哥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 啪嗒一下,刑标手里的冷艳锯,掉在地上,脸色变得苍白,颤抖着嘴唇,手指着刑花喜,气的说不出话来。 李自敬看向冷艳锯,这‘啪嗒’声不对啊,应该是‘当啷’声,莫不是这玩意,跟隋唐演义中,齐国远手里的那把大锤,是一路货色? 这时,常氏手提一把九环大刀,身穿麻利短打,蹬蹬走来,刀背上金环叮当作响。 一把推开刑标,说道:“黄来儿,你且出来,与老娘战上一场,想要娶我女儿,那就要胜过老娘手里这把大刀!” 刑花喜顿时大惊,自家母亲的本事,那可是真本事,不想父亲唬人的样子货。 母亲手里这把九环大刀,若是使得兴起,等闲三五个青壮,都进不了身。 自己这一身武艺,也大都是母亲传授的。 “母亲,不可!” “女儿非黄来哥不嫁,母亲若是与黄来哥打斗起来,莫不是要逼死女儿不成?” 刑花喜面色一狠,顾不得女儿家颜面,叫道:“女儿已经怀了黄来哥的孩子,母亲难道想孩子没有父亲么?” 当啷一下,常氏手里九环大刀掉在地上,也如刑标一般模样,震惊中带着不敢置信。 李自敬听见大刀落地的当啷声,心中暗道,这才对嘛。 李自敬起身,拉着李自成,一起躬身下拜道:“还请二老答应了婚事!” 又一推李自成,李自成硬着头皮,喊道:“小婿李自成,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刑标一把抓住刑花喜,怒道:“怀了孩子也不行,他是通缉犯,大闹了县城,杀官无数,你若跟了他,岂不是害了自己?” “除非为父死了,否则绝不同意你跟他的婚事!” 刑花喜花容惨变,含泪说道:“父亲若是不同意,那女儿便去死!——” 刑花喜挣开刑标,哭着跑了出去,母亲常氏在背后大喊着追了上去。 李自成呆立当场,脸色青红不定,看着刑标,满眼的不善。 李自敬大惊,急忙拉住李自成,这毛脚女婿还未进门,便要揍老泰山,那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二兄,你去将二嫂追回来去!——” 刑标指着李自敬,气的差点死过去,入你娘的,连‘二嫂’都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响起,墩台上警戒的刑二,扯着嗓子喊道:“北虏鞑靼杀来了——” 第82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众人齐齐拿了兵器,上了墩墙,来到悬楼上,向北望去。 从近十米的墩台悬楼向外看去,北面靠近长城的归德堡狼烟直冲天际,雷梆‘梆梆’的声音凄厉。 接着西北方向的银川关,亦是狼烟滚滚,梆子凄厉,而偏后一些的角河堡,也是狼烟滚滚。 “快,快点狼烟!” 总旗刑标嘶声叫道:“入他娘的,咱们在关内,中间隔着两道边墙啊,怎么会有鞑靼进犯?” “昨天马家兄弟汇报说,关内有鞑靼踪迹,俺还不信,如今果真如他兄弟二人所言。” 黄板牙刑二奋力的敲着梆子,张成站在刑标身后,替他抱着斗笠军帽。 墩军常十八,站在李自敬身旁,默然不语,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墩军常十九则嘴里嚼着干草,不时的把手心汗水擦在旧鸳鸯战袄上。 李自敬几人中,高杰面色阴沉,目光游曳,显得有些慌乱,刘芳亮则毫无惧色,攥的手中银枪咯吱作响,刘宗敏更是骂骂咧咧,拿着鬼头大刀,不停砍着墩墙。 李自敬李自成兄弟二人,更是昂首挺胸,跨刀持矛,目眺远方,不时侧耳听着什么。 忽然,李自敬冷喝道:“噤声!——” 众人一愣,闭嘴,侧耳听去,一声炮响从北面角河堡传来,震得众人脸色剧变。 炮响一声,明烟一簇,代表来犯之敌百人以下,又兼之方向正北,寇边外族乃是北虏鞑靼无异。 鞑靼真的来了! 李自敬面色沉凝,回首看去,只见总旗刑标与张成二人,此刻两股战战,早已没了精神。 稍好一点的是黄板牙刑二,他在炮响之后,慌乱却快速的站在李自成身后。 右边常十八与常十九兄弟二人,则长出一口气,神情反而放松,终于来了。 墩内不见马世耀马世泰兄弟,此刻天色黄昏,想来是外出夜巡哨探去了。 李自敬见刑标慌了神,只得大声喝道:“常十八常十九,放炮点烟,挂黄旗,刑二,继续敲梆子!——” 很快,银川堡内的号炮响起,接着浓烟笔直向上,刑二死命的继续敲着雷梆。 警讯向外,一个接一个发出,离银川堡南面十里的其他两个墩堡锋烟也是传出,号炮接二连三,又传向南面更远的镇川堡,碎金镇巡检司与米脂县城。 各地凄厉的梆子声响个不停,一时间在外的军民等人皆慌乱驱赶耕种的牛马骡子,拼命逃回自己的城堡烟墩。 银川堡内,张成妻石氏,尖利的喊着刑二妻沈氏,快牵回墩外马圈内的牲畜,熬煮金汁。 李自敬下了悬楼,上了墩台,高杰,常十八,常十九,刑二四人留在悬楼,李自成刘宗敏刘芳亮三人,跟在李自敬身后。 总旗刑标仍是惊魂未定,颤抖着在张成帮助下,戴好了斗笠军帽,咬咬牙,也跟着上了墩台。 忽然,楼下石氏惊慌喊道:“刑二,你家婆娘沈氏去哪了?” 众人闻言,急忙清点人数,果然没有发现刑二妻沈氏的踪影。 陈汉升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哽咽,说道:“今晨,俺那婆娘说要回一趟娘家,帮忙夏种。......她应该还在角河堡娘家那边,不会遇见鞑靼吧?” 墩内其他人都是脸色难看,鞑靼从归德堡方向过来,而那沈氏娘家角河堡也在那个方向。...... 众人不语,刑二带着哭音自语:“幼娘,俺的幼娘,你可不要出什么事啊。” 忽然,刑标想到了什么,尖声叫道:“俺婆娘与女儿也在外面!” 李自敬李自成陡然一惊,全都脸色大变。 正北方向,忽然马蹄阵阵,夹杂如野兽般的呼嚎怪啸,又有烟尘数股,遮天蔽地。 烟尘中,北虏鞑靼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在他们的前面,还有二十多个身穿大明服饰的百姓在惊恐奔跑。 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惊慌哭喊,脸上都带着绝望的神情。 鞑靼骑兵在后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左手马鞭,右手弯刀,呼喝怪笑,前后奔突驱赶。 他们还是老样子,不急着对百姓下手,想赶着百姓向墩堡这边,试图逼开墩门。 忽然,刑二嚎的一嗓子号哭:“是幼娘,天啊天啊,我的幼娘她真的遇到了北虏。” 众人看去,果然,一个鞑靼骑兵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不是刑二妻沈氏是谁? 此时,她发髻散落,上衣破烂,下衣罗裙已经成了布条,露出大片肌肤,朝银川堡哭喊着救命。 百姓前面,又有两个女子跑在最前面,全都身上沾满灰尘,衣服上隐隐渗出血来,鞋子也跑掉了。 正是刑花喜与她母亲常氏。 二人身怀武艺,体质较好,所以跑在百姓前面,但外出时没有带武器,被鞑靼骑兵驱赶,捉拿时,赤手空拳与鞑靼骑兵打斗时,都受了伤。 刑二妻沈氏,凄厉的声音喊起:“二哥,当家的,快救救俺。——” 刑二扑通一声跪在总旗刑标面前,哭着喊着:“大人,老爷,快开门,让俺的幼娘进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刑标也慌乱哭道:“俺婆娘与女儿也在外面,俺怎么不想开门?” “可若是打开堡门,鞑靼骑兵肯定跟着杀进来,他们凶悍,人数也多,咱们肯定会被全杀死的!” 刑二闻言,看向四周,常十八常十九与张成几人,全都低着头,眼神游弋,想来是不愿开门。 总旗刑标虽不舍妻女,但生死关头抉择,为了自家性命,也只能选择先保住自己。 刑二脸上死灰一片,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喊着‘幼娘’,暗自垂泪。 北虏鞑靼野战悍勇,在后金兵威还未巅峰之时,他们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厉害的骑兵。 鞑靼骑兵驱马上前,大声对墩墙指点取笑,一边还用鞭子抽打着四周的百姓。 尤其姿色出众的沈氏,更是被几乎扒光身上的衣服,身无片缕,在马上被肆意玩弄。 堡外百姓凄凉绝望的哭喊,特别是沈氏被凌辱时的哀嚎,更是让人揪心,墩台上众人铁青着脸,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李自敬拳头攥紧,脸色涨红,看着沈氏等百姓的惨状,心中怒火填膺。 他从后世来,何曾见过这等人间惨剧,如今亲眼目睹,只恨自己手里长矛不利。 第83章 贤婿,还请出手相救 李自敬吸气平复心中怒火,强忍着使自己脑袋清醒,仔细观察下面几个鞑靼骑兵。 骑兵一共二十一人,分为四伍,都是一人双马,其中一人当是领头,身着罗圈铁甲,头戴尖顶八瓣铁盔,面着青甲,腰跨弯刀,身侧角弓一张,箭袋三个,马鞍上抛斧一把。 其他四人伍长,则身穿钉着铜钉的半身皮甲,头上没有头盔,光头只在后面留有小辫,手拿精铁弯刀,长枪,棍枪,钩枪,另桑榆木弓各一把,箭袋一个。 其余十六人,则是身着皮裘,腰胯弓箭弯刀,俱都身材矮壮,上身长下身短,马术娴熟的骑兵,刚好属于小队编制。 李自敬压抑怒火,沉着说道:“鞑靼骑兵二十一人,有马四十二,一个罗圈铁甲,四个半身皮甲,十六个普通游骑,领头队长则是青甲士,都是硬茬。” 身后众人闻言,都是脸色灰白,总旗刑标则是倒吸一口冷气,咳嗽连连。 在鞑靼的军队中,军中士兵分为四个等级,仆役,游骑,甲士,青甲士。 其中青甲士最优者,则授予‘巴图尔’称号,巴图尔弓马娴熟,武艺惊人,战绩更是出众。 下面鞑靼骑兵虽只有二十一人,可人人都是甲士游骑,无仆役,甚至还有一个青甲士,绝对是鞑靼骑兵中的精锐。 墩内战力,目前只有李自成李自敬,刘宗敏刘芳亮四人,高杰胆气骤降,勉强算半个,余者皆是庸碌窝里横之辈。 “快,快,堵死北堡门,别让他们进来了——” 李自成愤怒大叫:“刑标,喜妹还在外面!——” 刑标不理会,张成快速下了墩墙,与其妻石氏,用木桩,沙袋堵死了堵门。 李自成顿时暴怒,一提大刀,就要下去,却被常十八常十九拦住,刑标叫道:“黄来儿,你若敢开堡门,便是通虏!” 墩外,忽然一声声惨叫再次传来,李自敬放眼望去,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四个甲士骑兵,在领头青甲士一挥手之下,扬起手里的枪棒弯刀,划过百姓的咽喉。 十多个据虏墩百姓,刹那间死于刀下,鲜血染红了墩堡前沙地。 刑二妻沈氏,则被青甲士弯腰抱起,面对墩台众人,重重肆意凌辱。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银川堡上空。 “幼娘,俺的幼娘啊。——” 刑二捂着脸掩着耳朵,不敢看墩外妻子的惨剧,也不敢听妻子的惨叫,可他哪怕如此,沈氏的一声声惨叫,也执拗的钻进耳朵,响在脑海里。 他低声呜咽,复又大声嚎哭,双拳死命击打着墩台地面,一直打到血肉模糊。 墩内众人都是凄惶,常十八默默的拍了一下刑二肩膀,却不知说什么,只能一声长叹。 鞑靼骑兵拔马怪叫着朝墩门方向冲来,荷荷哈哈几声,然后再调转马头回去,如此来回数次。 刑花喜与母亲常氏,缩在百姓之间,左躲右闪,躲开了鞑靼骑兵的肆意残杀,又把脸上涂抹了灰尘泥污,遮盖住原本的样貌,才算是躲过鞑靼的主意,侥幸未被凌辱。 母女二人趁鞑靼骑兵不留意,一个箭步,跳过没水的护城河,向着堡门跑来。 “父亲,速速打开堡门,让女儿跟母亲进去——” 喊声惊动了鞑靼骑兵,领头的青甲士一挥手,一伍骑兵便追了上来。 骑兵弯刀挥下,刑花喜与母亲常氏,急忙一滚,想要躲开,可人哪有马的速度快,饶是反应快速,也被弯刀划出一道伤口。 常氏惨叫一声,见堡内仍未开门,不禁破口大骂:“刑胖子,你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老东西,老娘瞎了眼跟了你!——” “你不顾二十多年夫妻情分,也要顾着花喜,她可是你的女儿,你难道为了自己活命,就能眼看着女儿被杀?——” 刑标站在墩台上,听着常氏的叫骂,羞愧不已,却仍不松口开堡门。 常氏又滚爬着躲开了骑兵的弯刀,这下彻底的红了眼睛,嘶声吼道:“刑胖子,老娘若是死了,俺娘家嫂子定活剐了你!——” 刑标听见常氏提起娘家嫂子,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以哪个母老虎的脾气,知道了自己见死不救,活剐了自己还是轻的,说不定还要吊起来点天灯。 现在被鞑靼骑兵一刀砍死,与之后被那母老虎点天灯相比,当然一刀砍死痛快。 刑标看向李自敬等人,对李自成说道:“贤婿,还请出手相助,救你岳母与媳妇......” 李自敬不无鄙夷的看着刑标,抢了他与常十八的腰刀,丢给刑花喜母女二人。 又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堡门钥匙,与李自成,刘芳亮,刘宗敏几人,下了墩墙。 刑二也擦去眼泪,提着刀跟了上来。 几人从仓库里拿了开元弓,李自敬不会用弓,则选了一把鸟铳,带了铅子火药,一脚踹开张成与其妻石氏,开了锁,推开重物,堡门打开一条缝。 “岳母,喜妹,你们快来——”李自成大叫,提着刀冲了出去,刘芳亮先射了一箭,不管结果,又飞速连射几箭。 母女二人大喜,急忙跑了过来,生死关头,常氏也不管‘岳母’喊得突兀不突兀了。 “刘宗敏,你守着门,我们出去接应!——”李自敬将长矛插在身边,端起鸟铳,上了火药铅子,点燃火绳瞄准。 前世穿越而来,哪有不曾接受过军训,打过靶的人,虽然枪法不好,但最起码会开。 刑花喜母女正挥着腰刀与鞑靼骑兵游斗,见堡门打开,忙虚晃一招,二人快速朝堡门跑来。 这一队鞑靼骑兵,眼见堡门被诈开,顿时大喜,也不做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策马冲了过来。 路上,但凡阻路的百姓,全都挥刀砍死或策马撞飞。 为首的青甲士,也不顾玩弄刑二妻沈氏,将只剩半口气的沈氏扔到马下,纵马踏过,咔嚓一声,沈氏胸膛被踩扁。 刑花喜母女二人,被鞑靼骑兵追上,两个骑兵一弯刀狠狠砍下,满脸杀机,全不像刚才故意放水,逼迫开门的样子。 刑花喜母女听见脑后风声,顿时惊骇欲绝。 第84章 此情此景,何谈庆功? 李自成虎吼一声,手里厚背朴刀挡下鞑靼骑兵砍向刑花喜的弯刀。 可还有一把弯刀,砍向刑花喜母亲常氏。 轰的一声炸响,黑烟升起,李自敬开了一枪。 又听铛的一声撞击,李自敬忙看去,只见砍向常氏的弯刀,被铅子击中撞飞。 李自敬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枪,有三成的准头,七成的运气。 幸好及时救下了常氏,不然,还没结婚,二兄便死了岳母,闹掰了岳父,这婚事可就黄了。 李自成见状,转身一把拉住常氏,将她扔到堡门里,自己则一刀砍向骑兵的马腿。 另一边,刘芳亮连射了几箭,都一无所获,除了开元弓弓力较弱外,还有鞑靼骑兵实在是骑术精湛,马上躲箭利索的很。 干脆舍了开元弓,拿起银枪,与李自成并肩,一边阻拦鞑靼骑兵,一边朝堡门退回来。 轰,轰,李自敬又开了一枪,射杀了一个鞑靼骑兵伍长,铅子从脖颈上穿过,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可只开了一枪,为何有两声炸响? 李自敬低头一看,入他娘的,鸟铳炸膛了,铳管从中间炸开两截。 不禁额头冷汗淋漓,大呼运气,还好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不大,不然整个铳管炸成碎片,自己可要被打成筛子了。 追的最快的鞑靼骑兵这一伍,一个游骑被鸟铳打死,其余几人瞬间一慌,恐惧之下,不由得马速慢了下来。 趁这机会,李自敬与李自成,刘芳亮三人退回了军堡,刘宗敏则爆喝一声,双膀一较劲,生生的一人关上了堡门。 这银川堡堡门,平日里至少要两人合力,才能慢慢关上。 几人忙着上了锁,用柱子抵住,又用沙袋封死,背靠在堡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这短短片刻的交战,可耗费了众人多半的体力。 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在平原上,没有特制武器与有利地形,步兵与骑兵对战,简直是找死。 与个人武艺无关,纵然再高的武艺,也撑不住骑兵人马合一的冲撞。 堡门外,最后一声惨叫,袅袅回荡,之后便再无惨叫声。 众人俱都面色难看,外面的二十多百姓,想来全都被斩杀了。 刑二跪在堡门洞内,哭的凄惨。 众人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安慰,又过了一会,外面鞑靼骑兵的马蹄声远去,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墩墙上,刑标狂喜的喊道:“鞑靼退走了,退走了——” “哈哈,俺们银川堡打退了鞑靼骑兵,还打杀了一个甲士,大功,大功一件啊!——” 刑花喜刚帮母亲常氏,包扎好了伤口,听闻墩墙上恬不知耻的笑声,顿时呸了一口。 常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提着腰刀,朝着墩台上跑去:“老畜生,老娘要活剐了你!——” 李自敬李自成等人,也跟着上了墩台,不是为了劝架,而是确定一下鞑靼骑兵是否真的离开了。 刑标这厮,被活剐了最好,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生死关头,只想着自己,连妻女都不顾,这样的男人,死了最好。 以前还闯出了偌大的名声,说什么豪爽大气,仗义疏财,米脂县首屈一指遮奢的汉子。 现在看来,入他娘的,全是瞎话,肯定使钱雇人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也配! 墩台上,常十八常十九,二人拿着开元弓,做马后炮,朝着已经退走百步的鞑靼骑兵射去。 二人膂力不行,开元弓弓力也弱,两下相加,弓箭射出,只能射出三四十步远,就歪歪斜斜的掉落地上。 常氏上来,见此情况,腰刀连刀带鞘,劈头盖脸的抽了常氏兄弟一顿,然后说道:“亏老娘一直把你兄弟当做心腹,原来你们也是贪生怕死,不讲情分的畜生!” “你二人根在常家,从老娘的银川堡滚回常家吧,自己找俺嫂子领罪去!” 常氏兄弟闻言,顿时如丧考妣,连连求饶,常氏就是不松开,只能神色惨淡下了墩台。 收拾好了常氏兄弟,常氏又把视线放在刑标身上,刑标顿时面色一苦,两股战战。 不顾外人在旁,噗通跪下,抱着常氏的腿哭喊道:“夫人,你可安然回来了,呜呜,为夫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常氏厌弃不已:“刑胖子,今天你还用这一招,可哄弄不过去!” 说吧,一脚揣在刑标肚子上,然后扬起巴掌,连连抽了十多下,顿时刑标脸上,红肿出秀气的巴掌印,且左右对称。 刑标理亏,又惧于常氏娘家威势,不敢反抗,只能苦苦求饶。 常氏还觉得不解恨,又喊来刑花喜,找来绳子,将刑标绑了手脚,准备将其吊在墩台旗杆上。 可刑标太胖,母女二人使了劲,还是吊不起来,李自成笑着拱手:“岳母大人,可否需要小婿搭手?” 刑花喜脸色红红,她母亲常氏白了一眼:“算你还是个汉子,知道舍命救自家婆姨,老娘女儿跟了你,也不算委屈!” “罢了,管他什么通缉犯,只要你以后如今天一样,好生待俺女儿,老娘便应了这桩婚事!” 李自成大喜,急忙大礼参拜:“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嗯,好,好,起来吧!还站着干嘛,过来帮忙,将这死胖子吊起来!” 李自成上前帮忙,李自敬与刘宗敏,刘芳亮也笑着上前帮忙,几人轻轻松松便把刑标吊在旗杆上。 夜风一吹,旗杆左右摇晃,刑标吓得脸色苍白,叫喊道:“黄来兄弟,快把俺放下来——” 常氏啐道:“老货,撕烂你的嘴,乱喊个甚,哪里来的黄来兄弟?” 刑标忙改口喊道:“贤婿,好贤婿,快把俺放下来吧,吓死个人——” 见李自成没有搭话,刑标干咳两声,又对李自敬说道:“没想到贤侄儿使得一手好鸟铳,今日你一枪射死鞑靼骑兵甲士,本总旗会为你向上官请功的。” 李自敬没有理会,默默的看着墩墙外面百姓的尸体,地上鲜血横流,特别是沈氏那遭受凌辱的身子,很是刺眼。 还有堡门洞内,传来刑二凄厉的嚎哭声,又是刺耳。 此情此景,何谈请功庆贺一说! 第85章 不杀虏,何以显壮士 放眼看去,角河堡主堡,以及其下的几个火路墩,全都紧闭墩门,没人敢出来截杀鞑靼骑兵,任其自顾离去。 不说这些守卫堡垒,警戒之火路墩,哪怕西北,东北,最北正中的野战兵营,两道关墙守军,也没人出来。 呵呵,这就是明末啊,大明九边镇之延绥镇。 呸! 李自敬朝地面吐了一口浓痰,说不出的难受,忽然,瘫坐在地刑二,起身跑了上来,求李自敬将堡门钥匙给他。 李自敬叹了口气,将钥匙给了他。 刑二朝李自敬叩了一个头,又飞快下楼,打开堡门,跌跌撞撞的跑到外面,一把抱住赤裸全身的妻子沈氏,嚎啕大哭。 总旗刑标大恐,急忙喊道:“你这找死粗汉,没我命令擅自开堡门,不怕北虏骑兵去而复返,害了一墩人性命?” 李自敬冷冷看了他一眼,朝楼下走去,身后李自成刘宗敏刘芳亮皆鱼贯而出。 常氏一鞭子抽在刑标身上,骂道:“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废物,刑胖子,老娘要跟你和离!” “先吊上一夜,从明天起,你给老娘滚出银川堡去!” 沈氏微弱的张开眼,费力抬起手臂,想抚摸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却只敢停在半空。 她喃喃说道:“二哥,你咋才来啊......” 她眼神空洞,下身一片狼藉,血流了一地,说完这话,眼中就彻底没了生机。 刑二嚎哭声凄厉的渗人,手忙脚乱却不知如何做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妻子身体渐渐没了温度。 “俺对不起你,俺不是男人,俺害了你啊!——” 无定河不多的水,潺潺流动,微风起,掀起波澜,像是在回应他的喊叫,李自敬几人站在他身后,皆唏嘘不已。 众人开始清理百姓的尸体,堡内张成与石氏也出来帮忙,不多时,一个大坑挖好。 李自敬打死的哪个鞑靼骑兵甲士,尸体被其他骑兵带走了,兵器战马也都带走了。 粗粗掩埋掉百姓的尸体,张成想张嘴让刑二,将沈氏一起掩埋,但眼角瞥见李自敬的寒芒后,讷讷不敢言语。 任由刑二嚎哑嗓子,呆坐在沙地上。 半晌,刑二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回墩内拿起腰刀长枪,重新回到众人前。 他来到李自敬面前,说道:“这钥匙还你,刚才多谢了,你为俺婆姨杀了一个畜生,俺现在要去亲手杀死一个,也算俺这个男人,替自家婆姨报仇!” 说完,陈汉升摇摇晃晃向北走去,沿着路上的马蹄印追杀鞑靼骑兵。 他要亲手去替自家婆姨报仇! 李自敬亢声说道:“北虏寇边,年复一年,墩堡烽火,燃于马蹄,我汉家男儿岂能眼睁睁看北虏侵我家园,毁我田地,杀我父老,辱我妻子?” “男儿身带吴钩,不能保境安民,驱逐鞑虏,要此身何用,要长刀何用?” “今日,北虏又至,难道还像以往一样,龟缩墩内,任由他肆意杀戮,志满而归?” “谁敢与我同去杀虏?杀虏,不杀虏,何以显壮士!——” 李自敬说完,回墩内牵马而出,李自成与刘宗敏相互对视一眼,也都策马跟在李自敬身后。 刘芳亮选了一匹白马骑上,坐实了他白马银枪的名头。 只是,大晚上骑白马,如此骚包,不怕鞑靼骑兵老远看见? 四人相互对视,皆都豪迈一笑,此去杀敌,当马革裹尸而还,也不枉堂堂汉家男儿之名。 总旗刑标见堡内战力四人组皆去,顿时慌了,有心阻拦却怕李自敬发横,只能哎呦头撞旗杆。 忽然,他眼睛一转,心中没了怒气,这样也好,如果李自敬三人,加上早去的刑二,真能斩首立功,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劳。 如果他们无功而返,也没关系,在这诸墩堡皆大门紧闭之际,独银川堡守军外出截杀,岂不是倍显银川堡武勇,身为总旗堡长的他,也脸上有光,超其他墩堡甲长,堡长一截。 又则,若他们几人截杀不成,死在外面也好,省的那个李自成回来祸害自家女儿。 反正,大明不缺人,墩堡不缺军户,他们死了,自有其他人顶替,流民最是乐意。 只见刑标干咳几声,说道:“好,贤侄儿一番话振聋发聩,为国杀贼,乃我汉家男儿本分,如若立功,我定然向上官如实禀报,为你们请功立赏。 当然,本总旗守堡有责,虽有心与你等同行,但却不敢辜负上官所托,只能在堡内静候各位佳音。” 他身后的张成忙接着说道:“整个堡内只余堡长一人,未免太过单薄,眼下各处情形不明,俺便留在堡内与堡长一起守卫好了。” 此言一出,堡内各人皆不屑的看着他,他的妻子石氏也是失望的看了他一眼。 老娘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一点血性都没有,连刑二都远不如矣,要是今日换作我在堡外,不知他会不会伤心难过。 石氏呸了张成一口,转头墩内走去,原地徒留张成,不敢抬头。 还有站在角落里的高杰,听闻石氏骂张成,脸上青红交加,刺耳的很,看着李自敬四人骑马离去,想要跟着一起,却始终没有勇气上马。 他做贼一般的偷瞄了一下四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羞愧与懊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跟几人便不再同道。 四人策马,不多时便追上刑二。 刑二见李自敬四人与之同行,嘴巴开阖几下,心下感动,讷讷说不出话来。 “刑二,你这厮,之前俺还看不起你,觉得你妻沈氏所嫁非人,现在看来,你刑二,还算是个爷们。” 刘宗敏大大咧咧说道,大巴掌拍着刑二的肩膀,李自成急忙喝止,刘宗敏打惯了铁,膂力惊人,若再有几下,刑二还没报仇,就要死于自己人之手。 李自敬忽然侧耳听了一下,目光带着惊奇,朝后方看去,只见烟尘起处,一人策马追赶而来。 马上骑士,身穿红色鸳鸯战袄,外罩铜钉半身皮甲,头戴红色军笠,手拿五尺六角铁鞭。 待人走近,李自敬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刑花喜。 “你们去杀贼,怎能不带着俺?黄来哥,你我夫妻一体,当同生共死。 况且,适才在堡外,没趁手兵器,被鞑靼贼子一顿好耍,还连累母亲受伤,妾身心中憋气,非要杀上几个出出恶气!” 第86章 尾随,突袭 “好,喜妹,俺李自成没有看错你!” “你我夫妻一体,一起去杀敌,若是不幸死了,那便一起上路,同穴共枕!——” 李自成拉着刑花喜的手,感动不已,李自敬等人,也对刑花喜的表现,倾佩不已。 这个嫂子,虽然之前有心算计,有故意撮合她与二兄李自成的意思,带着功利心,事后想来,颇感有些羞愧。 但,现在看来,误打误撞,真是为二兄挑了个好婆姨,也为自家挑了个好嫂子。 李自敬如今再看刑花喜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尊重,真诚,不参杂任何功利。 又平添一份战力,李自敬面色轻松了不好,与一队北虏鞑靼骑兵,如今战力人数方面,又拉进了一些距离。 己方刑二武艺稀松,自己能正面硬抗一个伍长甲士,李自成刘宗敏刘芳亮三人战力,则超过对方最强悍的青甲士,两下比较,自己一方高端战力占优,对方优势在人多。 但,尾随跟踪在敌人预料之外,突袭之下,绝对是一大优势,谋划得当,足以消弭人数上的差距。 如此看来,此行也许不需马革裹尸而还了。 想到这里,李自敬让刘芳亮,先去打探鞑靼骑兵的住歇地,回来商议后再行计较。 刘芳亮与马家兄弟交好,熟悉夜不收的技艺,追击,查探,捉生,绘图,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几人中,他最适合充任夜不收,前去查探,只不过,几人一同要求,让刘芳亮换了一匹马,这厮,身骑白马如此显眼,别还没接近便被鞑靼骑兵发现了。 刘芳亮与李自敬换了黑马,沿着鞑靼骑兵战马蹄印向前,沿途查看地利,并掏出小本记着沿途河水,山石,小路,着实十分专业。 一个时辰后,刘芳亮返回,说道:“三郎,黄来哥,那一队鞑靼骑兵,在前面二十里外的盘龙山林子里驻歇,他们一向轻视我汉家儿,此时没有任何警觉。” 李自敬目露喜色,看看天色,说道:“我们暂且歇息,吃喝补充体力,等凌晨时分,他们彻底放松警惕熟睡的时候,咱们再行出击。” 李自成点点头,认可李自敬的提议,他们五人,都没有夜盲症,凌晨突袭没有丝毫影响,至于报仇心切的刑二,虽然赞叹其勇气,但其本身战力为渣。 几人核算敌我战力的时候,自动将其忽略了。 李自敬招呼众人下马,吃喝回复体力,暗自从中药空间商城买了黄豆与鸡子,分给众人,混合着喂马,然后刷干净马鼻。 等会还有二十里夜路要赶,这些下等战马,别不耐奔袭,掉了链子。 等了两个时辰后,已然凌晨时分,几人扯下鸳鸯战袄中的丝绦棉絮,把马蹄包住,再拴好马嘴衔枚。 李自成与刘宗敏走在最前面,刑花喜与刘芳亮随后,李自敬与刑二共骑一匹马,紧跟在最后,朝盘龙山而去。 众人身上所有反光的铁器,甲片,都已经涂抹了泥土。 李自敬腰上挎着龙雀刀,长矛挂在战马得胜钩上,虽大战来临,心下却异常平静。 或许他真的适合乱世,这种刀头舔血,杀人斩首的生涯不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心中兴奋至极。 身后的刑二过于紧张,大口喘着粗气。 又大半个时辰,便骑马来到盘龙山,众人下马,将战马拴在树上,打了个眼色,便悄悄摸了上去。 一行人踩着脚下的泥土,鞋子上包裹了布条,所以众人走动间,并没有因为踩到枯叶而发出响动。 前面十多米处,零散几个鞑靼骑兵,此时正在欢呼嚎叫,他们每人搂着一个女子,嘴里灌着烈酒,搂着女子的那手,在上下扣摸。 女子们低声哭泣,不敢反抗,只是心如死灰一般,希望灾劫快点过去。 李自敬几人再摸近两三米,此时,在篝火的照耀下,全然看的清晰。 却见,篝火四周,是一顶顶帐篷,帐篷内,其他鞑靼骑兵都在酣睡,他们的战马则拴在帐篷附近的小树上。 或许是晚上歇息,此时这些鞑靼骑兵全都脱去了身上的甲胄,武器也胡乱的放在一旁。 他们纵横大明边镇,一向往来如无人之地,他们想不到,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汉家儿郎来夜袭。 调笑声,哭泣声,兴奋至极的嚎叫,怀里是皮肤细嫩的汉家女儿,篝火上炙烤着是汉家养的牛羊,嘴里喝的也是汉家的烈酒。 此情此景,怎么不让他们忘乎所以,得意忘形,连基本的警戒都不曾安排。 李自敬身后,刑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声音,视线里的那一个个受辱的女子,与旁边一个个赤裸的尸体,都似乎换成了自家婆姨。 他全身发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李自敬发觉,转头低声说道:“冷静,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等他们再多灌些烈酒。” 忽然,一个女子的惨叫传来,只见一个头上绑着白布的鞑靼骑兵,残忍的将女子扒光衣服,怀抱举起,然后重重的向腰间穿刺。 女子陡然眼睛瞪大,面色痛苦的苍白,双手徒劳的抓挠,脑袋一歪,已然晕了过去。 刑二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窜出去,嘴里喊叫着:“天杀的畜生,还俺婆姨的命来。” 李自敬暗叫不好,但也无法责怪刑二,众女子现在的凄惨遭遇,他今日刚在自家婆姨身上看过。 此时,刑二已经冲了过去,持刀就向一个鞑靼骑兵砍去,势如疯虎,李自敬见状,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杀虏!杀虏!” 刘宗敏性情最为冲动,看着如此残忍的一幕,早已按捺不住,听到李自敬号令,哪里还忍得住。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手里鬼头大刀一轮,刀口直奔一个鞑靼骑兵咽喉抹去,噗嗤,血溅四散,鞑靼骑兵死。 刘芳亮张弓射箭,嗖的一声,开元弓近距离下,很容易就射穿了一个鞑靼骑兵的咽喉,箭矢力大,带起鞑靼骑兵钉在树干上。 “杀啊,杀虏!——” 第87章 杀鞑靼 李自成与刑花喜也冲了出去,李自成手里的厚背朴刀,硕大的刀口一划,就砍掉了一个鞑靼骑兵的脑袋。 刑花喜也不甘示弱,手持五尺六角铁鞭,高高扬起,一鞭砸在了一个鞑靼骑兵脑袋上,瞬间鞑靼骑兵头骨碎裂,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几人突然发动攻击,鞑靼这放哨的一伍人喝多了烈酒,头晕目眩,哪里扛得住猛烈突袭。 仅一个照面,除了那个甲长武艺精湛,躲开了刑二的腰刀,其他四个鞑靼骑兵,全都被斩杀当场。 那个甲士见到明军突然袭击,只一个照面,就斩杀了自己手下,躲闪之际,嘴里大声叫着。 高家兄弟是夜不收,军中专事刺探捉生,粗通一些胡语,刘芳亮跟高家兄弟学了些,他听见伍长甲士的喊声,脸色急变,提醒道:“注意了,这厮在喊同伴。” 李自敬脸色一沉:“二兄,你们速速去帐篷,趁他们还未清醒,先多打杀一些!” 李自成,刑花喜,刘宗敏,刘芳亮四人,拿着兵器,各自钻进一个帐篷内,胡乱奋力的挥舞兵器。 瞬间,几个帐篷内,全都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但是,因为有了伍长甲士的喊叫提醒,帐篷内熟睡的鞑靼骑兵,也都及时惊醒,虽然被李自成几人一通乱砍,但还是有一半的鞑靼骑兵,侥幸逃脱,钻出了帐篷,拿了武器,与众人撕斗起来。 为首的青甲士,带着仅剩的两个甲士,与八个普通游骑,此时虽虽抢了兵器,手提弯刀钩枪,但身上没有着甲。 逃脱出来的十一个鞑靼骑兵,在青甲士呼喝命令中,结起步战兵阵,与李自敬六人相对峙。 此时,被掳来的女子们,全都胆战心惊缩在一旁,大多不敢出声,不过见眼前的汉家儿郎突然出现偷袭,连杀九个鞑靼骑兵,很多人眼中都重新燃起希望,只盼这些勇敢的汉家儿郎,杀尽眼前的鞑虏,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在这些女子中,有一个身穿羊皮裘,头裹红巾的中年男人,蒙古人打扮,却奇怪的被捆住双手,嘴里塞着马粪。 他看见李自敬等人出现,突袭斩杀鞑靼骑兵,眼中全是畅快,他呸呸吐出嘴里马粪,身子一歪,歪倒在地上,凑近地上的弯刀,割掉绑手的牛皮条。 李自敬招呼一声,同样与李自成等人结成明军对战对阵的雁翎阵,武艺最高的刘芳亮,手持长枪当仁不让居于雁头,身后两侧分别是拿厚背朴刀的李自成,与手持鬼头大刀的刘宗敏。 紧跟着的则是李自敬与刑二,手持五尺六角铁鞭的刑花喜压后。 两方缓缓靠近,忽然青甲士怪叫一声,其余十个鞑靼骑兵呼喝响应,挥舞弯刀钩枪,齐齐冲了过来,这边李自敬几人,也都扬起了兵器。 刘芳亮手腕急抖,枪身怪蟒翻腾,枪尖寒光四起,一招之下,连刺青甲士眼睛,喉咙,心窝,两侧腰眼。 对面青甲士瞳孔猛的一缩,心中大恐,他哪里见过如此威猛精妙的枪法,只能凭着直觉勉力舞动手里弯刀抵挡。 他挡住了眼睛,咽喉,心窝方向的枪尖,却再也无法挡住紧接着的腰眼处袭杀。 噗嗤,血光突显,青甲士惨叫一声,左侧腰眼已经被枪尖扎了进去。 刘芳亮身后,李自成厚背朴刀被对面一个伍长甲士的半月斧挡住,刘宗敏的鬼头大刀也同样被另一个伍长甲士的钩枪锁住。 压阵最后的刑花喜,砸断一个鞑靼游骑的长枪,却没护住身侧的刑二,让另一鞑靼游骑弯刀砍在刑二手臂上。 对面还剩余五个游弋的鞑靼游骑,其中一人,只见他左手攥紧锁链,右手抛斧无声无息的划过一道阴影,攻击方向正是被钩枪锁住兵器的刘宗敏。 刘宗敏听到风声,顿时亡魂大冒,而此时,李自敬的长矛,虽刺中了一个游骑,却被他临死爆发出来的狠戾,死死抓住。 这游骑,眼中带着狰狞,狠戾异常,哪怕忍着矛尖三棱刺,扎进身体的巨大疼痛,也要阻止李自敬的救援。 李自敬目眦欲裂,刑花喜颤音喊着:“刘宗敏,小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奔来,捡起地上弯刀,噗嗤一声,从后面扎进手持抛斧的甲士。 甲士喉咙荷荷发出怪叫,嘴里冒出血沫,不甘的看着身后的中年羊皮裘男人。 “好汉子!——” 抛斧没有了控制,半途力道减弱,刘宗敏趁机一侧身,斧头砍在肩膀上。 李自敬放下心来,刘宗敏看起来吓人,肩膀上挂着一斧头,但万幸没有伤及骨头,只是皮肉伤罢了。 他转过注意力,眼睛通红的看着鞑靼游骑,既然你抓住不放,爷爷就送你一个透明窟窿。 双手一送,矛尖三棱刺继续深入,刺穿游骑的腰腹,游骑受创哀嚎,仍旧死死抱住枪身。 李自敬弃矛,抽龙雀刀,因为废了刑二的那个游骑,已然转过方向,向他杀来。 同时,李自成被另一个伍长甲士沉重的半月斧,压制的恼火至极,爆喝一声,奋力荡开,一刀砍去。 刘宗敏与对面的钩枪甲士你来我往,一时间血光飞溅,势均力敌,压阵的刑花喜刚才分神说话之时,受了一枪,此时也之能堪堪抵挡得住。 而刑二,则面色蜡白,抱着断掉的左手臂,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战况不利于众人,李自敬心中焦急,只能奋力施为,手里的龙雀刀舞成一团光影,九路对闯刀法展开,连连向弯刀甲士砍去。 以往只熟悉的刀法套路,面临生死关口,不再拘泥套路,抛去无用花哨,只留下狠辣的杀招,进步很快。 再多的演练,也不如真刀真枪的,在生死间撕斗一场。 前面,羊皮裘男人,喘了口气,眼中闪着浓烈的恨意,挥舞弯刀从后面向半月斧甲士攻去。 他这一出手,动作敏捷,招式小巧伶俐却狠辣异常,分明武艺不输于高杰,比刑二强了许多。 李自敬目光一凝,心中惊疑此人的身份,鞑靼人打扮,为何与鞑靼有如此仇恨? “好汉子,杀得好,好武艺!” 第88章 归化城医师王好 李自敬狂笑,手里挥刀更快,对面游骑疲于应付,霎那间,就被李自敬连划四五道伤口。 突然,李自敬暴喝一声,腰腹发力,龙雀刀的刀身如闪电落下,将弯刀游骑砍掉脑袋。 接着,反手右刺,无声无息且迅捷无比,扎进被羊皮裘男人与李自成围攻的半月斧甲士腰腹。 甲士受创,惨叫一声,声音未落,又听噗嗤噗嗤两声传来,李自成厚背朴刀扎进他的大腿,羊皮裘汉子弯刀砍进他的后背。 李自敬手腕转动,龙雀刀在半月斧甲士体内绞断肠肚,半月斧甲士惨叫半声,倒地死去。 接着,李自成收刀,转头与刘宗敏围攻钩枪甲士,两人齐发力,也是瞬间就斩杀了钩枪甲士。 羊皮裘汉子刚要前去帮忙刘宗敏,却不料刘宗敏猛然突进,硬受了对面甲士长枪一刺,然后单手抓住枪头,另一只手用力一挥,鬼头刀将其枭首。 最后几个游弋在外的鞑靼游骑,则被几人合力斩杀殆尽。 场上,只剩下唯一的青甲士,还在做困兽之斗。 青甲士武艺最强,但也只是勉强达到刘宗敏程度,比刘芳亮还弱了一线。 他凭着不畏死的悍勇,勉强在刘芳亮枪下保命,如今,面对众人的围攻,只一个呼吸,便身受数创,瘫倒在地,没了反抗能力。 至此,这一队鞑靼骑兵先后死了二十个,只剩下领头的青甲士。 众人围了上去,刚要准备刀枪齐砍,结果了他的性命,却不料后面窜出刑二来,他扑通跪在李自敬面前。 哀求说道:“能把此人交给俺么?” 刑二眼中带着残忍的疯狂,腰间别着断掉的左臂,乞求看着李自敬。 李自敬心中感叹,刑二此人,虽然之前在堡内,显得懦弱,可现在遭逢剧变,妻子受辱而死,幡然变真爷们,势要为妻报仇,纵断臂却志不改,一直拼杀到最后,这股狠劲,乃真男人,真汉子。 武艺虽不堪,但比起高杰了,要强了许多! 李自敬有些欣赏这个男人了,于是点点头,看着他单手费力的将青甲士捆好,胡乱抓过沙土抹在断臂肩头,然后拖着青甲士,向来路走去。 青甲士被拖着走,此时方感到恐惧,他嘴里叽里咕噜的朝李自敬喊着,李自敬看向刘宗敏。 刘芳亮说道:“他在求饶,说自己是鞑靼那颜,贵族,他可以用牛羊金银赎自己的命。” 刘芳亮的话,前面刑二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虽不甘却也只能等着李自敬决定,因为这青甲士是李自敬的擒获。 李自敬回忆,明军从永乐四年开始,定下奇功,首功,头功二等,首功以擒获斩首北虏为第一,辽东女真次之,西番及苗蛮又次之,内地反贼盗匪又次之。 成化十四年又规定,凡对蒙古鞑靼,瓦剌作战,擒斩一人,升一级,三名,升三级,而苗蛮西番,三人才升一级。 如今是崇祯元年,后金鞑子早就取代北虏鞑靼瓦剌,成为首功第一。 此时,擒获与斩首相比,仍是擒获更为显赫,尤其对延绥镇明军而言,擒获一名敌酋贵族,可比斩首功绩更大。 何况,此鞑靼青甲士,求饶说用牛马金银赎命,如果放归此人回去,必然收获极多。 但是,李自敬冷冷一笑,示意刘元芳翻译,说道:“尔等北虏鞑靼,经年犯我边界,杀我百姓,辱我妻女,夺我钱财,肆虐山河,岂是金银牛马可赎罪的,今当以尔命祭祀我汉家死去父母妻儿。” 李自敬摆摆手,让刑二继续拖走,刑二眼珠通红,哽咽说道:“大人,等俺将他剖腹挖心祭奠婆姨,如若不嫌弃,以后这条烂命就归你了。” 刑二远去,嘴里喃喃自语:“幼娘,你别走太远,看俺带谁回来了。” 李自敬忽地浑身精神一松,躺在地上,毫不介意地上的血污,经此一战,他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 白日里,积压郁郁在心中的恶气,全都随着刀砍枪刺,一扫而空,此时躺在四周的鞑靼北虏尸体中间,是那么的舒畅。 并且经此一战,他对自己的身手武力,也有了极大的信心,穿越过来半个月,此时方觉得有了安全感。 身逢乱世,哪有比一身强悍的武力更能让人安心。 刘宗敏刘芳亮,二兄夫妻二人,羊皮裘男人,他们此时也不比李自敬好到那里去,全都浑身虚脱的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血气之勇过后,再回首刚才厮杀,众人脸上都带着后怕,区区六七人,竟然连杀北虏精锐鞑靼骑兵二十人。 这战绩,这满地的尸体,让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忽然,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李自敬笑声豪迈,刘宗敏笑声如夜枭,李自成笑声粗豪,刘芳亮笑声清朗,羊皮裘男人笑声则恨意满满。 经过介绍,李自敬知道,羊皮裘男人是山东曹州人,名王好,是一名医师。 天启二年徐鸿儒领导白莲教在曹州,郓城率众起义,声势浩大,席卷整个山东以及河北多地。 王好迫于战乱兵祸,便带着家眷妻儿,跟着逃避战火的人,前往关外逃生,一路从蓟镇偷越长城关墙,来到延绥镇北面的河套地区的板升城。 板升城是胡人的叫法,明朝这边则称呼‘归化城’,内里胡汉混杂,城内的汉人,大多都是如王好这样逃避战祸,逃生来的人。 王好到了板升城后,凭着自己的医术,很快便谋到生计,成了一名蒙古大夫,以为从此后,便能安居板升城,直到老死。 谁料,前些日子,他外出采集中药材时,半途被鞑靼骑兵抓获,一路携裹带着,让他作为随军医师。 他幼年时,被一走江湖的刀客传授过刀法,在李自敬几人突袭之时,暴起杀人,既救了自己,又救了别人。 好半天,李自敬才想到什么,一骨碌爬了起来,李自成几人也想到了,跟着站起身来。 众人粗粗的包扎过伤口后,全都狂喜的盘点收获。 此次大胜,除了李自敬外,几乎人人带伤,但是一地的尸体首级,与其他的物资,却抵消了众人身上的伤痛。 第89章 缴获,归来 仔细盘点,有鞑靼骑兵甲士留下的六顶帐篷,四具半身皮甲,一具罗圈铁甲,还有足足四十三匹战马,且全都是上等蒙古战马。 其他弯刀,钩枪抛斧弓箭,绳索猪羊则是不一而举,每个都让众人狂喜。 忽然,王好出声说道:“大人,中间帐篷里面还有鞑靼骑兵抢来的金银布帛,好几大堆。” 李自敬等人,飞奔过去,定睛一看,顿时哈哈大笑,狂喜不已。 果然,居中帐篷里面,一堆金银闪闪发光,又一堆铜钱古旧泛青,大堆成袋的白面粟米,还有更多的丝绸棉布。 看着这么多的财货,李自敬几人相视一眼,狂喜震惊,他们此次出来,原本是奔着马革裹尸的念头,但没想到却尽杀了鞑靼鞑子,收获一大堆金银布帛。 不说后面的军功奖励,单单眼前这些金银布帛,也注定此行大大收获,只凭这些缴获,不算四十多匹战马,也不虚此行。 刘宗敏最是沉不住气,先是呆呆傻傻,然后猛的一扑,扑在金银上面,手舞足蹈的大叫:“发了,发了,入他娘的,真是发大财了。” 还是李自敬率先清醒过来,他看看天色,已然隐隐发白,他笑着说道:“好了,淡定一些,咱们收拢一下缴获,准备回去了。” 众人收拢统计,共有罗圈铁甲一具,铜钉半身皮甲四副,钩枪四把,长枪四把,弯刀二十把,桑榆弓九把,精良牛角弓一把,箭袋二十个,上等战马四十三匹。 帐篷六顶,棉布五匹,丝绸五匹,猪三头,滩羊十只,鸡鸭数十,白面粟米高粱两石多,足金三十两,白银一千三百多两,铜钱折合白银也有八十多两。 金银铜钱,全部折合白银,足足一千七百多两。 统计完毕,几人开始分配,由于此次制订计划,与首倡截杀,最后斩杀北虏,李自敬全是首功,让众人敬佩心服,所以几人推李自敬分配。 一具罗圈铁甲,李自敬给了二兄李自成,他需要到甘州投军,有铁甲最好。 四具半身皮甲,李自敬,刘宗敏,刘芳亮,一人一副,刑花喜有了她爹的鸳鸯战袄,推辞不要,那剩下的一具,则留给了刑二。 上好战马一人一匹,他们自己原来的战马与鞑靼骑兵的一比,就上不了台面,等回去后,全部带回李家站。 金银布帛分配,按照斩首多少,李自敬鸟铳打死一人,后面杀三人,又助杀甲士,合力擒获青甲士,共计六人,其中斩获甲士一,游骑四。 李自成,刘宗敏都独杀二人,围杀两人,刘芳亮,刑花喜,王好各自独杀两游骑,三人在李自敬帮助下,又合杀各一游骑。 一千七百两折合白银,众人公推李自敬取五成半,计银九百两整,李自成一成半,约二百六十两,其他刘宗敏刘芳亮刑花喜三人各取一百八十两。 布帛太多,暂且用不上,众人决议暂且不分,都驼在马上,都以后需要,再自行取用。 李自敬提议,拿出自己的五十两给刑二,又在布帛中,给刑二留了一份。 此时,四周被鞑靼骑兵掳来的女子们,全都围了上来,她们心怀感激的跪在李自敬面前,哭泣说道:“小女子们,感谢军爷大人们的救命之恩。” 李自敬看着这些饱受摧残的女子们,眉头皱了起来,按照此时大明的风气,女子被掳被辱,哪怕事后被救回,也难以回到从前,无论家人父母,乡邻亲戚,都不能重新原谅接纳她们。 她们劫余之后,不但身心全都受到伤害,还要忍受家人乡邻的排斥对待,所以李自敬犯愁,这些女子今后的归属生活。 众女子也想到这些,神色悲戚,其中一个名叫晁四娘的女子求告道:“军爷,俺们回去必然在家人乡邻的白眼中苦熬度日,直至悬梁跳井,请军爷可怜俺们,带大家一起回墩堡安置。” 她又说道:“这些同病相怜的女孩们,俺愿意带着她们做些墩务,或者帮忙屯田,只求能有一丝活路。......” 晁四娘秀丽的脸上,带着倔强与不甘,苦苦哀求着,其他女子一听,也都求着李自敬不要将她们送归原地。 晁四娘也有一身武艺,只是势单力薄,才被捉住。 李自敬沉思片刻,即亢声说道:“保境安民是我等男儿责任,可如今让你等弱女子落入北虏鞑子之手,受尽屈辱,实汗颜惭愧。...既如此,你们不愿返回原地,就跟着我一起回李家站吧。” 众女人皆面色稍霁,眼中开始出现一丝生机,纷纷停止了哭泣,再次拜谢了李自敬。 李自敬又从自己的银两中,拿出了折合五十两白银的铜钱,分给了这些女子,让她们彻底有了生的希望。 随后,李自敬申了个懒腰,与众人对视一眼,大手一挥,言道:“此战破虏,大获全胜,你我归家,夸显壮士!——” 刘宗敏欢呼号叫,其他人脸上也露出微笑,晁四娘与其他女子,擦干眼泪,开始浮现笑意。 王好一身羊骚味,又穿着羊皮裘,不敢出关回板升城,只能先跟着众人一起。 将战利品托在马上,李自敬居中当先,左侧二兄李自成夫妇,右侧刘宗敏刘芳亮,后面跟着王好,晁四娘,以及近二十女子,大家迎着朝阳,策马向南而去。 当李自敬众人快到银川堡时,整个堡内外都沸腾了。 总旗堡长刑标,常氏,张成夫妇,高杰和附近几个烟墩,如据虏墩,接番墩数十墩民军户,全都闻讯先后拥了过来。 他们垫脚远远望去,只见一大群马队自北而来。 马蹄声如夏日闷雷,隆隆的由远及近,再就是腾起的烟尘直冲天际。 近了。 他们马头两侧,悬挂着北虏血迹未干的首级,单手控马,另只手还牵着其他战马的缰绳。 这些战马上,除了端坐着一些形容憔悴,被营救回来的大明女子,空余的地方,则是堆放着大量缴获物资。 一片惊叹喧闹后,众人纷纷迎上前去,对眼前的战马指指点点,更有胆大着,吐了一口吐沫在马头两侧北虏首级上。 这么多战马,物资,再说说首级,众人心中暗叹,难道此次进犯的北虏鞑靼,全部被李自敬几人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