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请再信我一次》 第一章 妈妈的小棉袄 丁香记不得第一眼看见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出生前的事情,都是姥姥告诉她的。姥姥是丁香这辈子最爱的人,可惜现在早已驾鹤西去。姥姥讲的往事,一定都是真的。 姥爷是高级知识分子,姥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父亲来自川北的一个城市贫民区,还没出生爷爷就病死了,奶奶改嫁后去了西北,父亲被寄养在伯父家,受尽虐待,因为缺少照顾,游泳时耳朵进水形成中耳炎,未及时治疗,导致听力受损,需要近距离跟他大声讲话,他才能听到。奶奶在父亲13岁的时候,把他接去了继父所在的西北地区生活。由于继父的身体也不太好,养家的重担早早的就落在父亲的肩上。 他俩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才第一次见面,父亲就带上了结婚用的物品。母亲去旅馆看他,他只顾一个人吃东西也不会招呼应酬。带他见了姥姥和姥爷后,母亲当面拒绝了这门亲事。父亲知道这次的相亲无果的情况下,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善良的姥姥几度哽咽,慈爱的姥爷也为之动容。他们认为吃过这么多苦的父亲,如果能感受到家人的关爱,应该会加倍珍惜。母亲也心软了,加上受够了当时环境的不公,想要跟着父亲“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才同意下这门亲事。 婚后不久,母亲就跟父亲去了西北。经过长途跋涉后好不容易到了,却由于高原反应严重,不得不一直躺在医院。几个月后身体才略微好一些,母亲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怀了孕。 奶奶改嫁到西北之后,生下了三个孩子。父亲结婚时,最小的叔叔才四岁。奶奶根本就是自顾不暇,没办法照顾母亲。父亲在国营企业做技术工人,常常加班到深夜。母亲的妊娠反应日益严重,越发思念熟悉的家乡,她跟父亲提出要回川生孩子,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母亲生哥哥的时候,难产。不得不送去几十里外的医院,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导致了产后血崩。母亲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哥哥。而两年后,母亲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那时候,是计划生育最严的1979年。母亲觉得已经有儿子了,家庭条件也不是特别宽裕,自己身体状况也不好,不想再生了。是姥姥,觉得添丁是件喜事,还跟母亲说∶“生下来吧,我来帮你养。“ 姥姥说,母亲怀丁香的时候,感觉她就小小的,都六个月了都还不显怀,出生时也是一点点大,哭的声音也很弱,家人都怕养不活。 舅舅那时候还读书,每次回家,都要跟姥姥一起,用大石磨磨一些粮食粉面,作为丁香的辅食。 丁香还记得老屋的模样。毕竟她在那里长到了六岁。 那是一个竹林围起来的院子。四周垒了一些黄白色的土砖。院子中央是两棵梨树。屋檐下面种着桔子树。挨着墙根母亲种了很多花,记得有一株,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花朵细长娇小,很是可爱。母亲说,丁香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丁香断奶断的很晚。都快两岁了,她还追着母亲喝奶。姥姥想了很多办法,抹锅底烟、买新鲜黄连、故意几天不回家……可是,丁香都不吃这一套。尝到苦涩的丁香,只是用小手擦了擦,又继续吸吮得津津有味。母亲哪怕几天不回家,只要回来了,丁香还是会霸着不放。 母亲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得任由她吮去。有一次,姥姥终于发火了,拿着锅灶前的吹火筒,很大声的骂丁香∶ “你再吃!再吃我就打死你妈!都怪她!都这么大了还将就你!”边说边拿吹火筒假装要打母亲。 可能是被姥姥说的话吓到了,也或者是一种本能的感应,几次吓唬之后,丁香就乖乖的不敢再吃了。 母亲觉得这孩子不大点,却特别贴心乖巧。觉得当初决定生下丁香,是特别明智的决断。庆幸自己听了长辈的话,才能有如此暖心可爱的女儿。 丁香的懂事可不仅体现在这些方面。母亲那时候进了当地的服装厂,每天都会背着装满货的大背篼,步行几十公里山路,去周边的集市卖货,每天天不亮就走了,晚上快十点才回家。丁香早上醒后虽然没看到母亲,还是老实跟着外婆,一点也不哭闹。看着累了一天回到家的母亲,丁香会主动给她端水,尽管水多一点还经常打翻;看到母亲洗衣服丁香会蹲下来也用小手帮着“搓洗”;总会把好吃的留给母亲,自己宁愿不吃或者少吃。 异地的婚姻会存在很多问题。父亲每年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回到四川后安稳不了几天,两个人就会因为是否共同生活的问题大吵大闹。本来性格孤僻的父亲几近咆哮的吼声让母亲对这段想当然的婚姻几近绝望。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终日以泪洗面。 父亲要回去了,他还是想带母亲走。母亲不愿意,父亲要强行拉走母亲,母亲坚决的反抗,红了眼的父亲抡起斗大的拳头打在母亲身上。姥爷想劝开他们,无济于事。姥姥试图拉开他们,也没有成功。哥哥那时候也才几岁,害怕的不知所措。丁香哭叫着拼命凑到母亲跟前,一口咬在父亲的胳膊上,父亲吃痛放开了母亲,母亲一把揽过小小的丁香,逃回屋里锁上门。 父亲在外面歇斯底里的撞着门:“你们姓佟的一家人把我的孩子都教坏了。” 姥姥和姥爷非常后悔当初幼稚的想法,感情的事情并非是想当然的可怜和同情,而是深入了解后的互相包容。 然而,有了外孙和外孙女,两个老人受传统观念的影响,也只能为母亲感到惋惜。 “妈妈,不哭”。丁香肉乎乎的小手抚摸在母亲的脸上,小嘴不断的对着母亲胳膊上带血的伤口哈着气∶“爸爸坏。” 母亲紧紧的抱住丁香小小的身体,泪如雨下∶ “丁香乖,你真是妈妈的小棉袄。” 第二章 未来的大学生 姥爷可能是丁香觉得最厉害的人了。他毕业于川大教育系,知识渊博,几乎无所不能。只要姥爷在家,经常会带丁香去地里帮姥姥干农活。在去地里的路上,姥爷都会给丁香讲一个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自相矛盾》、《刻舟求剑》、《狐假虎威》……这些故事都是姥爷跟丁香讲过的。姥爷还教丁香唱歌,就唱一些旋律简单的,比如《东方红》这种歌。祖孙俩人经常因为太投入忘记了应该回家吃饭的时间。 家里的阁楼上有好多书。除了厚厚的满是字的书以外,还有一些小人书和连环画。那可是丁香的最爱。每每遇到不认识的字,丁香都会拿去问姥爷,姥爷不仅字全部都认识,还会给丁香解释字的意思。一来二去,还没上学的丁香不仅会看简单的故事书,还可以自己复述故事的内容。 有一天姥爷还没回家,姥姥带丁香去田里去割草。小小的丁香可能干了,除了帮姥姥拿镰刀,还要帮姥姥背背篼。丁香背着空背篼,比她的个子还要高,姥姥看着她走在前面还一蹦一跳的,可爱极了,笑得合不拢嘴。 在乡下,水田和水田之间有很窄的田埂,田埂中间人经常在走,泛出白色的泥土。但一到雨天,有经验的农民都会故意踩着田埂边缘的野草走路,这样才会增大与地面的摩擦,不至于摔倒。 姥姥光注意看田里庄稼的情况了,一转眼,丁香就跑好远了。正说叮嘱她跑慢点,远远的传来丁香“哎哟”一声惊叫。 “乖孙儿,你咋了?”姥姥焦急的呼唤着丁香的乳名,加快了步伐。 “姥姥,好多血。。。”丁香的声音稚嫩而虚弱,却没有哭。但姥姥感觉到特别不对劲,等她寻着声音找到丁香,发现她面朝黄土扑倒在田埂下,左手掌的侧边正好按在镰刀上,锋利的刀刃因为重力的作用,深深的嵌入丁香小小的手掌,鲜血直流。 姥姥一下慌了,赶紧扶起丁香,把镰刀扔进背篼里,背起来就往回赶,草也不割了。 姥姥的大手紧紧的捏住丁香负伤的手掌,试图帮她止住血,可是,没有用,鲜血从姥姥的指缝里渗出,滴在白色的泥土上,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姥爷骑着自行车从村口回来,正好看到一脸慌张的姥姥。一看丁香手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姥爷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缕布条把它扎住,他一把将丁香放到自行车的横杠上,就匆匆朝村外赶。 医疗站离丁香家大约有十公里。丁香感觉自己的小手越来越麻木,剧烈的疼痛让她紧紧的咬住有些泛白的嘴唇,小小的身体微微的发颤。 “乖孙儿,你还记得阿爷给你讲过的花木兰的故事吗?”姥爷边骑车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给丁香更多的温暖。 “记得……花木兰很勇敢,是女英雄。”丁香虚弱的靠在姥爷的怀里,轻轻的说。 “对!所以丁香也要勇敢,不要哭。” “嗯!丁香不哭……” 爷孙俩就这样聊着,终于到了医疗站。 医生打开被鲜血渗透的布条,准备先清理丁香伤口里的泥沙,再进行缝合。 “佟老师,你把孩子抓好了别让她乱动。伤口太深了,都能看到骨头了,您骑了这么远的车才到这里,孩子就没哭?”医生一脸的不可思议。照理说,流了这么多血,孩子吓都能被吓哭了呀。 “我可是小花木兰!”丁香没等姥爷说话,骄傲的昂起头,坚毅的说。 “花木兰是?”估计这位医生没怎么读书,还不知道花木兰是谁。 为了避免丁香害怕,姥爷把丁香放到膝盖上,让她面向自己坐好,不让她去看医生是怎么操作的。 这么深的伤口,本来已经止血了,可现在要用酒精重新翻开再清理泥沙,不用麻药的前提下,对于常人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又是女孩子。医生拿镊子的手都有点儿轻微发颤。 医生要准备开始操作了。 “好孩子,给叔叔讲讲花木兰的故事呗”。他试图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姥爷也使劲的抱住丁香,生怕她乱动或者哭泣造成医生的操作失误。 没想到,丁香并没有动,乖乖的伸出小手,还给医生讲起了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非常勇敢的女孩,名字叫花木兰……” “……” “那接下来怎样了?” “……” “花木兰还当将军呀!” “…嘶…哎哟…叔叔你轻点儿……” 伤口缝完,花木兰的故事也讲完了,一共缝了十针。丁香没哭,也得到了医生最高度的评价——勇敢的小花木兰。 姥爷逢人就夸赞自己的小孙女儿:坚强勇敢、有出息、还说孩子从小看到大。 那时候村里有条件的人家出现了黑白电视机这种新潮的玩意儿,晚饭后院坝里一堆人围着个小匣子目不转睛。丁香也常常模仿着电视里的小人儿跟着音乐翩翩起舞。丁香扭动身体跳舞的模样特别可爱,全家人都喜欢看。 转眼到了丁香该入学的年纪。村里有个幼儿园,但是要饶过好多田埂,再翻过一道山梁才能走到。 教丁香的杨老师是姥爷的学生。扎着两个乌溜溜的大黑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笑起来更好看,像两个弯弯的豆角儿。丁香可喜欢杨老师了,感觉她就像连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开学前夕是姥爷送丁香去报名的。丁香在杨老师面前大胆的展示了自己的“才艺”——背唐诗、讲故事、唱歌、跳舞……杨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丁香学得好,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杨老师把姥爷和丁香亲自送出了校门。又嘱咐了一些上课前的注意事项。姥爷看自己的学生也如此夸赞丁香,特别高兴。 “丁香她表现的特别棒,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将来肯定跟您一样,也是个大学生!”杨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哪里哪里,孩子还需要多学习,以后还要请您多费心。”姥爷跟杨老师握了握手,礼貌的说。 在回家的路上,姥爷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未来的大学生”,这个同样也是他对丁香殷切的期望。 第三章 二十颗水果糖 不出所料,丁香成了幼儿园里最受杨老师器重的小孩。这个不仅仅是因为杨老师是姥爷的学生,最主要的原因是,丁香确实很招人喜欢。 小班教材上那些简单的汉字,丁香早就认识了,不仅能认,还能工工整整的写出来;老师上课时提出的没人敢回答的问题,丁香总是回答的很精彩;做游戏、唱儿歌,丁香总是学的很快,还可以做示范,这对老师而言,简直就是培养了一个让自己骄傲的小助手。每次看到丁香,杨老师总是带着赞赏的目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本来丁香觉得,幼儿园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令她快乐。可是,让她不高兴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丁香像往常一样进入教室。却看到同学们围着一个女孩,不断发出羡慕的声音。 这个女孩名叫小青。穿着时髦的花裙子,头发扎到两侧,还戴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丁香只是觉得,小青不就是裙子比自己的漂亮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丁香费了好大劲挤进人堆里,看到小青的手里拿了好厚一摞糖纸,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 本来有几张,丁香自己也有。可是,丁香颓然的发现大多数的糖纸,自己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吃了哪种糖攒下来的。 母亲平时省吃俭用,很少给丁香买糖果,好几次跟着母亲去了大集市,无论丁香怎么央求,母亲都会以“吃糖对牙不好”这个理由拒绝给她买。 不就多吃了几颗糖么?丁香回到座位上,看着小青头上美丽的蝴蝶结,忽然感觉有些嫉妒。 学校不远的水沟边上,有一个小卖店。丁香平时从来不去,因为去买东西是要花钱的,可是,自己包里没有一分钱。 丁香放学以后,专门去了小卖店看了看。当她看到小青大多数的糖纸都是买了这里的糖得到的,便飞快的跑回了家。 母亲还没回家。桌子上零散的放着几本账本,还有一碗因为匆忙来不及喝完的粥。 丁香叫了几声姥姥。家里没有人,估计姥姥还在地里干活没有回家。 丁香失落的坐在桌子跟前,打开了桌子前的抽屉。心里想着或许母亲想给她一些惊喜,抽屉里藏着几块糖也不一定。 但很快的,她的这个希望不出所料的落空了。抽屉里除了一些信件和针线外,并没有糖。甚至,连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 丁香又打开了抽屉下面的箱子。这回,她惊喜的发现,在箱子里的大纸盒里,母亲赫然的放着一摞钱。确切地说,之前丁香从没见过母亲有这么多钱。 丁香从来没有自己花过钱,更不要说对钱有什么概念了。她只知道小青那些好看的糖纸自己没有,而钱,可以买到糖。有了糖,就可以拥有那些糖纸。 丁香犹豫了一下。毕竟没有告诉母亲就拿走钱这样并不好。还是跟母亲要点钱买糖果吧!她把拿起来的钱又重新放回纸盒里,关好了抽屉。 可是,想到自己曾经那样央求,母亲都不为所动,她仅仅是想要一些糖纸啊!丁香又重新拉开抽屉,看着那一摞大大小小的钞票,哪怕拿走了一张,母亲那么忙,也不会发现的吧。 丁香拿了最底下的一张钱。上面画着好多小人。这么大的钱,应该可以买好多糖吧?到时候,就不会羡慕小青的那些糖纸了。 丁香小心的把钱叠起来,放到自己布书包的夹层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就跑出去找姥姥去了。 晚上母亲回来,吃完饭给丁香讲了个故事,就安排睡觉了。丁香看到,母亲把账本放到那个放钱的大纸盒里,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拿走了钱。就放心的睡觉了。 第二天,丁香早早的去了幼儿园。等她来到那个小卖店的时候,老板连门板都还没拆完,一脸慵懒的模样。 看到站在门外的丁香,老板有些吃惊。 “哟,是丁香呀!你起的真早!是来打酱油的吗?” 老板接着又看了看丁香,也没带酱油瓶子呀。 “我想买二十颗不同的水果糖。”丁香踮起脚朝柜台里凑了凑,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糖,小声的说。 老板疑惑的接过丁香手里的“大团结”,一边给丁香数糖,一边试探道: “你的钱正好能买二十个糖,是妈妈给你的钱吗?” 丁香心虚的应了一声,接过那些糖,赶紧转身就跑。 老板微笑着摇了摇头,拆下最后一块门板,接着去忙了。 丁香得到了好多糖纸。一张比一张漂亮,连小青都想拿自己的跟她换。这一天,丁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得意。 晚上,母亲一回家,丁香就赶紧凑上去讲今天她学的哪些东西。可是,母亲反常的沉着脸,根本不理丁香。 “闺女,你咋了?”姥姥也觉得母亲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却气冲冲的到柴房去了。 丁香还是心虚的,但她确定母亲昨晚并没有发现丢钱,今天一大早母亲就走了,走之前也没发现丢钱,一定不是因为钱的事。 正想着,母亲拿着一根棍子回来了,一把拽过丁香,就要揍她。 姥姥吓坏了,碗都没来得及拿,就过来夺母亲手里的棍子。 “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揍孩子干嘛呀?” “妈!你别拦着我,这孩子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还偷钱!” 姥姥看了眼丁香,又看了看母亲,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乖孙儿!你拿过妈妈的钱没有?你跟姥姥说。” 丁香还是没想明白,母亲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的,她甚至连那二十颗糖都没吃完。可是,看到母亲那张愤怒的脸,她害怕极了,还是不敢承认。 “我没有……”她心虚的藏到姥姥大腿后面,一脸惊恐的看着母亲,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听到这句话,母亲气的身体有些哆嗦,棍子狠狠地抽到丁香大腿上,丁香只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哭的更大声了。姥姥还是不忍心,把丁香紧紧的护在怀里,用胳膊替她挡住抽过来的棍子。 “妈!你别护着她!这孩子还不承认错误,就是该打!”母亲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大团结”,丁香看到,上面分明还有折过的痕迹,肯定就是早上她给老板的那张。 “每天我回来都要路过那个老板家,一个地方上的又是亲戚,他说孩子拿这么大的钱说要买二十个糖,他就知道这钱肯定不是我给她的!这孩子丢人都丢外面去了!妈你说我该不该揍她!” “你这孩子!”姥姥朝丁香屁股上象征性的打了几下,丁香都没感觉到痛。 “你要买糖跟姥姥说,姥姥给你钱,拿妈妈的钱是不对的,知道吗?” 丁香抽泣着点了点头。 “快跟妈妈承认错误。”姥姥赶紧解围。 “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偷钱。”丁香可怜巴巴的看着母亲,如果曾经那些央求母亲可以满足,哪怕只满足一次,她根本就不可能去偷钱的呀。 母亲看着丁香哭肿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把那张钱又放回原来的那个大纸盒里。 这回,母亲在抽屉下面的箱子上,挂了一把沉甸甸的大锁。 第四章 纸包不住火 丁香的小舅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舅妈。 舅妈家住在离丁香家大约二十公里外的镇上。丁香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农村,镇上可比这小山村要大多了。 舅妈是个心灵手巧的裁缝。第一次到丁香家里来玩,就送给她一张红黄相间的纱巾,扎在马尾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特别引人注目。 丁香觉得头上这个纱巾扎成的大花可比小青的蝴蝶结漂亮多了。 舅妈还用一幅玫红色的布料给丁香缝了一个带荷叶边的布书包。每次丁香去幼儿园的时候,总是把书包斜挎在肚子跟前,生怕小青就看不到。 丁香觉得舅妈就像仙女一样会变戏法,感觉镇上的人就是要比乡下人新潮。自从舅妈进了家门,丁香在幼儿园可是出尽了风头。 过了半年,舅舅在舅妈所在的镇上自己盖了个新房子,还让母亲带着丁香和哥哥一起去镇上生活。丁香只能转学了。 镇上可比乡下热闹多了,不再是稀疏的单个的房子,而是房子连着房子,形成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中间还有几条宽宽的巷子,四通八达。 丁香进了镇上的中心小学上了一年级。 丁香的班主任姓朱,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一条黑色的喇叭裤,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丁香觉得朱老师的嘴巴太大了,没有杨老师嘴巴好看。 在村里读书的时候,丁香可是名列前茅,可是一到镇上,丁香忽然发现好多比自己厉害的同学。自己这个“未来的大学生”可不能落后呀,丁香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让朱老师和杨老师一样,喜欢自己重视自己。 丁香的语文成绩始终基础比较好,每次单元测验都是全班前几名。可是数学嘛,丁香觉得就没有语文容易了,每次总会丢分,就是考不到100分。 丁香不敢把平时的数学成绩全部告诉母亲,都是报喜不报忧。偶尔考的好一点,就拿回家炫耀半天。考得下了90分也有几次,丁香干脆把差的卷子撕了,省的被母亲看见。 一方面,“未来大学生”的光环萦绕着自己,考的不好会让姥爷失望;另一方面,丁香怕母亲知道自己真实的成绩后生气,说不定,又要拿粗棍子揍自己。这回,姥姥在乡下,再也不能护着丁香啦。 转眼期末考试结束了,丁香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成绩的公布。这可是她转到镇上的第一次考试,家里每个人都非常关注。刚考完,舅舅就专门问丁香考的如何?为了保住“未来大学生”的颜面,丁香给舅舅夸下海口:“我肯定会考双百啊。”其实丁香心里很慌,她非常清楚,在考完数学的时候,跟同学对过答案,有一道题做错啦,而且是大题,能考100分,简直是痴人说梦。 拿通知书的日子还是到来了,丁香从朱老师手里接过成绩通知书。语文考了98分,数学考了92分,是班上的第九名。这可怎么办?不仅“未来大学生”的名头保不住,母亲要是知道了考的这么差,那整个暑假丁香都别想好好玩了。 丁香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用老师的红笔改一下成绩单,只要过了家里那关,下学期再好好努力不就可以了? 说干就干。丁香主动留下来打扫教室卫生,直到同学们都走完了,才蹑手蹑脚的溜到老师办公室。98改成100可没那么容易。可是通知书只有一张,红笔用橡皮又擦不干净,丁香看着通知书上非常明显的修改痕迹,一下子慌了神,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撒个谎骗母亲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午饭。丁香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对母亲说:“妈妈,妈妈,我考了双百!” 母亲一脸高兴地说: “好孩子,把成绩通知书给妈妈看看。” 丁香有模有样的把书包里的书本、文具都翻了一遍。可是那张修改过的通知书,无论如何也不敢被母亲发现,改的痕迹太明显了,丁香早就扔了。 丁香假装着急地对母亲说:“妈妈,可能是我打扫卫生时丢在学校了。我现在就回去找。” “今天你到学校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会弄丢?!”母亲狐疑的看着丁香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谎言。 丁香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如果母亲让她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成绩单早被自己扔垃圾堆了。这会儿放假了,朱老师也一定没在学校了吧?怕什么,等到开学,说不定母亲早就忘记这件事了。何况,母亲下午还要做生意,现在马上都快过了午饭时间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考了多少分?”母亲严厉的对丁香说: “下午我没空,你姥爷在家,你给姥爷说实话。敢撒谎,看我回来怎么揍你!” “就是……双……百!”丁香还不死心,简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你说的,我让你姥爷去学校问朱老师。你在家等着吧!”母亲气的饭都没吃完,拿着钥匙就出门了。 下午姥爷回来之后,就一直和颜悦色的问丁香真实的成绩。丁香就是嘴硬,直到下午五点过了,还是没有改口的意思。 姥爷终于失去了耐心,觉得有必要到学校向老师求证。临走时,姥爷还转身回来又问丁香: “好孩子,姥爷要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了,你可考虑清楚,如果你说实话,姥爷就不去了,还保证一会你妈妈回来我让她不揍你。” 丁香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个点了,朱老师肯定已经离开学校了。放这么长的暑假,朱老师不可能还呆在学校。 于是她斩钉截铁的说: “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真的考了双百!” 姥爷走了,丁香在家里就祈祷着姥爷肯定找不到朱老师,学校关校门了,于是姥爷跟母亲都不再追问这成绩的事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结果都不是丁香想的那样? 姥爷带着一脸尴尬和怒气回来了。结果当然是,姥爷遇到了朱老师,也知道了丁香真实的成绩。 母亲回来后,知道丁香撒谎撒得不到黄河心不死,简直勃然大怒。当然免不了一顿胖揍,这回,连姥爷都没有阻止母亲对丁香的惩罚。除了写检讨书,丁香还跪着承认了错误,这事才算过去了。 多年以后,舅舅说起丁香小时候,还拿这个“双百事件”嘲笑丁香。“说谎的孩子”这个烙印,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第五章 姥姥的荷包蛋 由于数学严重拖后腿,丁香在班委竞选中与班长无缘。只因为语文的遥遥领先,加上班主任就是语文老师,丁香成了学习委员。 当朱老师当众把丁香的作文作为范文朗读,并且把那些生动的句子进行重点讲述,让全班同学观摩学习时,丁香看到班长黄小羽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服气,这让她感觉特别骄傲;可是,数学老师却说丁香的数学作业不能触类旁通,思维过于死板,这又让她感觉到很大的挫败感。丁香暗暗发誓,一定要提高数学成绩,治好偏科的毛病,让全班同学刮目相看。最重要的是,要超过班长。 丁香总是会把应用题里的乘数与被乘数弄混。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得出来一样的答案,就因为乘数与被乘数写反了就会被老师打个大红叉。 丁香把作业拿去请教姥爷。姥爷给她讲了几道习题后,她觉得好像弄懂了,可是,再做同类型的题又搞错了。 姥爷不愧是老教师,见丁香还是没有真正理解,就换了一种讲解方式,用非常生动的“人”和“糖果”来举例,告诉她“人”就是乘数,“糖”就是被乘数,然后以此类推。没想到,丁香一下就完全理解了,同类型的其他题再也没有弄错过。 姥姥见丁香刻苦读书,还向姥爷认真求教,非常高兴,当即决定,每天早餐给丁香做两个荷包蛋以示奖励。 姥姥可是全家公认的“优秀饲养员”。这个“饲养员”可不仅是家禽家畜养的好,帮助家人“增肥”还是一把好手。 丁香那种天真烂漫的年纪,根本不明白长胖对一个女孩子的未来意味着什么。觉得只要满足了胃,其他都是无须挂齿的问题。 姥姥的荷包蛋做法是很有讲究的。并不是现在那些食谱里的普通做法。 先在锅里把半锅水烧开,拿出两鸡蛋打破后沿锅边入锅。转小火,待水里的鸡蛋煮成蛋白包裹的固形物,用锅铲轻推避免蛋底糊锅。再调大火猛煮到蛋黄基本凝固,拿出大碗,里面放一勺鲜熬的猪油,再放一勺糖,调化,把蛋盛入碗内,加点锅里的蛋汤,开吃。 丁香连续吃了一个月姥姥的荷包蛋,还不到一米五的小个,体重已有105斤了。 丁香郁闷的发现,以前的裙子都穿不上了,裤子不是松紧腰就扣不上,而且走路久了会感觉到明显的后跟疼。刚开始丁香并没有在意,还暗自高兴一向节约的母亲因为她的发福,专门找裁缝给自己做了几套定制的新衣服。可是,很快她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新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是那么好看了;虎背熊腰显得笨拙不堪;运动会赛跑类项目再也得不了名次;最可怕的是,班上的男生开始给自己取绰号了∶“丁胖子”“丁小猪”啥的层出不穷。这样的称呼让丁香觉得很自卑,也很受打击。 丁香再也不敢吃姥姥的荷包蛋了。可是,肉长在身上容易,要减下来却超级困难。 丁香本来对自己的长相超级有信心的,就比如班长,虽然个子跟丁香差不多,可脸上有雀斑。丁香的皮肤可是白皙水润没有斑点的,但现在长胖了,丁香觉得,除了数学要努力超过班长以外,又多了减肥这个难题。 为了克服自卑的心理,丁香想了很多办法,但都不足以说服自己。好在丁香原本就开朗乐观,通过观察,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让自己淡定∶ 母亲比较胖,姥爷姥姥也比较胖,自己肯定也会是个胖子。就算现在不胖,以后某个阶段也会长胖的。这也恰恰说明了自己是母亲的亲闺女,同时否定了小时候问母亲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时,母亲说是桥下捡来的这一说法。丁香暗自为自己如此聪明的判断洋洋得意起来。既然不是捡来的,那还有什么值得自卑的呢? 于是,她努力让自己习惯。在同学们叫自己“丁胖子”的时候尽量保持微笑。她从来就没有去责怪姥姥给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荷包蛋,相反的,她觉得姥姥认可了自己的努力,还奖励了自己,比其他所有人对自己都好。 尽管如此,长胖带来的更大的麻烦还是出现了。 元旦节快到了,学校要组织大型的联欢会。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丁香本来想跟班长说不参加排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班长特别热情,不仅点名让丁香参加,还特别让文娱委员把她安排在前排领舞的位置。 “我还是不参加了吧!”丁香尴尬的对班长说∶ “我怕我跳不好。” 班长咳嗽了一声,严肃道∶ “那怎么行,别人拒绝参加倒没什么,你可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朱老师说了,班干部可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丁香一直都很听朱老师的话的,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参加。” 班长狡黠的笑了笑,离开了练舞教室。 丁香排练了几天,感觉自己老是把握不住音乐的节奏。最让她感觉不安的是,就算是排练,一起跳舞的同学每次都在后面嘲笑自己。因为丁香也看不到自己跳舞时的模样,心想大概是自己不够熟练吧,只要认真跳,到联欢会的时候应该会好很多吧。 联欢会如期举行。等到丁香化完妆到更衣室更换舞蹈服装时,发现那件留给她的裙子实在是太小了。好不容易穿上去,感觉紧绷绷的不说,正好突出了肚子上的肥肉。 丁香看了看节目单,本来想跟文娱委员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码数大一点的裙子。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下个节目就是自己班的舞蹈了。丁香只好硬着头皮朝舞台后面的化妆间走去。 舞伴们都在排队等着主持人报幕呢,一扭头看到心事重重的丁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裙子太小了,丁香的胳膊勒得有些泛紫,看起来像一节一节的莲藕;肚子那里勒得圆溜溜的,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青蛙。 丁香小声的对文娱委员说,她的裙子不合适,换来不及了,但希望排在第二排。可这个时候,主持人报幕了。 文娱委员假装没听见丁香的要求,示意丁香站在原来领舞的位置按之前排练的顺序入场。 当丁香第一个从幕布后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丁胖子”的叫喊声,让丁香努力装出的微笑变成了难看的哭笑不得。她的脸烧的厉害,感觉耳根子都是烫的。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丁香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哪还记得动作的顺序啊。她只能死死地看着旁边的舞伴,跟着她们跳的动作硬性模仿。 丁香僵硬的不合节奏的舞姿加上她那被舞裙勒得圆溜溜的肚子,引得台下的嘲笑声越来越大。在那一刻,丁香只希望舞台上忽然出现一个洞,自己能够跳进去藏起来,可是,八分钟的舞蹈并没那么容易结束。 “啧啧,看看!三二班的那个丁胖子!” “长那么胖还跳什么舞啊?这不是来丢人的么?” “看看丁胖子肚子上的肥肉!太难看了。” “这是来演滑稽小品么?那胳膊真粗!” “水桶腰!大象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听说还是学习委员呢!长这么丑!……” 丁香已经尽量不去听那些评价了,终于,这支舞快结束了。丁香记得最后一个动作是,舞伴们围成一个圆,高高举起一只手,随着音乐转圈,再缓缓停止。 “嘶……”就在音乐快结束的时候,丁香腰部跟裙子接线的部分终于在大幅度的动作下撑破了,丁香肚子上白色的肥肉释放似的暴露出来,跟红色的舞裙一起映衬得特别醒目。台下的全校同学又是一阵惊呼,接着,刺耳的笑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包括一起跳舞的舞伴们,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丁香裹紧了裙摆,努力挡住裙子上破了的部分,她已经忘记了哭泣,因为密集的汗水浸透,加上她不经意的擦拭,脸上的妆早就花成了一片,她狼狈的模样让她一瞬间成了全校的笑柄。丁香逃也似的退出了舞台,在不经意间,她看到班长就在观众席三二班前排,正嘲弄似的看着自己。 丁香没有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丑,居然是因为胖。而这身肥肉的罪魁祸首,非姥姥的荷包蛋莫属。早知如此,丁香定然是一个都不敢吃的。 第六章 挂着壁灯的新家 远在西北的父亲还是很少回来探亲,而且母亲跟他的书信往来中谈的最多的就是两地分居还有离婚。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给母亲寄两兄妹的抚养费回家了。母亲为了家庭的完整,也是为了两兄妹着想,并没有答应父亲的离婚要求。 母亲一边做生意,一边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作为姥姥的大女儿,两个舅舅之前的婚事,母亲都有里外操持。情感上的孤独,两个孩子的负担,包括生活琐事上的不如意,都没能击倒母亲。 母亲一直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觉得还是自己修个房子比较方便。再加上姥姥姥爷的支持,还有乡下老家存起来的一些木料,母亲在离舅舅家不远的街道外围,买了一块土地,准备修房子。 那时候修房子全是人工扛水泥板搭楼,修的时间也比较长。母亲身体不好,有时候还要去帮忙背砖运瓦。过了大概七八个月,才修好主要的房屋结构,就是简单的刷了石灰,吊顶都是用的最便宜的纸板。晾干通风了一段时间,母亲就开始忙着从乡下运回旧家具,搬家住新房了。 新房采用了天井设计。楼上分为前后两部分。本来母亲是想以后让大舅舅一起过来住的,所以后面的部分一直没住人,也没装修。因为里面有一些没用完的建筑材料,母亲怕兄妹俩淘气没事到里面去玩,担心他们万一弄坏了材料或是伤到自己,所以平时一直是锁起来的。 丁香搬新家时候开心的不得了。可是,有几次去同学家,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装修效果时,丁香又自卑了。跟同学家的豪华装修相比,自己的新家不过是个安身之处而已。 丁香喜欢看童话书,喜欢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书上的彩色插画上,公主都穿着华丽夺目的公主裙住在皇宫里,虽然总有巫婆和魔法师作怪,但终究正义还是能战胜邪恶。自己的生活虽然平淡无奇,但想象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周五是孩子们觉得过得最慢的一天,丁香也不例外。午休时间,一堆女孩子聚在一起谈论着周末的计划∶有的要去姥姥家,有的要去县城里买新衣服,还有的说要去亲戚家的果园里摘果子……七嘴八舌吵得丁香很不耐烦。 “我哪里都不去,我家搬了新房子,可舒服了,还有漂亮的壁灯呢!”丁香忽然打断了女生们的讨论,得意洋洋的说。 文娱委员于珂首先表示出了她的不以为然∶ “新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还有地毯呢!” 班长黄小羽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没地方玩吧?丁胖子。“ 体育委员周小红轻蔑地笑道∶“丁胖子,你家到底在哪啊?我们想去参观参观,开开眼界呀!“ “对对对!”班长黄小羽眼里灵光一闪,随即道∶ “明天我也不去划船了,我们一起去学习委员家里看看去吧!学习委员你觉得呢?”她还故意把“学习委员”四个字强调了一下,生怕其他同学听不见。 丁香心里一阵紧张。自己明明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谁知道班长他们几个人这么大的反应?要是她们真去看了自己简陋的新家,不知道如何瞧不起自己呢! “从学校大门一直往下走,过了东河桥,再走50米就到了。”丁香故意把路线说错,其实她的新家是不过东河桥,右拐再走100米。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吹牛,要不然,还不知道被眼前这几个女生如何讥讽嘲弄呢。反正这个镇上这么多房子,一间挨着一间,自己又是个小孩子,刚搬过来住,邻居或者街坊那些大人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才对。他们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也就只能回去了。再说了,班长她们都盼着周末出去玩,她们只不过是喜欢跟自己作对,又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她们才不会专门来看自己呢! 母亲做生意很忙,姥爷姥姥又经常住在小舅家,就算他们找到了,自己在阳台上提前看一看,不给她们开门也就是了。 如此想着,丁香松了口气。甚至在下午放学时,她完全就把这事给忽略了。 第二天,周六,丁香帮母亲干了些家务活,下午四点左右,母亲出去买豆腐准备晚餐,丁香一人在家。 忽然,正在卫生间如厕的丁香听到了班长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她瞬间紧张起来。 正庆幸没有人会给她们开门,忽然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原来,母亲买菜回家了。 “丁香!丁香!”母亲大声的叫着丁香的名字∶ “快点下楼,你的同学们来看你啦!” 丁香吓得紧紧闩住卫生间的门,她想,只要她不出去,班长她们就没理由“自助参观”的吧,母亲也不可能带她们参观吧! “阿姨,丁香不在家吗?她去哪里了?”丁香听见班长她们已经进屋了,甚至声音离卫生间很近,丁香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们谁想上厕所把自己暴露得无处遁形。 “那孩子先都在家,可能我买菜的时候她去找她姥姥了吧!”母亲笑着招呼着几位同学: “你们这么多同学过来是找丁香玩的吧?” “是呀,阿姨,丁香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平时都没有过来看过她,我们听说她搬新家了,房子很漂亮,是专门来参观的。”接着是文娱委员于珂的声音。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搬个家还告诉同学,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就是普通的居所罢了。”母亲笑道∶ “同学们随便看吧,我现在就做饭,今晚都在这里吃个便饭。”母亲热情的招呼着。 接着传来了班长她们上楼梯的脚步声。 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办?丁香使劲的搓着手,又不敢出去见她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转念一想,母亲把房子后面两间屋子锁着门,自己都只能从玻璃往里看,没有钥匙,她们只要进不去,自己的谎话就不会暴露了。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让她们到后面去,所以,自己还是应该出去阻止她们才是。 丁香猛地打开了厕所门,门对面就是楼梯,丁香都顾不上跟厨房里忙乎的母亲打声招呼,三步并成两步冲上了楼梯,一看到班长她们正在评价屋里普通的摆设和装饰,丁香有些语塞∶ “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要去什么地方玩的嘛……” 周小红撇了撇嘴,装作很吃惊的说∶ “丁胖子,你家的壁灯在哪呢?” 班长和文娱委员相视一笑,挖苦道∶ “哎呀,看这家具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还是老款式,你家也没什么好看的摆设,你这是吹牛不打草稿呗?” 丁香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道∶ “才不是,我家的壁灯都在后面房子里呢,还没装修完,所以锁着门,你们改天再来看吧!” “哦?是吗?那今天我们倒是想看看呢!”于珂一边说,一边朝天井后面看了看。其他同学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丁香硬着头皮跟着过去,使劲用手拉了拉门把,确定门是锁着的以后,明显有了底气∶ “都跟你们说了吧?装修呢!以后再来看吧!” “这个简单呀!”黄小羽笑着绕过了天井,随即下了楼。丁香正疑惑她要干个啥,接着听到她跟母亲的谈话∶ “阿姨,我们参观了上面的房子,觉得挺不错的,就是后面两间还没去看过,阿姨能不能把门打开我们看看去呀!” “哎呀,你们这些孩子……后面都没住人,堆着杂物呢,尽是木料水泥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呀!”母亲有些尴尬道。 “阿姨,我们就是专门过来参观的,没事,就让我们看看嘛!”黄小羽故意大声道。 周小红跟于珂马上在楼上附和道∶ “是呀阿姨,就让我们看看嘛,我们看完了就走了。” 母亲拗不过同学们的要求,跟着黄小羽上了楼。 丁香看到母亲的出现,心都凉了半截。 母亲去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很快打开了房门。 于珂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当然,除了满地的水泥灰,还有横七竖八的建筑材料,别无其他。 丁香感觉自己的谎言又一次被狠狠地戳穿了,如同元旦联欢会上肚子上的那坨肥肉。 “阿姨,这两个房间以后要安壁灯吗?”黄小羽故意问。 母亲愣了愣,随即笑道∶ “安什么壁灯啊,普通装饰下,能住人就行呗。” “丁香说家里有壁灯的呀!”于珂假装恍然大悟道∶ “原来阿姨都没有计划过要安壁灯啊!” “是呀是呀,我们就是来参观壁灯的。”周小红很失望的说∶“结果却是一盏都没有!” “你这孩子!怎么能骗同学呢?”母亲脸上一阵燥热,觉得丁香这虚荣心也太强了,说谎都成习惯了,得好好教育才行。 “我……”丁香把头埋的很低∶ “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她们真会过来看。” “我待会儿再收拾你!”母亲狠狠地撂下一句话,转身下楼了。 “丁胖子,还吹牛吗?一会儿要挨揍喽。”周小红幸灾乐祸的说道∶ “班长我们走吧!这里这么多灰,把我的新鞋子都弄脏了。” “走吧走吧!什么新房子,就是个垃圾堆!”于珂也嘲笑道。 “还不如去划船呢!这就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黄小羽一脸嫌弃的说道。 三个人迅速下了楼,也没留下来吃饭。 送走她们以后,母亲狠狠地教育了丁香一番,还把这事告诉了姥爷和姥姥,后来,舅舅舅妈也知道了,每个人都对丁香的撒谎及虚荣心作祟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丁香有些委屈,不就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逞逞口舌之快罢了,为什么还涉及到说谎、虚荣心这种品质问题上来了? 再说了,公主不是就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吗?虽然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孩,都不能想象一下吗? 第七章 并不愉快的旅行 丁香没想到,母亲会在暑假带自己和哥哥去父亲工作的西北。 长大以后还没出过远门的丁香别提多高兴了。到西北去,不仅能去看父亲,还能见到未曾谋面的奶奶。最主要的是,那里很远,一定要坐火车。 丁香从没坐过火车,只在电视里见过。长长的一节一节的,车头还冒着烟,在铁轨上跑的可快了,到站了还会呜呜的叫。丁香觉得,坐火车肯定很有意思。 丁香和哥哥跟着母亲天没亮就出发了,先去成都,听说,只有成都才能买到火车票。 母亲煮了很多鸡蛋,当作路上的食物。火车上吃东西是很花钱的,母亲要省钱。母亲还带了兄妹俩的换洗衣物,一些当地的特产,满满的塞了个大包包。母亲舍不得买旅行包,就是用平时背着去卖货的编织袋,用宽棉带捆绑成“行军背囊”,背在背上就出发了。 一手牵一个孩子,还要背着大背囊,提着熟鸡蛋,挎着绿色铝壳的“行军水壶”。母亲是不想放弃这段并不幸福的婚姻,想尽量争取更多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时间。 好不容易到了成都。丁香就被成都的繁华震慑到了,哇!各种各样的小汽车,还有高高的楼房,长长的公共汽车……去火车站的路上,丁香看到了有好多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来的食物。可是,母亲只是每人发一个鸡蛋,从来不买那些花样百出的食物。 好不容易到了售票处,母亲光排队买票就从上午十一点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好不容易买到了,却是半夜十二点才发车的票。候车室里满满都是人,凳子严重不足,有的人甚至就直接睡在地上。整整要等八个小时,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丁香忽然感到有些后悔出这趟远门了。 母亲倒也乐观。把行囊放到地上,让丁香和哥哥坐在上面,自己站够了就蹲一会儿,蹲累了又站起来。 时间过得很慢,等到晚上七八点钟时候,因为有些座位上的乘客已经进站乘车了,母亲才找到座位,让兄妹俩靠着自己休息。 丁香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的,总之母亲叫醒了自己,说是火车进站了,要赶紧到检票口排队。 一听说就要坐火车了,丁香瞬间来了精神。丁香看到戴着帽子的检票员手里拿着一个夹子,接过每个乘客的票,一个票上夹一下,夹完了才让进站。 母亲按车票上的车厢号找到了座位,又把行囊放到行李架上,安顿好两兄妹,把水壶和鸡蛋放在座位中间的桌子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天,丁香好奇的看了好久车窗外的风景。那些飞掠过去的山峰和大河,以及火车上来自五湖四海的形形色色的人。火车轰隆轰隆的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路过一个又一个站台,丁香慢慢的并不觉得好玩了,而是疲累,还有只吃鸡蛋的无奈。现在,她最讨厌的食物就数鸡蛋了。因为鸡蛋是令她长胖的“罪魁祸首”,而且,经过几日的颠簸,还有车内的高温,鸡蛋都已经有点发臭了。丁香忽然好怀念白米饭,哪怕不要菜,只是吃点饭,那该多好啊!可是,每次买盒饭的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丁香的座位,母亲都不会买,虽然两兄妹眼巴巴的看着邻座的旅客吃着盒饭有些眼馋,母亲还是安慰丁香说:“乖啊,到爸爸那儿就可以吃饭了。” 由于长时间坐着,丁香的腿有些浮肿,火车上去个厕所还要排队,而且里面很脏,过道上还睡着好多人,连走路都要见缝插针。 这样难受了三天三夜,终于到市区了。可是,到了同样也是半夜,父亲的工厂离火车站还有很远的距离,半夜也坐不到车,母亲放下行囊在大路边稍作休息,并没有住旅馆的意思。 兄妹俩又冷又饿。说实话,臭鸡蛋不好吃,但又不得不吃。母亲总觉得买其他的食物是乱花钱,兄妹俩也不敢提要求。 正当感到没有希望的时候,远远的出现一辆拖拉机,车上还坐着四五个人,显然这是趁着夜色赚运费呢。母亲慌忙招了招手,没想到车还真停下来了。 母亲说了父亲工厂的地址,又问了搭车费。 那个司机上下打量了下母亲,又用手指比划个“三”,用一口很蹩脚的普通话说: “上来吧!” 娘仨顿时觉得就像得到赦令一般,母亲把丁香和哥哥陆续抱上了车,自己能站的空间就很小了,旁边又是几个浑身羊膻味的藏民,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 母亲尽量朝边上挪了挪,一手拉着拖垃机司机座位后的围栏。车朝前飞快的开动着,丁香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见到父亲了,心里一阵高兴。 正在此时,开车师傅冷不丁的忽然对母亲说: “大妹子,你这大老远的是来找你男人吗?还带着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看不如跟我走算了,等天亮了再去找?” 司机说完这话,叽里咕噜的跟那些藏民说了些什么,其他人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母亲没有听懂他们的话,越是如此,越是觉得可怕。母亲不明白这个司机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一车的男人倒底为什么大笑。现在跟孩子们已经上了“贼车”了,司机要带他们去哪里,自己无法反抗。如果他们图谋不轨,大不了自己跳车,可是,孩子们呢? 丁香觉得,那个司机居然一开口就让母亲跟他走,肯定不是好人,她紧张的使劲抓着母亲的手,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大人。 哥哥始终要大一点,开口道: “叔叔,我们只是想到车桥厂。” “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喝点羊奶再走。” 司机用皮帽子围着脸,宽大的藏袍迎风摆动。昏暗的路灯下娘仨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有的只是“羊入虎口”的危机感。 “不了,谢谢你。我们到了南川东路就会下的。”母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车就要到南川东路了,母亲还在想着如果司机不停车怎么办,丁香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亲连忙问她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丁香其实憋着好久了,这车也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而且这个司机叔叔还这么吓人,马上要见到父亲的欣喜早已被疲累与害怕占据,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母亲赶紧试探的对司机说: “师傅,孩子内急,能不能停车,我们干脆就在这里下了算了,让孩子上个厕所。” 车并没有停,母亲有些绝望。 丁香也有些绝望,哭的更大声了。 母亲紧紧的抓着行囊的带子,正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跳下去,车却忽然停了。母亲看到大约200米的地方就是车桥厂的大门,简直是又惊又喜。 她把丁香先抱下车,让她先找个树丛方便。又接住跳下来的哥哥,把行李拿下车。 “师傅,给您钱。”母亲赶紧掏出钱递给司机:“谢谢你搭我们。” 司机放下了皮帽子上的绳子,露出一张黝黑光亮棱角分明的脸,他一边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钱。一边戏谑道: “让你到我家去喝羊奶,你又不敢去。”说完又跟其他同伴一阵叽里咕噜。 拖拉机在几位藏族大汉的笑声中开远了。母亲忽然觉得有些惭愧,藏族同胞豪爽而风趣,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善意的邀请,而自己和孩子们,居然都觉得遇到了坏人。 不管怎么说,娘仨到底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西宁。 第八章 倒挂金钩的代价 丁香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奶奶。奶奶个子很矮,身体很健朗,还养了很多小鸽子。 丁香喜欢小鸽子,但不喜欢奶奶给自己做的小布鞋。小布鞋的样式不好看,而且鞋底很薄,丁香穿着觉得踩着石头都硌得慌。 但毕竟是奶奶的一番心意啊,不穿觉得对不起奶奶的一针一线,穿着又实在是不舒服。丁香觉得,还是姥姥的针线好,姥姥做的鞋,结实又舒适。 丁香见过爷爷了,瘦瘦的也不算高,整日病怏怏的躺床上。但父亲不让自己叫爷爷,让自己叫“继爷爷”,丁香觉得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爷爷,但加个“继”字显得很不礼貌,因为父亲听力不好,丁香也就没按照父亲的要求那样去叫。 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丁香知道自己有两个姑姑,还有个叔叔。二姑是在医院工作,三姑是在气象台,叔叔在兰州没在市里,不知道具体做啥的。 父亲住在厂里的宿舍楼,房间不大,床占了至少一半的空间,床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个黑白电视机,父亲喜欢看足球比赛,有时候不惜通宵达旦。桌子尽头还有一台收音机,一台老式的留声机。丁香看见父亲把唱片放在上面,再搭上一个针式的东西,就会传出动听的歌。 父亲的厨房很简单,也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做饭。房间里没有厕所,上厕所要走出大门,在楼梯的拐角,里面很臭而且水管还不断滴水。 但丁香觉得特别棒的就是父亲有个大柜子,下面一层放衣服,上面一层全是塞得满满的方便面。丁香在火车上见过方便面,可是母亲不给买,而在父亲这,可以随便吃个够。 父亲还喜欢买一些香槟堆在柜子旁的角落里,那里有丁香从没见过的香槟瓶子。丁香觉得父亲比母亲大方多了,早上的时候,还可以拿父亲的饭票在厂里的食堂里买到大馒头,在家时母亲什么都舍不得买,丁香也从来没吃过这些。 父亲还带着母亲和两兄妹去xn市的人民公园玩,那里人工种着好多花,母亲说名字叫“虞美人”,这种花色彩艳丽,花瓣薄薄的,丁香在四川从来没有见过。 正值暑假,丁香穿着一条舅妈做的背带裙,穿着白色的长袜子。父亲还在公园里找人跟一家人合了影。天气有些热,路边上还有卖冰淇淋的,丁香没有吃过冰淇淋,很想尝尝。 这回丁香不再问母亲要钱,而是跟父亲要。两兄妹第一次到西北来,而且父亲很希望兄妹俩跟着他在西北生活。所以父亲答应得很爽快,母亲也并没有阻止。丁香高兴的买了两个“娃娃头”,兄妹俩一人一个,冰淇淋甜甜的,还带着巧克力的香味,丁香第一次感觉跟父母在一起好温馨,好快乐。 市区里有很多蒙着头纱的回族女人,拿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一碗一碗的酸奶,在路边上卖。丁香想吃,父亲也给买。丁香回想起小时候父母打架时父亲狰狞可怖的脸,再对比现在,丁香觉得此刻的父亲温柔慈爱、一脸幸福,跟小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儿。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省会城市的国营单位是很大的,职工的福利也比较多,厂里有电影院,有子弟校。父亲的单身宿舍就离子弟校不远。后来丁香才知道,如果母亲带着他俩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厂里会给他分个大房子,而不是这样的单身宿舍了。这也是父亲一直希望母亲跟他一起共同生活的主要原因,也是父母闹离婚的导火索。 兄妹俩做完了每天的暑假作业,就是去子弟校操场旁边的体育器材区玩。那里有单杠和双杠,有吊环还有篮球架。 这些都是丁香在镇上的中心小学没有见过的。 厂里职工的孩子基本都集中在这里玩。连哥哥都加入了那些孩子之中,而且,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男孩子始终“运动细胞”充足,看着哥哥在高高的单双杠上翻来翻去,丁香别提多羡慕了,她也很想有很多小伙伴一起玩,想跟哥哥似的身轻如燕。 双杠太高了,丁香够不到。她好想好想能坐在双杠上体会一下坐上去的感觉,可是,怎样才能办到呢? “哥哥。我想上去。”丁香央求道:“你能帮我上去吗?” 哥哥平时可不怎么跟丁香玩,主要是觉得她只是个女孩子,自己是男生,玩不到一起。 可现在这里都是不认识的孩子,妹妹既然要求了,当着这些不认识的人,当哥的总要表示一下的吧。 哥哥答应了丁香的要求,教他如何先翻上去。先抓住双杠的一边,然后沿着竖着的杠腿,把两只脚搭到对面那一条杠上,然后慢慢收腿,让身体翻到双杠之上。 丁香胖,所以有些笨。半天上不去。哥哥在她屁股上帮她抬了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丁香终于爬上双杠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体会坐上双杠的成就感,丁香往下看到高高的地面,腿就有些发颤了,她看到子弟校的孩子们都向她投来了羡慕的眼光,丁香又装作镇定起来,坐在双杠上煞有介事的看着哥哥灵活的在另一头上下翻越。 哥哥用双脚勾住了自己对面的铁杠,双手沿着竖着的杠腿慢慢往下放。直到哥哥的双手完全放开,成了一个“倒挂金钩”的状态,周围玩耍的孩子们都为哥哥的精彩表演赞叹不已。 哥哥倒挂了一会儿,可能感觉有些累了,于是用手沿着杠腿慢慢往上撑,腰部慢慢的弯曲,又恢复了坐在杠上的状态。丁香觉得哥哥也太厉害了,自己也好希望能做出那种动作呀。 “哥哥!”丁香大声的喊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哎呀,你那么胖,从上面下来都够呛,你就不要学我了。”哥哥虽然语气上有点轻视丁香,但是实际也是为她好。 周围有一些孩子开始掩嘴偷笑起来。 哥哥说完就到旁边玩吊环去了。 丁香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哥哥觉得自己做不到,自己偏偏要做出来给他看! 丁香努力回想着哥哥刚才的动作,先勾住对面的杠条,再慢慢下腰……做到了!终于做到了!丁香感觉内心一阵窃喜。 周围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丁香心里超级得意,正想喊哥哥看看自己完成了倒挂的动作,好好的跟哥哥炫耀一番,他刚才还嫌弃自己胖呢。 但是,丁香明显的感觉到那双勾住杠条的脚有些酸疼了,而且觉得它们根本承受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丁香心里慌起来,赶紧抓住杠腿想翻上去,可是……脚背钻心的疼痛……腰也使不上力……丁香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赶紧道:“哥哥!哥哥!快!快!帮着扶我一下!我上不去了!” 哥哥正在吊环那里试着引体向上,一听不对劲,放下吊环就朝双杠这边跑。 然而,一切还是来不及了。 丁香勾住杠条的脚滑脱了,脸重重的先接触地面,丁香眼前忽然一阵漆黑,剧烈的疼痛从左边眼眶下方传来,感觉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周围的孩子全部都围了过来,哥哥想把丁香扶起来。可是,丁香感觉自己走不动了。眼眶下方的骨头疼得厉害,哥哥刚把丁香的身体扶直,就看到丁香伤口的血夹杂着沙土,顺着脸颊往下流。 哥哥吓坏了,赶紧叫来了父亲。父亲一看有些严重,二话不说背起丁香就朝医院跑。 到了医院,丁香的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线。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所幸骨头没事,就是轻微脑震荡,而且外伤需要紧急处理。 医生说首先要清洗伤口的泥沙,这回可是脸,而且是眼睛下面,建议不缝针,说缝针会造成特别明显的疤痕,只能用日本的一种创伤贴,贴着可以消炎,也能促进伤口愈合。至于贴了会不会留疤的问题,医生只说比缝针好一点,就看伤口清洗的状况,如果洗不干净,泥沙长到伤口里,还是会留疤的。 清洗的时候丁香还是没有哭,可医生却没有反复拨弄伤口,估计是怕丁香忍受不了疼痛吧,只浅浅的清洗了两遍,就把创伤贴贴上,让丁香回家了。 一次不自量力的模仿,丁香居然付出了“破相毁容”的代价。 第九章 宝鸡的臭鸡 丁香在父亲那里玩了一个多月,期间认识了很多子弟校的小伙伴,因为生活的地域不同,所以互相谈论起各地的见闻,倒是很容易就熟识起来。 这里的小朋友不会叫丁香“丁胖子”,对她都很友好,丁香觉得跟不了解自己过往的同伴相处要轻松很多,也根本用不着自卑。 因为千里迢迢才得以见面,亲友们专门安排了周末的时间,一起去西宁的旅游景点塔尔寺去玩。丁香和奶奶、二姑、三姑、父母共同参观了寺内的大小金瓦殿,看喇嘛们行朝拜礼,有酥油花、各种精美的壁画、制作精良的堆绣等,还有一口能吸住硬币的大钟,上面有很多丁香都不认识的外国钱币。丁香觉得大开眼界,快乐极了。 姑姑不顾母亲的阻拦,买了两个闪闪发光的装饰手镯送给丁香。丁香长这么大还没有戴过任何的手部饰品呢,实在是太喜欢了,戴上又取下,取下又戴上。特别是在阳光下把玩,会看到它不同角度折射出来的漂亮光芒。丁香如获至宝,简直爱不释手。 又过了一段时间,快开学了,母亲要带着两兄妹回四川了。丁香听母亲说前段时间收到姥爷写的信,说自己因为腿疼目前正在成都住院。丁香也顾不上怀念这里的生活了,她要赶紧回去,到成都的医院看姥爷。 父亲到火车站送了娘仨,母亲带着两兄妹踏上了回川的列车。 路过甘肃的时候,母亲的水壶里没多少水了,小站上有提着热水壶卖水的乡民,母亲买了一壶。谁想倒出来的水黄黄的,泥沙沉淀都占了杯子的一半。母亲不敢给兄妹俩喝,就省着喝水壶里带的水坚持着。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又开到了宝鸡。宝鸡是sx省的辖区范围,到了宝鸡,意味着离四川越来越近了。宝鸡站是大站,火车停靠了差不多半小时。 有商贩趁停靠的这个时间到火车上来卖熟鸡。鸡不大个,有一种特殊的香料味儿。丁香觉得母亲那么节约肯定不会买的,谁知道这回母亲却掏了钱。她说姥爷在成都的医院住院,带只宝鸡买的鸡给他尝尝。 “叔叔,“宝鸡”是不是因为产鸡才叫“宝鸡”啊?”丁香向卖货的商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呵,小朋友,“宝鸡”这个地名的来历确实跟鸡有关,我这个鸡啊就是宝鸡比较有名的烧鸡,妈妈买了,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啊!”商贩包起一只鸡,递给丁香: “欢迎有机会到宝鸡玩啊!” 商贩并没有过多停留,抓紧时间到其他车厢卖烧鸡去了。 母亲只给两兄妹一人一个小鸡翅膀,剩下的包好挂在窗户旁边的钩子上: “你们不准偷吃啊,要给姥爷留着知道吗?” 丁香细细品尝了那一小块鸡翅膀,感觉除了香料味儿也没啥特别的。母亲这次破天荒的买鸡,是为了生病的姥爷。如果是兄妹俩要,估计又是坚决不买的。 火车在陕西境内,翻过秦岭时,要过好多好多的山洞。丁香觉得那只鸡一直在塑料袋里“勾引”自己,每次都趁过山洞时,母亲不注意,悄悄撕下一小块鸡背的肉慢慢咀嚼。但丁香还是爱姥爷的,再喜欢吃还是不会去动鸡大腿的肉。 母亲到底还是发现了,干脆把鸡放到了高高的行李架上。这回丁香无法偷吃到了,只希望车快到成都,到时候沾姥爷的光还可以分到一点肉吃。 九十年代的火车跟现在的高铁可没法比。那时候火车全是绿壳,烧煤。车厢的窗户可以打开,速度也没现在快。从宝鸡到成都,大约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母亲带着两兄妹好不容易去了姥爷所在的医院。幸好到达成都是白天,母亲还不至于找不到去医院的路。 姥爷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木乃伊”。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水味。听姥爷说他的膝盖是得了“骨质增生”这种病,所以需要住院敷药治疗。 母亲放下行囊就忙开了:倒夜壶、找医生咨询、帮姥爷洗脸…… 母亲的孝顺丁香看在眼里,她决定将来也像母亲一样,回报长辈对自己的关爱与付出。 母亲忙过了,等到该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宝鸡买的鸡还在袋子里没拿出来。 八月底的成都真的很热,医院里也没有空调。丁香光站着就汗涔涔的,更别说盖着被子的姥爷了。丁香用蒲扇给姥爷打凉,就等母亲找出鸡肉姥爷掰块肉递给自己。 母亲终于找出了鸡。可是,塑料袋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味。一打开袋子味道更甚,简直让人作呕。显然这鸡已经变质了,没法吃了。 姥爷嘟囔着埋怨母亲不应该买,说买这些东西就是浪费钱。丁香却一直盯着那两个大鸡腿,后悔刚买的时候咋就没把鸡腿偷吃了呢?等到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扔掉。 “宝鸡产烧鸡?我看是产臭鸡才对!”丁香掩嘴笑着,又对母亲说:“您要是车上分给我们吃了,这鸡现在正好端端的在肚子里转化养分呢!至于现在扔掉嘛!” “哎呀,可惜了!”哥哥也道: “妹妹偷吃的时候我应该也吃点的,妈妈节约的钱又白花了。” 母亲知道兄妹俩在抗议自己的“吝啬”,可是,在她眼中,钱只有那么点儿,应该都花在刀刃上,而不是专门给孩子买“下咽喉三寸就是屎”的东西的。给父亲买是“尽孝道”,是应该的。 母亲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鸡虽然不能吃了,但这份心意姥爷还是收下了的。如此就够了。 在成都住了几天旅馆,母亲越发觉得省城的消费太高,一天晚饭过后,提出第二天带兄妹俩回老家。 姥爷也没反对,只叮嘱了母亲几句,娘仨就回旅馆歇下了。 丁香临睡前又在旅馆的灯光下玩了会姑姑送的手镯。因为怕睡觉的时候压变形,丁香取下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便依依不舍的睡觉了。 感觉自己都没睡几小时,母亲便慌慌张张的叫醒了自己。丁香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穿着衣服。母亲说去车站还有很远的距离,娘仨得赶几公里的路,得抓紧时间。 母亲催得很急,丁香都来不及洗脸,就赶紧跟随母亲向车站赶。 等到终于上了回家的早班车,天也已经亮了。丁香看着天上美丽的云霞,又伸出手腕想把玩一下最爱的手镯。 丁香遗憾的发现,手镯留在旅馆忘记拿了。而坐的车在不停的开动着,离成都已经越来越远,丁香不可能返回去找手镯,就算能回去,母亲说打扫房间的服务员也有可能看到了不还给自己。 丁香气得直哭。那对手镯可是她旅游西宁的有力证据,本来想着回了学校好好跟黄小羽她们炫耀一番的。而且,姑姑还花了五十块钱的“巨款”给自己买的,班上的同学绝对都没有同款,那么漂亮的手镯就这样丢了,丁香简直又后悔又难过。 “别哭了,为那个没用的小玩意儿,不值得。”母亲安慰道。 估计这辈子母亲都不会舍得花这么多钱为自己买这种“没用的玩意儿”,可是,自己有多喜欢母亲却不知道。 丁香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会赚钱了,一定要买很多闪闪发光的饰品,把它们放在精美的盒子里小心珍藏,再也不会把它们弄丢了。 第十章 老师!我没有抄! 开学了,丁香又一个人去学校报名。她最爱的手镯丢了,唯一能够证明她暑假去了父亲那里的东西没了,连走路都无精打采的。 丁香去朱老师办公室交暑假作业,正好遇到黄小羽。 “啊,丁胖子,我感觉你好像又长胖了。”黄小羽故意凑过来搭话,一边说一边在丁香跟前转着圈圈,炫耀她暑假刚买的新裙子。 丁香垂着眼睑,还在想她的手镯呢,如果那天走之前看看自己的手腕,能想起来把它带走,现在就不怕黄小羽的炫耀了。 正想着呢,班主任朱老师走进了办公室。一看到她俩就说: “正好你俩在呢,这学期我们要重点学习记叙文,写游记,为了让同学们收收心,开学我们就举办一次作文竞赛吧,你俩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就把想法告诉我。” 游记?不就是旅游感受嘛?正好,暑假去了塔尔寺呢!丁香立马来了精神,就算最爱的手镯丢了,这开学这个比赛自己在素材收集上可是比黄小羽她们有优势,去了几千公里外的高原地区,这个可比去游水库啊,小山啊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黄小羽提议,作文比赛就采用投稿的方式举行,统一截稿时间。朱老师对稿件进行打分,筛选出前十名,由十名作者对自己的文章进行朗读,同学们再进行无记名投票,最后班委会统计出票数最高的文章,按分数高低分出前三等奖。 丁香的提议是限时竞赛,现场选题并写出文章,老师打分后选出前三,再由前三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的创作思路,最后是朗读原文,找亮点。要说清楚自己书写这些文字的感受,用了哪些修辞手法,想突出什么中心思想。 朱老师觉得黄小羽那个花的时间少,丁香这个还要组织时间先写,就像考试一样。所以采用了黄小羽的提议。黄小羽高兴得尾巴都翘上天了,丁香感觉她脸上的雀斑都格外明亮起来。 “走着瞧吧,作文比赛能赢你才是真的。”丁香心里想:“到时候你那班长的颜面就挂不住了。” 当天下午回家,丁香整理了一下记忆。翻看了一些跟姑姑她们在塔尔寺的合影,还煞有介事地列了个提纲。回想当时姑姑给自己做向导时对塔尔寺的简单介绍,以及当时激动雀跃的心情,丁香文思泉涌、笔下生花,洋洋洒洒的写了满满四页的作文纸,自己又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还跟母亲也念了,觉得没问题就睡了。 早上交作文稿的时候,为了避免黄小羽提前知道自己写的题目,丁香故意最后一个才交。并且她还亲自把同学们的稿件送到朱老师办公室去,满怀信心的等待下午朱老师的点名评讲。 朱老师正在办公室批改作文呢,先看了几篇,有些生气。很多同学写的游茶山、游水库、游果园……毫无特色、选材普通,特别是流水账似的记叙让朱老师有些窝火:这些孩子,是在应付作业还是根本没有用心观察? 等看到丁香的作文,题目首先就亮了:《塔尔寺游记》,再看开头: 把地理位置、旅游目的、建筑特色简短概括了一下之后,笔锋一转,将塔尔寺与其他寺庙的不同进行了归纳,而且突出了特色: “姑姑说,塔尔寺是中国西北地区的佛教中心,也是汉藏艺术风格相结合的大型建筑群,主要由大金瓦殿、小金瓦殿等主要建筑组成,殿宇之间交相辉映、错落有致、气势恢宏。” 朱老师越读越觉得不对劲,这是一个小学生的写作水平嘛?怎么感觉这些词语用得太书面化了?而且,塔尔寺在青海西宁,几千公里以外,丁香真的去过吗?这篇文章不会是什么作文书里抄的吧?就算不是全部照搬,应该是加工了的吧?故意把这些语句用大人说的话引用出来,这抄袭得也太明显了吧? 朱老师转念一想,一年级的时候,丁香还改成绩骗家里人呢,搞得她的姥爷还亲自到学校来求证事实。这孩子不会是为了得个作文比赛的名次,耍这些小聪明吧? 不行,这事儿得跟孩子谈谈。必要时,得问问丁香的母亲,孩子暑假是否真有这个经历。至于这篇作文,就先放到一边吧,求证完了再参与评奖,对其他认真写作的孩子才公平吧! 朱老师随手把丁香的作文放到了其他落选的作文稿里。 八十年代,电话都不普遍,没有呼机,没有手机,不能给家长及时沟通,只能凭运气家访。 下午就要进行投票,根本没时间家访了。朱老师还是想了一下:如果丁香是自己的原创,那这篇文章无疑是最出彩的,理应得到头奖,到时候发奖给她就是了;但如果是抄的还获了奖,那这个比赛就成为了一个笑话,必将助长抄袭的风气。再说了,当众责问自己的学生是否抄袭对她的影响也不好。 思量再三,朱老师还是决定等放学以后办公室没人了再找丁香谈话。 丁香盼啊盼啊,下午的十篇待选作文名单终于出来了,但老师十个名字都念完了,居然没有自己?丁香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得意洋洋的把作文念给母亲听,并且问了母亲的意见,连母亲都觉得写得好。怎么到了朱老师这,居然连前十都算不上,还落选了呢? 黄小羽一听,十篇作文都没有丁香的名字,觉得挖苦的机会又来了,所以她故意走到丁香跟前,落井下石地说: “哎,学习委员——交稿件的时候还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写的是什么神文呢,没想到,连前十都没进!不知道写得有多差呢!” 丁香没有搭理她,将头扭到一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已经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了,没想到黄小羽还这样讽刺自己,心里更加难过了。 十位同学开始在台上朗读他们的作文。等同学们都分享完了,丁香觉得他们写得都没有自己写得好,无论是立意、选材、中心思想、词汇的组织方面都不如自己。那到底是为什么没能入选前十呢?想不通,真想不通!丁香决定放学以后亲自问问朱老师。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她前面的余珂还要刺激她: “喂!丁胖子——我觉得这学期重选班干部,你这位置得让一让了吧?连个前十都得不到,还怎么当学习委员啊……” 恰在此时,朱老师在黑板上写出了作文比赛前三名的名字: 于珂、黄小羽、钟伟。 钟伟?刚才他写的游水库也能获奖?不!不能等放学了,现在就想问! 丁香举起了手。朱老师示意她站起来说。 “朱老师!我想问,为什么我的作文没有进前十啊?我写得很差吗?哪里没写好?”丁香觉得把自己的疑问都说出来,要比刚才压抑的忍受痛快多了。 “丁香同学,本来我也想放学好好跟你谈谈的。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那我先问问你,你参赛的那篇作文,真是你自己写的吗?”朱老师看着丁香的眼睛,严肃地说: “如果是抄袭的,那是没有资格参加比赛的。” 吃惊、委屈、愤慨、心痛……各种情绪交织起来: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写得不好,而是因为写得太好了,被认为是抄袭的! “老师!我没有抄!”丁香提高了声音:“我暑假真的去塔尔寺了!我爸爸就在青海西宁!我是跟奶奶、姑姑、父母一起去旅游的……” 话还没说完,丁香就委屈得大哭起来,班上的同学们先是在小声议论,这下全都鸦雀无声了。 “丁香同学,你不要激动。如果这篇作文真是你自己写的,老师会给你评个第一名,还会让你给大家分享你的写作方法……” 朱老师想起来,当初丁香的姥爷向她求证考试成绩的时候,说丁香撒谎撒的太彻底了,死不承认,他才会亲自来找自己。于是她淡然地继续道: “等我问了你妈妈……” “不用了!您不用问了!这个第一名我不稀罕!”丁香大力的用袖子擦了下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书包,飞快的跑出了教室。 朱老师有些愕然,她没想到,丁香居然都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跑了。看来这作文真是她的原创? 后来,朱老师问了丁香的母亲,证实了那篇作文并非抄袭,而且,丁香母亲还拿出许多在塔尔寺拍摄的照片给她看。 朱老师回到学校后,感觉有些内疚,也想用心安抚下丁香的情绪。可这孩子显然是还在生气的:想让丁香跟同学们分享一下写作心得,她拒绝了;跟丁香道歉,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了丁香的作文,丁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发第一名的奖品给丁香,丁香也没有接受。 “唉!这孩子气性真大!就被冤枉一次,还不依不饶不原谅人。”朱老师心想∶“再过几个月,还不是就忘了。” 朱老师错了,这事过了已经快三十年,丁香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呢! 第十一章 傻姑的货款 一转眼,丁香搬新家已经有两年多了,其间,她认识了很多街坊四邻的孩子,因为经常一起玩,有的还成为了好朋友。 那是一个沈姓家族的两个亲兄弟,把两家人的房子修在一起,临街挨着两个铺面,两家后门还有连通的走廊和楼梯。他们家与丁香家就只隔了两堵墙。 大沈叔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沈小军比丁香的哥哥高两届,女儿沈小瑶跟丁香同年级不同班。 小沈叔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小静,跟沈小瑶同班。 沈姓兄弟父母健在,除了这两兄弟外,他们还有一个小女儿,但这个女儿生下来就痴痴傻傻的,也没念什么书。丁香听母亲说,他们这个小女儿也嫁过人,估计是夫家人嫌弃,嫁出去没多久就又把她送回娘家来了。这老两口的儿子跟儿媳妇平时都在附近工厂里上班,底楼的铺面也闲置着,于是帮他们这个痴傻的小女儿张罗了一份小生意,卖点粮油粉面打发日子。 每次小静跟小瑶放学回家,路过那间粮油铺,总是大喊一声“小姑”才进屋吃饭。久而久之,街坊四邻的也就喊她一声“傻姑”了。 傻姑倒是长的不丑。大大的眼睛,遇到人就笑。丁香看她长期坐在柜台里的写字台前,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忙啥。 丁香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找小静玩。小静戴着副眼镜,脸圆圆的,皮肤黑黑的,跟她堂姐小瑶高不可攀的样子截然不同,一同她说话,她都会回应,特别是她笑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特别明显的小酒窝。 丁香喜欢小静,但不喜欢小静的爷爷。 小静爷爷的脸总是黑黑的,丁香不知道是天生黑还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每次去找小静,只要遇到了她爷爷,他总是说,“小静在写作业呢,没空。” 丁香觉得小静爷爷不喜欢自己是有原因的。这个还要从姥爷做的小生意开始说起。 丁香所在的小镇是逢2、5、8、10赶集的,每次赶集的时候,都会有很多自行车从各个乡镇蜂拥而来,有商贩,也有买主。小镇的主街道不长,也就一公里左右。自行车在不宽又拥挤的街道上穿梭,对车主来讲很不方便。于是,姥爷想出了一个寄放自行车的小生意,2毛钱寄放一次。 姥爷决定做这个生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准备工作也有条不紊∶第一步,请家住在镇子附近的学生帮他砍了根新鲜竹子,把它们劈成三公分宽的竹条,用小刀把边缘削光滑了,再截成五公分长的小竹片。第二步,用毛笔在竹片内里的部分(外部是青皮)写上编号,横着写英文编号(避免与别家雷同),(比如∶number56……)竖着写大写编号,(比如伍拾陆……)等墨迹干了以后,姥爷请人在竹片上方一边钻一个小孔,穿上结实的缝被线,打上死结。第三步,用厚背砍刀将竹片从两个小孔中间劈开,把竹片一分为二,成为一对号牌。 客人存车时,把一对号牌的其中一个给客人带走,另一个挂客人的车上。客人回来领车时,如果带回的竹牌能跟车上的另一半对得起编号,再交了存车费,客人就可以把车领走;如果对不上,则说明车不是这个客人的,需要他自行寻找到能对上编号的车。 小静的黑脸爷爷看到每次赶集时姥爷在丁香家铺子外存满了车,简直眼红极了。过了段时间,他也学姥爷弄了存车牌,给人存车。可惜他家离街近些,丁香家远些。客人每次都是要先经过丁香家,除非丁香家停满了,客人才会把车推去小静爷爷那里。 姥爷很会招呼应酬,小静家铺子外又不能全部停满车,毕竟还要做粮食生意的,小静爷爷只能让客人把车停小瑶家铺子外,就不敢再靠丁香家这边放了。因为小瑶家与丁香家中间是一户旻姓人家,户主性格泼辣,平时基本是大门紧闭,很少跟左邻右舍来往,绝对不是善茬;而姥爷可以让客人再朝左侧放一点,因为丁香家左侧相邻的是个还未开张的茶厂,茶厂长期锁门,门外有很宽的空地可以允许自行车停放。茶厂老板是街邻,又常年在外地做生意,是没有人会找姥爷麻烦的。 每逢赶集日,丁香上学一出门,经常能看到姥爷这边至少停了十几辆车了,而小静爷爷那边一辆都没有。都是邻居又不便于直接抢生意,何况这生意还是姥爷首先想到的。 小静的黑脸爷爷每次看姥爷的目光丁香都能感觉到嫉妒与不悦。黑脸爷爷不就觉得姥爷挡了他财路嘛,只要小静喜欢跟自己玩,丁香觉得她爷爷对自己怎么样压根就没关系。 又是一个周末,丁香做完作业以后,刚走到粮油铺门口,准备进去找小静玩。 “丁香!你在我家铺子上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小静在二楼阳台上大声道∶ “一会儿我们跟小姨一起下跳棋!”二楼阳台下就是粮铺,丁香看到小静正使劲对自己招着手,于是她不再朝里屋走,就站在粮铺外面等小静出来。 平时傻姑这粮油铺生意都比较冷清。因为街坊四邻包括母亲都喜欢去粮站或集市买粮食粉面,那里可以讲价也可以货比三家;傻姑这里不能讲价,货也不太新鲜,都是批发买回来,再卖出去赚差价的陈货。 但今天好像有些特别,有五六个人在等着买东西呢,而且这些人丁香也不面熟,估计是其他乡镇到街里来买东西的。傻姑算账称斤的速度也比较慢,偏偏这时候小静的黑脸爷爷不知道去哪了,也没在铺子上帮忙。丁香看到傻姑正在给其中一个人打油呢,其他等的人有些不耐烦∶ “哎!老板!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还等着赶紧买完回家做饭呢!”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大妈不高兴的说。 “就是啊!能不能快点儿!一会儿赶不上回家的车了!”另一个痞里痞气的小伙子也在催促。 “我家挂面吃完了,我就懒得再去街里买了。咱们买完赶紧坐车回去!”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大声喊着。 傻姑看到这么多人要买东西,倒是挺高兴的,一边答应着,一边打着油: “都等下!很快的!”傻姑把打好油的油桶递给了一个穿黑外套的小伙子。 “老板!五斤油!我给你三十,找钱啊!”小伙一手递给傻姑几张钱,一手接过油桶,也是挺不耐烦的样子。 傻姑用钥匙打开了平时她坐的那张写字台的抽屉。抽屉的最里面,分别用夹子整整齐齐夹着不同面额的钞票,估计是老两口怕傻姑弄错,专门为她准备的找给客户的零钱。傻姑找完钱后就任由抽屉大开着,也没来得及关好,又转身去给下一个客户拿货了。 丁香这时候有些内急,小静还说跟傻姑一起玩跳棋,她这会儿这么多客人是万万没空的,反正小静这会儿也还没下楼,丁香就转身回家上厕所去了。 等她再出来找小静的时候,傻姑正在为最后一个买家找挂面,那个痞气小伙子在旁边等那个买家。卖多少,怎么卖又不是丁香应该管的事情,她就一心想着等小静出来了,傻姑的客人都走了,三个人一起玩跳棋。 过了一会儿,小静端着跳棋出来了。傻姑坐在面对抽屉的位置上,丁香坐在傻姑侧面,小静坐在傻姑对面,三个人便开始下起跳棋来。 直到母亲出来喊丁香吃晚饭。丁香便离开了粮油铺,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丁香哼着小曲儿又去找小静玩。这回小静的黑脸爷爷却主动招呼丁香,说有事儿问她。 丁香疑惑他到底有什么事问自己,跟着他一直走到铺子里面的走廊中部,黑脸爷爷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丁香啊,傻姑抽屉里卖货的钱是不是你拿的?昨天你们三个下跳棋,就你离傻姑最近。” 丁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忽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咋下了个跳棋,傻姑钱丢了,黑脸爷爷居然还怀疑是自己拿的? “你可不能乱冤枉人!”丁香有些愤怒∶“昨天下棋我承认是我挨着傻姑坐的,但是,小静也在!傻姑的抽屉也是锁好的,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 丁香转身就往门外走,带着哭腔∶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妈妈去!” 黑脸爷爷一把拉住丁香,好像根本不在意她刚才的愤怒与委屈,继续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丁香啊,没事的,才五十块钱。拿出来还给傻姑,我们会给你十块钱买糖吃的……” 黑脸爷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丁香说话,丁香觉得他不仅有口臭,脸上装出来的笑容也令她感到恶心。 “我——没——拿!”丁香挣脱了黑脸爷爷拉住他的手,朝门外边跑边说∶ “你家傻姑自己算错账,自己丢了钱,关我什么事?!” 黑脸爷爷见丁香不承认,也没追出来。 丁香委屈的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姥姥和姥爷,正好母亲办完事回家了,正准备做饭呢。 母亲并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丁香陈述完了事情的经过,她才说∶ “那这个钱你真的拿过没有?” 看着母亲怀疑的眼睛,丁香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已经沉没了,周围都是无尽的黑暗,她有些无法呼吸。 母亲听完她被人冤枉偷钱,第一反应不是马上去质问冤枉她的人,而是怀疑她跟此事有关。这个世界上,可能已经没有会相信自己的人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肯定但却无力,已经被深深的绝望淹没∶ “算了!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因为我小时候偷过钱!无论我如何解释傻姑的钱不是我偷的,都没有用!”丁香叹了一口气,忽然又笑了∶ “哈哈!我真可笑!我还在这里跟不相信我的人倾诉委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姥爷只说了八个字,就没再开口。 如果时光逆转,丁香保证再也不会偷母亲的钱换糖纸了。可惜,错已铸成,而今,百口莫辩。 “乖孙儿,没人信你,姥姥信你!”姥姥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失魂落魄的丁香∶ “以后你别去找小静玩了!不要再去她家!如果今天你没去过,人家掉了钱就不会怪你了!” 丁香看着姥姥慈爱怜惜的目光,鼻子一酸,扑到姥姥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姥姥一个人信自己了吧? 就算如此,已经足够了。 第十二章 以大欺小 丁香念四年级了。 除了课堂作业比以前多了,老师下午放学前留全班同学写作业的次数也变多了。 每次朱老师都说:快五年级了!那就是毕业班!毕业班靠什么取胜?那就是做题! 抄试卷、抄成语、抄好词好句,成了丁香每天放学前最严峻的任务。谁做完,谁就可以先回家。 对于语文,丁香倒是不怕的,怎么出题,基本都能做对,就算有的答案不是特别标准,也充其量得个半勾,丢个几分而已。 跟其他同学相比,丁香写字的速度算是比较快的。所以每次她都能比其他同学早回家。 可这天,朱老师说要调整班级现有的座位。目的是把成绩好的同学跟成绩中差的同学交叉排座,起到帮扶的目的。 丁香之前是跟一个胖胖的男生同桌的,那个男生成绩中等偏上,但至少还不属于“差生”一类。他与丁香两个人经常“斗嘴”,互相“诋毁”,画“三八线”,但基本还算相处融洽的。猛然说要换人了,丁香觉得还有点不习惯。 “或许新同桌更容易相处一点吧!”丁香安慰自己道。 朱老师果然把小胖子调走了,安排了一个班上倒数前五之一,名叫陈大林的跟丁香一桌。 陈大林基本什么题都不会做,全靠抄。 朱老师说的帮助差生进步,但这种懒于自己思考的,怎么帮助?丁香叹了口气,说不定人家自己不学习还要影响自己好好学呢! 陈大林把书包一放到了抽屉里,就转过身朝丁香呵呵的笑着,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鼻涕虫,丁香觉得简直有些崩溃,就这样的“奇葩”,自己要“带领”他进步,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哈哈,我跟学习委员一桌了。”陈大林转头对丁香说: “以后你要帮我写作业,哈哈”。显然,陈大林对老师说的“帮助”有些理解偏了。 “写作业是你自己写!我只是帮你讲下怎么做!”丁香看着陈大林两个经常搽鼻涕形成的乌黑发亮的胳膊肘,不自觉的朝自己这边挪了挪。 平时基本都没有说过话,想不到陈大林这么不讲卫生。 “就不是!朱老师说了,让你帮我写作业!”陈大林提高了声音。 “……”丁香有些无语。对于这种沟通都存在“障碍”的同学,根本解释不通,还不如自己早些写完早点回家呢! 天色已经暗下来,教室里的长条日光灯发出灰白色的亮光。忽然,丁香眼角的余光看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正探头探脑的扫视全班,一转身,正好跟自己的目光相遇∶ “哥哥!”丁香眼睛一亮,激动的喊道。 哥哥平时基本不来找自己,来了肯定是有事。丁香放下手里快要写完的作业,走到哥哥跟前,小声说∶ “你到学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哥哥在中心小学旁边的初级中学上初一,平时都不在一个学校,丁香的同学很少有人知道丁香有个亲哥哥。但哥哥的这次“露脸”丁香班上的同学应该全知道了。 “丁香,你还有多久放学?今天妈妈去舅舅家了,让我到学校等你,跟你一起回舅舅家。”哥哥本来脾气有些不好,性格又有点急∶ “四年级就这么多作业,你们老师真够狠的。”哥哥看着教室里正在奋笔疾书的同学们,感慨道。 “不跟你说了,我快写完了,你等我一会儿。”丁香给哥哥招招手,打算把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就跟哥哥回家。 可是,一回到座位丁香就傻眼了:她的作业本不见了。 丁香环顾了一下四周,猛然发现陈大林把她的作业本放在桌子的左上角,正在拼命的抄呢。 “把作业本还给我!”丁香有些崩溃∶为什么朱老师偏偏把这样的同学安排给自己一桌啊,简直就是个大麻烦。 陈大林看了一眼丁香,使劲吸了吸鼻涕,根本没有还她作业本的意思。 丁香有些火大∶自己都快写完了,就等着交作业回家了,哥哥还在等着自己呢,偏偏这个新同桌还要找茬。 陈大林故意用发亮的胳膊肘挡住丁香伸过来拿作业本的手,一边嘿嘿嘿的笑着,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学习委员——朱老师说了,让你帮我写作业。我这都没让你帮我写呢,就抄一抄,你都不帮我,这怎么行?” 丁香气得小脸憋的通红∶ “陈大林!我写完了要跟我哥哥回家!你赶紧把作业本还给我!”丁香提高了音量,但明显有些哭腔了: “你怎么能这样?” 周围的同学都看热闹似的偷笑起来,坐在丁香后面的黄小羽还故意拿着自己的作业本,自言自语的说∶ “哎呀,就差一道题喽,写完回家……” 丁香一听更焦急了,使劲摇着陈大林的胳膊,希望他能把作业本还给自己。 陈大林却自顾自的抄着,根本就没理快哭的丁香。 哥哥在窗户外面看到了这一切。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会儿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但是他是初中生,这里是小学,他是等妹妹的,也不便插手,不然,老师会责怪他欺负小同学。 “丁香!把你的作业拿回来!”哥哥在窗外大声的喊道。 本来以为自己凶一点,声音大一点,陈大林会因为害怕,老实还作业给丁香。可奈何吼了半天,陈大林就是充耳不闻,这可把哥哥给气坏了。 可能是料想着哥哥也不敢对他怎么样。陈大林听到哥哥的喊声,也只是鼻孔里哼了一声,又继续趴在桌子上肆无忌惮的抄着丁香的作业本。 原先跟丁香同桌的小胖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声跟陈大林说道∶“你把作业还给丁香吧,她哥哥等她回家呢!再说,你抄作业也是不对的……” “关你屁事!你住嘴!”陈大林打断了小胖子的话: “朱老师就是让她帮我写作业!我抄一抄怎么了!” 小胖子见势不妙,也没敢再说啥,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去了。 丁香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去办公室找朱老师,朱老师只要叫陈大林还作业本给自己,那他只能乖乖的还。 她转身跑出教室,迅速上了教学楼。可是,一到办公室就傻眼了: 办公室空无一人,朱老师根本就不在。 丁香无助的哭了起来,陈大林这也太欺负人了!而且他脸皮那么厚,还不怕哥哥。看着越来越暗下来的天色,丁香心里一阵难过。陈大林之前根本就没有写,也不会写。如果等他抄完再写,不知道啥时候去了。 丁香颓丧的下了教学楼,忽然听到教室里噼里啪啦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丁香心里一紧,赶紧跑回教室。 哥哥抓着陈大林的衣领,正恶狠狠的看着他,陈大林奋力掰着哥哥的胳膊,两人扭成一团。 哥哥不能打架!丁香心里害怕极了,要是把陈大林打坏了,哥哥是要被处分的。这个念头迅速闪过,丁香赶紧拉住哥哥∶ “哥哥!哥哥!你放开他!作业让他抄吧!我们先回家,明天我再报告朱老师!” 周围的同学又是一阵唏嘘。 正在这时,黄小羽拉长声音喊道∶“丁香哥欺负小同学了!丁香哥欺负小同学了!” 陈大林见班长都明显的向着自己,更是不知死活的说道: “不就比我高点,年龄比我大吗?你敢打我吗?打呀!你有本事打呀!” “作业——还给丁香!”哥哥在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并没有放了他的意思: “你要是敢不还,我就敢揍你!”哥哥的眼睛好像都要喷出火来: “如果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两个人都很倔,谁也没有放开谁。 正在这时,陈大林趁哥哥不备,把桌子上丁香的作业一把抓到手里,又卷了卷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继续挑衅道: “我就不给!就不给!你能咋样……” “啪!”哥哥一记重拳打在陈大林的鼻子上,他一下没站稳,坐到了地上。口袋里的作业本也同时掉了出来。鲜红的鼻血顺着他那件脏得发亮的衣服往下流。 同学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丁香的哥哥居然真的出手揍了陈大林。黄小羽一见不妙,赶紧溜出了教室。其他写完作业的同学也都陆续的离开了,可能是被哥哥的怒火吓到了。 哥哥把作业本从地上捡起来,又整理了一下之后,递给丁香∶ “赶紧写!写完回家!” 陈大林大哭着背着书包回家了,作业也不抄了。 第二天,哥哥被初中学校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罚站了一上午。陈大林的奶奶和丁香的母亲也到了学校,见了朱老师。朱老师通过多方调查知道事情的经过以后,批评了陈大林;为了避免两人相处不愉快,朱老师把小胖子又调回来给丁香一桌,让陈大林回原来的座位;本来是要让哥哥当面给陈大林道歉的,可因为他在不同的学校,最后老师只能作罢。 “哥哥,以后你不要出手打我们班同学了!”事后丁香跟哥哥说: “你会落下一个“以大欺小”的罪名,老师也会罚你的。” “下次他还那样,我还会揍他!”哥哥不以为然的说: “都欺负上脸了还不还手,光哭又有什么用?” 是啊!如果哥哥不揍陈大林,就算哭死,作业本也拿不回来呀! 丁香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十三章 有钱人家的孩子 丁香的母亲在小镇上的工厂里找到一份工作。 这应该算是镇上最大的一家私营企业了。本来母亲刚去时只是个普通工人,在车间里干活,但因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老板“慧眼识珠”,把母亲调离了一线,让她当了“仓库保管员”,只是负责记录一下物质入库与出库的情况,跟在车间干活比相对要轻松一些。 每当休息日,丁香会去厂里找母亲,接她下班。这样一来二去的,自然就认识了母亲的领导——工厂里的几个老板、股东。 最大的老板姓冉,四方脸,个子很高,大腹便便,穿着西裤与白衬衣,梳着高背头,很有老板的气质。 冉老板只有一个“掌上明珠”,跟丁香同年级不同班,名字也取得很新潮,叫飘雪。如果不是母亲在这个工厂工作有机会认识,丁香肯定是不可能跟厂长千金打交道的。 第一眼见到飘雪,丁香就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穿着很新潮的童装,瘦瘦小小的,特别玲珑可爱。她的鼻梁天生很高,眼睛微眯着,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感觉随时都在笑。 飘雪与丁香第一次见面,就没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非常的平易近人,而且她还亲切的拉住丁香的手,主动邀请丁香去她家玩。母亲又客气了一番,说不要增加飘雪家的麻烦。 “没事的阿姨,我很喜欢丁香,您就让她到我家玩玩嘛。”飘雪开朗的对母亲笑着,满脸的真诚。 母亲只能同意了。 飘雪家离工厂很近,走路就几分钟。从来没有到有钱人家里去做过客,丁香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飘雪很自然的挽住丁香的臂弯,缓解了一下她的紧张: “没事的,我们进去吧!” 这是一座四层小洋楼,楼下是相连的三个铺面,走进红漆的大门,里面是长长的通道,通道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些西方的油画,地面是白色的地砖,擦得干净明亮,都能照出自己的影子来,丁香感觉像进了童话书里的“公主的城堡”。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敞亮的饭厅。饭厅很大,红漆的长条餐桌旁,放着一排雕花的靠背木凳,餐桌的穹顶上,四周装饰着白色的石膏线,中间挂着一盏设计精美的水晶灯。 家里没有人,飘雪打开了水晶灯的开关,柔和温暖的光线笼罩下,灯饰上悬挂的水晶玻璃挂饰折射出耀眼的亮光,让整个餐厅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丁香有些看呆了,这跟自家的水泥地板和老式方桌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餐厅旁边有个弧形的拱门,往里走是装饰精美的厨柜。丁香还是第一次看到“抽油烟机”这种电器设备。整个厨房整洁明亮,柜台上有序摆放着刀具、锅铲等厨房用具,还有调料架、“不锈钢”的盥洗台,碗具都放到了玻璃门的厨柜里,防尘又卫生。 飘雪打开厨房角落的冰箱,给丁香拿了一小瓶饮料。随即道: “咱们去楼上坐坐吧!” 丁香看到红漆扶手下是漂亮的铁艺装饰,刷着光滑的黑漆,一直延伸到楼顶。每一层阶梯都贴着整齐的地砖,连地砖的图案都是有序的连接起来的。 二楼的入口是一扇包着边的红漆木门,进去是宽大的客厅。客厅的四周放着一圈黑色的真皮沙发,中间一张云纹的暗红色地毯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几对面的隔断墙下方,是一排低矮的电视柜,色调跟茶几一致,上面还有一台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 丁香看到电视下面的层板上,分别放着几台她都说不出名字的设备。就很好奇的上去多看了一下。 “那是插卡的游戏机、还有外放音响。”飘雪热情的介绍着∶ “丁香你随便坐啊,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不用了,我就想到处看看。”丁香觉得满眼的新奇,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你就陪我参观吧,不要麻烦去洗啥水果了。” “好吧,那一会儿再说。我就带你走走。”飘雪热情的牵着丁香的手走到隔断墙旁,道: “这层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隔断墙后面是我爸的书房,里面全是他的文件啊书柜啊什么的,他有时候就在里面办公。”飘雪热情的推开书房的门,让丁香进去参观。 大型的办公桌、电脑、还有整齐的资料夹、商用书籍、台灯、衣帽架等物品应用尽有。丁香觉得这个书房比自己家卧室都要大。 “你喜欢看,我就让你看个够吧!”飘雪伸了伸舌头,调皮的说: “我的“小猪窝”你还没去过呢!” 丁香一下就被逗笑了: “看你都瘦成皮包骨了,哪有小猪的样子啊!” 两个人有说有笑,沿着楼梯上了三楼,三楼是卧室区域,每个房间都很大,装修也很华贵典雅。当然,丁香更喜欢飘雪的卧室。 房间整体的色调是淡粉色。一张挂着圆形粉色帐幔的柔软大床,床单是当下最流行的日本卡通动漫“哆啦a梦”主题人物“叮当猫和大雄”,床上还有两个大大软软的靠垫。大床旁边,是两个可爱的粉色床头柜,再过去,是一张定制的书桌,上面摆满了文具、书本资料。桌子旁边的书架上,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很多很多漫画书,还有一些玩具布娃娃。 丁香喜欢布娃娃,可是母亲每次都拒绝给自己买,飘雪这里居然有四五个。丁香拿着布娃娃抱在怀里,又开始翻阅飘雪的漫画书。 漫画书就这几年刚流行起来,而且以日本漫画为主: 《七龙珠》、《女神的圣斗士》、《哆啦a梦》、《灌篮高手》书架子上都有。除了传统的连环画,丁香对卡通动漫虽然很喜欢,却一直都不知道在哪里找书,更不要说专门花钱去买。而飘雪这里的漫画书,却是成套成套的。 “你喜欢?我借你看啊!”飘雪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要不要拿本书顶楼看去?” “好啊!”丁香拿了本《女神的圣斗士》,跟着飘雪去了顶楼。 那是一个屋顶小花园,修着几个大大的花坛,里面养着许多花,丁香都说不出名字。花坛旁边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屋顶的四周同样也是铁艺做的围栏,跟楼梯的铁艺图案一致,不过,阳台的围栏要高一些,用的铁条也要长些粗些。 两个人在花坛旁的圆桌前坐下来。丁香一边翻着手里的漫画书,一边羡慕的对飘雪说: “你们家太漂亮了,跟宫殿一样啊!” 飘雪捂着嘴笑道: “看你说的,比我家漂亮的房子太多了。不信去省城看看去呀,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羡慕你,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一定觉得很棒吧?”丁香很想知道飘雪住在这里是什么感觉,估计跟真正的公主是一样的吧! “你想听假话还是真话?”飘雪一脸认真。 “真话。”丁香觉得听假话没多大意思。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羡慕的。”飘雪的眼神有些落寞: “我父母都很忙,我基本就是一个人在家等,我觉得他们陪我的时间太少了;我有些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不敢和他们分享,他们毕竟是大人,我真的很想有个兄弟姐妹,可惜没有;他们总是规定我这样那样的,连吃饭的样子都要管,要求我做个淑女,我也不喜欢。” 丁香有些吃惊,自己虽然生活平淡,但有哥哥,自己被别人欺负了,哥哥还会来保护自己;父亲虽然常年在外地,但自己有姥爷姥姥跟母亲天天陪伴着;一家人围着简陋的饭桌,至少没有啥特别的规矩和要求。 这样说来,做有钱人的孩子还不如自己这个普通孩子了? 原来,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有钱跟没钱,只不过是生活质量上的差异罢了。 丁香忽然觉得,做一个普通的孩子也挺好。 第十四章 演讲比赛 丁香喜欢阅读,这是她语文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秘密武器”。小时候就喜欢听故事、看连环画,直到长大了看带插画的童话书、成语故事等,“四大名着”可能算是丁香最先接触的文字小说了。 从《西游记》里孙悟空的神通广大到《水浒传》里性格鲜明的梁山好汉;从《红楼梦》里对于人物的刻画与描绘到《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的智谋与精妙的战术,这一切都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出画面感,让丁香从中吸取到了文学的营养。 丁香的记忆力是很棒的,无论是要求背诵的课文段落还是古诗,都能从理解释义的基础上达到快速牢记。 在本周的班会课上,朱老师宣布了一条重大消息: 下周要举办以“缅怀革命先烈、学习革命精神”为主题的全校性演讲比赛。本周各班要进行预赛和准备,然后班级选出参赛代表,上报学校后,下周四再进行正式比赛。 要当着全校同学的面上台演讲,声音要洪亮、普通话要标准,而且还要讲出感情。这无疑是对自身的胆量、朗读水平、心理承受力的一次全方位考验。 丁香回想起那次元旦联欢会同学们对自己的嘲笑以及当时的狼狈,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自己一定要用最擅长的能力,把丢了的脸面找回来,同时,也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并非是一个不称职的学习委员。 丁香在《班级演讲预赛报名表》上认真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就去准备演讲题目和演讲稿了。 黄小羽觉得丁香上次在全校联欢会上已经出过一次丑了,这次应该会知难而退才对,没想到丁香居然又报名了,感觉有些超出预料之外。她想:上次只是娱乐节目,这次可代表的是班级荣誉,就算出风头也轮不到她丁香啊。 可是,要参赛就要先写演讲稿。 革命先烈的故事都是脍炙人口的,不能随便加工或者胡编乱造。还是学过的英雄故事最容易写。于是她把以前的课本拿出来,选了《刘 hun》这篇课文,把故事情节抄了一遍,写了一段自己的感概,就算是完成了。因为此次比赛还要求必须脱稿,所以黄小羽写完讲稿后,便开始反复读稿,准备背稿了。 丁香此次比赛是捡了个便宜。第一,自己平时的阅读面广。第二,姥爷从小对她读课外书的要求是:每读完一本书都要写读后感。如果学习任务忙来不及写,姥爷会让她复述故事的梗概,复述完成才算把一本书读完。既然这是家常便饭,从大量的读后感里寻找一篇英雄故事,对丁香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丁香选了《黄 ji guang》这篇故事。为什么要选,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初读这篇故事的时候,就被黄ji guang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震撼了,铿锵有力的文字让她几度热泪盈眶。丁香想:只要自己讲的好,相信全校同学都会对黄ji guang烈士肃然起敬,他们同样会跟自己一样,受先烈精神的感染,产生共鸣与感动。 预赛的时候,丁香胸有成竹的脱稿上台。面对全班同学聚集的目光,她把黄 ji guang烈士的光荣事迹用精炼的文字娓娓道来。抑扬顿挫的语调、满怀激情的演讲,博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朱老师给予了丁香高度的赞扬,说讲演稿首先写得就很用心,演讲过程中也没有背诵的痕迹,非常自然流畅…… 黄小羽打断了朱老师的话,不服气地说: “我觉得我也背的不错啊,为什么没选我?” 朱老师笑道: “演讲比赛要脱颖而出,首先是你的选稿。其次才是你的普通话、音调、还有内心投入的情感。《刘 hun》的事迹全校13个班就有四个班选了,我相信评委老师和同学们都希望听到不一样的内容,这是其一;其二,我觉得脱稿演讲最重要的是语言要有感染力。演讲并非背诵课文,还要配合恰当的肢体语言、充沛的情感。语速的快慢、讲述的节奏、音调的高低都是影响演讲效果的关键。其三,我觉得突出演讲主题最关键的不是干巴巴的口号,所以结尾的点题应该是从演讲者的角度从发,从烈士的身上学习到什么精神、对自身有哪些启发。所以我觉得丁香那一篇讲稿更好,可以代表我们班参赛!” 黄小羽见朱老师分析得如此透彻,觉得自己的赛前准备确实不如丁香充分。但转念一想:虽然丁香侥幸获得了演讲机会,如果紧张忘了词、或者是出了什么“小插曲”,全校那么多高手竞争比赛名次呢,丁香能不能获奖都是未知数,只要没得到第一,自己还可以有机会好好奚落她一番。 等朱老师走了,黄小羽轻蔑的看了一眼正在默念讲稿的丁香,故意大声说: “丁胖子,上次你裙子破了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这次演讲赛你代表的可是全班!要是得不到第一,咱们四二班全体同学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你可要努力加油,别辜负了同学们的一片期望哟!”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鼓励丁香加油,实际上是在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呢! 丁香没有回话。她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太早,用事实说话才是最好的。自己只要全力以赴了,哪怕真没得到第一,她相信老师和其他同学是可以理解的。 接着进入准备演讲阶段。丁香一有空,就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练习。她不想被其他人影响,试图找到肢体动作与语言节奏默契配合的方法。 “丁香!”飘雪刚好从她们班教室里出来,一眼看到来回踱步念念有词的丁香: “你在这干啥?”飘雪笑得很灿烂,让丁香感觉非常亲切。 “我在练习演讲稿呢!那个肢体动作怎么破才不显得奇怪?”丁香说出了自己目前的难题,希望飘雪给自己提点建议。 “我觉得吧!主要看稿纸记叙的方式。如果是对话,就要把激情与勇气配合手部动作表达出来;如果是记叙,应该主要突出场景的特点。但要掌握好度,太夸张的话我觉得反而是画蛇添足。”飘雪表达了她的看法:“丁香,你们班决赛选的你啊?” “嗯,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准备。谢谢你给我的建议。我觉得很有启发,我还要练习一下。”丁香高兴的握住飘雪的手: “到时候我试讲一下,你再帮我提提建议,把把关。” “我也是自己这么想,我又不是负责打分的老师,怎么帮你把关啊!?”飘雪吐了一下舌头: “还没比赛呢,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底透露给我们班的演讲代表?” “你不是那样人!何况,稿纸都在我脑袋里呢,别人偷不走!”丁香憨厚的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飘雪赞赏的拍了怕她的肩膀,就回她教室去了。 剩下的几天,丁香不断的调整自己讲稿的每一句话的节奏、语速、音调,只在适合使用手部动作配合的地方加了几个动作。飘雪的鼓励与支持给了丁香很多勇气,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自信了起来,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赛如期举办。 努力的孩子总是有回报的。丁香对讲稿已经倒背如流、滚瓜烂熟。很快就轮到她上台了。 简短的自我介绍,接着报班级名,演讲题目。 “又是那个丁胖子!“ “还敢上台?谁给她的勇气啊?” “四二班没人了吗?派她来?” “……” 演讲台前的各种窃窃私语丁香都有听见,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排麦克风,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简短的概括了一下故事的背景,突出了事件的紧迫性、危险性。丁香的语速随着事件情节的发生与发展,时而急迫时而缓慢,音量时高时低。台下的质疑声逐渐被热烈的掌声掩盖,同学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整个演讲比赛到达了一个高潮。 “冲啊!为黄 ji guang报仇!”丁香的声音洪亮而有张力,又引来一片叫好声。丁香阐述完故事结尾,用简短的语言总结了黄 ji guang的故事带给自己的启发。 当丁香报幕:“我的演讲结束了,谢谢大家!”她看到朱老师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接着,评委席的老师们也开始鼓掌,台下的同学们都鼓起掌来。经久不息的掌声是对自己最好的认可。 赛后,丁香取得了9.68分的好成绩,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当丁香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和奖品,她懂得了:保持自信的心态,抛弃负能量对自己的影响,自己是可以做到最好的。 让瞧不起自己的人闭嘴最好的方式,不是言语攻击,而是用事实证明! 第十五章 丢失的水晶鞋 盼望着的暑假又到了,丁香本来以为可以好好玩玩的,可是,母亲照样没有支持她的玩耍计划,首先要做完暑假作业,其次要学习做家务,而且还不能随便去同学家玩。丁香都委屈死了:暑假期间每个同学都在玩,为什么自己就不行?母亲的理由是:暑假过后就是五年级了,属于“高小快毕业”,学生的主要任务只有学习。 “学习!学习!”丁香撅着小嘴看着面前的一堆作业,烦闷极了。透过窗户看着天井上飞过的鸟儿,丁香觉得自己还不如它们呢。 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么多,也是要求的是每天写一点,并不是写一整天不休息;要求记日记,也是每天一篇,并不是一天几篇。都没去玩过,哪有写作素材嘛! 母亲去厂里上班了。姥姥看着心浮气躁的丁香,慈爱地说: “乖孙儿,如果现在你不想写作业,就陪姥姥赶集去吧!” “啊!我要去!我要去!”丁香把笔一扔,高兴的跳了起来。 祖孙二人收拾了一下,丁香准备换双鞋就出门。 可自己那双塑料凉鞋早就坏了,穿起来一拖一拖的,很不舒服。可是也没别的鞋啊,大夏天的又不能穿胶鞋。 姥姥看着丁香穿着坏了的鞋准备出门,很是心疼: “你这啥妈!孩子鞋坏了都不知道买双新的!整天就只知道上她那个班!” “姥姥……”丁香心里激起一阵暖流,如同掉落在做成的云朵上,甜蜜而又柔软。 “咱们上街去买新的!哼!”姥姥像一个有恃无恐的孩子般,包包里有钱,所以任性。 丁香被姥姥可爱的模样逗笑了,非要被逼着写作业的烦恼一下子烟消云散。 市集上好多卖鞋的,丁香早就听说现在有一种透明闪亮的塑料“水晶鞋”,因为价格比普通塑料鞋贵,母亲一直舍不得给自己买。 “姥姥姥姥!我想要这种鞋……”丁香指着一双鹅黄色的“水晶鞋”,开始对姥姥撒娇。 “好好好——看你这孩子,急啥?知道吧,姥姥呀,有的是钱!比你那个妈强多了!”姥姥故意拍了拍自己的钱袋,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丁香又被姥姥逗得“咯咯咯”的笑起来。 老板看了看丁香脚上的破鞋,问道: “孩子脚上这双37的吧?这小的人哪能穿这么大的鞋?” “估计是他妈给她买的大鞋,说是孩子长的快”。姥姥摸了摸丁香的头,一脸的宠溺。 “孩子正因为长的快,才不能穿不合适的鞋,鞋太大穿着不跟脚不说,还容易绊着孩子,那样的话坏得更快!”老板边说边拿了一双35的鞋递给丁香: “小丫头,你先试试这个,如果正好,最多穿36。” 丁香一试,不大不小正好穿35的。 “那就36的吧!”姥姥笑道: “明年她还能穿!” 丁香笑盈盈的看着脚上的塑料“水晶鞋”,透明闪亮,上面还有一个透明的小蝴蝶结,翻来覆去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姥姥付了钱,和丁香一起又去集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就张罗回家了。 丁香一下午都在欣赏自己的美鞋,开心极了。 晚上母亲回来,看到姥姥给丁香买了新鞋,说了姥姥几句不要惯坏孩子之类,但东西已经买了,也就没有再提了。 第二天,天气无比的燥热,哥哥提议中午吃过饭去河里跟几个孩子一起游泳。丁香也想去。 “那不行,你都不会游,万一被冲走了怎么办,河水那么急。”哥哥还是有些担心。 “哥哥!不会的!我可以去借个游泳圈,然后乖乖呆岸边的水里,不会去深水区的。”丁香几乎是乞求了。 “那你上哪去借?”哥哥觉得,母亲是不会同意花钱买游泳圈的,但妹妹不会游泳,没有游泳圈下河他不放心。 “我去问问飘雪。”丁香觉得,飘雪家离河边也不算远,她绝对会有游泳圈的。 “好,那你去借个。借不到就不要下水知道吗?” 哥哥小学时候是在大舅舅教书的学校上学,没有跟丁香一起,大舅舅教会了哥哥好多技能,骑自行车、游泳、滚铁环…… 丁香拿了一套下水穿的短衣短裤,就准备去飘雪家了。她心里很慌,万一她不在或者是不借游泳圈怎么办。 飘雪不在家,她妈妈说去厂里找她爸爸了。丁香又去了厂里。飘雪听说要去游泳,高兴极了,说她有个卡通的游泳圈,平时放了气保存起来的,但她爸爸厂里的办公楼下有很多修车店,修车店里有很多轮胎内胎,充了气就可以做游泳圈,她可以帮丁香去借一个。 两人去修车店了,那个老板认识飘雪。没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个充好气的汽车内胎,丁香感觉还有些重,一个人还拿不了多远。飘雪又回家穿了游泳衣,拿了她的卡通游泳圈,两人就抬着内胎圈去河边了。 “哇!丁香!你的水晶鞋挺好看呢!”飘雪边走边夸赞道。 “嗯,姥姥昨天刚给我买的。”丁香得意的说: “我也好喜欢呢!” “出来游泳你有跟家里人说嘛?”飘雪又问。 “我哥哥知道,我姥爷他们在舅舅家。妈妈上班,怕她担心,没说。”丁香道。 “你不说才更担心啊!”飘雪换了只抬游泳圈的手,又安慰丁香道∶“没事,我跟我妈说了,我们都有游泳圈,又不去中间游,三点半左右就回家。要是三点半我还没回去,我妈就会来找我。” 丁香觉得飘雪小小年纪,不仅比自己考虑得周到,而且还挺有时间观念。不过,没事的,就两个小时而已,哥哥不也在附近嘛! 等到她俩到了河边以后,已经集聚了好多孩子了,因为河里游泳首先要选地段,要在地形低缓、水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避开激流的地方。 飘雪的游泳“装备”一下子吸引了很多孩子的目光。游泳帽、游泳镜、炫酷的卡通游泳圈……这些东西,一般人家的孩子见都没见过呢! 跟飘雪的装备比,丁香除了那双新鞋还能看,旧短袖和短裤,这对比也太明显了。 丁香都不好意思跟飘雪站一起了。丁香套着轮胎圈先走到水里。平缓的地方都被别的孩子占了,丁香只好朝有空隙的位置走过去,一边依靠轮胎的浮力让自己浮在水面上。 火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丁香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烫的,但身体泡在水里后,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凉与舒爽。虽然自己不会游泳,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泡在河里也是一种享受啊。 飘雪将游泳圈吹好,脱了外套,穿着泳衣下了水。其他孩子都不自觉的围了上去,问她那些游泳“装备”是在哪里买的。 飘雪只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招呼丁香过去跟她一起。 丁香也是第一次下河“游泳”,河水是流动的,总会把人朝顺流的方向带,轮胎内胎的浮力太大了,丁香觉得自己套着内胎根本就控制不了方向。而且这个大内胎本来就有些重,丁香觉得自己应该从内胎的中间出来,抓住内胎借助它的浮力就可以了,否则只会让内胎把自己带得更远。 丁香扶着游泳圈游到了飘雪身边,看到哥哥跟几个水性好的大孩子正在深水区游泳,就踩着水底的石头站起来,想给哥哥打声招呼,让他知道自己借到游泳圈了,在河边上很安全。 “哥哥——”丁香大声喊着:“我在这里!” 可是,水流的声音、周围孩子的嬉闹声盖住了丁香的声音,哥哥并没有朝丁香这边看。 丁香用右手扶着内胎圈,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又叫了哥哥几声,这回哥哥听见了,还朝她笑了笑。 忽然,丁香右手一空,内胎圈被河水冲走了,丁香慌忙去抓。这可是给人借的,不能丢啊。 丁香赶紧朝轮胎圈的方向游了游,可是,激起的波浪却把轮胎圈冲得更远了。 丁香踩着水底的石头试图追过去,一不小心,脚底踩在一个石头缝隙里,丁香的新鞋本来就大了一码,加上水的润滑,右脚的鞋一下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跑了。 丁香舍不得把姥姥的新鞋丢河里,才找了几十秒,丁香发现内胎圈离自己已经有了大约十米的距离。 “丁香回来!轮胎圈不要了!别过去!危险!”飘雪一边喊,一边把自己的游泳圈朝丁香那边挪: “抓住游泳圈!朝岸边游!” 哥哥听到喊声,赶紧游了过来,虽然轮胎圈冲到了了几十米以外,哥哥还是游过去把它找回来了。 可是,丁香还是高兴不起来,她最喜欢的“水晶鞋”丢了,该怎么向妈妈交代? 游泳的兴奋一下子全没了,丁香准备上岸不游了。 “丁香,你怎么了?”飘雪觉得:内胎圈没被冲走,三点都没到她就说要回去,有些不对劲。 “我的鞋丢了一只。”丁香哭丧着脸:“不仅要光一只脚回家,还要挨骂。” 飘雪听完大笑道: “这个简单,我送你一双鞋,你穿着回去。” 丁香穿着飘雪的淡粉色皮凉鞋回家,居然没人发现她鞋丢了。 可是,到底是主动告诉母亲丢鞋还是不告诉就穿飘雪的鞋? 算了,就傻姑那事儿母亲都不相信自己,别指望这事儿她会接受。还是不说为妙。如果不小心发现了,再说也不迟。 在丁香心里,已经不觉得母亲是绝对的权威了。因为—— 在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面前解释任何问题都是苍白的。 第十六章 拥有巨款的滋味 丁香始终是心虚的。 飘雪送的鞋是粉红色的,而且是仿皮的凉鞋,塑料水晶鞋是鹅黄色,而且有蝴蝶结。自己如果经常穿,难免哪一天被发现;突然不穿,之前姥姥和妈妈都知道自己那么喜欢,总有暴露的时候;最重要的,那天接受飘雪的帮助确实是逼不得已,光脚丫走回家,第一,太引人注目,第二,丁香也怕不小心踩到锋利的东西。母亲经常也教育说:就算穷也要穷的有骨气,别人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接受的。 丁香打算攒点钱,重新买一双颜色、码数都一样的塑料水晶鞋,悄无声息的“移花接木”,然后再把飘雪的鞋洗干净还给她。 姥姥给自己买那双鞋花了30块钱,对于平时都没有零花钱用的丁香来说,就是一笔“巨款”了。而且时间还不能拖太久,要尽快在母亲发现之前,把塑料水晶鞋买到手。 该怎么攒钱呢?丁香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一天,哥哥从学校回来,跟母亲要钱买乒乓球拍。说不买品牌的,就买个普通的,要25块。母亲先是不同意,后来经不起哥哥的再三恳求,只给了哥哥十块钱,说剩下的让哥哥赶集的时候帮姥爷存车自己攒。 哥哥是个急性子,想马上买,可惜钱不够。这会儿正一个人反复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唉声叹气。 “哥哥,我们想个办法攒钱吧!”丁香忽然提议。 “说的容易!帮姥爷存一辆车两毛,得攒到啥时候去啊!”哥哥简直是哭笑不得。 “我俩两个脑袋,每人想一个,总有办法的。”丁香找到了“合伙人”,忽然间心情大好,感觉头脑都要灵光多了。 “哥哥,我俩把旧报纸拿去卖废品吧!”丁香忽然大声提议道。 “嗳?是哦!家里的废品我们清理下拿去换钱!街里几家废品站呢!”哥哥兴奋的用指头弹了弹丁香的脑门: “妹妹你可以啊!关键时刻也不笨嘛!” “可是,废品站有些远,要搬报纸去卖怕拿不动啊。”哥哥又发了愁。 “给舅舅借自行车。”丁香又想到个办法。 哥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行!我去借车,你收拾报纸,车借回来,你就先去废品站等我,我把报纸绑好,就骑车去找你。到时候,你三!我七!” “不干!一人一半!”丁香也急用钱呢,哥哥这不是明显欺负自己么? “我要等着用!我跟我几个同学都约好了,每天放学后打半小时乒乓球再回家!”哥哥解释道: “你又不用钱!你非要一半干嘛?” “我反正也要攒。”丁香不想把真实原因告诉哥哥。 之前有过教训,明明哥哥答应自己不告状的事情,最后不仅会变成威胁自己的筹码,还会让全部人都知道。男生可是想啥说啥,口无遮拦的。 “那就你四我六!不能再多了!”哥哥再次讨价还价。 “......”丁香有些无语,心想总比没人帮着攒钱的好,就点了点头。 哥哥去舅舅家借自行车了,丁香在家就忙开了,先找了个编织袋,再到处找旧报纸,还把之前一二年级的试卷资料那些都一起装进袋子。等找好绳子打好包,好不容易拖到楼下,哥哥已经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回家了。 丁香马上动身去废品站,心想自己的腿可跑不过哥哥的车,得跑快点才行。 刚才丁香掂量了一下,估计再怎么也有四、五十斤吧,在路上她就计算着,如果一块钱一斤,就是四五十块钱,那自己的“偷天换日计划”就能顺利实施啦! 丁香气喘吁吁的在路上跑着,大概还差几百米到的时候,哥哥已经骑着车追上她啦! 哥哥在车上对着她狡黠地笑着:“妹妹!你跑慢点!肉跑掉了减了肥就太亏了!”说完使劲一蹬踏板跑远了。 好不容易到了废品站,丁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废品站的老板正在称重,丁香也顾不上自己的满头大汗了,激动的问: “老板,报纸多少钱一斤啊?” “三毛。”老板伸出三个指头。平静的说道: “试卷资料一斤2毛。” “啥?”哥哥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这么便宜?” 老板也没有过多解释,指着水泥墙上的一张旧纸板,淡淡地说道: “自己看!就这个价!”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旧报纸一共36斤,10.8元;旧资料一共28.5斤,5.7元。一共16.5元。”老板算账就是一把好手。 哥哥把6.5元零头给了丁香,还嘟囔着: “不给你多好,不给你我就不用再凑钱了。” 丁香刚才的兴奋也一下没了,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本来以为可以每人分几十块的... “老板,你这收什么最贵啊?”哥哥还不死心,不解的问。 “红铜、黄铜。”老板眼睛都没抬一下,显然觉得小孩子也没这些贵金属卖给他。 “多少钱一斤啊?”丁香顺便问了一句。 “红铜50,黄铜40。”老板淡淡地说道。 “啥!这么贵!”丁香跟哥哥异口同声道。 老板觉得这两个小孩就是少见多怪,把旧报纸朝一堆纸山上一扔,忙他的去了。 从废品站出来,两兄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哥哥,咱家里有老板说的那两个玩意儿嘛?”丁香显然根本没留意这种东西。 “这个...我感觉我好像在家里见到过。”哥哥努力回想着,眉头紧锁。 “哥哥你想啊,50一斤,一两都是5块钱,有的话咱们就不愁攒不到钱了啊!”丁香拍了拍装着6.5元的口袋,不甘心的说。 忽然,正在推着自行车行走的哥哥停了下来,激动的说: “妹妹,我想起来了!家里有一些废置的电线,外面胶皮,里面是红铜;咱爸可是干钳工的,他放在家里的工具箱里我好像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黄铜!” “啊?有多重?”丁香也激动起来,连脚步都轻快多了: “咱们赶紧回家找去啊!” 兄妹俩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回到家,翻找了半天,哥哥终于找到了那块黄铜,兄妹俩掂了掂,至少有2斤啊。哥哥找到电线,又找到火柴点燃了蜡烛,把胶皮蜕了下来,再缠成了一个球,估计也有半斤。 两人又无比兴奋地踏上了去废品站的路。都快到刚才那家店了,哥哥忽然转了个弯,朝另外一个方向骑去。 “你干啥!”丁香觉得哥哥是不是因为太激动走错路了。 “我就说,你笨了吧?两家店!咱们看看哪家价高卖给哪家!”前面的路是上坡,哥哥搭着丁香骑的有些吃力。 “你太胖了!”哥哥有些埋怨道:“你先下来!我先上了坡再说!” “哼!”丁香不喜欢连哥哥都嫌弃自己胖。不过,看在马上要得到“巨款”的份上,丁香也就没计较那么多了。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另一家店,这个老板比刚才那个热情,一见兄妹俩就笑着打招呼。 “同学!你们来是要卖个啥?” 哥哥把装着铜的布袋子抱在怀里,没说话,眼睛就在四周扫视: “老板!你这里的价格表呢?” “这里呢!”老板拿出一个厚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写满价格的纸。 哥哥看到前几项就写的铜。 红铜45.黄铜35. 哥哥转身向门外走去。 “哎呀!同学,别忙走啊!你到底要卖什么货啊?” 老板看到哥哥怀里的布袋,里面东西不大点儿,可看起来还挺重,估计是金属。 “我们是专门过来卖铜的!没想到你这更便宜!”哥哥没有停的意思。 老板拉住哥哥要骑走的车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 “哎呀!好商量的,同学!我先看看货!” 哥哥把布袋递了过去。 老板一看脸上乐开了花: “同学!你这个要卖多少?” “红的55!黄的45!”哥哥声音提得很高。 “哎呀!你这个不行啊!这么高我会亏本的知不知道?”老板一脸苦瓜样。 “不买算了,我去上街那家。”哥哥拿起布袋就要走。 老板忙拦着,还价道: “就50、40行不行?” “不卖!”哥哥转身对丁香道:“妹妹!我们走!” 丁香会意的过来,就要上哥哥的自行车后凳。 老板看他俩要真走,万般无奈地说:“那好吧,就你说的这个价。没看出来,小子还挺能啊!”老板拿出了个天平,开始称重。 黄铜1.8斤,红铜6两。一共126元! 老板当即给了钱,兄妹俩高兴坏了。 哥哥给了丁香56元。丁香拿着有生以来第一笔自己可以支配的“巨款”,激动得不行:就算买回塑料水晶鞋,都还剩二十多块呢! 晚上,丁香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用剩下的30多块干什么呢?买吃的?还是自己心仪的贴纸?还是最喜欢的饰品? 丁香觉得拥有了“巨款”,好像要买的东西也变得多了起来,觉都睡不好了,还有一种云里雾里不真实的感觉。 第十七章 乐极生悲 第二天,兄妹俩都起的特别早,甚至都不需要母亲来叫。起床后不再是像平时一样一副慵懒的模样,而是一脸的兴奋。 为了不被母亲怀疑,丁香这几天都穿的白胶鞋。还故意说要上体育课,不方便穿凉鞋。母亲上班很忙,也没看出来有啥不对劲儿。 先要买双一模一样的水晶鞋。丁香暗暗计划着:不能再拖了,越拖越容易暴露。 可是,今天不是赶集日。卖水晶鞋的阿姨也不出摊,怎么办怎么办? 那只能午饭时间逛逛百货商店了,反正今天这鞋要先买。 本来是在家里吃过早餐了,但今天包里有钱,得犒赏下自己。路过油条铺,丁香五毛钱买了根油条,边吃边走。 啊!有钱真好!想要的东西不用求母亲就能得到了。丁香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又经过学校小卖部,丁香一口气买了八个“大大泡泡糖”,花了两块钱。 坚持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到了午饭时间,快到商店的时候,丁香又停住了脚步。 不能去商店买,商店老板姓聂,是母亲的好朋友。万一啥时候给漏了底,什么都会瞒不住的。 那——今天买不成,明天正好赶集,就明天买吧。 吃过午饭丁香也不午休了,在街上一路走一路买。买了二十张最喜欢的贴纸,花了十块钱;买了一个卡通记事本,花了五元;还买了一支白色的钢笔,花了十元。 不能再买了,包里还有35块了。再买的话买塑料水晶鞋钱的就不够了。 丁香下午的劳动课都没出去跟同学玩沙包,就把卡通记事本上每页都贴上喜欢的贴纸。忙乎了一节课。 翻看着每一页好看的贴纸,丁香想象着自己在贴纸旁写心事、记日记的样子。每翻一篇都是新的心情,新的开始。丁香美滋滋的想着,根本就没发现数学老师进教室了。 “已经上课了你在看什么呢?”数学老师是个凶巴巴的女人,姓刘,脸圆圆的,嘴唇右上方有颗“媒婆痣”,因为平时她不少教训丁香,所以丁香并不喜欢她。 丁香第一反应就是把贴纸本藏起来,可是晚了。 刘老师一把抢过丁香的贴纸本,尖细的声音随即响起: “哎哟,你这个小妖精婆,这都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看得这么入神!” 班上同学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快看快看!那个花仙子的贴纸,新出的呢!” “刚才我还看到了翁美玲的贴纸呢!” “贴满一本得花多少钱啊!” “我看她劳动课都没出去,一直在那贴。” “……” 丁香有些愤怒,不就多看了几眼贴纸嘛,至于给没收掉,还叫自己“小妖精婆”(地方方言:就是女妖怪。意指丁香不务正业、故意炫耀或显摆。)吗! “刘老师!我正准备放起来,你就进教室了,你不能没收我的贴纸本!”丁香抗议。 “数学作业老是写不好,考试也才八九十分,就是被这些没用的东西影响的!你简直就是玩物丧志!还好意思那么大声的跟我说话!”刘老师使劲把记事本往讲台上一拍: “我倒是想问问你的家长,给你这么多钱买这些劳什子干什么用的!” 刘老师最喜欢告状了,动不动搬家长,东西在人家手上呢,还是不要惹怒她的好。丁香强忍住怒气,咬着牙低下了头。 “我先上课!下午放学你留下来抄例题抄二十遍!既然你不认真学还敢顶嘴,给我站后面听课去!”丁香觉得刘老师的唾沫星子都溅自己脸上了,但也只能乖乖的站教室后面去。 “学习委员被罚站喽!哈哈!”陈大林在最后一桌,吸了一下鼻涕,转过头来取笑丁香。 丁香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深深的恨意从脚底升起:她恨数学这门学科,恨这个母夜叉似的刘老师,恨取笑她的所有人! 可是,讨厌刘老师不能表现出来,对!表现出来只有自己吃亏的!不能硬碰硬,只能装可怜、卖乖才行。 丁香抬起头,假装认真听课的样子,时不时的还回答一下刘老师讲课过程中一些简单问题。刘老师虽然很奇怪丁香的态度转变的咋这么快,但只要她知错就改,就饶她这一回吧! 刘老师回忆起办公室里班主任朱老师提起丁香时的评价,语文成绩好的没话说,就是这孩子有些不老实,是个“跛脚将军。” “这孩子有些可惜啊!如果她数学成绩也可以名列前茅,将来是一块读书的料。”刘老师脑中闪现出朱老师的话。 “你回座位吧!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刘老师语气有明显的改善: “把数学学好,将来你才不吃亏。”刘老师布置完作业,又叮嘱了丁香一句,离开了教室。 丁香放学去了刘老师那,免不了又一顿苦口婆心的教育。丁香听得很烦,但又不得不听。为了拿回贴纸本,忍了吧! 其实,丁香不喜欢刘老师,除了她很凶之外,就是刘老师不留颜面的训斥方式。比如,下课跟同学玩得很high,刘老师就会骂自己“疯婆子”;刚才多看几眼贴纸,居然还骂自己“妖精婆”。还是老师呢,就不能考虑下学生的感受么? “这次就算了!下次要还也是还给你家长了!你回去吧!”刘老师对丁香招了招手: “以后别玩这些跟学习无关的东西了!五年级了!努力考个重点初中!” 丁香接过刘老师递过来的贴纸本,一出教室就长长的舒了口气。 丁香回家把贴纸本放到了抽屉的最里层,又在上面记了第一篇心情日记,就睡觉了。 第二天赶集日,丁香一大早就去了之前买鞋那个摊位,可那个卖鞋的阿姨还是没来。 正准备朝学校走呢,丁香看到了那个阿姨背着一个大包货物过来了。 “阿姨!阿姨!”丁香激动的喊道: “那种黄色塑料水晶鞋36的还有没有?” “啊!小丫头,我认识你!那天你跟你姥姥一起来买的鞋!”卖鞋阿姨笑道: “怎么了?鞋有什么问题吗?”阿姨又看了看丁香的脚,根本没穿凉鞋啊。 “没问题啊!我只是——想再买一双一模一样的!对了!可以买一只嘛?”丁香心存侥幸地问道。 “有有有!我这就给你找。”卖货阿姨忙不迭的解开货包,开始翻找起凉鞋来: “我们都卖一双,没有卖一只的说法。” “阿姨你快点!我还要上学呢!”丁香催促着。除了怕迟到,其实她是怕在这个必经之路上遇到家里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到母亲远远的朝这边走过来,丁香顿时吓慌了。 幸亏这摊位后面有一个砖垒起来的高台,丁香赶紧蹲下身藏到了高台上平铺的塑料薄膜下面,祈祷母亲快点经过,别发现自己。 “孩子你干嘛?”卖货阿姨一脸诧异,忽然对丁香“再买一双”这事怀疑起来: “你这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啦?”阿姨小声问:“为啥要躲躲藏藏的?” 丁香先对阿姨比划了一个“别出声”的动作,又藏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到处看了看,确定母亲走远了,才松了口气道: “不是的,阿姨,我下河游泳把一只鞋弄丢了,怕妈妈揍我,攒钱买新的呢!” “那你哪来的钱?”阿姨显然还没消除顾虑: “好孩子,如果你的钱来历不明,阿姨是不会卖鞋给你的。” 丁香有些无语,为什么大人总要管这么多,卖东西赚钱就行了,非要问这么清楚,还要多管闲事问钱的来路。既然都到这时候了,就说实话吧! “我跟我哥哥卖废品攒的。”丁香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鞋,平静地说。 把新鞋穿上,丁香赶紧站起来,付了三十元给那个阿姨,就朝学校跑。丁香边跑还边想: 这回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只需要把飘雪的鞋洗干净还给她,一切就完事了。既有新鞋穿,还不会被骂,又没有违反母亲的教导。简直是“一举三得”。 经过一番“折腾”,自己的“巨款”只剩五块钱了。唉!钱真不经花啊!丁香感叹道:“有钱”的生活如此短暂,又要恢复“潦倒”状态了! 本来打算看到好吃的忍一忍,把这五块钱存起来,可是,丁香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等到下午回家的时候,已经口袋空空、身无分文了。 “我回来了!”丁香刚走到家门口,跟平常一样打了声招呼。 没有人回答。丁香觉得是不是今天有什么事,还是她们都在楼上看电视没听见。所以也没在意,穿过走廊,走到饭厅。 母亲一脸阴沉的坐在竹椅上看着自己,脸上还满是泪痕。丁香的心里紧了一下,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详预感。 丁香心里迅速开始对母亲反常的情绪做出了猜测: 跟父亲离婚了?厂里工作不如意?哥哥闯大祸了?…… “妈妈,你咋了?”丁香小心的问了一句:“怎么您还哭了?”说完丁香拿出兜里的手绢,想给母亲擦眼泪。 “你滚开!”母亲怒吼了一声: “为了你们两兄妹有个完整的家庭,我没有离婚!我省吃俭用的供你们读书,你们居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我咋生出你们这样的不孝子!”母亲越说越委屈,丁香的心里的疑团也越来越大:卖了个废品,自己支配了几十块的“巨款”,就是大逆不道了? “妈妈,你说的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咋了?”丁香觉得,还是要先问清楚。不能不明不白的背这个罪名。 母亲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丁香猛然发现,那是自己亲手放在卧室床下的飘雪送的皮凉鞋。还说今天洗洗擦擦,明天带学校去还给飘雪呢。尽管飘雪说过送丁香了,可是,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这是你……偷的?”母亲又哭了: “还放在自己床底下包起来?你老实说!你偷的谁的?” “我没偷!”丁香有些愤怒:为什么每次母亲总要用“偷”这个字眼!而且都没问过自己,就确认是自己“偷来的”了!本来想解释的丁香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爱信不信!” 丁香知道母亲已经断定是自己偷来的了,所以才会伤心到哭泣。而自己因为不想穿飘雪送的鞋才想到攒钱买鞋,才有之前发生的一切。可这些,母亲都不会相信。 母亲故意没有告诉姥姥和姥爷,就是不想他们护着自己,她已经确定了,自己偷来了这双漂亮的皮凉鞋,还不知廉耻的用塑料袋包起来放到自己房间的床底下。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母亲抓起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就朝丁香后背上猛抽: “你是不是偷习惯了?不偷手痒?今天我好好帮你止止痒!” 丁香的胳膊上、腿上、后背上马上起了一根根的血条,不一会儿就肿了起来。 母亲以为丁香会哭,会求饶,会害怕,可是,她都忍住了,使劲咬着嘴唇,逼迫自己承受这些皮肉之苦。 母亲顿时更加愤怒起来: “好!你觉得自己没错是不?你给我示威?打你你不怕?你长本事了?” 边说边朝丁香身上继续猛抽下去。 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开门声。 是哥哥回家了。 一看到妈妈揍丁香,哥哥也有些紧张:莫非卖铜的事暴露了? 可听母亲骂,才知道,是那双粉色的凉鞋。 “妈妈!你别打妹妹了!那天我们去游泳!丁香鞋子掉河里了!她那个同学!你们厂长的女儿飘雪说送她一双鞋穿着回家!她穿回家以后也没敢再穿,就放起来了!虽然她没跟我说为什么攒钱,但现在她脚上这双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攒钱是想再买一双塑料鞋!前段时间我也要买球拍!我们一起卖了家里的废品!每人分了几十元!这双鞋根本就不是她偷的!” 丁香所有的委屈被哥哥点穿,再也忍受不住身体的疼痛,“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十八章 过年 快过年了,丁香有些期待。除了有新衣服穿,过年父亲要回来探亲,可能会给自己带什么小礼物;过年舅舅也会给“压岁钱”,虽然母亲每次都收走了,但至少可以在得到的那一刻开心一下;过年有很多好吃的,除了大鱼大肉,小吃零食水果都有,这些母亲平时可是舍不得买的。 年前母亲张罗着让两兄妹进行房屋“大扫除”,扫地除尘,准备迎接新年。虽然家里很简陋,但是,打扫干净跟杂乱无章区别还是挺大的。丁香最不喜欢的就是擦玻璃,尘土太多,怎么擦都是花的。 自从那次小静的黑爷爷诬陷丁香偷钱,丁香就听了姥姥的,再也不去他们家玩,经过她家也不再招呼她的爷爷奶奶和傻姑了。小瑶呢人挺高傲的,两个人也没一个班,丁香跟她也不熟,跟邻居的这两个最近的小孩就基本没来往了。 但之前在舅舅那里住的时候,有几个小孩跟两兄妹年纪相仿,一个叫小波一个叫小勇,还有个叫小强,小强有个妹妹叫小莲。街道斜对面还有个卖纸火的商贩家,也是两兄妹,哥哥叫小登,妹妹叫小丽。 这一群孩子在丁香还没搬新家时玩的可欢了。因为舅舅家门对面就是一家标准件厂,厂里有个很大的坝子,可以打篮球,骑自行车;小勇父亲就是铁器厂的,几个孩子还可以在职工宿舍中央的亭子和假山那里玩。 过年时兄妹俩要去舅舅家吃“年饭”,又遇到附近这几个孩子,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过年就是“穿新衣、放鞭炮”。母亲就算再节约,也会给兄妹俩准备一套新衣服的。但鞭炮嘛,从来不买。母亲甚至还说: “买了鞭炮,噼里啪啦冒一阵烟就全没了,钱也跟着没了。” 兄妹俩知道母亲的脾气,也不敢要。更不要说用“压岁钱”私自购买了。 可是,鞭炮可是每个孩子的最爱,特别是男孩子。每次丁香就跟在哥哥的身后,看着他跟一群男孩儿一起把鞭炮放在石头下的缝隙中,或者是握在手里点燃了再扔到水中。爆炸过后到处都是袅袅的青烟和红色的细碎的鞭炮纸。 丁香最喜欢看的不是鞭炮。而是烟花。烟花有很多种:有放在地上引火后旋转的,冒着五颜六色的火焰;有握在手上朝天上放的,点燃后会喷出一些彩色的火珠,先冲到天上,再四散开来。虽然时间短暂,却漂亮极了。 每次过年,丁香和哥哥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孩子快乐的放鞭炮,如果对方高兴,还能给自己一两个放着玩,但是这种几率比较小,基本都是看别人放。 按当地的风俗,除夕夜那天凌晨12点,家家户户都会放很多鞭炮,总有一些没有爆炸的或者是引线中途熄了的,会跟随爆炸后的炮纸一起掉到地上。因为自己没有鞭炮放,哥哥就拿着塑料袋捡了很多人家家门外没有爆炸的。如果运气好。有些鞭炮还留有长长的引线,这种鞭炮哥哥都会拿着去炸瓶子、炸蚂蚁窝;但大多数都是引线燃到入口处却中途断点熄了的。哥哥就会把它拆开,露出里面银色的火药,再把其他鞭炮的火药集中在一起,上面多放一些碎纸、盒子之类的东西,再用火把火药引燃。每次丁香都会听见“噗呲”一声,火药会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把周围的盒子点燃。这可能也是哥哥过年时最大的乐趣了。 那天丁香从舅舅家里出来,打算越过东头桥回家去拿点东西。远远的看到哥哥从对面走来,哥哥一直在看他自己的左手手指,并没有过多的注意丁香。等哥哥走近了,丁香忽然看到,哥哥的左手的食指被炸开了好大一块肉,伤口外面的皮肤还有烧焦的现象。丁香大吃一惊,猜想哥哥是玩火药发生的意外,正想说些什么,哥哥突然说: “妹妹,你不要告诉妈妈。一会儿我去医院处理一下,包扎好就没事儿了。” 丁香口头应允着,心里却说不出来的担心:哥哥的伤口太严重了,不告诉母亲,万一出点啥事就不好了。 丁香回家就急急忙忙的把哥哥受伤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心急火燎的去舅舅家附近找到了哥哥,谁想他根本就没去医院,还在没心没肺地跟那群孩子玩呢! 哥哥免不了被一顿训斥,从医院一回家,哥哥就埋怨丁香“守不住秘密。”说以后都不会跟她讲任何秘密了。丁香看着他手指上的纱布,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小舅舅在正月初二那天一大早就到了丁香家,母亲觉得有些反常。果不其然,大过年的舅舅跟舅妈吵架闹离婚。 后来才知道,舅妈发现了舅舅偷偷拿“压岁钱”给丁香他们两兄妹,而且舅舅一拿就是100舅妈那边的侄儿侄女,舅舅只拿了50. 小舅舅向来耳根软,也算得上“怕媳妇”吧,但对于他这个亲姐姐,也是心存感激。 母亲是老大,所以舅舅他们一出生,母亲就担待了很多照顾的责任,小舅舅高中毕业后去学手艺直到成家,母亲也有张罗。那时候姥姥姥爷工资不高,母亲尽到了一个“长女”对家庭最大的责任。 小舅舅感恩母亲的付出,才会把这一切,通过丁香两兄妹,以“压岁钱”的方式回报给母亲。母亲这边是亲姐,舅妈那边的兄弟姐妹当时还没结婚,也没有亲的侄儿侄女,只有一个亲伯伯的儿子,生了一儿一女,算是她的侄儿侄女。 可是舅妈不理解。说舅舅没有同等对待,又哭又闹,还把她的娘家人都发动起来讨要“说法”,舅舅不善言辞,疲于应付,更不想大过年的跟他们产生口角,就到丁香家“避难”来了。 舅舅来了就发动一家人打桥牌,打升级,打了整整一天。按输的分数朝脸上贴纸胡子,等到都不打了,就把纸胡子的一头用打火机点燃,要求只能嘴巴吹灭不能用手拉扯。火可是越吹越旺的,贴了胡子的人又怕烧着脸或者头发。于是拼命的吹。通常纸都有一定湿度,不会燃到底,舅舅看着输家手忙脚乱的“吹胡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而且“魔性”的笑声会逗乐所有人。 人总要学会苦中作乐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有心胸宽广、眼界开阔的人,才能体会到不多的快乐。 第十九章 挖野菜引发的祸事 春节过去,天气就慢慢开始暖和,到了惊蛰时节,丁香最喜欢的就是和母亲、哥哥一起踏青挖野菜。 川西田间最常见的“野菜”就是鱼腥草(也叫折耳根),大人说它是一种中药材,有清热解毒、增强免疫力的作用。 丁香记得老家的竹林下、田埂上都有这种野菜。刚发芽时,茎部呈粉红色,叶子尖尖的;等到完全展开,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心形”,叶面为暗红与深绿相间的颜色、叶背是粉绿色。鱼腥草的根很长,一节一节的,埋在土里的部分是乳白色。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无论闻起来还是吃起来都带一股鱼腥味。 丁香最喜欢的小菜就是鱼腥草拌藠头。春天的鱼腥草无论根茎都是脆嫩可口的,非常健脾开胃。 小时候在乡下,姥姥还能拿出锄头和镰刀带丁香挖野菜,自从搬到了镇上,就没有了这些工具。从挖的速度来讲,锄头最直接,挖出来的质量也最好,能带出一串长长的白根,但缺点是锄头太重太长不便于携带;镰刀比较适合鱼腥草长长的时候,直接割掉露出地面的部分,但缺点是太危险,不注意手指头容易受伤,挖土也使不上力。 镇上的人有镇上人的办法,有的专门去店里买的花铲,既便于携带又省力,效率也挺高。丁香的父亲是一位技术工人,他还能用各种铁质的材料做出手持的小撬刀,挖野菜时人手一把,如果一家人都去,挖几小时就够吃上几天的。 这天,哥哥发动丁香挖野菜,提前寻找工具时,却发现一个铲都没有,铲上周被母亲的同事借走了。为了尽快抓紧时间“抢占先机”,哥哥提议去小舅妈的弟弟家借锄头。丁香找到一把生锈的镰刀,找了个塑料袋,就跟着哥哥去附近的山间地头寻找鱼腥草了。 四月,正是豌豆和蚕豆开花的日子,甚至有的地方,金黄的油菜花也开了,空气中充满了各种清新的香气。踏着青草、在蜜蜂飞舞、野花盛开的田野上寻找鱼腥草的踪迹,对丁香来说,是一种对于大自然的探索与认知,更是她平淡童年生活中的乐趣与享受。 “哥哥!快看!这里有!过来挖!”丁香兴奋地喊着。随着哥哥的一锄头下去,松软的泥土被翻开,露出鱼腥草又长又嫩的白茎,只需要把它们和泥土分离,就可以放到塑料袋里去了。 剩下一些小的、不多的就由丁香用镰刀的刀背慢慢撬,哥哥专门挖那种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 川西的农村都是种水稻的。一块一块的水田之间,是很窄的田埂。而这些田埂上,大多数都能找到鱼腥草的踪迹。 水田里种植上水稻以后,就要在适当的时间储存肥料。无论是生物肥料还是化学肥料,都是充分融入稻田的水中。而每一块稻田,都由不同的农户“承包”,农户负责稻田的种植与管理,直到收割。 丁香因为父母都是城镇居民,自己是没有土地的,小时候更是不懂这些厉害关系,如果没有监护人在场,就只知道随着自己的性子放肆的疯玩。 两人在山坡上挖过了,甚至在种着豌豆和蚕豆的菜地里也挖过了。翻动的泥土甚至掩盖了一些庄稼的幼苗;看着大半塑料袋的收获,丁香和哥哥都觉得很有成就感,仿佛一顿丰盛的野菜美味就在眼前。 “哥哥哥哥!还有一点没有挖满,我们下坡挖去吧!田埂上应该还能找到。”丁香提议道: “把这个塑料袋装满,我们就收工。” “好啊!我也想回去了,挖累了。”哥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朝山坡下的水田走去。 丁香先下坡,检查了一下田埂,转了一圈后,果然在田埂上发现了一大片,鲜嫩的暗红色叶片伸展着,像一颗颗可爱的小红心?: “在这里!这里有好大一片呢!都很嫩!”丁香激动地喊道:“哥哥快过来!” 哥哥扛着他的锄头不一小会就来到了丁香身边,开始挥动锄头挖起来。 “哥哥,挖轻点儿!这个田埂太窄,你那么用力会挖断的!”丁香目测了一下,整个田埂的宽度超不过40公分,一个人走上去都还觉得颤巍巍的,担心把田埂踩垮。 可是,还没等丁香把话说完,两锄头已经挖下去了,田埂失去了草根和足够厚度的泥土保护,由于两侧水田都有储水的关系,从挖的最深的地方开始慢慢渗水……紧接着,水冲走了仅存的一点挖松的泥土,开始从高处往低处流,而且,缺口还在不断的变大。 哥哥有些傻眼了。幸亏四下无人,赶紧堵!兄妹俩把装着野菜的塑料袋放在宽阔的路边上,就赶紧去挖其他地方的土想填好那个缺口。 可是没东西装泥土啊!哥哥在菜地旁边的沟壑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装过化肥的编织袋,就开始拼命的挖土,装在编织袋里,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抬到缺口处,结果好不容易抬到了,土一倒到缺口上,又被水给冲走了。 眼看高处水田里的水越来越少,兄妹俩手忙脚乱的互相埋怨着,但是还是没有解决办法。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乱挖田埂呢?”随着洪亮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蓝色长袖衬衫的中年男人疾步跑来。兄妹俩看到他急冲冲的样子,估计就是住在这附近的承包农户吧!哥哥顿时吓慌了,想转身跑,丁香也想跑,可是,还没来得及拿上那忙乎几小时的塑料袋子,中年男人已经抢先跑到了面前,挡住了田埂上的唯一出口。 “我们不是故意的……”哥哥知道跑不掉了,只能尽量给对方解释。 “叔叔好!我们就住镇上……对不起,叔叔!我们想着再挖点就回家的,没想到……”丁香也惭愧的低下了头。 “你们父母叫什么?”中年男人显然还在生气,估计是想找他俩的父母算账。 “我妈就在那边厂里上班。”哥哥指了指不远处的工厂:“我爸你肯定不认识,他在外省工作。” 丁香想:舅妈家就是街上的,而且土生土长,附近的农户应该会认识。于是她补充道: “我舅妈叫丽丽,住新街口附近,是个裁缝。” “哦!丽丽的侄儿侄女呀!”中年男人显然认识舅妈,所以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俩还不赶紧帮忙!搬些大石头过来!小子!把你锄头给我!” 哥哥一听,马上把锄头递给中年男人,自己赶紧跑到大路边找石头去了。丁香也找到一些略小的石头,搬到缺口去填。 石头质量重,水冲不跑。往返几趟后,在中年男人的帮助下,缺口终于被石头堵住了。因为石头高出了水面,大叔又从水田底部挖出一些稀泥,填好了田埂左右两侧石头间的缝隙,这才算把缺口堵住了。但高处水田的水已经不多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土黄色的稻根。 “看你俩惹出的祸事!要是我不朝你们这边多看几眼,今天我家稻田里的水都会被你们放完!”中年男人埋怨道: “你们挖个野菜能不能知足一点!少挖点儿!够吃一顿就可以了!非要把人家孙孙末末(方言:就是子子孙孙的意思)都清干净了!” 丁香本来紧张这位中年男人会不会“押解”他们回家并且告状的,听到他这样说松了口气,心想这位叔叔应该不会为难他俩才对。 三个人绕过田埂,上了斜坡,去了马路上。中年男人又看了几眼被挖得坑洼不平的菜地,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种庄稼就像你们读书。庄稼缺少土壤无法播种,读书缺少头脑影响成绩。你们这样破坏土壤、肆意挖掘,把其他种好的庄稼都影响到了,是增加我们的劳动负担哪!” 中年男人并没有“押送”兄妹俩回家,但丁香的心里却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要珍惜农民伯伯的劳动成果。要懂得满足,做一个热爱自然、保护资源的好孩子。 第二十章 能干的吴小伟 丁香觉得朱老师最明智的决策就是组织全班同学外出活动,其他班的老师总怕学生外出自己要承担风险,可朱老师不怕。 朱老师说,小学阶段时间来讲虽然有六年,但是,同学们的感情是通过集体活动建立起来的;写作的灵感也是通过动手动脑激发出来的。 在形形色色的集体活动中,丁香最喜欢的就是外出野餐了,因为不仅可以接触大自然,还能够做饭,最后还可以品尝到同学们亲手做的各种菜肴。 朱老师居然在学习任务相对繁重的五年级,再度发起野餐活动。这个消息令所有同学都欢呼雀跃、精神振奋。 在野餐前一天,朱老师先让同学们自由分组。一般是六个同学一组,剩下没组的,朱老师才会指定安排。 平时同学关系好的,很快就会找到组,而班上那些班干部,对丁香都是鄙夷与嘲弄。所以自由分组时,丁香刻意避开了他们,跟成绩中等的同学一个组。 丁香组织了半天,只喊来了同桌小胖、还有两位小组长小梅和小娟、值日生小文。还差一个才凑齐一组,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了。 朱老师将还没组的同学进行统计、排除了满人的组,将没组的同学指定安插到缺人的小组中。 班上成绩倒数的同学基本是“无人问津”的,丁香看到陈大林和其他几个倒数的同学已经组好队了,但最调皮的“倒数第一”、大名鼎鼎的吴小伟还没组。 “哪个组还缺人?”朱老师问。 丁香本来不想举手,黄小羽却在她后面说话了: “报告朱老师,丁香他们组差一个。” 因为吴小伟惊人的“破坏力”,加上他的捣蛋与成绩差,班上同学都特别怕把吴小伟安排给自己一个组,都是提前把自己组员找满,避开这个“瘟神”。 虽然丁香组的五个成员都有些不情愿,但在朱老师的指定安排下,都只能乖乖闭嘴了。 人安排妥当后,第二步就是分配携带的东西。 “安家落户”后的吴小伟显然有些兴奋,自告奋勇的承担起携带厨具的任务: “我带炒锅和蒸锅,以及锅铲和切刀。”吴小伟笑着提议道:“我家菜地里还有新鲜的蔬菜,早上出门前我带一些:辣椒、土豆、葱姜蒜之类的,你们就不用带了。” 丁香看着他脸上吊儿郎当(方言:形容不正经)的神情,有些无语,这会儿说挺好,那么多东西都是主要的野餐用具,占的空间又大,他个又小又瘦的“猴精”,背的动吗? 但他既然说了,就权且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那这些东西就你带,你记一下,别到时候忘记了。”丁香叮嘱道。 “那我带菜板和大米,还有水果。”小胖举手。 “我带腊肉、香肠,餐桌布。”小梅笑道。 “我带劈好的柴火。还有火柴也带好。”小娟边说边写了一张纸,作为备忘。 “我带鲜猪肉,还可以带条鱼。我妈在菜市卖猪肉,我回家就让她帮我准备好。”小文又看了看小娟: “我还要带油盐酱醋那些调料,麻烦也帮我记好。” “那好吧,我带碗筷、勺子,洗菜盆。”丁香笑道: “还得多带两个盆,一个洗一个装。” “我带把小刀,可能削皮啥的可以用。”小梅补充了一句。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把能想到的都理了一遍,小娟把写好的清单分发给大家放文具盒里,才各自回家按清单准备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香就起床了,确定东西准备好后,母亲又给了她五块钱,说到学校后看还缺啥,不行就再买点菜,不能总让同学破费。 丁香本来以为自己是最早的,没想到吴小伟比自己到校早多了。他背了一个大大的背篼,足以装下两口大锅。而且,背篼的下面部分,还有鲜翠欲滴的蔬菜。丁香掂了掂:这也太重了吧!一会儿还要赶远路去有水的小溪边,吴小伟这家伙会不会到半路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觉得下面的蔬菜我帮你背一些吧。”丁香提议道。 “没事!我可以的!这点不算啥!”吴小伟冲丁香笑了笑,唇角往上勾了勾,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丁香有些心塞,看这家伙也不像能老实背东西的人,说帮他背,他还逞强。这真是“三生有幸”,能和倒数第一一个组野餐啊!没准会终生难忘的。 正想着,其他同学陆续来到教室。丁香的组员们也到齐了,大家清点了一下各自背篼里的东西,确定没忘带,就开始在教室外排队准备出发了。 看着其他年级的同学们向自己班投来了羡慕的目光,班上的同学都心情大好。在朱老师的带领下,大家迎着艳丽的朝霞,开始向水源地行进。 朱老师说,要去小溪边野餐,不去河边。一是山谷里流淌的小溪没有被污染,水更为甘甜。二是开阔的草地和山坡有利于生火做饭,也不会引发突然的火灾,相对比较安全。 丁香一边走一边都在不断的关注吴小伟,生怕这个惹事生非的捣蛋鬼突然搞出什么事情来。 一路行进,同学们背篼里的锅碗瓢盆发出悦耳动听的碰撞声,似乎都在期待一会儿同学们的精彩表现。朱老师还让文娱委员起头合唱了几首歌,以提高同学们的积极性、减轻行进过程中的疲劳。 “吴小伟,你累的话就把你的东西分点给我们背,背不动的话别逞强。”丁香看到吴小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背篼和他瘦瘦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很是担心。 “放心啦!学习委员。”吴小伟冲丁香笑了笑: “我没你想象中弱小,我经常帮我妈干农活,我有的是力气。这点东西算不上啥!” 丁香没想到他这种“调皮大王”还会干农活,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清风徐徐,绿草如茵。越朝山谷方向走,感觉空气越清新。一层层的稻田,小路蜿蜒曲折、树木葱茏茂盛。大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队伍终于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地上,一条清澈透明的小溪,弯弯绕绕,一直延伸到远方。 山如眉黛,山脚下可以看到几户农家,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吠;河床里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头,估计雨水多的时候,这些石头都会被涧水浸过,形成宽阔的河面。 “愣着干嘛呢?搭灶啊!”吴小伟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丁香的思索,她激灵了一下,把背篼跟其他组员放到一起,便开始分头行动。 “吴小伟,灶怎么搭啊!”丁香有些懵,这可是在野外,条件有限啊。 “你跟小胖去搬几个大石头,跟这个差不多大,五个就行了。”吴小伟用脚踢了踢自己旁边一块石头,又转身对小文说:“小文也搬搬去,女娃儿力气小。” 丁香突然对吴小伟刮目相看起来,没想到这捣蛋鬼,关键时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搬来了五块大石头。丁香倒是想看看,这“灶”要怎么搭。 吴小伟撸起了袖管,找了个相对高一些的平地,把石头摆成一个“c”形,留着一个大缺口。 吴小伟把他的大蒸锅拿出来,吩咐小梅洗了,并装了三分之一的水。又让小娟把带来的米洗了,放到锅里,又用饭勺搅了搅,便把米锅放到了“灶”上,盖上盖子。 这时候丁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留个缺口了,原来是为了添柴更方便。 吴小伟从背篼里抱出小部分的柴禾,先在灶里地面垫上一层小树枝,再抓了一把干树叶和松针放到石头围成的空间里,接着划了根火柴,引燃了干树叶。再依次放入几根细柴禾,没想到火苗还窜的老高,燃得可旺了。 小梅在离灶比较远的平地上,捡开了碎石头,展开了桌布,为了避免桌布吹走,小梅在桌布的四角各压了块石头。接着把菜板、切刀放在桌布边缘。桌布很干净,是一会儿同学们吃饭的简易“餐桌”。 “小娟,我俩去洗菜吧!”丁香自告奋勇地说。于是拿了两个大盆,先把蔬菜在溪水中大概洗一遍,再用两个盆仔细洗一遍,便端着干净的菜拿到桌布那去等着切。 “我们还得做个灶,煮腊肉香肠。丁香,你来看着点这个火!记住啊!要在中间留点空隙,柴不要塞太满。”吴小伟又开始安排了: “小文,你拿个盆把你拿的鱼和肉再洗洗,拿个大碗装好。” “好的!”小文朝四周看了看,忽然大笑了几声: “你们看哇!班长那脸真花!他们锅都还没点着,我们这边米都要开锅了!” 丁香不由自主也看了看,确实看到了狼狈的班长,不仅脸花了,裙子还被烧了个洞,正在那哭呢。 当初还嫌弃人家吴小伟,这下对比出来了,捣蛋大王也有能干的时候。这个组因为有了吴小伟,一切是井井有条。而且吴小伟看起来还特别有经验,简直是意外捡到个宝啊。 随着第二个灶的诞生,大炒锅里已经煮上了香肠和腊肉(四川特产,属于腌制肉类),小胖按吴小伟的提示,正有序的往里加火添柴。 吴小伟拿了饭勺又在丁香这边的饭锅里搅了一下,锅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粘稠的米汤。接着又舀上来一些米粒,用手指捏了捏后: “小梅!给我拿个大汤碗过来!顺便把刚才我让你清洗的棉纱布拿过来!” 吴小伟拿来一个竹篾编的小筛子,放在大汤碗上面,把干净纱布铺在竹篾上,就端起那锅煮了一阵的米,一股脑儿全倒在纱布上。 米汤流到了大碗里,纱布上全是半生的饭粒。吴小伟让小文洗了空米锅,又盛了半锅清水。再把蒸锅的格栅拿来,放平,把那包米粒放到格栅上,纱布包好,盖上锅盖,放到丁香这边灶上开始蒸米饭。 灶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不断舔着锅底,蒸锅里的水被烧开了,空气中随即传来一股清新的米香,还有腊肉香肠的肉香,丁香的肚子一下饿了,恨不得现在立马吃上几口。 小娟和小梅已经切好了蔬菜,有辣椒,有葱段,还有青菜和土豆片,还有剥好的蒜瓣,切好的姜片。 “香肠腊肉捞起来,该煮鲜肉了。”吴小伟又招呼小文: “把鱼洗干净抹点盐,别抹太多。然后放盘子里腌一会。” “哎哟!吴小伟,你这挺专业啊,都哪学的呀!”小胖子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我在家要帮妈妈做饭的啊!她干农活忙不过来。”吴小伟淡淡的说:“我还有个很小的妹妹,我爸又有病,都得我照顾。” 丁香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至少自己不像吴小伟,要独自承担这么多。 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丁香组的饭菜都出锅了: 有切盘的腊肉香肠,有辣椒炒回锅肉,有葱段鲤鱼,有素炒青菜,还有葱花土豆片。那碗粘稠的米汤就作为菜汤,摆了满满一桌布。除了葱段鲤鱼是小文做的,葱花土豆片小胖做的,素炒青菜和回锅肉都是吴小伟做的。 虽然丁香觉得鲤鱼太咸,土豆片太辣,但毕竟是同学们自己动手做的,特别是米饭,香喷喷的,丁香比平时都还多吃了一碗。 丁香去了其他组尝了一下他们的菜,感觉都没有吴小伟做得好,甚至有的同学做的菜都没炒熟,吃起来有些生。 回家以后,丁香觉得自己不能总是拿“倒数第一”“捣蛋大王”的标签去衡量吴小伟。如果这次野餐算是一次考试的话,她觉得吴小伟绝对是名符其实的正数第一! 第二十一章 一包感冒药 丁香在六年级的第一学期开学时听到一个重大消息:“母夜叉”刘老师这学期教一年级数学去了,学校调了个姓倪的男老师来教毕业班。 太好了!“母夜叉”终于不教自己了。丁香暗想:不知道那个倪老师怎么样,既然是男老师,应该会给女学生留面子的吧。 第一节数学课,同学们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希望给新老师留个好印象。 数学老师终于在上课铃声刚结束的那一刻迈进了教室。全班同学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讲台上这位新老师: 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一双轻便的黑布鞋,下身一条灰色的布裤子,上面是一件有些发皱的白衬衣,干瘦的身材,颧骨高高隆起,单眼皮小眼睛,而眼神却格外犀利,有种“不怒自威”的凌厉气质。 倪老师并没有带任何教材和备课教案,只带了一张点名表,双手搭在讲桌前,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姓倪,毕业班我带了十届了,你们六年级的数学课从现在开始都由我来上。而且在上课之前,我也跟你们刘老师认真沟通过你们班的情况……” 丁香觉得,只要倪老师不要像刘老师那样动不动骂自己“疯婆子”,他上数学课她还是可以保证认真听讲的。 开始点名,倪老师让点到名的同学都站起来照个面便于他“对号入座”。当点到丁香的时候,倪老师还故意多看了几眼,然后道: “朱老师的得意门生、刘老师的头疼学生,丁香——你可以啊!”他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剃着寸头的脑袋有些病态的晃了晃,又开始点下一个人。 班上的同学又开始小声哄笑起来。丁香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自己的数学成绩总保持在90分左右,每次考试都有几道题会丢分。可自己也不算“差生”啊,为啥刘老师会说是她的“头疼学生”呢? 认识完了所有学生以后,倪老师开始上课。没有携带教材和备课本的他居然能够准确的说出数学书上每一道例题的页码和位置;而且就刚才点了一遍名,他居然就能准确的喊出每个同学的名字;丁香觉得最神奇的就是:倪老师并没戴腕表,当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家庭作业的最后一个字,转身向同学们说出“下课”两个字时,下课铃就开始“叮铃铃”地响起来,如同一个能操控时间的魔术师。 丁香回家把这个“神奇”的现象告诉了姥爷,姥爷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当一个老师非常熟悉自己的教学内容时,所有的例题包括在书上的页数都会储存在他的大脑里,可以随时调用;优秀的老师都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只要把名字和人脸五官对应起来,马上叫出某一个学生的名字并不奇怪;至于对时间的“掌控”,那是上了无数个45分钟的课程形成的一种“生物钟”现象,到点了身体就会产生一定的感应,也不是什么特别神奇的事情。 “丁香,你的新数学老师很有经验,头脑也很灵活,你遇到一个好老师啊。”姥爷慈爱的抚摸着丁香的额头:“乖孙儿,你一定要努力学好数学哟!” 因为对倪老师无限的钦佩,丁香觉得现在的数学课上起来有些不一样了。至少现在的她还认真做了课堂笔记,不再像之前上刘老师的数学课那样,整个听课过程交头接耳如坐针毡。 倪老师上了一个多月的数学课以后,丁香开始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大家都还在穿短袖,倪老师已经开始穿薄外套了;上课的时候,他常常话说到一半就咳嗽不止,而且表情极度痛苦;那种摇晃脑袋的动作绝对是一种病态的,通常隔二十分钟左右就会不自觉的晃一下…… “丁香!放学来我办公室一下!我再跟你讲讲昨天的那道题!”倪老师在下午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叫住了丁香: “那么简单都能做错!看来要留下来多做几道题!” 接着倪老师又看了看嬉皮笑脸的陈大林: “成绩差不是你可以不努力的借口,人活着就应该有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做一个“造粪的机器”!我就不明白你一道题都不会做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倪老师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由于情绪波动又狠狠地咳嗽了几声,连喘气都有些急促起来。 倪老师的话有些重,显然也对陈大林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震慑,终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桌子上满是红叉的数学作业本,不一会儿,一滴一滴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在作业本上,形成一个个蓝红相间的水圈儿,格外的醒目。 “造粪的机器”,这该是一个多么刺心的形容,才能让“老油条”陈大林如此伤心。如果他从此发奋图强,可能是倪老师的方法用对了;但如果他产生了更为极端的想法呢?本来陈大林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陈大林一直跟着奶奶生活,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和生活上的照顾,他内心的孤寂、无奈与悲哀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呢? 老师是为他好,出发点没错。但有些爱缺失了,是弥补不了的;有些习惯形成了,很难改过来;有些话语太过伤人,会对陈大林的心理健康产生更为严重的影响。 倪老师只是个教书的,所教的每个学生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可是,刚才倪老师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丁香分明感受到了老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他又何苦费心费神的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去教训一个离开学校后就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学生、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呢? 是因为爱!一种无私的、发自内心的爱!倪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至少他没有放弃自己的每一个学生!无论成绩有多差!他都想尽力的提点他!挽救他! 放学了,丁香去了办公室。倪老师讲题语速很快,她听得有些吃力。但一看到他剧烈咳嗽后捂着胸口痛苦的样子,丁香又觉得自责起来:如果自己数学学得好,倪老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回到家里,丁香翻开妈妈的医药箱,寻找了一些感冒药、咳嗽药,丁香把自己的练习本撕了两页,分开把药包好,在每个小纸包上写了药名,再按说明书写好了用法用量,最后用一张大纸全部把小药包包起来,丁香在大纸包的一面写着: “倪老师辛苦了!你感冒很严重!需要吃些药了!药名和用法我都写在里面的小药包上了,别忘了吃哦。 你的学生丁香” 第二天一大早,丁香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把那包感冒药小心的放到了倪老师抽屉里最显眼的位置,就回教室上课了。 倪老师上完第一节数学课回到办公室找红笔改作业的时候,看到了那包感冒药,他看到了丁香写给他的那句话,又把大纸包打开来,一小包一小包的小药包排列的整整齐齐,顿时,一股暖流从倪老师的心底划过,欣慰的笑容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 丁香没有看到,此时的倪老师笑起来有多温柔,跟她所见过严肃的凌厉脸差别有多大。 可惜,丁香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第二十二章 破裂的友谊 丁香有个好朋友叫王小静,住在主街道的中心区域,每次丁香回家或上学都要路过他们家门口。小静的父母是做百货生意的,卖一些毛线或是床单之类,有时候丁香的母亲还专门去他们家买床单呢! 小静的脸圆圆的,扎两个羊角辫儿,经常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袖外套,学习成绩算中等偏上。 丁香第一次去小静家约小静一起上学,小静就非常热情的给父母介绍: “这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语文成绩可好了,尤其是作文写的很棒。” 小静的父母都希望小静跟成绩好的同学一起玩,所以对丁香也十分热情。丁香心里甜滋滋的,被别人认可与欣赏,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 在学校里小静跟丁香邻桌,两个人无话不说,形影不离。放学大家一起回家,丁香总是要看着小静进了他们家的商铺,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早上上学路过他们家,丁香总是要在小静家门铺前跟她父母打个招呼: “叔叔阿姨,小静走了吗?”只要看到一蹦一跳的小静背着书包出来,两人便手挽手,一起上学去。 丁香本来以为她跟小静的友谊是坚不可摧的,可是,没想到,他们的友谊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最先,小静是没有在这个镇上上学的,因为她的父母攒钱在丁香所在的镇上买了一个临街的房子,而且还有一个铺面可以做生意,她才随父母转学到镇上的。刚到班上还是新同学,丁香对她尤为关心,所以很快成了好朋友。对于丁香的过去,小静是没有了解过的,只知道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朱老师又经常当众念丁香的作文,对丁香第一印象比较好。 文娱委员于珂就住在小静家斜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她经常看到小静和丁香一起上学,看起来关系还挺不错的。可她从心底瞧不起丁香,觉得丁香就仗着语文成绩好点,教语文的朱老师又是班主任,完全就是因为偏心让丁香当的学习委员。她觉得自己的数学比丁香好,语文成绩也就比丁香差那么一点儿,凭什么自己当不了学习委员。从字面上讲,她觉得学习委员仅次于班长,比自己这文娱委员“官”大,可是每次班干部选举到朱老师投决定票时候,朱老师都偏袒丁香,这点让她一直气愤难平。 班级也是一个小群体,同样是“物以类聚”。关系好的同学总会在集体活动中成为一个固定的小组,但在于珂的心目中,她觉得丁香不过就是占了便宜刚好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如果班主任是数学老师,那这个“学习委员”肯定是自己的。 周末的一天,于珂的奶奶带着于珂去中街买毛线,到小静家铺面时,小静正搭着一张高凳写语文作业呢。 本来于珂觉得小静这种其他乡上来的土鳖女孩跟自己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没什么好理的。所以她一直无聊的陪着奶奶挑选毛线,只想奶奶快点买完自己也好跟邻居孩子玩打沙包去。 “妈妈,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这篇作文怎么写,你能给我个建议吧?”小静指着一篇命题作文《我的_______》。: “这个横线上啥都可以填,但我觉得填啥都不是特别好写。” 小静妈妈笑了笑: “老师就考你审题能力呢,你还是好好想一下再写吧!” “唉!要是丁香在这就好了……”小静随口说了一句。 于珂顿时觉得,丁香有什么值得别人念叨的,她觉得心里很不服气: “丁香在又怎么了?她又不能帮你写!”于珂本来是不想搭理王小静的,这会儿有些不服气的说。 “至少她能给我个建议!她可是我的好朋友!”王小静提高了声音。 “好朋友?我看你是不了解她吧!”于珂眼神里都带着轻蔑的嘲笑: “她可是很会说谎的!三年级的时候,她给我们说她家有壁灯,结果我跟班长还有周小红三个人都去了,一个没有不说,他妈还说从来没有想过要安!” “小柯,别总说同学的不好。你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都会有不明事理的时候,毛线我买了,咱们回家吧!”于珂奶奶觉得自己孙子在其他同学面前翻另一个同学的过去,不怎么好。 “还听说,她跟数学老师是亲戚。不然数学老师凭什么每天还会帮助她补习数学?我妈妈说,小学阶段主科目经常九十分左右的,都算差生!”于珂顿了顿,又添油加醋的说: “她跟我们说,是数学老师觉得如果把她的数学成绩提高,她就不会再偏科了,但是,她那么会骗人我们哪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让你不要说了!”于珂奶奶觉得自家孙女有些过分了,没等于珂接着说下去,先把她给拉走了。 她们一走,小静妈妈马上就虎着脸对小静说: “王小静,我正式告诉你,将来你是要考大学的!而且还要读硕士、博士,照这样看来,丁香只是一个爱说谎、数学成绩差的坏学生,你以后不许再跟她玩了!” 小静爸爸边理货边严肃的说: “爱说谎是品质问题,说明丁香并不是一个好孩子,如果你再跟她一起玩,可别怪我揍你!” 小静妈一边往货架上补货,一边对小静说:“我以后会跟丁香妈说这事的。” 小静一直比较听话,从不忤逆父母的意愿,与丁香的友谊跟她的前程相比,她宁愿选择后者。于是她很快的决定要有意疏远丁香。 近段时间丁香有些失落的发现,每次她去约小静上学,小静都已经先走了;在学校小静也故意躲着她,远远遇见了就绕道而行;放学回家时,想约着小静一起走,她总是以各种理由避开,跟她说话也爱理不理的。 丁香很疑惑,小静倒底怎么了?之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让好朋友生气了? 这日,母亲气冲冲地从街上回来,见到丁香就命令道: “以后不许跟小静玩了!她妈还专门给我说了,他们小静是认真学习、全面发展的孩子,让你别把她给带坏了。” 丁香恍然大悟,最近小静对她的疏远原来是因为自己只有语文成绩好些而已,算不上全面发展。但这也太突然了,让她连接受的时间都没有。她还是觉得不死心,想亲自问问小静。 那天,楼梯拐角,他俩正好相遇: “小静,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丁香有点想哭。 “没啥,我要好好学习了,爸爸妈妈说贪玩好耍以后去是没办法考上心仪的大学的。”小静回答的很平静,丁香的心却一阵抽搐: “不是……我们是好朋友跟贪玩好耍有关系吗?自从我们成了好朋友,我还以为,我们的友谊会地久天长。” “是你太喜欢说谎了。”小静的表情很冷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其他同学的心目中,就是个说谎大王!” “可是,我从未向你说过谎。”丁香的鼻子有些酸,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真把你当成好朋友的。” “算了吧!好朋友?有个爱说谎的朋友我觉得我脸都丢尽了!请你以后不要缠着我了!我跟你不一样!”小静面无表情的把这句话说完,就快步跑上了楼梯。 不能哭!不信任自己的人,解释再多也是没用的!打心底瞧不起自己的人,永远都成不了朋友!丁香看着小静离去的背影,除了难过,更多的是对于过去深深的悔恨: 如果,自己没有逞口舌之快;如果,相遇那天自己没有向小静微笑,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二十三章 放风筝 六年级,同学们都进入了紧张备战状态,每天下午放学前抄试卷、抄老师黑板上布置的题,眼睛超负荷连续的工作加上家庭作业的堆积如山,丁香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并且觉得看黑板上的字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她把这情况给母亲说了,母亲决定带她去市医院检查下视力。去了医院之后,通过各种检测和验光 ,医生给丁香配了一架近视眼镜,左眼100,右眼150。 丁香自从戴上了眼镜,绰号又增加了:有喊“丁胖子”的,也有喊“丁眼镜”的。丁香好讨厌这些绰号,无奈却无法堵住别人的嘴。 刚开学的时候班上插入了几个留级生,据说是上一届六年级的,因为语文数学都不及格,无法拿到小学毕业证,只能留级插班。 丁香感觉那四个留级生从外形上就比班上的同学要大,坐在教室后面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平时课间,这四个人基本都在一起玩,时间长了,他们跟陈大林、吴小伟他们便“一拍即合”,丁香感觉班上的自习课纪律越来越差了。 等到第二学期开学,正好是春天到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弥漫着春的气息。在小学校背后有座山,因为非常陡峭,有个很贴切的名字,叫“观斗山”。据说在这座山上观察星斗,是小镇上再合适不过的位置了。 朱老师说,毕业在即,也是为了搜集写作素材,要组织同学们去观斗山的山顶放风筝。因为观斗山就在中心小学教学楼后面,只需要沿着后面的小路爬上山顶就可以了。 为了此次放风筝,全班同学都有提前准备。家里条件好的,就直接买的现成的大风筝。风筝上画着各种图案,有老鹰,有蝴蝶,有燕子等,风筝“骨架”是硬塑料的。但更多的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所以都是自己动手做的。 做风筝需要很多材料。晾干水分的有韧性的竹片、结实的棉线、胶水或者浆糊、质地优良的各种颜色的薄纸、还有牵引线和线梭子。 先用小刀把竹片削成1cm左右长短不一的薄条,把竹条四个边缘削光滑,厚度大约1mm左右。一个风筝骨架大约需要四根竹条。 再用棉线把竹条绑成一个“王”字形,“王”字的上面两横和中间竖画部分三根竹条一样长,末端横画比其他三根略短,绑的时候注意用尺量好,保证棉线交叉绑在三横中间部分,而且要保证绑紧,不要有松动。如果绑偏了,因为风筝起飞时重力不均,会导致飞不起来;如果绑松了,飞在天上的风筝由于空气的阻力作用会导致骨架脱落而跌入地面。 绑好骨架后就是裁纸。把风筝骨架上面部分的两条长条刷上胶水或浆糊,再用纸糊上,保证边缘与骨架齐平,再裁一小块长方形的纸,两端接在上面部分与最下方的短条两端。糊好以后风筝主体呈一个倒置的“凸”字,最后在这个“凸”字的中间直角上贴两个约5cm宽10cm长的纸条,在“凸”字上面的短横上取两端与中间三个点,分别贴上三根约5cm宽50cm长的纸条,再将两端的纸条用胶水粘接起来,最后在“凸”字下面面积较大的区域,一边画一只“眼睛”或者是用红纸粘上两个圆眼睛,一个自制的风筝就做好了。 做好以后确定引线的位置也很重要。引线通常要绑在“王”字形骨架的两根长横上,而且是在中心区域,也要选择相对结实的钓鱼线或者是缝被线。 在哥哥的帮助下丁香终于自己糊好了风筝。最长的竹条也就约60cm左右,所以看起来比较小。做好以后丁香就迫不及待的试飞了,只要试飞能飞起来,就可以保证在山顶也能飞起来。 风筝活动那天,同学们都带着自己的风筝到学校集合,各式各样的风筝让人眼花缭乱。手工做的风筝里面,吴小伟的超大风筝特别引人注目。那两根长长的骨架,目测大约有1.3米,高度大约有1.4m,特别是彩纸条做的“尾巴”每根都约有1m,跟其他同学的风筝放在一起特别醒目,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巨无霸”。 并不是每个同学都带了风筝,也有没带风筝光爬山的,比如那几个留级生,就哼着小曲儿、插着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大家顺着山脚下的小路一路向上爬,只有一条能容纳一人上山的弯弯曲曲的小道。丁香往山顶爬的速度很慢,一是胖确实会影响体力,二是丁香怕小路旁边的灌木丛把自己辛苦做的风筝给挂坏了。 等好不容易上了山,丁香已经气喘吁吁了。山上妨碍风筝飞上天的那种电线杆很少,有一片特别宽阔的空地,不然就种着茶树,大多数是长满杂草的荒地。 同学们开始各自调整自己的风筝,检查接头的线有没有栓紧。提前“试飞”过的同学只需要自己助跑一下,风筝就能很容易飞上天了,而且山顶上的风很大,成功飞上天的风筝越来越多,看起来也越来越小,牵引风筝的那根线需要的拉力就越来越大。 只有吴小伟的风筝飞的最高最远,因为外形又比较大,“尾巴”也比较多,远远看出就像一只方脑袋的章鱼,有趣极了。 那些买的风筝,虽然也飞起来了,花纹形状都好看,但要说飞的高度,远远不如吴小伟了。 丁香一手拉着线,慢慢走到吴小伟身边。她线梭子上的线用完了,因为个头也比较小,基本都不怎么看得见。她看到吴小伟的线梭子上缠了好厚的线,有些羡慕。也想给他要一些拴到自己线梭子上,那样会飞得更远。 谁知道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吴小伟身边一会儿就围了好几个人: “喂!吴小伟,你风筝已经放了那么远了,这线用不完吧?分点给我怎么样?”黄小羽还摆着班长的架子,她觉得吴小伟这种差生就只配自己使唤,要他的线都是给他面子。 “吴小伟,班长用完你也给我点。”有个留级生叫郑强,就是住在舅舅家附近的那个“小强”,不留级的话是比丁香大一岁多的,这会儿正在帮体育委员周小红放风筝呢,说话的语气很强硬,简直就是命令的口吻。 “我也排队,我第三个!”于珂笑了笑,故意给班长让出一块位置,让她站到吴小伟跟前,显得她很客气的样子。 丁香见这么多人都想“瓜分”吴小伟的线,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就站到了一边去继续放自己的风筝,没有再去要。 吴小伟见这么多同学都在问自己要线,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小心的把风筝线剪断后,拴到脚下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桩上,再拿着线梭子,开始给大家分线。一边分还一边憨厚的笑着。 可是,班长的风筝线是钓鱼线,吴小伟的风筝线是那种结实的轮胎线,一个属于塑料制品,线比较滑也不好打结,一个属于纤维制品,软,易打结。所以接线时半天都接不上,接上了,也能扯下来,感觉很不安全。 班长“征用”了吴小伟的线,连谢谢都没说一声,就忙着接自己的风筝线了,其他几位同学也是,一边分还一边咕哝着吴小伟的线不好。 丁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都是些啥人啊?用别人东西理直气壮不说,还嫌东嫌西的,都欺负吴小伟好说话。 “吴小伟,轮胎线是啥线啊?”于珂问: “就是从废旧的轮胎里拔下来的线呗!我爸说也叫帘线,很结实。”吴小伟笑着说。 “难怪结了这么多线疙瘩。”于珂嫌弃的撇了撇嘴。如果不是自己没线了,她才不要用这种垃圾轮胎上拔下来的线。 “有用的就不错了!还嫌弃?”丁香看着自己的风筝线,大声的说:“有本事别问人家要啊!” “你说谁呢?丁胖子!”于珂觉得自己在吴小伟面前的优越感一下就被丁香搞没了,有些恼羞成怒。 “啊?你跟我说话啊!……不好意思,我没说谁,我对着我的线说话呢!”丁香用手指抬了下眼镜鼻,故意道: “谁对号入座了就是说明说的谁呗,你们这欺负人也不怕一会儿把自己风筝吓掉了!?” “你……”于珂狠狠地道∶“又没给你借,你喊个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丁香一直被教育的就是要做个乖乖女,哥哥说了,哭没有用!自己受的全部委屈,还没发泄过呢!现在,居然她们还敢说自己是狗?看来人太软弱了是会被欺负的! “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谁是狗?”丁香把线梭子朝树枝上一挂,就马上冲到于珂跟前去,愤怒的模样于珂从未见过,顿时吓懵了。一时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学习委员,没事的,别说了!你要线嘛?我这给你一些。”吴小伟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把丁香拉跑了,尽量避免他们发生口角。 “我就看不惯,拿了别人东西用还东说西说的。”丁香回过身来,拿了自己的线梭子就跟着吴小伟去其他地方放风筝去了。 “谢谢你,丁香,我那线在轮胎里拆的,也不值钱,他们要我就给他们好了,我家里多的是。”吴小伟一边呵呵的笑着,一边转着手里的线梭子,又叹了一口气,道: “都六年级了,这样的活动你觉得还能有几次?小学一读完,同学们都会各分东西了,没必要把关系弄那么僵。” 丁香觉得此刻的吴小伟没了平时的那种玩世不恭,原来,他还会考虑这么远的事情。 风越来越大,太阳也调皮的藏到了云朵后面,就在吴小伟收线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接口没拴紧,正打算处理,可是大风筝需要的拉力太大了,吴小伟这小个忽然没站稳,线头被大风吹断了。天上的风筝跟着也被吹走了,而且线头很快就飞离了地面。 “完了!”吴小伟有些心疼地说道: “我的风筝断线了,找不回来了。” 断线的“方头章鱼”在空中不断的翻着筋斗,越吹越远、越吹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踪迹。 它会飞到哪里呢?树枝上?房顶上?小河里?……不管怎样它总会着陆的。哪怕破碎不堪,面目全非,至少,它被一个男孩赋予过生命,飞上了云霄,飞越了山峦,完成了作为一只风筝最重要的使命,对它短暂的“一生”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第二十四章 燕子姐姐的初恋 丁香觉得隔壁的旻家特别的神秘。平时大门紧闭不说,两家虽然只隔着一堵墙,就算是在后面的楼上,也根本听不见他们家的任何动静。 丁香刚出生时声音小,长大了嗓门老大了,母亲经常说,住隔壁的人都不用来家里,就能知道自己家发生了啥,说不定连来龙去脉都能说个一清二楚。 因为之前母亲亲自监督过修房子,又是水泥板搭的楼,难免会跟邻居打交道。母亲说旻家的两口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似乎读书成绩都还挺不错的,但人家从不在人前张扬。但要说为人处事,旻家女主人可是尖酸泼辣到没人敢惹的地步。 水泥板搭楼,不比钢筋混凝土结构。就是提前用水泥浇灌出内里空心含钢筋条的水泥板,先挖好地基,修好第一层左右两端的墙,再建一个预先设计好的楼梯,盖第二层的时候,人工将水泥板抬到楼上,像搭积木一样将水泥板放到两端墙的中间,只要墙足以承重,两端搭得稳固就行。搭旻家那端墙的时候,就因为旻家觉得搭到他们那边太多了,旻家大妈还跟母亲发生过口角。 丁香读小学的时候,旻家的两个大儿子在外省工作,小儿子旻建在上高中,估计就比丁香大五六岁左右,丁香上学放学在路上偶尔会遇到。就算是邻居,哪怕对面走来,旻健都从来不主动招呼人,也不笑。 旻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模样跟他父亲很像,鼻梁很高,也是双眼皮,穿着很干净的小夹克,乍看着还挺帅气的。 而旻建母亲长得就不那么漂亮了,三角眼、单眼皮、颧骨也挺高,虽然丁香每次遇到她她似乎都在看着自己,但丁香听过母亲讲过的那段修房的经历,觉得她不过是个刻薄自私的老阿姨罢了,既然两家没有谈话,丁香也就没打招呼。 周末,丁香和哥哥一起到河边去钓鱼,哥哥负责准备钓竿,丁香在大路旁的斜坡上挖蚯蚓准备鱼饵,忽然,丁香听到不远处有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原来是以前在小静家里见过几面的、小静的大姨的女儿燕子。 “丁香!你们在河边上干嘛?”燕子看着蹲在地上不断用瓦片掘地的丁香,好奇的问。 因为已经跟小静彻底划清界线了,丁香看到小静的表姐,态度也淡淡的,根本没有任何热情的成分。 “没干啥,帮哥哥挖蚯蚓钓鱼呢!”丁香平静地说完,从泥土里抓住一根蚯蚓,熟练的放到手上的塑料盒里,又用瓦片在泥土里继续翻找着。 可那位燕子姐姐似乎对丁香的态度也没怎么在意,看来她叫住丁香肯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丁香看着自己塑料盒里的蚯蚓似乎已经够了,站起来想给哥哥送过去,但是觉得似乎不理这位姐姐又有些说不过去,才抬眼看了看她。 燕子姐姐穿了一件花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那双大眼睛虽然比较好看,可惜被那张大嘴给影响了,丁香觉得都有自己两个嘴大了。而且因为颌骨有些突出,有些“地包天”的感觉,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大舌头。 “燕子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到河边来玩了?”丁香知道燕子她家就住在焰潇家附近,在河的另一边,平时是绝对到不了这里来的。 “哈哈,我只是想问问,平时你跟那个旻健说话吗?或者,你哥哥经常和他一起玩吗?”燕子姐姐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没呢!他比我们都大!年级比我们都高!加上他和他家人都不爱说话,我们也搭不上话!而且我哥哥从来就不找他玩。”丁香说出了所知道的事实。 “啊?你们可是邻居哪!作为邻居都不来往的嘛?”燕子姐姐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听说旻健的妈妈人比较凶,属于那种尖酸刻薄不好惹的,反正我们也没去过她家,遇到都不打招呼,具体不了解。”丁香一向是快言快语: “燕子姐姐问这个干嘛?” “这么厉害啊?”燕子姐姐有些不可置信的感叹道: “我说呢!我到他家大门敲了那么久的门,怎么都没人开。但我确定今天休息,时间也不算早,他应该是在家的。于是我想到后门再喊喊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燕子姐姐性格也是很直爽,对丁香也毫无隐瞒。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一定要跟他说啊?”丁香有些好奇了: “你们不是同学吗?” “小丫头,你不懂!”燕子姐姐一脸的认真: “我们快毕业了!我在学校跟他不在一个班,也不方便跟他说!他老是躲着我!我就想着到他家亲自跟他说,可惜他又不见我!我只是想问他!同不同意跟我耍朋友(四川方言,意为∶谈恋爱)!” “哦,那你后门也喊喊吧!他家后门也有个门可以出来,而且后门上面还有个房间。”丁香虽然还不懂这些,但她觉得燕子姐姐的勇气可嘉,需要向她提供更有效的信息便于帮助她。 “谢谢你啊!丁香!”燕子姐姐一边说,一边沿着稻田边的小路向旻家的后门走去。 “旻健!出来!”她大声的叫着:“我知道你在家!你出来!” 燕子姐姐就那样一直叫着旻健的名字,因为河边离丁香家不远,丁香和哥哥都一直能听到。 后来,叫喊声变小了,再后来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喊叫……天色也越来越暗,丁香和哥哥带着一小桶钓到的小鱼沿着小路回到家。 母亲正在开导燕子姐姐呢,给她倒了水、剥了水果,可她一直在小声啜泣,估计也没有心情吃东西。 “丁香!你上楼写作业去。小义,你也去外面弄鱼!我跟燕子说说话。”母亲支走了兄妹俩: “燕子!我认识你母亲!大家都是镇上的人,阿姨也不会骗你。你信阿姨吗?”母亲握着燕子姐姐的手,一脸的关切: “女孩子嘛,还是要自重。你都喊了人家几小时了,大门敲了,后门也喊了,人家都不出来见你,你这又是何苦呢?”母亲轻轻的帮燕子姐姐擦了擦眼泪,又说: “燕子长这么漂亮,为啥非要找一个对你避而不见的人呢?” “可是,阿姨,我高二开始就喜欢他了,班上同学都知道,之前初中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只有他,才算我的初恋了。”燕子拿纸用力擤了下鼻涕,又继续道: “可是,他既没同意也没拒绝,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喜欢我,大不了直接跟我说啊,这样算什么啊!” “实不相瞒,我跟他们家是邻居。”母亲压低了声音:“我才跟他们家打过几次交道,就领教到了她妈妈的厉害。燕子,我跟你母亲认识都快十年了,我才跟你说这实话:就算他同意跟你耍朋友,估计你也过不了他母亲这关啊!” “这个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嫁给她儿子罢了。”燕子姐姐显然对这些事情也不了解。 “孩子啊!可能你还不懂,将来,你还要跟他的家庭成员相处,成为他家里的一份子,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并非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你还是要回去跟你母亲好好商量,我相信她要是了解你经历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会跟我一样劝告你慎重选择的。”母亲很真诚地说: “留下来吃个便饭,我一会送你回家吧!” “不了!谢谢阿姨!”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我会跟母亲说的,也会听她的意见,阿姨放心。” 燕子姐姐走了,丁香在二楼的阳台上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能看到旻家大门的时候,她还不断的回头张望。或许是希望,她喜欢的那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吧! 都说,初恋是甜甜的奶糖,是人生最美好的回忆。因为得不到,燕子姐姐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吧?一厢情愿的付出虽然带了些苦涩,或许,更让人难忘吧? 第二十五章 升学考试 经过紧张的备考,丁香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小学毕业考试。 镇上有两所中学,一所是普通的初中——镇中,一所是县级重点中学——县四中。 毕业考试的成绩很关键。考试结束在半月之后会拿到考试成绩,拿到成绩后一个星期之内会分出重点初中和普通初中的分数线。两所中学按分数情况向学生们发放录取通知书,如此,也算走到人生中一个新的转折点了。 姥姥和姥爷在丁香考试前不停的嘱咐她要检查试卷、不要马虎,才能有效避免失误;母亲也苦口婆心的跟她再三申明此次考试的重要性、关键性。 丁香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可是,她的内心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教育方式。不停的说!说!说!念!念!念!耳朵都起茧了!到底烦不烦啊?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自己该考多少分还是多少分嘛!每次考完,检查基本发现不了啥,因为做的时候就有考虑好才下笔的!检查的时候不可能忽然又推翻自己的判断!有时候想多了反而还会把对的改成了错的。就正常的考呗,还不是自己在做题,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升学考试的考场就设在哥哥所在的中学里。听母亲说,哥哥这学期念完要去大舅舅所在的另一个镇上继续读书,不会跟丁香一个学校了。 因为要设考场,中学已经全部放假了。双人课桌也被拉开了间距,一个桌子只能坐一名学生。估计这也是对考生的严格要求吧! 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考试,同学们都很紧张。按发放的准考证号对号入座。 坐丁香前面的是周小红,周小红前面是小文和小梅,跟周小红一样成绩都是中等。丁香坐倒数第二桌,后面坐着同桌小胖。而左右两边是其他乡镇小学的学生,这可是交叉考试,一个教室坐三排不同学校的考生,每一排只有五个学生。 丁香觉得教室里的五个同班同学只有自己的学习最好,瞬间觉得有些骄傲起来。 还没考试的时候,小胖一直在用笔戳她的后背,因为第一科通常是考语文,那可是丁香的强项。等她很不耐烦的转过头问小胖时,听到他小声说: “学习委员啊,一会你的卷子朝下面挪挪啊,我不抄,我就对对答案。”说完又用极其可怜的眼神看着丁香,央求她答应。 丁香跟小胖同桌几年了,中间虽然曾经调开过,始终还是又在一起学习到了毕业,丁香知道此次考试的重要性,可小胖那个表情却让她不忍心拒绝。他不是说了他不抄嘛,也不是传纸条那些过分的要求,只是把试卷朝桌子下面挪挪,而且作文他又抄不了,所以就算答应他应该也没啥影响吧? 丁香轻轻的点了点头。小胖顿时如释重负般朝她笑了笑,又说了句“谢谢”。 正在这时,监考老师满脸严肃的走进了教室。 整个考室立刻鸦雀无声。监考老师宣布了考试纪律,开始分发试卷。 填好自己的姓名、学号信息后,丁香马上开始做题。每一道题目丁香都觉得很简单,而且她可以肯定这些答案的准确性。作文题目也是曾经写过类似的,所以基本上是一气呵成,毫不费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丁香的试卷快完成了。监考老师一直在低头看讲桌上的备用试卷,估计也监考得有些疲累了。忽然,她站起来往外走,可能是要找个流动监考员,她便于去下卫生间。 机会来了,小胖开始用笔头戳丁香的后背,戳得她有些心烦。想起刚才答应了小胖,丁香就把试卷第一面挪到了靠左的地方,故意让后面的小胖看到。 小胖的眼睛特别好使,立刻开始改自己的答案,丁香都能听见他不断书写的“沙沙”声。一会,又来了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老师,因为丁香一直在低头看自己的卷子,也没有交头接耳,而且老师来了她就把试卷平整地放回到了桌面上,所以老师并未发现。 丁香把卷子左侧折了折,把另外一面也故意掉到桌子边缘下,小胖又开始刷刷的书写,等到快交卷时,小胖基本把试卷的基础知识部分抄的差不多了。 之后,小胖再没戳过丁香,丁香也不再故意给他看。周小红中途也想看丁香做的题,因为那次“壁灯事件”,丁香一点都不喜欢她。那是故意防着她扭头过来抄呢,她只要转过身来,丁香就把自己的试卷捂的严严实实的,不给她一点机会,气得周小红直翻白眼。 左右两边的同学,都是其他学校的陌生学生,而且间距那么远,根本就看不到丁香的答案。 试卷交了,丁香觉得,最多作文扣两分,其他的没错。中午准备在中学的食堂吃了,下午考数学。 丁香对于数学考试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自己已经偏科了这么多年,虽然六年级时倪老师用心良苦的帮自己补习,但很多题目还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是完全摸透。 正式考试,先进行限时口算题,80道题10分钟做完,小胖也不再用笔帽戳丁香了,平时的数学成绩他本来就比丁香略胜一筹,丁香也是个老实孩子,并没有抄袭任何人的,就凭自己的理解做完了试卷,略微检查了一下,感觉已经发挥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就正常交卷了。 考完以后同学们聚到一起开始对答案,丁香懊恼的发现自己的大题又做错了一道,那可是6分啊,真是要命的失误。如果口算题没有错误还好,如果有错,估计考重点中学有点悬了吧! 在家忐忑的等了半个月,成绩下来了,丁香语文扣了一分,数学试卷部分扣了5分(估计步骤分给了1分。没全部扣),口算题80题错了2道,扣了0.25,总分193.75分。拿成绩的时候,丁香郁闷的发现,小胖语文考了96.数学考了99.一共考了195分,居然比自己考的还高。 又经过一个周,重点初中录取分数线出来了。是194.5分,丁香差0.75上线,而抄她语文答案的小胖,居然考上了重点初中。 这或许就是造化弄人,也是丁香人生转折点的第一个强烈打击。想到自己居然把答案给小胖抄,而且还沾沾自喜他抄不了作文,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人生路上的每一个转折点,如果没有走好,必定会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丁香多么希望,如果能够回到那个转折点去,她一定会遵守考试纪律,做对那道数学题,那么接下来他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会有所不同。 可惜,天下并没有后悔药吃,也没有机器猫的“任意门”,如今的丁香,历经坎坷,已迈入了“不惑之年”,她到底活成了怎样的模样?又如果,小胖没抄丁香的题,没考上重点初中,那如今的他所拥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呢? 时光为证,曾经年少轻狂的我们,历经人生的洗礼,已经不再年轻。无论会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必将栉风沐雨、砥砺前行! 第二十六章 世事无常 丁香收到了镇中的录取通知书。因为离重点中学录取线不到一分,所以丁香刚进镇中就被班主任王老师纳入了优生名单。 一切跟小学的情况截然不同。虽然主要科目还是语文,数学,但增加了英语、政治、历史、生物几个科目。学习压力增大了,班上的同学也不一样了,十有八九都是新朋友。 开学的第一天,丁香换了个绿色的帆布书包。母亲说,她读书的时候也有这种书包,不过正面都用红字印着“为人民服务”,现在都90年代了,就没有印这个。 帆布包只能挎在肩上。只有一根长长宽宽的肩带,丁香可喜欢了,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变成大孩子了。 在镇中,丁香偶尔会遇到吴小伟,但他俩没分在一个班。吴小伟经过一个暑假长高了一些,他的母亲还给他买了一套灰色的“小西服”。想起小学时他的调皮捣蛋,丁香还真不习惯他长大长高的模样。 又是一个春天。星宿山上的“映山红”(杜鹃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鲜红点缀着青绿色的庄稼地,还有种植的梨树、桃树,迎着春日耀眼的暖阳,粉红、雪白的花瓣迎风飞扬,漂亮极了。 丁香记得山上有一种树,树干不是很粗大,但春天开的花很香,大家都叫它“香花子”,有淡黄色的花芯,白色的花瓣,放在文具盒里,能把里面的所有文具都熏得香香的,但丁香家不在山脚下,也不知道具体哪里有这种树,但她记得吴小伟他家就住在西河桥附近,那里的位置是观斗山的西南方向,是星宿山与其他山谷转折连接的地方。 有一次在学校里偶然遇到了,她就问了下吴小伟哪里有这种花,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吴小伟就采了几大枝的“香花子”带学校来,除了送给丁香,吴小伟还送了几支给班上的女同学。 “学习委员,你要多少我都帮你摘啊!给我说一声就行,我家附近有好多的!”吴小伟热情的说: “你们女生就喜欢这些!”接着他的唇角又向上扬了扬,似乎还是一脸的坏笑。 “丁香她是我们班班长!”坐在丁香旁边的一个高个子女生胡小澜纠正说:“你为什么叫她“学习委员”啊!” “哦!没事!他习惯了!我们小学时候是同班同学。”丁香帮吴小伟解释道: “我小学时候没当过班长,就是学习委员。” “真好……小学同学还一个学校读书!”胡小澜又道: “这里我都没小学同学,更别说一个班了……” 吴小伟笑了笑,跟丁香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回他们教室去了。 又过了几周,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马上放学的时候,丁香正在教室里写英语作业,本来应该在四中读初中的小胖忽然到镇中找到丁香,告诉了丁香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吴小伟去世了! 朱老师正在召集原来班级的同学们给吴小伟捐款。而且还要集体去他家吊唁。 吴小伟是怎么突然离世的?这事的前因后果还要从那几年市场上紧俏的野生花卉——兰草说起。 在镇中心往西走的马路边上,有一所粮站,粮站外面就是兰花市场。一到赶集,要买卖兰草的人就会聚集在这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完成兰草交易。 尤其以90年代初期为兰草销售最鼎盛的时期,那时候,品相、种类皆优的兰草甚至能炒到几千元一盆。九十年代的几千元相当于现在的几万元。 但从兰草的生长环境来说,它喜阴,一般长在深谷之中、悬崖之上。“深谷幽兰”这一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品相越好、香味越是持久清新,这盆兰草就越值钱。 吴小伟长大了,懂事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大大咧咧了,因为父亲常年卧床,失去了劳动能力,全家上下全靠母亲一人种地卖菜勉强为生,而吴小伟还有个年幼的小妹妹需要母亲照顾。 作为一个在大山脚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吴小伟从小就跟大山“打交道”,自然了解哪里会有兰草,特别是有段时间吴小伟挖的兰草卖了个好价钱,而这些钱对于吴小伟的家庭而言,就是应急钱、救命钱! 小胖是从朱老师那里得知吴小伟去世前的一些情况的,而朱老师是在路过中心小学小卖部时听老板说的,因为老板也姓吴,是吴小伟的亲戚,也知道朱老师曾是吴小伟的班主任。 因为吴小伟之前在山上挖了两棵兰草,一下卖了三千多元,那段时间他特别开心,还第一次给他爸买了奶粉啊人参啊那些补品。他出事那天,本来她母亲是不想让他再去的,担心他的安全。但吴小伟说他觉得之前挖到兰草的那一片区域应该还能挖到,虽然杂草丛生基本看不到路,但兰草的幽香会暴露它们的生长点,所以挖兰草对自己来说没多大的问题。 吴小伟早上七点左右就往山谷走了,到了下午四五点都还没回去,他母亲就有些着急,特别拜托了本家的几个精壮汉子,按他之前说过的位置去寻他。 幽深的山林是很不好找人的,而且山林里也没有人家。几个汉子在天黑之前一路找一路问,直到深夜都还在打着火把找寻,但奈何难度太大,山路崎岖不平不说,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他们边走边喊,希望能听到吴小伟的回应。 可是,四个人折腾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找到人。只能求助附近的村委会帮忙,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左右,一群人终于在一处悬崖下的大石头边上发现了吴小伟,他的头磕在石头上,头骨都凹进去一块,早就停止了呼吸。身体被旁边长长的茅草遮住,不是石头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渍,大伙估计都很难找到他。 抬他回家的几个汉子说,那块大石头旁边,就是一个高崖,从下往上看,基本都能分辨出他从崖上摔下来的痕迹,他的手里握着半株兰草,估计是马上就要挖好的时候忽然没踩稳滑落下来的,头先着地,而且是正好磕在大石头上面,由此才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13岁,舞勺之年,就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家庭该是多么沉痛的打击!孩提的妹妹、辛苦操劳的母亲、卧病在床的父亲他再也看不到了!也再无机会悉心照顾,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丁香看着文具盒里已经变黄变干的“香花子”,他向她挥手告别的场景,居然成了最后的一个画面,定格在回忆里。就像这失去水分的花儿,当香味散尽,也将化为粉末,回归尘土。 丁香回家,给外婆要了五块钱。第二天,大多数原来六二班的同学都亲自去吴小伟家中参加了遗体送别。大家集体凑了些钱,又送了花圈,便陆续离开了。 吴小伟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多了好多的白发。他那个两三岁的妹妹,嘴里不停的喊着“哥哥”,让人心疼而又叹息,他那个生病的父亲丁香都不敢去看,或许,看到那些摆满了柜子的奶粉和人参,他会更加悲痛欲绝吧! 丁香害怕看棺材里吴小伟的遗容,就光是这满目的悲凉、满耳的哀乐,就已让人悲痛难抑,之前,她未曾想过“死”这个字,也不知道“死”居然会如此可怕。 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了。他的生命如此短暂,都没有机会体会人生路上酸甜苦辣,就像流星划过天际般,永远的消逝了。 活着倒底是为了什么?丁香忽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二十七章 不耻下问 初中班主任王老师是一个非常具有文人气质的女士。一头利落的短发,高挑的身材,哪怕只穿一件白衬衫,都掩藏不住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涵养。听说她的老公就是镇小的教导主任付主任,她还有个儿子,在县城里上高一。 丁香优异的语文成绩王老师早有耳闻。所以,丁香以0.75分之差落榜镇中,而且分到了自己班上,王老师就把丁香当作了重点培养对象。不仅让她当了班长,就连班委会的人选她都参考了丁香的意见。包括学生会班级代表、学校活动的筹划和安排,她都首推丁香。丁香感觉自己一下就“扬眉吐气”了,小学时候被黄小羽嘲讽、鄙夷的日子结束了,在这里,丁香感觉到了在乡下幼儿园上学时候那种优越感∶老师重视、同学羡慕、曝光率也超高,经常作为学习榜样受到各种表扬。 这里的同学都是新同学,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小学同学。丁香知道这几个同学属于中差生,跟黄小羽她们也不是一个圈子,估计对于自己的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应该是一无所知,根本用不着担心自己的“名声”会受到影响。 对于现在的丁香而言,不拿小时候的缺点挤兑她,不会因为瞧不起讽刺她,就是她想要的学习环境,感觉在镇中,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丁香特别喜欢英语黄老师。一头天生的自然卷发,圆圆的脸蛋可爱极了,听说还是刚分配工作到镇中来的,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朝气。黄老师很爱笑,好像任何的烦恼都会因为她的笑消失殆尽。 丁香渐渐爱上了英语这门学科,从简单的字母,到单词的背诵,从日常对话,再到听力训练,丁香觉得黄老师讲授的每一课都非常精彩,让每一个45分钟都显得那么短暂。 星期六早上,丁香利用母亲做早餐的时间,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天井旁的走廊边上,模仿课堂上黄老师播放的英语磁带的录音,抑扬顿挫的念着那一篇篇英语对话和短文。此时,母亲的脸上总会露出一种欣慰的笑容: “妈妈,你能听懂我读的短文什么意思?” “不,但我感觉你读的很好。” 正好哥哥从楼上下来,母亲马上道: “咱们家里的孩子都是倒聪明不憨的(意为:资质平庸)你们两兄妹如果互相帮下,肯定学习效率会提高。” 丁香想了一下,也是呵,哥哥数学成绩好,自己语文和英语好,如果互相请教,说不定真的有进步呢。 丁香拿起自己的数学作业小心翼翼的找到哥哥打算请教,哥哥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做,你是猪吗?” 丁香有些尴尬,但想到哥哥就是这个脾气,倒也没朝心里去: “你就给我讲讲嘛,只要我弄懂了不就行了嘛!” 哥哥开始给丁香讲解题目。 丁香仔细的听着,但是哥哥讲的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哥哥就已经讲完了。 “啊……你说的啥,我没理解啊……”丁香虽然觉得说没理解要被哥哥嫌弃,但总比不懂装懂要好。《论语》中不是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所以,不懂就问也不是啥丢脸的事情嘛。 哥哥有些无奈,本来脾气就暴躁,辛辛苦苦讲了半天,这家伙居然说她没懂?那刚才讲的不是浪费口舌? 唉,算了,谁让她是自己亲妹妹呢?这也是第一次问自己题,当哥的讲一下也是应该的。 “唔,你听好哈,这道题要先这样理解……”哥哥用笔熟练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然后开始演算,丁香觉得,这压根就像天书,为啥要这样算呢?为啥就要偏偏用这个公式呢? “不是,哥——这个是怎么代入的,为什么要……” “啪!”的一声,哥哥的暴脾气上来了,把丁香的练习本,笔通通往墙角一扔,大怒道: “就你这榆木脑袋!给你讲800遍你都懂不了!问啥问?你不用问了!放弃吧!” 丁香呆呆的看着墙角里躺着的作业本,委屈极了,这不是母亲让他俩互相学习的嘛!而且,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不懂就是不懂,问一下,居然把自己作业本都扔这么远。 “你放弃数学吧!你学不好的!”哥哥扔下这句话,快步向楼下走去。 丁香听到母亲在楼下念叨∶ “义,你跟你妹妹互相学习下,你数学好,帮帮她;她英语好,你也可以学习学习……” “妈!你别说了!没法互相学习!她怎么都弄不懂!就刚才,我都跟他讲了2遍了!她居然连为什么要用那个公式都不知道!我怎么跟她讲?估计教授来了都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打击你妹妹呢?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你题,你就不能耐心一些吗……” 丁香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难过,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情况给母亲好好说说。刚才哥哥那个讲题的态度已经很打击自己的上进心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像哥哥说的那样,已经笨到必须放弃数学这门科目的地步了? “妈妈,哥哥把我的作业本扔墙角了,书都扔烂了。”丁香委屈的哭起来,把烂书摊开放到母亲跟前: “我本来就没懂,也不能不懂装懂是不?我真的是很想提高自己的数学成绩,所以我才问,可哥哥他真的好凶……” 母亲生气地盯了哥哥一眼,又安慰丁香说:“好了,别哭了,我刚才已经在说他了。你这数学怎么回事呀?你小学的倪老师还帮你补习过基础呢,感觉你怎么学得这么吃力呢?”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布,边给丁香粘书,边担心地说: “小学毕业考试数学也不算考的太差,但你这一上初中数学就这么困难了,以后考高中怎么办啊!” “妈!丁香数学就是“瘟猪子”(方言∶得瘟病的猪,比喻无可救药),我看别说考高中了,估计初中毕业都有问题。”哥哥在旁添油加醋。 “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得鼓励她,耐心给她讲为什么要这样做,使用公式的根据是什么,哪有你这样打击妹妹的!你这当哥的也太过分了,你以为你自己懂了就可以了?不能把题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出来,说明你的表达能力还没到“老师”的标准呢!”母亲一边说,一边用指头敲哥哥的脑袋: “给自己妹妹讲题态度都这么差,还扔人家的作业本,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丁香情绪低落地抚摸着妈妈粘好的数学书,觉得目前在学校里受到的重视只不过是暂时的,初中数学比小学数学更难,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数学这个科目,估计在小学学校所受到过的奚落与嘲讽照样会出现在这所新学校。而自己现在在班上的职务也好、受到的待遇也罢,都会随着自己成绩的下降变成以后每个同学口中的笑柄。 丁香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数学这么难学,怎样才能突破呢?如果真的学不好,未来自己命运又将如何?丁香第一次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将来。 第二十八章 怦然心动的感觉 丁香班上有一位名叫何剑的男生,有一米六五的个子,就是有些瘦,皮肤晒得有些黑,同学们都叫他“火箭”,有的同学觉得他五官端正,也有叫他“剑帅”的。 丁香觉得何剑跟她小学时候遇到的那些男生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对于“帅”这个字的定义,丁香没有概念,她只能把何剑的与众不同用“长得好看”来解释了。 何剑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丁香是班长。班上组织集体活动,需要班委成员开会商量的时候,丁香总是喜欢问何剑的意见。每次多跟他说几句话,何剑总是害羞的别过脸去,他脸红的模样让丁香觉得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会脸红呢?是不是因为自己问得太多了,他觉得不好意思? 丁香因为长得略胖,体育课是她最不想上的课程。体育课课前要热身跑步,她总是跑不完第二圈就已经腿软无力了。但自从体育老师选了何剑当体育委员,丁香每次体育课都坚持跑完两圈,她觉得作为“班头”可不能在其他班干部面前丢脸,特别是在何剑面前,更不能示弱。 这天,体育老师在同学们热身后宣布:这节课主要学习“立定跳远”,让同学们去操场旁边的沙坑处集合。 天啦!为什么?那么多体育项目偏偏测试立定跳远,这可是丁香最不喜欢的项目,她觉得自己笨重的身体本来就跳不远,这下要在同学们跟前丢脸了,丁香感觉说不出的尴尬。 体育老师在沙坑前的硬地面上用石灰撒了一根白线,然后按名单开始点名。点名的同学就站在白线前朝沙坑方向跳,跳完用皮尺量出最近一只脚印与白线的距离就是这位同学的跳远成绩。沙坑里脚印太深无法分辨时,体育老师会用钉着一块木板的木推把沙子擀平,然后再下一个同学跳。 男生的弹跳始终是优于女生的。大多数的男生都能跳出1.3米-1.6米的成绩,而女生最远1.1米-1.3米的。丁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请个假或者随便跳一下算了,跳得不远不可怕,重要的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就好。 轮到何剑上场了,只见他先把双脚放到白线前,做下蹲的动作,两条手臂也跟着前后摇摆,帮助保持前进的动力。然后再尽力一跳跳到沙坑里,体育老师用皮软尺一量脚印,居然有1.62m。 丁香不可思议的咋咋舌头,感觉自己能跳一米都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一会儿同学们可能都要一起笑话自己,作为班长又不能随便打退堂鼓。这可真是硬着头皮也要上啊! 终于,体育老师点了丁香的名字。在同学们期待的目光中,丁香来到了白线跟前。该怎么跳呢?她尽力的回想着刚才“火箭”的动作,屈膝、摇动手臂,再利用向前的力量朝前跳跃……要双脚同时起跳…… 同学们都围在沙坑边上看班长跳远呢,丁香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如果跳不远……如果动作很丑……但是,无论怎样,终究是逃避不了的这一跳…… 豁出去了,管他的,自己这身体素质就是如此,人无完人……丁香安慰着自己。 终于,她朝前发力,跃进了沙坑。 面前是柔软的黄沙,丁香脚一着地,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沙坑中,那个动作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差点没摔个“狗啃沙”。 同学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看来跳的也不是特别差。正准备自己爬起来呢,何剑跑过来了,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再往上看,阳光正好照射在何剑的肩头,那张晒黑的帅脸藏在阴影下,丁香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伸到了那只大手中,一接触那只温热的手掌,丁香感觉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心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有些不自然了。 何剑握住丁香的手,用力帮助她站起来∶ “别往后走,量的是离线最近的脚印。”何剑又扶她走出沙坑,还帮她把衣服上的沙子拍了拍: “你没事吧?” 丁香已经有点傻了,第一次跟一个男生离这么近。他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手心里,她竟然觉得心里像小鹿乱撞般,久久不能平静。 “没事……”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回答何剑的问题。 何剑拿皮尺量了丁香刚才跳远的距离,1.22米呢,也不算太差。 同学们也没像丁香想的那样嘲笑她,甚至有几个同学还说她跳的不错。可丁香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跳远上了,她只是想着何剑伸过来的那只手,为什么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自己,原来,男生的手比女生的大,也比女生的热,更比女生的有力。但是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会脸红,会不知所措呢? 体育课结束了,丁香和何剑帮体育老师把木推拿到器材室去,还有皮尺那些东西,一路上丁香都尴尬得没说话。 “班长”,何剑打断了沉闷的气氛: “你刚才摔沙子里的模样好搞笑啊,幸亏是沙子,不然估计你现在已经上医院了。”说完,何剑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你……这是在嫌弃我吗?”丁香伸出拳头就要揍何剑。 何剑抓住丁香的手腕,她肉肉的小拳头停在半空,怎么也挣不开。 “你……放开我……”之前那种熟悉的怪异感觉再一次袭来,让丁香觉得一阵心慌。 何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俊脸一红,解释道: “刚才我还帮着扶你起来,你现在却要打我。” “我……”丁香自知理亏:“不知道我胖嘛!笨一些正常,你却笑话我!” “啊!没!我开个玩笑……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摔倒在沙坑里的样子……很可爱。”何剑放开了丁香的手腕,快步向器材室走去,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丁香将皮尺、点名册那些东西放好以后,也赶紧回到了教室。 一路上丁香都在想: 那么多同学,为什么只有何剑向自己伸出了那只援助之手?他或许并不是嫌弃自己,他帮自己拍沙子的样子明明就是一种关心。可是,那种握着自己手时自己的感觉、还有抓住自己手腕时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明明说自己摔倒的样子很搞笑,但后来他又改口说“可爱”,而且说完之后就赶紧跑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何剑是个女生,这一切就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为什么换成个男生,自己却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丁香不敢把这些心里的疑问告知母亲,却全部把它们写到了抽屉里的贴纸本上。 以后长大了,应该自己就明白了吧! 第二十九章 自告奋勇的屠夫 班上的学习委员名叫孙勇。乍听上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以为是个男生,结果却是个长着一双大眼睛、性格爽快的女生。 丁香觉得这个学习委员跟自己很合得来,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个性特点,相差都不大,一起相处了没多久,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又是一个周五,午休时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谈论着热播剧《新白娘子传奇》。有人觉得赵雅芝真美,有人觉得许仙不应该找个女的来演,七嘴八舌,热闹极了。 “班长。”孙勇跟丁香坐到了一起: “这个周末有空吗?到我家去玩呗。” “不知道我妈妈同意不,我得给她请假。”丁香无奈道。 每个周末母亲只会说三个字:“写作业”,其他的,一律不同意。估计要去同学家又要阻止的吧! “没事的,反正我每天都要路过你家,我去帮你请假!”孙勇一脸兴奋: “我都跟我妈妈说过了,她今天饭都多煮了你的,你一定要去。” 放学,付勇跟丁香一起手挽手回家了。本来丁香觉得跟母亲成功请假最多只有两成的把握。但孙勇太会说话了,母亲也经不起她的再三请求,终于同意让丁香可以在孙勇家住一晚,周六下午回家。 丁香顿时心情大好,仿佛是破笼而出的小鸟般,孙勇家离镇上约有七、八公里,要翻过一座山梁,还要过一个幅度很大的陡坡,再通过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可丁香还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孙勇的母亲非常热情的接待了丁香。不仅拿出了一大包瓜子花生,还准备了糖果。 “这是我们班班长。”孙勇介绍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邀请到的,她妈妈很客气,本来不让她来的。” 丁香看了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孙勇长得更像她浓眉大眼的父亲,跟她母亲相似度不高。 “哪里哪里,是我妈妈管得我太严,这些年每次假期每个周末就只知道命令我写作业。我感觉我都没怎么玩过就长大了。”丁香说出了自己的无奈。 “你看,我就不咋管我女儿,我女儿从小就疯玩,性格变得跟男孩子一样。所以我觉得,你母亲那种教育方式也有一定的道理。”孙勇母亲道: “我家养着一群鸭子,本来说今天你来作客杀一只“招待”你的,但孙勇他爸又不在家,我呢又不会杀,我看还是明天他回来了再杀给你吃吧!” “啊!那正好啊!我会杀啊!”丁香自告奋勇地说: “我爸每年回家探亲,走之前都要带回一些四川的特产。去年就带了4只鹅,都是我杀的呀!”丁香觉得这种杀鹅的“本事”今天又可以表现一番了,当初姥爷教自己杀鹅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劲的,鹅个头大,有攻击力,血放不尽还不容易死。鸭子比鹅可小多了,应该更好杀。 “那好吧!孙勇,你去田里抓一只鸭子回来。”孙勇母亲暗自叫苦:刚才自己说不会杀,明明就是客气话,没想到眼前这个“吃货”模样的女生,居然说她会杀。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不给她杀都不行了,真是倒霉。 现在只能看看,真的抓来了鸭子,这孩子敢杀嘛!她还说她敢杀鹅?杀鹅时候都是自己抓脚,孙勇爸下刀,两个成年人还费劲呢,她一个小女孩能杀?没准就是吹吹牛罢了。不管真的假的,今天就是要看看,鸭子抓来了,这小妮子怎么杀? 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哪里知道大人内心的想法?孙勇和丁香一起田里抓鸭子去了,鸭子跑得很快,丁香感觉自己的小短腿追不上。还是孙勇有办法,拿了个竹筐,反口向下,朝鸭群扔去,不大一会儿就抓到了一只。 “孙勇,你先去烧一锅开水,然后找个小碗来,里面放点清水,清水里面加点盐。” “好嘞。”付勇回答得很干脆,立刻烧开水去了。 “你家磨刀石呢?”丁香拿着菜刀,还熟练地摸了摸刀刃,觉得还不够锋利。 “在外面院子里。”孙勇一边朝灶里添柴,一边感叹道: “没想到班长还是个全才,啥都会啊!” “哪里哪里,就姥爷教过我,我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帮上忙。”丁香觉得孙勇母亲说的“要杀鸭子但不会”,自己刚好会,就可以帮忙了。省得去人家家里作次客,什么都没帮过,一直在麻烦人家。 就一会儿,水也烧开了,刀也磨快了,准备杀鸭子了。 丁香找了几根稻草先把鸭子的脚栓住,接着,抓住它的脖子,在喉咙的地方拔掉一些毛。她让孙勇帮她拿住脚,可是,孙勇跟她母亲都说看着害怕不敢拿。丁香只好自己想了个办法。 除了栓住脚,丁香还栓住了鸭子的翅膀。然后拿个小板凳,把鸭子的脖子穿到凳子下面的木缝里。自己坐在凳子上,下面放上那个装着盐水的碗。用刀抹了鸭脖子,让鸭血流到那碗水里。刚开始鸭子会不停的挣扎,因为翅膀和脚都绑着呢,也扑腾不了多久,血也不流了,那个时候解开稻草绳,把鸭子扔盆里,用开水泡一下,扯了鸭毛,再开膛破肚后,就可以进锅烹饪了。 孙勇母亲目瞪口呆地看着丁香操作这一切,觉得这鸭子是遇到“克星”了,这简直就是个杀鸭子的高手啊! 其实丁香是个乖孩子,在家做家务从来就不推辞。所以才学会了“杀鸭子”。其实她刚开始杀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又能怎样呢?家务总得有人做,母亲上班,两个老人家做饭,哥哥又在大舅任教的乡镇中学里上学,很不容易才回来。她不去杀,就只有姥姥姥爷去杀。那个年代,镇上也有帮人杀鸡鸭的小贩,一块钱一只鸡鸭。姥姥姥爷为了省钱都是拿回家杀。 丁香扯了毛,又翻洗了鸭杂,也累到了,孙勇母亲做的烧鸭的味道不如姥姥做的好,嘴巴挑剔的丁香为了表示礼貌,也只吃了两三块鸭肉。 第二天,丁香一走,孙勇母亲就对孙勇说: “本来昨天我只是说面子话的,又不是真要杀鸭子给她吃,她居然自己去杀了,一点都不客气。” “妈!给人家吃了就吃了!你还提这个干啥?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看人家根本就没吃几块,还连杀带扯毛累得够呛。”孙勇倒真是个爽快性格,直来直去的。 大人总喜欢说面子话,丁香和孙勇不懂。丁香的自告奋勇纯粹是因为受到了孙勇的热情邀请,内心感激,为了帮忙而已。孙勇母亲呢,为了面子好看说了假话,以为丁香小,一定不会杀鸭。谁知道,这家伙杀鸭子却是轻车熟路、毫不费力。 有时候,待人真诚也要看对方倒底值不值得。遇到戴着面具的人,还是不要深交的好。 第三十章 火箭住院 除了完成每天自己的学习任务,丁香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看一眼何剑的座位。 早自习就没看到他,直到第一节课上课,他的桌子还是空的。 或许有什么事吧! 丁香认真的记了笔记,他耽搁的课,大不了抽个时间给他补。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王老师叫住了丁香: “下午班会课,你组织班委去二医院看看何剑去。她妈妈赶到学校来给他请假了,听说得了肺炎,有些严重。” “好。”丁香应道。又想:肺炎是一种什么病啊!怎么都严重到必须住院的程度了? 丁香组织能力还是不错的。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已经召集了班委安排好了慰问事宜。每学期每个学生都交了十块钱班费,每学期就有460元班费,用班费买点慰问礼品,也当代表了全班同学的心意了。 班会课基本安排是下午的最后一节,没有班委活动时,都是自习课。丁香和学习委员孙勇、文娱委员亚眉、纪律委员张雪一起去二医院看何剑。 路上,丁香买了一些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还买了一盒饼干,一行人就匆匆朝医院去了。 丁香在住院部问了医生,得知何剑住在407号病房,就赶紧按病房号去找了。 刚到病房门口,丁香就看见何剑背对着大门躺在病房角落的床上。桌子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他手上还扎着吊针,瓶子里还有不到一半的药液。因为生病,何剑本来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露出的小腿就像干柴棒一样只剩皮包骨了。 几个人轻轻走过去,生怕打扰了熟睡的何剑。谁知道走近一看,他根本就没睡着呢。一看是丁香,何剑艰难的挪动身体,想尽力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又只能躺下去。 丁香看着他病得这么严重,便道:“你别动,好好躺着。”末了又问: “你妈妈呢?没照顾你吗?” 何剑的嘴唇动了动,轻轻的说道: “她还有生意要忙,先回去了。” “那你爸爸呢?”亚眉问:“你生病这么厉害,没管你?” “他们……离婚了……”何剑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说完这话表情更加痛苦了。 “你得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吃点水果好不好?”孙勇掰了只香蕉,打算剥了皮递给他。 丁香心里一阵难过。生这么严重的病,母亲要做生意就走了,离婚的父亲也没来看他。真是太可怜了。 “我……不想吃……”何剑拒绝了孙勇递过去的香蕉,又猛烈的咳嗽了几声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 “班长!我还要回学校拿书包,我家太远了!何剑既然没啥大事,我先走了!”张雪看着手上的电子手表,有些急切地说。 “我家也不近。”孙勇也道: “亚眉他们父母在化肥厂,每天厂里都派车接他们。这会儿时间也快放学了。”孙勇又转头对何剑说: “你好好养病,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何剑点点头,示意丁香说: “班长,你也走吧!……一会儿护士姐姐就来帮我……换药了,我会尽快养好病出院的。” 丁香站起来,正打算走,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而且还有一股难闻的药臭味。仔细一看,原来病床下有一个盆子,里面有一套长袖衣裤,上面还有一摊药渍。估计是吐了的药吧,才散发出那种难闻的味道。 亚眉、孙勇、张雪一出病房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丁香看了看护士值班室挂在墙上的时钟,又返回病房,正好看见何剑吊瓶里的药液没剩多少了,她赶紧又去通知护士。 何剑见她又回来了,很生气的说: “让你走啊!……我的病……会传染你的!你不怕嘛?” “谁说的?你这病不传染!你不要吓你同学。”一位穿着白衣的护士姐姐拿着一瓶药液走进来: “有人照顾你来看你就不错了!看你这么大声说话,小心更严重!”护士姐姐把空瓶子上面的插头拔下来,又插进那瓶满药液的瓶子里,继续挂在输液架上,估计她也闻到了那股难闻的药味: “你那个妈也太不负责了!让她把衣服给你洗洗!买了洗衣粉就说有事走了!孩子这么严重,她也放得下心!” “她得供我,她也没办法……”何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或许母亲的苦,他才最明白吧! 丁香原本觉得父母两地分居,自己的童年,因为缺少父爱而并不完整。可看到何剑如此护着自己的母亲,瞬间觉得自己对母亲是不是太苛刻了。虽然经常冤枉自己、误解自己、打骂自己,而且一天不停的念叨那些大道理,但她最终也是为了自己好呀! 护士姐姐还有其他的事情忙,给何剑换好药就去照顾其他病人了。病房里只剩丁香和何剑了。 “我不方便……你走吧!我要上厕所。”何剑再次撵丁香。自己又吃力的爬起来,坚决不要丁香搀扶,去卫生间了。丁香一看他进了厕所,赶紧端起那盆脏衣服,就朝三楼盥洗室跑,四楼卫生间跟盥洗室一起的,何剑看到了肯定不让。 洗衣粉是先就买了的,放在盆子里。丁香拆开包装倒了一些,随着清水浸泡和化学分解,很快药汁被洗没了,衣服回复了原本的颜色。 丁香问了护士姐姐要了衣架,又把衣服挂到了护士室外面的阳台上,原来准备去跟何剑说一声,但想到他又不高兴,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回去了。 “你是何剑的同学?”护士姐姐显然有些好奇: “你还帮他洗脏衣服?” “力所能及的事情吧!”丁香小脸一红: “他也曾经帮过我。”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护士姐姐有些八卦的挑了挑眉: “这么小就谈恋爱,对你不好哦!” “才没有!”丁香辩驳: “我是班长!他是体育委员!关心下班委同学是很正常的吧!”丁香有些心虚,没再多做停留,就赶紧离开医院了。 一路上丁香都在想:喜欢倒底是什么?现在自己对何剑所有的关切,就是喜欢吗?如果是其他同学生病了,自己会去看会逗留那么久吗?会帮他(她)洗衣服吗? 何剑真的很可怜啊!他一直在撵自己走,他一直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孤独、他的无助、他内心的痛苦。 假装坚强有什么用?事实永远摆在那里,不容辩驳。 当内心无法承受的时候,脱去伪装,痛快地宣泄吧!哭累了,再勇敢地站起来,笑看生活。 第三十一章 被偷看的日记 丁香觉得,在贴纸本上记一些心事和秘密,真的很好。笔就像自己,贴纸本就像朋友。“自己”跟“朋友”倾述秘密,“朋友”就全部接受,一字不差的记录着,自己还可以随时调阅,随时整理自己的心情,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不用担心“朋友”会泄密,会不耐烦,会对自己责骂教训。这比生活中的一些不靠谱的朋友强太多了。但唯一不好的是,家里没有任何一个空间是单独属于丁香的。既没有上锁的笔记本,也没有可以上锁的抽屉,贴纸本也不是活人,谁翻开它,它就只能乖乖的给谁看。 丁香只能尽可能的把贴纸本伪装起来。她扯了几张写过的作文纸,故意粘贴在贴纸本的封面上以掩人耳目;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普通的作文本,必须要翻开才能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贴纸。 丁香自以为自己的小秘密隐藏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有天母亲打扫写字桌时,偶然打开抽屉,随意翻阅了下里面的书本。本来那个贴纸本光看封面母亲并未留意的,可是,随手一翻,里面花花绿绿的贴纸吸引了母亲的眼球,就特意拿出来翻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啥!丁香这孩子,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母亲随即连家务都没做了,一直坐在书桌前从第一篇开始看,看到了对“火箭”的第一印象”,看到了体育课他牵她小手的“小鹿乱撞”,看到了他说她可爱,抓住她手腕时“触电般的感觉”,甚至看到了丁香帮“火箭”洗脏衣服……每一篇,似乎都在警示着母亲孩子“早恋”了,她尽力保护的、唯一的女儿正在“走向歧途”。母亲拿着贴纸本的手颤抖着,竟然没有一丝窥探隐私的内疚,她就是觉得无论那个男生是谁,为了丁香,她必须要阻止!她还那么小,作为母亲绝对不会容许,她过早的与男生接触!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丁香在校上课时,不知为何总是一阵心慌,致使她总是开小差、一直心神不宁。眼看着这一年就要结束了,今天上完课以后,又要准备期末考试了,数学还是没多大起色,总是影响着自己整体的考试成绩。这马上又是“拿分数说话”的时刻了,千万不能分心,还是要努力学啊!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丁香跟孙勇一起回家的。同时顺路的还有胡小澜,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丁香刚跟两个同学道了别,都还没来得及走入家门,就被早就等候多时、一脸阴沉的母亲一把拉进了屋,接着“砰”地一声关紧了大门。 丁香颓丧的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儿“预知能力”,母亲每每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自己“又犯事了”,重则鞭打、轻则罚跪、教训。她猜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唯一没想到的是,记录着她心事的贴纸本已被母亲看了个精光。 “你自己说!你犯什么错了?”母亲手里照样拿着那根鸡毛掸子,(由一根笔直的竹根为主体,一端密密麻麻的粘接着一圈圈的鸡毛,露出另一端作为把手),掸子的把手那头因为经常磨挲,已经光滑铮亮,露出竹根一个个的小竹节,丁香仿佛体会到那个竹节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我怎么知道!你打我的理由那么多,随便找一个就可以揍我了。”丁香小声咕哝着:“每次都这样,连打人都要自己猜半天,你直接说啊!” “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大声点说!”母亲显然并没听到丁香全部的话:“打你的理由多?你自己不懂自重?不懂洁身自好?还跟一个叫火箭的早恋了,跟个男生腻腻歪歪、拉拉扯扯?你自己说!该不该挨打?”母亲提高了声音: “小小年纪,就想耍朋友了?谁教你的?你说!还去牵男生的手?你羞不羞?我都替你脸红!” 丁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母亲这番说辞,明明就是暗指她跟何剑耍朋友!这事,不仅没发生,而且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除非母亲偷看了自己的贴纸本!为什么不经过自己的允许她就偷看?母亲不该如此践踏自己的隐私! “你看我的贴纸本,经过我允许了吗?”丁香愤怒的嘶吼: “你是大人了不起啊!有个啥事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先把人打一顿!你偷看别人隐私难道就是应该的吗?” “……我是你妈!你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你有什么隐私?你还好意思把那些写出来?”母亲气得拿棍子指着丁香道: “你老实说,那个火箭是谁!你是不是在跟他耍朋友?” “呵呵,让我老实说,就是觉得我会说谎骗你?我跟你说“没有”你信吗?既然还没说你就都不信了,还问我干什么!你随便安个罪名就可以打我了,何必这么复杂?” 丁香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判断。她敢顶嘴了!而且还有理有据。 母亲更是火冒三丈,可是,这个事是情感问题,揍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思想问题不解决,丁香真的对那臭小子有了感情,就算打她,感情还存在啊! 母亲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棍子。 “丁香!你还小!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不能让早恋把你毁了!女孩子名声很重要!你懂吗!” “妈妈!你要是信我我就跟你说!不信我就不用了。” “那你说!” “我对火箭很好奇只因为他长得帅,他也是为了帮我才伸手扶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就会脸红心跳!我去看他也是同学们一起去的!帮他洗衣服是因为他父母离婚了医院也没人照顾他!” 是啊!丁香长大了,悄无声息的就长大了。不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孩子了。 “你不许再跟他来往了。”母亲扔下一句话: “就算没考上重点初中,去读要多花择校费,我也会送你去的。”母亲又道: “我绝对不会容许你早恋,也不会给那个孩子可乘之机。” “妈!我不会的!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好像明白了一些!本来我们学校有生理卫生课!可是,老师不上!让我们自己看!自学!很多同学都没看懂!我理解呢!就是男女有别!身体结构不同!长大都会有生理现象!我觉得!这个对我们很重要,老师却不好意思讲!所以我们都不太懂!”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以后要注意跟男生相处的度!尽你最大的努力争取考重点高中。高中毕业,考的上大学就去读!考不上再说工作问题!工作问题完了才是婚姻问题!现在太小了!不许再有这方面的思想,知道吗?” 丁香点了点头。 很多事情越是怕它发生,它偏偏就会来。让人措手不及。 第三十二章 门缝里的信件 初一年级下学期的期末模拟结束了,丁香依旧语文遥遥领先、数学考了第十七名,刚好90分。 火箭病没好,考试阶段还在住院,也没参考。再过一个月就正式期末考试了,那时候他应该痊愈了吧?唉!下学期又初二了,时间啊!过得真快! 周末,丁香在家写作业呢。正想着是不是写完了去医院再看看何剑身体如何了,问下他能否能参加期末考试,落下的语文课是否也可以帮他补补,反正她家离医院也近,母亲也出去了,家里没人。 丁香家是那种金属的卷帘门,用钥匙开的时候有很大的声音。正想着,丁香听到母亲回家了,现在自己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准备下楼帮母亲洗洗菜,干干家务。 母亲进门以后,居然没有进客厅,她都跑下来了,母亲还呆在门口,这让丁香非常奇怪。 “妈!你在门口干啥?今天中午吃啥呀?”丁香大声招呼着。可是,母亲还是没有应声。 丁香打算去门口迎接母亲。 一到走廊,就看到母亲手里有一个白色的大信封,手上还有一张漂亮的明信片以及一张写满文字的信纸。母亲正在看信,可是,表情却很凝重。越往下看,母亲越生气,眉心锁得越紧。 “妈!你在看啥?谁的信啊?”丁香好奇的走过去,想看看这是一封什么信,母亲为何如此生气? 母亲看到丁香走了过来,忽然后退了几步,一把将信揉成了一个纸团,又迅速将明信片和信封折叠起来装进口袋里,便快步朝客厅走去。 丁香心里的疑问更甚,为什么母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还刻意躲避着自己,到底是谁写来的信?内容到底是什么? 丁香跟随母亲快步进入客厅,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封信肯定跟自己有关。 “妈!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藏起来不给我看?如果收信人是我,你怎么能随便给我拆?……你怎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丁香的脸上,她顿时觉得内心的愤怒和委屈排山倒海一般倾泻出来…… “我是你妈!你搞清楚!我生你养你!拆你一封信怎么了?”母亲怒不可遏,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个小子,他居然,居然敢对你说这些话!……” “妈!他说了什么?他到底说了什么?”丁香只想知道这个,其他的,她觉得都不重要。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母亲再次将信封和明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此刻,她只想哀求母亲让自己看一眼,一眼就好。 “你不需要知道!”母亲再次将信封展开,连同那张她连封面都没有看清楚的明信片,还有那张写了一页的信纸,就在丁香的眼前,缓缓地、连续不断地撕成了碎片。 丁香感觉那些碎了的纸片就像一个个破碎的泡沫,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甜美的幻境,而现在却在母亲的手中全部成了细碎的渣滓。她想抓住它们,然而,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为什么?这是属于她的信!写着她名字的信!母亲甚至都没告诉自己,到底写了什么,就撕毁了它们。丁香试图去拾捡那些碎片,她甚至愿意付出更长的时间完整的拼凑它们,只要能知道信件的内容就可以。 可是,这个机会也不可能有了。母亲并没有把碎纸丢到垃圾桶,而是直接走向火炉,将它们扔到火炉中央的煤炭上,很快冒起一缕黑烟,接着碎纸片燃了起来,在高高跳动的火苗中,成了灰烬。 “妈!你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丁香边哭边吼: “信是我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可母亲不再搭理丁香,自顾自的开始烧水、淘米、做饭。 丁香回到自己房间。猜测着那封信可能会写的内容,又一次次的否定。她感觉何剑应该在告诉她一个决定,或者是一件事情。或许,他不好意思说,才使用了写信的方式,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打听到自己的住处,又是如何亲自把这封信塞到门缝里?也或者,是通过邮递员寄过来的?寄信的时候,当他又是怎样一种心情? 丁香决定等何剑出院以后,亲自去问问何剑本人。也只有他,才能复述出那封信的内容,也或者,他会在知悉信件被毁后,改变了信件上原本的意图,用完全与信件内容不符的语言搪塞自己。总之,撕毁的信件中到底说了什么,只有母亲一个人看过,她不愿意说,就算找到写信的人,丁香都极有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封信真正的内容了。 丁香有些恨,为什么,母亲要如此对待自己?同学写给自己的信,自己居然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就算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她也不应该撕毁信件,剥夺自己的知情权啊。自己仅仅是感觉到了何剑的“与众不同”,还有肢体接触时的“怦然心动”,就理所当然的被母亲判断为“早恋”,而且马上就想把自己“封闭”起来,这种“与世隔绝”的保护方式,根本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丁香觉得,自己终究要长大的,也会继续遇到很多不同的男生,难道母亲每次都要使用这样的保护方式吗?现在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男生相处,连“喜欢”跟“爱”都分不清楚,又如何处理好跟男生的关系,把人际关系维持好呢? 反正,没偷也被认为是偷,没说谎也被认为是在说谎,没耍朋友也被认为在耍朋友,自己的解释、委屈在母亲面前什么都不是,母亲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说什么话都要先打一个问号,自己就算满身长满了嘴巴,不停的为自己辩驳,那也是说服不了母亲的。 丁香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连自己的母亲都不信自己,还有谁会信呢?自己周围的人,同学朋友也好、亲戚近邻也罢,他们怀疑自己、鄙视自己、不是统统都可以理解嘛?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得到宝贵的信任?难道非要不停的被冤枉、被误解,才能换来信任?无论自己内心有多悲哀,外表有多可怜,母亲都没有一丝同情。 丁香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坏孩子了。哪怕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力改变母亲潜意识里对自己的怀疑。不如,就做个坏孩子好了?或许,当自己真正变坏时,才是大人心里坏孩子应该有的模样。 第三十三章 尝试变坏 第二天上学,整整一上午,丁香都在想着那封被撕碎的信件。脑袋里一直重复播放着那封信变成灰烬的过程。 丁香心乱如麻,感觉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听课。 课间休息。 “班长,我看你是不是有心事,怎么无精打采的啊?”同桌胡小澜用胳膊肘推了下丁香,关心地说。 “不提也罢。最近是挺烦心的。”丁香叹了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 “下节课又是数学课,感觉又要听天书了。这每天过得真慢,也没啥好玩的事情。” “哟,班长,你想玩找我啊,我特别会玩。”刚好路过丁香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脸坏笑的把胳膊肘支在课桌上,饶有兴味看着丁香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一边去,刘子轩。”丁香很不习惯男生离自己太近,下意识的朝后面一缩,一脸的紧张。 “看看,看看!咱们班长又害羞了。”刘子轩又朝前面凑了凑脸,故意接近丁香: “你又要好玩,又怕找我,那就继续你平淡无奇的生活吧!” 这个刘子轩可是班上少数的富家公子,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为了让刘子轩上学方便,给他租了个学校附近的房子,离学校走路就几分钟。 按照之前,丁香是绝对不喜欢跟这样的同学打交道的,因为觉得不是一类人。但今天,丁香愿意去尝试下如何相处。她感觉不被信任的无奈还有母亲强势的“镇压”已经让自己透不过气来,她也想知道,真正的坏孩子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那你跟我说,怎么才好玩?”丁香怯怯的问道:“明天就周六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活动我可以参加的吗?” “啊,当然有。班长令下,没有我也要组织啊。”刘子轩脸上又挂起那缕“招牌式”的坏笑:“就看班长能不能跟我们这些差生玩到一起了。” 丁香忽然有些害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扭头对胡小澜说: “小澜,今天放学以后我们一起去参加刘子轩组织的活动怎么样?” 胡小澜平时对丁香很好,不仅仅因为是同桌,她也很佩服丁香的语文成绩,对她而言,丁香就属于班上那种领军人物,她让自己一起去参加,自己是不会拒绝的。 “好啊,班长,我跟你一起去。”胡小澜爽快地应道,又转身对刘子轩说: “啥活动啊?在哪里玩?” “就在我租的房子里,我请了几个朋友过来喝酒。今天有个拼酒比赛,赢了会得到“意外的礼物”哦,而且,这个礼物绝对是个惊喜,是你们女生梦寐以求的。” “啊?梦寐以求的?是什么呢?”丁香更好奇了,“意外的礼物”,确实令人期待。 “那现在不能说,比赛开始,我会宣布规则的。”刘子轩神秘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就期待班长的大驾光临!” 下午的数学课终于上完了,丁香在迫切的期待中,跟胡小澜一起,去了刘子轩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两层的小楼。虽然装修简单,但是很干净。院子里养着许多花,还有一个小型的假山水池。从底楼的楼梯上去,二楼是个很大的会客厅,旁边有两个单间,应该是卧室。 丁香有些不习惯的坐在电视机前面的沙发上,看着旁边的胡小澜,觉得内心稍微要平静些:不用怕的,不是小澜还一起的嘛! 刘子轩从楼下上来,手里提着一大堆零食还有吃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小的男生,上来还介绍了一下,说是刘子轩在其他学校就读的朋友,叫什么赵二宝的。 丁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问题是今天“意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还有,“好玩的”活动到底有多好玩。 “今天估计只有我们四个人一起玩了。”刘子轩把零食还有小吃都摆在了宽大的茶几上。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又一人发了一支,然后自己先点燃了,吸了一口后,对丁香说: “班长,你得学会抽这个才好玩。” 丁香脑袋里仿佛又出现了母亲平常教育自己的画面: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纹身,要做个乖孩子。 不!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能学! 今天就是来学坏的,没有母亲的不近人情,棍棒相加,有什么不可以?反正,自己再怎么努力,母亲心目中还是个不能相信的孩子。 丁香接过打火机,把烟点燃了,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不住的咳嗽。 “哈哈,没想到啊,轩哥,你们班长你也能约来……看看,根本就不会抽嘛,来,哥教你。”赵二宝走过来在丁香旁边坐下,使劲吸了一口烟,又张嘴吞了下去,接着,烟雾再从鼻孔出来。 “像这样……你再试试”。赵二宝示范了一下,又看向一边坐着的胡小澜: “美女,你也来一根。” 胡小澜憨厚地笑了笑,接过烟,也点燃了,但是没吞下肺,而是直接经过嘴巴,再吐出来。但看起来好像还会抽烟的样子。 丁香也学着胡小澜的样子,吸进嘴巴再吐出来,互动环节时,丁香还专门学了拿烟的姿势,点火的“讲究”,以及抽烟时候的表情。 “班长就是不一样,学的真快。”刘子轩把烟头放到烟灰缸里捻了捻:“怎么样,抽烟是不是很好玩?” 丁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东西拿来装酷可以,抽进去多难受啊,这么呛人。但抽烟的女生给人的感觉就是“坏孩子”,是母亲之前深恶痛绝的,一再告知是“女流氓”才有的行为,那正好啊,这不就是坏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吗? “今天我宣布一下活动规则,我这里有一瓶“文君酒”,还有四瓶啤酒,下面进行拼酒活动,我跟班长拼,二宝跟小澜拼,输了的,就无条件当赢家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一个月,而且如何当赢家说了算。这个就是我先说过的“意外的惊喜”,你们觉得怎么样?”刘子轩站到茶几前,打开了白酒盖子,又拿出了几个杯子,开始倒酒。 丁香之前从未喝过酒,不要说是酒精含量高的白酒,连啤酒也不敢喝。但是,今天可是有赌注的活动,而且,从未谈过男朋友的她还可以得到一个月的“男朋友”,有男朋友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她感觉自己非常期待,而且跃跃欲试。这个活动自己一定要赢,母亲不是不准自己早恋嘛?那自己就偏偏要体验一把“早恋”的滋味。 刘子轩拿出两个玻璃小杯,一个杯子大约有一两酒的样子,一杯放自己跟前,一杯放丁香跟前。 “这个怎么个喝法?”丁香好奇地问。 “我如果干了,你就要干。如果我干了你没干,那就是你输,同样,对于我也是如此。”刘子轩慢腾腾地夹起小菜,放在嘴里细嚼。 反正谁喝不完谁输,自己可得抢占先机。丁香端起酒杯,抑制着自己对于白酒气味的抗拒,将一小杯浓烈辛辣的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到嘴里先是苦涩,咽下去的时喉咙先有一种灼烧的感觉,接着,丁香觉得那种热量一直传递到自己的胃里。嘴里泛出一种甜味,整个身体都开始燥热起来。 “哇塞!老大老大!佩服佩服!这酒量真不是盖的!”刘子轩用嘴抿了一下杯里的酒,又吃了几口桌上的菜:“但是我还是要劝你,班长,白酒不是你这种喝法,要先吃点东西再喝,否则是很容易喝醉的。” “哦?我只感觉到辣。”丁香不停的哈着舌头,想减轻一点白酒下肚嘴里跟胃里的烧灼感。可曾想,只一会儿,脑袋就开始晕了,而且还有些天旋地转。 第三十四章 拼酒的代价 头晕的感觉其实还挺刺激的,至少之前丁香没有体验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梦境一般,有一种不真实的模糊感。 不行,不能这样就晕了。才第一杯呢。丁香强打起精神,等刘子轩喝完第一杯酒。估计是自己喝急了,才这么容易产生了反应。接下来,吃点东西吧! 丁香一边朝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看着旁边的胡小澜。小澜跟赵二宝倒是没拼白酒,他俩拼啤酒,所以至少现在,小澜还很正常,显然她更关注丁香的情况,此刻,她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班长,你行不行啊?喝慢点。吃点东西垫垫。” “没事,小澜,刘子轩第一杯还没下去呢,我得等着。”丁香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干脆承认输了算了,做我男朋友也不是一件啥丢脸的事儿。” 平时丁香可从来不敢说什么“男朋友”之类的字眼,这是有酒壮胆,放飞自我啊! 刘子轩有些尴尬,东西也吃了不少了,所以一仰脖,把第一杯白酒干了,又拿起酒瓶,把自己和丁香的酒杯斟满。 “当然,做班长的男朋友,乐意之至。”刘子轩看着丁香迷蒙的醉眼,又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这么帅,是不是比火箭更适合你啊?” 说完,还没等丁香反应过来,一仰脖,第二杯也见底了。 丁香故意凑到刘子轩跟前,仔细打量他的五官后,也小声说: “你就是比他皮肤白,有什么好嘚瑟的。” 说完,两人同时一阵哈哈大笑。 “第二杯,班长你还没喝呢!”刘子轩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空酒杯,完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丁香的胃里其实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但这个时候,是不能随便认输的,于是她憋住气,把第二杯白酒也干了。 “厉害啊!霸气!”赵二宝赞赏的竖起大拇指:“没想到班长真是女中豪杰”啊! 丁香觉得喝下去的酒似乎还没有流到胃里,而是停留在喉咙下面,让自己一阵反胃。但为了“意外的礼物”,为了掌握这种暂时性的恋爱游戏的主动权,自己一定不能输。 刘子轩倒了第三杯,脸上开始出现了红晕。毕竟是52o的白酒,都是年龄相当的孩子,哪禁得起这么喝。 “班长,喝慢点,这可不是开水。”刘子轩还是好意的提醒丁香,毕竟今天拼酒是其次,是他有天听孙勇说了,丁香对何剑很好,平时班上的人都在说何剑很“帅”,自己感觉很不服气。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脸蛋长相,他觉得自己才是应该被追捧被赞赏的那个人。 对于刘子轩而言,找“女朋友”肯定要找长相身材都不错的女孩,丁香长得还不错,至于身材嘛,太胖了些,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这个“意外的礼物”,其实也是精心设计的圈套,无论丁香输还是赢,都要做他的女朋友一个月,只不过,赢家掌握了更多的主动权而已。到时候,他可要给大家炫耀炫耀,班上倒底谁更帅,连班长都不喜欢何剑了,还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可以把何剑狠狠地踩在脚下。 丁香哪里知道刘子轩的目的,只知道自己把酒杯放在嘴边,连闻着都觉得很难受,刚才那两杯下肚已经是承受的极限了,身体的反应告诉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 眼前再度出现那封被撕成碎片、燃成灰烬的信。何剑倒底跟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跟自己表白?为什么,母亲要坚决阻止?为什么,无论自己如何做,母亲都不相信自己?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在做一个好孩子了。 丁香尽量不去闻白酒的味道,但醉熏熏的感觉确实不错,有些飘飘欲仙。这种暂时的麻醉让自己忽然忘记了一切的烦恼,明明知道母亲平时的教诲是对的,可自己,还是想尝试故意去犯错的滋味。因为,从偷钱去买水果糖开始,就已经酿下大错,不可挽回了。或许,本就不该出生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场错误。如果酒能够让人失忆,让人洗心革面,别说喝下去难受,就算有毒,自己也愿意喝。 丁香饮下了第三杯。并且还主动的把第四杯斟上。小澜已经目瞪口呆了,刘子轩跟赵二宝也愣住了,这个平时循规蹈矩的班长,现在的表现不仅跟老师口中的优等生背道而驰,而且似乎还藏着很重的心事,让人难以捉摸。 刘子轩觉得,不能让她再喝了,这样喝下去,要是醉倒在自己家怎么办。他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个出租屋里留宿女生。 “班长,你赢了好不好,咱们到此为止吧!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了,一个月内,我都听你的。”刘子轩胃里也一阵翻腾,非常不舒服。 丁香右手端起酒杯,她感觉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渐渐的,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丁香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回忆起昨天的一切,她猛然坐起,惊慌失措。 胡小澜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正睡觉呢,丁香惊醒了她,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也强打起精神: “班长,你终于醒了啊?我们还是准备回去吧!” “啊!现在几点了?”丁香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色,有些奇怪玩了那么久又睡了不知多久,夜幕还未降临。 “现在周六下午三点,你昏睡了差不多整整一天。”胡小澜指指丁香的外套:“昨晚上,你可把我害苦了。” 丁香这才惊恐的发现,自己浑身散发着令人发呕的酒味,衣服前面一片是呕吐物擦尽后残留的污渍,甚至,丁香感觉裤子也是湿的,她都不敢想象昨晚自己是怎样一个丑态,小澜是如何把自己扶到床上的。天啦!这下啥脸都丢光了不说,自己昨天没回家,也没给母亲打招呼,她得有多急? “刘子轩人呢?”丁香还是希望跟胡小澜确定好,了解下昨晚的情况。 “你昨晚一下干了三两白酒,把我们都吓坏了。第四杯你举着时候就倒了,酒洒了你一身,再喊你,你已经没意识了。我只好跟刘子轩商量,把你抬他床上来,结果刚躺好没多久,他们正准备出去,你就吐了,我赶紧把他们全部赶出了房间,又端水给你洗。放心吧,他们都没有看到你醉后的模样,只有我见了。”胡小澜顿了顿,又道: “幸亏我看到我家附近的孩子从学校打球很晚才回去,也跟我爸妈带话了,他们知道我在照顾你,昨晚我没回家也没事。倒是你妈,昨晚很晚了还在学校里喊你的名字,这房子离学校近,听得很清楚。我也不敢出去跟她说你在刘子轩这,只是让赵二宝去给你妈说了,就说你去同学家玩了,有点远,今天才回去。” “谢谢小澜。”丁香感激地抓住胡小澜的手:“多亏有你照顾我。” “没事,下次别逞强喝那么多了,你把刘子轩都喝怕了,说从未见过你这样喝酒玩命的女生。昨晚拼酒虽然你赢了,但是也赢得很狼狈啊。”胡小澜诚恳地扶起丁香: “快回去吧!不然你妈该更担心了。” 这种丢脸的事情绝对没有下次了。丁香暗暗发誓:女孩子喝醉了真的很难看,不仅关乎自己的颜面,更是影响自己的身体。 两人离开刘子轩的出租屋,各回各家。 一路走,丁香都感觉别人似乎都在注视自己身上的污渍,刻意避开浑身散发出恶心酒味的自己。为了减少遇到更多的人,丁香选择了走小路回家。 丁香一路都在想着母亲如果揍自己怎么办,自己该如何回答如何应对。 丁香悄悄掏钥匙回了家,还好,母亲没在底楼。丁香赶紧拿起底楼房间的干净衣物,冲进卫生间准备洗澡。 丁香洗了好多遍,希望水能够冲走身上的所有污垢,也可以冲走全身难闻的酒味。 等丁香刚洗完出去,把脏衣物扔进洗衣机里,头发还来不及梳,母亲正好从楼上下来。 丁香自觉的朝母亲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不跟您打招呼就去同学家玩了,还夜不归宿,我甘愿受罚。” 又是一阵狠狠的鞭打。丁香觉得身上的肉还残留着被酒精麻醉后的效果,母亲再怎么揍,也不觉得多疼了。 第三十五章 假戏真做 周一,丁香跟往常一样步入教室。可还没走到座位,就被刘子轩拦住了。 “嗨,等你来等了好久啦!你可是我女朋友啊!”刘子轩故意让全班同学都听到,说得很大声。 “你搞清楚,你输了!是不是输了应该要听我的?”丁香继续走向自己座位。 刘子轩摸摸头,似乎想起来了,那天是这么说过。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刘子轩坐到丁香旁边,根本不管周围一大堆不明所以的同学如何想。 “班长,海量啊!可惜就是后来倒了。”刘子轩又是一脸的坏笑:“回家有没有挨揍啊?” 丁香在座位上坐好,想看看胡小澜有没有来上课,根本没理刘子轩。那天,还多亏了小澜。如果不是她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恐怕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无意识状态,刘子轩本来就是个坏男孩,恐怕自己现在啥样都说不清楚。 “你……居然都不理我,我在跟你说话!”被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给无视了,刘子轩感觉自己颜面无存,有些恼羞成怒。她一把抓住丁香的胳膊,试图阻止她的左顾右盼。 “嘶……你轻点。”丁香试图甩开刘子轩的手,母亲打自己的时候,都是用胳膊挡,本来已经内出血加破皮了,被刘子轩大力一捏,就算隔着衣服,照样疼得丁香直咧嘴。 “你胳膊怎么了?”刘子轩有些奇怪,自己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丁香却那么大的反应。她的胳膊有点不对劲。 “给我看看!”他不由分说的制止她的挣扎,就要撸她的袖子。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丁香气急:那个所谓的赌约对自己而言压根就是郁闷心情下的一个无聊的承诺,当时确实有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但清醒以后,她还是觉得要少跟刘子轩这种人有联系的好。 刘子轩没有放,丁香也挣不脱。袖子还是被刘子轩给撸起来了。 那只被竹根鞭狠狠抽过的胳膊已然青紫相间,表面的皮肤高高肿起,甚至外皮已经抽掉了,露出红红的内表皮,一大块一大块的分布在胳膊上,简直触目惊心。 刚才问丁香有没有挨揍,只是他开的玩笑。明明都让赵二宝去跟丁香的母亲解释了,为什么她母亲还要将她揍得皮开肉绽? 丁香迅速将胳膊遮起来,又拿着书包朝后面的空位走去,马上上课了,她才不要跟刘子轩这种人一桌。 刘子轩见丁香躲着自己,一直纠缠也没多大意思。就站起来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不一会儿,胡小澜满头大汗的跑进教室,丁香跟着也挪过去重新跟她坐在了一起,上课铃就开始响了起来。 文娱委员亚眉就坐在刘子轩旁边,他俩只隔了一个巷道。刚才目睹了刘子轩的所作所为,他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丁香,她感到很奇怪。丁香那种成绩好一点、还长得胖乎乎的女生,明明就不是刘子轩的菜。 “刘子轩,你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想跟班长耍朋友?”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周围同学想知道的,大家都期待听到刘子轩的回答。 “愿赌服输,你们别管。”刘子轩说完这句话,英语黄老师就已经走进了教室。 丁香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女生,甚至还有些胖。跟自己之前选女朋友的标准确实有冲突。但是,那天,她明明根本就不会抽烟,她却努力要学,明明喝不了几口酒还要跟自己拼白酒。夜不归宿一天,就被她母亲揍得体无完肤。她家教如此严,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这种坏学生一起玩呢?先前单纯想战胜火箭,成为“全班第一帅”,跟学习好的女生“耍朋友”也是新奇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丁香这个女生有些捉摸不透,大大超过了之前自己的预想。没有自己出面迷不住的女生,也没有都皮开肉绽了还镇定自若的女生,她那个伤口那么严重,其他女生的话早就哭爹喊娘了,而她居然还能坚持来上课? 刘子轩对丁香好奇起来。之前自己见过的女生,都是柔弱爱哭撒娇卖萌的,但丁香却有些不同。他决定了,这一个月,他一定要丁香真正喜欢自己,至于何剑,只不过是一个病怏怏的乡下男孩罢了,凭什么跟自己比? 下课,他主动去跟丁香搭话,她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刘子轩大受打击,一度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从他邀请她参加活动的那一刻起,明明自己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了,可丁香这家伙,居然不按常规“出牌”。 本来以为成为丁香“男朋友”的这一个月,应该是丁香主动围绕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唯命是从”,彻底沦为自己的“小迷妹”,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后,再正式宣布自己跟她“划清界限”,让她哭着喊着不愿意跟自己“分手”,一部好好的“苦情戏”,咋就被这个悲情女配角的不闻不问给搞砸了呢?看她的样子,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嘛! 午餐时间。 刘子轩在校门口的必经之路旁,再次拦住了丁香。 “中午一起吃饭,别回去了。”刘子轩挑了挑眉: “吃完饭带你去诊所看看去,你那伤口小心感染。” “你走开!不关你事!至于我们的“赌约”,你忘了吧!玩笑而已,有什么好认真的!之前我是挺期待尝试下“耍朋友”的滋味,但我发现对象变成你,就没有丝毫兴趣了。”丁香抬头看了看刘子轩,不顾他渐渐变冷的脸色,继续道: “你是富家公子,我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原本你就是拿我当“试验品”而已,你从来就没有也不可能喜欢我,你觉得,你那个随口而出的“一月恋爱”真是所有女生都期待的“意外礼物”吗?我都已经被我妈妈打成这样了,请你放过我好吗?” “你……”原本自己的计划居然被丁香一眼看穿,刘子轩有些语塞,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班长,就算没有那个你说的这个“赌约”,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一起吃个饭,或聊个天,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我有话想问你。” 丁香看了刘子轩一眼,接着点了点头: “我都是回家吃午饭,吃完我早些到校,你有话就问吧!” “好,那我等你。”刘子轩朝旁边挪了挪,让开了路,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觉得丁香挨了揍,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自己不跟她喝酒、早些制止或是提前送她回家,她就既不会醉也不会被揍。 他去药店咨询了药师,买了一些双氧水和云南白药之类,在校门口的小卖部抬个凳子坐好,就等丁香吃饭回来了。 终于,他看到了丁香出现在视线里。她回家换了件衣服,还把马尾高高的扎起来,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感觉更有活力了。 两人来到操场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班长,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刘子轩打开了药袋: “来,我帮你擦擦。” “不要,疼!”丁香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去: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像你这样成绩好的,为什么要学抽烟、学喝酒、跟我这样的差生一起玩?”刘子轩打开双氧水的盖子,用棉签沾了点药,就要拿手扯丁香的胳膊。 “都说了不要!”丁香站了起来,打算离刘子轩远点,这家伙,还嫌自己不够疼啊。 “乖啊!我没有恶意的。”刘子轩可怜巴巴的说: “我去买了药,午饭都没吃,一直在校门口小卖部等你。我是真的觉得昨天的活动是我的错,不该因为自己的不服气,拿你当试验品。” “哦?你不服气什么?”丁香觉得刘子轩这花花公子都认真说话了,为了不辜负他的心意,就让他搽搽伤口吧! 刘子轩轻轻的在伤口上擦着药,还好,双氧水比较温和,丁香也不觉得有多疼了,还有种凉飕飕的舒服感觉。 “不服气他们都说你喜欢何剑呗,还说我没他长得帅。”刘子轩尴尬的笑了笑,又道: “不要提我了,我就说,你妈对你要求真严,能把你打成这样,也真够心狠的。” “唉!也不能怪我妈!是我小时候,不听话!干了很多傻事错事。但前些天,我妈确实过分了,把何剑给我写的信撕了,也不告诉我写的什么,我说什么她都怀疑我,我觉得内心很痛苦,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丁香低下头玩弄着衣角: “或许,我永永远远都不知道信的内容了!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利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可母亲老是误解我,还偷看我写的日记!那是属于我的隐私!” 丁香委屈得垂下了眼睑: “有时候,我明明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是为了我好,可我偏偏就是不想听她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吧!” 刘子轩扔掉了弄脏的棉签,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我也是啊!我妈从来就不管我,觉得给我钱多就行了!从来都是自以为是!做什么事从来就不问我的意见。我小时候,也是动不动就打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我出气。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她做生意,比我爸挣得多,经常挖苦我爸!去年,他们终于离婚了,我一点都不觉得伤心!还觉得只有这样,我爸才能活得扬眉吐气!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可怜的,我缺的不是钱,而是一家人幸幸福福的温暖啊。” 刘子轩一改往日标志性的坏笑,眼里似乎还带着泪光: “班长,看到你的这些伤口,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还计划着假装跟你耍朋友然后再把你甩了,以别人的伤心当成自己最大的快乐。那是因为,我一直都不快乐啊!” “你以为我傻啊!你也太自信了吧,明明就是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当真呢!放心吧,我不会伤心的!”丁香拍拍刘子轩的肩膀,还故意挤出了一点不自然的坏笑: “再说了,你本来就没有何剑帅啊!” “喂!你这样说过份了啊!那个黑脸娃儿怎么能跟我比啊?你是不是眼瞎了?” “本来就是嘛!长那么丑还想跟“剑帅”比,谁给你的自信呀?” “臭班长,想挨揍啊!把我擦过的药还给我!你个死没良心的!” “刘子轩欺负伤员了!快来看啊!” …… 两个人在跑道上恣意开着玩笑,直到上课铃响。 刘子轩忽然觉得,丁香的性格很好,比那些花枝招展徒有外表的女生强多了,或许,认真的“追”一下好像也不错哦! 第三十六章 飙英语的严重后果 何剑还是没有参加期末考试。 丁香觉得,何剑这么久都没有返校上课的原因,肯定都写在了那封信里了。可是,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看到。 刘子轩在期末考试之前,居然正式向丁香“表白”了,这令她有些意外。但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在她心里,刘子轩充其量就是个“哥们儿”,表面坏,内心是善良的,但是要说“耍朋友”,丁香是万万不敢也不可能轻易同意的。 本来刘子轩还想着初二新学期“慢慢追”丁香的,岂料,丁香那个座位,开学后就一直都没有人来。后来问了王老师,才知道丁香已经被她妈妈送去四中读书了。刘子轩也想转去四中的,可是期末考试成绩实在是太差,就算有钱,没有熟人打点也进不去,折腾了几天,也就只能放弃了。 丁香去四中,母亲觉得丁香的数学成绩确实需要补,就让她留级了一届,从初一学起。正好上课的教材也改了,特别是英语教科书,从小书变成了大书,多增加了英语对话,还有有趣的图片。这让丁香觉得学习英语更容易了一些。 起先丁香对“留级生”这个身份是觉得有些丢脸的,但新的学校又是新的开始,丁香觉得,如果这样能够提高一点数学成绩,那点面子也不算什么。 离开镇中了,那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成了过去。四中是重点中学,成绩优异的学生数不胜数,丁香再也没有了优越感,也不再是班干部,只是语文成绩好,那个新的语文老师指名让丁香做了“语文课代表”。 为了让丁香能够念四中,母亲省吃俭用,多方打听,每学期多出了一千多的“择校费”,这个费用是除了每学期正常缴纳的学杂费以外的。而且,母亲也把哥哥从大舅舅所在的乡镇中学转到了四中的初三班上,两兄妹终于在一个学校上学啦。 重点初中和普通初中的本质不同,就是前者有早晚自习,后者没有。丁香不能再像以前,去赶早上八点二十的正课,六点就要早起,洗漱吃饭,然后赶到学校上七点开始的早自习。早自习七点五十下课,学生只有四十分钟的早餐时间。晚上五点四十下课,七点开始晚自习,九点才下。每天的时间都排的满满当当的。丁香跑通学,不住校,每天都要奔波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慢慢地,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以前的那些困扰她的旧事,适应了四中这样一个全新的学习环境。 班上的同学平均年龄比自己都小,还有很多是母亲厂里、街里认识的熟人的孩子。因为之前丁香在镇中读书,也没有机会跟这些孩子一起玩,所以除了丁香认识的几个,其他不认识的都不知道丁香降级,只知道她是一名转学生。 四中历史悠久,母亲说她也在这所学校念过书。包括教室里的老式桌凳,母亲都还能回忆起它们的样式。凳子和桌子是连起来的,桌面就是一个活动的翻盖,盖子下面是抽屉,抽屉里可以放书本,甚至还可以锁起来。 丁香常常抚摸着那些被岁月磨砺得变圆变薄的桌凳,猜想着哪一张母亲曾经使用过,在它上面留下了如何精彩的青春岁月。所以在这个新环境里,自己没有理由不努力、辜负母亲为自己创造的这个更好的学习条件。 母亲现在比以前还要辛苦了,不到六点就起床给兄妹俩做早餐。生火用的是蜂窝煤,晚上关那个炉子盖子特别重要,留的洞稍微不合适炉子就要熄掉。母亲又赶紧找些木材给炉子生火,常常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家里又没有烟囱,烟通常是爬上水泥板做的天花板,再通过方形的天井排出去。呛得一家人眼泪直流。但有时候也会遇到蜂窝煤还没有点燃,而上学的时间又要到了。只有这时,母亲才会掏钱给兄妹俩买馒头去,保证他们至少不会迟到。 有段时间母亲很忙,就让两兄妹背些米去学校食堂换饭票,早饭、午饭都在学校吃。丁香还专门买了个塑料饭盒,带到学校去,早自习下课或者放午学就飞奔下楼去食堂“抢饭”,如果去太晚,人太多不说,好吃的菜都被抢完了,只能吃一些残羹剩菜。 这天,丁香跟往常一样飞奔下楼打饭,刚跑到操场边的水池那里,饭盒就被自己跑丢了。饭盒的盖子摔掉了,饭匙也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煤炭灰铺成的跑道上,一下就给弄脏了。 “oh!my god!”刚上了英语早自习,丁香随口大喊了一声,赶紧把饭盒勺子都捡起来,拿到水池边去冲洗。 旁边正好跑过一个哥哥班上的女同学,听到丁香“狂飙英语”,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就是小义他妹妹吧?” 丁香憨笑着点点头。 “你真逗!”那个同学拿着饭盒又大笑着跑远了。 丁香一头雾水,不就说了句英语嘛!至于笑成那样嘛?理解不了初三的同学到底想的是啥。 晚上回家,哥哥一脸不高兴的问丁香: “你是不是打饭遇到我们同学了?” “是呀!咋了?” “你是不是说了句“oh,my god?”” “对啊!有啥问题?” “你能不能别那么炫耀了?你会说几句英语了不起啊?你看看你的虚荣心都连累到我了!” “哥哥,我没呢!早自习背诵了英语对话,随口说的,我真的没想炫耀……” “丁香我跟你说,你最好低调点!我们班的同学英语学得都比你好,你看谁平时没事挂嘴上的?你真是的,搞得我同学在班上到处去跟别人说,丁义的妹妹怎么样怎么样,我这脸都被你丢尽了!” 丁香有些愕然,从懂事开始,自己一直就是叫“哥哥”的,哥哥也一直叫自己妹妹。可就这一件小事,哥哥居然对自己直呼其名了,而且还觉得自己丢了他的脸。丁香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还记得哥哥为了帮自己拿回作业本,揍了陈大林呢!有个保护自己的哥哥一直是丁香的骄傲,怎么到了哥哥这儿,一句随口而出的英语,却成了兄妹俩疏远的导火索了? “哥哥!我怎么没低调了?一句英语对话而已,你咋就连一声“妹妹”都不喊了?还直接叫我名字?”丁香有些委屈:“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你妹妹……” “妹妹!妹妹!都是大人,别喊那么肉麻好不?以后我就喊你丁香,喊名字!你也喊我丁义好了!哥哥妹妹的就别再喊了!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再喊你妹妹了!”哥哥扔下怔在原地的丁香,气呼呼地上楼了。 果然,从那以后,哥哥再也没喊过丁香“妹妹”,而丁香,要改口喊哥哥名字却怎么都不习惯。 直到现在,丁香还是喊着“哥哥”,无论,哥哥心里是否还有自己这个妹妹。 血浓于水的是亲情,就算不想承认,始终血脉相连。如果叫这声“哥哥”一定会有一个期限,估计,超不过100年。 第三十七章 恶语伤人 丁香坐第三桌,她前面有一个矮个子男生,名叫左科。 左科最大的特点就是每时每刻都带着笑,包括他跟人吵架,对方一脸怒气,他却始终微笑,琢磨不透这家伙葫芦里卖的到底啥药。 丁香不喜欢这样的男生。她觉得,人总有喜怒哀乐才算正常吧。 左科的同桌是个温柔的小女孩,名叫向柳。向柳家跟丁香家还有些亲戚关系,追本溯源,由于丁香的姥爷辈分高,按规矩,向柳还要叫丁香一声“小姨”。 向柳长得瘦小玲珑,不仅来自于她的遗传基因,还跟她爱吃零食不爱吃饭有关。 那时候街里有专门借书的小店。小店两侧的墙上挂着大幅的牛皮纸,牛皮纸上贴着各种各样小人书的封面,每一个封面都有编号。如果想看某一本,就说编号,老板会在四四方方的书匣子里很快找到对应的小人书,如果是在现场看,看完交两毛钱还了书就可以走;如果是借走看,还要交五块钱的押金,老板登记名字,按天数收,小人书一天两毛;小说一天五毛。因为大多数都是街里的孩子借,老板也是知根知底,所以也不怕哪个孩子借了不还。 向柳就是那种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喜欢边吃零食边看小说的女生。每次她都借好几本,丁香有时候还可以沾沾光,毕竟小人书和小说可能应该算是那时候的学生最奢侈的“课外消遣”了。 丁香还没有转学到三中时,向柳就认识丁香,知道他们有亲戚关系。现在成邻桌了,向柳左一句“小姨”右一句“小姨”,叫得旁边的左科有些烦躁。 哎哟,喊得真亲热。年龄差别不大的“小姨”跟自己一个班读书的情况,左科还真没体验过。那要是自己故意欺负向柳,丁香这个“小姨”能怎么办,左科很想试试看。 左科一把抢过向柳的零食,趁她不备,又抢过她的小人书,还故意不给,看着向柳不断地哀求,左科反而得意洋洋的大笑: “你不是有“小姨”跟你一班呢!怎么你不喊她帮你啊?”说完又盯了丁香一眼,白的不正常的脸上泛出难看的笑,配合着那张瘦得全是褶皱的脸,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向柳本来就属于那种娇弱的女生,力气小、声音小、个子也小。这会儿正看着丁香,一脸的央求与无奈: “小姨,你看嘛,左科欺负人家。” 丁香本来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但向柳确实跟自己是亲戚,又确实应该叫自己小姨,既然是亲戚,也没理由不管。 “左科,差不多就行了。”丁香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左科那张人皮褶子脸,话都不想多说: “你把东西还给向柳,别逗她了。” “哟,丁眼镜儿?你管得着吗?向柳是我女朋友,我逗逗女朋友你也要管?莫非,你也想做我女朋友?”左科故作“深情”地看着丁香的眼睛:“要是那样,向柳是不是就可以不喊你“小姨”了?她现在天天喊你小姨喊得我挺烦的。” 丁香觉得这句话不仅恶心,还有故意欺负的成分,向柳喊自己“小姨”,关他左科什么事?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了。 “向柳是你女朋友?”丁香鼻孔里哼了一声: “而且,你还想我也做你女朋友?”丁香故意大声反问左科,让周围同学都能听到。 “小姨,他乱说的,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向柳小声的解释,一副委屈的模样。 教室里的同学都被丁香的大嗓门吸引了,统统凑过来看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科随即又说: “向柳做我女朋友,我可以考虑;你嘛,就算了,长那么胖还戴个眼镜,太丑。” 丁香其实已经习惯别人嘲笑自己胖了,自从长胖以后,小学同学叫了自己几年的“丁胖子”,早就无所谓了。但今天,左科公然当着同学的面主动挑事,而且讽刺自己“丑”,没想到,重点初中也会有这样的同学。这令丁香有些愤怒: “至始至终,是你先欺负向柳,还自己乱说我想做你女朋友,现在更是挖苦讽刺我长得丑,请问,左科同学,你凭什么这样毫无底线的侮辱人?难道你以为你自己的尊容就不丑吗?” “……就算我丑,但我不胖!你是又丑又胖!”左科说完又掩嘴偷笑了一下:“要是我是个女生,长你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你瘦很了不起是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那一脸的人皮褶子很难看?你那惨白的脸色也很不正常?你瘦成那样,一定也是有原因的,我只是一直不方便问罢了。还有,为什么你只会笑,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表情,或许,这个也是有原因的。”丁香顿了顿,又继续道:“连我这样又丑又胖的你也想我当你女朋友,看来,已经到一定程度了,你不能再拖了,否则,先死的可能是你哦。” 左科先是没明白丁香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一回想,不对,她这是在说自己有病,严重的病,而且病入膏肓那种。 本来是想挖苦下她欺负下她们这两个有亲戚关系的女生,增加点乐子的,没想到,丁香这家伙表达能力太强了,骂完自己还要反应一下才知道她骂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科,你这样挖苦讽刺新同学,不对哦!”班长牛鹏从自己的座位站起来,意图制止他们继续争吵下去。 “班长!我只不过就是逗下向柳,跟她开个玩笑!你看看,她小姨居然说我有病!”左科恶人先告状。 “向柳管丁香叫“小姨”,大家都知道。人家有亲戚关系,与你何干?今晚的事大家也有目共睹,你先抢向柳的书,还要丁香和向柳都做你女朋友,更过分的是,还说人家长得胖长得丑,你这样的言行,不利于班级团结!一会儿班主任赵老师来了,知道你如此没有底线地欺负女同学,只会批评你的!”牛鹏又道:“没事多把心思花学习上,少去说三道四的!” 左科自知理亏的闭上了嘴,把书和零食还给了向柳。 经过这次的口角之争,丁香觉得有几点需要总结: 对待无理取闹的同学,首先不要搭理。因为一旦搭理就没完没了,而且会激化情绪,加深矛盾; 如果口角已不可避免,当同学挖苦讽刺你时,可以适当回击,让对方主动放弃继续与你争执; 如果涉及到伤害自己的自尊心、底线、原则的恶言,请报告老师,或者是主动寻求同学的帮助,不可情绪激动、更不可极端对待或者大打出手。 要跟所有看此章的青少年及家长探讨的是:青少年的心理承受能力的培养是非常重要的,而且迫在眉睫。 我们不能制止别人说出伤害或侮辱我们的话语,但我们可以建立起自己强大的心理屏障,消亡或减轻恶语与流言对我们的伤害程度。 心理防线的崩塌,就在一瞬之间,如果由此产生极端或过激的行为,带走的不仅是对于美好世界的向往,还有宝贵的生命。 第三十八章 孰不可忍 半期考试过后,班主任赵老师开始重新调整座位,丁香终于可以不坐左科后面了,她跟一个叫宋凡的同学调到了一起。宋凡的鼻梁比较高,也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丁香以为这样的同学应该比较容易相处。加上宋凡的数学成绩还不错,丁香还计划着一桌时间久了自己一定要多请教,没准还能提高一点数学成绩呢! 谁知道,刚坐到一起就发生了不愉快。 丁香搬桌子,想把自己桌子上的书暂时放宋凡桌子上一下,那样搬起桌子来也轻松些,可是宋凡不让,语气还很凶: “拿远点!否则别怪我给你扔掉!”丁香忍了忍,想到,也是哈,大家书都多,万一搞混了也不好,所以把书放在窗台上再去搬桌子。桌子挪到一起以后,宋凡又发话了: “你的书不要堆到我这边来!还有,桌子边缘是有线的,写字时候胳膊拐不要超过那根线!超过了,可别怪我给你打回去!” 丁香白了宋凡一眼,这啥人啊!这么不近人情?但是表面上还是没说啥,毕竟以后要一起相处的,权且让让他吧! 丁香坐左边,宋凡坐右边挨着窗户,丁香的左边毕竟是过道,至少还能有空间,但是宋凡右边贴近窗户墙壁的,感觉是有些窄,丁香赶紧朝过道一侧挪了挪,生怕这个新同桌又不高兴。 宋凡见丁香不敢招惹自己,基本上是“唯命是从”,更是产生了一种嚣张气焰: “告诉你啊,丁眼镜,以后看到我要进来坐,提前给我让开路!同样,我要出去上厕所,你也要马上让开,别耽误我出去的时间。” 丁香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新同桌不仅啰嗦还喜欢命令人啊,估计在家里被惯坏了,才会如此骄横跋扈。管他的吧,反正每个星期都会自动换组,只要他那边不那么挤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丁眼镜儿——”宋凡又喊。 “哎呀!咋了嘛?你不也是眼镜儿嘛!你一个人啰嗦半天了,我都没理你,你就收敛一点好了?”丁香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你说啥呢!谁啰嗦了?我是有话跟你说!是大家都这么喊你,你唯独跟我较劲是不是……?”宋凡有些不高兴。 “哎呀!你说嘛!”丁香打断了他的话。 “把你墨水拿来用用!我墨水用完了。”宋凡又开始命令道。 丁香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蓝黑墨水。又递给宋凡,没说话。 “哎呀!你真是的!我不要蓝黑墨水!我要纯蓝的!”宋凡大声喊着。 “不好意思啊宋少爷,我没有纯蓝墨水,我只有这个。”丁香迅速将蓝黑墨水放回抽屉里,没好气地说道。 “你喊谁少爷呢?你喊得有根据吗?少爷能随便喊?”宋凡很不高兴地虎着脸,质问丁香。 丁香真有些崩溃,不断地忍让,妄图用玩笑来调和宋凡所说的这些容易引起误会与矛盾的话语,可每一句,他都如此不依不饶。 算了吧!或许他就是这个脾气。这刚成为同桌,也或许,他是怕自己太厉害受欺负,所以强势一点。丁香暗想:再相处看看吧!他肯定还是有其他的优点的,只是时间太短自己并没有发现而已。 前两节是语文课,课堂作业有点多。而且必须在下课之前做完上交。丁香也顾不得去管宋凡在旁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先完成作业要紧。 宋凡一直在看丁香的作业本,可她写得太快,没一会儿,一页纸就写满了,她准备翻篇。 “喂!我都没看完呢!第四大题第二小题你填的啥?”宋凡焦急地看了看腕表,示意丁香把上页作业给他看看。 丁香没有压住前页,只是把它翻过去,平铺在桌面上,继续在书写最后一题: “你自己看呗,上节课老师刚讲完,你没听吗?”丁香笑了笑:“哈哈!写完这道题我就可以交作业喽!” 宋凡看着剩下没做的两道大题,有些来气:如果丁香不写那么快,自己就不可能剩那么多了,虽然她没有压住上页,但毕竟翻过去了,要看一点都不方便。 丁香看着只剩下两行就写完的作业,嘴角挂着笑:哈哈,马上写完了!下课了还可以多看一会儿向柳借给自己的小人书。 不知不觉间,丁香的胳膊拐超过了她跟宋凡约定的桌子边缘…… 一阵剧痛袭来,宋凡那个瘦骨嶙峋的拳头,正好打在自己的手肘处的“麻筋”上,由于猝不及防,钢笔把整洁的作业本划了一条长长的线,边缘还洒了很多墨水,作业纸也戳破了。 丁香对宋凡所有的理解及容忍已经到了极限,特别是快写完的时候,他来这么一下子,这明显就是刻意阻止自己比他先写完。 “你倒底啥意思!”丁香捂着酸麻的胳膊肘,怒火中烧。 “我提前打了招呼,你也点了头,桌子边缘,你不能超过,超过了我是要打回去的。刚才你超过太多了,我打,不是应该的吗?” “你——”看着眼前半篇面目全非的作业,丁香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赔我作业!这篇作业弄花了,等于白写了!”丁香把自己作业重叠放到宋凡作业上,省得他一直在写自己的都不理她。 “拿远点!关我什么事!”宋凡没有抬眼看丁香,把她的作业本朝旁边一扔,一边写,嘴角还泛出得意洋洋的笑来。 丁香顿时怒不可遏,马上下课了,作业毁了,宋凡非但不内疚还笑得那么开心: “赔——我——作——业!”丁香心想:自己只是快写完时候超过桌子边缘,轻轻提醒一下就是了,打到自己“麻筋”痛得要死不说,作业还毁了,你宋凡现在想置身事外,哪那么简单! 宋凡冷笑一声,抬头看了丁香一眼:“早就说了不能超线,把你作业拿开点!” “你——不想赔是吧?好!你毁我作业!你作业也好不到哪去!”丁香拿起钢笔,在宋凡的作业本上使劲画了个大叉。 宋凡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看着那个大叉,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抬起右手的钢笔戳向丁香。 丁香低头一看,胳膊上的皮被宋凡的钢笔戳掉了,带着纯蓝墨水的伤口隐隐向外淌出血来,这宋凡,当真是过份到了极点! “你先戳伤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丁香拿起桌子上自己的钢笔,也朝宋凡戳去。宋凡没想到丁香还敢还手,躲避不及,丁香蓝黑墨水的钢笔正好狠狠地戳在鼻翼与脸颊的转折处,宋凡只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手指擦了擦也没有见到血,只抹到了一点墨水。 正在此时,语文毛老师来收作业了,一见丁香和宋凡剑拔弩张,立刻将他们带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赵老师了解了情况,又问了下周围的同学,让丁香和宋凡的家长到学校碰了下面,似乎两位家长彼此还认识的,都是批评教育自己的孩子,并没有激化出更深的矛盾。 多年以后,有同学忽然打了丁香的手机,说看到宋凡鼻翼旁的蓝黑墨水印就想起了丁香。 丁香回忆起豆蔻之年发生的那些往事,除了一些感叹,似乎也留不下其他什么了。 第三十九章 不想有的桃花运 初一下学期开学,班上转来了一位成绩很差的男生,名叫潘斯进。成绩差也能进重点初中?刚进班级同学们就都在议论。 丁香听说他原本是在另一个乡镇念普通初中,如果不是因为潘斯进的父亲在县城里做生意赚了很多钱,也有很好的人际关系,以潘斯进的成绩,是绝对进不来中的。 潘斯进个子矮小,脸圆圆的,瘦得很匀称。由于他家所在的乡镇离四中还有点远,所以平时都是住校。 潘斯进生活能力比较差,不会洗衣服。每逢放“归宿假”(一月放一次,每次三天),他就会把一大堆脏衣服全部背回家洗。丁香有一次甚至听他们同宿舍的男生说,他在学校还尿过床。 丁香其实并不歧视学习差的同学,她只是觉得,这样“长不大”的男生,相处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潘斯进本来个子就不高,还非要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去,丁香也没多注意他的存在,听说他跟左科是一个地方的,这让丁香又多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课间休息时,住校的男生们总会聚在一起谈论宿舍里发生过的事情。丁香偶尔听到“批判”潘斯进的那些无聊的笑谈:比如,潘斯进的臭袜子到处扔、下铺都不敢住人,说他是“臭屁大王”。 丁香觉得班上的男生都把潘斯进当成了一个恣意取笑的对象。他似乎没啥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教室里一共坐了六排,丁香在第二组第三排,潘斯进在第四组最后一排。 有天自习课刚上课,潘斯进路过丁香座位的时候,看到丁香桌子上一大摞上交的语文作业,忽然停了下来: “语文课代表,昨天的作业在哪里啊?我坐最后一排没听清楚。” 丁香有些无语,语文老师说了那么多遍,大多数同学都交了,就他潘斯进没听清楚,看来压根就没想好好学习啊。 “把你语文书和练习册拿过来。”丁香有些无奈,就这几个不写作业的“老油条”,搞得她语文作业每次都收不齐。 丁香熟练地翻着语文书,翻着翻着,丁香忽然觉得镜片有些模糊,于是将眼镜取下来,放到了一边。 “你看,就这篇课文后面的练习题,还有练习册上的思考题。”丁香用铅笔在潘斯进语文书和练习册上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把书和练习册又合起来递给潘斯进。再从抽屉里拿出眼镜布,慢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潘斯进并没有走。丁香觉得很奇怪,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他。 潘斯进似乎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丁香。看得丁香有些发怵。 “你干嘛!赶紧做作业去啊!”丁香慌乱地把眼镜重新戴上:“就差三个人了,包括你!” “乖乖,课代表,你不戴眼镜也太好看了吧?”潘斯进小声赞美着。弄得丁香一阵脸红。 “赶紧写作业去!”丁香没好气地说。 潘斯进朝自己座位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还回过头来看丁香。 “我下课就把作业交毛老师那里。赶紧啊!看什么看!”丁香凶巴巴地对潘斯进喊道。 潘斯进开始奋力写着作业。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左科就坐在第三组第四排,潘斯进又是他的“老乡”,潘斯进刚才赞美丁香的话他也听到了,此刻正在跟他的同桌“窃窃私语”呢: “看看,“臭屁大王潘豆瓣儿”居然会喜欢丁眼镜儿,丁眼镜儿之前可是喜欢过我的……” “左科你的脸呢?”丁香站起来反击:“我可不喜欢僵尸脸。” 左科见丁香发火了,这节是语文自习课,语文老师对丁香又是重视有加,老师来丁香一告状自己还会挨批评,只能乖乖闭嘴。 下课了,潘斯进把作业交给了丁香,丁香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他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丁香感觉自己都有些抓狂了,啥情况啊!镇中时候的刘子轩、转到这来潘斯进,公正来讲,刘子轩绝对要比潘斯进帅多了,至少人家有一米七啊,长得还不赖,皮肤还白。但这两个“桃花运”,自己是万万“无福消受”的。 “或许,开玩笑的吧!反正无聊的男生挺多的。”丁香安慰自己道:“把数学补起来才是正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丁香发现,每次不经意转过身,潘斯进总是痴痴地看着自己;一下课,只要自己后面同学离开座位,潘斯进就坐到自己后面不停地跟自己搭讪;包括课间操、全校集合,潘斯进都要故意挨着自己站。 丁香有些厌烦,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这可是重点初中,为什么总有些这样的人骚扰自己呢!反正潘斯进也没有“表白”,丁香希望他这些反常的表现,最好只是一场误会。 丁香每天都是九点下自习。这天,下着毛毛细雨,丁香从四楼教室下到一楼,刚出楼梯口就想起来伞在教室里忘了带。 “郁闷!又要返回去!”丁香懊恼地往回走,不带伞,就算毛毛雨,回家那几公里,也得把衣服淋湿,要是淋了雨弄感冒了就不好了。 教室的灯已经灭了,零星有几个住校的同学,拿着书本也陆续离开了,隐约的灯光中,丁香看到就剩潘斯进,一个人站在讲台那里。 丁香拿到雨伞,正准备离开教室。 潘斯进看到返回的丁香,一脸的激动。忽然,他把教室门“砰”一声关上,转瞬间已经跑到了丁香面前,堵住了教室门。 “丁香!”潘斯进大叫道: “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好喜欢你!” 丁香感到一阵心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智取”: “额,我知道,你喜欢开玩笑!但是,这样的玩笑别乱开!”丁香干笑了几声,又道: “已经很晚了,麻烦你让开点,一会校门关了,我就回不去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潘斯进急切地说: “我喜欢你好久了,难道你都感觉不到?” 啊!老天!今天怎么偏偏就下雨呢?为啥偏偏就忘了带伞?这玩笑开大了,如果换成一个帅锅,或许还能增强一点自信心,可是潘斯进?算了吧!这“桃花运”宁可不要。 “嘿嘿嘿,你过来点,你刚才说的啥?我没听清楚。” 虽然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但丁香知道现在的自己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 潘斯进唯命是从地从教室门后让出来,朝丁香右边靠了靠: “我是说……我好……” 这时不走,还待何时?丁香一个健步飞奔到教室门后,又飞快地打开门锁,朝教学楼下跑去。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锁门的老师正准备关门呢! 好险!晚一点就回不去了。丁香忽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天啦噜!如果这“桃花运”真的是无法阻挡,来个各方面自己喜欢的可好?被“放屁大王”追求,这也太尴尬了吧! 第四十章 因为篮球 班主任赵老师管理班级的花样真多。 才几个月,赵老师又实行了“交叉换排”制,跟“交叉换组”不同,每周都可以变换一个同桌。 除了潘斯进以外,新学期还转来了两个外校的男生。一个叫汪君,一个叫薛炜。 汪君和薛炜都喜欢打篮球,两个人是很好的搭档,更是默契的朋友。 实行“交叉换排制”的第一天,丁香就调到了跟汪君一桌。 汪君是那种长的浓眉大眼的男孩。除了皮肤有点黑,个子不算太高,其实还是有点帅的。 薛炜五官其实长得一般,四方脸,单眼皮,头发有些微卷。在同龄人中个子算高的,有一米七。听说他家就住在镇中校门口附近,但丁香之前读镇中时候可从未见过。 三中教体育的老师姓陈,是个女老师,声音洪亮、对学生要求也严格。每次课前热身,陈老师的口令声总能响彻整个校园。 那时候非常流行日本漫画《灌篮高手》,篮球这项运动也非常受学生的欢迎。陈老师在体育课的时候,也经常会安排男生进行短暂的篮球比赛,女生就视自己身体情况而定,自由活动。 丁香本来对篮球是一无所知,有一次偶尔路过操场,看到汪君和薛炜一起打篮球的样子,瞬间就沦为了薛伟的“小迷妹”。 薛伟打篮球时候超级帅,无论是运球、传球、投篮,他灵活的腕部动作、弹跳起来的高度、投篮时的沉着冷静,丁香觉得在全校所有男生中,都属于佼佼者。包括薛炜走路的姿势都跟打球有关,感觉随时都在锻炼腕力。 班上有一个女生叫韩悦悦,圆脸,嘴唇左上方长着一颗很明显的“媒婆痣”,韩悦悦是文娱委员,当下的流行歌曲唱的挺好,跟丁香一样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韩悦悦是那种很大胆的女生,经常扎着矮马尾。说话也是节奏很快的,声音还挺尖利。脾气也不大好。有人说她爸在当地是做地方官的,所以难免有些大小姐脾气。韩悦悦住校,丁香跑通学,所以也没什么机会互相了解,彼此只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汪君挺喜欢丁香的性格,觉得她很真诚,值得深交。班上有个从市区转学过来的女学生,叫陶子,性格也十分爽直,很快跟丁香成为了好朋友。 陶子是那种长相普通的女生,单眼皮,小眼睛,个子也不算太高,身材匀称,不胖也不瘦,可汪君偏偏就喜欢她。为了接近她,汪君总是“贿赂”丁香,希望丁香能够帮他把陶子追到手。 一来二去,丁香和汪君成了“兄弟”似的好朋友,陶子每次跟汪君出去约会,总要带上丁香做“电灯泡”,丁香不去,陶子就不同意约会,搞得汪君郁闷非常。 汪君知道丁香很喜欢他的兄弟薛炜,为了“回报”丁香对自己的帮助,汪君有意无意地在薛炜面前传达了丁香的心意,自从薛炜知道丁香喜欢自己后,每次丁香跟他说话,他很容易就脸红,而且从脸一直红到脖子,他害羞的模样让丁香对男生越发好奇起来,照理说,对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应该不会脸红才对。加上薛炜在篮球场上的“风姿”,丁香对他是越来越喜欢了。 有一天,丁香收到韩悦悦写给自己的小纸条,内容大概是:薛炜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目前她听到了很多丁香喜欢薛炜的“流言”,感觉这些流言已经对她造成困扰了,希望丁香要有自知自明,最好是主动放弃,省的闹得不愉快。 其实丁香对薛炜的喜欢,是那种很单纯的喜欢,她仅仅只是喜欢薛炜在篮球场上的“帅”而已,并不是一定要成为男女朋友的。但被韩悦悦“战书”似的纸条一激怒,丁香还真就不想放弃了。韩悦悦越是威胁自己,自己就越是“心如磐石”。 丁香从来就没想过要向薛伟表白,因为她对自己很了解。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要主动追求一个男生是相当困难的。再说了,才上初中,丁香也不想整天自己的生活中就是“早恋”的事情,母亲把自己送到重点初中去上学已经倾尽了全力,自己是不能随便辜负母亲对自己的期望的。 但是,丁香心理上还是有问题的,虽然表面上积极乐观,但是内心深处仍旧有一个自卑的自己。那个自卑的自己一直在影响着丁香对于事物的判断,在不断的消耗丁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一点点地瓦解着丁香的勇气与力量。 别人看不起自己数学差,自己就要加倍的努力;别人看不起说自己长得丑,自己就要努力减肥。或者说,哪怕不减肥,心灵美也可以,或许有人还是会喜欢微胖的、开朗的、优秀的自己。 有一天早上,丁香自己醒了。那是初冬,早上天亮得很晚。丁香忙不迭地穿上衣服,也没看时间,慌慌张张地就朝学校赶。直到走到校门口,才发现校门还紧紧地关着,只是校门旁边的食堂亮着灯。丁香意识到自己可能到校早了,但再返回家似乎也睡不了多久,于是打算翻校门进去。 高达三米的铁门可没那么容易翻越,加上丁香的“身手”也并不矫健,好不容易爬到门的最上面,丁香感觉已经没力气从另一面翻下去了。幸亏旧式铁门还没有那些尖锐的铁条,骑在门顶上半天,缓了口气之后,丁香终于顺着铁门另一面进了校园。 教学楼一个人都没有。风呼呼地吹着,走廊的昏暗灯光下,丁香找到了教师办公室。推开门一看,墙上的大钟才刚刚指示五点。 回教室里睡睡吧,丁香安慰着自己,刚起床那一着急,也不想想母亲都还没起床,出门大街上也没有人,应该马上回去的。都已经翻校门进来了,也只能在教室里养神了。 丁香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进教室了。 谁还这么早?丁香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 “哟呵,丁眼镜儿,你今天怎么这样早,来多久了?”说话的人是汪君:“学校六点开门,我是从后面河边上的天桥爬上来的。” “哦,我看错点了。”丁香揉了揉睡眼:“你不也来这么早?” “我跟薛炜约好了,早点来一起吹吹牛。”汪君笑了笑,自己点了一根烟,又递给丁香一根: “你要不要。” 丁香没有拒绝,这不是她第一次抽烟了,有时候跟桃子出去,桃子还抽那种细细长长的“more”烟呢,抽起来有种薄荷的味道,夹在指头上总有一些故作深沉的感觉,仿佛满足了自己空虚自卑的内心。 “咋了?你又想薛炜了?”汪君觉得丁香满怀心事,想开导一下她。 “没,像我这样的,他不会喜欢的。”丁香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数学总是补不上去,感觉自己已经非常努力了,但还是收效甚微,已经没有信心了。” “对学习我已经不抱希望了,能考个普通高中我就接着念,考不上,我也就跟我爸学开车去,要不然,当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汪君平静地说: “现在找个女朋友预备着,如果不读书了,我就娶回家算了。” “你还那么小。谈这个太远了吧?”丁香笑道:“你妈妈知道你耍朋友不?她怎么说?” “她知道我学不起走的,所以我耍朋友,她也不反对。”汪君抖了抖烟灰:“能找个我自己喜欢的也不错!总比托人介绍的要好。” “其实吧,我并不是想跟薛炜耍朋友,单纯欣赏他打球的样子而已。本来也没想过表白,是你这家伙跑去乱说,本来是想亲自跟薛炜解释的,但那天韩悦悦威胁我让我离薛炜远点,我还真就不想放弃了,她喜欢她的,我喜欢我的,她只是比我瘦而已,长得又没我漂亮,我成绩还比她好呢,凭什么她让我放弃我就必须放弃?” “没结果的,我“兄弟”我知道,他看到更漂亮的女生,你以为韩悦悦能栓住他的心啊。”汪君朝窗外挥了下手,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丁香啊,你是陶子的好姐妹,是我的同桌,咱俩也算“哥们儿”了,我好意提醒你,你就数学差点,其他的,我觉得你都是有前途的,没必要每天心事重重的折磨自己。” 天色越来越亮,广播也按时响了起来,丁香知道,是住校生起床的音乐,再过一会儿,同学们应该都到教室来了。 正在此时,薛炜进来了,在自己座位坐了会儿,看到丁香也在,又脸红了。为了避免尴尬,他走了出去,汪君也走了出去,两个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也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想着刚才汪君说的那些话,看着薛炜修长的双腿搭在走廊阳台的墙壁上,丁香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这么胖,薛炜可能会主动喜欢自己。但他看到更漂亮的女生就会离开自己的,或许真到那一步,自己应该比现在更伤心吧! 因为篮球而喜欢上的那个男孩,现在的你,过得可好? 第四十一章 单刀赴会 韩悦悦喜欢当着丁香的面跟薛炜打闹,大声喊亲密的“昵称”,课间休息时,韩悦悦甚至主动跑到最后一排去跟薛炜一桌,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每当此时,丁香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恨意。她不恨薛伟或韩悦悦,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初管不住嘴,要吃那么多姥姥的荷包蛋。 陶子安慰丁香说,没什么好气的,既然不可能喜欢,干脆就放弃吧,明明知道没结果,为什么还单恋一枝花? 丁香把那些心情与感受,通通写了出来,不仅仅是贴纸本,还专门买了很漂亮的信纸,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她觉得唯有这样,自己才可以保留这份纯粹执着的“初恋”,成为长大以后最美好的回忆。 有一天晚上,汪君悄悄跟丁香说,韩悦悦跟薛炜分手了,分得很彻底,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令丁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两人分手呢?汪君说,韩悦悦很娇气,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小事跟薛炜吵架,还经常故意赌气让薛炜哄她,原本就容易“审美疲劳”的薛炜忍无可忍,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丁香觉得自己对薛炜的喜欢要更加纯粹一些,更不可能有韩悦悦那样的“大小姐习性”,虽然一直暗暗喜欢薛伟,但终究是“暗恋”,现在他恢复单身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她还是愿意尝试一下正式表白。 丁香拿出那些漂亮的写满心事的信纸准备亲自交给薛伟。 为了征求朋友的意见,增加更多的勇气,丁香先把信给陶子看了。 没想到陶子看了之后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文笔实在没得挑,还说丁香光凭这个“写情书”的才华就能“首战大捷”。 为了避免尴尬,也是为了避免薛炜直接的“拒收”,桃子让汪君把丁香的信纸转交给薛炜。除了一些“深情款款”的表白,丁香还说,无论薛炜看了是什么决定,都希望回复;如果拒绝,她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打扰薛炜。 薛炜收了信,看完依旧满脸通红。他给丁香回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感觉真的没有必要。希望将来可以做普通朋友。” 丁香看着那张短短的纸条,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勇气去争取明明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无论结果是什么,努力尝试过了,就不会后悔。 自从韩悦悦跟薛炜分手后,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韩悦悦逢人就说,她跟薛炜只不过是相互赌气罢了,早晚都会重新“复合”的,还特别告诉丁香,让她不要妄想“趁虚而入”。 又过了一周,丁香听到了一个爆炸性消息:薛炜跟初一(二)班的“班花”曲小灵在一起了。 曲小灵确实长得漂亮,鹅蛋脸,丹凤眼,樱桃小嘴,小巧精致的鼻子,皮肤也很好,真的是那种让人一眼忘不掉的美丫头。 曲小灵刚同薛炜确定了关系,就同薛炜的前任韩悦悦“杠”上了,甚至把丁香都纳入了“情敌”名单。 三中建在一个山坡上,背后有一条河,外围由围墙阻隔。挨着围墙的一边,是学生宿舍、公共厕所。旁边是一个为了扔垃圾专门修的水泥桥,为了方便表示,大家都叫它“天桥”。 没几天,丁香就收到了班上其他同学带给自己的消息,说曲小灵让丁香下午一点去“天桥”会面。 真是莫名其妙!丁香感觉这漂亮的班花可能脑瓜子跟一般人不一样,“早恋”都弄得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别人就不知道。 那倒底去不去呢?不去,小丫头肯定觉得自己胆小怕事,不敢见她;去,仿佛又不关自己的事。跟薛炜已经说清楚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原本自己就属于那种还没开始就被淘汰的类型,根本连威胁都算不上啊!她曲小灵倒底在紧张什么? 丁香倒是想看看,曲小灵要说个什么话出来,所以也没听陶子的建议,按约定去了“天桥”。 “天桥”的位置比较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去。看来在那见面,曲小灵是想过的。 丁香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个子挺高的,应该有160还要多,也是长发,丁香猜就是曲小灵没错。 “曲小灵,听说你找我?”丁香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还不知道你有何贵干呢?” “别给我文绉绉的。”曲小灵转过身来,美丽的面庞上掠过一丝愠怒: “今天喊你来,我是想警告你,薛炜是我男朋友,别一天到晚烦他,懂吗?” 丁香苦笑了一下,心想,没给薛伟看那些信纸之前,一直是暗恋,薛伟回复了之后,都已经决定好了将来绝不再纠缠了,还“一天到晚烦他”?她从哪里听说的? “行,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不用你凶巴巴地威胁我,我已经早就不喜欢他了。”丁香面无表情的把话说完,转身想走。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曲小灵朝前走了几步,离丁香又近了点: “我可没威胁你!我男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拜托!你找我找错人了吧?你不是更应该找他“前任”吗?之前我还听说她跟薛伟要“复合”呢?”丁香把手伸进裤兜里,装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 “那个贱人根本就不是我对手!”曲小灵鼻孔里“哼”了一声:“倒是你,听说“情书”的文采超凡脱俗,很不一般啊!” 丁香想不到曲小灵是纠结她写给薛伟的那些“信纸情书”才约请自己,那一瞬间,居然产生了得意洋洋的感觉出来。 曲小灵见丁香没说话,又继续道: “大姐,我是想跟你说,第一,你没我漂亮,身材也不行,帅锅都会嫌弃你;第二,无论你的情书写得多感人,哪怕天花乱坠,薛炜他都不会感动的,你就别白费心思了,到时候别自取其辱。” 那一瞬间,丁香本来想发火,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曲小灵和韩悦悦都跟自己说过这些话,最终的目的就是让自己伤心、自卑、崩溃,从而体现她们自身的优越感。 “曲小灵!你说这话我不怪你,你始终是学妹!之前韩悦悦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现在却狠狠“打脸”了!那是因为你出现了,你比她漂亮!但是,将来请你记住,永远都不要把话说太绝!这样对你自己不好!韩悦悦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懂吗?” 曲小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忽然有些语塞。本来,自己应该具有绝对的优势,而丁香只能被“碾压”的份儿,换成别人可能早就哭鼻子了,没想到,这个外表平凡的女生,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小宇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欺负”的主。 看来,当上帝为你关了一扇窗,必然会为你开启另一扇。 第四十二章 尴尬的电灯泡 陶子是死心塌地的把丁香看成了“知己”,无论其他人在她面前说多少丁香的坏话,都丝毫不影响她与丁香的“姐妹情”。自从成为了好朋友,她与丁香,基本上是形影不离。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管得很严,周末想去陶子家,给母亲多次请假,都没有用。前提必须是“写完作业”,陶子也特别有耐心,为了等丁香把作业写完,能一起去她家,她周五就留在学校跟丁香一起写,周六丁香请到假,两个人就欢天喜地的往家赶。 陶子家离这个镇有些远,大概十多公里。村名很特别,叫“观音村”。丁香觉得“观音村”脚下的土地似乎都要白一些,丁香自己猜测,“白鳝泥”也叫“观音土”,估计这个村名就是这样来的吧! 陶子妈是那种非常热情的农村女人,对于陶子的朋友、同学,陶子妈那是照顾有加、非常欢迎的。而且那种诚意是发自内心,跟之前付勇她妈表面的“热情”区别很大。 陶子还有个亲哥。长得很帅,两兄妹感觉一点都不像。 丁香后来才知道,陶子跟她哥原本就不是亲兄妹。陶子哥哥是陶子妈的第一任丈夫的儿子,而陶子,是陶子妈和陶子爸重新组合家庭后生的女儿。 在陶子家特别自由,她妈也没有这样那样的规矩,陶子跟丁香说悄悄话到半夜,第二天陶子妈依旧笑脸盈盈。吃完晚饭,两个人可以唱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恣意追逐、打闹疯玩。可是,就算母亲同意丁香出来玩,丁香还是做不到“乐不思蜀”,心里特别紧张,总怕晚了回去又要被母亲训斥,常常都是提前跟陶子妈打招呼张罗回家。 陶子每次跟汪君“约会”,总要带着丁香。为了避免尴尬,陶子总是挽着丁香的手,不断地寻找话题跟她聊天,生怕她就觉得自己多余。 汪君每次都不满丁香做“电灯泡”,有意无意地总会有几句怨言。丁香觉得自己也应该给他俩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很多时候都拒绝跟他俩出去约会,可陶子跟丁香说,其实她也不想跟男生单独相处时间太长,毕竟还不是成人,她不想真的发生那种无法挽回的后果,就算是帮忙,让丁香也一定要在场的。 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就是周围的那些小山、学校周围的小河滩、还有小镇附近唯一的一座寺庙。丁香觉得,陶子很慎重,考虑得很周全,跟她“疯疯癫癫”的行为有些不符。听说她在市里读书的时候,早就见识过越轨产生的“悲剧”,正因为她的洁身自好,她的魅力才能维持得更久。 其实讲真,陶子不属于那种美女类型的,甚至属于那种扔在人群中立马被淹没那种女孩,汪君之所以喜欢她,估计也遵循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句黄金定律吧!缘分的事情,就是如此神奇。 一个周末,汪君邀请陶子去他家作客。陶子又叫上了丁香。三人决定自己做饭,汪君还拜托了他母亲,提前去市场上买了鱼和肉,三人决定“大展身手”,来一顿亲手烹饪的午餐。 也不知道汪君是否跟他母亲说过到底谁是她女朋友。总之这次作客,令丁香非常忐忑。又提前跟桃子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汪君的邀请。 汪君提前跟他母亲打了包票,说陶子跟丁香都是那种很能干的女生,做顿饭就是信手拈来。于是汪君母亲给他们三个留了足够发挥的余地,把食材买回家以后,就出门打牌去了。 汪君家里是大锅柴灶,不是丁香家那种蜂窝煤。用大灶做饭至少需要两个人,一个人专管烧火,另个人专管掌勺。烧火也并不简单,火太旺锅里的菜会糊,火太弱菜又炒不熟。掌勺的要根据火候炒菜,让烧火的及时调整火侯,该旺的时候旺,该弱的时候弱。 几个在家都不怎么做饭的孩子,哪知道如何炒菜?折腾了半天,菜是上了桌,可是,尝了一下,真的是不好吃。 丁香炒的素菜太咸了,而且炒得很死,难吃到自己都无法下咽;陶子做的鱼没弄熟,特别是鱼头的部分,还带着鲜红的鱼血,用筷子都夹不动;汪君的青椒炒肉,青椒黑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味,让人食欲全无。 汪君看着桌子上三个人折腾了半天后的“杰作”,叹了一口气。饭做好了要去喊自己的母亲回家吃饭,这都是啥啊,压根就没法吃嘛!可是,不喊又不行。 “完了,我这牛吹大了。”汪君尴尬地说: “我还跟我妈说不用管了,让她只管回来吃饭。” “哎呀,做得不好吃正常,我们总要去尝试嘛!”陶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大不了我被淘汰,做不了你家媳妇了。” 汪君有些无奈,白了陶子一眼: “我觉得之前我们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会做就会做,不会做就是不会做,到底会不会是要拿结果说话的,而现在这结果确实有些打脸。” 汪君硬着头皮出去叫他母亲回家吃饭去了,丁香越发觉得这个灯泡当得过于丢人了,汪君还没回家,就想提前逃跑了: “陶子啊,我觉得今天说不定是汪君向他母亲炫耀你这个女朋友的!你说你把我也喊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我觉得我还是先走了比较好。” “哪有,你是汪君同桌,我是他同学,一起来做客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菜已经做出来了,好不好吃的事实也摆在面前了,你现在逃避也没有用啊!”陶子安慰丁香道: “我觉得,咱们一起面对要好一些。” 两个人正说着,汪君的母亲回来了,一到家马上热情地招呼着坐一起吃饭。就算再不好吃,毕竟是亲手做的,三个人拌着米饭也使劲吃了一些。明明都知道菜并不好吃,汪君母亲却始终微笑着,偶尔还夸赞一两句,弄得陶子和丁香面面相觑,偶尔干笑几声,缓解下内心的尴尬。 终于吃完饭了,丁香提出要先走,陶子也说想回家,还打算约丁香去她家玩。 丁香出来作客都是没有告知母亲的,知道再耽搁时间肯定回家又要挨骂。她只答应送送陶子,顺路聊聊天。 刚走到去陶子家的小路上,丁香就遇到了骑着摩托车的小舅。小舅说母亲正在到处找她,让她赶紧回家。 母亲当然狠狠批评了丁香,说她光顾着玩耍不关注自己的学习。 丁香通过今天的事情明白了一点: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逃避没有用,只能勇敢的面对,无论结局如何。 第四十三章 胸大的烦恼 潘斯进转学了。临走之前,他托人送了丁香一本带锁的日记。还在扉页上画了很多心,表达着他的无奈与不舍。日记本封面是橙色的,还有林志颖的头像。丁香本来想拒收的,可人都走了,人家只是想留个纪念,也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丁香看着那本日记,忽然有些感慨:喜欢自己的,自己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喜欢自己。看来,所谓的“爱情”并不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简单,“一见钟情”接着历尽苦难,最终皆大欢喜。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潘斯进喜欢自己,所以自己的胖和丑统统都不是问题。而薛炜,因为不喜欢自己,无论自己多么投入、多么深情,他通通看不到,更不会感动。不喜欢,永远都只能卑微的仰望;只有喜欢自己的,才有可能掌握更多爱的主动权。 丁香这段时间情绪十分低落,不是因为潘斯进转学了,而是因为自己悄悄发育起来的胸部。 体育课短跑时,当自己奋力朝前奔跑,超级尴尬。 没有人告诉丁香该怎么办,也没有人跟她说,长大了,就应该穿胸罩。对于这个问题,丁香羞于启齿,更是无所适从。为了避免尴尬,衬衣里面都穿着很厚的短袖,走路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用胳膊遮挡一下。但是,它们却不受控制地恣意地生长着,让丁香第一次感觉到做女生居然如此麻烦。 穿衣服的时候有明显的感觉,很多衣服胸部那个位置已经很紧了,有时候纽扣会崩开,活动的时候尤其不舒服。特别是天气炎热的时候,胸部以下还时常闻到臭烘烘的汗味,丁香觉得,这个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要改善一下。 有天,丁香看到了姥爷去成都治疗“骨质增生”拿回来的白色纱布绷带,顿时灵光一闪,觉得可能应该是拯救自己“胸大”的有效“工具”了,于是决心自己尝试一番。 丁香开始朝自己胸部一圈一圈绕着绷带。估计是绕得过紧了,腰部以上的肥肉成了一个难看的肉圈。又拆下来重新绕,重新穿上外衣时,丁香高兴的发现,自己明显“瘦”了一圈。 丁香去上学时,有同学还问她怎么“减肥”的,这令她感到十分惬意,跑步的时候,胸部也不会晃动了,除了感觉到侧面勒得有些疼痛,丁香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无师自通。 可晚上回家睡觉时,丁香无奈的发现侧面的皮肤起水泡了,红色的勒痕也触目惊心。 如此过了好几天,丁香甚至感觉到了有一丝胀痛,水泡也破了皮,火辣辣的影响自己的学习状态。丁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能悄悄撤了绷带,准备去问陶子。陶子正一个人在宿舍洗衣服。 “丁香啊,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情你不问你妈自己折腾啥呢?或者你问我也行啊!万一弄出什么问题来,你不是自己害自己嘛?”陶子看了看丁香溃烂的皮肤,感觉触目惊心。 “我不敢,我怕我妈骂我。再说了,也不好意思说啊!”丁香无奈道。 “这说明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女孩了!要穿尺寸合适的胸罩了,懂吗?”陶子大方的拿出自己的胸罩:“女生都要穿这个,你去内衣店买两件吧,卖货老板会给你推荐合适的。” “又要花钱。”丁香低头搓着衣角:“从小我就不敢要钱,每次要钱都会被骂。” “这个应该不会吧?你妈妈也是女的,这是你必须要买的东西,没理由不同意的吧!?”陶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说实话,我也挺怕你妈的。每次去你家我都感觉她并不喜欢我,估计是觉得我总是约你去我家玩,怕我影响你学习吧!” “没事!如果我妈不同意,我就跟姥姥要钱,姥姥会给我的。”丁香一想到慈爱可亲的姥姥,嘴角又漾出笑容来:“到时候我姥姥又会说,“没事啊,老娘有的是钱”!” “哈哈,赶紧去把这问题解决了,不要再缠绷带了。”陶子嘱咐:“不要觉得穿胸罩不好意思,女生走路时昂首挺胸,才有气质呢!” 丁香晚上回家,跟母亲说了这事。过了几天,母亲买了两件棉质的内衣给丁香。 可是小了点,侧面的赘肉没办法包住,母亲已经花了钱了,丁香也不敢说不合适,只能将就穿了。 如果,当时母亲带着自己亲自去内衣店选购合适的内衣,不要一味地从节约出发随便买两件完事,或许丁香现在的胸型就不会如此奇怪了;如果母亲平时对自己不是一味的严格并不由分说,自己把她当成母亲的同时还能当成“闺蜜”或“知己”,或许,当自己面临成长的尴尬时,就不会因为“怕被骂”一直不敢说出自己的“秘密”了。 当然,母亲有母亲的难处。她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因为上有老下有小。她受传统观念的影响,认为“棍棒底下出孝子”,从各方面严格要求子女也无可厚非。但是,随着儿女年龄的增长,他们从“害怕父母”会逐渐过渡到“拒绝沟通”,很多时候,觉得说出来会被骂,会被打,会被拒绝的事情,他们必然会保持沉默,选择其他的解决方式。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丁香的母亲不惜出高价让她转学;在丁香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期望,从小到大,一直就是严格要求:不能随便和同学交往,不能因为去同学家影响学习,不能早恋、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夜不归宿……而这一桩桩一件件,为什么丁香明知道不能做却都要去做呢? 每个人都需要融入身边的圈子。除了亲人,还需要与他人交往。这些人良莠不齐、形形色色,可是,不可避免的,总要去接触。把孩子保护起来毕竟不可能保护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们会挣脱父母不再宽阔的羽翼,独自承受风雨的洗礼。 孩子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人际交往,而是自己的学习。这句话可能也是大多数父母认同的观点。但学校,就是一个小的圈子。这个圈子由老师、同学、还有自己组成。每个人都无法做到“超脱”于尘世之外、没有任何干扰。或许,换一种教育方式,让孩子不仅收获了知识,也获得了友谊;帮他合理规划学习的时间、放松的时间,让他对家长不是一味的怕,而是朋友般的依赖,这样更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吧! 谁家有女初长成?放下你的手机,多关注和关心她的身体发育、思想健康、情感世界吧!比钱更重要的,是孩子每一个成长时期家长的悉心守护。没有钱,只能是一时的,而没有及时关注,对孩子的影响却是一辈子。 第四十四章 带着铃铛的女孩 初三年级有一位从县城转来的女生。她叫郭晓柔,是一个丁香觉得对自己未来影响很大的女生。 要说长相,郭晓柔没有曲小灵长得漂亮。但说气质,曲小灵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郭晓柔穿着打扮非常大方得体,时髦而不夸张。她喜欢穿长裙子,那种小碎花的百褶裙,露出纤细的脚踝,脚踝上还带着一串细小的铃铛,无论她走到何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当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郭晓柔裙裾飞扬,长发飘飘地出现在视线里,让人禁不住伫足而望。 原来容貌与气质,差别如此之大。姣好的容貌让人赏心悦目,而甜美可爱的气质更能让人深深着迷。 每每在校园里遇到郭晓柔,她脚踝上的铃铛会跟着她脚步的快慢发出清脆的响声,或是欢快,或是节奏分明,空气中带着洗发水的淡香,长发飞舞之处,留下一个模糊的倩影,引人遐思。 学校里也有个高年级的帅哥,上高一,是丁香上小学时一班(丁香上的二班)班主任的儿子,叫韩俊瑞,不仅身材颀长,而且剑眉星目,也被高一年级的学生公认为“校草”,就住在中街,跟丁香小舅妈家没隔多远。 气质美女郭晓柔跟“校草”韩俊瑞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在校园里一度成为了佳话。 韩俊瑞的年纪跟丁香哥差不多。丁香哥参加了初中的会考,因为优异的生物学成绩占了很大优势(丁香大舅在乡镇中学就是教初中生物的),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去县城读书去了,而他这位帅同学,是留在了三中继续上普通高中。 郭晓柔所在的初三年级教室跟丁香所在的初二年级教室在教学楼的同一层。丁香经常看到韩俊瑞在课间休息时下楼来找郭晓柔。丁香在教室外的阳台走廊处休息时,总会遇到他俩互相追逐、打闹嬉戏的场面。每每此刻,丁香都会无端生出一种自卑来,退回座位不再出去。 美女总是男生眼中的焦点。就比如曲小灵,其实她善妒、易怒、也爱说脏话,可那张漂亮的面孔可以欺骗所有人。薛炜也好、其他男生也好,因为对那张面孔深深着迷,哪怕曲小灵有其他缺点他们都可以忽略。女生只要漂亮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胖女生哪怕心灵再美、人再善良,也不过是一个心灵美的胖子而已。没有人会在乎。 丁香也想过减肥,但晨跑坚持不了多久,又经不起美食的诱惑,姥姥这个“优秀饲养员”,看到孙子瘦一点都心疼得赶紧买肉。几次痛苦的煎熬后,丁香终于被美食打败了,放弃了自己无谓的“挣扎”。如果没有帅哥欣赏,正好,不想了,补数学要紧。 有天上体育课,丁香提前回教室休息。这个时间,其他班都在上课呢,丁香却听到二楼楼梯拐角处传来了轻微的呜咽声。循声望去,居然是郭晓柔,正一个人缩在角落,埋着头伤心呢。 看来美女也会有委屈的时候。丁香拿出自己口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又推了推郭晓柔的胳膊,将手帕递给她。 本来以为郭晓柔会嫌弃自己的手帕的,丁香也做好了准备,谁知道,她接了过去,还展开来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抽泣着说了句“谢谢”。 丁香受宠若惊地把她扶起来,小心地说: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伤心呢?没去上课吗?” “没,我不想去。”郭晓柔哭得鼻子尖都红红的,脚步一挪,又是那清脆的铃铛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丁香有些不忍。 “我知道,你叫丁香,对吗?”郭晓柔停止了哭泣,跟丁香一起朝楼上走去:“你喜欢你们班那个薛炜?” 丁香有些无语。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连一个平时都没说过话的初三学姐都知道了,看来这事已经是全校皆知了: “以前是,现在没有了。”丁香平静地回答完,又帮郭晓柔理了理额头凌乱的头发:“倒是你,这么漂亮的脸,都哭花了。” “还不是怪他!不相信我!我们班男生喜欢我,我能怎么办?他还冤枉我“脚踏两只船”!”郭晓柔吸了吸鼻子,把手绢还给丁香,又说:“我其实一直挺佩服你的。” “不相信你……”丁香似乎又想起了母亲,不被信任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问心无愧就好!你不用伤心。”丁香接过手帕,又顿了顿:“姐姐是不是开玩笑?我一个丑女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丁香,别老是说自己是“丑女”好不好?曲小灵约你见面的事,她到处都在说,女生宿舍没有谁不知道的!她连韩悦悦都不怕,却唯独怕你的文采,知道为什么吗?”郭晓柔停住脚步,又认真看了看丁香的眼睛: “因为薛炜跟她说过一句话:“丁香是真的喜欢我,我从她的信纸里能感受到。”” “呵呵,姐姐在哪听说的?”丁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事情,就算曲小灵再笨,也不会随意宣扬吧! “薛炜自己说的。那天他跟韩俊瑞一起喝酒,我也在场。” “喝醉了说的话你也当真?”丁香又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种女生,他不会喜欢的。” “不要看不起自己,丁香。”郭晓柔正声道: “薛炜和韩俊瑞两家人,有很深的渊源。当时,我也只是好奇曲小灵不找韩悦悦见面却叫的你,所以问了薛炜,那时候,他还没喝酒。我相信当时他说的都是真话。”郭晓柔拍了拍丁香的肩膀,又说: “无论真的假的,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自信的女生才最漂亮。就像你,丁香,明知道不可能还敢去尝试,我是佩服你这一点,知道吗?” “谢谢姐姐跟我说这些。”丁香灿烂的笑了笑,又礼貌地向郭晓柔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小柔姐姐,信任是需要时间的,只要事实摆在面前,就能说明一切。” “嗯,也要谢谢你,丁香。”郭晓柔脚上清脆的铃铛声再次响起,渐渐的,消失在耳际。 既然决定不再纠缠,就不要再苦苦相思。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自己,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还有希望。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无法改变自己的长相,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尽管如此,也无需自怨自艾。 生命如此美好,又如此短暂。匆匆百年,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享受,就已开始慢慢老去。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外貌并非是一个人的全部,美也好、丑也罢,当归于尘埃,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女孩们,趁着年轻,都自信一点吧!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欣赏你的人,在合适的时间,等待你的出现。 第四十五章 小说迷 有段时间,丁香迷上了小说。先把琼瑶的《青青河边草》看完了,接着看了席娟的小说《罂粟的情人》,看完还意犹未尽,又陷入武侠书的世界无法自拔,一口气读完了《射雕英雄传》上中下三本。看完之后心中跃跃欲试,还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把自己变成写书的作者,这样的话,小说里人物的命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嘛?那样的话,多过瘾! 想法终究是想法,等到自己兴致勃勃拿着《练习本》开始写的时候,才发现,写小说哪会那么容易?故事情节需要连贯起来,又要有主线,也要有支线,写武功招式,也是犯傻:不能借鉴大师的,只能自创,门派渊源、武功特色、穴位脉络,那是一窍不通,胡编乱造到最后连自己读起来都觉得苍白无味,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成为“女侠”的梦想,继续看起了其他言情小说。 这回,丁香看了席娟的另一本小说《上错花轿嫁对郎》。可是,一直看小说也不行,毕竟要上课。而且老师特别厉害,哪怕就是用书皮把小说隐藏起来,老师也会发现自己不是看的课本,而是小说。何况,上课时该听的课程、该记的笔记也不能落下,所以,丁香只能安排看小说的其他时间。 如果要学习任务完成再看,那起码要等到晚上回家上床睡觉的时间才可以,但是,好看的小说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时间“偷”走了,明明说好的看完一章就睡,要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又忍不住看了下一章。 母亲的卧室就在隔壁。不能开着灯看,怎么办?跟姥姥要钱买了手电筒的电池,用被子蒙着头,向下趴着,把书放在枕头上,就可以逐页翻看了。通常,电池都要看没了,电筒的灯光越来越暗时,才依依不舍的睡觉,最晚的时候,基本到了凌晨一点才睡。 丁香小学时的那个眼镜其实应该不用配的。估计是因为五六年级作业多,产生视力疲劳导致的“假性近视”,只要给孩子配了眼镜,如果将来不通过视力矫正或是眼部手术治疗的话,这眼镜度数只能随着年龄增大或是学业的繁重逐步加深的,那眼镜,就会伴随孩子一辈子。 现在的青少年还有一些视力正常的,还买平光镜来装饰脸部,觉得那样显得更加“文质彬彬”,甚至还成为了“潮流”,觉得自己瞬间“学识渊博”,其实,戴了多年眼镜的丁香才知道,经常戴眼镜有诸多不便,鼻梁产生压痕、眼窝深陷、眼睛突出或缩小,最可怕的是,镜片度数一年年的加厚,对视力的影响那是不可逆转的。 丁香连续的深夜用手电筒读小说,很快的让自己的镜片度数从左眼100右眼150飙升为了左350、右450。 丁香发现自己更依赖眼镜了,以前哪怕不戴眼镜,虚着眼睛也能看清黑板上的板书,而现在,不戴眼镜眼前那是一片模糊,想看清小一点的文字,基本不可能了。 自从成了“小说迷”,丁香的学习时间乱了,不会管理时间加上自制力又差,跑通学的丁香还经常早上自习课迟到、不喜欢的数学课就看小说,原来信誓旦旦想补习好数学的丁香,不知不觉中已经放弃了数学这门学科了。 每次丁香都安慰自己,没事的,课堂笔记都有呢,大不了自己课下再温习一遍,可是不知不觉之中,“账”带多了,等到温习时才发现,一环不懂,环环不懂,很多知识点,并不是重新温习就能理解并掌握的。 小说是另一个世界。好的小说能让读者有代入感,那些出神入化的细节描写,读者通过文字,能感受到主角的惊恐、痛苦、喜爱、憎恶等各种情绪及心理活动,通过背景、场境、事件的烘托,体现出故事人物的性格特征。跌宕起伏的人物命运、酣畅淋漓的情节刻画,哪怕读完一整本,似乎还意犹未尽。 这天,丁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衬衫,提着布袋子,准备去上晚自习。路过“董老师的借书店”,又没经得住小说的“诱惑”,借了琼瑶的小说《水云间》。 走出书店,丁香把布袋挎在左手胳膊上,右手开始翻阅书的扉页。哇,女主角叫“杜芊芊”。名字真好听。 忍不住又往下看……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丁香猝不及防,一头撞在来人的胸口上,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撞歪了,书也掉到了地上。 倒底是谁!看到自己在低头看书,竟然都不让一下。 丁香抬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迅速捡起那本小说,放到布口袋里,就赶紧朝银行旁边学校的分岔路跑。 “喂!班长!你跑那么快干嘛?”来人步履矫健,两步就追上了丁香,还挡在了她面前。 “刘子轩,不好意思啊,我要赶时间上课。”丁香知道不说两句话是跑不了了,只能礼貌解释。 “哎哟,你看小说那么入迷,连走路都在看,说明上课也没那么重要嘛!”刘子轩看了看丁香的布袋,嘴角扬起一缕嘲讽的坏笑: “这转到了重点初中,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真是太不够朋友了。” 因为刘子轩跟丁香说过喜欢她,连偶然遇到他丁香都感觉尴尬,那就更不会专门抽时间去镇中看他了。 “我们没自习课,我送送你吧!”刘子轩一边朝三中方向走,一边伸出一只手,想帮丁香拿布袋。 丁香把布袋朝另一侧挪了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朝前走。 “喂!你怎么都不理人啊?”刘子轩又一次被深深打击了:这胖子连帅哥都不搭理,什么道理啊?他还就不信了,今天不理人就不能让她走。 “班长!你就算忘了我,何剑你总没忘?我知道他的情况哦。你想不想知道?”刘子轩忽然道。 本来匆匆赶路的丁香止住了脚步。 刘子轩心里一阵难过。提起何剑,她还是那么在意。 “第二学期开学,他没来,你也转学了。我就跟王老师要了地址,去他们家看他了。” “他怎么样了?”丁香故作平静地问。 “肺结核不是治不好的病,他痊愈了。”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没有看到他写的信。” “说了,他说,没看到就没看到,不用提了。” “你没有问他写了啥?” “问了,他说既然没看到,写了啥都不重要了。” 果然,母亲把信撕了,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信的内容了。丁香忽然感觉有些难过。不知不觉之中,镜片浮起一层雾气,模糊了视线。 “谢谢你,刘子轩。”丁香看了看刘子轩落寞的脸,有些不忍。 “班长,没事,倒是你,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忘了吧!”刘子轩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眼镜布,递给丁香: “擦擦吧!” 丁香把眼镜取下来,一边擦着一边故意打趣道: “轩帅也有眼镜啦?今天咋没戴?” “哈哈,我太阳镜的镜布。”刘子轩不自然地笑了笑,又伸手捋了捋丁香被眼镜腿挂乱了的耳发: “他现在在县城上初中,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 “哟!丁眼镜,在这里跟帅哥约会嗦?”一个尖利的声音从粮站后门出口的楼梯处传来,丁香抬眼一看,原来是韩悦悦,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估计刚才是去街里买东西去了,这会儿刚准备返校。 刘子轩瞟了一眼韩悦悦,忽然感觉有些眼熟。 这个女生,好像在哪见过,但马上又想不起来。 韩悦悦见刘子轩一直在看着自己,感觉刘子轩一定是被自己漂亮的脸蛋迷住了,顿时趾高气昂起来。 忽然,刘子轩眼睛一亮,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转而问丁香: “班长,你认识这个女生?” “当然认识,我们班的文娱委员韩悦悦嘛!” 韩悦悦以为刘子轩可能对自己有兴趣了,才问丁香认不认识自己。顿时也不朝前走了,还故意打开她的零食袋子,很大方地走到丁香面前: “随便吃啊!丁香,你也不用因为薛炜恨我了,他现在是曲小灵的男朋友了,咱俩完全是可以做朋友的嘛!”韩悦悦一边说,还一边斜眼看刘子轩:这帅哥一看就知道不是三中的,让他知道丁香心有所属,这样自己才能趁虚而入。 这个帅锅长得比薛炜都帅,薛炜就是打篮球时候帅点,身材、五官跟他比都差远了,连丁香那种丑女他也接近,自己这样的美女都站在他眼前了,谁美谁丑,不是一目了然嘛。 谁想刘子轩忽然冷笑了一声,又拉了丁香一把,并未接受韩悦悦递过来的零食: “班长,这女的你可不能跟她一起玩啊,我怕她把你带坏了。” “刘子轩,你说啥啊?”丁香对刘子轩这突然的言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韩悦悦一把收起自己的零食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柳眉倒竖,满脸怒容: “长得还像个人样,没想到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刘子轩也不生气,把丁香再次朝身边拉了拉,又挂起他一贯的坏笑: “美女,有些事情别自以为“天衣无缝”,百密终有一疏,你刚才说起薛伟我才想起来了,他可是我邻居啊,我住二楼,他家四合院。我的二楼卧室正对着他家的客厅,你在他家客厅里都做了些什么,这个不用我再说了吧?” 韩悦悦那张脸一阵红一阵青,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不到隔山有眼、隔墙有耳,如此隐秘之事居然被眼前这位陌生男人尽收眼底,哪怕韩悦悦面厚如墙,也无法出言驳斥了。 “你……”韩悦悦慌不择路地就朝校门口方向跑去,连头都不敢回,搞得丁香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班长,你们这个同学可“开放”了,一个女孩子跟男生交往如此不顾廉耻,你觉得我还会对她客客气气嘛?”刘子轩把手揣在裤袋里,还故意甩了甩额前的长发,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 丁香忽然有些想笑,这个纨绔子弟,倒是装什么像什么。 “班长……”刘子轩看到就要把丁香送到校门口了,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喜欢那个薛炜?” “已经被拒绝了,没机会啦。”丁香干笑了一下:“现在不喜欢啦!” “你宁愿被拒绝,都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刘子轩有些难过,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刘子轩这样的人,不当演员可惜了。谁知道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像现在这样,有时间看看小说,跟着故事情节感叹一番,也比迈出那一步,然后再彻底的心碎要好。 “对不起,刘子轩,我们还小,这些事情,以后再谈吧!”丁香对刘子轩挥了挥手,随即走进了校门。 刘子轩看着丁香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从现在改变或许还来得及。 现实生活不会像小说一般,结局大多皆大欢喜,无论有多少曲折坎坷、逆境困难,都应该坚强面对,无论结局是喜是悲,它都是我们的人生。 第四十六章 早恋的苦果 初二下期的半期考试结束了,丁香语文全班第二,95分;数学全班第21名(总人数45人)82分,加上英语、还有政治、历史三科,总成绩全班第16名。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母亲每天都在努力上班;姥爷努力做着“寄存自行车”的生意;姥姥照顾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丁香看在眼里,也反思着自己转到三中这一年多来的表现,觉得应该是自己奋起直追的时刻了。 丁香不再去做那个尴尬的“电灯泡”,顺应班主任赵老师的号召,班上按主科成绩排名组成了“学习互助小组”,丁香排在第二梯队,小组有三名成员:辛小娟、姜凌燕、丁香。 辛小娟是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名列前茅;姜凌燕是学习委员,数学成绩优异;丁香擅长语文基础知识和作文写作。 那些精彩的小说,先放到一边吧,还有一年就初中毕业了,不能再浪费时间分散精力了。 为什么丁香这么快就能发生思想上的改变,是因为亲自目睹了还有半学期就要离开校园的郭晓柔近段时间的遭遇,这对她的触动很大。或许,每个人都会对目睹过、经历过的事情才有深刻的感悟吧! 还记得姥爷说过一句话:“觉今是而昨非”,意思是觉悟到今天是对的而昨天是错的。犯错或犯傻每个孩子都会有,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能产生这个觉悟,而且努力去改正已经犯下的错误。 哪怕得不到母亲的信任,得不到亲人的理解,也不是自己“破罐子破摔”的理由,丁香处在叛逆期,由于思想的不成熟,自己还亲自经历了,尝试了,甚至放纵了,只要能在某一天、某一场景、能觉悟到自己真的错了,那么对于她的成长而言,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初三的半期模拟考试结束了,汇总的成绩单就贴在初三年级楼梯拐角处的公告墙上。初二的教室跟初三是同一层,丁香每次路过楼梯都能看到。 气质女孩郭晓柔,曾经鼓励丁香“自信、坚强”的那个戴着铃铛的小女孩,在残酷的分数面前,哭得那样让人心酸。而那个“校草”韩俊瑞,知悉一切后对郭晓柔的态度,令丁香从对“早恋”的好奇和跃跃欲试马上过度到了“早恋有危害”的高度上来。 有天下午丁香没有回家吃饭,打算在学校食堂随便吃点,准备饭后参加“学习互助小组”的课前交流。等丁香打了饭,刚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就听到了郭晓柔跟韩俊瑞的激烈争吵。为了避免尴尬,丁香只好把饭盒放在二楼走廊的阳台上,停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争吵结束后再上楼。 “你看这个成绩单!自从跟你在一起,每学期我的成绩都有明显的下降!小学我在县城念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差!” “你怎么能全部怪我!我又没有跟你说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用学习了!”韩俊瑞喊得很大声。 “每次我要复习功课,你总是说“没关系,先玩了再说”,你比我高一个年级,你还说这些知识你都有学过,我以为你会在学习上帮助我,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就不会!而且你初中时候的成绩也不好,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郭晓柔的声音带着哭腔。丁香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无助。 “我发现你变了!一有问题就全部怪到我头上!我承认当初是我主动追求你,但你可以拒绝啊!你学习成绩差了,你脑袋又没长我头上,我也不能帮你考试!你搞清楚!” “当初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四中读书,必须要考上县城里的重点高中!看这次模拟考试,500分的满分我只考了396分!这个成绩怎么考重点啊!而你,连我们自习课你都要跑下楼来影响我!你让我怎么能够专心学习?” “你——是不是疯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你都不知道吗?我喜欢你是我错了?你考差了我也很难过啊!但我能怎么办?答案是你在写,你脑袋短路了怪我让你没考好?我看你是不喜欢我了?故意找我闹对吧?”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理解能力很差?我是跟你一起分析成绩差的原因!还有半学期就初三毕业了,我是希望你那些影响我学习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我想好好准备考试!我不想做个差生你知道吗?” “你已经是差生了!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全年级89个人,你考的62名!你还不是差生?”韩俊瑞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不要再做影响你学习的事情?呵呵,你是要跟我分手对吗?你最终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对吗?” 郭晓柔可能在哭,这句话她没有及时回答。丁香饭盒里的饭刚吃了一半,感觉都有些咽不下去了。 “呜呜——你说的!分手就分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分手!你现在才说?先哄我吃一颗糖?然后再给我一包毒药?最后再说一句“你去死吧”?韩俊瑞!你简直不是人!”郭晓柔大哭着上了楼,清脆的铃铛声渐渐远去,丁香却迟迟没有挪动上楼的脚步。 一个人的思想决定了他的行为。当初认为“知识学到脑袋里谁都偷不走”,学习基础好的人,哪怕“早恋”了,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大。因为每天都在正常上课,每天都在接受新的知识,只要把这些知识及时消化了,其他的情感、其他的思想,对知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郭晓柔刚才的“控诉”,完全否定了丁香当初幼稚的想法,学习如果不能一心一意,之前辛苦所扎的“基础”,最终会消失殆尽。就如同成长中的小树,新的“养分”如果不能持续供给,当初长得无论多么茁壮,枯萎是唯一结果。 郭晓柔原本在县城里读小学成绩很好,转四中来也是因为这里的初中部是“县级重点初中”,可是,自从跟韩俊瑞“早恋”以后,不能一心一意地把心思投入到学习上,导致自己的成绩一天比一天差,等到快毕业,要拿分数“说话”的时候,错已铸成,悔之晚矣。 无论当初的两个人,是谁先“追求”谁,谁先碰到了“早恋”这根红线,又无论这个过程给自己的心理上带来过多少不一样的“新鲜感”,最终,一切都将回归现实。而浪费的宝贵光阴,却一去不复返。 小小年纪的我们,哪里知道未来的道路上,有多少残酷的现实在等待和考验着我们,尽管青春的躁动让我们对“早恋”充满好奇,也该清楚地知道,哪些是我们必须做好的、哪些又是我们决不能触碰的。 前苏联着名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曾经说过:“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如此的人生,才算有意义吧? 丁香上楼放下了饭盒,这一刻,她很感谢薛炜当初拒绝了自己。也很庆幸自己在“顿悟”以后,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查漏补缺”。 赶紧拿起数学书,去认真参加“学习互助小组”的交流活动吧!加油!丁香! 第四十七章 崭露头角 语文茅老师就是个喜欢“折腾”的老师,或许就是因为语文科目教久了,“啰嗦”的“毛病”也很严重,总觉得任何事情都需要详细讲解。由此,茅老师上课经常“拖堂”,找学生“沟通”或讲题没有一个小时说不完,也被同学们誉为了“休息时间终结者”。 作为茅老师的“得意门生”,丁香跟茅老师相处的时间最久,每次只要是茅老师课后找自己,基本都是下一节课上课铃响了他才说完,丁香连去“方便”一下都没时间。 有天,茅老师叫住了丁香,说是要用一个月时间写四篇文章作为参赛稿件,同时要准备两个小时的现场竞赛,提前通知语文基础知识扎实的同学参赛。 丁香拿到资料后就傻眼了,原来是四种写作竞赛的征文通知及投稿海报。 这四种参赛征稿分别是:全国青少年“爱我中华、爱我家乡”读书教育活动征文、全国中小学生“学作文”竞赛征文、《语文知识报》“写作园地”征文、市级“新苗杯”中学生写作大赛主题征文。 “丁香,你把这几个比赛的征文介绍认真看一下,每周末布置语文作业时,把每一项比赛的征文要求简短概括出来写到黑板上,我准备先海选,再抽出写得不错的先进行改稿,完稿后再写出稿评,最后统一寄出。还有,你要注意下截稿时间,再进行合理排序……” 茅老师的背有些驼,才到中年,却显得有些老气横秋。特别是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缩一下肩膀,让原来一本正经的谈话气氛又凭空多了一点滑稽。 丁香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她还是非常尊敬茅老师的,谁让自己热爱语文这个科目呢! “还有啊,茅老师,你说的那个两小时的现场竞赛又是什么?”丁香知道茅老师又要开始“念叨”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是市里组织的《语文基础知识竞赛》,全地区所有中学都是统一的竞赛时间,由语文老师组织、监考,最后由市教育局组织专人进行判卷,成绩优异的,发放礼品和奖状。那个还早,下个月才开始,你先把这几个征文的事情安排下去……” 幸亏作文是自己的强项。这么多的竞赛,还是全国性的,该有多少优秀的中学生争夺这个名次?不过,这也是真正考验自己的语文能力、写作水平的机会。自己一定好好把握。 丁香先拿出一个笔记本,迅速对四项征文要求进行了概括总结。列出要点,接着对文体要求进行了标注,最后用红笔对截稿日期进行了排序。 除了正常上课的时间,丁香都在构思文章的提纲。为了给大家留出足够创作的时间,丁香打算利用自习课,给大家分别介绍下四种征文的比赛要求。 当丁香走上讲台,开始讲解征文内容的时候,同学们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丁香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请安静,受茅老师的委托,我跟大家讲一下最近一个月准备进行作文竞赛的详细情况……” “这不是应该茅老师来讲嘛?你能干个什么劲?”韩悦悦突然打断了丁香的讲解,她看到丁香在讲台上讲得有模有样,大家也从一开始的喧闹慢慢转变为了认真仔细地听讲,觉得特别不服气。 “这个是茅老师布置给我的事情,需要我来给大家讲清楚的,当然,你也可以不听。”丁香抬起头,没有一丝胆怯。 “我感觉丁香讲的很好啊,就像一位小老师。”汪君先发言了。 “其他有问题的同学下来再提,让丁香接着给我们讲完。”班长牛鹏说。 陶子此刻站了起来:“丁香,你继续说,管韩悦悦说啥呢!我们可要听清楚要求。” 韩悦悦没敢再说,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继续低头看她的其他作业去了。 “丁香,这些竞赛如果胜出有什么奖励啊?”姜凌燕提出了她的疑问。 “如果是竞赛,都是有证书的;如果大家的文章被专栏采用,有稿费,也有荣誉证书;市级的比赛,除了证书之外,还有奖品。具体是什么,活动方没有说明,只说了附赠精美礼品一份。但是我觉得,能够冲刺名次当然最好,但能否获奖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通过积极参与比赛,收获了什么。与此同时,作文竞赛也是对我们目前写作水平的有效检验,让我们清楚自己的差距,指明将来努力的方向。同学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每周都要认真的按要求创作一篇文章,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勇敢的去挑战全市乃至全国的写作高手们!让我们一起加油!”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丁香回到了座位上。她看到茅老师就站在窗外,微笑着看着她,还轻轻地向她颔首示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全班同学都努力的投入到作文比赛的赛前准备当中。丁香的四篇文章都入选了,而且还在第二月参加了语文基础知识现场竞赛。 几个月过后,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丁香拿到了好几个证书:全国青少年读书教育活动三等奖、全国中学生“学作文”竞赛一等奖、《假如我有很多钱》入选《语文知识报》当期的优秀作文并进行了批量印发、市级奖项两个:“新苗杯”作文大赛一等奖、《语文基础知识竞赛》二等奖。 丁香的手里,放了好几本鲜艳的荣誉证书,还有好几个主办方发放的纪念品。这让全校同学都对她刮目相看了: “那个丁香也太厉害了,居然那么多的奖项!哪个班的呀?” “人不可貌相啊!这语文学得也太好了,我啥时候才能跟她一样啊!” “哪天我得认识一下她,请教下作文怎么写啊!” “参加那么多竞赛,得花多少时间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这东西需要天赋,不会写的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会写的随手一篇就能得个一等奖。” 台下各种议论丁香都有听到,但同学们对自己不再是嘲笑,而是由衷的赞赏。这让一向自卑的丁香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豪。 韩悦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四篇作文自己也好好写了,为什么没有证书呢?真是太不公平了!丁香她凭什么获得那么多的荣誉? 其实,在这些薄薄的证书后面,丁香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一个作文题目,她反复修改了四五次,大纲列出来仔细看了,觉得不满意,又推倒了重新确定!通常写完当天作业都很晚了,深夜十一点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奋笔疾书;为了让自己的文章无可挑剔,她分析了文章里所有的用词和句子,觉得还能优化提高的,会向茅老师请教,一篇文章改七八次是常事,有时候甚至改十几次才定稿。 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别人通常看不到荣誉背后的汗水。任何事情,只要全力以赴了,是什么结果,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第四十八章 笔友的信件 自从获得了那么多作文竞赛的荣誉,丁香成了全校的“风云人物”,在校园里遇到其他年级的同学,有的还会主动跟丁香打招呼,这些同学有的丁香还不认识,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更为尴尬的是,经常有低年级的小同学,在课间操的时候,拿着作文本找丁香请教写作,嘴巴里还一口一个“香香姐姐”,弄得丁香有些哭笑不得。 这天,丁香路过教学楼林荫道旁边,看到了学校的学生信件架子上有很多信。 起先丁香并没有多注意,因为平时也没有朋友会从远方写信给自己。只有偶尔给父亲写信,但是父亲寄信都是寄家里,不会寄到学校来。 “丁香!丁香!快来看呀!架子上有你四封信呢!”陶子第一个发现了丁香的信件,激动得提高了声音。 “啊?不会吧?”丁香快步走到了信架前,踮起了脚尖。 果然,架子上整整齐齐放了四封信,而且还是不同的省份寄过来的:有陕西的、有河北的、有山东的、还有福建的。 丁香激动极了,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他们为什么会给自己写信呢? 丁香忙不迭地拆开了信封,天啦!竟然都是通过在《语文知识报》上发表的那篇作文寄过来的信。在报纸上的作文标题下面,就有一行作者信息:s县四中丁香。而这些信件的收信人地址,全部都一致。 丁香仔细看了每一封信,主要意思都是向自己请教写作方法的:有提出观点、与丁香探讨的;也有纯粹为了交朋友的;还有自己写了一篇文章,寄过来让丁香提出修改意见的。 丁香感觉自己一下就变成“名人”了,瞬间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些五湖四海的朋友,通过信件与自己交流写作方法,这肯定不是一件坏事。 丁香回家路过文具店的时候,专门买了四个信封,还有一本彩色的漂亮信纸。回到家刚写完作业,就开始分别给他们回信。 每封信丁香都是从头仔细看了才动笔回的,而且写字也是比写作业认真很多。丁香想让这些远方的素未谋面的朋友,光通过文字就对自己产生良好的“第一印象”。 丁香在回信中写道: “其实我并没有多么特别的写作方法,拿我自己来说,这个多亏了我从小到大对于词汇的积累。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很好的阅读习惯,喜欢读故事、讲故事,喜欢带着疑问去请教长辈。我想,想把作文写好,好的阅读习惯必不可少。” “非常感谢你喜欢我写的文章。其实,能够有现在的成绩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的指导老师。这篇文章最先创作出来的时候其实并不完美。通过与老师的交流,我明白了每一个句子要怎样表达才更优美。我觉得,写完一篇作文以后,自己反复读几遍,是一个很好的写作习惯。首先你要把自己看成读者,连自己都读不通顺的,肯定就不是一篇好文章。” “学习课文的时候,老师会带领我们分析课文的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我觉得除了这些,最应该掌握的就是每一个词汇的含义。中国的汉语文化是博大精深的,寓言、成语、歇后语、象声词有很多。如何能够恰当的用在自己的文章里面,这是一个再加工、再创新的过程。需要的是你首先理解并掌握这些词汇。不要认为只有学英语才重视单词和词汇,汉语也一样,如果没有优美的、贴切的词汇来修饰你的句子,那你的文章必将索然无味。” “我觉得尝试不同的文体来写作,是一种很好的训练方法。同一个标题,如果能够同时使用几种文体来写,会让自己的思维更活跃。比如前段时间我就尝试了用三种文体来写《家乡》。这类标题,首先最好写的是散文。可以从描述景物开始,重点突出你家乡的与众不同。也可以介绍得全面一些,包括家乡的地理位置、气候特点、风土人情、特色、特产等,散文比较重要的是抒情。通过抒情,表达你对家乡的热爱;其次,这个命题也可以写成诗歌。诗歌,要求句子优美,有乐感,有意境,句子的节奏感很强,时而排比、时而拟人、时而比喻……目的都是抒发你对家乡无比的眷恋。也可以写游记,通过游览家乡的某一处名胜古迹、比如家乡的哪个风景区全国闻名,正好你去旅游过,在记事的过程中,不要忘记增加家乡的其他元素,比如风土人情、语言习惯、特有的植物、独特的地貌等。总之,事件本身要围绕“家乡”这个命题展开,切忌偏题或者写成了其他与主题无关的事件。” “从你的文章中我受到了启发。我从未尝试过想象作文。我觉得你的文章标题就很有意思。《未来的我》。如果我写,我肯定要把我写得跟现在的我区别很大。比如我现在的缺点,未来一定会变成优点;我现在的理想,未来的我一定会实现等等。“天马行空”的想象具有更多趣味性。你在文章中把未来的自己想象成一名老师。我觉得,那你着重描述的,就是未来的你在当老师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经历了怎样难忘的事件。未来的你长什么样?你的家人什么样等等。或者是,未来的你有哪些“超能力”,又为你解决了什么难题?你现在的文章中,写了未来的你在当老师的时候遇到了“问题学生”,你没有处罚他,而是用“超能力”催眠让他自己醒悟,我觉得就很有意思。因为我们老师现在还没到拥有“超能力”的地步。遇到问题学生,只知道教训,请家长。如果想象的是未来的我处在科幻世界,住在另一个星球,那想象会与现实中存在的事情差的更远,说不定更有意思。” 丁香一口气回复了所有的信件,然后把他们都工工整整的叠起来放到了信封里,又用胶水分别粘好,贴上邮票。就美美的睡觉去了。 本来以为只是写了几封回信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道过了段时间,在学生群体中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笔友”,意思就是“用写信的方式结交的朋友”,一时之间,学校的信架上有了大量来自五湖四海的信件。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性格、情况,就可以成为“朋友”?光从字迹、语言、叙述就能充分了解一个人? 丁香觉得不可能。 但是,写回信的时候,她明显感到一种充实。正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的过去,或许才愿意跟自己交朋友吧?知道自己缺点的,又有几个能容忍自己曾经的过失呢? 丁香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四十九章 破译英文说明书 母亲所在的工厂里发生了一件难事:有提供生产设备的厂家送来了一份让领导都“傻眼”的说明书:所有文字全是英文,没有一个汉字。 在当时那个年代,工厂的工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厂里也没什么专业技术员,包括股东在内,没人明白这种设备它真正的性能和作用是什么,一时半会要找个专业“翻译”也比较难,可急坏了工厂的老板和股东。 母亲当时已经调离了库房保管的职位,去财务室做了出纳。看到领导为了这个事情焦头烂额,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冉厂长,现阶段咱们厂没有人能翻译这个说明书的情况下,我想拿回家给丁香看一下,她英语好,如果遇到有的词汇没学过,查查字典、拼拼凑凑,说不定能译出来呢?”母亲试探地问。 “那好吧,“死马就当活马医”嘛!让那个孩子试试也行,总比干着急要好。”冉厂长将那份“天书”一般的说明书递给丁香妈,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丁香妈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只是觉得,听丁香每天早上念着英语课文,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反正这说明书,厂里所有人都表示不懂,丁香就算也翻译不出来,至少她也会去尝试,对孩子而言,多去接触多去探索,不会有坏处的。 傍晚时分,丁香妈把说明书带回了家。 “妈!你开什么玩笑?我学的单词量才那么点儿,这个说明书专业性这么强,我哪里翻译得了啊?”丁香看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字母,一阵“头晕”,母亲这也太高估自己了,自己学到的东西,不过是沧海一粟,对于浩瀚的英语词库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你就试试呗,你外公不是有一本《英汉大词典》么?你翻翻,再对照一下句子,没准儿能凑合出来呢?”母亲坐到饭厅前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难道你一点都不尝试就放弃了?万一你可以呢?” 丁香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算是认可了母亲的说法: “那好吧,我找找去,拿个草稿纸先试试。不过,我要说在前头,英语单词如果涉及到专业词汇,他跟英汉词典里的注译差别挺大的,虽然有希望能“凑合”出来,但是准确性的话我不敢保证哦”。 “没事的,你尽管去弄吧,这个东西一直放在厂里,大家也都无可奈何。你尽量去尝试了,翻译的质量如何不做太高要求。只要明白了这种设备的性能和作用,那你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母亲微笑着看着丁香,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丁香一把拿过那本说明书,“噔噔噔”地就朝楼上跑去,还翻箱倒柜的把姥爷那本有点年代感的《英汉大词典》翻了出来,为啥说它有年代感呢?这本词典的岁数比丁香还大,而且,所有汉语释义全是繁体字印刷的。 丁香拿出一个草稿本,先按照顺序逐字逐句的开始了艰难的对照和查找,幸亏对英语语法还略懂一些,至少知道介词在句子里是什么含义,等丁香把单个的单词串联起来翻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时,却郁闷地发现很多句子都不通顺。 但是至少有了大概的雏形,包括设备的功能、用途、使用步骤、技术优势、生产地址等有了明确的划分。 丁香把自己翻译的说明书大概念给了母亲听,并表示语句不通的,她可以去请教自己的英语老师。虽然母亲也没有直接夸赞丁香,但是,眼神中的些许欣慰丁香还是感受到了。 第二天,下午休息吃完饭,丁香就拿着自己译出的稿纸以及那本说明书去找英语老师了。 这回可是找对人了,英语老师译一句,丁香就在稿纸上标注一句。遇到一些专有名词,连老师都不敢确定,也是查了词典的。全部译完以后,丁香又给老师念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丁香才拿出一张干净的练习本,从头到尾地又把句子誊抄了一遍,准备回家交给母亲拿去交差。 丁香礼貌地辞别了英语老师,就高高兴兴的去上晚自习了。 晚上,丁香把语句通顺的译文念给母亲听,这回通过译文再对比图片,完全就能了解这个说明书的真正内容了,涵盖了这台设备的方方面面。 “对喽!就是这样弄嘛!之前你还说怕自己知识浅薄翻译不出来,自己先尝试,不会的再请教老师,你看,这个难题就被你给攻克了嘛!”母亲兴高采烈地接过那张纸,忽然感觉到一丝自豪。 晚上入睡之前,母亲又陷入了沉思: 丁香这孩子,除了爱说谎,不诚实,小时候偷东西,其实也是有其他优点嘛!如果她在学习数学上能够努力一点、认真一点,应该比她哥哥的学习成绩还要好一些。可是,哪怕自己出了高价把她送四中上学,她的数学还是一直没有多大起色。照理说,语文理解能力强,那么理解试题的能力就会强,为什么丁香总是“跛脚将军”呢?而且都留了一级了,脆弱的基础还是没有弥补起来。难道,这孩子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又或者,她之前在镇中的那些不好的表现是在证明她又分心了?没有一心一意的把心思用到学习上? 想跟她沟通,但每次她总是不耐烦的,还嫌弃自己哆嗦。她的英语和语文能学好,为什么唯独数学学不好呢? 算了,换个时间再跟她交流吧! 翌日,母亲将丁香的译文交给了冉老板。正好其他几个股东都在一个办公室呢,看了语句通顺、简单易懂的译文,都夸赞丁香妈有一个能干的好女儿。 母亲一边谦虚地应答着,一边回忆起丁香刚出生时的场景,那个年代,自己吃了那么多苦,而且也有过好几次身孕,唯独留下了兄妹二人。丁香小时候确实让自己很欣慰,可为什么就越长越偏了呢?怎么就那么多缺点错误呢?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爱她?或者是自己关心不够?还是因为当初跟他爸闹离婚的时候就是应该离了?但是,离了必定会有一个孩子会判给他爸。最可能的就是丁香她哥,因为他是长子。可是,无论判哪个孩子给她爸,都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大的痛苦无疑就是骨肉分离。自己只能竭尽所能供养他们长大成人,省吃俭用地支持他们完成学业,其他的,似乎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当初仅仅希望“远走高飞”,那是当时的社会环境造成的,因为年轻,一个可笑的单纯的想法。自己的父母就在四川,而她爸的国营单位也不可能搬出西北。自己也很希望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留在老人身边照顾、儿女膝下围绕,给兄妹俩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称职的父亲。可她爸那个脾性自己再清楚不过,如果真在早些时候共同生活,这段婚姻说不定早就坚持不到现在了。 命运多舛,人生如戏。孩子一天天长大,意味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幸福到底是什么?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祥和、顺心如意。 母亲看着那张译文上丁香写得工工整整的字迹,心情更是多了一分沉重。 第五十章 不该说的秘密 丁香初三了,每天都在“题海”中挣扎,现在每天跟“学习小组”的同学一起参加自习课前的“互助”活动,感觉还是有一定收获的,姜凌燕给自己讲数学题,也是蛮有耐心的。辛小娟也是,三个人探讨一些英语阅读题,还互相争得面红耳赤。 可是,丁香感觉最近几天这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丁香也说不上来。 本来姜凌燕跟辛小娟是那种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不仅是小学时候的同桌,还是一个村的,学习成绩也是不分伯仲,每次放“归宿假”,两人都是一起回家,教室里又是前后排,宿舍还是上下铺。 可这几天,她们之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谁也不理谁。小组进行学习探讨时,两个人坐得隔老远去了,都闷声不说话,只管做自己的作业,丁香喊他们俩,也是随便答应一下就完了,弄得丁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起先,丁香也只是随便问问,倒底怎么了,两个人都不说话,还这么剑拔弩张的。可每次问两个人都不回答,反而让丁香越发好奇起来。 那天,丁香在操场跑道旁边的草地里,遇到了正在背单词的辛小娟。 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着书,似乎满怀心事。 丁香找了个大石头在辛小娟旁边坐了下来: “你跟姜凌燕最近咋回事啊?不要因为小事影响学习啊!”丁香拉着辛小娟的手,有些担心。 丁香嗓门天生大,有些同学都在朝这边看,搞得她只好又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啊,我就这急性子,你说你俩都不说,想急死我啊!” 辛小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我知道肯定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但是,咱们三个是一个组的啊,你们两个也是最好的朋友。既然好朋友的情绪都影响到学习了,哪怕你俩觉得我是外人,我也想提醒一下的,初中会考很关键,千万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了,否则,将来会后悔的。”丁香想起了小学考试,自己傻乎乎的把卷子给小胖抄的事情。 “其实,这个涉及到我跟姜凌燕之间的小秘密,其实我不应该说的。但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憋在心里,也挺难受。我看丁香你也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 我们俩都是农村来的,到这重点初中来读书,知心朋友也不好找,但所幸凌燕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俩还有幸都考上了四中。我们彼此之间基本无话不谈,也很信任对方。可是,前两天我们吵架了。她居然拿我的秘密威胁我,起因就是我拿她的秘密跟班长开了一个小玩笑。” “既然是“秘密”,就不应该公布的吧!你为什么要拿好朋友的秘密开玩笑啊!”丁香还是觉得有些理解不了。如果真当对方好朋友,哪怕吵架闹矛盾都不会随便暴露对方的秘密才对吧! “丁香!你觉得我们学生目前最重要的是啥?” “学习啊!还能有啥?” “那就对了!凌燕她数学那么好,我俩都是正式录取来四中的!可她的“小秘密”是喜欢班长,而且,明明坐班长前面,她甚至都不好意思跟班长说句话,每天还因此苦恼不已。而且还说了,她喜欢“暗恋”,最好班长是永远不知道。那你说,看着好朋友每天都那么苦恼,我是不是应该帮一下她?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不能“早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欣赏的异性!这是避免不了的,因为我们长大了!” “这倒是!但是“欣赏”跟“喜欢”不一样!“喜欢”又跟“爱”不一样。苦苦单恋,确实不如“被拒绝”的好。如果思想里想着,就会分心,分心就会影响学习。”丁香如同感同身受般,这些懵懂的情愫,对于学习确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是呀!所以那天凌燕晚自习帮班长拣书,脸红得大家都一眼看出来了。我就悄悄跟班长说了,让他好好劝劝凌燕。我们说啥她可能不听,但班长说的话,我想才能解决她的思想问题。谁知道,班长跟她谈,她就只问谁告诉他的。班长虽然没说是我,但她说她知道绝对是我,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我也没否认啊,我是为她好。就像我,也有喜欢的人啊,如果不是因为他只会跟我们一起上到开学,是到赵老师这里补数学的,我早就跟他说了啊!”辛小娟倒是直爽,一股脑儿全“倒”给丁香了。 班长牛棚,他母亲跟自己母亲是朋友。如果不是因为留级,不会有机会跟他一班。至于那个暑假到班上来的补数学的家伙,名字叫沈同,他爸好像是镇上那个有凉亭的厂里的领导,丁香都认识。 “啊!你们俩……为了这个啥秘密闹翻了?值得嘛!还有,我很好奇班长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班长学习那么好,相信处理这些问题应该比我们妥善。”丁香顿了顿又道:“不会做鞋,旁边有样。我觉得什么都要学习。我也劝劝姜凌燕,你俩和好吧!既然都知道不可能,就别东想西想的了。” “嗯,谢谢你啊,丁香。”辛小娟感激道:“其实这几天我也很慌,不知道怎么办,多谢你开导我。” 丁香在女生宿舍找到了姜凌燕,听说丁香是来“劝和”的,刚开始聊天她还一脸的不耐烦: “不用说了!我把秘密告诉她!她倒好,跑去跟班长说!现在还想让你来劝我!我已经很生气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她也没坏心,不仅是她,其实你们周围的同学应该都知道,不过没确定罢了。其实说出来也好,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那自己就不会再想了。现在快毕业了,有这个时间互相生气,不如多做几道题呢!”丁香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大声。她觉得姜凌燕这种好学生应该分得清轻重。 姜凌燕觉得,丁香说得也挺有道理。禁不住叹了口气道: “丁香,你不知道,当班长找到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时候,我恨不得钻个洞里去!辛小娟就算是为了我好,她也不应该把我放到一个如此尴尬的位置。她这样,让我以后跟班长如何相处?” “我倒是很好奇班长怎么说的。”丁香偷笑道:“班长对谁都笑嘻嘻的,他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他就跟我说:姜凌燕,谢谢你对我的欣赏,你的学习也不错,我们也快毕业了,如果我们有缘分,长大了再谈也不迟。”姜凌燕说着捂脸笑道: “班长平时对谁都是一脸微笑,但那天晚上他笑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我就接受不了。一直强调一句话“我们太小了,现在不适合谈这个,还是好好学习吧”。” “这哥们儿厉害了,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长见识了。”丁香故作惊讶地晃了晃脑袋,一副崇拜至极的模样,姜凌燕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没一会儿,丁香就约着姜凌燕去找辛小娟了,两个好朋友终于冰释前嫌。 第五十一章 善意的谎言 辛小娟说的她有好感的那个沈同,是暑假刚开始补课到丁香班上的,就进教室的第一天,赵老师把他介绍给全班同学认识时,他说了一句“我叫沈同”,平时就全心全意上课刷题了,基本不跟人说话。 沈同长得浓眉大眼,身材跟他的领导老爹很像,个子也挺高的。丁香这一刻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人家找个对象都要东挑西选,这基因真是摆不脱的。沈同的奶奶丁香陪姥姥新街买米都看过好多回,虽已过“耳顺”之年,个子一样比一般人要高一些。 丁香就不明白辛小娟怎么回事,连话都没说过,那种好感是怎么来的。或许第一是因为沈同比较帅,第二是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性格特别容易让人产生好奇吧! 沈同本来是在县城读名校一中的,只因为家在镇上,而那些年镇上也没有校外补习班,估计找到赵老师并能插班听课,沈同父母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沈同一看就是那种跟班长一样刻苦读书的人,只不过班长更加平易近人,对谁都是笑盈盈的;沈同却是相反,觉得自己就是来补习的,至于班上有哪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事情吧! 辛小娟想找机会跟沈同说话,可总是不好意思,也怕会被当面拒绝,沈同太冷了,每天行色匆匆,似乎除了学习,其他事物都犹如空气一般。 人可能都是这样。越是心心念念,就越是欲罢不能。辛小娟当初代替姜凌燕表白班长,自己倒是满嘴的道理,真正轮到自己时,却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或许对于一个男生的心动本来就是无厘头的,说不好是什么打动了自己,反正就是在遇到他的某一瞬间,忽然觉得,他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本来辛小娟自己也很清楚,沈同只是来补习的,一开学就要回县城,甚至从平时沈同的表现来看,她也很清楚自己就算鼓起勇气“表白”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可是为什么,就是莫名的想接近他,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觉得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沈同快要走了。一转眼,离统一的开学时间只有五天了。这让辛小娟觉得很不甘心。但是对于一个女生而言,又怎么能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去,心无波澜地跟他说一句“再会”。 辛小娟在沈同要走前一天,课间休息时间,在教室外的阳台上,专门喊住了丁香。 “丁香,我尝试了好多次,还是不敢跟他说话,我好苦恼。你们既然都是镇里的,而且又认识,能不能帮我把这信给他?”说完,辛小娟从一本书中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递给了丁香: “明天他就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跟他“早恋”,就是希望跟他成为一个普通朋友,笔友也行。以后互相探讨下学习,共同进步之类的。” “连我都很少跟他说话,我怎么帮你给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跟他交朋友?如果这信是“表白”信,还是不要给我转交了,反正他明天也不会来我们班了,回县城了。”丁香想起自己当初写的那些关于薛炜的“信纸日记”,心里又一阵唏嘘:给他看了,知道会是拒绝,倒也正好,摒弃这杂念了。如果一直是“暗恋”,估计现在的自己说不定早就越陷越深了。 辛小娟把那张折成心形的信纸展开了递给丁香看,果然,并不是什么“表白”信,而是一封简短的“求交友”的信,只是说明很希望跟沈同交个朋友而已。 丁香暗忖:沈同那种优越家庭出生的人,从生下来开始,成长的路线就已经被能干的父母设定好了,他只管按着路线走就好,路上遇到的人,对他而言又算什么?连这个“朋友”,估计沈同都会不屑结交的。 可是,要是对辛小娟说出这种残忍的话来,丁香又不忍心。 仅仅是一封“求交友”的信,也不是啥“情书”之类,跟辛小娟一起参加“学习互助小组”,她也没少帮助自己,带封信给街里的街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至于结果,又不需要自己负责。 “好吧!信给我吧!”丁香迅速把信纸折起来,可那个“心形”,却怎么都折不回去。 辛小娟认真地重新折起来,之后交给了丁香。 中午放学,丁香也回家吃饭。他看到沈同走河边上的小路回家,故意尾随其后。 从主路分岔,沈同就觉得丁香一直在后面跟着,正奇怪平时她都不走这条小路呢。 “沈同,你等等。”丁香一边不自然地笑着,一边加快了脚步,走到沈同跟前。 “哦,有事吗?”沈同停下来,脸上写满了疑问。 丁香掏出那封信: “额,别误会啊,这信不是我写给你的,是班上一个叫辛小娟的同学……” 丁香看沈同接过了那信,稍微正了正嗓子: “你也别误会,她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沈同笨拙的拆着那个心形的信纸,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递给丁香道: “请帮我转告她,谢谢她能够看得起我,但我明天就回县里了,她说的“当笔友”我感觉没有多大必要。初三了,都忙着冲刺准备考试呢,我是没有时间给她写回信的。” “这样啊!”丁香有些尴尬地接过信:“没事!那我转告她就是了!” “嗯!谢谢啦!那我回家了。”沈同转过身,加快了步伐,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丁香看着手里面那张信纸,上面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忽然感觉有些同情辛小娟。 当初薛炜拒绝自己的时候,丁香明明笑着对自己说“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可说实话,被拒绝了还是很失落的,虽然说“感情”无法勉强,但辛小娟这个又不是表白信,沈同一样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甚至,连信纸都不曾留下。 这才是真正的“心无旁骛”吧?为什么沈同学习那么好,为什么他能在县城读重点?或许,处理这些事情的态度都能体现出来吧?以自己前途为重的人,才更能够被“命运之神”眷顾,顺利走好自己的人生。 回去怎么跟辛小娟说呢?照实说?看她把信给自己时候那一脸的期待,丁香感觉就算说实话,也得讲究下方式。毕竟辛小娟对沈同只是单纯想交个朋友罢了。 午饭过后,丁香到校找到了辛小娟,还故意用不同于自己字体的“方块字”写了张纸条给辛小娟: “感谢你对我的欣赏,也很高兴你想同我交朋友。初三了,大家都在为了目标冲刺。请原谅我的课余时间有限,以后没办法给你写回信。从我进你们教室补课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让我们抓紧最后的复习时间,共同书写美好的未来吧!沈同” 辛小娟的脸上泛出了一层红晕:“丁香,谢谢你!他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好高兴他能回我的信!正如他所说,抓紧时间冲刺才是正事!”辛小娟激动得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收起来,然后回教室继续背单词去了。 丁香看着辛小娟的唇角还挂着一丝微笑,看着她认真复习,积极进取的模样,第一次感觉,只要是善意的、能保护上进心的谎言,说了、做了又有什么关系?总比看着朋友痛苦失落的好。 第五十二章 爸爸,我不想你回来 父亲所在的国营单位本来是男职工六十岁退休,因为父亲听力不好,有“残疾证”,又因为夫妻长期两地分居,所以申请了提前退休。 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一家人异地分居这么久,终于可以在一起生活了。刚听到母亲说起这事时,丁香确实还暗自激动了一番,可是,好不容易把父亲盼回来,一家人还没一起和谐共享“天伦之乐”几天,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母亲是姥姥的大女儿,这个女儿对姥姥而言不是“泼出去的水”,而是心头疼爱、万般怜惜的至亲。多年来,姥姥虽然晚上住在舅舅家,白天还是喜欢呆在丁香家。一家人的生活开销,都是记账平摊的。母亲搬到新房子以后,都是采用的这种方式,可这种其乐融融的生活从父亲搬回来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由于生活上一些芝麻大点的小事,父亲先是跟姥姥吵架,后来姥爷给父亲讲道理,发现根本就说不通。更为过份的是,父亲居然对年近八旬的两位老人说:你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别人家的老人都是跟着儿子生活,为什么你们要跟着嫁出去的女儿? 两位老人本来就有退休工资,又不是依附儿女生活。哪受的了这等重话?在父亲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地大吵过后,两位老人决定以后白天也在舅舅那边不再到丁香家来了。 丁香看着姥姥和姥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蹒跚着离去的身影,心里特别特别难过,这是陪伴自己长大的至亲啊!多少个日夜,都是他们,和母亲一道,苦的累的、甜的酸的、快乐的悲伤的,一起携手走过来。 可是现在,他们走的那么坚决,甚至,丁香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回到自己房间,丁香大哭了一场,她恨父亲的绝情绝义,恨这该死的“提前退休”,恨父亲的无情,夺走了心目中最珍贵的亲情!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那种疼痛让自己无法呼吸而又悲伤难抑。 丁香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说。她知道,在父亲这里,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他自有他的歪理,他从来都是草木皆兵、自以为是。小时候父母吵架的时候,内心就有阴影了,此刻,这种阴影再次吞噬着自己不多的快乐,让自己的世界从此灰白一片。 丁香爱姥爷!不仅是他渊博的学识、自创的“儿歌”,还有他慈爱的笑容、谆谆的教诲。爱姥爷的多才多艺、爱他的平易近人、爱她花白的胡子、爱她厚实粗糙的大手。姥爷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那些不懂的字、有趣的故事、深刻的道理,总会讲的那样绘声绘色、妙趣横生…… 丁香更爱姥姥。如果当初没有姥姥的劝阻,或许自己很可能就被母亲给流掉了,连这条命都早该没了。姥姥是最疼爱最疼爱自己的人,也是最相信自己的人。丁香喜欢姥姥做的美食,喜欢姥姥做的布鞋,喜欢姥姥一遍遍叫着自己的乳名。姥姥的温柔呵护,是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是宁静温馨的港湾,也是这个世界上,丁香觉得最幸福最安心的所在。 而这一切,在父亲的咆哮声中,离丁香越来越远。她知道,他们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能每天看到他们、再也不能每天听到他们的声音。父亲在自己10多年的成长中,是缺席的,不管有多么无奈的理由,自己始终是缺少父爱的,哪怕今后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他如何尽力弥补,都是无济于事的。 接下来的几天,吃饭也好,睡觉也好,丁香总会想起当初两位老人跟自己一起生活的情景。看着饭厅那两个空空的座位,看着他们住过的卧室,丁香都感觉到酸楚和痛惜。 “砰砰砰”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丁香在楼上写作业,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赶紧开了门。 果然是姥爷。他拿着一个空包,可能是回来收拾遗忘了的东西。 “阿爷!”丁香激动地迎上去: “grandma呢?”(丁香小时候姥爷教她喊的英文称呼,意为“外祖母”) “她没过来。我是想跟你们爸说几句话。”姥爷面色凝重地走进来放下了包: “丁香,你把阿爷放在楼上的宣纸拿下来,还有毛笔那些。” “你们,以后都不回来了吗?”丁香带着哭腔。 “嗯,你爸都撵我们走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父亲正好下来喝水,看到姥爷在,更是黑着一张脸。 姥爷知道父亲耳朵不好,提高了声音: “丁大有!我跟你说!你现在这种绝情寡义的做法,太没有良心了!总有一天,你会同我们现在一样慢慢老去,如果你的儿女都以现在的你为榜样,你的晚年会比我们现在更凄凉。” “我以后怎么样不关你的事!”父亲脸上青筋暴起,因为激动,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你们就是应该跟着你们的儿子生活!” “人在做,天在看!丁大有!人还是得讲良心!否则跟动物有什么两样!……”姥爷的呼吸有些急促,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丁香!东西帮我拿下来,我这就走!我只是想告诉他这句话!” 丁香抽泣着抱起书桌前的宣纸,紧接着下了楼。这一刻,她只希望姥爷快些离开,姥爷有高血压,不能因为情绪激动,再出现其他的问题。 丁香把姥爷送走了,父亲还不停的念叨着他的那番“道理”,丁香不想听。更不想看到父亲现在的样子,她感觉此刻的父亲的表情很狰狞,很可怕,甚至让自己感到憎恶。 尽管如此,丁香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他十恶不赦,毕竟血脉相连。在这一瞬间,丁香真想母亲当初不要让自己出生,与其感受这样的家庭氛围,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丁香恨自己为什么不快些长大,如果现在的自己已经工作了,就可以把姥姥姥爷和母亲接走了,再也不会让老人家受这样的待遇;丁香恨母亲为什么不跟这样的父亲离婚,离婚了,至少这个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生生逼走自己两个最爱的至亲。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却又无能为力,真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丁香不知道那些年母亲是怎样度过这样的日子的?估计母亲通过对父亲的了解,清楚知道共同生活将会导致的后果,又想给兄妹俩一个完整的家庭,才没有跟父亲在一起吧?两地分居反而维持了这段原不幸福的婚姻。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丁香宁愿对父亲说:“请你再在西北呆十年吧!我真的不想你回来!” 第五十三章 燕子姐姐的新男友 丁香参加了初中会考,考重点高中总分差了12分。 还是数学的关系,数学考了81分,拉了后腿。丁香被四中的高中部录取,这里是普通高中,重点高中在县里。 从小到大,丁香都很独立。报名的时候,都不需要家长陪。自己拿着学费和假期作业,去学校里找班主任就行了。因为跑通学,不需要住校,所以报了名就可以回家了,还是比较简单的。不像住校的同学,要大包小包带着被子、毛毯、洗漱用品,自己一个人也拿不完,有时候一家人都会来送。 没考到重点高中,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照家里的惯例,不可能读完初中就辍学的。在读过初中的学校里读高中,一切对于丁香而言,就是轻车熟路。 丁香到了四中的校园。先在教务处外面的公告栏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名字是按照姓氏拼音字母排序的,所以很容易找到,名字后面就有学号。然后找到报名处,报自己的学号,就会给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班级和各科老师的名字。再拿着纸条去教学楼,找到指定的班级,在教室里的课桌上找到自己的学号,报名流程就算走完了。 学校里通常是报名两天,第三天正式上课。只有初中部才用那种老式的木桌椅,高中部的桌椅都是两个人一桌的,抽屉没有翻盖,也锁不住。丁香看着几乎每一张桌子中央都有一根“三八线”,忽然想起了跟自己打架的宋凡,忍不住自己轻笑了几声。 “你在笑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人走进了教室。大概有一米七的个子,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嘴角向上扬着,笑得很绅士。 丁香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容貌气质,应该是老师才对。而如此年轻的老师,除了在镇中遇到过的那个英语黄老师,初中部所有老师都是有很长教龄的。 丁香赶紧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能够在没有正式上课的时间到教室来“视察”的,应该是班主任才对。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叫程瑞林。 “您是——程老师?”丁香试探地问道:“您是我们班的班主任?” “对啊!——挺厉害啊!一猜就中了!”程老师拿了一盒粉笔放在桌子上,又检查了一下讲台上的抽屉,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程老师打开了学生名册,抬眼看着丁香。 “我叫丁香!”丁香大声地回答道:“我初中也是在这里读的!” 程老师很快在名册里找到了丁香的名字。离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不远,一般都排在名册前列。 “哟,丁香!语文成绩很不错啊!英语其次,数学要稍微弱一点。唔……英语94分……”程老师念着丁香的成绩,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程老师,您是不是刚毕业啊?”丁香觉得跟自己年龄差距不大的老师沟通起来要更随意一些,没那么拘束。 “对啊!我毕业以后,就到四中来了!而且还当班主任!……丁香,你语文成绩好,以后就应该多参加学校学生会的活动,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还能锻炼其他的综合能力,这样,对你将来上大学帮助很大。”程老师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丁香心里一阵激动,陈老师这话的口气,是认定自己将来能上大学了?本来对数学已经“黔驴技穷”的丁香,硬生生的又多出了一些勇气来。 “我打算在学校建立一个广播室,以后把每天重要的跟学校教育相关的国内新闻、好人好事、校内活动利用午餐时间广播一小时;我还要成立正式的学生会,真正对学生纪律、学校卫生、活动策划起到监督管理的作用。让学生会的干部,成为老师的得力助手,建立清朗的校园环境,充分发挥学生自身的能力。”程老师又看了看丁香: “我们班的班长,我决定由你来当。你看如何?” 丁香听得有些迷糊,刚才程老师说的这些工作,应该是政教处管理的事情,之前的四中,可没有这些。一个班主任而已,又怎么能说服校领导,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呢? 程老师似乎能看穿丁香的想法一样:“我可不仅是班主任哦,我还是学校党支部的负责人,既然来到这所学校,我一定要让它活跃起来,让所有学生明白,除了学习以外,还有很多可以提高自己综合素质的活动。未来,综合能力才是衡量一个优秀大学毕业生的标准,分数仅仅是一个门槛而已,并不能说明一切。” 之前丁香从来没听过这些话,也没见哪个老师如此重视成绩以外的事情。顿时对程老师刮目相看起来,有这样的班主任,自己的高中生活一定精彩非常吧? 正式上课以后,丁香觉得程老师的英语教学也跟别的英语老师不一样。除了课本作业和练习,程老师还要求全班同学写英语周记。就是自己用英语单词写短文。并且程老师还会认真批改,修改语法错误。这让丁香觉得自己原本不错的英语能力也还存在一定差距,上课时候更认真了。 正当班上的女生私下议论着程老师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丁香在校园里遇到了好几次已经毕业几年的燕子姐姐。经过一次攀谈才知道,原来,燕子姐姐的男朋友就是自己的班主任程老师。 丁香原本觉得,才华横溢的程老师的女朋友,应该是一个温柔贤淑、气质出众的女生。可缘分就是如此神奇,燕子姐姐遇到了程老师,在程老师的眼中,燕子姐姐也一定是一个美丽大方、蕙质兰心的女生吧? 还记得小时候,燕子姐姐在旻家门口一遍遍喊着旻健的名字。她就那样一厢情愿的付出着,所幸没有越陷越深。她重新走出来,迎接新的恋情,这一站,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那些言情小说里痴情的女主角,现实生活里说不定也有,发誓此生只爱一人,寻死觅活、甚至孑然一生,如此看来是多么的不值!人生短短几十年,如果不能彼此相爱,就要学会放手。 燕子姐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年轻有为的程老师也拥有了一份美好的爱情。在他们这样的年纪,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再来谈人生大事才是正确的吧! 还在读书的青少年,浪费可贵的光阴陷入早恋的泥潭,是最不明智的。等你们到了三、四十岁左右,再去后悔蹉跎了青春,已然为时已晚。珍惜当下,好好努力,机会永远都属于有准备的人! 第五十四章 被重视的苦恼 程老师的第一节英语课,就是让大家举手上台书写26个英语字母的音标。 居然没有一个孩子举手。正当程老师感觉很尴尬的时候,丁香举起了手。陈老师看着丁香熟练地在黑板上画着一个个的“中括号”,又准确地把音标填上去,觉得非常欣慰。 接着,程老师点评了丁香写的音标,又教大家集体读了一遍。丁香看到高中的教材也改版了,之前的16开的小书变成了8开的大书。黄老师当初英语启蒙时,就特别重视音标,自己只是“吃了老本”而已。 新版教材是情景英语为主,老版的注重语法、短句。短文学习也是亮点。丁香都是课堂笔记加书上标注,不像有的同学是用汉字硬性“翻译”:比如“w”,会标注“打不六”,丁香每次翻着同桌的书,看到那些“古德拜”“康哥软丢勒辛日”就想笑。 程老师果然特别重视丁香。除了让她当了班长,还让她当了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每天中午,都会拿着当天的一些时事新闻、教育资讯去广播室播音。 班上有的同学有意见了。说程老师“偏心”,说丁香“走后门”的人层出不穷。加上燕子姐姐经常来三中看程老师,遇到丁香也分外热情,其他同学看在眼里,难免有了主观的猜测。加上一传十十传百,话就变了质,甚至还有人说,丁香跟程老师的女朋友是亲戚。 丁香起先是不在意这些的。都说“众口砾金,积毁销骨”,丁香第一次感觉,闲言碎语居然会让人如此苦恼。一个人只有一张嘴,那么多张嘴同时“攻击”一个人,那个被攻击的人心理压力确实是挺大的。 丁香把英语周记本交给程老师的时候,终于向老师诉说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感受。 “程老师,我有个建议。”丁香放下作业本,一脸的认真: “学校广播室可不可以多安排几个人轮换?” “为什么啊?你才播了一个周,就觉得累了?”陈老师脸上还是挂着一丝微笑。 “有同学东说西说的,说您偏心之类的……”丁香无奈地叹了口气:“燕子姐姐经常来看你,我小时候就认识她了。所以见到了打招呼也很正常,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同学要乱想。” “丁香,你只要认真把播音室的工作做好,其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程老师翻着丁香的周记本:“一点没有根据的猜测,也是对你心理承受能力的考验。别人的评价有好有坏,难道你把自己撇清,别人就不会评价你了?” “我觉得,做广播可以锻炼普通话,也可以提高语言表达能力。这样的机会我觉得同学们都可以尝试,这样的话大家才会觉得公平。其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程老师,我觉得咱们班班委可以轮流播音,或者是,举办一个朗读比赛,由您筛选出音色、音调都比较好的同学去播音室锻炼,这样的话,还可以找到更好的播音人才。” “嗯,这个建议不错。我会组织一个全校性的演讲比赛,计划在十天之内筹办完成,再将比赛获得前三的同学纳入学生会宣传部。”程老师掀了掀眼镜鼻:“丁香你准备一下,作为宣传部长,朗诵、写作能力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武器”。” 礼貌地走出办公室后,丁香觉得新的任务又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肩头。虽然自己小学时候有演讲比赛的经验,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因为对讲稿的反复揣摩与演示,讲稿倒背如流,真正比赛的时候胸有成竹、一气呵成,才拿到第一的。但这次,准备时间也太短了,平时还有那么多科目的学习任务,小学时候可只有两科哪,现在高一,居然有七科。 但无论如何,自己决不能轻易放弃,不仅是要靠自己的演讲能力征服听众,还要建立一条坚强的心理“防线”,别人越是议论纷纷,自己越要镇定自若。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不是言语攻击,而是用事实证明! 接下来的日子,丁香围绕演讲比赛“迎接香港回归,争做优秀青年”的演讲主题进行了讲稿写作,又经过了班级筛选,语文老师改稿、程老师审稿的过程,确定了稿件的时候,离比赛开始只有短短四天的时间。 因为涉及到时代背景,还有严肃的政治立场,需要翻阅大量的资料,再结合自身的学习状况、树立的远大理想、反映出新时代青年人爱国爱港的思想情怀。这个讲稿首先就很考写作水平,第一阶段就淘汰了不少文笔枯竭的同学。 在背稿、演示阶段,丁香花了大量的时间,却一直被“必须得第一”的心理压力所累,正式比赛的时候,高度紧张的她背错了稿件段落的顺序,有重复停顿的现象,最终获得了演讲比赛二等奖。 尽管如此,程老师照样在班上当众表扬了丁香。 “程老师,丁香她失误了,没有拿到第一,而且她还是学生会“宣传部长”,您这样偏心,比赛第一名的同学会觉得不公平的。”说话的是班上的文娱委员邹映雪。 “虽然这次比赛第一名是被高二的章欣怡同学拿去了,但我个人觉得,丁香在高一年级的学生当中,写作能力和演讲能力还是相当出众的。高二的章欣怡同学即将面临毕业,如果她愿意加入我们学生会宣传部,我们当然会热烈欢迎。包括第三名初三年级的吴胜宇同学,我们都会积极联系,争取提高宣传部播音质量,把广播站做得更好。”程老师扫视了一下全班,又语重心长地说:“每个同学都有自己擅长的某种能力,我肯定会一视同仁,让大家都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得到表现的机会。同学们甚至可以毛遂自荐,量力而行,为自己主动争取机会,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抨击、猜测、伤害其他同学。” 班上的同学鸦雀无声,有一些同学更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此次演讲比赛,筛选阶段我们是面向所有同学的。有的同学,甚至讲稿都写不好,全是浮于表面的“口水话”,没有点亮主题的中心思想,文章的格局也太小,不能反映出咱们青年人的朝气蓬勃。最后选出的三篇讲稿,哪篇最好,我也请教了你们的语文老师,交稿上去也是征求了学校领导的意见,并非是大家想象的徇私舞弊。丁香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班级争取了荣誉,我们应该给她鼓励的掌声,而不是因为没有得第一否定她全部的付出。” “啪啪啪”有的同学鼓起掌来,接着,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丁香看着程老师向她投来了鼓励的目光,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五十五章 更叛逆的邹映雪 文娱委员邹映雪起先对丁香是“看不惯”的,总觉得班主任程老师偏心丁香。因为邹映雪家里开了个专门打米磨面的作坊,有一次她偶然看见丁香的母亲背着一筐泡了水的糯米到自家作坊来磨面,自家母亲居然叫她“表嫂”,后来一问,才知道自己家跟丁香家是有亲戚关系的。 这个消息对邹映雪而言是太“惊吓”了一点,有亲戚这层关系,邹映雪发现自己一下就不讨厌丁香了,非但不讨厌,还有越看越顺眼的趋势。每次下课,邹映雪都主动跟丁香说话,一来二去,还真成了好朋友。 起先,丁香也不明白邹映雪对自己的态度为啥转变得这么快,关系越来越好以后,邹映雪才把这个原因跟丁香说了,丁香恍然大悟,两个人也消除了长久以来的隔阂。 接触久了,丁香发现邹映雪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娴静,其实她比自己还要叛逆,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街痞”:抽烟、喝酒、早恋、打牌,那是样样都来。她从镇中转过来,那边低她一个年级的学生她认识大半,呼朋唤友、聚众集会,邹映雪那是经常干。 本来丁香还单纯地认为,邹映雪这些劣迹或许仅仅是流言罢了,道听途说而已也不能把自己亲戚想那么坏,都还是未成年,那还能坏到什么程度?既然都答应了邹映雪,跟她做好朋友的,就不能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去怀疑或疏远她。“道听途说”并非“眼见为实”,丁香也就没放在心上,偶尔有街上的外班同学跟丁香提起邹映雪的“光辉事迹”,她都是一笑而过的。 可是,接下来的接触中,丁香觉得邹映雪给自己的好印象正在加速地“土崩瓦解”,外界的传言并不纯粹是空穴来风: 一天放午学,丁香跟邹映雪一起手挽手回家,正聊得开心呢,忽然,一个手插衣兜、吊儿郎当的男生拦住了她俩的去路。丁香定睛一看,原来是以前自己读小学六年级时,班上的四个留级生之一——覃永昊。 “唉,阿雪!你都好几天没陪我玩了,今天你下晚自习,总要陪我玩会儿了吧?”覃永昊丝毫没注意旁边一脸惊讶的丁香,一边说一边就要把手搭邹映雪肩膀上。 丁香不知道覃永昊是否还认得自己,反正自己的记忆力一直是超强的,她可永远忘不了那一次集体上山放风筝,他们四个家伙事不关己的样子。 覃永昊只看了丁香一眼,很快就冷漠地收回了目光,好像从不认识一般对邹映雪说: “这位是谁啊?” “她是我家亲戚,叫丁香。”邹映雪随口介绍了一下,看着快走到自家房子跟前了,又转头对覃永昊说: “昊哥,晚上你下晚自习以后等我,我去镇中再约几个朋友,看晚上我爸去不去守麻将馆,如果他去,你们可以在我家玩牌。” 覃永昊点了点头,吐了口烟圈,转过身,插着兜离开了。 丁香看着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感觉邹映雪的审美有问题,覃永昊又瘦又矮,长得尖嘴猴腮的,成绩不好不说,小学毕不了业留了级,连初中都没读,就在家无所事事。他家就住在中心小学附近,就是大人嘴里的“街痞”,邹映雪跟这种人在一起,正好说明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看来人家说邹映雪是“女街痞”,似乎并不是瞎说。 丁香觉得,再怎么说邹映雪也是自家的亲戚,怎么能如此沉沦,而且家里人也不管,于是对邹映雪的成长环境更加好奇起来。 “映雪,你晚上跟覃永昊还一起玩,你爸妈不管你?”丁香好奇地问。 “他们都是夜猫子。除了咱家那个磨坊,他们还开着茶馆。你也知道,我家后院很大,他们在后院陪客人通宵达旦,我的房间就在挨着小路的二楼楼上,隔了这么远,我在楼上干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啊?他们就从不上楼看你?”丁香感觉太不可思议。 “他们卧室就在茶馆一楼,怎么会上楼来看我?连我房间旁边的那几间屋,都被布置成玩牌室了。冬天时候院子里比较冷,就有客人到这几间牌室里“包场”玩牌,我从小耳濡目染,有时候客人三缺一,我还去陪玩呢!”邹映雪的口气很轻松,仿佛觉得天经地义一般,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妹妹?”丁香忽然问道。她记得陪母亲来打过几次糯米面,见过邹映雪的小妹,长得跟她母亲很像。 “对啊!我妹比我学习好,我呢!书是读不起走了!混个高中文凭也就是了!我就是觉得未来很迷茫,过一天是一天得了!对了,丁香!今晚要不要出来陪我们玩!我多约几个朋友,你也别单着了,万一能找个合适的男朋友呢?” “不。我下了晚自习要回家!我妈管我很严!下了晚自习太晚回家她会担心的!”丁香拒绝道。 “哎呀!别整天总是听你妈的!你都读高中了!自己还不能做主?”邹映雪压低了声音: “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丁香的好奇心又犯了:邹映雪这个又是亲戚又是同学的好朋友,能为她出什么主意。 “你过来,我告诉你。”邹映雪附耳给丁香耳语了几句,弄得丁香变了脸色,当时就大叫出来: “那不行!那我还睡不睡觉了?” “你小点声!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回去了。”邹映雪从小路尽头拐了个弯,一溜烟跑回自家去了。 丁香回家又想了很久,如果不是因为跟邹映雪是亲戚,自己是不屑跟她做朋友的,邹映雪太痞了,简直刷新了自己对女生的认识。但是,正因为是亲戚,也不能直截了当跟她说“不做朋友了”,她对自己那样热情,非但不再跟自己“作对”,还对自己尽力支持,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分道扬镳的话。 等到晚自习下课,丁香果然看到去邹映雪家的必经之路旁,站了好几个外校的男生。昏暗的路灯下,丁香看不清那几个人的长相,只认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以前她在镇中读书时,文娱委员陆亚眉的亲弟弟,名字好像听陆亚眉提起过,叫陆冠杰的。 丁香大囧,自己留级一届到四中读重点初中,现在陆亚眉的弟弟只比自己低一届了。陆冠杰一定也能认出自己来,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于是,她决定跟他们一起走到邹映雪家附近以后,跟邹映雪打个招呼就回家。 一行人又朝邹映雪家走去,邹映雪家的二楼屋檐下,亮着一排灯,估计也是为了招揽生意。灯很亮,丁香才看清楚,一行人里除了邹映雪跟覃永昊,还有陆冠杰、陆冠杰的表哥陆新泉。 “映雪,我打算先回去了。”丁香有些尴尬道: “你都不知道我妈管得我有多严。现在回去都晚了,再不回去我就要挨揍了。”丁香严肃道:“有机会再跟你们玩。” “丁香!你啥意思?!我专门去镇中帮你找的帅哥,你都不留下来一起玩玩,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邹映雪显然是特别生气。 其实认真说,陆冠杰长得比陆新泉要帅,但这两个家伙也太白痴了,邹映雪是什么人,当初一个学校读书,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跟她一起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我真的没这个意思。我必须回去了,对不起!”丁香逃也似的朝街里跑去,也没管邹映雪到底又在说些什么,反正这种事情她真的不想掺和。 “哎哟,雪姐姐,你不是说一定给我们找个女朋友嘛!”陆冠杰叹了口气:“结果她倒是跑得很快。她肯定不会选择我了,因为她以前跟我姐是同学。表哥,以后就看你的了。” “我明天收拾她。”邹映雪还在生气:“居然半路跑了。” “我觉得丁香倒是挺不错的,只不过我没找过女朋友,有些不好意思。”陆新泉又道: “她要是同意,我会再来找她的。” 四个人上楼玩牌去了。邹映雪暗想:丁香放了我“鸽子”,让我没面子。这事我一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第五十六章 丁香,你装什么清高 第二天早上一上学,邹映雪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丁香,向她兴师问罪: “丁香!昨晚你跑那么快!枉费我还在晚饭后为了你跑了一趟镇中,人我给约来了,结果你跑了!姑奶奶的面子都被你给搞没了!”邹映雪有些生气,因为昨晚熬了夜,挂着两个重重的眼袋,脸上泛着跟年龄段毫不相符的苍老感。 “啊!映雪,昨天你跟我说让我考虑一下,问题是我也没说答应了啊!你就自己去找了人!怎么现在来找我“算账”了?我根本就没说请你去帮我找啊!”丁香委屈极了,这邹映雪是不是热情过头了,前两天还亲密无间,稍有不满,就不依不饶的。这亲戚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你知道吗!人是我找来的,人家陆新泉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他说这两天还会来找你。昨晚你跑得倒是干脆,害我陪人家打麻将到凌晨两点。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嘛?”邹映雪又瞟了眼周围的同学,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我跟你说,丁香!我这是一片好心!你别不知好歹!帮你找个男朋友,又不是害你!” “问题是我并不想!”丁香回敬道:“我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耍朋友的!” 邹映雪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随着到校上课的同学越来越多,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来: “好丁香,你乖啊,人家昨晚上说了,已经看上你了。你哪怕不喜欢人家,也得给人家说一声对不对啊?放心啊,我们是亲戚,我也是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想找个人来陪你……” 周围的同学都投过来异样的目光,丁香也压了压马上要倾泻而出的暴脾气,假装轻松道: “邹映雪,这事先放一边去,马上上课了,你先回你座位上好吗?” 邹映雪慢腾腾的回到座位上坐好,心里各种谩骂:要是没有这亲戚关系,依丁香这种“假正经”的作风,自己早就跟她大吵一顿了,就依自己这急性子,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邹映雪之所以觉得丁香假正经,是跟她成为好朋友之后,有一次互相倾吐小秘密时,听她说起过在镇中读书时的事情。那时候她比丁香矮一届,她去读书时,丁香已经转四中去了。刘子轩在镇中那是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又帅又多金,自己甚至还想过“倒追”他的,可惜,人家连话都不屑跟自己说。丁香相貌平平,长得又胖,刘子轩居然还主动追求过她,她还给拒绝了。光这一点就已经让自己有些咬牙切齿了。 特别是,邹映雪还听丁香说起,她还尝试过“变坏”,跟刘子轩一起抽过烟喝过酒,既然如此,还在那装什么好孩子呢?她之所以非要帮丁香介绍男朋友,就是想让刘子轩知道,他追求了几次却对他无情拒绝的丁香,宁愿跟普通的男生“耍朋友”,也瞧不起他刘子轩。而只有她邹映雪,才是那个真正为刘子轩好的女生。 可目前丁香就是油盐不进,还一副义正辞严、一心学习的模样。简直让邹映雪觉得忍无可忍。 算了,谁让她是自家亲戚呢,自己就再忍让一些。接下来如果她还是不受控制,那时就休怪自己不讲情面了。 放午学,丁香有些抗拒地不愿意跟邹映雪一起走,但同样想到是亲戚,也不好说破,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话也讲的少。 刚到那个转拐的必经之路旁,又是陆新泉,陆冠杰没有跟他一起。看到邹映雪跟丁香迎面走来,陆新泉的脸一下变得通红,这会儿正在紧张地搓着手。 “映雪姐——”陆新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些,接着转头对丁香道:“丁香美女,昨晚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很抱歉,可能是起先我没跟映雪说清楚,她也是个急性子,目前我真的不想谈这个,我们还太小了。”丁香大方地看着陆新泉的眼睛: “你初三了,也应该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这种跟学习无关的事情了。” 陆新泉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没想到自己鼓起那么大的勇气到这里来,却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答复。非但别人不同意,还像大人似的教训了自己一番。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转而对邹映雪说: “映雪姐,下次这种事还是麻烦你确定好了再让我们哥俩来,像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啊?……” “丁香!你特么的别给脸不要脸啊!不就被程瑞林重视几天嘛?尾巴就翘天上了?你以为你自己是好学生?你从镇中留级过来,不也没考到县一中嘛?矮子当中显人高,你以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又胖!还戴个眼镜!人家陆新泉能看上你算你的福气你懂吗?你在刘子轩那里早就学会了抽烟喝酒,你现在在这里给姑奶奶装清高?”邹映雪压抑两天的怒火终于在陆新泉的“吐槽”下彻底爆发了,丁香让平时乖巧听话的“小弟”受这样的委屈,她这个“大姐大”不能坐视不理。 丁香没想到邹映雪居然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人家都说,如果真的是好朋友,哪怕吵嘴闹架都不会抖出之前互相倾诉的小秘密,何况还是亲戚?早知道邹映雪是这种人,丁香才不要告诉邹映雪之前她在镇中发生过的那些事呢!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邹映雪!是怪我想得太简单!我以为你是真心当我是朋友的,何况咱们还是亲戚,我才告诉你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没想到你根本就守不住秘密!算我看走眼了!你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小人! 还有,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我仅仅是觉得咱们是高中生,应该学习为重!但我没想到的是,你自作主张还不算,现在更是出口成脏,强迫我答应跟不认识的陌生人早恋!你自己找个男朋友是街痞就算了,你还想拉我下水?那你想错了,我丁香哪怕曾经是个坏孩子,那也只是过去,现在我只想好好学习,把我没学好的弥补回来!” 陆新泉一看势头不对,找了个借口赶紧跑了,丁香虽然觉得气愤难平,但赶着回家吃饭,也没空跟邹映雪吵架,干脆一转身,从粮站后门穿过去,从主街道回家去了。 丁香走后,邹映雪气的浑身哆嗦,她一边走一边想:好个丁胖子,居然说自己找了个街痞男朋友,赶明儿,一定要告诉覃永昊,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领教一下真正的街痞到底是啥样的! 第五十七章 两个女孩的"战争" 由于“撕破脸”大吵了一架,邹映雪和丁香再在学校见面,就不再是开启“好朋友模式”了,因为彼此都考虑着有一层亲戚关系,虽然表面也打招呼,但不再形影不离。 丁香回复了之前努力学习的状态,虽然数学课对她而言还是艰涩难懂,但其他擅长的几科倒是没有落下,没有邹映雪一天粘着不放,丁香倒也乐得轻松。 邹映雪这几天倒是一肚子的火,之前在镇中时,大家都知道她跟上街的覃永昊关系暧昧,后来还成了男女朋友。大家都怕惹到这种“街痞”,于是对邹映雪那是相当客气的,让她渐渐地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可是,那天丁香临走时说的话,不仅说自己是小人,还骂自己找了个“痞子男朋友”,这气一直憋在心里,反复冲撞着,每次都顾念着是亲戚,不好发泄。 本来以为丁香过几天“想通了”,会主动给自己道歉。可她倒好,天天记着笔记,语文英语课积极举手发言,就连她最不喜欢的数学课,也在草稿纸上努力的演算着,看她这模样,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吧? 邹映雪可听不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她就一直想着是不是该把这事摊开来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片好心,为什么还要受这种委屈? 邹映雪打算给丁香写个纸条试探一下,如果她能给自己道个歉说点好话,看在两家是亲戚的面上,自己是可以原谅她的。 正好还有十分钟下课了。趁政治老师扭过头在写板书,邹映雪迅速写好了一张纸条,打算让丁香的同桌——平时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李倩怡把纸条传给丁香。 李倩怡用胳膊肘碰了碰丁香,随即递出一个小小的纸团,小声对丁香道: “这个是映雪姐给你的,你好好看看。” 丁香有点火大,正记笔记呢,邹映雪有什么事放学再跟自己说不行吗,非要现在,弄得字都写歪了。 邹映雪写的纸条?能有什么好话?那天吵架,她说出了心里对自己所有的不满,言语中全是对自己的讽刺。 丁香没接那个纸团。 李倩怡有些不耐烦:“喂!丁香,你听不见啊?纸条拿去看!” 丁香更是坚决不接了。上课,该是认真听课的时候。 李倩怡无奈,只好把手里的纸团还给邹映雪: “人家不看啊,映雪姐。” 邹映雪狠狠地看了一眼丁香,这家伙真是架子大啊,自己的面子都敢不给。她接过那个纸团,使劲地揉捏着:不行,丁香这家伙不给她颜色看看,她还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种被轻视的屈辱瞬间蔓延全身,同时,心中积攒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 一下课,邹映雪就怒气冲冲地走到丁香的跟前: “姓丁的!姑奶奶的纸条你都敢不看?你到底啥意思?” 丁香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看邹映雪气势汹汹的模样,倒是有些吃惊: “你干嘛?我不想跟你扯那些没用的。你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看她俩吵起来了,很多同学都停下了离开的脚步,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丁香见邹映雪没有让路的打算,为了避免跟她更多的摩擦,她选择绕道从教室后门出去。 汪君初中毕业以后,也是就读的四中的高中部,还是跟丁香一班。他家跟邹映雪家没多远,他母亲平时老是去邹映雪家的麻将馆打麻将,也比较熟悉邹映雪的脾性,看到丁香走到后门,汪君叫住了她: “丁香,你赶紧跑!邹映雪生气了连她妈都管不了她,现在她这个样子肯定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邹映雪提着教室里的长条凳子,举着就朝丁香扔过来,凳子落在丁香旁边的地面上,吓得后面的同学都一阵惊呼,接着赶紧离开这“战争之地”。 凳子虽然没有砸住丁香,但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丁香倒是激灵了一下:这邹映雪真疯了?就因为自己没看她写的纸条? 汪君在旁边喊:“丁香!你赶紧下楼!去教师办公室!” 丁香一听,恍然大悟般,猫着楼梯就赶紧往下跑。办公室就在一楼的楼梯入口旁边,只要里面有老师,那自己就安全了。 教室办公室也是跟教室的布局一样,一边一个门。里面摆满了老师的办公桌,丁香定睛一看:天啦,这放晚学了,办公室里还是一个老师也没有啊。 正想着,邹映雪已经追办公室来了。一边骂骂咧咧的,手里还攥着一颗碗口大小的石头。一看到丁香,就准备拿石头砸她。 “你跑!我让你跑!你能跑哪里去?你以为姑奶奶是这么好惹的吗?” 丁香找了一把老师办公用的靠背椅,先举起来挡住脸。眼看着邹映雪离自己越来越近。 丁香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邹映雪现在就是觉得自己跑了,躲着她,气势要比自己高一筹。如果,自己表现出来是一点都不怕邹映雪,就邹映雪那副瘦弱的身板儿,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丁香放下了靠背椅,很淡定地看着邹映雪骂骂咧咧地走向自己,或许是怕打到丁香旁边的窗户玻璃,她放下了石头,打算拿办公椅砸丁香。 丁香始终还是有些肉的,力气也不算小。她一把抓住椅子腿,有效的阻止了邹映雪的凳子向她砸过来。 邹映雪见椅子砸不过去,干脆放了手,一把揽过丁香就要揍她。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扭打过程中,邹映雪的长头发成了最大的弱点,丁香力气大,把邹映雪逼在办公桌旁边,两个腿使劲抵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拽着她已经超过腰部的长发,邹映雪渐渐抵挡不住,被丁香压着仰面躺在办公桌上无法起身。 “xxx,你放开我!有种你别扯我头发!玛德你这不要脸的婆娘!”邹映雪咒骂着,一次又一次挑战着丁香的承受极限。 “你再敢骂我一句!我就不是按着你这么简单了!”丁香左手扯着邹映雪头发,胳膊肘还同时压着她的身体,右手腾出来举在半空:“我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别以为人家让着你就是怕了你、打不过你!” 邹映雪右手护着自己的头发,左手伸过来想打丁香的脸。丁香虽然躲了一下,脖子那里依然被她锋利的指甲划伤了。 丁香一吃痛,火气更是腾腾地往上冒,她使劲抵着邹映雪的两条腿,伸出右手就朝她那张骄傲的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邹映雪嚣张的气焰也随之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丁香扇完以后,为了防止邹映雪继续乱动,丁香牢牢地按着她的另一只手,邹映雪感觉自己竟然沦为了丁香“砧板上的肉”。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邹映雪不敢骂了,她知道,丁香已经完全被自己激怒了,这个时候本来自己已经处于劣势,如果再逞能,说不定下场更惨。 如果不是因为迫不得已,丁香也不想跟邹映雪打架。长这么大,自己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明明自己都已经跑下楼了,邹映雪还要不依不饶地追上来非要打她。也没有老师在办公室,不反抗,难道等着被邹映雪揍啊! 看着邹映雪眼中快要泛出的泪花,丁香觉得还是不要压着她了,早点报告程老师要紧。于是,她放开了邹映雪的头发,打算让她走。 谁想,刚一放开,邹映雪又开始破口大骂,而且还准备去捡刚才丢下的石头。 丁香赶紧朝程老师的宿舍方向跑去,邹映雪刚才腰部被压得生疼,这会儿还没缓过来,看着丁香已经跑远了,邹映雪只好把石头扔到了教师办公室前面的花坛里,骂骂咧咧地回教室里去了。 第五十八章 邹映雪的报复 晚自习上课时,程老师分别约谈了丁香和邹映雪。就是希望通过苦口婆心的谈心方式,消除两个人内心对彼此的不满。 丁香倒是很容易沟通,毕竟她本身是希望能好好学习的,而且她跟邹映雪的矛盾,无非是不希望同流合污而已。所以程老师更多的是跟她讲跟性格不同的人如何相处的问题,并没有因为晚自习之前她俩的大打出手过多的斥责丁香。 程老师也向当时在现场的同学了解了情况,心里也有了一个公正的判断。可他约谈邹映雪的时候,邹映雪“油盐不进、一声不吭”的态度让程老师有些不高兴。 “邹映雪,事情我都了解了。你要跟丁香介绍男朋友,这本来就属于“早恋”,包括你自己,都不应该在这个年龄段考虑这样的问题,丁香没同意,你去找了人,还不高兴,怀恨在心。上课给丁香传纸条,丁香不看,你恼羞成怒,先动手砸丁香,丁香跑办公室去躲你,你还捡石头要砸她,全程骂骂咧咧,根本就没有学生的样子!你抓伤了丁香的脖子,你们扭打过程中,丁香也打了你。过程已经很清楚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吗?你俩互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也不上报政教处了,上报了对你的影响特别不好,你是属于过错方知道吗?” 邹映雪狠狠咬着嘴唇,抬头白了程老师一眼: “我就知道,你只会偏心丁香!她打我脸就没有过错?” “你要看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结果,她打你脸你脸上没有伤痕,而丁香的脖子已经出血了。如果你觉得把你打坏了,我可以联系你家长,送你上医院。也可以让丁香的家长过来跟你家长商量赔偿事项。如果你觉得我偏心了,我也可以上报政教处,让政教处主任裁决,但需要提醒的是,一旦上报政教处,肯定就会有处理结果,到时候就不是道个歉就算了的事了。” “哼!我才不会跟那个女的道歉!”邹映雪把头转向了一边,态度很坚决:“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不需要程老师提醒我!” 接下来程老师说什么,邹映雪都没听。开玩笑,长这么大还没被谁那样压着打过脸!这个仇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为了避免同时出校产生新的冲突,程老师让丁香晚自习下课留了半小时才让她走。 丁香走在主街道上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路过去邹映雪家的新街口,丁香还在想着,或许邹映雪已经不会那么生气了吧?毕竟程老师跟她谈了那么久。 忽然,丁香看到在新街口对面的巷道里,钻出来一个人,那个人矮小精瘦,背有些微驼。 覃永昊!丁香心里“咯噔”了一下,九点五分左右邹映雪就出校门口了,现在都九点四十了,看到自己路过才跑出来,那是专门等待自己的。邹映雪不同意互相道歉,摆明了就是不想原谅自己,这会儿覃永昊的出现,肯定就是为了报复。 丁香赶紧拔腿就朝下街跑。 覃永昊追了上来,丁香始终长得略胖,没一会儿,就被覃永昊追上了,她截住丁香的去路,一脸愠怒地说: “xxx!丁胖子!你居然敢打我家雪儿!今天你别想跑!那一巴掌我肯定要还回来!” 丁香俯视了一眼覃永昊,就他这矮个,哪来的勇气啊!再说现在虽然是晚上,派出所离这也不远啊,他公然敢打人? 正想着,覃永昊的手已经挥过来了,丁香本能的朝后一躲,覃永昊的指尖正好打在她眼镜腿上,接着“啪嗒”一声,眼镜掉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一些镇上的居民,学校的学生,认识或不认识丁香跟覃永昊的,都陆续围了过来,阻止覃永昊继续对丁香出手。 “覃永昊!你动手打个女生,你还要脸嘛?”丁香看到住在这借口附近的一个卖菜的大叔,最先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 接着,还有一个在市场里卖米的大妈也说话了: “覃永昊,你也是有妹妹的人,你把人家眼镜都打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离你家不远,需不需要我告诉你爸一声?” 丁香捡起眼镜,感觉被这么多自己不熟识的人保护着,真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她打我女朋友!”覃永昊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打她是她活该!” “丁香!你快走!前面就是派出所,你看看还有没有值班的同志,去报个警。”卖菜大叔转头对丁香说: “不要怕覃永昊这种人,你该报告老师报告老师,该报案的报案!” 丁香跟周围围观的人鞠了个躬,又说了句谢谢,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还好,覃永昊并没有追过来。路过派出所的时候,丁香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进去报警。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也没有碎,只是镜腿变形了。她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弄这么大。 回到家,这个被报复的事情,她也没告诉母亲,她怕母亲担心。 第二天一早,丁香去学校,把覃永昊打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程老师。程老师忍无可忍,迅速把这个事情报告了政教处,而且政教处的老师还出面报了警。 程老师又找了丁香和邹映雪去了办公室,宣布了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邹映雪!你不听劝阻!毫无悔过之心就不说了,还伙同校外的人打我们学校里的学生!幸好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这种行为已经到了报警处理的程度!我们会将教务处最终的处理结果生成档案,记录在册!这个会跟随你整个学习生涯!作为老师,我已经给过你改正的机会,可你根本不屑一顾!接下来,只有请双方家长到校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丁香,那天我故意留了你半个小时就是为了避免冲突!你就不应该走大路,或者是,以后晚自习回家多约一些人一起走!我们学校已经报了案,派出所也已经立案,如果这段时间你再遭到覃永昊对你的任何威胁,派出所自然会抓覃永昊。不要怕,有什么事情学校也会给你做主,学校不会允许社会无业人员殴打、恐吓、欺侮我校学生的!” 丁香点了下头,看着邹映雪眼中的恨意,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自责,如果当初只是做个一般的朋友,现在依然是个点头之交,总不至于成为仇人。 邹映雪的父亲和丁香母亲在学校里见面了,一看都是亲戚,邹映雪父亲不断地道着歉,说知道他这个女儿的性情,知道她找了个“当门闩都嫌短”的男朋友,还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是感觉也起不到啥作用。末了,还极其痛心地说:“都怪我们父母没本事,每天为了赚钱养家疲于奔命,忽视了子女的教育,现在,孩子已经变成这样了,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既然无法阻碍她的变坏,只能等她长大,自己去体会人生的艰辛了。” 丁香的母亲没对邹映雪的行为做任何的评价,只是不停地教训着自己的孩子,觉得是自己没有管好丁香,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学校的处分报告出来了,邹映雪被严重警告一次,还上了公示墙。 从此以后,丁香和邹映雪两个其实有亲戚关系的孩子,成了真正的陌路人。 第五十九章 被歪曲的真相 在学校读书,一个班级就是一个小集体。而这个小集体里会有无数个“小团体”,它们由不同性格的人组合而成,而组合的原因基本符合“物以类聚”的规律,这些小团体里面必定有一个“代表人物”,这个代表人物的性格特征、成绩优劣、为人处事,基本上能看出这个团体里其他人的个性特点。 丁香之所以有这样的认识,就是觉得最近跟邹映雪关系好的人对自己都是敌对的态度,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处理结果也公布了,覃永昊也没有再出现,但班上的气氛似乎怪怪的,让她觉得被“针对”了,特别是同桌李倩怡。 李倩怡跟邹映雪都是镇中升学过来的,听说初中时他们就是同学,还是一个班的。由于地域的关系,除了她俩,班上起码有十几个同学都是从镇中升学过来的。 经过之前的事情,班上有很多人都私下议论,说丁香“后台”硬、说程老师偏心,丁香也是偶尔在厕所里听到的,班上很多同学对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根本一无所知,为了避免再起冲突,丁香选择了隐忍。 新一周换位置,丁香换到了第四组,挨窗户。每次出去,要么需要后面的同学挪动桌子,要么需要同桌站起来从凳子上跨过去。可后面一桌的吴秀娟跟同桌李倩怡,仿佛是商量好的一般,每次丁香要出去,都故意坐那里不动。刚开始丁香也没有介意,不让就算了,大不了少喝点水。可是,故意为难她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大扫除,轮到丁香倒垃圾,明明先就说好了,扫地之前先清理抽屉的垃圾,结果扫完了,垃圾也倒了,回到教室里一看,抽屉里的垃圾还没有清。丁香只好拿着垃圾桶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清理;排队打个想吃的菜,总有故意插队的,一看就班上那几个跟邹映雪关系好的人,丁香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吃不到想吃的就放弃,幸好她也不是个挑剔的人;体育课分组活动,就丁香这组经常分不到器材,问体育委员,还理直气壮地让她自己去器材室领;轮到丁香当值日生,黑板上就会有各种恶心的东西,泡泡糖、墨水印、胶水渍……人的忍耐程度还是有一定的极限,丁香本来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而且,她觉得自己应该跟邹映雪的这个“小团队”的人沟通一下,如果对自己有意见,可以说,不要暗地里来这些“幺蛾子”故意为难自己,难道这些人只看当初在一个学校读书的情分都不讲道理的吗?谁对谁错,难道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 自习课。丁香打算去一趟办公室,程老师说学生会宣传部的工作部署,文件放在桌子上的。 “李倩怡,请你让一下,我要出去一趟。”丁香站起来,示意同桌:“我去办公室拿一些资料。” 李倩怡没有动。也没有看丁香一眼,自顾自地写着英语作业。 “李倩怡同学!请你让一下。”丁香提高了声音。 邹映雪扭过头来跟李倩怡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过身去,还偷笑了一下。 李倩怡慢腾腾地抬头看了一眼丁香,懒洋洋地说: “班长大人啊!我这作业也没写完,你一会儿要出去,一会儿要进来的,我这写不完怎么办啊?” “那我们俩换座位,你坐里面,我坐外面。”丁香尽量客气地说:“你要出来我让你。” “哟,丁大班长,敢情这班上是你的天下,你说换就换?你的权力可真大啊!”吴秀娟故意挖苦道:“赶紧去程老师那里告状啊,没准给我们来个全校警告之类的……” “今天你们就挑明了说吧!故意针对我倒底什么意思?想帮某些人出气?那件事情其实不用到那个程度的,今天这个局面倒底是谁有错?大家难道没有判断能力吗?如果你们是我,怎么处理?” “我们不行,哪能跟关系户比啊!”李倩怡冷笑道:“惹不起啊!我们可不想被抓到派出所去啊!”说完还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惹的其他同学都哄笑起来。 邹映雪全程没有说话。但丁香觉得此刻她一定有种胜利者的气焰吧?辛苦在下面做了那么多“工作”,这些人才会如此误解自己吧? “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生,程老师也好、政教主任也好,都不是我的“靠山”,前段时间的事情,谁先动的手?谁打人反被揍?谁找的校外人员截我的路?当时现场的同学都可以证明!如果换成是你们,你们一样会得到同样的处理结果!而且,报案的也不是我本人,是学校出面的!派出所我也没有熟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在背后议论我!你们到底听说了什么?” 丁香的话音刚落,下面立刻唏嘘一片,终于有人开始提问了: “映雪姐!你不是很肯定地跟我们说,丁香是故意冤枉你嘛?还说覃永昊是被丁香找来的人威胁了,反抗过程中才打掉了丁香的眼镜?说派出所所长跟丁香家有关系?说程老师偏心也是因为他女朋友是丁香的远房亲戚?” “就是啊!邹映雪,我们初中一起学习三年!一起升学过来,在你的口中,丁香就是一个依靠后台、心胸狭窄的人,这件事情,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邹映雪没有说话,自从学校处分结果出来以后,她觉得已经无法面对那些曾经的同学了,起先也只是因为想找回一点颜面,后来为了让谎言不被暴露,更是歪曲事实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人,有些不了解实情的同学,基于之前同校的关系,也没去多问其他人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都有些反感“关系户”的,所以才会有之前的故意为难。 “我是看到邹映雪先把凳子扔过来砸丁香的,丁香去办公室躲,也是我出的主意。”汪君大声地告诉了大家他看到的事实:“住覃永昊家附近的卖米的大妈那晚在现场看到了覃永昊出手打丁香的,还是追上去打的。那个大妈我妈认识,是不会骗人的。” 同学们随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们简直没有想到,邹映雪为了歪曲事实竟然把覃永昊包装成了“反抗中的无意伤害”,还说得头头是道,真是令人发指。 “丁香同学,很抱歉我们误会了你。”吴秀娟赶紧把自己的桌子朝后面挪了挪,让丁香可以出去:“事情清楚了就好了,我们都不知情,以后我们会和平相处的。” 李倩怡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还是相信映雪姐,就算她做了什么错事,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丁香你就不该旧事重提,还咄咄逼人。被警告处分已经很难过了好吗?你就没一点同情心?你们不还是亲戚嘛?” 邹映雪把头埋的很低,不一会儿,眼泪就流了下来。丁香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倒底是委屈,还是悔恨。如果她已经决定痛改前非,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追究。 “今是而昨非”,缺点一旦改正了,就会成为优点。最主要的是,一定要下定决心,落实到行动上。 第六十章 冰释前嫌 丁香很想知道住校是一种什么感觉。自己读书这些年都是跑通学,想着天天跟同学朝夕相处,也不用回家面对母亲的“唠叨”,应该是不错的体验吧? 丁香去女生宿舍参观,一个寝室四张床,还是“上下铺”,而且还有蚊帐。窗台上有洗漱用品,床底下整齐地放着鞋。而且每个寝室都有个晾衣服的阳台,还有洗衣服的盥洗台,感觉挺不错的。 又是一个“归宿假”后的集体返校,丁香去女生宿舍找自己的好朋友钱小丽玩,谁想刚没坐一会儿,李倩怡就背着书包进了寝室,一看到坐在她床边的丁香跟钱小丽,李倩怡就没好眼色。丁香想:钱小丽在李倩怡的上铺,宿舍里又没有其他的凳子可以坐,坐一下她的床反应咋这大啊? 关于邹映雪跟李倩怡的友谊,丁香后来也了解过,李倩怡初中时跟邹映雪一个班,因为李倩怡说话总“得罪”人,弄的很多人都不想跟她做朋友。唯独邹映雪对她却很友善。自那以后,李倩怡就成了邹映雪的“忠粉”,无论别人如何看邹映雪,李倩怡一直都觉得邹映雪是个好人。 李倩怡跟丁香一桌,是按身高分配的。邹映雪起先跟丁香示好,李倩怡虽然不高兴,但听说两人是亲戚,也就没有多言。后来两人打架,邹映雪被处分,作为好朋友,李倩怡始终相信邹映雪不会那么坏。 丁香正说站起来,约钱小丽一起去教室。满脸不悦的邹映雪忽然发话了:“跑通学的别一直在住校生宿舍晃!这里没你位置!” “李倩怡,我又没来找你!我找的钱小丽!”丁香有些气愤:自己还不能来看别人了?这宿舍还成她李倩怡的了?再说了,就算自己跟邹映雪水火不容,跟你李倩怡又没有仇怨,你说你整天夹枪带棒的干嘛? “哼!我才不管你找的谁!坐我的床我就是不高兴!”李倩怡抓起自己的床单一揭:“看来我这床单要洗了!” “你……啥意思!你跟邹映雪好朋友我知道,但是,好朋友更得讲道理对不对?难道她即便有错,你也要故意针对我么?”丁香其实还挺佩服邹映雪的,有这么一个绝对信任她的好朋友。 “丁香!我去阳台上换下鞋,你等我一下!我换了以后就马上跟你去教学楼!”钱小丽见她俩又要吵架,想收拾好以后赶紧离开宿舍。 “真倒霉,刚洗的床单,又要洗了!”李倩怡脱了外套,把床单外套一股脑儿全抱着,到阳台去找水桶了。丁香看她连走路都气冲冲的,不是等钱小丽,她还真不想在这个宿舍多待一秒。 她打算去阳台上看看钱小丽鞋穿好没,一迈步,发现李倩怡床边的地上,有一张叠好的钱。 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李倩怡故意说的那些风凉话,明显就是针对自己。丁香捡起那张钱,本来想还给李倩怡的,可钱小丽已经穿好鞋出来了,丁香条件反射似的又把钱放了起来,心想:李倩怡趾高气昂的,一直跟自己过不去,一会儿她找不到钱肯定很急吧?活该急死她!愚忠!简直就是愚忠! 跟钱小丽一走出宿舍门,丁香就后悔了:这钱不能捡,捡了怎么还回去啊?一会儿李倩怡找不着钱肯定会报告老师的,自己怎么解释捡钱的动机?恶作剧?就为了让她急?人家从衣服兜掉出来的,因为拿去洗不小心掉地上的,可是,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吗?没准人家还要说自己是偷…… 丁香越想越怕。现在那五十块钱在自己口袋里,就像烫手山芋一般,扔掉不行,留着更不行…… 丁香下了晚自习,赶紧找到程老师,把这件事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 程老师安慰丁香说: “没关系的,如果李倩怡来反映这事,我就跟她说,有同学捡到了钱,不知道失主是谁,交到了我这里,不会有其他影响的。放心吧!” “程老师,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让李倩怡着急的,她说话太难听了,老是夹枪带棒的。我坐了她的床,她就揭床单去洗!不就是特别讨厌我吗?她跟邹映雪是好朋友,老是觉得邹映雪被学校记大过是我造成的,怎么解释都没用!平时一桌上课也总是针对我,我不是故意捡到她的钱不还的!”丁香一边说一边委屈地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老师都知道!你快回去吧!一会关校门了!”程老师安慰丁香说:“同学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钱你都交给我了,说明你是问心无愧的,程老师相信你!” “谢谢老师!”丁香向程老师鞠了个躬,擤了把鼻涕,赶紧回家去了。 第二天,李倩怡果然报告程老师了,她还点名道姓怀疑她的钱是丁香偷的,因为那天,丁香坐过她的床,还跟她吵过,还说钱小丽也有嫌疑。 程老师不慌不忙地拿出丁香给他的那张钱还给了李倩怡: “你先看看是不是这张?” 李倩怡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老师,您怎么找到的?” “不要随便怀疑同学哦!有同学捡到这钱以后就交给我了。”程老师笑得很阳光。 “是丁香嘛?或者是钱小丽?”李倩怡继续追问。 “人家只是捡到的,捡到以后马上就交给老师了,无论是丁香还是钱小丽,这种行为你都是应该感谢的,而不是去责怪。”程老师顿了一下,又道:“之前邹映雪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双方的家庭、或者是学校,都已经有恰当的处理结果了,希望之后你们同学之间能够和平相处。我们看待问题时,个人感情是一方面,站在公正的角度才是正确的。” 李倩怡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以后,李倩怡想:自己跟丁香其实也没有深仇大恨,不喜欢她也是因为自己跟邹映雪是好朋友所以自动划分了立场。无论自己的生活费是钱小丽或者是丁香捡到的,都应该说句“谢谢”。 李倩怡回忆起宿舍里的很多细节,钱一直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丁香跟钱小丽坐在自己床上聊天时,自己的外套也还没脱下来洗,说是“偷”,实在是因为之前的成见,最有可能的是自己拿衣服去阳台的时候,掉宿舍里了。但钱小丽换好鞋找丁香去教室,还有丁香等待钱小丽过程中,她们谁捡到了,不知道是她的,才交给程老师的。钱既然没丢,自己确实应该感谢她们的。 “丁香。”钱小丽第一次微笑着招呼自己的同桌:“下课了我们换座位吧,你坐外面,我坐里面。” 丁香有些意外,但随即也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我出来你让我一下就可以了。” 当一切释然,窗外冷冽的寒风,也感觉没那么刺骨了。 第六十一章 第二次转学 哥哥高考居然失利了。 丁香完全是没有想到的。哥哥是考去县里的重点高中的,这所重点高中同时也是国家级的重点高中,历史悠久、人才济济。 哥哥拿回来了许多毕业照,还有同学的留言本。自从再不叫丁香“妹妹”,哥哥就从来没有跟丁香说过他的“小秘密”,加上兄妹俩在不同的地方读书,平时见面少,丁香根本就不知道哥哥在重点高中读书的情况。 后来才知道,哥哥在学校附近跟同学一起单租了房子,也有漂亮的小姐姐跟哥哥一起合影。估计哥哥的高中阶段可能并没有一心一意的学习,高考才会名落孙山吧?丁香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哥哥没有跟她讲过只言片语。 暑假完了快开学的时候,哥哥要求补习,说补习一年,他应该可以冲刺一下大学。 母亲没让哥哥补习。 说两个孩子读书负担本来就大。去一中读书的条件,哥哥高中三年来没有珍惜,自己没考上。说如果哥哥努力考上了,砸锅卖铁也送他去。末了,母亲还说,哥哥是男孩子,出去学个手艺或者外出打工,作为母亲也放心。 母亲又对丁香说:“你也一样,能考上大学就送你去读,考不上,就自食其力做些别的工作。” 哥哥没有补习,就去省城学习烹饪了。还上了个烹饪学校,听说学习时间也不长,一年之内就能拿到结业证书。 又过了段时间,母亲听说她的同学在县城三中当校长,学校里还设有艺体班、计算机班。因为二中高中部也是普通中学,母亲或许也是考虑了其他的因素,又把丁香带到了县城三中去上高中。 丁香记得母亲那个校长同学,姓马,戴个眼镜,矮胖矮胖的,“将军肚”特别明显,整天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总之丁香转学成功了,那时候还是“3+2”考试,分文理。语数外+政治历史是“文科”,语数外+物理化学是“理科”。丁香肯定学文,虽然母亲一直比较关注,也尽力为她提供补课的条件,但丁香的数学“细胞”真的太少,完全不够用,高中的“立体几何”“函数”对丁香而言就是深奥的“天书”一般。 丁香在新学校里认识了新朋友,也满足了自己住校的宿愿。一出校门,就是繁华的县城,比小镇街道宽,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再也不用跑通学了,也不用天天听母亲“唠叨”,丁香感觉一下就成了“放养的孩子”,心里美滋滋的。 生活上也有了明显的改变:要自己带床上用品、衣物鞋袜、暖水瓶、饭盒、衣架。早上六点半起床,集合晨跑,早自习后,正常上课到十二点,午饭去食堂打,下午两点——五点半上课,晚饭后晚自习。九点回宿舍,去开水房打开水,十点熄灯就寝。 丁香也有了自己支配的生活费。因为有“归宿假”,母亲每次都是给她五十元,又让她背一些米去学校换饭票,至少保证吃饱穿暖,能够好好学习。 刚入学时,丁香一个年级一共有三个班,因为生物、地理还没结业,所有学生虽然有意向学“文”或学“理”,但都是统一在一个班上课。最特殊的是同年级的“艺体班”,有一半学生学体育,有一半学美术。学校里也有专门的画室。每天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艺体班的学生们就会自动分成两个组:学体育的学生由专门委派的体育老师带到操场上练体育项目,大多数是田径、只有一两个学生学武术;学美术的学生鱼贯进入绘画教室,在很宽大的绘画桌前裁切画纸、在画板上练习美术相关的项目:素描、色彩、速写、构图、设计。 丁香偶尔在窗户外看里面的美术学生画的作品,有的确实画得很好,有的就不行了。虽然进不去教室,但丁香觉得,凭自己的临摹能力和绘画兴趣,一定比那些水平一般的同学画得好。 体育的话,丁香觉得自己完全不是那个料。每次看到体育训练后那些同学大汗淋漓、一脸疲惫的模样,丁香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体育的,自己身体素质不行。 后来,丁香才知道,学校里这个艺体班是县城里首届以艺术、体育为主的班,最重要的是,高考时艺术和体育除了专业考试要单独考试外,文化考试比普通大学的录取分低很多。 丁香觉得这次的转学真是母亲一个明智的选择。增长了见识、拓宽了眼界,让自己有机会了解和适应不同的学习环境,体会到自我管理对一个学生而言倒底有多重要。 之前有母亲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一到学校,都是自己安排。吃饭、洗衣、学习、就寝,看似日常生活中的小事,要妥善安排好,是要动脑子的。有的同学生活能力很强,衣服鞋子洗得很干净;有的同学很会管理自己的生活费,基本一样的钱票,人家不仅能安排得够用,还可以剩下钱存起来;有的同学时间管理很好,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非常有规律,完成同样一件事,很多同学一天做不完,就留到第二天,而人家就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丁香觉得,除了学习以外,在独立生活的时候,迫切需要的,往往就是这些能力。 在这里,丁香谁都不认识。也没有人认识她。除了数学课照样听不懂,语文、英语仍旧是丁香的“强项”。 国家重点中学县一中,丁香有个表叔在那里教数学,是全国特级教师。母亲打了招呼,让丁香每周末都去补习数学。表叔让她每周做一遍各章节的课后练习题,刚开始前几章的知识点丁香还勉强可以应付,至少大多数做对了,刚补习了三个周,表叔看完丁香做的练习题后说: “你的数学基础太差,初中就带账了,要想补起来,会花很多时间。建议你把初中的数学重新练习巩固一下,就做书上每个章节后面的练习题,没必要做练习册,初中数学的知识结构跟高中的区别也很大,你的现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补习初中的深题。但需要提醒的是,就算你做完了初中数学书课后的所有习题,可能效果也不会很明显,因为分析高中数学题需要的是思维能力,它并非跟语文一样的词汇积累,只能说帮助你巩固一下最基础的数学知识罢了。” 丁香心里一阵难过,表叔都这样说了,说明自己的数学已经无可救药了,欠的账太多,哪怕现在再努力,因为思维能力的局限,就算做完所有的初中数学的课后习题,高中数学照样不会做,那现在的补习完全就是在做“无谓的挣扎”,浪费时间而已。 难道,自己就因为数学差,已经无缘上大学了?“未来的大学生”,这个从小时候自己思想上就一直背负的无形的枷锁,真的要成为一个莫大的讽刺,成为自己有生之年永远实现不了的笑话? 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还有两年的时间,如果自己全力以赴了,说不定,真有奇迹发生呢? 第六十二章 卖给老外的包子 哥哥在省城学厨师,学成归来了。 丁香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哥哥。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是两个孩子,如果,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当初哥哥要求补习的时候,母亲会同意的吧?可是,现在自己上着学,哥哥已经去学技术谋生了。如果哥哥补习了,能考上大学,那他的人生,可能又会不一样吧? 但是,有些话又怎能说出口,哥哥连叫声“妹妹”都觉得“肉麻”,这些内心深处毫无意义的自责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只有自己真的凭自己的分数考上大学了,可能对哥哥而言,才是最好的安慰吧? 哥哥一回来就找了舅舅老房子的铺面,开了一家餐馆。 餐馆虽然很小,却是跟姥爷和姥姥朝夕相处的,每天哥哥都能见到两位老人家,餐馆的位置在国道边的交叉路口上,交通也比较便利。母亲每天上下班从餐馆门外过,也会进去搭手帮忙。 哥哥不愧是学过厨师的,做菜的味道那是非常不错的,自从哥哥学了厨师后回家,一家人过年过节的“大菜”都是哥哥亲手做的。母亲说,除了有的菜过于太辣,油放得太多,盐味、菜色都是绝佳的。丁香也赞同,毕竟家里人口味都差不多,也吃不了太辣的菜。 哥哥主要经营的是家常菜、还有些凉菜、小吃之类。虽然每次丁香放“归宿假”回家,都能看到小店里宾客满堂,但哥哥是实在人,调料、油品、份量、食材都是很实在的,而且哥哥每天很早就要去小店开门、生火,辛苦倒不必说,主要是利润比较微薄,让哥哥有些焦头烂额。 之前因为香港回归,姥爷内心激动、心情澎湃,泼墨挥毫写下了很多书法作品。这些作品,先是抄录一首古诗,落款用小字再写下两句“打油诗”,以表达自己的爱国情怀。丁香依稀记得是“香港回归华夏生正气,雪前耻国魂壮河山。”那时候,姥爷就已经生病了,先以为是小病,没引起重视,那段时间,已经严重到了没法起床活动的地步,拿不了毛笔,也写不了作品了。 丁香放归宿假先去哥哥的餐馆看姥爷。本来“将军肚”的姥爷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也没什么精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丁香很心疼,但又觉得无可奈何。只是向老天祈祷,希望姥爷尽快好起来。 哥哥打算第二天一早做一些包子作为早餐卖。面倒是发得不错,就是苏打粉可能揉得不是太均匀,蒸出来的包子有些黄点,别人买的时候卖相不是太好,导致包子个头虽大,还卖的三毛钱一个,仍然不怎么受欢迎。天气炎热,哥哥看着一大笼的包子卖不出去,不停的唉声叹气。 哥哥的餐馆在过道边,又加上这天是“赶集日”,正街上人太多了,国道上开始堵车,之前以为堵不了多久,谁想车流一直都没有前行的趋势,一打听,才知道国道上出了交通事故,一时半会是通不了的。 丁香看着一辆辆的长途汽车停在马路上,车上的乘客都开着窗户不停的张望,顿时灵光一闪,马上来了主意。 “哥哥!你有没有干净的竹筛子?还有干净的干纱布?”丁香大叫。 “有啊!你想做什么?”哥哥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去给丁香拿了纱布和筛子。 “做什么?卖包子去啊!这些坐长途车的乘客,很多都是外地的,没准儿很早就起来坐车了,又疲倦又没吃饱,我得去试试。”丁香一脸的兴奋,从蒸笼里拿了一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还有装包子的小塑料袋,就顺着车流开始叫卖起来。 刚开始,丁香有些羞涩。毕竟长这么大,还没自己卖过东西呢!感觉不好意思喊出来。但随着第一个顾客出现,丁香开始自信起来,本来卖三毛钱一个的包子也被她涨价到了五毛。这包子的个头挺大的,不是因为卖相不太好,这可比街里卖的那些强多了——个头大!最重要的是,哥哥这个厨师亲自调的馅儿,味道好吃啊! 一个、两个……丁香走过了好几台车,竹筛子里的包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很快就卖掉了,幸亏哥哥又给了丁香一些零钱,不一会儿,围裙兜里就多卖了好多钱。 竹筛子里的白纱布上,只有两个馒头了,丁香别提多高兴了,正打算返回店里再端一些包子来卖。 “lovely girl!e here!”丁香循声望去,在一辆长途大巴的尾部,并排坐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跟自己打招呼呢! “hi!can i help you,sir?”丁香有些紧张地答道:“would you like two buns?” 一见丁香会说英语,挨着窗户的老外显得格外热情:“yes!how much ?” “two burs cost only one dor.”丁香用手比划着“一”,也不知道老外能不能明白。 “that''s great!”挨着窗户的老外递了一块钱给丁香。丁香赶紧拿塑料袋包好那两个馒头,从车窗窗户递给了老外。 竹筛子里的馒头包子都卖光了,丁香高兴地往回走,想再拿一些出来卖,可车队已经慢慢开始挪动了,不一会儿,堵在马路上的车就全部开走了。 哥哥听说丁香把包子、馒头都卖光了,非常高兴,夸丁香的英语学得好。姥姥也特别高兴,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病床上的姥爷,说丁香有出息,都能和老外对话了。 因为生病,姥爷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只是斜靠在床头上,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是带着欣慰的笑容: “乖孙儿,把英语学好,以后用处可大了。” 丁香激动地拿出围裙里的钱,一张张地摞好给姥爷看: “grandpa,您看!我卖了好多钱!” 姥爷的长眉毛向上扬了扬,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唉,不知道姥爷还能不能等到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丁香顿时觉得心里一酸:也不知道姥爷倒底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就像他之前说的,只是痔疮而已?或者说,好好休息就能够养好的那种?可这句话,让丁香明显的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慈爱可亲的姥爷,或许已经知道自己身体的讯号,一切并不乐观…… “姥爷,我会努力学习的!希望您好好养病,我一定要拿大学通知书给您看!”丁香的眼里噙着泪,握着姥爷粗糙的手掌,心里一阵难过。 “加油!乖孙儿!生老病死,谁都逃不掉,只要你们有出息,姥爷死也瞑目了。” “阿爷……”丁香禁不住大哭起来,她恨自己为什么学不好数学,恨这时间为什么这么慢,恨病魔为什么会找上姥爷这么好的人…… 人生苦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的本分,善待自己的亲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爱,应该及时表达,不要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永久的遗憾。 第六十三章 扎长辫子的女孩 丁香班上有个女孩子,头发是最大的特色:长长的辫子又黑又亮,发尾已到臀部,而且她喜欢一边扎一个,再配上两个俏皮的丝带蝴蝶结,可爱极了。 她叫金如玉,就住在县城周边。离学校约有四公里的路程。她家是典型的农家小舍,宽宽的院坝,低矮的瓦房,门前就是公路,周围都是竹林。丁香周末时去过她家,家禽遍地、家畜肥美,看得出来金如玉的父母非常勤劳朴实。 丁香跟金如玉成为好朋友,还是因为一件很平常但却令丁香感动的事儿。 刚到一所新学校,一切都很陌生。每天基本上是“独来独往”。丁香原本外向,又是个“话唠”,没人搭理确实有些耐不住寂寞。 又是个“抢饭”的中午,丁香拿着饭票,还有饭盒,打算去食堂打饭。 跟四中相比,这里的食堂更拥挤些。“好菜”窗口被人挤得密不透风,为了节约等待的时间,丁香干脆站在人少的窗口前排队。 “哎哟,最想吃的鱼香肉丝又吃不着了。”丁香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想起小时候外婆养的一群小鸡,一撒粮,就争先恐后地扑腾翅膀踩踏着抢食。 “丁香,你把饭盒和饭票给我。”金如玉扭过头来对丁香说:“我排在第五个,你要吃鱼香肉丝我帮你打。” “那太好了,谢谢你啊!”丁香忙不迭地把饭盒递上去,饭票也递给了金如玉。 “鱼香肉丝要五块钱呢!”金如玉又说:“丁香你带钱了吗?” “啊?那么贵啊!我只有三块钱。”丁香郁闷地翻着口袋。生活费放宿舍了,这会儿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 “那没事,我这有十块钱,先帮你垫着。”金如玉把丁香的饭盒递给了打菜的师傅:“这里两份鱼香肉丝。” 金如玉递过去十块钱。很快的,两盒饭就打好了,丁香打到了最想要的鱼香肉丝,开心极了。 两个人围着学校的环形跑道边走边吃。 “谢谢你啊!金如玉,一会儿你跟我上楼,我拿钱,还差你两块呢!不是你,我今天只能吃白菜豆腐了” “没事啊,打菜要眼疾手快,看到喜欢的菜马上抢占窗口,不然很快就没了。如果你没抢到,看到班上有同学在前面也可以拜托他们帮你打。”金如玉一边嚼着饭粒,一边传授着经验:“每天包里装五块钱是最保险的,基本上什么菜都能吃到,也不用担心钱不够。因为所有荤菜基本上都是五块钱。” “哦,刚来这,还不熟,以后就知道了。”丁香把一勺菜送到嘴里后,又道:“在家里我可喜欢吃腌菜、泡菜、豆腐乳之类的,在这里可吃不到。在学校可不比家里方便。” “那些东西我家可多了。我妈就喜欢把每年家里吃不完的菜晒干做腌菜,我都吃腻了,你喜欢下次我帮你带点儿。”金如玉对丁香笑道:“就是不知道我妈做的那个味道你喜欢不。” “太感谢了!金如玉!”丁香心里嘀咕着:这刚认识她就说要带吃的给我,是不是有点假?不管如何,人家有这个心,还是应该感谢一下。 又过了几天。 金如玉果然带了一些腌菜到学校来,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酸酸的菜香味。 “丁香,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多带点过来。”金如玉白皙的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我妈说了,让你有空就到我家来玩。” 丁香没想到金如玉真会带菜过来给她,还主动邀请她去做客。之前自己还觉得金如玉说的是“面子话”,没想到人家却是如此实在。 丁香周末休息只要不回镇上,就去金如玉家作客,偶尔帮着烧烧火做做饭,一来二去,她跟金如玉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两个人形影不离、相处融洽。 慢慢的,丁香跟宿舍的同学也认识了,天天朝夕相处,渐渐的朋友多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高二下期,高中部开始分文理班,丁香当然学文,高二全年级三个班合成了两个班,文科班就是艺体班,理科班人数要多一些,金如玉学的理科,两个好朋友分开了。 艺体班的男生好多都是城里的学生,飞扬跋扈、痞气十足。当时流行《古惑仔》的电影,学校里“派系分明”,俨然一个小“社会”。 那些男生很不喜欢丁香。或许因为丁香其貌不扬吧,加上语文成绩突出,那些家伙都觉得丁香“很了不起的样子”,艺体班学专业为主,文化课程很多人都不屑一顾,文化课的纪律一直很差。丁香敢怒而不敢言,觉得特别压抑。 艺体班的班长叫赵梓菱,个头不高,学武术专业的,圆脸,五官很可爱,为人也很仗义。因为分班的关系,丁香的宿舍也调整了,寝室里八个人基本全是学体育的学生,丁香正好跟班长一个寝室。 班长为人处事真的很有一套,无论成绩如何的同学,对班长都唯命是从。包括县城里的那些男生。班长来自山区县城,听说艺体班招生的时候,负责进山区学校的领头老师,就特别看好班长。她稳重谦和,彬彬有礼。训练很刻苦,学习也很努力。 丁香很喜欢班长。除了她的个人魅力之外,丁香更喜欢她的性格,自己很多方面都需要向班长学习,与她接触,丁香感觉很舒服。 金如玉总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去丁香的教室找她。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班上的那些男生总是阴阳怪气的不喜欢金如玉,还给她取绰号。可能不喜欢一个人,她周围的人都不会喜欢吧,尽管丁香很尴尬,但她始终还是当金如玉是朋友的。 有一天,金如玉在课间休息时又到艺体班门口找丁香。 “看哪,二班那个土包子又来了!”郑凯伦大声喊着:“没事别老朝我们班跑,我们可不喜欢恐龙。” “又是来找咱们帮丁大丑的,听说之前一个班,哎呀,怎么丑八怪都朝我们班跑?”李文瀚先看了他的孪生兄弟李文浩一眼,对丁香嘲讽道:“真是物以类聚,关系那么好就别学文啊,一个班丑一块儿多好。” “哎呀,你们对二班美女温柔点儿,人家可是很多怪主意的,俗话说“丑人多作怪”嘛……哈哈哈……”最后一桌有一个180斤的大胖子黎景明,故意出来“打圆场”。 丁香出了教室门,她不想搭理这些城里小孩,“惹不起躲”,装没听见呗。到三中来,她可不想主动惹事。 丁香把金如玉拉到理科教室后门:“如玉,我们班那些男生说啥,你别朝心里去。他们很自我,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丁香,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就算你转艺体班了,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我知道的,如玉,我们只是选择的方向不同,并不等于疏远了。只是高二了,离毕业也不远了,可能更多的是思考高考的问题,没办法形影相随了。”丁香伸手捋了捋金如玉长辫子上的蝴蝶结,微笑着说:“艺体班学习气氛不是很好,但没办法啊,学校只有一个文科班。” “丁香你平时别惹你们班那几个男生,他们仗着自己是城里的,我们乡下的,从来都是他们取笑的对象。”金如玉叮嘱道:“他们挖苦讽刺人是常事,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自尊心。”金如玉叹了口气:“快去上课吧!” 丁香回到座位,有些心塞:姥姥常说,“恶语伤人六月寒”。对待同班同学,何必如此苛刻呢?短短三年就各分东西,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针锋相对呢? 第六十四章 大手大脚的丁香 对于生活费的安排,丁香没有一点理财观念。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提前就花没了,等到归宿假,欠了好朋友几十块“外债”,还了,剩下的这个月又不够花了,如此恶性循环。 没有人教丁香如何合理安排自己的生活费。从小到大,没有支配过钱,也没有零花钱。孩提时特别想要的东西,反正央求也得不到。自己包里一旦有钱,从来不长远考虑,都是图一时痛快。 母亲的理财观念是“节约”,不该花的钱绝对不花。母亲有很强的自控力,面对一些特别想买的东西,都可以理智地放弃。丁香做不到,总觉得买了就等于满足,不满足就会一直惦记。 丁香喜欢幻想。自欺欺人、浮想联翩。不切实际的自我陶醉,能让她获得一种心理上的满足,让她从平淡无奇的生活中,找到一些刺激的新鲜事,作为自己情绪调节的寄托。 母亲说,不要跟别人比。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如别人,那就要量力而行。别人吃得好穿得好零花钱多,人家可以“大手大脚”,但丁香你,就不可以。 高中了,要懂事。 叛逆期的丁香,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却总想去尝试。统筹安排,应该从长远出发,抛弃侥幸心理,理性的对待消费。不要因为贪图一时的享受,不考虑超支后的身无分文。 那些年,同学们已经开始追逐名牌,比如“耐克”、“阿迪达斯”、“李宁”、“361o”,这些名牌的运动衫、运动裤、鞋子价值都不菲,动辄几百,甚至上千。 高中时期的小女孩,已经开始在乎自己的穿着和容貌。牛仔裤、休闲鞋、卫衣、卡通棉短袖是学生中比较流行的搭配。丁香略胖,而大多数的衣服都是为瘦人设计的,太胖,就要穿“xl”,“x”越多,码数就越大。 出了校门口朝左走,就是一个街心花园,朝前一直走,就是县城的正街,那是一条热闹非凡的商业街,那时候还没有“某宝”,实体服装店生意相当火爆。 周末,班长约丁香去逛街。女生都喜欢逛街,家庭条件好的,逛一天那是收获满满,拎着大包小包最爱的新衣,回学校先洗,然后就能穿着炫耀好几天了。 班长最喜欢逛的就是休闲服装店了。那时候一般的衣服就五十元左右,上百的都是“名牌”或者是品质不错的衣服。作为学生生活费有限,丁香更是如此。 丁香只能看看打折区的衣服,买名牌,兜里的钱买“名牌”是远远不够的。 “丁香,咱们去之前那家店看看去,我觉得刚才那件卫衣好看些。”班长赵梓菱拉着丁香激动地说:“你也买一件?都陪我逛半天了。” “不了,我的是生活费,用了吃不起饭。”丁香有些尴尬:“没事,我陪你逛,我这身材也不好买衣服,我就不买了。” “哪有,你腿比我细,我因为经常压腿练武术,腿粗。你就腰上肚子上的肉多。”赵梓菱安慰丁香道:“这么多店肯定有大件的衣服,咱们慢慢逛,不急。” “好吧!”丁香干笑了几声,帮赵梓菱提着刚买的牛仔裤,两个人手挽手又进了之前逛过的一家店。 “老板,帮我拿那件白色的卫衣我再试试。”赵梓菱道:“再麻烦您帮我这位好朋友找一件适合她穿的短袖。” “有我能穿的吗?”丁香有些尴尬道:“您这最大的是几个“x”的?” “有——你就是肚子上肉多嘛,“xxl”就可以了。”老板娘一边帮赵梓菱取衣服,一边打量着丁香。 赵梓菱接过衣服进试衣间了,老板在展示架上一件件翻着,终于她发现了一件。 “啊!小姑娘!这件适合你呢!”老板眼睛一亮:“你看嘛!深蓝色,显瘦,又是全棉的,热天穿着吸汗!而且这个棉还是精梳棉,很紧致!品牌货经过特殊工艺处理,不缩水!前面是胶印的迪斯尼动画人物,穿上很潮。快试试去吧,绝对能穿!”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自己能穿的,丁香也激动起来。 赵梓菱从试衣间出来,乖巧的脸蛋儿,衬着雪白的卫衣和牛仔裤,妥妥小仙女一枚。 “啊!班长,你穿这个太好看了!真的!”丁香绕着赵梓菱转了一圈,感叹道:“看来真要对比了才知道呢!这家店真不错!” 赵梓菱很高兴,在试衣镜前不断地变换着姿势,又看了丁香手中的蓝色短袖:“你这件衣服的质量也挺好,赶紧去试一下吧!只有把现在的外衣脱了试才知道到底是否合身。” “嗯。”丁香飞快的跑到试衣间里,关好了门,开始换衣服。 果然,就像量身定制一般,不大不小正好。除了肚子上的赘肉还是有些明显,这衣服穿上确实挺舒服的。 丁香打开试衣间的门,有些不好意思的照了照镜子:“班长,这件我穿着如何?” “挺好看啊!”赵梓菱笑道:“你就买这件吧!” “老板,我俩一人买一件!多少钱啊?”丁香这会儿顾不上刚才说的“钱花了吃不起饭”了,她觉得这件短袖真的很适合自己。穿上以后让自己瞬间就“潮”了起来。 老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那是,我这里衣服是牌子货,质量好,穿着也好看,又舒适,看你们都是学生,可以便宜点给你们呀!卫衣120.短袖这个码买的人也少,就80处理了吧!” “啊!这么贵啊!老板能不能再少一点!我们是诚心买的。”赵梓菱开始施展她的口才:“我看阿姨人又年轻,又会做生意,一定会理解我们学生没多少钱的吧?能不能再便宜点?” “不能再少了,进货成本管着的啊!还有房租运费那些,就是看你们是学生,我给你们说的就是卖价。”卖货老板为难道:“我也没乱喊价,你们到处也看过了,真的不贵了。” “阿姨——既然你的货好,穿着又好看我们以后会长期照顾你生意的!我们还会带同学再来的,你卖给我们,就当给你打广告了嘛!你看你广告费都省了,还能有很多人来照顾你生意,就少一点,您不会亏的。”赵梓菱笑道:“要么您看,我这件100元,丁香那件50元,你看如何?” “啊?不行不行!卖不得卖不得!”卖货阿姨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不行啊,那——丁香,我们脱了吧,节约点钱就先不买了。”赵梓菱遗憾道:“这阿姨一点都不少,我们钱不够。” 丁香立马回到更衣室,去脱衣服了。赵梓菱也脱了,穿了自己之前的衣服,挽着丁香打算离开了。 刚走出门口,阿姨又叫她们了: “哎呀,两个小姑娘挺会讲价,阿姨挺喜欢你们的,少赚点,就当批发价给你们吧!”卖货阿姨看了眼赵梓菱,感叹道:“你还是班长啊,这小嘴真会说话。” 两个人一听,立马高高兴兴转回去付了款,阿姨包好了衣服,递给了她俩:“记得帮我们宣传啊!” “阿姨放心,我们穿着就是最好的宣传!”丁香开心极了:“谢谢阿姨!” 两个人离开了小店,准备回校。 路上,丁香有些担心:这月生活费又没了三分之一,得吃素菜过活了啊! 第六十五章 最在乎的朋友 丁香特别喜欢宿舍里的几位同学:赵梓菱、林小希、俞佳桃。 林小希一头自然卷,眼睛大大圆圆的,就像小时候玩的那种布娃娃一般。林小希性格直爽,脾气暴躁,还有些“神经质”,经常一惊一乍的,虽然如此,但林小希对朋友还是很真诚的。前提是,她本人要认可才行。 有天晚上,都熄灯了,宿舍里的女生们还在使劲聊天,林小希的声音最大、语气最夸张、情绪最激动。 “赵梓菱,班头儿,我要正式跟你说个事儿。”林小希道:“你觉得我们长大了会跟啥样的男生结婚啊?” “这个怎么说得清楚。”班长咳嗽了一声:“小希儿,别再“疯了”行不行?想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就是哈,小希,班长她又不是算命的,她怎么知道以后你会遇到啥样的人?”丁香插嘴道:“好好睡觉,一会宿管老师来了。” “丁香,我就是好奇嘛!你激动个屁啊!”林小希提高了声音:“那我再问五个问题就睡觉,丁香你在这个宿舍最在乎的是谁?” “这个嘛,寝室八个人,都在乎——最在乎,非要选一个的话,那就是班长大大了——”丁香一向快言快语。 班长“呵呵呵”地笑出了猪叫声。 其他几个同学有些受不了了:“你们三个,还让人睡觉么?” “那第二个在乎的是谁?必须说真话。我有个重要的决定。”林小希又道:“我说了,就五个问题。说话算话。” “第二个嘛,那就是林小希你了!我妈说了,你跟我家是亲戚,关系户。”丁香毫不遮掩,语气真诚。 “啊呀,我好开心!我睡不着了!”林小希拖长了声音:“还有三个问题!” “寝室里的女人们,你们谁以后先生娃,都要给我留着行不行?我要当干妈。如果我的是儿,你们的是女,就打亲家。” “衮!你长那么丑!我儿子肯定帅!我不能还没生就拿他的终生大事开玩笑!”俞佳桃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瞎啊,我这个大美女在你面前,你居然说我丑——那不考虑你。 刘小华,你怎么知道以后你一定生儿呢?万一是女的呢?哼!除了刘小华,谁愿意跟我打亲家的?丁香,听我妈说和你们家是远亲,应该能结婚,你肯定跑不掉的啦!” “好吧,我觉得你眼睛挺好看,我报个名。”班长道:“但是我们都生女或者都生儿,就干妈!娃娃亲自动取消。” “好吧!还有没有报名的?”林小希又问。 其他同学一阵安静。 “……那好吧,就我们三个,说好了,我们以后就以“亲家”相称吧!丁亲家、赵亲家、还有我林亲家。” “……”半晌没人说话。 “没说话,就默认了,咱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林亲家!”丁香提醒道:“我数了,你的问题问完了,该睡觉了。” “咚咚咚”寝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是宿管老师严厉的声音:“506!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不想睡的,出来跑步!” 寝室里立马安安静静了。 第二天,“三位亲家”的称呼在班上流传开来,大家都知道,丁香和林小希、赵梓菱成“死党”了。 “班长,你跟林小希成“亲家”,倒也没什么,那个丁香,人又长得丑,还是二班转过来的,你跟她一起玩干嘛?这让我们很为你担心啊!”郑凯伦小声对赵梓菱说:“我们几个人:李文浩、李文瀚、黎景明,都觉得你应该跟丁香划清界线。” “郑凯伦,我们是昨晚寝室里瞎胡诌,大家都是同学,你们这样故意针对丁香干嘛?” “班长,我们都很认可你,丁香既不是学美术,也没有学体育,我们是“艺体班”,她纯学文,本来就不属于咱们班的。最主要是,我们都感觉她挺了不起似的,反正就是不喜欢她。” “这个也没什么影响啊,现在我们是一个班,你们个人的感觉,不要去影响同学关系。” 郑凯伦有些不开心,见无法说服赵梓菱,也就回自己座位了。 下午,赵梓菱又到操场上去练习武术。热身运动后,她开始压腿、做一些武术项目的基本动作。 赵梓菱在跑道上开始武术动作训练,俞佳桃在训练跑步。跑到赵梓菱旁边时,忽然喊了一声:“班长!你的“师兄”呢?” 学校的跑道是用食堂烧炭的灰铺成的,上面有很多大煤渣。赵梓菱正在专心训练,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右脚踩在一颗凝固的大煤渣上,踝关节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左脚膝盖也狠狠地磕在跑道上,接着疼痛蔓延到整个腿部,一个重心不稳,人一下跌坐在跑道上。 “艺体班”学武术的学生就两个人:一个是赵梓菱,另一个是个男生。他们的武术师傅姓王,只有两个学生,带得也很轻松。这会儿,就只有赵梓菱一个人训练,她太刻苦了,都是自觉训练,她师兄师傅都还没来呢。 “班长!你怎么了!”俞佳桃赶紧停止了跑步,跑过来扶起赵梓菱。 好不容易站起来,可赵梓菱发现走路都成了问题,两条腿疼得发颤,俞佳桃赶紧把她扶坐在跑道边的水泥墩子上。 班主任宋老师正在跑道另一边指导体育生短跑,见班长坐在跑道边上,远远都能看到她的白色武术裤膝盖部分渗出了鲜血。他赶紧跑过来,又跟几个男生一起,把赵梓菱送去了医务室。 做了紧急处理后,因为不知道赵梓菱的骨头有没有受伤,又送去医院拍了片,确定了伤情,又开了些药,医生要求一个月内无法训练,只能在教室里坐着上课。 丁香是后来才知道赵梓菱受伤的。宿舍楼去教学楼,教学楼去卫生间,教学楼去食堂,都不远。也就100米左右,可是,赵梓菱的腿不行,走不动,需要人帮助。 “丁香,我想去卫生间,麻烦你扶我去吧!”赵梓菱觉得给丁香增添了麻烦,有些不好意思。 丁香把赵梓菱搀扶着,从座位到教室门,短短的十几米,却用了起码三分钟。 教室门前有一个高台。丁香扶着赵梓菱走了几步,以这种“龟速”,等到上完厕所回来不知道多久了,丁香又是急性子,索性站到高台下,说要背赵梓菱。 “来呀,我背你过去快些。”丁香曲了膝,让赵梓菱到她背上来: “抓紧时间,一会儿上课了。” “啊,你背得起我不?我很重的。”赵梓菱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赵亲家,你哆哆嗦嗦干嘛?上来啊!你又不胖,我能背得动,再说了,厕所也不远啊!”丁香催促道。 赵梓菱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丁香对自己太好了,周围的同学,也都很关心自己,说了很多安慰自己的话,唯有丁香,是直接用行动表示。 丁香的后背暖暖的,肉肉的,这种舒适让自己的心也跟着融化了,自己现在腿脚不方便,能有朋友待自己如此,简直太感动了。 丁香背着班长经过了教学楼,再过了宿舍门口,来到公共卫生间。又扶着她去了蹲坑。再扶出来,又背回教室去。 赵梓菱的眼圈红了,甚至差点就哭了。非亲非故的同学,把自己当成了手足一般照顾。从现在开始,丁香成为了自己这辈子最在乎的朋友。 第六十六章 亲戚是什么? 四中学校里没有澡堂。 丁香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如果要等到回家再洗,肯定是不行的。女孩子爱干净,再加上夏天总是容易出汗,一天不洗觉得身上都臭哄哄的。冬天更不用说, 起先丁香都是晚上打开水去宿舍,再用水桶兑成温水端到公共卫生间去洗。实际上就是抹点香皂用毛巾沾水随便搽洗一下而已,根本就洗得不干净。 母亲听说以后,就联系了四中旁边的一位亲戚,让丁香每周都去亲戚家洗一次澡。 丁香第一次去亲戚家,却赫然发现,这个亲戚居然就是向柳。原本在小镇上做生意的向柳家,已经搬到了县城里。而且,向柳还在一中读重点,向柳父亲是个医生,母亲做生意,向柳原本就有这个条件。 有几次周末,丁香见到了向柳。仿佛一直没长高,还是娇小玲珑的样子。见到丁香以后,还是甜甜的喊着“小姨”,一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可爱而又亲切。 向柳家是三层的小楼。底楼是商铺,平时都摆着杂货。每天都有出摊。二楼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通天然气,洗浴都是烧气。 丁香家没有气,镇上还没通,家里烧的是节能炉,烧煤,有冷热水。但是水量有限,洗的时间长,水温就会变低。而且,如果炉子晚上没关好第二天熄了火,就没有办法洗澡。每当此时,丁香都是用水壶在小炉子上把水烧开,拿一个父亲做的白铁皮的大盆,端到底楼的小屋里,坐盆里擦洗。 向柳家的天然气热水器,可方便了,想洗多久都行,温度也更恒久。一冷一热两个开关可以自己调温。 丁香拿着自己的洗浴用品进了浴室。或许是因为母亲提前打了招呼,向柳母亲主动招呼丁香,引导她去,还给她指示冷热水的位置。浴室里的玻璃台上,放着一排洗浴用品,都是在电视机看到广告的潘婷、海飞丝之类的“名牌”,沐浴露那时候还不常见,都是用香皂。“力士”“舒肤佳”之类的,也都是丁香平时没咋用过的。 母亲特别喜欢用一款“上海”牌的香皂,檀香味儿,还有款“硫磺皂”,听说洗了皮肤可以防病,就是味道不好闻。 丁香洗澡的速度比较慢,也不喜欢猜大人的心思。每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向柳母亲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或许是觉得丁香洗澡的时间太长,燃气费用得多吧?但顾及到亲戚这层关系,也没敢直截了当地说。 又是一周。丁香跟往常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还有洗浴用品去了向柳家。 向柳的母亲丁香喊“姐姐”。 亲戚就是这样,辈分在那,跟年龄无关。 向柳的母亲有个亲姐姐,平时帮着出摊,一看到丁香来了,虽然嘴上答应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些不高兴。 “永莲姐姐,向柳呢?在家吗?”丁香热情地招呼着: “我去楼上洗澡了,洗完就回学校,你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在食堂吃。”丁香觉得麻烦人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果加上吃饭,估计人家更不高兴了。 “丁香啊,今天停水了。”向柳妈不自然地笑了笑,又追了进去道:“可能这会儿水还没来吧?要么你明天再来?” 丁香的脚已经迈上二楼了,一听说没水,正准备下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朝卫生间走去,边走边说: “哦!知道了,那我上个厕所就走!” 向柳母亲正打算赶去厕所,可来不及了,丁香已经进厕所了。 丁香看着卫生间里的物品,无奈地笑了笑:这运气也太差了,正好遇到停水。 上完卫生间,丁香习惯地按水箱按钮说冲一冲,果然残存的水冲完以后,水箱就不再存水。看到水表旁边有一个阀门,而且把手是竖直朝向自己的。丁香鬼使神差地掰了掰。 “哗哗哗……”水箱开始存水,发出了很明显的声音。再一按,哪有停水,就是关了阀门而已。 丁香有些无语,这明显是故意不想自己在这洗澡找的“停水”的借口,这可是亲戚,母亲还专门拜托了,他们这是有多嫌弃自己?不行,自己得装一会傻。 “永莲姐姐!水来了!”丁香朝楼下大喊了一声:“我先洗澡哈!?” 楼下半天没人吱声。丁香干脆把衣服一脱,自己开始洗起来。 向柳母亲脸上一热,谎言不攻而破,心里很是心烦。丁香家又没有热水器,她怎么知道怎么开水阀?唉!真是赶不走的苍蝇,脸皮真厚—— 想到是亲戚,算了吧!又不便直接拒绝。 “姐姐,你确定阀门关了吧?”向柳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丁香上个厕所,咋就知道总阀门关了呢。 “当然关了,我们那个阀门太明显,水箱旁边是水表,水表旁就是阀门。平时丁香过来洗都顺着的,这回看到是竖着的,她当然会发现。”向柳大姨道:“以前就听向柳说了,丁香观察日记写得很好,细节描写很到位,非常善于观察。现在倒好,人家发现了到时候跟她妈一说,还说洗个澡都故意说停水了,多不好。” “哎呀,用了气倒没啥!……” 有客人买东西,两人终止了谈话。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向柳妈上楼拿水壶,丁香正好从浴室出来。 “永莲姐姐!我洗完了,我打算回学校了!谢谢你啊,给我提供了方便!” 向柳妈有些尴尬道:“丁香啊,我这做生意,偶尔也有客人到我楼上来上厕所……” “没事的,姐姐,我觉得每次都来麻烦你们,挺不好意思的……”丁香打断了向柳妈,很诚意地说道:“谢谢啊!下次我争取洗快点。” “丁香啊!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洗得慢,女孩子头发长,洗头难免掉些,我怕时间长了堵了下水道,这个才是关键。你想,要是真堵了,请工人疏通、支付工钱倒是小事,满屋的粪臭味我怎么做生意啊?”向柳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之前她一直碍于亲戚的关系,没说出口来。 “哎呀,姐姐,你早些跟我说,事情总能解决的嘛!你说的这个问题可以避免的,我们学校虽然没有澡堂,但是开水房是有的,我再去买个浴帽。以后过来洗澡前我先在学校洗完头,过来洗澡我把头发盘起来,再戴上浴帽,出门再摘下来,保证头发不会掉在地上,那您就不用担心厕所堵了嘛!” “啊,如果可以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向柳妈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神情:“欢迎你随时来洗澡,我们是亲戚,又不是外人,你别客气!” 丁香一边答应着,一边暗想:“亲戚就应该直接说啊,不高兴了那么久,还故意说停水了?大人不是都不说谎的么?” 努力奋斗才有幸福生活。关系再好的亲戚,也不能永远为你提供方便。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第六十七章 选择学艺术 冬天到了,一早起床上早自习,教室外的窗棂上偶尔还能看到霜花。 语文老师姓高,戴着一副厚厚的黑边眼镜。学校的手机艺体班(也是文科班)就快毕业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老师们该为有点希望的学生“规划未来”了。 午餐过后,高老师把丁香叫到了办公室。 “丁香,你这个数学成绩看这个趋势或许已经没时间补了,我跟你的英语老师商量着,如果你能抽时间去学习美术,咱们班也有这个条件,高考你还是很有希望的。”高老师掀了掀眼镜鼻,又笑了笑:你这身体素质,体育肯定学不成,如果有绘画兴趣,倒是不错的一个出路。” 丁香进校就没学绘画,这会儿还有几个月就艺术联考了,才想着去学,感觉自己肯定学不好: “高老师,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挺喜欢学画画的,可是妈妈总是不支持我学,说学好文化课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同班同学学美术都两年多了,我才接触,我能赶上他们吗?” “你只要有兴趣,我感觉你就算只学几个月,也比那种觉得艺术录取线低,不得不学的人学得好。”高老师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它会帮助你战胜一切困难。” “那我试试吧!教美术的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他同不同意我中途加入呢?”丁香依稀记得那个教美术专业的老师,年纪比较大了,可能有五十多岁了。每次丁香路过画室,都看到他坐在教室门口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你去画室问一下,他姓欧,叫欧世富。多请教,老师总会帮助你的嘛!”高老师叮嘱道:“你比其他同学学得晚,一切都是刚起步,奋起直追才有可能到达合格的标准,学专业的时间安排得多一点,如果你运气好,专业分数上线,才有更大可能考上大学里的美术系。” 丁香回教室以后想了很多。 学美术,自己是有兴趣。记得小学时候临摹,也是惟妙惟肖的。只不过一直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但是,学美术也需要花钱,那些绘画铅笔、素描纸、水粉笔、画板……自己可没多的钱买。 记得母亲说过,“学美术没用”、“当不了画家就得饿死”。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学还没考起,就不断的在花钱,丁香知道就算跟母亲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同意的。 快放“归宿假”了,只有回去问一下姥姥。唉!姥爷又得了重病,估计姥姥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可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无论怎样,就凭姥姥对自己的疼爱,试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丁香一回家就想跟姥姥说,但一直没机会。 终于,姥姥听说丁香回来了,就赶紧过来丁香家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母亲去上班了。丁香在后面楼上去找姥姥。 “姥姥,我想去学美术。我们老师说,我虽然数学差,但如果我学美术,我的文化课的基础会变成优势,考大学把握很大。”丁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姥姥说:“姥爷病重,我很想能够考上大学,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家有人能考上大学。” “对啊,乖孙儿,你加油,我都不知道你阿爷还能不能等你到那个时候。”姥姥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悲,但很快就安慰丁香道: “你要想学就学,姥姥支持你。” “是啊,姥姥,我不敢告诉妈妈,学美术要买颜料啊,笔墨纸那些,可不可以多给我一些钱我去买一些,我保证我会努力学的。”丁香央求道。 “没问题啊,姥姥给你钱,你先不要告诉你妈!只要你学得好,那时候姥姥再帮你跟她说。”姥姥慈爱的握着丁香的手:“你不要担心钱的事,姥姥会支持你。”姥姥一边说,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100元的大钱递给了丁香。 “姥姥……”丁香都快哭出来了,也只有姥姥,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如此相信自己。或许换成是母亲,又该怀疑自己要这么多钱挪去他用了。 “乖孙儿,好好学习哈,姥姥相信你能考上大学的!你一定可以的!”姥姥又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零钱塞给丁香:“在学校里打点肉吃哈,长身体呢,别饿瘦了……” “姥姥……”丁香一把抱住姥姥,在她软软弹弹的脸上蹭了几下,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你哭啥?……老实点儿,赶紧去坐车吧!在学校好好跟老师学啊!”姥姥的腿骨在前几年从舅舅家老屋的楼梯上跌下来摔断过,所幸坚强的姥姥通过治疗、拄拐自己走,骨节虽然结了痂,现在可以脱拐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不方便。 姥姥一直把丁香送上车,才一瘸一拐的朝舅舅家走去。 车开动了,丁香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姥姥给自己的“巨款”:这下好了,可以买东西去学美术了。 一到学校,丁香就先去了画室。找到几个师兄师姐,请教了一下要买些啥。那时候正好在学石膏素描,就买一套2b-8b的铅笔,买了把美工刀,买了个笔袋,买了几张150g的素描纸。还有纸夹,透明胶。就准备去画室“报道”了。 等到回了学校已经四点左右了,丁香知道晚自习前,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练习。 丁香忐忑不安地提着塑料袋走进画室。欧老师还是坐在教室门边的藤椅上,他的黑框眼镜挂在笔尖上,因为近视,有些变形的小眼睛从眼镜框上方看向丁香: “你是艺体班的文科生?叫什么?” “欧老师好!我叫丁香。我是艺体班的,但分班才过来的!之前我没学过美术,我想试一试。” 欧老师也没有站起来,用嘴朝后排的空画架一努: “现在才来学!去找个位置吧!你先跟其他同学借一本素描书,先学会临摹,再说透视和写生!”欧老师顿了顿,又道:“我们素描复习只有三个周时间,接下来是色彩,色彩完了是构图、速写和设计稿手绘,如果你只是来玩玩的,我劝你现在就不要浪费时间。” 刚开始的满腔期待迎来了无情的“当头棒喝”,丁香有些泄气,但一想到临走时姥姥对自己的信任,丁香把心一横:再难也要学,决不能辜负姥姥对自己的期望。 丁香坚定地朝后排画架走过去,她前面就有个矮个子师兄,叫熊丙迁,这会儿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静物桌上的石膏,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铅笔。 丁香第一次近距离看素描的画法,并不是小时候那种用握铅笔姿势画,而是用腕力,铅笔削得很长,笔芯由粗到细。随着腕力的轻重,画面上的石膏体在光影、黑白浓淡的对比下居然呈现出了立体的效果。 丁香不仅看得呆了。 好神奇! 丁香开始模仿并请教。 熊师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还是很乐于指导丁香这种“小白”,包括削笔的方法、“裱纸”、握笔的姿势,排线的动作,都一一示范了,而且,还递给了丁香一本在新华书店买的高考素描范本,从最简单的几何体开始,先指导丁香“找形”,练习从不同的方向“排线”。 为了省纸,丁香先在草稿纸的背面练习排,坚持练习才两天,胳膊就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差不多一周以后,丁香终于可以用略显笨拙的“排线”方法临摹简单的几何体。虽然近看,作品的“排线”还是做不到“两端轻中间重”,但至少,站远一些,可以看出画面的立体感了。 欧老师偶尔还是会走教室一圈“巡视”每位徒弟的专业练习情况,但他并不看好丁香,其他人学了两年多了,丁香才刚学,艺术学习一大部分是天赋,剩下的是时间堆积起来的“熟能生巧”,他这个“关门弟子”,已经没有多长的时间可以追上其他徒弟的脚步了。 考试成绩说了算,“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让她来试一试,小孩子嘛,总会知难而退的。 第六十八章 报应不爽 郑凯伦最近对他“看不惯”的女生越来越过分了。非但当面讽刺,还加上了一些“不雅”动作,比如朝一边吐口水、迎面而来刻意绕道。 丁香觉得在这个班,简直有一种“公敌”的感觉,处处被针对,时时被嘲笑。唉!跟他们“无冤无仇”,为啥他们要这样对自己呢? 之前郑凯伦说自己“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长得丑”,这就是碾压自己自尊心的理由?丁香感觉无法接受,而且忍无可忍。 班上不止丁香一人受到以郑凯伦为首的“城里学生”的排挤,还有几个同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他们在班上冠冕堂皇的指指点点。 丁香知道,自己是根本无法与这群人抗衡的,像自己这样镇上来的学生,在这些同学的眼中就是“土鳖”、“山炮”,“上不了台面的女生”。丁香更不想刻意去讨好这些男生,人家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自己任何低姿态的言辞,非但不会得到同情,反而还会让那群人觉得自己已经屈服于他们的威压,更加肆无忌惮。 郑凯伦、李文浩、李文瀚、黎景明四个“县城四少”,受当时电影、电视的影响,仗着自己是城里的,不仅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而且在校外伙同一些街坊旧识,晚自习后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喝酒、抽烟、早恋,根本就不把学校里老师的教育当一回事。 关键的毕业阶段,他们“欣赏”的学校同学,为了跟他们一起寻求夜晚的“刺激”,躲避宿管老师的查房,都是半夜点名熄灯后,从学校后门翻出去,整夜不回校。包括一些跟他们一起训练的学体育的女生。 林小希是受到影响最深的一个,那时候,她居然跟大胖子黎景明“早恋”了。而且,还近乎疯狂。 林小希本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而且也很情绪化。喜怒哀乐从来都是挂在脸上,心里容不下一丝委屈的。 丁香是旁观者,虽然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会看上“又胖又没才”模样近似赵传的黎景明,“县城四少”之一的黎景明本来就是眼比天高,明明长成那样,还挺“花心”。不知什么原因跟林小希分手后,过没多久,又跟班上一位学美术的黑瘦女孩魏佳妮“在一起”了。明明林小希是觉得跟黎景明性格不合,可就一次集体外出观察“红豆树”以后,在回校的路上,居然越想越后悔,一路到头都在大声表白黎景明,尽管可能,黎景明根本就没有听到。 丁香无法理解林小希这种“神经质”的行为。但总觉得自己的朋友是“为情所困”了。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一点都不帅的黎景明。 丁香知道“县城四少”都看不起自己,平时也从不给自己好脸色。所以连话都不想跟他们说。但林小希不仅是自己的“亲家”。还是远亲,他这刚分手就立马移情别恋,压根就没把林小希放在眼里。简直太过分了! 晚上,痛苦的林小希辗转难眠。跟丁香讲了很多他跟黎景明从认识到在一起的故事。但那时候丁香一心为林小希不值,并未听进去半分,后来,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林小希一直没有精神,人明显憔悴了不少。丁香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因为接连几天吃饭没有规律,胃疼又犯了,一直趴在桌上不停的啜泣。 “黎景明!你怎么能这样对林亲家?!”丁香走到后排,对黎景明吼道:“她那么喜欢你!” 黎景明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怒气的丁香,随即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俩的事,你管的着吗?” “丁大丑!人家的私人事务,你胳膊伸挺长啊!”郑凯伦马上护着自己的朋友,非常刻薄地嘲讽道:“你没有资格跟景明说话!” “自己无人问津,对别人的事情倒是挺上心!”李文瀚鼻子里哼了一声:“别以为搭上了班长这艘“大船”就啥都敢说了!” “我呸!”李文浩也嘲讽道:“丁大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对景明的私人事情指指点点?”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问的是黎景明!他可以不回答我!但跟你们几个也没什么关系!林亲家!你跟我走!” 丁香一把拽着林小希,又走到魏佳妮面前道:“别得意!黎景明怎么甩掉林亲家的,以后他也会怎么甩了你!” 魏佳妮的黑脸有些难看。黎景明正想跟丁香发火,一抬眼,丁香扶着林小希已经走出教室了。 丁香拉着林小希去诊所弄了点药,跟班主任请了假,就留在宿舍陪她,给她做心理疏导。 晚上,照常去上晚自习的丁香,却看到“县城四少”的座位都空着,四个人破天荒都没来上课。 第二天,丁香被班主任宋老师叫去办公室问话。问完话丁香才知道,昨天下午郑凯伦训练完后,喝了几口抽屉里的瓶装矿泉水,喝的时候本来感觉味道有些怪,但还是喝了下去,结果晚饭回家反常的肚子疼,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水里含了一定量的“毒鼠强”,幸亏县城里医疗条件好,家长也有紧急观念,立马去医院里洗了胃。如果当成小病处理,耽搁了治疗的最佳时段,等到严重了再送医,没那么轻易能捡回性命吧! 宋老师问丁香,也是通过调查后得知那天上午丁香与他们四人有过争吵。 丁香陪林小希去宿舍,人人都知道。估计是老师采用排除法,希望找到可能会投毒的人,其实郑凯伦父母都属于在县城有“头脸”的人物,说是要报案处理,抽查学校小卖部售卖的瓶装水。但拿了水样,也调查了班上其他训练时间在教室里的同学,还是没有头绪。加上学校里也没有监控,“县城四少”得罪的人太多了,实在是无法查清,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估计郑凯伦父母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针对这次投毒事件也深刻地教育了郑凯伦,自从“县城四少”重新回校上课,他们对丁香及其他同学的态度马上发生了180度变化,对待同学也不再恶语相向,开始主动找话题,说话客客气气,而且还组织骑自行车去同学家,因为这个同学跟丁香同宿舍,加上班长和林小希以及丁香的“亲家”关系,这次骑行活动,他们还破天荒主动约了丁香。 丁香有些不习惯“县城四少”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每次看他们对着自己微笑着打招呼,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或许在他们表面友善的笑容背后,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怀疑。想着往郑凯伦水里放毒药的人就在身边,简直细思极恐。倒底是怎样一种恨,可以让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非要置同窗为死地?但是这个事件,从另一个侧面恰恰说明,学校管理除了教学工作以外,还有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法制教育、心理疏导,还要有坚决打击人格侮辱、拉帮结伙、校园霸凌等不正之风,否则,就会出现这些可怕的犯罪行为,甚至还会产生一些无法挽回的悲剧。 肆意践踏他人自尊、极尽嘲讽和鄙夷之能事,这是很多中学生团体中一个普遍的现象,家庭和社会,必须引起重视。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不要让孩子认为自己是一切的主宰,学会尊重别人,善待同学、团结友爱。 当青少年极端的个人行为引发出一个个校园悲剧时,家庭和学校应该反思的,不仅是“成绩第一”,学生心理健康、思想道德、语言表达、行为习惯,都是教育管理中的重中之重。 第六十九章 父亲的拳头 快暑假了,姥爷的病越发严重了。之前去了省医院,确诊了,便血不是他认为的“痔疮”犯了,而是肠癌。 那是个“谈癌色变”的年代,一说患了癌,基本就是宣布了“死期”将至,姥爷倒也坦然,就说人总会有这一天。丁香却暗自懊恼:为什么长着长长的“长寿眉”的、善良慈爱的姥爷会被死神这么快看中。人都说“好人不长命”,也许在冥冥之中,已注定了自己的归期? 书香世家,全家都是“无神论者”,都信科学,可在病魔面前,连科学无法挽回的生命,无疑是脆弱的。 丁香的心里还是有一道梗。她就是觉得,姥爷和姥姥在家里一起生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问题。可父亲一回来,怎么病魔通通找上了姥爷。姥爷跟父亲起争执的那天,丁香就觉得姥爷那身体不能生气,现在看着姥爷病倒在床上,一天比一天严重,丁香的心里压抑很久的怨气真的无处发泄。 一放归宿假,丁香就朝哥哥的小饭店跑,很少呆在自己家。这次回家也一样,母亲照常在上班,父亲一个人在家。 丁香的房间在天井旁边铺面进门走廊旁边的位置。那个房间之前姥爷跟姥姥住过,里面堆放着父亲从退休的工厂里搬回来的“破铜烂铁”,还有父亲空闲时用铝皮、铁皮做的一些蒸笼、水桶、脚盆之类。就中间放着一张床,权且作为丁香回家的“小窝”了。 丁香打算换件衣服就去哥哥的饭馆,将就看姥爷。 丁香在房间里换好衣服,说去上个厕所,然后就出门。 父亲忽然从楼上下来。 或许是因为,母亲上班忙也顾不上他,也或者是哥哥在做生意很少跟他交流,丁香也还在县城里读书很少回家,总之,父亲一看到回家了的丁香,并没有丝毫的高兴,脸上的神色就像大雨倾盆前天空的乌云密布,阴沉得可怕。 丁香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就去上厕所了。 父亲一直在自己念叨着什么,丁香没听清。他开始数落家里的每个人,言语中全是讽刺与挖苦,甚至根本是无中生有。 丁香原本压抑的心情开始变得崩溃,父亲那些“翻旧账”的唠叨她并不想听,她只想赶紧去哥哥那里看看姥爷。 “你看你!寝室的灯都不关!你不知道电费都我交的?简直是不知好歹!”父亲忽然提高了嗓门,甚至有些声嘶力竭。 丁香本来是不想理父亲的。他那么凶,让她忽然想起他撵走姥爷姥姥的场景。姥爷现在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他有功夫在家里教训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去姥爷那里看望下他老人家。 长期积攒的怨气被父亲的咆哮瞬间点燃了,丁香气呼呼地跑回寝室把灯关了,出来以后也没有朝外面走,而是径直走到父亲面前说道: “电费全部你交的嘛?你没回来的时候呢?都是妈妈交的!姥姥和姥爷也交过!你没回来前,家里一切都正常!” 父亲一听怒火更甚,粗话脏话也飙出来了,丁香想朝外面走,可父亲拦住了她,非要跟她争执,甚至满嘴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丁香脸上来了。 “爸爸!姥爷都得了那么重的病了!你一天就在家里,都不去看看他?没事你就尽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挑我的毛病?如果不是你退休回来,把两位老人撵走了,说不定姥爷现在还好好的呢!你说,你咋就那么铁石心肠、还无理取闹呢……” 剩下的话丁香也来不及说完了,父亲的拳头无情的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反抗中,丁香被父亲按到了地上,她全力的挣扎不仅挣脱不了父亲的钳制,反而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火辣辣的疼。扭打中,丁香的眼镜碎了,眼眶被父亲揍得淤青,没有人在家,丁香绝望的哭喊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如果说,血浓于水的是亲情,从小到大,对父亲还有那么一丝的敬爱的话,就在这一刻,在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在这无力的挣扎和狠辣的拳头中,仅剩的感情已然全部消失殆尽,丁香觉得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亲生父亲,而是一个冷血而残忍、可怖而又疯狂的陌生人。 丁香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眼眶撕裂般的疼痛,脸也渐渐麻木起来,感觉到明显的紧绷与肿胀。声音哑了,哭声弱了,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凄凉。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他何曾,把自己当成女儿一般看待?或许,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终于,父亲骂累了,打累了,放开了自己。 丁香挣扎着爬起来,一开门,街坊四邻都在家门外站着,只是一直不敢敲门。丁香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上有多疼,捂着脸哭泣着跑向哥哥的饭馆。 哥哥一看到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丁香,也顾不上自己店里的客人了,拎起自己的自行车就朝家赶。丁香委屈地进里屋,扑倒在姥爷的床边。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姥姥去后面厕所了,姥爷无力的躺在床上,又有一个月没见了,姥爷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他艰难地看了一眼床边的丁香,虚弱地问: “乖孙儿……你……怎么了……”边说边抬起手臂去抚摸丁香的头:“你……爸……打你了……” 丁香的心一阵刺痛,姥爷心疼的表情丁香能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掌变得那样瘦骨嶙峋,缺少了之前的厚实与温度,丁香握在手里,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全。 姥姥进屋了,看到丁香乌青的眼眶,肿胀的脸颊,问了下事情的经过,正说要带丁香去医院,别把眼睛打坏了。 这时候母亲也下班了,说怕哥哥跟父亲起了啥冲突,让丁香赶紧跟她一起回家看看。 娘俩三步并成两步赶回了家。 父亲正站在家门口,高声数落着丁香的不是,跟一无所知的四邻诉说着几十年前的旧事,还有他自己的那些根本就站不住脚的“大道理”。 哥哥想把父亲拉回家。人家说“家丑不可外扬”,父亲在这里高声喧哗,他感觉有些尴尬。 哥哥转过头看了看丁香的脸,又看了看还在声嘶力竭“广播着”、根本不听劝阻的暴躁的父亲,哥哥也有些急了:“你看,爸爸,就因为没及时关灯,你把丁香打成这样,她一个女娃娃,你怎么也下得去手?你让她去学校怎么面对同学?” “她就是该打!!”父亲咆哮着:“她说我没交过电费……” “你回家说!别在这跟街坊邻居说!”哥哥知道没办法跟父亲讲道理。 “不回!今天我就要在这说!……”父亲挥舞着拳头,朝哥哥打过去:“你管老子?” 哥哥比父亲高了一个头,做厨师也长胖了些,父亲的拳头他轻易就接住了。毕竟年轻,灵活性、力量远远胜过父亲。 父亲一看根本打不过哥哥,争斗中居然一口咬到哥哥胸口上,哥哥吃痛放开了他,可是,胸口上马上留下了两排牙印,还不停的淌着血。 爷俩最终还是停了争执,围观的街坊都散了,父亲也只好进屋了。母亲一边耐心地跟父亲讲着道理,一边让哥哥去对面诊所消毒伤口。 丁香很内疚,哥哥受伤都是为了自己。幸好还有母亲,有哥哥,还有姥姥和姥爷。 父亲脸上扭曲的表情,成了丁香这一生中最为可怕的梦魇。皮肤的伤口可以愈合,眼睛的淤青也可以消散,但是,心中的那道伤痕,却将永远存在、无法抹去了。 第七十章 噩耗 暑假时,丁香经常去哥哥的餐馆帮忙。一来是多看看姥爷,二来她真不想跟父亲单独呆着。父亲在自己成长的十几年当中,原本就缺失了对自己的关爱,但至少,每年过年,自己还是盼着父亲探亲假能够回来。无论他多么无理取闹,近乎疯狂,始终是血脉至亲,从他把姥爷跟姥姥撵走,自己就一直恨着他,直到他狠戾的拳头打得自己满脸淤青的时候,仅有的一丝父爱已然消失殆尽,从此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父亲的人。 人家说,好朋友都没有隔夜仇。何况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可是,父亲的性格是那么的阴晴不定,慈爱的时候,也有,但少到回忆起来都觉得模糊;他可以瞬间变脸,而且绝对是无法沟通的那种,变脸的时候满脸都是狰狞可怖的神色,这让丁香觉得无论怎样也无法与父亲亲近。 姥爷的病日益严重。 母亲为了照顾姥爷,每天定了早上五点的闹钟,成为习惯以后,每天五点就会醒,去姥爷病床前给他擦洗身体,帮助他“清肠”(就是用灌入药液的方法,帮助姥爷排便),照顾好了,才按时去上班,每天下班路过小饭店,也会按时去看姥爷,帮他翻倒排泄物,或是喂他吃一些流食。 最近几天,姥爷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脸上只剩一层皮,连嘴唇也是苍白的。一家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老人家休息。 立秋了,天空下着绵绵的细雨,阴暗的天色笼罩着大地,风带起路边的梧桐叶,吹得人连心里都凉凉的。 丁香在后面的水池帮着洗碗,看着镇里医院的医生拿着一瓶乳白色的液体进屋给姥爷扎针。 姥爷一直都很坚强,最严重的时候,也没听他怎样呻吟过,可自从他扎上那个针,就一直在小声的呻吟,估计是无法承受的痛苦,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姥爷喊着姥姥的名字,让她找人给他拔针。医生说是“营养液”呢,应该没有药物的刺激性,输进去是为了延续姥爷的生命。他不输这个,又不吃东西,那该怎么办啊! 姥姥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人去通知舅舅和母亲。等到一家人赶到床前,姥爷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急促了,母亲哭着跟他说话,他已经说不了话了,无能为力的亲人们,除了掩面哭泣,仿佛什么都做不了。 丁香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对生命产生了敬畏之心。人终有一死,仅仅几十年的生命,到底能做什么?能创造什么?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姥爷的身体忽然剧烈痉挛了一下,长长的吸进了一口气,嘴巴张得大大的,那口气最终没有吐出来,眼睛也没有来得及闭上,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了,姥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已经无声无息。或许,他还有什么话没有来得及说,还有一些心愿没有达成,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后人考上大学吧! 母亲已经哭得肝肠寸断,丁香也使劲地握着拳头,任凭指甲陷入手掌心里,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满脑子都是小时候跟姥爷一起生活的场景,那些温馨的画面,不断翻过,姥爷的喜怒哀乐,谆谆的教诲,击打着丁香此刻悲恸的心房,让她感觉胸口一直在剧烈收缩着,导致已经无法呼吸。 姥爷最疼爱的就是自己。而自己的不争气,导致现在都还没有参加高考,如果不是因为数学差,如果没有留级,自己应该能赶上的,至少能考个大学给姥爷看,让老人家没有遗憾地离去。 饭馆的炉灶已然撤去,换成了黑白的帷帐。姥爷生前说过,不必摆道场,土葬了也就行了,但生者怎能真的不按风俗下葬,请道士唱哀歌,无非是做给街坊四邻、亲戚朋友看的。 姥姥已经哭得没有了眼泪。与姥爷风雨同舟几十年,金婚相伴,早已成为了对方的一半,最大的痛苦,也就是爱人先己而去,徒留所有伤悲哀怜,自己一人承受。 母亲最怕的,就是姥姥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当初的相遇相知,携手白头,成为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剜割着活着的勇气,将它们变成绝望的追随。 姥姥就在道士们的鼓磬锣钹中,呆坐在姥爷的黑漆木棺旁,从啜泣到无声地流泪,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眠不休,爱人的尸体已然冰冷,但那份依恋与不舍却始终是热烈的。 八月的天气还是炎热的,道场做了两天,就要准备入土为安了。父亲这时候才在灵堂出现,脸上没有悲恸,只是不停的往烧火的盆盂里添加纸钱。丁香心里一阵厌恶:姥爷活着的时候,对他孝顺一点,也要比烧千万的纸钱有意义一些。披麻戴孝、磕头痛哭,可以装给外人看,但孝心与真情,需要天长日久才能体现出来,是骗不了人的啊! 上山下葬有一个环节就是“转佛”,逝者的子女,要在道士的引导下,围着逝者转圈,祈祷他灵魂早登极乐。道士说女儿没有资格,没有让母亲前去。沉默了两天的姥姥终于说话了,她说在这个家里,母亲是老大,所有的孩子不分男女,是一个待遇,说不兴这个,让母亲也一同去。 到启棺上山的时刻了,天还是一直阴沉沉的,道士把棺盖钉死,几个壮年汉子抬着棺木,亲友随行,准备启程。 姥姥还想多看一眼姥爷的模样,钉盖子时候就一直在阻止,哭着喊着,追着跑着,却又无能为力。丁香和母亲一起抱住了姥姥,不停地劝慰着她。那些安慰的话语无论说多少次,又怎能减轻一点姥姥心头的悲痛? 丁香的记忆中,姥姥和姥爷从不吵架、相敬如宾。偶尔有分歧,无非是各自陈述自己的观点,然后找到共识罢了。姥姥巧手持家,姥爷多才多艺、学识渊博。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是富农出生的公子。光听姥姥讲起,丁香就知道,当年的姥姥是怎样的美丽端庄、姥爷又是如何的风华正茂。 相濡以沫几十年,总有一个人会先走。生命何其短暂,唯有珍惜相处的每一天,把高洁的品德、高尚的情操传承下去,不负时光、活出精彩。 第七十一章 艺术联考 来不及沉浸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刚刚学会临摹素描范本上的几何体,连素描写生都来不及接触,专业课的巩固内容已经变成了色彩写生。 丁香很期待色彩课学习带给自己的全新体验,同时也很担心素描基本功不扎实有可能造成的考试成绩的影响。比其他美术生少学了两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自己之前还完全不了解素描的画法。排线、光影处理、石膏形体的把握还需要时间去掌握。 买颜料首先又是个现实问题,当时“玛丽”广告画颜料一小瓶的售价是2.5元,买齐差不多24色就要60,加上水粉笔,水粉纸、调色盒、等基本100块就没了,虽然姥姥可以支持,但是她毕竟是老人家,学习所需的开销还是得问母亲要。问题是,母亲她肯定是不支持的,费用方面仍然令丁香感觉很有压力。 学习水粉画用的最多的就是钛白,用它调和万千的色彩,准备的时候就要多考虑,丁香只能从节约出发,把颜料调稀,妄图节省一些消耗。 欧老师却批评她了,说她把厚重的水粉画画成了水彩。丁香知道,一直隐瞒母亲自己在学美术肯定是不可能的,涉及费用比较大时,姥姥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进行色彩写生创作,用颜料的万千色彩去刻画作品的细节,画面当中还是存在光影对比的,素描基础同样适用于色彩绘画,只不过一个是彩色,一个是黑白的罢了。 丁香连速写塑形都还没来得及练几张,图案设计和构图创作还没有素材积累时,美术联考报名就已经开始了。全班统一到省城去考试,全程欧老师陪同,每个学生报名费加住宿、吃饭、车旅就要五百元。 丁香只能回家求助姥姥。姥姥见数目有点大,就把丁香学美术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一开始还是接受不了,但最后在姥姥的劝解下还是拿出了五百块钱给丁香,说她没学几天就敢去考试,完全就是“浪费钱”,说她不跟自己商量等等。 丁香拿着“巨额”的五百元报名费交给欧老师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这个“入门”最晚的徒弟,在专业上可以说只能算“新手”,面对高手如云的专业考场,可能只有分数才能让她“冷静”吧!暂时就不去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班上十三个艺术生踏上了去成都的大巴。车在杜甫草堂附近的一所中专院校停下来,所有的考生就开始按照准考证指示的考室确定位置,熟悉考场后,又一起去食堂集合,去附近的旅馆住宿。 省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应接不暇的商品,车水马龙的交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考试的前一晚丁香还是挺紧张的,换了新环境也总是睡不好觉。 丁香学艺术学得晚,认识的师姐师妹也寥寥无几。幸亏带队老师第二天一大早就挨着房间喊学生起床,丁香感觉自己都没睡几个小时,匆匆忙忙洗漱停当,又去食堂草草吃了几个馒头,便背着画板和考试工具到达了考室。 考室的空间很小,是那种80x80的大地砖。一个十几平米的考室里面就有十几个考生,连画架都摆不开。每个考生在监考老师那里领取一个塑料小板凳,坐在地砖中央。第一科是素描,每人发一张静物的黑白小照片,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临摹和创作。 丁香看着周围来自省内各地的“高手”们熟练的在画纸上“沙沙沙”地勾勒着线条,体现着光影。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很紧张的,毕竟学得晚,而且跟“自学”也没什么两样,就自己这一手“自我陶醉”的画法,想在联考中取得好成绩,几率很低,甚至自己心里也没底。 静物照片上主体是衬布上的一颗白菜,还有旁边的一个圆柱体。要用素描描绘出白菜的质感有些难,特别是菜叶的主干还有弯曲的绿色叶片边缘,稍不注意就会把菜叶画“死”,画出石膏体的生硬来。丁香的手腕还不能游刃有余地从不同角度驾驭素描线条,石膏体倒是曾经临摹写生过几次,但“残缺的石膏边缘”在艺术处理上,对于新手而言,又是一个挑战。 时间过得很快,周围的“高手”们画得也很快,丁香觉得衬布的褶皱都还没处理好,已经有好几个考生准备交画了。莫名的让丁香又一阵紧张,对自己的这幅素描,丁香也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满意,感觉自己尽了百分之百的努力。 丁香检查了自己的考号、姓名、学校等信息是否写好以后,感叹了一番高手们的画面效果,终于还是顺利交卷了。 此刻的丁香才发现,短短的三个月对于美术专业的学习,自己跟同届考生的差距有多大,绘画水平的高低,跟长期的练习和积累密不可分。 既然考完了,就不再纠结于细节的处理了,下午是色彩考试,丁香感觉自己略微要放松些。毕竟色彩学习占了自己三个月美术学习中至少40天的时间。 开考的时候,是每个考室摆一组写生静物。灰色的衬布上摆着一个砖红色的陶罐,然后是零星的几个塑料水果,还有一根散落着叶管的大葱。 塑形、色块、明暗……从整体到局部、从环境色调再到主体色调的调和,色彩的纯度和明度在画笔的演绎下得已跃然纸上,远观、调整、风干……画室里有淘笔声、电吹风吹画的声音、画架摩擦地面的吱吱声、还有不小心把水渍甩到别人衣服上后被埋怨的声音…… 水粉颜料有一点不好。在湿润的时候,颜色鲜艳立体。一旦干了,画作表面就会有哑光层,尤其是钛白大面积使用时,因为笔没淘干净,刻画暗色部分时,尤为明显。丁香觉得罐子和水果画得还不错,只是那根葱,缺少了一些生动的细节刻画。特别是葱叶的那种绿,总是调不出来。 丁香最怕的就是第二天速写。毕竟练得最少,形和比例,把握得也不够好。来不及了,临摹了几幅高考作品后,丁香只能强迫自己早些休息。 速写考试是考室里考生互画。时间很短,半小时就要交卷。丁香总觉得自己对衣物的刻画太生硬了些,画面感觉人物比例还行,手和脸总是处理不好。 接下来是设计基础,要求设计出风筝的图案。然后用简短的文字加以描述。丁香设计的是蝴蝶风筝,加了一些对称图形,还用彩铅大概涂抹了一下,跟其他考生的少数民族装饰图案、云纹、凤凰等丰富的创意和表现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学生”的水平。 最后一科是构图,要求以车站为主题,以车辆、植物、背景、建筑、及简化的人影来体现特定的场景。丁香画完以后,怎么看自己的作品都像简笔画,只能说还是体现了“近大远小”的透视关系而已。 专业考试五科总分400分,素描、色彩、速写各100,构图和设计各50。 回去等分数的日子,特别的难熬。 师兄师姐们都跟欧老师汇报了自己考试的情况,对自己的分数也作出了预估。唯有丁香,欧老师从来没有问,也不关心她汇不汇报,估计欧老师从来就没有想过丁香专业考试会有多好的表现吧! 全力以赴以后,剩下的就是顺其自然。抓紧时间准备文化课考试,成了丁香艺术联考以后最重要的事情。 第七十二章 意料之外 从高二下期开始,艺体班班主任就不再是班长的武术老师王老师,而是从教育局调来的体育教练宋老师。 宋老师成都人,一口地道的成都口音,很有成熟男人的气质,或许因为他曾在省城执教体育专业教练,不怒自威、雷厉风行,在学生中迅速建立起了声望,包括最难搞定的郑凯伦等人,对他都是恭顺谦卑、服服帖帖。 之前艺体班文化课的纪律那叫一个差,自习课简直就像自由市场,各科老师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反正完成教学任务就行了,知道这群学生无法无天、训诫无果,干脆连强调纪律都不想了,难得操这份心。 宋老师作为班主任,上课时间经常会协助任课老师巡视自己的班级。他通常会在教室外隐藏起来,先看看学生都在课堂上做些什么,一旦发现有讲话打闹的,一语不发,也不通过科任老师允许,全部揪出教室,发挥他“体育教练”的威严,拉到训练场一阵“折磨”。 其实艺体班开班两年多,已经换了三个班主任了。这足以说明这个班有多难管,而且其他科任老师都当不了这群学生的班主任,没点手段是“镇不住”这群不羁青年的。 考完体育专业的体育生们,本来文化成绩就普遍不高,对文化学习缺乏像体育专业那种激情。没有了日常训练的辛苦,忽然要他们把文化考试作为新的学习重点,真的有点难。 大概差不多到四月底,专业成绩终于全部出来了。 丁香在寝室洗衣服。 楼层盥洗台水龙头有限,班长洗完衣服先下楼了,轮到丁香去洗。本来想在阳台上先看看能留几个空位,谁想看着班长随手晾晒的衣服,牛仔裤上都还全是泡泡,班长就晾上了,那家伙真是不怕洗衣粉残留啊,再说,牛仔裤也没洗干净啊。 丁香郁闷地唠叨了几句,便把班长的衣服重新从衣架上取下来,放到自己的洗衣桶里,打算重新去洗了再晾。 刚去床底下找刷子,楼下就传来班长声嘶力竭的喊声: “丁亲家!你的联考通知书到了!快点下来拿!” 天啦!盼了那么久,通知书终于来了!丁香也顾不上洗衣服了,三步并做两步跑下宿舍楼,赶紧去找班长看成绩去。 一走到教室里,丁香就看到班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一看丁香跑下来了,激动地对着丁香挥舞着: “丁亲家!有你的通知!看来你上线了!” “啊!?分数线多少啊?”丁香有些激动:“我?也能上线?” 丁香激动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撕信封的手也在颤抖: “班长你怎么知道?” “我在教导主任那里拿的!听说只有上线了的才有信封包着的成绩单!你们美术生就有一个没有的!” “啊?!是谁?不可能啊!”丁香撕开了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成绩条:296分!还有一份a4纸打印的通知单。全省美术联考,专科线280,本科线332分!自己是上了专科线了!开心! “丁亲家厉害啊!学得最晚,还是上线了!恭喜恭喜!”赵梓菱竖起了大拇指。 丁香内心一阵狂喜:至少自己离考上大学已经近了一步了!文化成绩上线的话,就能“正取”考上!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出乎欧老师的意料之外,他的十三个徒弟只挂了一个。潘晓妍。 潘晓妍平时温文尔雅,非常内向,遇到人总是微笑着。估计是青春期内分泌失调,脸上的皮肤经常冒痘痘。 说实话,丁香还没参加考试前,就觉得潘晓妍的色感有些差,她好像分辨不出鲜艳的颜色,画面的整体效果就是大片的灰色。可欧老师却说那是一种特殊的表现手法,还说有什么装饰效果。可现在除了潘晓妍,十二个美术生都收到了专业成绩通知单。 丁香能够上线,欧老师觉得是“运气”,还说评卷老师一定是看花眼了,这让丁香一度郁闷:能考上也有老师的功劳啊,哪有这样打击学生自信的?他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 全班有三个学生上了专业本科线,九个学生上专科线,学了半年的陆华良和学了三个月的丁香,是“后起之秀”,而偏偏这两个人却是欧老师指导得最少、之前最不看好的。 体育专业考试同样是捷报频传:全班22个体育生,两个学武术,其他的是田径,全部上线。其中有五个上本科线,17个上专科线。 文化课复习是最后的冲刺。丁香深知此次考试的重要性,并没有因为考过的专业成绩沾沾自喜。为了保障大多数的学生能有更多的机会上大学,学校又想到了“双保险”的考试办法。 所谓“双保险”,就是除了高考考试之外,学校还鼓励学生参加成人高考考试。这样一来,如果高考考试失败,学生们还可以通过“成人高考”分数,放低录取要求。听说成人高考的试题要比高考考试简单一些,通常是挂靠一些名牌大学,虽然国家承认学历,但是成人高考录取后取得的文凭始终没有应届考试被录取的文凭硬气。 “丁亲家!成人高考你报名不?”班长赵梓菱拍了拍丁香的肩膀: “反正都是上大学,我觉得可以报。” “嗯,报一个吧,多点机会。”丁香正色道:“反正国家也会承认学历。” “就是一点不好,要考两次试。高考就那么累了,还要多做一轮其他试卷。” 赵梓菱叹了口气:“最近我感觉自己特别紧张。” “就照常发挥嘛!紧张啥?”丁香安慰道∶“我觉得肯定比高考容易,所以完全就是考后的调节嘛。” “呵呵,你说得简单!丁亲家,是你心理素质好,承受力大于常人。”赵梓菱又开始夸:“专业都考过了!文化课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考试就是考心态,赵亲家你千万要平常心。实在太紧张的时候,万事朝好处去想!无非就是检查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罢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上课铃声响了。丁香看着黑板边上的倒计时:离高考开始还有82天…… 加油!班长!加油!我的高考! 第七十三章 假小子王蒙 和赵梓菱一起从山区县城来四中读书的还有个女孩子叫任娟。 听赵梓菱说,任娟家里很富裕,老爸是煤矿矿主,而且,还是独生。 任娟身材瘦小,尤其喜欢穿牛仔裤,小屁屁浑圆挺翘,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虽然长相一般,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美女。但多金加上性格爽快,朋友倒是不少。 林小希和任娟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他俩的关系最好。 “县城四少”对任娟的态度跟其他女生相比,相差甚远。任娟出手阔绰,喝酒抽烟,豪放不羁,他们是真把她当朋友的。而像丁香这样的“看不惯的女生”,是因为太普通了,没什么利用价值。 成年了,对“权利”、“金钱”已经有了认识,他们仗着自己优越的家庭条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有资格跟他们做朋友的,非富即贵,条件相当,否则就要被他们嘲笑、排挤。 丁香之前感觉不到。乡镇上的学校里,也没有这种明显的体会,到了县城,丁香才有如此深刻的感受。 任娟寝室在丁香寝室对面。平日里关系好的朋友也会来回串门,这日,丁香端着一盆衣服,一出寝室就遇到任娟。 “丁香!你还真勤快啊!看看!你盆里那件外套,不是赵梓菱的嘛?”任娟嗓门挺大,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特别刺耳。 “对啊!赵亲家她衣服总洗不干净,我将就帮她洗下。”丁香憨笑着答道∶“你这是要下楼?” “嗯!一个外面的朋友来看我!我下去接她!”任娟理了理自己的短发∶“林小希在不在寝室啊?” “在呢!她这两天不舒服,床上趴着呢。”丁香走到公共厕所前的盥洗台边,开始放水洗衣。 大约半小时后,丁香装好洗好的衣服回了寝室。 寝室里乌烟瘴气,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的正嗨。在那堆女生当中,赫然有个生面孔,乍看上去像个男生,穿着一身绿色的公安制服,利落的短发,瘦小干练。 丁香有些愕然,怎么来个公安局的?一看任娟跟她谈笑风生,想着应该是刚才她说的“外面的朋友”,倒是这朋友到底是男是女啊,还带到寝室来。 “丁亲家,这是任娟的朋友王蒙,在公安局工作,她们全家都是做警察的。”林小希介绍道: “你别老盯着人家看,人家可是女的。” “啊?女的?”丁香放下洗好的衣服,有些惊愕,看样子还稚气未脱,这单薄的身子跟印象中的“守护神”差距有点大。 “蒙蒙,这是我们“三亲家”之一的丁亲家,人可好了,你看,还给赵亲家洗衣服,但我的衣服,她从来就不管洗。”林小希嘟着一张嘴:“枉自我们还是真正的亲戚。” “哦哦,听说过的,“丁亲家”?是你的亲家,不是我的。”王蒙大笑道:“我是不婚主义者,以后没机会成为亲家的。”王蒙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玩世不恭。” “就是啊,赵梓菱咋那有福气,丁香只帮她洗衣服,真是羡慕死我们了。”任娟提高了嗓门:“西米果,我不管,以后你要给我洗衣服。” “我自己衣服还懒得洗呢!帮你洗?你是在逗我吗?”林小希凶相毕露∶“你居然敢让姑奶奶帮你洗衣服!” “你俩少说几句,别逼警察介入哈。”王蒙唇角向上勾了勾,一副酷冷的严肃脸。 “话说明天是周六,咱们要不要一起出去看个刺激的鬼片之类的?”林小希提议∶“听说河边上有很多影碟店还有放映厅。” “鬼片?”丁香有些吃惊,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没看过鬼片呢! “哪存在呢?要去姐们儿掏钱,寝室里的都可以去,我请客!”任娟一脸的豪气,那张嘴巴衬着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大,脸上的雀斑也更明显了。 “我说啊,任大姐,你都这么豪气了,不去我觉得对不起你。”林小希一脸的崇拜道∶“警察阿姨应该不会抓我?我看的是鬼片不是小电影哈!” “放心,不看那种色情的,是不会抓你的。”王蒙还故意紧了下自己的领带:“正好周末我都要无聊死了!……啊!不对!你叫我什么?阿姨?你想死?” “好!说定了!明天一起去看鬼片,胆小的就算了!”任娟站起来:“听说最近那个《午夜凶铃》还有《山村老尸》挺吓人的……” 第二天,几位伙伴约好了,就一起去了放映厅,还找了个包间。 果真看了那两部鬼片。 全程都是林小希夸张的尖叫,任娟和王蒙都一脸漠然地磕着瓜子。丁香虽然没有叫,说实话也吓得不轻,特别是那个“贞子从电视爬出来”的镜头,还有《山村老尸》里男主看到鬼魂就是自己的镜头。 “可以啊,丁香,你居然没害怕?”王蒙淡淡地看了一眼丁香,跟林小希的鬼哭狼嚎不同,丁香面不改色、异常的冷静。 “有个警察陪在旁边看鬼片,我怕啥呢?安全感十足啊!”丁香装作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其实放映厅的沙发护手都因为她的紧张抠出了一个洞。 “哈哈哈!”王蒙耍帅般的把一只胳膊肘搭在丁香肩头:“你这句话说得我心情大好啊!她们那些没眼光的女人都觉得我太瘦,没有安全感!” 丁香把脸凑过去,拉了拉王蒙,小声说:“你就是个女生,但也是那种有安全感的女生。” 王蒙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很快平静下来,悄悄对丁香说: “我很希望自己是个男生,可惜,已经是女生了。” 丁香心里一紧。或许,王蒙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像男生,有自己的苦衷吧!自己还大大咧咧的,说了那么一句大实话。 其实,对于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自己是个男生就好了。 没有痛经时的生不如死,没有无助时的悲伤心痛,没有长相和身材的标准,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男生比女生潇洒多了。至少,男生比女生自由。哪怕出门打个工,男生也要比女生安全。 王蒙伪装出来的假小子形象,虽然那么天衣无缝,那么潇洒自如,可能在坚强的外表之下,也有那么一颗脆弱的内心吧!对!始终是女生的内心。 第七十四章 下铺的故事 *******,丁香住在一进门的右上铺,下铺是个学体育的女孩子,叫刘小华。 刘小华满脸的雀斑,一笑起来是“四环素牙”,又黑又黄。可是1.68米的身高在女生中可是“鹤立鸡群”的,加上大长腿和杨柳细腰,以及特别显眼的锁骨,光看背影那可是得“迷死一片”的。 班上有个很特别的男生,姓龙名腾,是学校篮球队的骨干。因为身高有184.所以在男生里有比较高的辨识度,有一次放暑假,龙腾因为找不到刘小华家住在哪里,专门去了一趟丁香家,让丁香带他去。 龙腾是怎么找到丁香家的,丁香已经无从得知了,但龙腾会通过丁香去找刘小华,也是意料之外。丁香在班上相貌平平、又被郑凯伦为首的“县城四少”故意针对和排挤,虽然平时跟班长赵梓菱和“亲家”林小希关系不错,但对于刘小华,丁香也只是通过在镇中时候认识了刘小华的亲姐姐刘晓蓉,还跟刘小华的表姐刘依羚是好朋友,去过刘小华家里一次。 和刘小华成为同学、室友、甚至上下铺以后,刘小华也凭小时候的记忆,提过她记得丁香去过她家的事情,那龙腾又是如何得知的?莫非,龙腾只是知道她俩住的是同一个小镇?再或者,龙腾和刘小华之间有什么“猫腻”,两人早就无话不说、心知肚明了? 见有同学“不远百里”来找丁香,一向严格要求丁香的母亲也没有再“拒之千里”,同意让丁香陪龙腾去乡下找刘小华。 丁香凭几年前的记忆,带着龙腾顺着小路去找刘小华。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才知道刘小华的新家已经搬到离国道不远的山坡大路边,其实只要顺着大路走很容易就找到的,根本就用不着弯弯绕绕走那多的山路。 龙腾找刘小华啥事丁香自然不想打听,但因为这事,丁香跟刘小华的关系变得更近了一些。之前内向的刘小华并不喜欢跟丁香说自己的“心里话”,但自从丁香带了龙腾去了刘小华家以后,丁香发现这个下铺的室友忽然变得爱说爱笑起来。 外貌的缺憾并无法遮挡住跃动的青春活力。其实不仅是龙腾,班上还有几个挺帅的男生,都觉得刘小华漂亮。甚至都对外宣称了,只是刘小华很“高冷”,对于男生的表白无动于衷,没过多久,丁香就听说龙腾放弃了对刘小华的追求,转而跟班上的一位有173cm的女生岳世英“在一起”了。 岳世英跟丁香也是在一个寝室的,就是平时都不喜欢说话。岳世英跟刘小华都学的体育,估计平时也是很少交流的,从专业成绩方面而言,她俩甚至应该算得上是“敌对”了,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实际上暗地里也在互相“较劲”的,女生可能都是如此。“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可以拒绝,但一旦别人”移情别恋”,自己马上又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刘小华忽然主动向丁香讲述了她跟龙腾的事情,分享了心事,两人顺理成章也成了好朋友。其实在小镇上长大的同龄人也就那么几个,因为有幸成为同学,才彼此熟悉起来。寝室里的林小希、还有住在国道旁边的刘小华,还有丁香,其实都属于一个地方的,只不过,刘小华住在小镇的边缘,跟林小希所在的另一个小镇相隔不远。放归宿假回家,三个女生正好也可以坐一辆车回家。 哥哥自从学艺回家开了餐馆,姥姥最上心的事情就是替哥哥物色合适的女朋友了,为此姥姥一直在“乱点鸳鸯谱”,一会儿街对面的小丽,一会儿又是哪个亲戚的侄女。甚至丁香偶尔回家,姥姥还在告诉丁香让她给哥哥多介绍几个同学。 丁香可是从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同学升级成“嫂子”,只是姥姥念叨着实在是太迫切,所以有同学一起回来,定是要带着经过哥哥的小店。其实丁香也清楚寝室里这两个“姑奶奶”的脾性,刘小华的心比天高,还有林小希的口无遮拦,她们都不会是哥哥的“菜”。 但自从有次林小希见了丁香哥以后,老是在寝室带着夸张的语气一惊一乍的吹嘘着: “张亲家,你有那么帅的哥都不给我们介绍呀?你看我们寝室哪个最适合做你嫂嫂?赶紧挖回去撒,别耽搁了。” 丁香知道林小希那疯劲,闹够了就没事了,所以也没朝心里去,任由她的大嗓门一直不停的念叨,每次都是笑笑也就过去了,只是她这一闹,倒是让好多同学都知道她有个哥是开餐馆的了。 那天,刘小华训练完了回宿舍,说是第二天是联欢会要跳舞,借了一套裙子到宿舍里试穿。 县城里就屈指可数的几家可以借演出服的商店。学校要跳舞的班级也有很多,听说按照节目表,刘小华穿完要马上换了给另一个班级的学生穿,丁香看着是xj舞需要的红色舞裙,上身很短裙摆很长,要是个胖子还真穿不上。 刘小华试穿了,她穿着很好看,更是凸显了她的好身材。裙子的材料极薄,丁香就在上铺,总觉得刘小华穿上后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却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味道。 “小华啊,那裙子你穿真好看。但演出服一般很少洗涤,不知道有多少人穿过呢,如果时间来得及,你可以洗一下吧,毕竟是直接接触皮肤的。”丁香建议道。 “这种衣服不好洗吧,上面那些装饰一洗还不怕脱落了,反正就穿一会儿,也没事。”刘小华旋转了一下裙摆,裙子上的金色亮片发出清脆的响声,衬着刘小华曼妙的身姿,漂亮极了。 丁香本来想说,她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说出来,穿的人都没感觉,自己说了,反而让她不高兴,跳完不是马上要脱,自己也不用在这瞎操心。 第二天,联欢会结束,丁香准备回寝室。 刚走到三楼,就听有女生在前面议论: “艺体班那个刘小华,身材再好又怎样,长太丑了,听说还有狐臭。” “是啊,领舞的是我们班文娱委员,她直接说了,刘小华穿过的裙子,她不会穿。” “那味道真让人想吐!那么臭就别祸害舞裙啊!调整下节目也行啊,让我们班先跳……” 丁香终于明白那天闻到的味道并不是裙子没洗的味道了,既然这么多人在议论,那刘小华估计本人也知道了。 丁香回到宿舍,果然刘小华一个人在寝室呢,还趴在下铺哭。 “小华,你别哭。别人说啥不重要。知道吧?” “丁香——”刘小华眼睛都哭肿了:“你不知道她们怎么说的我……” “我知道,我路上都听说了。”丁香顿了顿:“跳完行了,她们不穿,她们服装不统一,你哭啥?” “裙子有点汗味儿正常。她们说是我有狐臭……”刘小华哭得更难过了。 “嗯,你去医院检查下,给他们看诊断书,打她们脸;如果真有也没事,能根治,不用担心。”丁香劝道: “小华身材好,穿那裙子好看,他们是嫉妒……” 丁香一边安慰着刘小华,一边想着:幸亏没把她介绍给自己大哥呢!看来这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没错的,人总有缺陷,但,某一个优势闪光,就足够了。何必去要求那么多的完美呢? 第七十五章 难忘的高考 高考倒计时的提醒每一天都在更新。 终于,到了“1”的时候了。 明天,就是高考的第一天。 今天的课,纪律一向很差的艺体班也安静了,基本全是自习课,每个人都拼命翻阅着之前的考试资料,唯恐遗漏掉每一个知识点。 那帮调皮捣蛋的男生终于老实刷题了,还感觉这一天的时间过得相当快,一不注意就晚自习熄灯了。 今天的女生宿舍,破例点起了蜡烛。宿管老师巡视寝室时,也并没有干涉。 都知道要高考了嘛! 还好,第一科就是考语文!丁香最擅长的科目。 丁香看着宿舍里挑灯夜战的同学,感觉自己都被她们搞紧张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反正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丁香猛然惊醒。 文具盒昨晚就收拾好了,可是,寝室里怎么这么安静呢?到底几点了? 丁香睡刘小华上铺。怎么所有的上铺都没人了?九点钟开考啊! 掀开被子朝床底下一看,天啦!都没人了! 什么情况?他们起床离开寝室,看到自己没睡醒,不喊自己的吗? 丁香赶紧看看自己的电子表,天啊!都八点半了!高考考场设在一中,四中到一中,走路至少要二十分钟! 顾不上洗脸刷牙了!穿好衣服再上个厕所,就八点四十了! 出门赶紧找个人力三轮!还好,县城里三轮车多,马上就打到了。 一中在一座小山顶上。匆匆忙忙赶到山脚下,还有十分钟!而且,要爬层层叠叠的阶梯! 丁香气喘吁吁跑到考场入口,班主任老师严肃地站在那里,看起来特别生气: “丁香!今天高考呢!还有两分钟正式考试,你才来?干什么去了?还不快进去?!” 丁香拿着身份证,准考证,好不容易找到了考室。 还好,正式考试的铃声刚刚响起。 监考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发了张试卷给她。 不管三七二十一,开考。 丁香在试卷上“沙沙沙”地书写着。还好,感觉不是特别难。就是作文审题慢一点,等到丁香写完了作文最后一个字,离交卷还有十分钟。 从头到尾略微检查了一下,感觉自己除了做得略微仓促了一点,也没其他毛病。 交了卷,终于松了口气。 早上睡得有多死?寝室里的同学都走完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要是自己一直没醒,错过了高考,那不成了一辈子的遗憾?为什么室友们没喊醒自己啊? 午餐时间遇到寝室里的同学,都问了下。 她们表示自己起得很早,六点过就去教室了,反正早自习也不要求上,想让丁香多睡会儿。 赵梓菱连吃饭都有些紧张,感觉一直在思考着其他问题。 “我不是最后一个离开寝室的!我睡不着!五点过就起来了。” “算了算了,我只是觉得太惊险了,万一我睡着了,这高考就完全错过了。” 丁香为自己捏了把汗。 “进考场前还被班主任骂了一顿。管他的,幸亏是语文,也还赶上了。”丁香使劲扒了口饭,回忆起班主任阴沉的脸,叹了口气: “高考这么关键的考试,班主任不是应该先提前确定自己班上学生都按时起床了,然后尽量让学生放松心情参加考试吗?为什么他还那么凶?我算是脸皮厚的,要是属于脸热的,被他一下给吼哭了,心情极度抑郁,影响了考试,这个责任他担吗?” “丁香,你还有心情说班主任!下午考数学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我感觉我要交白卷啊!”赵梓菱使劲摇着丁香的胳膊,一脸的可怜兮兮。 “怕什么啊?选择题60分,做完拉倒呗。”丁香放下了筷子: “反正就五科嘛,挺挺就过去了。再参加了成人考试,回家等通知完事。” “还是早点去考场吧!”赵梓菱拿起了考试用的文具袋对丁香说:“丁亲家!我们都加油!” 下午的数学试卷,要不是因为班主任在外监督不让在一小时内出考室,丁香是想选择题做完出去的。太难捱了,特别是问答分析题,简直是要命啊!看那题目就跟看天书一样,因为不懂,只会做选择题,完了记得几个立体几何的步骤,胡乱写了,就使劲看着题目,挖空心思想争取点步骤分,实在想不出来,也就算了,等交卷铃响呗。 第二天的外语和历史,还好,英语丁香不算差,跟语文比差点儿。听力题可能失分了,丁香感觉那个磁带一点都不清晰,还不如英语老师念的呢,语速又快,又瓮声瓮气的。历史嘛,记得时间,朝代,代表人物,历史意义,代表事件,起因,结果等,凑合下总能弄出几段话来,再怎么说勉强八九十分应该不是啥难事。 天气很热。2000年的“世纪高考”,那时候跟现在高考不一样,是七月份的7、8、9三天,现在是六月份的7、8、9,虽然现在比之前少了一个月的复习时间,但感觉要合理的多。 最后一天考政治,想到政治老师的“照本宣科”,丁香就一阵头晕。那个哲学、经济学部分压根是没学好啊,绕来绕去就只记得几个关键点。“时事政治”那些填空题就更不用说了,总是记混。唉,考多少分就多少吧,丁香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 中间才休息半天,10号接着又参加成人高考。拼死拼活又考了三天,答完最后一科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丁香感觉身上沉重的枷锁终于卸下了。居然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同学们终于各自回家等待成绩下来了,那是非常漫长的、让人濒临崩溃的等待。那种害怕又期盼的心情让人每天坐立难安。那时候可没智能手机,只能通过电视去了解一些信息。丁香大概算了一下,自己5科成绩、每科150分,总分750,自己的发挥,加起来也就能考400分左右。幸亏学了美术,400分考个大学应该没问题。 差点就错过的语文考试,让这次高考成了丁香一生都忘不了的回忆。不由得感叹,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马虎大意!没心没肺! 第七十六章 补习与录取 终于等到拿成绩了。 平时工作繁忙的母亲,专门抽了时间跟丁香一起去了三中。 一路上丁香都没怎么跟母亲说话,天气很热,虽然去县城的面包车四面都开了窗户,丁香也总能感觉到车外的热浪不断地涌动着,窗外的蝉鸣还有耀眼的阳光,让本来就紧张的心情多了几分烦躁。 为了这个结果,已经等待了十多年。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却像赌徒的心态一般: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一路上都是各种奇怪的想法:考上了会怎样,考不上会怎样,家人会怎样,未来会怎样,自己又会怎样。 丁香觉得今天的车程很短,都还没想清楚呢,已经到了该下车的时候了。 三中要顺着一条新街,下一段斜坡,路过一个街心花园才能到。 母亲如往常一般步伐矫健。丁香感觉自己都有些跟不上。看着林荫道尽头三中的大门,忽然有种“慷慨就义”般的凛然。 大铁门紧闭着,只开了一扇小门。一进门左边是保安室,右边大大的一面墙,是学校的公示黑板。 门口有老师在值班。丁香汇报说“艺体班学生,返校拿成绩。” 没想到胖胖的马校长也在校门口,一脸的横肉,挺着将军肚,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一种油腻腻的斯文感。 母亲热情的招呼着她的老同学,说陪孩子拿高考成绩呢,她这不争气的女儿名叫丁香。 “嚯!丁香是你女儿啊!看看,我都记不清了!学生太多,但我知道高三年级一共上线正取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丁香呢!”马校长朝宣传黑板上那张红色的“喜报”努了努嘴:“喏!老同学!丁香榜上有名啊!” 母女俩激动地朝红榜看去,果然,丁香的名字赫然在目,除了理科班有一个学生考上专科线,丁香以及陆华良两个学美术的艺术生榜上有名。 这就意味着,三中的第一届艺体班,专业成绩上线率很高,但文化成绩的录取率却很低,体育专业的学生文化考试“全军覆没”了。 上线了!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去教室找班主任拿成绩条时,丁香还不断回头看红榜上自己的名字。 幸亏还有成人高考这个出路。走专业分统招走不了,成人高考录取门槛低,其他同学还是可以上大学的。 成绩条拿到了,381分,艺术生专科线340,本科线410。 班主任和欧老师都在教室里。一看到丁香,都主动跟她打招呼,恭喜她过了统招线,在家等通知书了。 那时候高考还是先填志愿再拿成绩,跟现在不同。有时候对自己太高估了,志愿填错了,很有可能拿不到通知。 丁香报志愿前就选择的师范类学校。通过了体检和面试。第一志愿选的四川师范学院,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是师范专科学校。 八月,丁香焦急的等待着通知书的到来。期间,丁香分别收到了成人高考四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分别是四川广播电视大学、四川大学、四川工业大学、四川文理学院。但专业都不是师范类。统招考试的录取通知书,迟迟都没有收到。 马上九月了,很多落榜的同学选择补习的都去了一中。作为国家重点中学,一中对于上线却落榜的高考毕业生采用了“免费补习”的优惠政策。在一中任教的表叔,更是提前就帮丁香找好了在艺术补习班任教的曾经的学生,通知丁香到校上课。 丁香在这所哥哥读过的重点中学里,只上了六天的文化课,就听说第一志愿四川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自己马上要面临继续补习还是去上大学的选择。 丁香有些犹豫。一中的学习气氛很浓,补习班上学生大部分是对自己填报志愿不满意才选择继续补习的。这里的学生比艺体班的学生更有学习规划,学习目标也比较明确,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像三中艺体班那种自习课纪律涣散的情况。东西搬了,老师同学还刚刚认识,这会儿忽然又要走了,如果自己再补习一年的专业课,到时候自己的绘画水平肯定比现在更高,明年的考试能够直接考个本科也不一定。 这张久违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等了两个月了,既然如愿录了第一志愿,虽然是专科,到底是考上大学了,而且丁香属于最后批次补录生,进校要交1万块的建校费,这对于自己的家庭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到底去不去呢? 当时,补习班的英语老师是之前四中调过去的,她教过丁香,知道丁香的英语成绩不差。正当丁香犹豫不决、心事重重地回宿舍时,正好在路上遇到了杨老师。 “丁香,既然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就要去读大学啊,还补习什么?”杨老师掀了掀眼镜,对丁香说: “明年的高考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今年正好是个转折点,还是“3+2”方式考试,明年就改了,是“3+x”,意思就是语数外三科加上文综或是理综。分值也会变低,不会再像今年这样,文综或理综题可能集中到一张试卷上。我知道你的数学基础比较差,明年能够考成啥样尚未可知,女孩子还是早点毕业的好,没必要再浪费一年的时间用来补习。你学美术,哪怕再等一年,你学习专业加上其他支出花的钱都超过了1万块。我建议你马上去念大学,不要继续补习了。” 杨老师分析得很仔细,确实也是替自己着想,说得也很有道理。可是这个一万元,家里能出得起嘛? 丁香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说,正好父亲要去老家解决老房子的问题,老房子要拆迁了,可能拿回来的钱能够交上这一万块。丁香又问了表叔,表叔也建议她去上大学,不要补习了。 如此,丁香就收拾了行囊,和父母一道,朝大学所在地出发了。正好,父亲的老家就在丁香考上的大学所在地。 丁香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父母一起送她去报名。可是,除了雀跃的心情以外,还是格外的沉重,虽然属于统考的正取补录,文凭也比成人高考要好,但是多交的这一万块建校费,让丁香觉得对不起父母,觉得自己不争气,金钱的作用,在什么时候都如此关键。人生转折点上是这样,生活质量上更是这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呢?这个大学考得,真的有些不是滋味。 第七十七章 大学报名 三个人坐了火车,一起到了大学所在地。看着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写着的一万元(专科班)、两万元(本科班),丁香全然没有了上大学的喜悦心情,看着父母头上斑白的发丝,她甚至有些想哭。 父亲倒是很兴奋。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就在这里生活了。毕竟它是自己的出生地啊,一接触到这座城市的地面,就感觉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是那样亲切可人。 离开这里去西北,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四十年。无论多久,对于家乡的思念,却从未变过。 母亲一路走,一路都在叮嘱丁香,要好好学习,专心求学。或许她压根就不知道,此刻丁香心里五味杂陈般的自责,已经让她既惭愧又自卑,母亲叮嘱得越多,她就感觉越难过。 丁香原本开朗健谈,可此刻,她觉得心底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在报名处交了学费。除了正式的学费4200元,选择读专科还是读本科的时候,丁香知道,多出一万已经是极限,父母哪能拿出两万来交这个本科班的建校费。 丁香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拿出那么厚一沓钱。如果自己专业分数够高,如果属于正常录取,这个钱他们可以不用出。丁香陷入深深的自责中。那种“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对自己曲折求学之路的一声叹息。 父亲说报了名就要跟母亲一起回老屋看看,找到现有的亲人,商量拆迁款的事情。 丁香只想等安顿好宿舍以后,快速到所在班级去报到。她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大学校园里学好专业,毕业出来了早些自食其力,她再也不能让辛苦半辈子的父母继续为她操心了。 她把父母送到了离校门不远的地方,就打算转身去女生宿舍报到。 “爸!妈!行李给我吧,我自己能行!你们就不用送我去宿舍楼了。“丁香从父母手中接过行囊,故作平静的说道:“你们去办房子的事吧!太晚了的话,怕找不到人。“ “丁香!我们把学费给你交了!你都不送我们出去?是怕我们丢你的脸吗?“母亲满脸忧伤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丁香,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看着满脸皱纹的母亲,丁香有些哽咽,但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我能有机会在这里读书,是有您们的支持!你们多出了那么多钱,是因为女儿不争气!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我因为数学成绩从小就不好,家里出了多少冤枉钱,我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时光!来读大学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我现在,有的只是深深的自责罢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学不好数学,为什么总给家里增加负担!“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然决定了来念这个大学,就不要被过去的错误困扰!现在就是个全新的开始,大学期间,努力学专业,争取好成绩才是最重要的!”母亲把行李递给了丁香:“那你快去报到,我们走了。“母亲把话说完,依依不舍的脸上仍旧带着无法释怀的伤悲。 丁香多想走过去拥抱一下父母亲。可是,现在她的情绪好低落。十八年来,她跟父母的交流从来就没有肢体语言,以至于她觉得,现在过去拥抱他们,有点像电视剧里面那种煽情的表演。 不!她不喜欢表演!她只想用自己的努力向父母证明,她不会辜负他们殷切的期望。 丁香坚定的转过身,拎着她的大包小包,朝报名指示图标明的宿舍区而去。 她害怕看到他们苍老的面容上饱含希望的目光,她害怕背负那种压力。她尽力的压抑着自己自责而沉重的心情,没有回头。 母亲希望丁香能够转身看看他们,哪怕一眼也好。可是,她却没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也是一眼都没有。 母亲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装扮,叹了口气:或许,丁香真的是嫌弃我们却不承认吧?我老了,身材不好、容颜褪去,她爸还有残疾。她不让我们帮她把东西拿到宿舍,一定就是怕我们去了在她的同学面前丢脸。我们给她报了名,就是“利用“完了,人就可以走了。母亲越想越不开心,跟父亲走出了校门以后,母亲又朝丁香消失的地方回望了一眼,才缓缓走出了校门。 父母与孩子缺少沟通,往往就会出现互相误解的情况。父母要经常跟孩子谈心,努力成为他们的“知心朋友“;孩子要经常跟父母拥抱,用温暖有力的怀抱向他们传递爱的讯息。如果平时沟通到位,或许,就不会存在这样的误解了。 丁香从来就没有“嫌弃”过自己的父母,尽管父亲脾气古怪、曾经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过自己,从小他跟母亲的两地分居,自己本来就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父爱,在自己成长的每一天,父亲都没有参与。那些雪上加霜的咆哮和拳头,已然将那些小心翼翼的依恋变成了畏惧和害怕。 那时候的丁香,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身上的每一丝变化,让她已经有了作为女性的羞耻。当父亲把自己按在地上打的时候,那种羞耻一直透进骨髓里,让父亲暴力的拳头和谩骂变成了一种侮辱,无论父亲如何补救,自己内心深处都无法原谅。 母亲对于失败婚姻的妥协,除了让自己有一个表面上“完整”的家庭之外,并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幸福感。母亲自己没有体会过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幸福,自己和哥哥,又何曾因为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产生过多少快乐与感动?心与心之间的隔阂,用再多的物质与财富补救,都一样于事无补。 丁香多么希望,当父母渐渐老去,他们可以像姥姥和姥爷一样,互相搀扶,心有默契,相濡以沫。让母亲余下的人生,过得快乐、顺心、幸福。家里随时都是祥和安宁的气氛,没有争吵、没有咆哮,万事商量,共渡难关。如此,辛劳半生的母亲,才不枉此生。渐渐长大的儿女,才不至于感觉痛苦吧? 美好的愿望,要真的实现,好难。既然无法改变别人,只能尽力改变自己。 加油!我的大学! 第七十八章 班级报到 丁香去了后勤服务中心,了解到美术系的学生宿舍在南苑,已经没有床位了。又联系了相关老师,说是只能去北苑住混合寝室。 北苑的居住条件比南苑好。每个寝室住八个人,有独立卫生间。而且北苑专住女生,又属于新修的宿舍楼。整栋楼有七层,没有电梯。南苑是旧楼,每层楼只有一个大厕所,而且男生宿舍楼也在南苑区域,再怎么说也没有北苑住着舒服。 丁香去门口找了宿管老师。被安排在了“742”寝室。等她把行李物品全拿上七楼,找到742房,看到寝室里一共有6个师姐。 政法系的师姐叫徐亚楠,英语系的师姐叫姜婧,数学系的师姐叫李娜,美术系的师姐叫胡燕妮,中文系的师姐叫章敏,生物系的师姐叫郭雪丽。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可有意思了。还好,师姐们对她这个新来的师妹,还算是挺热情。 李娜是室长,年龄也最大,寝室里都叫她“老大”,这位老大还真是特别负责的,与丁香还是一个地区的,只不过县不同。老大详细地给丁香讲了每天的生活安排,比如几点打开水,几点吃饭,周几可以去公共澡堂洗澡等等。又介绍了下寝室的现况,几点熄灯,几点睡觉,说得都很清楚。 丁香匆匆忙忙的领了宿舍物品,蚊帐、单人毯、被套、棉絮,又领了校服、水壶和脸盆,三下两下的铺好,就赶紧去美术系报到了。 美术系所在地是在体育系环形跑道旁边,一座年代很久远的木楼。地板踩着“咯吱咯吱”响,而且每层楼的教室和办公室也很少。就阳台很宽,砖红色的墙漆,看起来古色古香的。 一听说是专科班的新生,办公室里有老师指示说,目前军训还没结束,每天下午都在画室上课,但画室设置在二食堂的二楼上,现在在画素描。 丁香又在系上领了一大一小两块画板还有一个新画架。一张能裱半开的纸,另一张可以裱全开的。 一路问,才知道去二食堂的路线。一个人带两张画板一个画架,还怪吃力的。但无论怎样,终于还是找到地方了。 顺着二食堂水池边陡峭的楼梯往上爬,二楼的教室大敞着门,老远就听着挺热闹的,这会儿没老师上课,教室很大,中间摆放着十几张课桌,周围一圈都是画架。课桌也是定制的,比普通的课桌要宽。估计放画板或者铺画纸都会很合适。 进去了虽然有几个同学打量了下她,但很快又忙自己的去了。正好有个瘦高个的男生,迎面过来。 “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是专科班教室吗?”丁香礼貌的问。 “对。你是新同学吧?自己随便找个座位啊,这两天我们学素描。”男生的嗓音很低沉,皮肤白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哦,谢谢啦!”丁香有些自卑的拉了拉画板,朝教室里面走去。 “哈哈!看看!来新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生的小巧玲珑的女生主动朝丁香走过来,教室里还放着“阿努瓦”的歌,女生一边随着节奏扭动着腰肢,一双灵动的大眼上下打量着丁香。 看着她瘦小的身板,估计才八九十斤!再看看自己130的“吨位”,简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丁香高三就剪了短发,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本来白色就显胖吧!管他的,干净整洁也就是了。 “我叫丁香。你叫啥啊?”丁香把画架挪到窗户边的空隙处,生怕就影响别的同学创作。 “哦!我叫杜芊然。人称“小萝卜”。你怎么才来报到啊?都开学快四天了。”杜芊然热情地招呼丁香:“你把画架搬过来挨着我,别放那边了,那边容易挡着石膏像的光线。” “好啊!“小萝卜?”这名字取的挺不错……那,有没有“大萝卜”啊?”丁香赶紧把画板搬到了杜芊然旁边,感觉自己终于没那么紧张了,有美女主动跟自己聊天,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就是啊!” “我就是啊!”杜芊然和刚才那个瘦高男生同时笑着说:“我叫陈旭东。” “啊!果然有“大萝卜”!”丁香干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啊?” “这算什么!还有大仙、半仙和仇人呢!”杜芊然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都是我取的!以后再跟你讲名字的来历吧!” “好啊!拜托,别给我取啊!”丁香吐了吐舌头:“本来长得就丑,如果再加上个丑绰号,就真没法混了。” “好说,好说……没想到是具体什么绰号之前,就暂时叫你阿香吧!”杜芊然友好地朝丁香笑了笑,算是认可了这个新朋友。 丁香又向画室的同学请教了在哪买画材,如何裱纸等,时间很快,转眼就晚饭时间了。 因为没跟同班同学一个寝室,南苑和北苑相隔又有些远,同寝室的又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最开始的几天,丁香只能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打开水,一个人吃饭。 自从认识了杜芊然,没多久,寝室里的座机就频繁的响,好多时候都是杜芊然找自己吃饭,或者是去教学楼上课,去军训等等。这个美女同学,果真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后来才知道,大仙跟大萝卜是一个地方一起考到这所大学来的,两个人本来就存在恋爱关系;半仙跟杜芊然是室友,个子比丁香矮一些,长得挺喜庆,就是有些懒,因为喜欢给室友“看手相”,获得了“半仙”的绰号;仇人来自阆中古城,家庭条件挺好,因为总爱跟杜芊然开玩笑,两人一见面总是闹成一片,所以被杜芊然唤作“仇人”。 有趣的大学生活,从此拉开了序幕。活泼开朗的杜芊然,自然也成了这群人的“灵魂人物”,只要是上专业课或者文化课,杜芊然都会叫上这几个人,提前帮占位置、通知上课、休息时外出活动等,人多倒也热闹,相处时间长了,基本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半仙”很懒,很少看到她去教室上课。只有马上交作品的前几天,出现的频率略高一些。 随着彼此之间的形影不离,丁香明显感到“仇人”挺喜欢杜芊然的,可杜芊然坚持说她只当仇人是好朋友。 这个五人“团伙”中,虽然杜芊然目前还没跟仇人恋爱,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大家一起时,丁香总感觉自己是“电灯泡”。虽然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是,杜芊然的真诚对于刚进校的丁香来说,还是难能可贵的。 至少,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第七十九章 学习和生活 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大学老师黎申尨。丁香的“三观”瞬间被刷新了。 以前总认为,美术老师都跟高中的欧老师那样,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可眼前这位素描老师,可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怪胎”: 外形真有点像猿猴。皮肤黝黑,不仅长痘痘,胡子、汗毛还非常茂盛。又矮又瘦,穿着一条宽大的牛仔裤,上身还很突兀的穿了件大宽领的皮衣,这种标新立异的搭配,让他颧骨突出的尖脸硬生生显出了一丝怪诞来。 更无法理解的是,穿着奇怪倒也罢了,明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非要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还喜欢扎低马尾。那个背影说实话,瘦瘦小小的挺像个女生,可是就怕他一转头,简直吓得人心里直突突。 黎老师烟瘾很大,哪怕上课,也是边抽烟边上。他讲的理论的东西不多,很注意实操。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指导学生也从不一视同仁。他就喜欢指导专业基础好的,如果是画得不好的,他基本就是从画架前路过,根本就懒得开口。 认真开始画画才知道,一个班的同学,起码百分之七十的都是从小就学美术的,甚至有的出生美术世家,画出来的作品和丁香自学几个月的那点皮毛知识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无论是线条的勾形,还是明暗关系的处理,丁香都觉得跟同学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自惭形秽之余,相反还怕黎老师过来指导了。或许,自生自灭也要比挖苦讽刺来得舒畅。 偏偏黎老师是个喜欢自己示范的老师,远远比欧老师的水平高。丁香学了几个月从来没见过欧老师自己画个什么给学生们看,而黎老师,对于艺术狂热的迷恋,已经让他到了一旦拿起笔就放不下的地步了。 那种“忘我”的境界,估计只有真正的艺术家才能达到。不断地后退、走近、观察、测量……每一根线条都是那样的肯定、准确,黎老师全程不用橡皮,从不修改、一气呵成。他完成的素描作品,比拍下来的实物照片更立体、一些创造性的细节刻画,给刻板的写生带来了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 丁香终于理解了什么是“人不可貌相”、什么是真正的“才华横溢”。黎老师画画时候的专注和狂热,让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不一样的光芒。在这种光芒的笼罩下,长相、外形通通成了不足挂齿的摆设,反而成了相得益彰的“艺术气质”,让人不由得赞赏和钦佩。 杜芊然素描基础也不好,塑形都用了好长时间。所幸她人缘好,找个专业基础好的同学改一改,倒也可以交差的。丁香没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就算有,她也觉得没必要找他们。只有自己练出来、学到手的,才是真正的专业基础。虽然,作品的画面效果拿不到高分,只要不至于挂科,每一分都是自己付出努力学到的成绩。 学习没有捷径,唯有勤奋刻苦。既然基础比不上大多数同学,就只能用时间积累。学生宿舍十点半熄灯,画室里可以不按时熄灯。 在素描学习快结束的半个月里,每天晚上吃过饭只要没有文化课,丁香就呆在画室里。有时候,杜芊然会陪她,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能一个人。等到交作品的时间到了,丁香那幅画的塑形线,起码改了不下100次。 作品评分很有仪式感。 同学们把课桌分成两大排,中间隔着很宽的过道。挨着过道两旁的课桌边沿斜靠着一张张画板。一直排到大门口。 时间一到,系主任、黎申尨老师、还有大三的油画老师每人拿只铅笔,走到每一张画板面前打分。之后把三个分数加起来,再算平均分,就是最后的专业成绩。 跟紧张的专业学习比起来,丁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周末跟“五人组”一起去逛街了。 虽然自己口袋里没多少钱,但看到纤瘦的杜芊然穿着漂亮的衣服在自己面前展示的时候,那种心情也是非常愉悦的。虽然丁香也很想减肥,努力试过也实在是减不了,没有大号的衣服卖,倒也为自己省了不少的支出,胖,反而成了避免破费最好的理由。 杜芊然买累了,就邀请一行人去她家玩。大萝卜、大仙、仇人都不好意思去,丁香倒也不推辞,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杜芊然家住郊区,坐公交车要过一座桥。听说他爸就在这个镇上某个机关单位当官。杜芊然还有个可爱的妹妹叫杜茹樰,她妹妹长得像她母亲,芊然却很像她父亲。 丁香第一次去杜芊然家,就很懂礼貌。不仅帮忙做饭扫地,还帮着择菜洗碗。芊然的父母都很喜欢丁香,这也为她们大学期间坚定的友谊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八零后的家庭很少有两个孩子的。就算有,大多数也是一个七零后,一个八零后。估计杜芊然的父母当时是很想有个儿子才生二胎的。一起吃饭时,杜芊然的父亲问起丁香的家世,丁香一说有个哥哥,他脸上就呈现出一种黯然神伤的表情来。 “那你会喝酒吗?”杜叔叔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丁香有些愕然,顿了顿,道:“会一点,陪叔叔喝两杯可以。” 杜叔叔脸上马上呈现出兴奋的神色:“看看!我这两女儿,连喝酒都没法陪我,每天在家都是一个人喝闷酒,一点意思都没有!来来!丁香,咱俩喝两盅!” 丁香双手接过酒杯:“恭敬不如从命,杜叔叔。”又举杯道:“感谢杜叔叔热情的款待,让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杜叔叔显然很欣赏丁香的礼貌,随即也举杯道:“哪里哪里,这满桌子的菜,有好几个都是你炒的呢!你很能干啊丁香,欢迎以后有空经常到我家来玩!” 丁香客套了几句,才坐下去继续吃饭。倒是杜芊然,看到自己老爸挺喜欢丁香的,先有的担心一下子就放下了,不停地在父母面前讲述着怎么认识丁香的云云,惹得她的小妹、母亲一直在笑。 有这么一个把自己当成亲姐妹的同学,丁香感觉简直不要太幸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份知心的友谊如果能够持续到永远,该有多好。 第八十章 形形色色的亲友 父亲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 父亲的伯父和伯母都还在世,只是伯父得了癌症躺在床上,需要伯母伺候。老房子丁香也去过,挨着着名的嘉陵江,是那种老式的木结构房屋,很长的巷道,夏日里去时,蚊虫很多,那种没有窗户、不通风的闷热,让人很不习惯。 那个满头银丝的伯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除了整日骂骂咧咧的,几十年不见的亲人来了,也是潦草做了稀饭“招待”,也没有准备啥菜,就是豆干咸菜而已。丁香的父母都是过过苦日子的,虽觉得客随主便,但这吝啬也是看得到的。估计觉得丁香一家人去了,麻烦她了吧! 伯婆有三个儿子。丁香知道二叔就住在大学后门斜对着的巷道小区里,在师院附小的校门口对面。丁香见过二叔,看着温温和和的,听说曾经还在当地的丝绸厂工作过。他有个可爱的儿子就在师院附小读书,二婶在师院里面小卖部做生意。 父亲有个表妹姓赵,在市一中旁边开了个小卖部。听说她老公是一中里面的老师。市一中是省重点,他们就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单元楼里。赵姨的小卖部生意很好,算是亲戚里面比较富裕的。她有个儿子就在一中读高中,高高帅帅的,长得挺像表叔。 父亲那边亲戚很多。听说有在师院里面体育系当老师的,还有在外面做生意的。最远的亲戚住在郊区的农村里,丁香没有跟他们见过面。接触最多的,也就是三叔跟赵姨了。 老屋的拆迁涉及到个人利益。听说伯婆的小儿子最为凶狠,是那种社会气息很浓的“痞子”,早些年去过父亲工作的单位住过一段时间,说是要做个什么生意摸个什么门路,但终究估计能力不够,也就回来了。 二叔对他那个弟弟也较为忌惮,提前就在伯婆面前表了态,说老房子拆迁他不分钱,都给他的弟弟。反正师院这边他也有房子住,不需要为了个房子弄得不愉快因为父亲手上有奶奶给他的一份房契,是有继承权的,伯婆说这话,可能是想着让父亲也放弃这份继承权。丁香家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工薪家庭一下给孩子上学拿几万出来也实在是没有,白底黑字盖章生效的房契摆在那里,理应继承。就算拿得少一点,去拿也是天经地义。母亲说,父亲耳朵不好,陪他一起来也就是解决这个问题1,大不了吃些亏,反正以后也不会住在这个城市里,倒也没多大关系。 赵姨很喜欢丁香,说她就想生个女儿,可惜生了个儿子。赵姨人很开朗,特别喜欢笑。丁香去亲戚家也很勤快,洗碗拖地擦桌子,有时候洗个澡。学校里的公共澡堂学生实在太多,有时候排个队都需要一个小时。而且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体,丁香对自己的身材又不自信,能在赵姨家洗澡更好,帮着做点小事情,晾下衣服炒个小菜也难不倒她。 母亲说,既然是亲戚,就要经常走动。丁香考上大学了,自然亲戚朋友也是很乐意接待她的。只是赵姨家那个小丁香几岁的表弟,见了丁香不招呼也不说话,如果赵姨正好在楼下忙,丁香一个人跟他相处,还多了几分尴尬来。 大约是不熟悉吧!虽然小姨一直在帮着介绍,可表弟就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丁香不免想着是不是表弟嫌弃自己给他们家添麻烦了,不欢迎自己呢,赵姨可能也发觉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总是向丁香解释说,孩子性格内向,见着女孩子不好意思,让丁香别朝心里去。 一日,丁香在校园里的某个小卖部,见到了二婶。二婶嗓门很大,纹着挺不自然的眼线。那时候宿舍里用的都是拨号电话,要买那个拨号卡,先输卡号和密码,后面拨电话出去,卡上余额用完了,通话就自动断开。丁香觉得,既然是亲戚嘛,多照顾她生意也挺不错的。就在二婶那里买了一张电话卡。 二婶倒是挺热情的。30块钱的卡卖给丁香28.还说是优惠了五毛钱。丁香其他地方也买过,27.5也买得到。但是想着是亲戚,笑了笑也就罢了。 付了钱正说朝宿舍走,二婶在后面喊住了她:“丁香!我想到个事儿!反正你们寝室里、宿舍楼那么多同学!二婶这里先给你二十张卡!十张三十的,五张五十的,五张一百的!三十的你卖28!50的你卖45!100的你卖90.你卖一张二婶给你五毛钱的提成!二十张你就可以提成10块钱你看行不行?” 丁香有些哭笑不得,这几张面值的卡自己都买过啊,其他地方50的卖的44.100的卖的88,二婶这个价怎么卖得出去啊。再说了,为了十块钱,到处去敲同学的门,也不是很好,中午吃过饭有的同学要午休,自己贸然去推销东西,如果被反映到宿管老师那里,自己会被处分的。 可是,总不能跟二婶说,她卖给自己28贵了,别处卖的27.5吧? 哎呀算了,亲戚嘛,帮个忙也未尝不可: “好的,二婶,学生穷,五十,一百的面值不好卖,三十的可以,但我估计28不好卖,如果同学买的多,就27.5行不行?”丁香不自然的笑了笑: “27.5二婶能给我五毛不?” “哎呀!丁香,你要是能卖三十张,27.5我也给你五毛。又不是啥外人。”二婶拍了拍丁香的肩膀:“你尽管拿去卖。” 丁香苦笑了下,这亲戚也真抠,外面的店敢买27.5,说明这个价他们肯定不止赚五毛,一定是五块五块的赚的。二婶这话说的,好像她让五毛出来吃了多大亏似的。还要卖三十张才给五毛: “那要是卖不了三十张怎么办?” “卖多少算多少吧!”二婶数了三十张电话卡给丁香:“你尽管拿去试试吧!” 丁香接过电话卡,又朝宿舍楼走去。 从楼下绕一圈敲门,一听说27.5一张,很多同学都没买。有的说天桥下面有个通讯店就是卖的27,甚至还有讲价说26的。最尴尬的是,有人还问丁香是不是假卡。 走了三层楼,才卖出去一张。丁香有些郁闷。 等全部宿舍走完了,一共才卖八张。还费尽了唇舌,甚至当面验卡。 等到回了宿舍,寝室里的师姐们一共买了丁香四张卡。丁香打算下午去美术系上推推,万一能多卖几张呢。 谁想,除了卖出两张以外,再也没有人需要。到了晚上,丁香把卖卡的钱给婶子送了去,剩下的卡也一起还了。一共赚了七块钱。 唉!这亲戚一点也不靠谱,倒是挺会做生意,可是,咋卖给自己就28一张呢? 第八十一章 宿舍 混合寝室的师姐们,确实带给了丁香很多美好的回忆。 郭雪丽师姐给丁香的印象很深。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每天晚上,寝室里的拨号电话都是她抱到被窝里打的,而且一打就要很久。每每那时候,其他六个人基本是不会用电话的,就为了让郭师姐煲电话粥。 听说郭师姐的男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人一起走过了高中三年的时间,如今两个人考上不同的大学,相隔甚远,只能打电话互诉衷肠,廖慰相思之苦。 日积月累,郭师姐的拨号电话卡攒了厚厚的几十张,每次他们都聊到深夜,为了不影响寝室同学睡觉,郭师姐都是钻被窝里打的,声音很小声。起初丁香有些不适应,不能理解为啥一聊就一两个小时,后来看着师姐有时哭有时又笑的,完全就是一副沉醉于爱情中的模样,想着人家几年的感情又苦于两地相思,就觉得挺不容易的,也就释怀了。 政法系的师姐徐亚楠,省城的人,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个子也很高。大约有175.徐师姐学习成绩很好,是她们系上的优等生,每学期都会得到奖学金。而且她还是学校国旗队的旗手,每个月轮值的时候,都会穿着英姿飒爽的士兵服,扎着腰带,戴着士兵帽和白手套,迈着铿锵的正步,走到国旗杆前,与其他国旗手一起,将国旗升起来。 徐师姐一心求学,学士学位攻读期间,从未谈过任何个人问题。优秀的人给人的感觉总是高不可攀,唯恐自己配不上,捅破窗户纸还容易把关系弄僵。可寝室里的徐师姐跟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只是每天抱着厚厚的资料刻苦钻研,不爱说话罢了。偶尔臭美化个妆,或是跟小姑娘似的撒撒娇,就能把一寝室的人吓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 徐师姐开导人可是一把好手,语言温柔而又极具逻辑性。这或许跟她所学的专业有关。不苟言笑、飒爽英姿才应该是她的常态。丁香还记得她毕业时,有几个跟她一起攻读博士的男研究生到寝室来帮她收拾东西时,她脸上的那一抹红晕。应该是她男朋友吧,高高帅帅的,她看得上的人,应该也是各方面拔尖的吧! 姜婧师姐那双大眼睛可漂亮了,白白净净的,温柔似水。外语系的高材生呢,听说英语过了专业八级,还选修了日语。每天就在寝室里听那些专业相关的唱碟,然后捧着书煞有介事地踱步研读,她学外语更像是在模拟一种语境,丁香觉得那是自己永远到不了的高度,师姐平时特别爱买全英语的报纸来读,并且读的津津有味。口语流利的她甚至可以在同她系上的外教在电话里自由交流,那些丁香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词汇足以说明她扎实的语言基础绝不是一夕之功。 姜婧师姐有次跟丁香说她可以教她学日语。丁香先是呆了一下,再顺便翻了翻她桌子上厚厚的日语书,咋了咋舌知趣的走开了。日语书前半部分是讲读音的,丁香不认识那些音标和文字,师姐还说比英语简单。可能学会的人都会觉得简单吧!只有一窍不通的人才会觉得困难一个比一个多。 李娜师姐绝对是个称职的室长,跟大姐姐一样和善又可亲。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她是数学系数一数二的“人物”,对于丁香来说,数学是一门不管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的困难科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数学成绩不好,可能就会选择学中文了,也不会跑去学什么美术,更不会因为想提高数学成绩一直转学,母亲也不会多破费那些额外的转校费。 丁香对李娜师姐非常崇拜,说她数学学得好,脑袋肯定不是普通脑袋,没准儿里面的构造也不一样。以前总安慰自己“女生缺乏逻辑思维能力”,人家李娜“老大”不也是女生,数学却可以学得那么好。看来学东西还是要看天赋的,要有一定的悟性。否则,付出十倍的努力“死记硬背”,学习效果照样会打折扣。 李娜师姐经常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是学识渊博的模样。她的脸蛋总是红扑扑的,嘴唇略微有点厚。虽然不是颜值在线的“美女”,可是她的优秀从不阻碍她的光芒四射。她瘦小的身体里有取之不竭的能量,只要爆发,就是强大的磁场。 寝室里唯一一个同系的师姐胡燕妮,说话的口音很重,感觉就像在“唱歌”,腔调十足。她只要讲故事,大家听着就觉得有趣,不仅是故事本身,还有那惟妙惟肖的抑扬顿挫。因为同系不同年级,课程安排也不同,丁香没有机会跟师姐请教专业。只知道师姐有几个同学住在六楼,几个人还带了扑克牌,小麻将,一到周末,就围坐着看电影,斗地主。她们快毕业的那年尤其如此。胡师姐经常打通宵小麻将,整夜整夜不回寝室。 胡师姐是标准的圆脸,一看就感觉是个没心没肺的直爽人,圆脸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胖乎乎的,(实际应该没那么胖),因为学艺术的人经常因为灵感枯竭很长时间无法创作,一旦想到了创意就会整夜整夜的画通宵,吃饭更是没有规律。胡师姐有胃病,每次发起病来疼痛难忍。丁香有时候主动帮她校医院拿药,就是考虑一个寝室的,又是同专业的室友,再怎么也是有亲切感的。 章敏师姐是个彻彻底底的“洁癖”,整个人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说话的声音也像蚊子一般。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丁香感觉她就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寝室里每学期的水电费都是按人头平摊,742寝室的水电费比其他寝室高很多。丁香总结的原因是,章敏师姐洗衣服洗脸洗手都跟一般人不一样。 丁香洗衣服都是一股脑儿放一个盆子里,然后倒上洗衣粉,洗完了集体淘干净就挂上。章敏师姐好几个盆子。一个洗外套,一个洗内衣,一个洗裤子,一个洗袜子;丁香洗脸最多用下洗面奶,揉搓下浇上水没泡沫完事。章敏师姐却是揉搓几分钟,洗了以后水要彻底清亮了才算洗完;丁香洗手就是打上点香皂,水冲干净了就把手擦干。章敏师姐洗手。水龙头起码放水五分钟反复冲到两手惨白才算完事。 章敏师姐在下铺,她不喜欢别人坐她的床,总是把蚊帐关好压在垫絮底下,丁香常常在想她不学医算是可惜了,这么讲卫生对于全寝室的同学而言,出于水费平摊这个角度考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微言的。但大家有缘同寝,也就没有过多的指责。 丁香到了大二升大三时,师姐们都毕业了。热热闹闹的寝室瞬间人去楼空,丁香被迫调去了一楼的地理系混合寝室。离开742的时候,丁香还是有些不舍,拿起最后一包行李,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些空空的床位。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眼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各分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前程,唯有祝福,才让这不得已的离别多了一丝含情脉脉的期待。 第八十二章 杜芊然的仇人 丁香感觉特别不开心的是,初中做了陶子和汪君的“电灯泡”,高中虽然没做电灯泡,但却被那些男生歧视了几年,在大学这个“五人组”里,自己又成了“灯泡”,而且还是无法拒绝那种。 习惯跟杜芊然在一起,习惯了“五人组”集体活动,虽然偶尔觉得自己多余,但也不能辜负杜芊然的照顾和信任。可为什么,每次这“两对儿”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自己还是感觉到那么明显的自卑呢? 其他同学怎么看?难道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杜芊然的好朋友吗?本来南北两栋女生宿舍楼相隔甚远,平常除了跟杜芊然在一起,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其他班上的同学。其他同学眼中的自己是怎样的丁香不得而知,可看着“仇人”对杜芊然的所有好,丁香觉得,是不是应该偶尔让他们独处一下? “仇人”眼中对杜芊然的喜欢,任谁都能看出来,可偏偏,除了他还算富裕的家庭,外形、性格、专业成绩没有哪一样是出类拔萃的。丁香不敢臆测杜芊然的想法,可从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来,她对“仇人”的一厢情愿并不“感冒”。 “仇人”家在阆中古城,那里盛产名醋。沾杜芊然的光,丁香有幸受邀去“仇人”家里作客。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城,被弯弯绕绕的一条大河穿插其中,空气中飘着好闻的醋味,感觉老城小街,处处都蕴含着酿造文化。 “仇人”有个幸福的家。看得出他的父母很宠他,他的母亲打扮时尚,珠光宝气,父亲也是精神抖擞、一副大老板的派头。一行人跟着仇人还去了仇人奶奶家。这是一个大家族,大家一进门就感觉特别热闹,仇人的奶奶看着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看到孙子带了一群朋友回来,简直不要太激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小孙子有没有女朋友,还直接当众问仇人:大仙、杜芊然、丁香谁才是他的女朋友。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为了不让老人家失望,仇人满脸堆笑,不停的对着杜芊然使眼色,可杜芊然却全然不顾,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挽着丁香的手肘,静静地等待话题结束。丁香看到仇人眼里失望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挡箭牌”,杜芊然每次拒绝仇人的“示好”,总是拿自己当借口。 “我要陪丁香去逛街。”杜芊然拽了拽丁香的胳膊,又转脸对大仙说: “阆中的醋很有名,而且还有“张飞牛肉”,咱们去采购一些,也不枉来这一趟吧!” 大仙对着大萝卜笑了笑,也没顾得上看仇人脸上的尴尬与失落,点了点头。 在仇人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阆中特别繁华的“小吃街”,那里除了各式餐馆,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商铺。基本上都是卖当地特产。有果醋、调味醋等,商家考虑得非常周到,针对外地的游客,还有方便携带的醋礼盒。除了盛产名醋,丁香还看到了以前仇人经常带到学校里给杜芊然品尝的“张飞牛肉”。肉质外黑里红,口感细腻,据说张飞曾经在阆中做“桓侯”,因此得名。虽然仇人有熟人可以优惠购买,但对于丁香这种普通家庭出生的穷学生来说,价格确实有些高不可攀了。 丁香记得,每次仇人放归属假,回家后返校,都会带一些吃的给杜芊然。杜芊然就是个吃货,而且是个咋吃都不胖的体质。因为她确实也当丁香是好朋友,所以每次都乐意主动跟丁香分享她的零食。不来阆中的话,丁香永远都不会想到,张飞牛肉居然会那么贵。杜芊然乐意接受愁人送她的所有礼物,但唯独不接受仇人对她的感情。如果换成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会各种讨好,如果自己确实对他不感冒,大不了保持距离,也绝对不会轻易接受他的各种心意让对方越陷越深。仇人的家庭条件这么好,虽然长得并不出众,专业成绩也不太好,但对杜芊然是绝对的真心。这从他看她的眼神都能感觉出来。一起念大学都快一年了,同年级同系的有那么多男生,却没有一个人像仇人对杜芊然那样对自己好。想到此,丁香心里又凭白的生出一些嫉妒来。但很快,又被她自己的“阿q精神”给中和了:没什么大不了,缘分不到,权且等等吧! 仇人究竟是喜欢杜芊然的,为了让她玩的开心,又带着一众人等去游览了张飞庙、滕王阁、大佛寺、锦屏山,除了包揽费用,更是鞍前马后、照顾备至。很快,三天假期到了,一行人又坐大巴返回学校,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为了追到杜芊然,仇人基本上是放低了所有的姿态,除了每天尽量形影不离,一日三餐也都是一起吃的。除了自由的专业课,画架永远放在一起,就算去教学楼上文化课,也是提前给对方占位置。“五人小组”还是和谐的坐在一起,但丁香始终感觉自己是多余的,有时候看着自己肥硕的身材,装酷的短发,落寞的感觉还是不断的抨击着自己的内心:为什么杜芊然会对自己那么好?真的是一见如故吗?人家说“红花还需绿叶扶”,杜芊然的瘦小玲珑与自己的“膘肥体壮”,不是鲜明的对比嘛?难道,自己仅仅只是一个陪衬?大仙和大萝卜自然是天生一对,仇人和杜芊然就算是“冤家路窄”,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仇人是喜欢杜芊然的,而自己,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之前不是说,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普通外表下的那颗多愁善感的心,火热而又悸动。可谁又投来一眼欣赏的目光呢?“以貌取人”永远是男生的“通病”,女生的脸蛋和身材永远是他们衡量美的唯一标准。 就算自己多么的懂事、能干、专一又能如何?在别人眼里,自己仅仅是一个胖子而已。想到这里,丁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八十三章 天桥下的理发店 杜芊然就是那种吃再多也不会胖的瘦人体质,丁香可不一样啊,喝水都要长胖。可偏偏杜芊然这个吃货天天跟丁香形影不离,对丁香又非常关心,基本每次周末都带丁香去她家“啜一顿”好吃的。 丁香所在的大学可是百年名校了,历史悠久,周边更是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当地的小吃很多,最出名的就是米粉了。 米粉又白又细,出锅速度非常快。调上汤料,加点相应的“盖头”,葱花香菜,冬天的时候热腾腾来一碗,确实容易上瘾。 当地人喜欢在米粉汤里再来一张油炸的大饼,外酥里嫩,裹着汤料里的肉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丁香觉得油饼确实好吃,但精神上告诉自己不能吃多了,油炸的食物还是非常容易长肉的。 从美术系的木楼出口向左走,林荫道的斜对面就是体育系,体育系的室内球场走完了,就是一座水泥桥,被学生们叫作“天桥”,桥下是宽阔的马路,桥对面连接着教师宿舍区。过了桥再向左边走,就是大学附属小学的校门,出门就是马路,马路旁边,有一家比较大的米粉店。因为从画室走过去这家米粉店只需要五分钟,所以丁香的“五人小组”是这家店的常客。 丁香有时候是囊中羞涩的,虽然一碗米粉只要7块钱,但如果天天吃,包里的钱还是不经用的,但杜芊然却喜欢每次都叫上丁香,虽然觉得自卑又难于启齿,丁香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吧!”丁香每次都在心里对自己说。 每次吃粉仇人都殷勤的帮杜芊然占位置,大萝卜帮大仙端粉拿饼,丁香就尴尬的找些话题,假装无所谓的吃完,再跟一群人一起回画室。 丁香是短发,是需要两三个月就理一次的。米粉店对面是家理发店,老板是个老帅哥,老板娘也很漂亮,虽然店不大,因为傍着有几千学生的大学,生意还是非常好的,每次丁香去剪头发都要排队。 2000年那会儿女生剪短发都流行“削发”,不是“削”成光头,而是不用理发剪,用锋利的刮刀把头发一层层打薄,直到造型满意为止。 老板性格开朗,特别能说,当丁香一个人坐着排队无聊至极时,他就时不时的找些话题分散丁香的注意力,可能自卑的女生面对任何帅哥都是手足无措的,丁香总是低着头把玩自己的衣角,连店里的小学徒偶尔看她一眼,她都觉得他可能在嘲笑她的身材和长相。 “美女再等会儿啊,马上就轮到你了。”老板对着丁香阳光一笑,瘦削的侧脸看起来很有棱角,竟有些像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漫画书上的男主角,本来没多少耐心的丁香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相反还觉得这样名正言顺地欣赏帅哥是一种享受。 小学徒让丁香在椅子上躺下,准备洗头。他轻柔地按摩着,问她水温如何,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丁香倒不是很关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剪出来的发型到底好不好看。 刚洗完出去坐好,老板就拿着围布过来了,还是帅极了的样子,拿着吹风机一边吹一边胡乱的揉着丁香的头发。 要换别人丁香可又要发怒了,但这可是个大帅哥。丁香觉得这样的乱揉反而让自己多了几分可爱,不由得又想起了日本漫画书里的女主角,随后对着自己镜子里的尊容笑了笑。 胖乎乎的脸蛋儿,单眼皮的小眼睛,因为肉多显得有些浮肿。作为女生应该是懂得打造自己的容颜、能够管理好自己的身材,可丁香就怕委屈自己的嘴,偏偏家族遗传又是胖人基因。 这个,就是老板口里的“美女”?丁香知道这只是个泛称,自嘲似的“嘿嘿”了两声,就任由那双关节分明的手摆弄自己的头发了。 老板像是很熟悉大学里的系别,不停的跟她说着,学校里哪个系的美女最多,某某老师又是他的初中同学等等,丁香就知道自己的系,其他的又不认识,他的初中同学是里面的老师她又不清楚是谁,只偶尔应答一下,还把头越埋越低,每次老板要看发型效果都要把她的头往上抬一下。 “美女,你抬头看看发型怎么样?”老板微笑着看着他给丁香理好的发型:长长短短的碎发,头顶的头发很薄,隐隐还能看到头皮,这家伙,只是耳朵和后面的头发稍长些,不是因为丁香的女生特征比较明显,人光看背影,说不定会以为是个男生呢! 讲真,丁香对这个发型一点都不满意。可是,她的眼睛告诉她,眼前是个帅哥,作为外貌协会的一员,她完全就发不出火来。 “额……”丁香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就这样吧!多少钱?” 老板笑得还是那样的帅气:“都知道的,20!” “哦。”丁香从包里拿出50元,有点肉疼地把钱展了展,才递给老板。 心直口快的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的发型肯定会惹来同学的嘲笑,尽管老板很帅,尽管也不便宜,但跟之前想象的效果悬殊实在太大。 趁老板找钱的空当,丁香嘟囔道:“老板,你是不是把我的头发当男生的剪了,明明刚才我只是让你把我头发打薄一些,你却给我理得这样短,我可是女生啊!” “这样挺精神挺好看的啊!我觉得没问题啊!你到哪里去剪都差不多这样子,我敢说,别处的师傅剪发技术还没我的好呢!我在师院附近都剪了好多年了,顾客都很满意的呢!”老板有些不高兴,语速都比刚才快了些。 “可是……这样显得我的头更大了啊!您看这头顶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丁香有些委屈地拨了拨自己的发型:“这跟寸头有什么区别呀?” “区别大着呢!寸头比你这个短得多,寸头是用推子!我可是用刮刀一点点刮薄的!你头发那么多!能有这个效果是因为我技术好!”老板的声音更大了。 唉!钱都给了,已经剪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丁香还是自认倒霉,走出了店门。 “自己长那么胖还期望有明星效果,我可没那个本事!”老板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丁香自卑地低下了头。 胖……可能会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硬伤吧!怪不了别人,还是怪自己吧! 第八十四章 阿牛哥 “五人小组”和谐地度过了大一的时光,大二上学期时候,丁香感觉这个“小团队“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萝卜和大仙因为在高中时就认识,又是一个地方的,已经名正言顺的谈起了恋爱,平时都基本上脱离了集体活动,仇人还是死心塌地的以他的方式“追“着杜芊然,只是爱热闹的杜芊然觉得要发展“团队“了,因为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长得漂亮又性格开朗,没过多久,班上就有两个男生她取了“绰号“了,丁香知道,杜芊然取了绰号的男生都会成为她的“重点发展对象”。 一个叫文峰,杜芊然叫他“峰子“,一个叫向尹健,杜芊然叫他“阿牛哥”,专业都挺不错的,属于老实本分、其貌不扬的那种人。敏感的丁香总觉得这两个男生都挺喜欢杜芊然的,不然也不会在意杜芊然的示好、而不是像现在乐在其中了。 杜芊然却压根不是那样想的,她也确实想凑合丁香和阿牛哥,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丁香面前提起这事儿,自卑的丁香虽然期待有个男生可以喜欢自己,但嘴上依旧还是说着并不在意。 阿牛哥一看就是那种踏实努力的农村孩子,一身朴素的打扮,戴着一副眼镜,跟人说话总是一脸微笑,偶尔还露出两个小酒窝。单眼皮的男生一直不是丁香喜欢的类型,她自己就是单眼皮,她的理想型是双眼皮大眼睛的那种。可是眼看大学生活都快过去一半了,自己仍旧是无人问津,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是个遗憾吧!如果这个时候有个男生可以跟自己恋爱,应该不至于觉得自己那么失败。 杜芊然不再叫大萝卜和大仙一起“活动”了,每次吃饭、逛街就喊着文峰或者阿牛哥一起,仇人依旧是尾巴一样跟着杜芊然,不过丁香觉得这两男两女的搭配更和谐了一些,比之前那种明显的多余要好得多了。 每次杜芊然故意开阿牛哥和丁香的玩笑,这种故意的“撮合”效果并不好,阿牛哥只是憨厚的笑一笑,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并且偶尔还要脸红,这让丁香觉得似乎他们之间还是能够有一些可能吧。 一个周末,“五人组”又约着出去看包间碟片。大仙当然跟大萝卜坐在一起,仇人也坐在了杜芊然的旁边,阿牛哥坐在仇人旁边,丁香坐在最边上,两眼木然的看着屏幕,总觉得气氛尴尬。但作为杜芊然的“黄金陪衬”,又不能说走就走。 几人决定看个通宵。到了半夜,气温骤降,都觉得比较冷。大仙躺到了大萝卜怀里,杜芊然也把仇人的肩膀当成了舒适的枕头,阿牛哥穿着短袖的胳膊环抱着,一直淡定的看着屏幕,偶尔闭目小憩一下,就剩丁香,觉得整个看厅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自己却是最孤单的那个。 放映厅里灯光昏暗。只有投影屏幕上的画面不停的跳跃着,偶尔映在几个人疲倦的脸上,丁香却很难入睡。一是联排的座位确实不适合睡觉,二是透骨的寒意得不到一点儿缓解。丁香不断地变换着姿势,还是觉得怎么都不舒服。 “你还好吧?”阿牛哥小声对丁香说:“要么你朝我这边坐坐?”说着就朝仇人那边挪了挪,让丁香有更多空间斜躺过来。 阿牛哥的嗓音低沉而平静,但对于丁香而言,却是难得的救赎,如同瞬间燃起的温暖,让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一靠着阿牛哥的身体,温热的触感让丁香觉得踏实。尽管那个骨骼分明的肩膀戳得丁香的侧脸有些疼,但却觉得比刚才舒适多了。 “你冷吗?”阿牛哥感觉到丁香冰冷的侧脸,扭过头关切地询问。 “唔……”丁香答了一声,又假装困倦地闭上眼睛。 “把手拿过来,我给你捂捂……”阿牛哥抓起丁香的冷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又把胳膊紧了紧,继续闭眼小憩。 一股热流瞬间让丁香不知所措。求学期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异性的身体,热烈的、有力的心跳、结实的肌肉,让这个其貌不扬的男生在丁香眼中充满了魅力。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也许是因为在这尴尬的氛围下,才想着同自己互相取暖吧?平时的相处,不管杜芊然怎么撮合,始终只是微笑的阿牛哥,不会是不善于表白吧?他这样做,是因为喜欢吗? 丁香在脑中飞快闪现着各种可能,顿时心乱如麻。离他远点吧?但一个人的孤单又那么可怕;坦然接受吧?人家帮着捂手又不一定就是因为喜欢,或许是可怜自己的也不一定呀。 至少有个男生愿意让自己取暖,什么出发点重要嘛?或许因为彼此关系还不错,表达的一种普通的关心呢?但他至少愿意帮自己捂手,没有表示出讨厌或是保持距离的情绪嘛! 夜越来越深,丁香有了温暖的倚靠,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翌日,丁香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阿牛哥的胸口上,阿牛哥的胳膊一直枕着她的头…… “天哪!”丁香喊的声音太大,把大萝卜、仇人他们都喊醒了。 “哎哟……”阿牛哥缓缓抬起自己的胳膊: “我说你啊,肉多就算了,头还那么重!我胳膊都麻了……” 仇人像看到新大陆一样来了精神,戳了戳杜芊然,坏笑着打趣道: “妈呀,看看他俩,这是抱在一起了?” 杜芊然跟着附和道: “阿牛哥……你可要负责哦……” “滚一边去!哪有啥!我昨晚只是有点冷……” 丁香凶巴巴的对着仇人吼了句,接着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刻意坐在与阿牛哥喝隔着一个板凳的座位上,心虚的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电影不好看,我打算回去了……” 杜芊然也觉得有点累,喊醒了大仙:“别睡了,再逛逛街,一起回学校吧!” 一行人穿过热闹的街头,丁香故意低着头走在阿牛哥后面。阿牛哥还是特别淡定的有说有笑,仿佛昨晚的所谓“亲密”没有发生过一样。 丁香懊恼的看着商店玻璃上透出的自己的形象,接着又叹了口气:或许,在阿牛哥眼里自己只是“兄弟”吧?根本算不上一个女生。 第八十五章 减肥失败 转眼就到了大二下期,对丁香这样的专科生来说,意味着接下去就要步入做毕业创作、实习找工作的阶段了。 美好的大学生涯眼看就要结束了,在这样一个青春洋溢的时期,而自己,却一直没有约过会谈过恋爱! 这怎么行?说出去都丢死人了。得把自己推销出去!不然毕业了步入社会自己不就是一个妥妥的情感白痴嘛? 可是,这一身无可奈何的肥肉…… 怎么才能减下去呢? 丁香满脑子都是各种计划: 节食? 这个首先得管住嘴。可是……美食当前,作为一个二十岁的资深吃货,这个诱惑是万万抵制不了的……一想到饥饿时还不能对美食出手,丁香就感到一阵晕眩,不行不行,这个办法太要命!还是想想其它办法吧! 那就……运动吧? 天!运动?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体育课及格过嘛?唔,除了铅球好像及格了……(那还不是因为长得胖力气大),什么跳远呀,50米短跑,100米短跑,400米长跑,800米长跑……哪一次没有要了半条命?自己倒是坚持跑完了,可成绩还是及格不了……每次跑完感觉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这副沉重的躯壳随时都要交待出去……为了保住小命,运动这法子还是放弃吧! 那该怎样才能甩掉肉?丁香绞尽脑汁,真的是一筹莫展呀。 如果不减肥,目前这个身材是没办法找到男朋友的。还有,女生都应该温柔似水,长发飘飘,香风阵阵……可自己呢?大嗓门、长年的中性休闲装扮,能找到男朋友?那才有鬼呢! 丁香通过深思熟虑,决定从减肥药开始尝试。 去药店先买了一种,又买不起太贵的,听店员说可以抑制旺盛的食欲,那可能有效果?丁香果断买了一瓶,还要悄悄吃,不然人家知道她吃减肥药,得被笑话。 可是,按说明服用了几天,副作用还挺大。 起先只是有些胃不舒服,再过两天,一些日常的食品都能让丁香只要看到或者闻到就感觉反胃。在女生宿舍那种敏感的环境中,经常反胃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被看成是“有喜了”? 我的天哪,这还得了? 自问在感情上单纯如一张白纸的丁香,可特别怕这样的屎盆子扣自己头上。一想到将来美食会让与自己无缘,丁香不得不终止了这种对“吃货”而言近乎残忍的减肥方式。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停药一周后,丁香终于恢复了以前旺盛的胃口。其实很多时候,美食当前,丁香也曾犹豫过,但是,它们是如此的诱人,肠胃也毫不掩饰它们对美食的“硬性需要”,每次丁香都安慰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呀! 那不能抑制食欲,就试一试代谢快点的吧!减肥茶和果导片效果都不错。一想到能满足口味的同时也能让它们迅速代谢,丁香瞬间有种“酒肉穿肠过”的心境了。 丁香平时身体比较好,也不属于便秘人群。所以减肥茶一喝下去,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刚开始还好,到后来霸住厕所的现象越来越频繁,而且感觉四肢无力、觉也睡不好,丁香实在是顶不住了,到最后一看到减肥茶的盒子就打寒噤。每个月除了减肥药多余的开支,还增加了卫生纸的使用量,丁香不多的生活费已经挺不住了,最后也只能放弃。 减肥期间,丁香每次去澡堂都要刻意观察自己的大肚腩,看看是不是瘦点儿了?心理作用让她每次都安慰自己瘦了一点了,可是穿着日常的衣服还是不觉得有多大的变化,倒是因为肚子一疼马上就得去厕所,如果那时候厕所有人,那种绝望的感觉几番让丁香生不如死。 杜芊然还是在每次周末休假时很早的就叫醒丁香让她去她家玩。每次丁香都会赖床,杜芊然就会一针见血得的嘟囔道: “还睡!再睡下去减不了肥了!都不知道早睡早起!多运动一下吗?” 丁香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瞬间被惊醒,乖乖的跟杜芊然回家。 其实无论是走路逛街还是坐公交,丁香都是愿意的。杜芊然一直都是八九十斤的体重,吃再多好吃的也不胖。丁香别提有多羡慕了。其实有这个好朋友也不错,至少大学期间丁香在生活上是充实的,杜芊然总有会安排形形色色的“节目”让丁香每一个周末都不是孤单一人。但朋友终归只是朋友。情感上,杜芊然永远无法体会自己站在她身边心里的自卑和痛苦。 丁香有段时间每个周末都会去杜芊然妈妈开的小吃店去帮忙。生意好的时候,雇的几个工人根本没办法赶上客人点菜的进度。首先切菜的人手就不够。一到冬天,杜芊然的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冻疮相当严重,非常明显的红肿、破皮,客人光看到那双手都禁不住询问,所以杜芊然去帮忙切菜,好多时候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好,从小学得一手好厨艺的丁香又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墩子手。特别是土豆丝,切得连掌勺的大厨都赞不绝口。 在厨房忙乎几个小时,等到餐点结束,丁香经常累得一坐都站不起来。 报酬当然就是跟着店里的员工一起吃一顿。错过饭点才吃,加上又特别累,丁香的饭量比在学校还要多些。 杜芊然很多时候都鼓励她,说累了才能减肥。可曾想,连续几个周末都这样,丁香反而觉得自己又增重了一些,一照镜子,连“双下巴”都吃出来了。 丁香感觉特别失望。所以好几次杜芊然无论怎么叫她她都不想动了,再这样胖下去可怎么办呀?要想恢复到外婆没给做荷包蛋之前的身材,那真是不可能了。 每次去卖衣服的店里,杜芊然可以试遍全场,而自己通常都会被店员告知:“对不起,没你的码。”花很多时间陪杜芊然试衣服,又看着她买了完之后穿啥都好看的模样,丁香总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减肥失败,自己还是无法蜕变成心目中那个大美女。无论自己的心灵多么美,也只不过是一个心灵美的胖子而已。 看来,大学期间已经注定了自己一直会是单身狗了。唉!一胖毁所有…… 第八十六章 杜芊然的男朋友 终于迎来了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暑假。 丁香第一次“名正言顺”的拿着画板外出写生,去过山清水秀的家乡,也去过古色古香的山里小镇。 想当初母亲还不让自己学美术。说“学了又不能当画家”“得饿死”,丁香还偷偷摸摸的学,生怕母亲看到自己的美术工具就被骂,既然母亲支持自己上大学了,那完成专业作业根本就不用像当初那样躲躲藏藏了。 很快就开学了。 第一天班级报到。老远就在林荫小路上看到杜芊然迎面过来。 “丁香!快过来!我告诉你一件大事儿!”杜芊然一见到丁香,就伸开左手臂,搭到她肩膀上,凑近她耳朵,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咋了?”丁香一脸木然。 “暑假我去bj了!你猜,我在回家的火车上遇到谁了?” “谁嘛?直接说撒,我咋猜得到?”丁香挑了挑眉,有点儿不耐烦。 “你猜嘛!”杜芊然捂着嘴,大眼睛里闪烁着光,嗔怪道:“你这家伙,咋这么无趣?” “遇到帅哥了?”丁香随口道。杜芊然这家伙,对帅哥就是没有抵抗力,又一惊一乍的。 “啊?你算命的?”杜芊然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更大了些,声音不自觉高了,赶紧又捂住嘴,压低声音道: “你这家伙,咋猜那么准?” “火车上的“露水情缘”有啥好激动的?”丁香撇了撇嘴,无所谓的抠了抠鼻孔。 “已经加了好友,长得也挺帅,x大(某985院校)生,大三了,比我大一岁,感觉挺好。我回来家里后又聊了段时间,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就这几周他就会过来这边找我。”杜芊然的语速很快,丁香听完后又反应了一下,然后应到:“哦。” “呀!你咋一点不激动?我这第一个告诉你的,班上同学都还不知道,连大萝卜大仙他们我都没说,你……”杜芊然对丁香淡定的反应有些失望,将手臂又收回去,拉了拉书包的肩带。 “我激动个啥?又不是我遇到帅哥了。”丁香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 “好嘛好嘛……走,咱去系上报到。”杜芊然朝前跨了一步挽住丁香的胳膊,继续朝美术系走去。 转眼,马上就国庆节了。 杜芊然早就告诉丁香她的男朋友徐恺国庆节会来看她,还说让丁香别回老家,就留在校园里等她,她会安排一切,到时候一起玩。 丁香确实也不想回老家,上了大学才发现,同班同学的专业那么优秀,基础那么好,自己的差距那么大,该抽时间好好练一下基本功了。 杜芊然确实也兑现了承诺,徐恺国庆来了几天后,她果然给丁香打电话,让她出去一起吃个便餐。 唉,又要当电灯泡了。丁香有些无奈,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那么热情的杜芊然。 她是班上最耀眼的存在,而自己却只能是一个不起眼的陪衬罢了。但盛情难却,丁香非常重视与杜芊然的友谊,在杜芊然面前随便惯了,咬咬牙还是如期赴约了。 丁香去了他们平时常去的米粉馆。 远远看到杜芊然坐在米粉馆门口最显眼的那张桌子跟前,眉飞色舞的正说着什么,她对面坐了一个清瘦的男生,正微笑的看着她。 杜芊然一眼就看到了丁香: “丁香!快过来!给你留位置呢!” 丁香慢腾腾的走过去,坐到了她示意的位置上。 “这个就是丁香!”杜芊然给徐恺介绍道:“传说中的老太君!”又向丁香道:“这个就是徐恺,我男朋友。” “你好!”徐恺打量了一下丁香,礼貌的微笑着:“久仰大名” “你好!”丁香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老太君”这个绰号,但碍于情面,只能默认。 杜芊然之前跟丁香讲过徐恺是北方人,所以丁香又问道:“在这边还习惯吧?” “还好还好。”徐恺笑道:“芊芊在这,就算我不习惯也得习惯呀!” 淬不及防一嘴狗粮,让丁香瞬间后悔出来了,这话可没法往下接。 “哎呀,不要说这个了,徐恺,咱们老太君没有男朋友,你有帅哥的话要给她介绍个哈。”杜芊然一看丁香脸色不好,忙转移话题。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徐恺忙道:“我认识一个x美(十大美院之一)的帅哥,太帅了,导致现在都还单着呢。” “有你帅吗?”杜芊然偷笑道:“你要是吹牛的话我们老太君可是要生气的。” “和我比嘛,要略逊色些,但我保证绝对符合大多数女生对帅哥的要求。”徐恺用力吸了一口米粉,缓缓道:“你们要是有机会去x市我就给老太君介绍认识,你放心好了。” 唉,这绰号真是尴尬,杜芊然也没问自己喜不喜欢就强行叫开了,现在提出来也没用了,班上的人都这样叫自己了。丁香撇了撇嘴,自顾自吃着米粉,忽然感觉今天的米粉没平时那么好吃了,估计是心里有些不满,狗粮又吃得太饱的原因吧。 吃完米粉,徐恺付了钱,三个人又去逛了离大学不远的那所公园。杜芊然一路上都是挽住丁香胳膊的。 一路上,杜芊然跟徐恺说起火车上的相遇,有时候怕丁香听到两人还说起悄悄话,这让丁香怎样都觉得自己多余。 徐恺也跟杜芊然讲了北方那边的风土人情,看得出来徐恺挺喜欢杜芊然的,从他们的眼神中的暧昧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丁香想着“五人组”平时的亲密关系,又想着仇人对杜芊然的单相思,忽然感叹爱情的神奇,果然,爱情是讲缘分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丁香虽然觉得不自在,但想着杜芊然是自己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平日对自己也诸多照顾,硬着头皮当了一下午的“电灯泡”,其实她的内心里还是特别重视和杜芊然的友情的,但对比自己的形单影只,多少还是有一些失落。 人生难得一知己。岁月无情,谁又会知道下一个十年、二十年,这份友情能否经得起考验呢? 第八十七章 美院男神欧洋 转眼又到了第二年的五一,正好徐恺所在的x市那个美院有画展,徐恺老早把这消息通知杜芊然了,杜芊然忙不迭的把这消息告诉了丁香,约她一起去。 “算了吧,跑那么远看画展,你以为我是富二代啊!”丁香自嘲道:“去了x市回来估计我的生活费就见底了。” “有个啥,要是你真没饭吃了,就刷我饭卡。”杜芊然难掩激动。 “你可以找徐恺玩呀,我这单身狗怎么办,吃你俩的狗粮呀?”丁香没好气的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 “徐恺说的那个帅哥你不想见呀?”杜芊然坏笑道:“徐恺都说帅,那肯定比他还帅。” “太帅了我也hold不住啊!”丁香自卑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又使劲的搓了搓,接着叹了一口气。 “哎呀,你担心啥?听徐恺说那个帅哥好多美女追他他都没有同意,没准对你一见钟情呢?缘分这东西,谁说得清楚?”杜芊然见丁香有些动摇,又道:“你不去见,以后肯定会有遗憾的。” 丁香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刘子轩,尽管考上大学后就没有了他的消息,但是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他那张坏笑着的帅脸,难怪男生喜欢美女,女生也是对帅哥没有抵抗力的。 丁香正想的入神,被杜芊然摇了一下胳膊:“想啥呢?去不去嘛,就当去旅游一下,反正x市你也没去过,就当陪我去,好不好嘛?” 确实,如果能够回到当初,如果自己没有转学,说不定……罢了罢了,去一趟也行,就算看帅哥是开玩笑的,有机会增长见识也是很好的嘛。 丁香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如期买票,经过差不多一整天的车程,终于到了x市。 徐恺早就给他的女朋友定了宾馆,丁香又沾光了,没给房费。 第二天一大早,徐恺就送来早餐,三人匆匆吃了,就准备去x美。 x市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那个样子,城市建筑都是重重叠叠,爬坡上坎,辗转迂回,好不容易才到了x美大门。 大门很有年代感,放着画展的介绍。徐恺说真的有帅哥要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丁香才知道见帅哥不是开玩笑的,于是下意识的收了收自己的小肚腩, “哈哈,看看,太君她老人家脸红了。”徐恺打趣道:“一会儿见了别晕过去哈。” “老太君啥场面没见过?看你说的,过了吧?”杜芊然挽住丁香的胳膊,小拳头锤了一下徐恺的后背,缓解丁香的尴尬。 三个人正说着,忽然有个穿着白色潮t的男生从大门口走了出来,约170的身高,穿着牛仔短裤,一看到徐恺,就招了招手,朝这边小跑过来。 丁香远远看到那个男生剪着短发,最先看到的却是额头两边分别一捋儿长发,随着风儿肆意飞舞着,特别的吸睛,仿佛是从漫画书里走出的男主角。 再看那张白皙帅气的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丁香一时有些看呆了。 “哈!徐恺!这么早就来了,我才刚起床!”那帅哥对着徐恺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徐恺拍了拍那帅哥的肩膀,又看了看丁香,介绍道:“这位美女就是丁香。”又拉住杜芊然的手,宠溺的笑道:“这个是我女朋友,杜芊然。” 徐恺看丁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又道:“丁香!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美院帅哥欧洋。咋样?没我帅吧?”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别闹了,咱们快进去吧。”杜芊然白了一眼徐恺,娇嗔道。 欧洋带路,徐恺搭着他的肩膀走在前面,杜芊然挽着丁香紧跟其后,一行人非常顺利的进了展厅。 画展是美院的师生组织的,画展门类丰富,有灵动的雕塑、还有各种材料组合起来的工艺品,但还是油画居多。有写实主义、浪漫主义、立体主义、达达主义等众多绘画流派的精彩作品,不愧是全国十大美院之一,很多功底深厚的作品让丁香根本想不到居然都出自同龄人之手。想到自己高考前不得不走上学美术的道路,专业水平在班里尚且属于末位,跟眼前这些优秀的人相比更是云泥之别,这又不禁让丁香有些自卑自己的成长条件来。如果自己也可以从小就学美术,或许,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成为这座百年名校的一员……虽然说笨鸟可以先飞,但绘画基本功确实不是练几年就可以弥补的,班上有好几个省城的同学,听说小学阶段已就接触素描和色彩了,自己比他们晚学了差不多十年…… 从展厅出来,差不多午餐时间,一行人在美院附近刚吃完便餐,徐恺便说要跟杜芊然一起单独出去玩下,让欧洋陪丁香在美院玩一下,没等丁香拒绝,徐恺便拉着杜芊然离开了餐馆。 对于丁香这样留着短发、中性打扮的女孩子,欧洋压根就没觉得是个女生。在美院校园里陪着丁香转了一圈儿,一路上他也没少找话题。无非就是他怎么认识徐恺的,他是哪里人,目前最喜欢什么之类的,因为第一次与帅哥一起走了那么久,路上偶尔还遇到欧洋的同学,丁香自卑得恨不得马上逃离,但又觉得跑掉了有些没出息,还不能马上找到杜芊然,暂且还是硬着头皮面对吧。 欧洋见丁香一个人也无处可去,想着还有徐恺的嘱托,就提议让丁香跟他一起去宿舍等杜芊然,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他电脑里有很多动画片,她可以看动画,而自己也可以去宿舍完成一些专业作业。 “啥?让我去男生宿舍?”丁香急得大喊出声。她忽然提高的音量吓了欧洋一跳。 “嘘,小点声,没关系,反正你这个打扮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我们宿管老师管的不严,你只要别慌,就不会发现你。”欧洋安慰道。 想着师大里的宿管老师对男生进女生宿舍监管之严,丁香还是有些担心。 但是自己又实在是无处可去…… “哎呀,我还以为是个女侠,没想到这么畏畏缩缩呢?……”欧洋才不管丁香有多扭捏,像“兄弟”一样搭着她的肩膀,基本是“挟持”着走到了男生宿舍门口。 丁香的脸憋的通红,离帅哥这么近,内心好紧张,欧洋两捋长发在额头飞舞着,一只胳膊架着丁香,另一只手还熟练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递给丁香: “你拿着,我掩护你,一会儿路过门口那个铁门,你就自然点儿抽口烟,假装跟我说话,我俩就顺利进去了。千万别怕,你越怕越容易露馅儿。” “啊……这……”丁香手足无措,这根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哎呀,走吧!”欧洋转眼把丁香架到了男生宿舍门口,因为只开着一扇小门,才让丁香从前面先走。 “哎,哥们儿!能不能慢点儿,等等我!”欧洋一边假装喊着,眼神儿朝门口的宿管室里一直看,一边又忙不迭的给丁香使眼色,让她赶紧上二楼楼梯。 丁香怕的要死,只想着快点跑,还好,都上了二楼了,欧洋也上来了,两人一起朝他寝室走去。 欧洋拿钥匙开了门,里面没有人。 欧洋寝室只有四个上铺,下铺就是电脑桌、书架、柜子。丁香想着自己大学里一个寝室就是8张床,都没有书桌,还是名校的学生宿舍条件好呀。 四张桌子上都有电脑。欧洋熟练的打开一台,转头看到丁香憋红的脸蛋:“哈哈,你看你慌的,我都说了没事了……你用我电脑吧,里面有很多下载的卡通片,够你看几个小时的。” 丁香乖乖坐电脑前看,又环顾了一下男生宿舍四周,发现不像想象中的脏乱差,而且这个桌子的上铺,贴着好多的动漫人物,可那些海报上的主角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欧洋一直在跟丁香介绍哪个动漫好看,可是丁香之前可没这个条件,一个都没记住不说,看了会儿又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漫画风格,实在是无趣得很。 欧洋打开另外一台电脑,开始迅速的码字,也不再跟丁香说话了。 丁香觉得还是尴尬,想不到第一次进男生宿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是,在帅哥欧洋眼里,自己压根就不算是女生吧! 正想着,宿舍门开了,一个男生猛地冲进来,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短裤,可能刚打了球,运动背心随意的搭在肩膀上。 “洋!就你在宿舍……”低沉的嗓音过后,男生猛然扭过头,看到了角落里的丁香,吓的赶紧甩了背心,迅速爬到了自己床上,还合上了蚊帐。 “我去!洋,你搞什么?带女生回寝室……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欧洋看着屏幕的帅脸泛起了坏笑,不屑道:“还好还好,幸亏你没光着进来……” 丁香忍不住也笑起来,深感这个地方不适合自己继续待下去。 “欧洋,要不我还是出去找徐恺他们……” “别呀,你现在出去,要是被宿管大叔发现了,我们寝室肯定会被处分,你还是等天黑吧!”欧洋好意劝道:“你别管吴航,你忽略他就是了。” “洋!你说啥?她是谁?你女朋友?”吴航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女孩也不漂亮呀,这家伙居然带到宿舍来? 欧洋没回答,丁香也没说话,只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这让吴航更加好奇了。 其实,如果欧洋严肃点儿解释一下,丁香觉得还要舒服一点儿,可他就是不说,让丁香觉得欧洋可能是碍于情面才让自己到寝室来,对于他的朋友,他可能觉得解释都多余。 “我不是,我只是跟朋友来这里看画展,我朋友的男朋友是x大的,正好跟欧洋认识。”见欧洋没说话,丁香自己解释道。 “你还不知道吧?徐恺就是想把你介绍给我……”欧洋不再打字,走到丁香身后,给她倒了一杯水。 “啊?……”丁香觉得脑门“嗡”了一下,瞬间面红耳赤。 吴航从蚊帐里探出头,惊掉了下巴。 “我……没有……不是……你别听他瞎说……”丁香语无伦次。 “哦?你问下我兄弟,这里有多少美女倒追我,我带过她们回寝室吗?” 欧洋挑了挑眉,俊脸微抬,看似认真,又让人捉摸不透。 丁香急得站起来就要逃,她以为徐恺和杜芊然之前只是拿自己开涮,想不到却是真的?我的天呀!这可真是丢死人了,明知道自己这副尊容根本就不配。 “难道你不愿意?”欧洋双臂撑在丁香身后的椅背上,制止她逃走。 “我……我……”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地洞,丁香保管钻进去。奈何欧洋离她那么近,她要逃也没辙呀。 “咳咳……”吴航清了下嗓子:“洋……温柔点,你看你,吓到人家女生了呢。” “好了好了……乖……坐这看你的片子,听我的,天黑了我送你出去找你朋友,他俩现在在市区逛街呢,你怎么找得到?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你,我怎么向我兄弟交代?”欧洋捋了捋额前的长发,将丁香使劲按到椅子上坐好,又继续去码字了。 吴航也没搞清楚状况,迅速穿好衣服下了床出去了。 寝室里又剩下丁香和欧洋。 丁香本来就自卑,知道了徐恺真的跟欧洋说了介绍自己当他女朋友这事,更是觉得心乱如麻,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 欧洋的作业也做完了,两人关了电脑,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出了男生宿舍大门。 欧洋给徐恺打了传呼,四人又一起去附近吃了晚饭,尽管欧洋一直主动在跟丁香说话,但丁香一心只想快点逃离,也没留意欧洋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说回去了写信联系之类,杜芊然和丁香回了宾馆,看着丁香一脸的落寞,也就没有多问,第二天三人又出去逛了一上午,买了点儿x市的特产,便踏上了回去的巴士。 第八十八章 杜芊然哭了 回了本校,丁香一直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吃外婆的荷包蛋,如果自己窈窕多姿,就能勇敢的追求自己喜欢的男生了。欧洋在天,自己在地,注定此生无缘。尽管童话里说灰姑娘遇到了王子,但灰姑娘可不胖呀。 还好,自己写得一手好字。 提笔给欧洋写信。但也丝毫未提及感情之事,无非就是自己的大学生活及去了x市的一些感受而已。 想不到欧洋还回了信,并且还亲自画了一幅彩铅画的卡通人物画随信寄给了丁香。回的信虽然字数不多,但听起来很温暖,让丁香内心有了一丝安慰。欧洋的用词也很谨慎,说丁香给他的印象就是“很特别”、“很可爱”、“很爽直”,并且“字写得很漂亮”。 丁香拿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个漫画女主角长发飘飘,眉眼迷人,大概这就是欧洋喜欢的女孩子的样子吧!自己永远无法企及。 杜芊然知道丁香对于x市一行有些耿耿于怀,但碍于面子,也不好直接问,其实当初她的想法只不过就是让丁香陪她前往x市,路上也好有个伴儿,没想到徐恺还真让欧洋陪了丁香一下午,搞得晚上再见面的时候明显看到丁香很落寞很不开心。 徐恺很快听杜芊然说她对于x市一行对丁香有些自责,毕竟介绍欧洋给丁香起事先也没打招呼,忽然扔下她,让人生地不熟的她丁香在男生宿舍跟欧洋尴尬的等了一下午。徐恺跟欧洋通了电话,了解了那天下午的情况,想着这事儿还是因为自己而起,有必要替女朋友安慰下她的好朋友。于是问杜芊然要了丁香寝室的号码,给她打了个电话。 丁香本来就没有丝毫的恋爱经验,想着徐恺既然是好姐妹的男朋友,他俩应该是关系亲密彼此之间无秘密的吧,跟徐恺聊了一会儿欧洋后,就聊了聊自己目前的大学生活,说起“五人小组”的事儿来。 没想到祸从口出。 自从丁香从x市回校,杜芊然感觉丁香也不像之前还没去时跟自己形影不离,现在每天她都心事重重的,似乎不愿同自己亲近。因为空余时间基本上都在跟徐恺煲电话粥,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想着反正时间能冲淡一切,这次忽略了丁香的感受,大不了下次帮丁香再重新找个合适的男朋友,可能她就不会不开心了。 没想到刚把丁香电话给了徐恺没几天,就明显感觉徐恺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关心自己了,杜芊然也没怎么朝心里去,想着或许是他学业比较忙,忙过了就好了。 有天晚上徐恺打过来电话,杜芊然本来很高兴,谁想随着话题的展开,杜芊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徐恺居然问她仇人的事情,还有阿牛哥、峰子、大萝卜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丁香那家伙说的呗,除了她还能有谁。 好哇,还是好姐妹,好“知己”,所谓“最好的朋友”?自己的全部底细,居然和盘托出,告诉了自己男朋友?凭之前的了解,徐恺的“占有欲”是所有之前认识的男生里最强的,所以有关于自己实际生活里与其他男生的事情,自己全部都没跟他说过,就是不想让他多想,再说了都是别人追自己,自己又没“乱来”,现在被丁香这一搅和,自己在徐恺跟前“单纯”人设一下就塌房了。 还来不及解释几句,徐恺就生气的挂断了电话。 其实徐恺也不是为了杜芊然的过去吃醋,只不过他在乎的是彼此的坦诚。杜芊然的周围那么多男生,自己与她又没有在同一个城市,异地恋本来就缺乏感情基础,也面临了更多的挑战,如果杜芊然还对自己有所隐瞒,自己拿什么来维持这段感情经久不衰?再说x大可是211名校,为了谈这个异地恋,来回见面真的是太累了,如果影响学业,那就真的是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了。 杜芊然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一想到徐恺刚才电话里的语气,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丁香跟徐恺说什么了?她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她要“挖”自己的“墙角”,抢自己的男朋友? 接连几天杜芊然都竭力控制自己不主动给徐恺打电话,心想那家伙气过了还得主动来认错,谁想等了又等他根本就没有打给自己。跟丁香又没在一个寝室住,很多话也不好当面问,就这样心乱如麻的又过了半个月。 终于收到了徐恺的信,信中也没有其他的言语,主要是说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第一次见面到中间几次约见,他都是很珍惜的,现在他有一些属于他们的东西要寄给杜芊然。 这就是分手的意思呀。可杜芊然还是不相信徐恺会这么做,她也不相信丁香能“挖”走徐恺。 杜芊然想了很久。就算是没有提前告诉丁香介绍欧洋给她,事实是欧洋就是非常帅的帅哥呀,要是丁香长得漂亮,这事儿也就成了,是她自己不争气;确实,自己自私了,想拉着丁香陪着一起去x市,但自己已经很照顾她了呀,除了车费,住宿费她都没出,她还来这个阴招,暗地里使坏,这完全就是恩将仇报嘛。 一想到这儿,杜芊然无穷的想象力就作祟了,是不是丁香写信给徐恺了?都说了什么?让徐恺都跟自己分手了,肯定是非常恶毒的话把自己形容成“渣女”了吧?平时看她老老实实、人畜无害的模样,恐怕都是装出来的吧?暗地里是因为嫉妒自己对自己的报复吧?……越想越觉得这个“好朋友”的可怕,是不是应该跟她当面问清楚?或者说大吵一架?绝交? 但是,全凭猜测。自己仅仅是在无意之中道听途说,徐恺说的只言片语,自己当初也没怎么留意,现在问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算了,还是看看徐恺给自己寄了什么再说吧。一定要当着丁香的面拆开,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反应。 包裹如期而至。是一个鞋盒。杜芊然给丁香打电话,说徐恺寄东西给她了,她现在没时间去寝室,丁香宿舍离美术系近,她想暂时放她那儿,晚上上完课就带走。 丁香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徐恺跟杜芊然分手了。也不知道当初的多嘴会导致什么结果,在她的心目中,去x市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她和杜芊然还是好朋友,面对好朋友的要求,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杜芊然当着丁香的面打开了那个盒子。 随着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杜芊然的眼里浸满了泪水。不一会儿,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原来,鞋盒里是从他们从相遇到分手,所有的车票、门票、电话卡、她送他的小物件等。细心收纳并且摆放整齐。 丁香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感动。想不到徐恺的心思如此细腻,对待感情也如此认真。但为什么寄回给她,都把她弄哭了,难道…… “你俩分手了?”丁香大吃一惊。之前在x市,他俩还你侬我侬,恩爱非常、令人羡慕,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分手了?之前电话里面徐恺也没说过呀,这也太突然了吧。 杜芊然一边哭,一边看着丁香,如果她这意外的表情是假的,那也太能装了吧?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嗯。”杜芊然勉强挤出一个字,心情很复杂。 “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你俩闹着玩啊?”丁香一脸不可思议。 天哪,看丁香那个一无所知的模样,杜芊然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泄。毕竟丁香住的是混合寝室,在那些陌生人跟前失态不是很好。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我在学校里的事儿?”杜芊然终于问出口:“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掺和我跟他的事吗?” “他问我平时在学校里我们是怎么玩的,我就跟他说了我们五个人经常一起玩,他问几男几女,我就说实话呀,说仇人喜欢你……你那么喜欢他,难道这些你没跟他说过吗……?”丁香一脸愕然。 杜芊然擦了擦眼泪,听丁香一五一十讲着她跟徐恺说过的所有话,在她表述的过程中,她看丁香的眼睛里没有躲闪、话语里没有刻意的隐瞒、也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完全就是和盘托出。或许,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想到这儿,她心里要好受一些了。 罢了罢了,既然分手了已不可挽回,难道还要因为这个失去一个朋友吗?杜芊然选择了原谅丁香。 但在内心深处,她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如果她不在徐恺跟前说东说西,她也不会这么快结束这段感情的吧?管她无心还是有意,自己的感情她不应该掺和。以后,还是不要对她掏心掏肺才好。 第八十九章 体育系的禤文浩 美术系对面就是体育系。体育系男生是真的帅,至少在身高和身材上,他们是最有优势的。 随着时间流逝,杜芊然也不再纠结与徐恺分手的事儿了,每天晚上七八点,就约丁香去篮球场打篮球。 说实话,她那么瘦,个子也不高,没有裁判,也没有对手,打篮球就玩个投篮。 而那个篮球场,就在丁香住的北苑门口正对面,也是体育系男生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丁香不清楚为什么杜芊然突然喜欢打篮球了,反正每次让她陪打,理由都是“你该减减肥了。” 好吧,不管减不减得了肥,陪好朋友在灯光不亮的篮球场打打球,丁香还是愿意的。 刚开始,丁香觉得杜芊然这是“没事找事”,运球都不会,投篮动作也丑死了,还每晚必去,图个啥? 随着偶尔有不认识的人加入,而且大多数是男生,丁香越来越觉得杜芊然这个打球的安排是早有计划。 直到有一天,几个高个子帅哥从旁边的球场转移到了杜芊然的球场里跟她一起打,让丁香觉得杜芊然的想法确实不简单。 丁香一般都是打出汗就不打了,基本不跟男生一起打,何况还是180cm左右的高个子陌生男生。运动细胞比不过人家就算了,只会投篮,运球都不会,身高差又这么大,不是直接被“碾压”被嘲笑么? 可杜芊然就是那么大方自信。不管什么样的男生加入,她投球的动作有多么难看(她自己看不到),反正就只管投球,就算每次球都被抢走,但男生一般都会让着女生,用潇洒的标准动作投进球后都会把球传给她。 陪着杜芊然打球的男生逐渐固定起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是体育系大一的“学弟”。 经常一起玩的有2个人,他们是一个寝室的,也在一个班,最高的有185,最矮的也有175。最高的叫高云,最矮的叫禤文浩。 原本丁香觉得,杜芊然应该不会喜欢“姐弟恋”,只不过打一打球而已,谁知道问了杜芊然才知道,高云比杜芊然还要大一岁呢,是因为重新补习才考进来的。后来经常在食堂遇到,也一起出去玩,又过了一个多月,杜芊然就说已经跟高云确定恋爱关系了。 杜芊然一米六不到的个子,跟丁香差不多,高云却接近一米九,一开始丁香并不看好他们,以为杜芊然只不过跟徐恺分手后,为剩余的大学生活临时找点调剂。高云出身农村,再怎么讲与杜芊然的家庭也是不怎么般配的。但高云给丁香的印象却是极好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性格温和。虽然五官比不上欧洋那么精致,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加上高个子,确实能为他加分不少。 于是这对“最萌身高差”的情侣就一直在校园里形影不离,高云对杜芊然是言听计从、宠爱有加,跟之前有“大男子主义”的徐恺一比,丁香觉得高云永远都不会与杜芊然吵架,肯定会是一直选择包容的那个人。 自从有了体育系的“内部人士”,杜芊然当然也没有忘记托高云给丁香介绍男朋友。喜欢热闹的杜芊然,其实是很希望丁香能够早点找个男朋友的。 但是,从不缺少男生关注的她,小看了男生从视觉审美上对女孩子的基本要求,尽管一直都是好心促成,却没一次能够成功。在她的心目中,她的这个好朋友虽然性格直爽,打扮中性,内心却极为细腻,不仅有好厨艺,还心灵手巧、待人真诚,可这一切的所谓好,还根本没机会展示,仅仅是外貌身材这一项,就被所有的男生淘汰了。 丁香从未对体育系的男生有任何非份之想,但是在杜芊然的好心促成之下,高云还是让他的好朋友禤文浩找到了丁香。 第一次接到禤文浩的电话,丁香确实有些懵。 丁香的印象中,在篮球场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禤文浩的长相有点像电视里看过的“龟丞相”,小八字胡,单眼皮,小眼睛,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丁香,早晚你抽点时间,来体育系跑步呀,要是你能成功减肥,绝对美女一枚。”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一股子省城的方言味儿。 “啊……”大概是“减肥”两个字太刺耳,丁香有些敷衍道: “早晚几点呀?” “我们七点就早训了,你可以六点半来跑步啊,晚上也可以来,晚餐不宜吃太饱哦。” 一听说六点半,丁香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 “额……还是算了吧,从小到大我的体育成绩就不好。” “我会监督你呀,难道你不想瘦一点吗?你看高云女朋友——你同学,小巧玲珑的,哪个男生不想保护呀?”禤文浩想刺激一下丁香。 “我试试吧。”丁香勉强答应:“可今晚上我要完成我的设计作业。” “没事儿,只要你能坚持,我就会陪你。” “那行,晚上见。”丁香挂断了电话。 不要嫌弃别人的外貌,被嫌弃的滋味,自己还不清楚吗? 禤文浩能够不嫌弃自己给自己打电话,还愿意陪自己跑步、完成作业,这个本身就很难得了。 丁香如约而至。 尽管禤文浩在跑道上陪丁香慢跑,400米一圈的跑道,丁香仅仅跑完一圈,就觉得两条腿沉得跟铅似的,除了全身酸痛,还呼吸困难。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体育系的男生女生,要评价一个人可不会藏着掖着。跑道旁边台阶上那些围观的同学,什么“丑男配丑女”“丑人多作怪”,丁香可都听在耳里。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走到哪里都会免不了被抨击被指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禤文浩见丁香脸色不好,刚跑完两圈,就让她回宿舍换衣服,说晚上陪她完成作业。 杜芊然听高云说禤文浩约丁香跑步了,倒是特别高兴。还专门给她打电话,鼓励她坚持下去,别在乎人家外表,还说“外貌协会”不可取,只要对人真诚就可以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凑合又有什么意思。 或许,禤文浩只是可怜自己吧,或许,他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丁香洗了个脸就赶紧去了画室。 禤文浩果然上了美术楼。还是阿牛哥带他找到丁香的,哈,真是讽刺。 丁香画图,禤文浩就坐在旁边帮她削铅笔。 夜越来越深,丁香觉得让人家小学弟陪自己画画有些不好意思。 “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快完成了。” “我们宿舍早关门了,回不去了呀。”禤文浩耸了耸肩。 “你也真是的,说来还真来。”丁香无奈道:“不嫌无聊吗?” “没啥,就一起聊聊天、玩一玩嘛。” “画室里可不好玩,哪有那么多聊的。”丁香完成了最后一张图纸,长长舒了口气。 丁香合上设计稿,禤文浩递给她一支烟。 丁香点了烟,坐在了他对面。 凌晨一点。 看来自己也回不去了。 聊了好多,彼此简单的情况,禤文浩之前的情史。 无论怎么聊,都是朋友的界限。 人家仅仅是因为受高云之托才主动邀请自己的,根本不存在“约会”之说。 人家喜欢的也是“来电的”“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外貌有身材”“总之要有一样”。 言语之间,充满了来自省城的优越感。 别搞笑了,丑男喜欢的也是美女,丁香觉得自己不配。 禤文浩之后也约过丁香几次,丁香再也没去过,再后来,当然就是不了了之了。 第九十章 传呼机 为了方便组织活动,五人小组基本人人配备了传呼机。 丁香的大学,还是体验过使用传呼机的时髦。 男生通常都把传呼机装套给别在腰间,女生则喜欢放在衣服口袋里,为了防丢,通常会配个带小夹子的链子。有人呼叫自己时,传呼机会“滴滴滴”的提示,屏幕上会显示回电号码或是留言内容,那种只有号码的要便宜点儿,中文可以留言的要略贵些,一台普通的至少500元以上。 丁香那时候每个月生活费就300元,传呼机根本买不起。 丁香只能盼着快点过年,因为还在读大学,长辈亲戚的都要给“压岁钱”,就指望着用那个钱买一个。 杜芊然早就有了,粉色的外壳非常漂亮,加上找她的人也挺多的,每次听到她口袋里传来的“滴滴”声,丁香就觉得好羡慕。 终于盼到了过年,丁香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想要的压岁钱。自从读大学,母亲也没有再让丁香“上交”过年钱,估计也想着孩子大了,身上留些余钱也是好的。 一回到学校,丁香就赶紧外出去买了一台属于自己的传呼机。 是漂亮的贝壳蓝,虽然不是“摩托罗拉”那样的大牌,但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一共花了600多,哎哟,巨款。 买到传呼机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给杜芊然打个传呼。 听说丁香买了传呼机,杜芊然也很高兴。马上把这件事儿告诉了“五人小组”有传呼机的好朋友。虽说平时总是“组团”活动,但一起玩的最多的,也只有杜芊然,所以尽管其他人知道了,也少有马上给丁香打传呼的。 就算是没人呼自己,从包里拿出来看对丁香而言也是一种满足。 具体操作是,朋友用座机电话拨打机主的传呼机号码,机主的呼机上就会显示朋友当前使用的座机号码,机主再按照显示的座机号码即时回复电话。如果呼机有中文屏显的功能,还可以接到传呼台代为发送的留言内容,就像今天的手机短讯一样,只不过留言一般较短。学生党一般使用的都是只显示电话号码的传呼机,那个比有中文屏显的便宜很多。 传呼台有专门的接线员,每次使用人工留言时接线员的声音都很好听,基本没有态度恶劣的。 呼叫对方后如果对方没有及时回电,一般都会选择留言功能,让对方清楚谁找自己,大概什么事儿。 大学里的宿舍电话都是充值卡电话。需要先买一个储值卡,卡里有一定的存储额。打电话前需要先输入卡号和刮开图层后获取的密码,密码可以在第一次使用后重新设定,避免遗失或盗用。每次打完电话后系统会自动扣除卡中余额,余额用完后电话会自动断线。 除了杜芊然频繁给丁香打传呼之外,其他人打的频率也不高。丁香也不敢把自己买传呼机的事儿告诉家里,省得又落个“爱慕虚荣”的名头,可是,大学始终也是一个小“社会”,除了学业之外,人际交往、“存在感”也是必不可少,丁香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尽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基本的“财商”教育,她可是一直缺失的。从小到大,可以支配的钱财,实在太少。丁香虽然从未有过抱怨,但自己想要的、完全可以实现的“没有必要购买的”东西,却长期得不到满足,这种固执的渴望,让丁香不得不使用另外一种方式去争取实现,哪怕只能拥有一瞬间,也能获得短暂的心理满足。撒谎、倾尽所有得到、从不预留后路,丁香竭力维持着“懂事”的样子,暗地里却做着家人们严令禁止不能做的事情。 有了传呼机又怎么样,同学们就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自己的异性缘就能像杜芊然一样多?其实丁香知道不可能。但是,渴望被关注、被欣赏、被认可,是每个人起码的心理需求。如果被长期否定,哪怕只是无心的玩笑,都会导致自卑。一个自卑的人,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学会自我安慰,创设一个虚无的强大的自己,去治愈自己敏感的内心,让它不至于崩溃抑郁。 倾尽所有换来了一台不过如此的传呼机,丁香知道不值。但是,自己却必须买,因为这个买了就是虚荣、买了就是不懂事的身外之物,满足了自己奢侈的愿望”。丁香不想一直暗地里羡慕别人,只要能实现就行,其他的对丁香来说并不重要。 有时候想起母亲抚养自己的不容易,想起暴躁易怒的父亲,想起一直嫌弃自己的哥哥,慈爱可亲的外公外婆,丁香也有过矛盾和自责。那是残酷的现实,无力抵抗、又改变不了的现实。既然现实会让人烦恼,还不如选择逃避。自责有什么用,没人会在乎你付出过什么,你除了那些不应该奢望的东西之外最需要什么,他们只看最终的结果。有时候,努力了不一定会有回报,但没有回报就是因为你不努力;每个人都告诉你要懂事,却没人在意你是否快乐。 丁香觉得自己不快乐。看似完整的家庭其实并不完整,自己感受到的爱,仅仅来自外公外婆和妈妈。凭什么让别人认可自己?接纳自己?家里的异性都做不到,何况外人? 是因为自己太胖吧!贪吃,生活不自律。 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吧!没有创造出成绩,凭什么得到别人的鼓励和认可? 是因为自己爱慕虚荣吧!没有金刚钻还要揽瓷器活。 是因为自己不懂事吧!家人为了让自己上大学已经倾尽所有,自己除了学业想得最多的居然是如何获得异性的青睐,如何让所有人接纳自己。 对,都是自己的错。与其他人无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比自己条件差、比自己还要长得丑的女生通过努力获取了来之不易的成功,别人就可以,自己为什么就不行? 得不到可能会成为一种驱动力,正向的驱动力会让人不怕困难地去拼搏争取,而悖向的驱动力会让人失去理智不顾一切。 得到伴随着失去。如果得不偿失,不如彻底放弃。 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不切实际的都是幻想,幻想的东西就算得到了意义也不大。 如果不买传呼机,丁香就能存上六七百的零花钱用于生活,不至于紧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这该死的虚荣心! 第九十一章 假手机 仅仅只过了一学期,丁香发现师姐徐亚楠,不再使用寝室里的座机了,师姐有了自己的手机,是非常小巧的诺基亚8210,这个是丁香无论怎么羡慕都得不到的东西。 当郭雪丽师姐被大家抱怨晚上一直霸着座机,其他人没法使用电话时,徐亚楠师姐却可以惬意的收发着短信,或是直接到阳台上去打电话,无线电话简直不要太方便,更加全面的保护了隐私。 每天听着诺基亚专有的开机音乐,还有短信提示音,丁香知道,这种几千块才能买到的奢侈品,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允许。 放五一节,丁香回家看了外婆。外婆还是那么喜爱丁香,看到自己的孙女上了大学,外婆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没呆几天,丁香又要回校了。因为一般都是在舅舅家门口的国道边上等去省城的车。 知道车快要到了,丁香准备去舅舅家去给外婆道别。 外婆送丁香来到大路边。 当外婆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摞“四大元帅”并毫不犹豫的抽出几张硬塞给丁香的时候,丁香的心是融化的。 外婆从不当着其他人的面给丁香零花钱。丁香也能从外婆的动作和表情里感受到外婆对自己满满的偏爱与宠溺,在外婆的眼里,丁香永远都是一个可以被原谅的小孩,无论曾经有过天大的过错,都始终是她最疼爱的孙女。 “grandma,我不要,妈妈已经给过我零花钱了。”丁香不忍心拿外婆的钱。又几年过去,她都已经是快80岁的人了。 “香香女,你拿着,平时你也不容易回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女孩子身上要有点钱的,就是别乱花,吃点自己爱吃的,买些自己喜欢的衣服呀。”外婆将丁香一把拽过来,把钱放到丁香的外套口袋里。见丁香又要拿出来,外婆有些急了,忽然又压低声音道:“听话,把钱放好,路上不要丢了……别跟我争,这到处都是街坊邻居,看到了不好。” “grandma……”丁香有点想哭:“您拿这么多给我,要不得,我只要100就够了。” 外婆假装生气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不知道吗?你grandma有的是钱……” 看着外婆可爱的模样,丁香捧着她软软的脸,往上就亲了一口。 外婆一边使劲擦着脸,嘴里一边骂道:“死女子……没大没小的,怪都耍出来了……要挨打……” 车慢慢的开来了,丁香扭头看了看外婆。外婆的腿不太方便,跑起来有些长短腿的感觉,一颠一颠的。 丁香怕外婆摔着,停下来等她。 可售票员已经在招呼上车了。 丁香跨上了车门的第一个台阶。 外婆不再追赶丁香,看她已经上车了,不舍的向她挥了挥手。 丁香转身继续上台阶,顺着车里狭窄的过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外婆还在朝车窗这边望,丁香推开车窗玻璃,大声喊道: “grandma,我走了!您回去吧!” 外婆点了点头,朝丁香喊道:“乖孙儿,好好读书呀!” 车缓缓开动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外婆的身影。 丁香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了省城的车站。 还需要转车去火车站,才能买到去大学的车票。 正说去找公交车,迎面走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 女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省城方言。热情的问丁香要去哪儿。 丁香本来没理她,可奈何那个女人一直跟着自己,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妹儿,便宜手机,你要吗?还是三星的呢!” 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白色的手机外壳,还是折叠屏。 丁香有些心动,停下了脚步。 女人按了下开机键,出现了欢迎屏,还伴着音乐。 丁香哪知道手机怎么用的,正想拿过来看一看,女人却并没有马上给她,假装慌张的朝四周看了看,小声说: “妹儿,这手机是最娃子(小偷)偷的乘客的,便宜卖给我了,我呢就是这附近的,我出了600块呢,但是买了之后又不想要了,就便宜处理给你。反正你也要坐车去远处,你买了就走也没啥影响。你要的话就500一口价,不要就算了。” “啊,我没那么多钱呀!”丁香信以为真。 刚才要走的时候,外婆拿了300元,放口袋里还没捂热呢。丁香觉得那个人肯定不会卖给自己了。 丁香又朝前走。 “哎呀,小妹妹,你有多少钱嘛?我都是600买的,我不可能亏钱卖你撒,你看看,这个是三星的新款,多漂亮呀!”女人又追过来,一脸的苦瓜样。 “我只有300,没有了。”丁香不好意思的说。 “300?”女人假装为难的:“太亏了!不行不行……” “那算了……”丁香遗憾的继续朝前走。 “你就不能加点儿?”女人拉住丁香,央求道: “你看我这都还没拿到手里多大一会儿……转个手就亏了这么多……”看丁香确实是没有加钱的意思,女人把手机递给丁香:“算了算了,看你也还是个学生,亏了就亏了吧,就转卖给你了。你拿到手机赶紧去坐车,别失主追来了就不好了,只要你到了公交车上,你就可以拿出来随便玩了,再去买个电话卡,买个充电器,就可以用了,那些东西也不贵,就几十元。” 丁香看着手里的折叠手机,圆圆的外显屏,旁边还有内置天线,确实看起来比师姐那个诺基亚还小巧精致呢。 丁香毫不犹豫的把外婆给她的300元递给了那个女人。 “哎呀,妹儿啊,你这是运气好,这个新款手机现在至少是要三千多啊,你300就买到了,快点去坐公交吧!我也要走了!一会失主要来找了!你快走!快走呀!”女人接过丁香的钱,一溜烟的跑了。 丁香把手机放到挎包里,也忙不迭的去公交车站坐车去了。 一直到了火车站,丁香趁着去厕所的时间,拿出那个手机仔细的端详。 是有按键,也有开机屏显,但是,显示完了就自动熄屏了。 可能是没电了吧!到了学校,丁香赶紧找了个卖电话卡的地方说去买张卡,买个充电器,但她不懂在哪插卡。所以提前问了店员。 经过一番操作,店员肯定的告诉丁香,这是一台模型机。丁香才彻底傻眼了。 丁香也不敢说自己是贪便宜买来的,怕别人笑话。就说,自己计划买一台这样的,但不懂卡插哪,在哪充电,所以顺便咨询一下。店员问她模型机哪来的,丁香就说,是为了方便咨询,给卖手机的老板借的。 其实店员心里可能也知道真相,只是没说破罢了。 因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作祟,外婆给的零花钱又没了。 幸亏,外婆只给了丁香300元。 第九十二章 艺术实践活动 美术系要计划在暑假开展一次艺术实践活动,这回有点远,要去古城西安。 这座城市只是在历史中频繁出现,而如今可以跟老师和同学一起去游览、了解,丁香觉得机会难得。 王老师作为此次实践活动的领队老师,提前给同学们开了会,说是九月开学前去,让同学们暑假回家后,有相机的都带上,还要带上路费、生活费那些,相关费用大约一千元。 相机?又是不便宜的东西。唉!回家看一看吧,说不准母亲会同意呢。 杜芊然说她有一台“傻瓜”相机,不需要调焦距、光圈,甚至胶卷都不需要,使用存储卡储存拍摄的照片。是她老爸给买的生日礼物;大萝卜说他家有专业长镜头的相机,买的时候接近一万。 唉!都是条件好的,自己只能是争取一下。 丁香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去市里看一看相机的价格。 “傻瓜”相机动不动就要几千元,也有入门级的焦距相机,凤凰牌的,最便宜,也要500元。 外婆听说丁香需要相机,二话不说就要拿钱给丁香去买,只是去西安的费用外婆让妈妈给准备,妈妈问丁香能不能不去,丁香说,这次实践活动也属于必修课,要写实践报告,是要计入专业成绩的。 多亏外婆,无论什么时候都支持丁香。母亲一向重视外婆的意见,就同意了。眼看着自己就能够去西安了,丁香很高兴。 回学校之前,丁香使用新相机给家人拍了一组照片,还特别拍了外婆,多买了几卷胶卷。 其实丁香也不咋懂那个调焦距的相机具体怎么用的,就想着用完一卷胶片后,去洗一下看下效果。省得去了西安好不容易拍了东西回了家却洗不出来。 胶卷洗出来了,除了有几张曝光太过的、手抖了焦距没调好没拍清晰的、还有多拉了几张浪费了的,其他的洗出来效果还不错,丁香也积累了一点儿拍摄的经验,就高高兴兴的跟着艺术实践的队伍去西安了。 青春洋溢的队伍总是散发着光芒。在火车上,大伙儿就忙着练习速写、将艺术生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引来不少旅客围观评论。 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古城西安。 旅馆是提前就预订了的,安顿好后大家就分组出门品尝西安的小吃。毫无疑问,丁香还是跟着“五人小组”一起活动,丁香觉得当地那个名小吃羊肉泡馍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不过,每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及口味差异,当地人觉得泡馍好吃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不习惯、不爱吃很正常,少吃或是不吃也就是了,没有必要以自己的感受进行评价,或许当地人也会不习惯川菜的味道,吃不惯菜籽油、受不了火锅的辣也不一定呢! 第二天就按照之前规划的线路进行了参观游览。参观了西安城墙、钟鼓楼、碑林博物馆;第三天参观了陕西历史博物馆、西安事变纪念馆、大雁塔,第四天去了秦始皇兵马俑、武则天无字碑、华清池。丁香与杜芊然一起,大多数时间都是给她拍照,不然就是仇人给丁香两人拍照,大萝卜和大仙因为是恋爱关系,基本上也是他俩互拍,仅仅是一起吃饭、一起乘坐大巴罢了。 本来就是“走马观花”,游览都是集体活动,不能脱队或是单独行动,所以对于导游的讲解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一些导游讲完后都会顺便推出一些纪念物品,看学生都没啥购买力,后来去的景点连介绍都是敷衍而已了,大家只能抓紧时间拍照,回校后是要写实践报告的,如果有一些清晰的照片也便于查阅古籍资料。 丁香其实非常向往西安。因为它是唐代的都城,古时候叫“长安”。学过历史都知道,唐代流传下来的壁画、记载的故事中,表明了这个朝代的审美是以“丰腴”为美,丁香有时候甚至幻想过,如果她能够“穿越”到唐朝,那肯定是耀眼的存在。不用像现在的自己,总是掩藏自卑的内心,其实伪装的坚强只能欺骗别人,根本欺骗不了自己。在花一般的年纪,每个女孩都是希望得到更多的认可与关注的。 然而,在那些被时光磨平棱角的石砖上,在始皇规模宏大的兵马俑坑中,在武则天的无字碑前,丁香感触最深的,却是时光的残酷。 当丁香走到“懿德太子墓”墓室中参观时,甬道两旁那些斑驳的壁画、橱窗里放着的陶俑,无不显示出墓主人生前的显赫身份。但进入墓室后,被破坏的穹顶、被移动的棺椁,让丁香觉得世事的无常。生时无论何种风光,死后都是一抔黄土而已。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时间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公平的。有的人,可能一出生就注定了顺顺利利、富贵圆满,而大多数人,历经劫难后仍旧碌碌无为,在乎的和失去的,在短短的几十年中,又算得上什么呢? 丁香也不知道为什么,才20出头的年纪,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感概。或许,是因为她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也或许,她的成长环境让她不得不去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 杜芊然让仇人多拍点照片,但仇人说,这些碑石和墓室多拍不好,丁香虽然不迷信,但也觉得仇人说的有道理,拍点风景或是纹样就可以了,碑林的书法也可以。所谓“艺术实践”,是通过见闻和经历,去发现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痕迹,发现艺术之美,去阐述这种美带给自己的独特感受。应该站在美学的高度,去欣赏这座城市里的古迹,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感概人生、自怨自艾。 理清思绪,丁香更明白了自己此行的意图,一扫之前的抑郁与伤感,拍摄相关的事物也更有目的性了。 这次艺术实践其实也有好多同学没有参与,并不是全班同学都全部参与的,有些同学是以自己家乡的古迹作为实践对象,自己进行总结。 丁香非常感激父母对自己的支持,尽管没上大学之前,母亲并不同意自己走学美术的道路,但至少在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全家倾尽所有让自己有机会来上大学,而且尽可能满足了自己的学习需要。本来丁香挺遗憾如果家里稍微条件再好一点,能够再出1万的话,就能直接去上本科班了,但通过这次实践活动,丁香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了,努力学好专业,升本的事情,以后再说嘛!不是说了“天道酬勤”的么? 第九十三章 教师宿舍的老鼠 742寝室的师姐们毕业后,寝室里就剩丁香一个人了。毫无疑问的,丁香被调到了其他混合寝室。正好这时候,杜芊然居住的南苑混合寝室也有调整,丁香就决定,去跟宿管阿姨好好说说,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和杜芊然住一起。 自从来到这座城市就读,丁香认识了好多父亲那边的亲戚,因为土生土长,有不少亲戚是这个学校的,丁香后来了解到,这所大学里还有母亲那边的亲戚,而且还是举足轻重的领导。 丁香从来就不善于与身份地位高的人打交道,也从来没有公布过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老实想着,依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能够顺利升本。 丁香找到宿管阿姨,好说歹说,阿姨都说“做不了主”,直到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丁香才搬出了自己的亲戚,还别说,真管用,阿姨同意让杜芊然住进来,和丁香一起住104寝室。 杜芊然很高兴,这下不用打电话联系了,住一起就能够和丁香形影不离了。 然而,丁香和杜芊然却选择了两个不同的专业。 丁香选择了“工艺设计”,杜芊然选择了“国画”。 由于不再是一个班,完全上的是不同的专业课,两个人不可能再像当初没有分班那样,做什么都在一起了。 丁香在选择专业前,其实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自己的专业基础一向薄弱。三个专业“油画”、“国画”和“工艺设计”,只有工艺设计对绘画基础的要求最低,也只有“工艺设计”是除了手绘课程还包含了电脑软件的操作和学习的,而电脑设计对于丁香而言就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丁香觉得,设计在未来一定会有更大的实用性与更广阔的就业空间。 班上专业成绩好的同学大多选择了油画,而杜芊然一直比较喜欢古风,包括着装打扮。加上所有的专业成绩中,杜芊然的国画成绩要相对好一些,所以她最终选择了国画班。 丁香又开始了一个人打饭、一个人回宿舍的日子。 设计班因为电脑有限,大多数设计班的同学都是自己买电脑。丁香买不起,只能使用学校的,而学校的电脑长期都有人占用,根本轮不到丁香。 这回,丁香不想再去跟父母“狮子大开口”了,几千元的电脑,完全就是不可能满足的事情。既然轮不到,就多学习理论,或者是手绘设计吧!毕竟工艺画装饰性比较强,关乎创意,不关乎画材。 丁香在宿舍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北苑里面有两座楼,一座是丁香入住的新楼,一座是斜对面的老楼,而老楼一楼也有一个混合寝室,自己也有几个同学住里面的,都是像丁香一样,后面才拿到通知进校的同学。美术系同一届只有两个班,丁香读的是专科班,还有一个是本科班。 那个寝室就包括了本科班和专科班后期补录的学生。 丁香知道班上有三个同学住里面。一个名字跟杜芊然很像,叫李芊芊,一个叫谢晓莲,还有一个叫胡薇薇。 胡薇薇刚到班上报到时,丁香不觉得她有多特别,就是一个厚嘴唇、圆脸、身材丰满的大眼女孩,说话温温柔柔的,专业属于中等水平。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胡薇薇就凭借绝对的实力,让所有同学感受到了她的前卫和勇敢——与黎申尨老师确定了恋爱关系!甚至,胡薇薇还公然的搬离了学生宿舍,去教师宿舍和黎老师住到了一起! 黎申尨老师尽管其貌不扬,但却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的才华有目共睹。但在整个美术系,胡薇薇不算漂亮的,专业也不算特别优秀,黎老师会看上胡薇薇,确实有些意外。 爱情的力量确实是伟大的。为了变漂亮,胡薇薇特别自律。每天早起跳绳,涂抹各种减肥霜、服用各种减肥药、忍受保鲜膜包裹后皮肤的灼烧感,忍受各种美食的诱惑,最终成功减肥三四十斤,再加上成熟、大胆的妆扮,胡薇薇成功实现了逆袭。 在一起学习的两年多时间里,由于不经常在一起,丁香与胡薇薇也没有什么交情,平时遇到了也就是打声招呼而已。 一天晚上九点半了,104寝室的室长跟丁香说,外面有人找,丁香还挺意外,不知道谁这么晚了还来找自己。 刚出宿舍门,就看到胡薇薇哭着朝自己冲过来,一把就把自己抱住,丁香吓了一大跳。 “这是咋了?”丁香还真不习惯,一个平时没有交情的同学,忽然对自己这样。 “阿香……你快点来帮帮我……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睡觉……”胡薇薇颤抖着,使劲抹了把眼泪。 在走廊的灯光下,丁香看到她的脸确实有些可怕,泪水弄花了睫毛膏,让她的眼圈都是黑黑的。披散的长卷发,凌乱的粘在脸上,更增添了一丝恐怖。 丁香也顾不得路过的同学异样的目光了,马上升起一种“保护欲”来,很义气的跟她出了北苑大门。 “有老鼠……阿香……我最怕的就是老鼠了……尨尨不在,我实在是不知道找谁了……就想起了你……”胡薇薇的声音轻轻的、娇滴滴的,丁香虽然是个女生,都觉得无法拒绝。 还好,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外婆使用老鼠药、粘鼠板、老鼠夹……丁香自问是不怕老鼠的。 丁香还是第一次去教师宿舍。 是那种简易的木楼,单身寝室面积不大,就只能睡觉,洗漱区都是公用的,每层一间,寝室里有一张大床、一套沙发,一个大衣柜。 胡薇薇没关门,指着衣柜对丁香说,里面有老鼠。说完就害怕的跑开了。 丁香找了个油画框的木条,尝试着在衣柜里敲敲打打,没一会儿,老鼠就从衣柜下面逃窜出来,正好胡薇薇探着头朝寝室里望,一看见那黑乎乎的东西,尖叫着跑开了,又是一阵哭。 这是成年人?丁香只觉得在小说里见过这种娇滴滴怕老鼠的美人儿,想不到自己身边就有。 老鼠又钻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好多鞋,丁香费了老大劲才把老鼠赶出了屋子。但屋里也乱作了一团。 胡薇薇听丁香说老鼠被赶跑了,才小心的进来。 “家里别放零食,要注意打扫卫生,衣物堆放整齐,如果老鼠多,就买点儿粘鼠板之类的。”丁香麻利的帮胡薇薇整理衣物,一边说:“我得回去了,不然一会北苑关门了。” “你别走,陪我一晚上呗,万一一会儿老鼠又来怎么办”?胡薇薇嘟着嘴央求道,丁香的心又一软。 磨不过她的撒娇。看她高高兴兴的去卸妆、洗脸,听她讲她几个好朋友的故事、还有与黎老师的相遇相知,丁香忽然觉得胡薇薇充满了魅力。自问从不喜欢娇气做作的女生,但都拗不过她的软语甜音,何况是血气方刚的男生呢!黎老师喜欢她也无可厚非,她的爱哭和胆小,在女生的眼里或许是幼稚,但在男生的眼里,绝对是可爱,那种想去保护、欲罢不能的可爱。 第九十四章 寝室 丁香自从和杜芊然一起搬到104寝室,就与寝室里的新朋友打成一片了。 由于杜芊然喜欢给人取绰号,丁香到最后居然记不得那些人的真实姓名了,但通过绰号还能想起长相来。 室长的绰号是“老大”,是个说一不二的宜宾妹子,在女生里算是比较高的了,跟男朋友长期异地恋,但她的男朋友会经常过来看她,因为说话有很重的“宜宾味儿”,所以丁香印象深刻。 丁香斜对面下铺的是个学习成绩很好的主儿,绰号是“猪妹儿”,因为脸比较大,小手又胖乎乎的,喜欢捏拳头,捏拳头的时候就会让丁香想起漫画“哆啦a梦”那个一个圆圈代表的猫爪儿。说她是猪妹儿还真的是形象呢! 丁香正对面下铺的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绰号是“静香”,就因为她说她的男朋友追她的时候迟迟不敢跟她表白,就像大雄喜欢静香那种心情一样。静香很爱笑,就是那种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女孩儿。 杜芊然的上铺是个皮肤有点黑的女孩儿,绰号是“女超人”,因为不喜欢化妆,又很喜欢看漫画,说自己长得黑是为了拯救世界,就像“黑脸包公”为了拯救百姓一样。 丁香的上铺是个“话唠”女生,杜芊然笑称她是“假正经”。有时候大家都不说话要睡觉了,她就会讲一些故事之类的,如果有人搭话他就会一直讲,没有人搭话,她就会一本正经的一边说着“女人不要熬夜”,一边寻找其他的话题。通常是她讲着室友们听着,等她不讲了,找听她说话的人时,才发现所有人都睡着了。 他们大多数都是地理系的,只有“假正经”一个人是政法系的。 女生们都喜欢寝室住的人越少越好,但宿管阿姨非常清楚哪个寝室是混合寝室,哪个寝室还有床位。 丁香刚搬到104寝室时,大家听说她以前住七楼的,尽管不愿意,但宿管阿姨的安排又不得不服从,后来又听说是美术系的,以为是那种心高气傲不好相处的人,接触以后才知道,妥妥一名“外刚内柔”的“假小子”。 牛仔裤破了,她能随手用丝线绣出一朵美丽的花儿来;普通的棉t,她能随手画出俊美的漫画人物来;写个文章也是随手拈来,根本不是大家心目中文化成绩拿不出手的艺术生的样子。 她跟杜芊然的友谊是真挚的,从外人的眼光看来,她们更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也没有什么隔夜仇,就是互相关心、互相支持着,让人不羡慕都不行。 重要的是好相处。也不是那种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个人卫生维护得很好,寝室卫生也很自觉。不斤斤计较、也有集体观念。 就像数学,丁香的地理学的也不好,寝室里那些地理系的女生,对丁香来说也是“脑袋有特别构造”的人群。丁香性格开朗,也喜欢聊天,加上心胸宽广,时间不久,就跟新室友们相处的很好了,偶尔一起去打饭、打开水,再也不用爬七楼了,夏天也再也不用忍受顶楼的灼热了,但就是蚊子多、潮湿。 丁香一向是不怕事儿的主。她们寝室楼上住的是大四的其他系的学姐,但她们根本不注意楼下还住着人,一到快睡觉的点,就把地板弄的悉悉索索响,有一天丁香本来就心情烦躁,但天花板那声音却一直没停,随口道:“楼上干嘛呢,大半夜还不睡?” “之前她们就很吵,我们都是忍了。”老大无奈道:“毕竟比我们高一届,估计要毕业了太激动了吧!” “激动个啥?!”丁香坐起来,穿好衣服就下床。 “你去哪呢?老太君?”杜芊然诧异道。 “还能去哪?请姐姐们小点声呗!”丁香穿上拖鞋就往楼上走。 “嗨!算了算了!”“假正经”劝道:“小心把你打回来。” “我去!来呀,打我呀,我正遗憾上了这么久的大学没进过校医院呢!”丁香鼻子里哼了一声,大踏步出了门。 她那双塑料拖鞋上楼梯的声音在安静的晚上特别明显,弄得杜芊然也赶紧起来穿衣服了:“不行不行,老太君发威了,咱们得扎起撒。” 一到了204,丁香就使劲敲门。 可能以为是宿管阿姨,里面的热闹一下戛然而止。 “谁呀?”里面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 丁香怕她们不开门,也没有搭话。 最后门开了。 一看到丁香怒气冲冲的脸,开门的女生不屑道: “你谁呀?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你说呢?你们不大半夜的走来走去,我会敲门吗?我是104的,来给你们打声招呼,你们再跑来跑去,我就去找宿管老师了。”丁香环保着胳膊,又捋了捋额前的乱发,声音洪亮如钟。 一听是楼下的“小师妹”,204的女生们一个个都下了床“站队”了,嗬!这女生以前咋没见过,敢在这“叫板”? 这会儿,老大和杜芊然也上来了。 一见丁香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老大赶紧打圆场,赔笑道:“你好!师姐,我们都是104的,你们最近声音确实有点大,我们就是提点儿意见,大家互相理解哈。” “咋了?是踩穿你们天花板还是你们年纪轻轻就有心脏病了,不就不小心重了一点儿吗?至于半夜三更来兴师问罪”嘛?”一个“牙尖舌怪”的女生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站在了开门女生的后面,一副“一致对外”的气势。 “猪妹”和“女超人”也上来了。 “你们也没必要吵吵,你们说说,这么久了我们找过你们没有?你们经常把滴水的衣服晒在我们上面,我们的衣服晒一个周都干不了,天天跑跑跳跳的我们也一直选择宽容,咋了?还不让人提意见呀?”女超人也是能侃的主,站到了丁香的身后。 忽然,一道黑影分开了门口的两人,接着,低沉的声音响起:“行,大不了我们一会儿小点声,不好意思哈!”走廊的灯光比较暗,但丁香也看到了,那个黑影一个人就可以堵住门,目测起码有200斤。 “注意就行,丁香我们先下去。”杜芊然拉了拉丁香,生怕她就惹事儿。 一看到堵门这个主儿,丁香一下子就自信了。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老大依然笑脸盈盈,客气的“收了尾”,一行人下了楼。 果然有效,楼上的声音没了。 丁香暗自窃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哈哈!跟那个家伙比,我还真瘦! 第九十五章 同病相怜 差距还是拉出来了。 专科班的同学要面临“升本”了。 丁香的专业课没问题,但因为之前的《马克思主义原理概论》是必修课,只考了55分,加上体育成绩不及格,丁香没有符合免费升本的条件。 班上还是有好多同学不及格,比如那个名字跟杜芊然很像的李芊芊。 听说丁香也没有拿到免费升本的名额,李芊芊便经常邀约丁香一起聊天。 原本李芊芊有自己的圈子,这几年也是很少跟丁香一起玩的,因为性格就比较慢热,也不喜欢主动接近谁,加上丁香跟杜芊然走得近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两个人连说话都比较少。 因为班上两个“芊芊”,同学们免不了会做个对比,比完长相比身材,比完身材比成绩,比完成绩还要比性格,李芊芊和杜芊然实际上也是很少有交集的,不过就是都选择了国画专业,让她们在专业课上接触的机会更多了一些。 丁香对于她们俩,倒是没过多的去对比,因为之前不了解李芊芊,只知道她跟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吴勤走得比较近,两个人形影不离的,给外人感觉像是情侣,但问李芊芊她又不承认,只说是好朋友。 一个男生可以在其他同学面前包容一个女生,旁观者皆认为男生“耳根软”,而且天天一起,还不是恋爱关系,谁信呢?反正丁香不信。 当李芊芊轻描淡写的说着跟吴勤相识的过程,还有现在没有办法升本后吴勤对她态度的一落千丈,以及外婆去世的烦恼,丁香是理解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算这样吧,时间能够检验一切,也能证明一切。在乎的事情会成为心结,埋在心里久了,肯定会成为隔阂,而裂痕一旦有了,无论表面有多么不在乎,实际上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亲人去世丁香也是体会过的,那种痛彻心扉,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疗愈,爱的越深,就越是放不下。毕竟没有任意门,再舍不得,终究也是抓不住的。 丁香知道的,看起来杜芊然仿佛对徐恺的事情已经放下了,但她当初与徐恺的分手,或多或少自己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只不过不是杜芊然认为的那样,丁香对徐恺有过什么回信,或是存在非分之想之类的,既然杜芊然没有提了,自己也最好也不要提,这种让人不开心的事儿,只会越描越黑的。 两个升不了本的人,都互相诉说着烦恼和心事,唉,小的时候盼望着长大,长大了又希望能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 李芊芊跟杜芊然不一样,杜芊然是从不抽烟的,但李芊芊心烦的时候会来几支烟,创作灵感迸发需要熬夜的时候、朋友聚会放飞自我的时候。 还记得,是谁教会自己抽烟的,那个坏坏的、偶尔又无比认真的刘子轩。 明明知道对身体不好,可一旦离不开,谁还管那么多。 少年不知愁滋味?现在是青年,青年绝对能懂,除了那些没有任何经济压力家庭里的青年。 丁香其实很喜欢跟李芊芊待在一起。此刻,她们有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前也喜欢跟杜芊然呆一起,但这几年感觉自己就是个陪衬,人家什么条件都好,特别是人缘好,永远都吃不胖,这是丁香永远都羡慕不来的。但感觉有了误解和裂痕,彼此似乎已经有了隔阂,而这种隔阂,不是语言或是行动能够彻底解除的。 其实,走出去,多去接触其他同学,也是可以收获友谊的。只是自己一直陷入“五人组”的怪圈,似乎自己去接触其他人,就像是向其他人宣告已经跟他们“形同陌路”一样,不是因为重选班级,或是升本在即,丁香觉得自己也不可能有时间跟李芊芊坐在一起互诉衷肠,更不会对她有更多的了解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需要时间去维系的。如果不能深入的交流,就只能停留在普通朋友的层面上,一旦找到共鸣,也就会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来。 丁香其实也下定过决心改变自己,女生的容貌焦虑越来越多的困扰着她,让她自卑、害怕。她很希望能够遇到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子,不是看外表、注重内在的那种。可能小说看多了,才有这种幻想吧,但小说里的女主角,哪个又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人呢?就算有,这只不过是作者埋伏的“爽点”罢了,长得再普通的男生,喜欢的也是漂亮女生,如果小学那会儿没吃外婆的荷包蛋,没有发福,或许自己的求学经历是另一番景象呢。 曾经遇到过喜欢自己的男生,“火箭”算一个,刘子轩也算吧,那个潘斯进也算一个,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也知道是不应该早恋的时期,可能是从小缺乏父爱吧,丁香对于异性的了解实在太少,又因为外貌的不自信、自卑感作祟,喜欢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才导致现在无人问津的吧! 其实对于毕业后的打算,丁香还没有想过。但升不了本,最终的结局就是要提前就业。提前就业也可以,正好给家里减轻负担了,但专科毕业的话很多岗位受限制的吧,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钱,一切的不美好一样会如期而至吧? 唉!可能自己就是如此曲折的命运吧!怨不得任何人。丁香自问在大学就读的这两年,自己的专业课是努力了的,挂的那科,也没有差几分,就因为有两次因为痛经缺了课了,老师才连那5分都不给自己加上的,别的同学早知道挂科了就马上去找老师“公关”了,而自己还傻傻的觉得只差几分无伤大雅,体育挂科这个也已经尽力了,身体素质就这样,跑个800米最后两圈那个脚就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不是自己不想及格呀,是实在跑不动呀! 一切或许早已安排,丁香知道命运是自己掌握的,是自己不能改变命运。大学里的人际关系自己都把握不好,不知道如何争取,只傻傻的接受结果,不知道去改变结果,就算努力了,又有什么用呢? 第九十六章 毕业创作 既然是面临毕业了,作为一名美术系的学生,毕业创作是必不可少。 工艺设计班的老师提前帮助专科毕业的学生设置了毕业创作的主题和内容。在校的大多数时间就创作作品,要求使用装饰画的方式表现主题,丁香为此没少琢磨。 脑中掠过无数的内容,然后又否定……又组合…… 当心情沉重的时候,灵感基本是枯竭的。就算是偶尔出现一个画面,也转瞬即逝。 为一个创意,丁香翻阅了很多的艺术期刊和资料,但还都没有头绪。 或许,独处会让自己静下来,内心平静,才能创作,毕竟具象的事物是需要通过想象去丰满的。 装饰画可以用拙朴的线条和鲜明的色块去表现,无需特别细节的刻画,通过线条和色彩,去表述自己的初衷,如果能够让人看懂自己的表达,就是最好的创作。 该画什么呢?能不能有一个故事,关于一种事物的故事,无论它是静止的还是灵动的,都应该具有它的生命。丁香漫无目的的,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街上。 路过那个狭窄的小街,路很窄,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 本来说,买点儿水果。可走着走着,看到个日用品商店,丁香就决定顺便逛逛,有玻璃制品、陶瓷制品、但材质不同,摆放出来别具一格。 丁香被一套茶具吸引。 是粗陶的材质,茶壶嘴是弯弯的,有些歪歪扭扭,茶杯的把手也是粗细不同,就像是小孩子捏出来的泥巴团,不规则,却透着质朴。 茶杯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它并没有动,可是,它仿佛又在说话,是谁捏成的它?捏它的人是一种什么意图?为什么要故意把它做成不规则的样子,它在这里摆了多久了?有人在乎它吗?它又会跟谁回家,然后什么样的茶叶泡在它的肚子里,它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同学,你要买茶具吗?”老板见丁香看得出神,过来招呼她。 “唔……我只想买只水杯……我就看看……”丁香回应道。 “好的,你随便看,水杯在这边,你那边全是茶具。”老板满脸堆笑,非常热情。 陶是中国比较原始的器具,石器时代就已出现,那第一件陶器是怎么产生的呢?原始社会的人最早是以打猎、捕鱼为生,但食物的加工是因为出现了火。或许是在自然界的一些科学现象的推动下,人们偶尔发现了泥土可以用来制作器具吧?泥土制作的器具干裂后是无法使用的,而经过高温烧制的器具却更加结实耐用。 丁香忽然有了灵感。他很快就回了画室。 在刷好底色的油画布上开始想象关于陶器的故事。 丁香做了大概的线条刻画。 在远古的世界,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有乌黑的长发,窈窕的身姿。在一个阳光的午后,她遇到了一位强壮的小伙,他们结为了夫妻。从此开始了男耕女织、狩猎捕鱼的幸福生活,女人生下了孩子,男人将野兽的皮剥下来做成保暖的衣服、毯子、被子,女人用泥土捏了很多盛物品的器具。有一天,稚儿不小心打翻了火种,点燃了兽皮,幸亏女人发现及时,救出了孩子。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于熄灭了,家里一切都化为了灰烬,但女人却偶然发现,泥土做成的器具变得比刚做时结实了。女人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丈夫,为了重建家园,两人找来之前的陶土,做出各种大小、图案、造型不同的样子,专门使用火来炙烤,随后这种制作工艺被广泛传播,人类社会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制陶业空前发达,并一直沿用至今。 如何把这些细节融入画面呢? 拆解和组合是最好的方式。 丁香将人物形象和相应的描绘元素进行了初稿刻画。比如,女人和男人的模样和形态,狩猎相关的猎物与工具、捕鱼的网以及游水的鱼。全部采用简单的线条和对比强烈纯度较高的色块。等色块布满整个画面,再开始刻画具体的细节。 经过了差不多三个周的时间,丁香的画作完成了,自己欣赏了良久,还算是比较满意。但最终决定成绩的还是设计班的老师,丁香只能找机会去请教老师,好不容易等到了,让老师指点一二,却没得到实质上的建议,老师只是一直说着鼓励的话,让丁香按时交上画作及创意总结。 自从毕业创作完成之后,丁香又开始焦虑毕业后工作的问题,与每天去按时上课的杜芊然再也没了生活上的交集,偶尔相遇,也是寒暄几句后淡然而去,这让丁香的自卑心更甚,也百感交集。 这就是现实,很残酷,但又不得不面对。丁香很后悔,自己只知道局限于身边的同学圈子,重点只在专业上,却不知道其实人际交往并不仅仅局限于同龄人,还有领导、老师,求学的这几年,自己从未主动去请教去联系过。 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时的各分东西是不一样的,前者还是有机会继续求学,而后者大抵是步入社会,自力更生。 看着其他系的毕业生开始了自己的求职准备,学生装换成了职业装,长马尾变成了大波浪,一直素颜打扮的也开始化起了淡妆。丁香忽然就有了紧迫感,一直有容貌焦虑对自己不自信,在找工作这件事上总是畏首畏尾,眼看毕业在即,工作却迟迟没有落实,丁香真有些泄气。 在这关键时刻,丁香接到高中好友赵紫菱的电话,除了问候,更多的是关心。 听丁香说工作没落实,赵紫菱二话不说,只说跟男朋友商量一下马上就回她电话。 没多久,赵紫菱跟丁香约了时间,说会带她一起去一个学校面试。 高中班主任宋老师,已经是赵紫菱的正牌男友了。 感情一片空白,听起来很单纯,但对女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善良和心软看起来是优点,但如果遇人不淑,结局也一定会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