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土地》 第一章 土地庙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满天神佛、妖魔鬼怪,也没有仙术妖法、玄门武功。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唯一能接触到的超常事物,就只有管理村庄的土地公。 只要有生物群居的地方,就会出现一座土地庙,再从土地庙里诞生一位土地公,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就都由土地公掌管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三天,平起蹲在土地庙前,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脚下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再往前便能看到辽阔的平原,奔涌的江河。这都是无主的土地,即将由他来掌管。 可现下,由于掌控范围内连一个人类都没有的原因,他只能驱使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动植物。 “这个范围的面积,大概是1000平方公里左右。” 平起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面板,写下【面积:1000平方公里】。 紧接着,他根据土地庙所自带的传承知识,继续画出些许符号。 【林业资源:优秀】【畜牧资源:差】【可种植土地:少量】 【智慧生物群落:0】【草食生物群落:5】【肉食生物群落:2】 糟糕透顶的数值。 土地是需要智慧生物,也就是以人类为主体的生命,不断向前发展文化、科技、军事等元素,来获得营养补充,以及强化自身的。 这三项数值越多,平起能够掌控的土地也就越多,能够施展的神通也就越强大。 【文化:0】【科技:0】 平起稍作犹豫,在军事一栏停笔许久,最终还是写下【军事:2】。 毕竟有肉食动物在这里盘踞,原始人什么的还是很难入侵的,也可以算作稍微有点抵抗能力。 得益于这两点军事能力,他也开启了一项神通。 【点化次数:2】 土地能够点化普通的动物,让它们化作人形,只不过这些动物在化作人形之后也算不得精怪,只是一些特殊点的人类。 例如兔子在被点化成人之后,会有不错的生育能力,也更钟爱草食。而像是狼、虎这种动物在被点化成人之后,攻击性都会普遍更加强大,身体也更为壮硕。 它们在变成人后也会保留一点原本动物的特征,例如尾巴、耳朵、毛茸茸等,但依然算不上精怪。 平起非常肯定它们在被点化成人之后,是彻底变成人了。 脑内土地自带的知识中最具有说服力的观点,就是兔子变成的人和狼变成的人,或是和普通的人之间,都是可以进行繁育的。 生殖隔离不见了,怎么看都是一个物种吧! 杂交所繁育下来的后代,有大概率同时继承父母两方的优点,因此,这两次点化次数对平起而言变得至关重要了起来。 “好了,去寻找我的亚当与夏娃吧。” 身形消散,遁入土地,平起的意识快速在地下穿行着,瞬息就能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 因为他是土地,这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是他的身体,外人看来或许是高速移动、土遁之类的神通,可在他自己看来,不过是抬起一只手,观察自己掌心的纹路而已。 平起首先要观察的,是盘踞在这里的两大肉食者之一,熊。 它盘踞在山洞内,体型巨大无比,身长足有三米多高,体重至少在900公斤左右,这个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大部分普通熊类,在熊这一类别中,也算得上是巨无霸了。 令人可惜的是,这熊只有一只,必须要进行杂交培育才行。 “熊的食物大多是肉食,但也食素,严格来说,属于杂食动物。力量和速度都极其强横,哪怕在被点化之后,也应该是普通人类的2~3倍以上,但缺点是需要冬眠,储存脂肪,消耗巨大,又属于掠食者,很难让它们去耕种。” 平起认为,人类的版本答案无疑是农耕文明,尤其在等后期点出育种、肥料这两项科技的情况下,必然甩出游牧文明一大截。 所以,他的初始种族是一定要找能种地的才行。 再次潜入地下,平起前往另一位肉食者,虎的领地。 他走在丛林中四处寻找着,忽然一股恶风袭来,足有两个人头大小的巴掌猛地拍碎了他的脑袋。 尸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老虎嗅嗅地上的尸体,却没有闻到血腥味,下口撕咬,却只吃到了满嘴的泥土。 平起再次凝聚身体,出现在不远处巨树的树枝上。 “这只老虎攻击性太强了,虎类好像还有食子的习性,速度和力量也比不上熊类,纯粹的肉食性和农耕文明也不太匹配。” 他深深地看了那只老虎一眼,转身离去。 在地下的深处,有一窝又一窝的兔子盘踞在山的两侧,提供了2点的草食生物群落数值,一种是黑兔,一种是白兔。 这两种兔子之间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有化形之后的毛色不一样。 兔子的生育率很高,发情期频繁,一年下来能连生好几十只,体表覆盖的毛皮也有保暖作用。哪怕在变成人之后,应该也能提供一点保暖,只不过兔子的力气非常小,指望它们有多大的生产效率是不行的。 并且在化形成人之后,怀孕周期也会大致贴近人类,一年下来估计也就能生2~5个孩子。 余下还有三个可点化的生物群落,其中之二是鹿、麝。 这两种动物都并不适合,各项能力非常平均,化形之后在很多地方恐怕还不如普通人类。 平起兜兜转转,跑到了山脚下。 在他所能掌握的1000平方公里面积内,有一小片平原,而在这里,居住着一些羊群。它们以草为食,生育能力强,四季发情,体表的毛发也能提供保暖,虽然力气小了点,但怎么也比兔子强。 不过比较要命的是,羊的胆子大多都非常小,指望它们狩猎是不可能了,更别说保护这片领地。 “所以要用熊人和羊人进行杂交吗?” 最好能遗传熊的力量以及杂食性,再多些羊的自带保暖特征,这样或许就不用冬眠了。不论是耕种还是保家,都是一把好手。 平起稍作沉默,便下定了决心,从羊群里带走了一只半大的小羊,向山上赶去。 第二章 熊与羊 土地庙内飘出渺渺香烟,顺着风儿一路送入洞中,熊睁开了双眼,硕大的身体站起,彰显顶级掠食者的威严。 有谁在呼唤它。 熊的脑子无法理解土地的概念,它只觉得这是一股异常亲切的味道,甜腻、温暖,像是母亲,又像是父亲。 粗壮的脖颈发出低沉的吼声,熊下水在洞口的河中涮了涮身体,慢悠悠地向土地庙的方向走去。 拨开挡路的树枝,踏平崎岖的山路,熊硬生生在寸步难行的密林中犁出了一条路来。它很快就到了呼唤它的地方,一个男人牵着一个香甜可人的小孩子坐在土地庙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小孩子很漂亮,额头上有着短短的小角,颈间、手腕、足腕处都生长着暖绒绒的白毛,发丝也是白色的,像是云一般地落在他的身上。 白羊羊怯懦地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地,宛如在阳光下闪烁着波光的小溪。清凉的水灌入心田,让熊感到又饥又渴,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用舌头舔砥那娇嫩的皮肤,就这样把他吃进肚里。 这般骇人的目光可是吓坏了白羊羊,他弓起赤裸的足,粉嫩的脚趾不安地蜷缩着,泪眼汪汪,拼命地往平起的身后拱去。 此刻的平起,神情显得略微复杂,他伸出手摸了摸白羊羊头上的角,又看了看庞大的熊。 这是一只母熊。 所以,这是一只公羊。 “苦了你了。” 平起又将怀里的小羊抱得紧了些,指尖轻捻,揉搓出一点灵光,摇摇戳向远处巨熊的眉心,“开智化灵,赐汝人身。” 泥土应声而动,包裹住熊巨大的身体,并且不断地缩小,再缩小。 然而,当熊的身高被缩小到两米左右的时候,就无法再动了。 原本湿润的泥土纷纷干裂,从熊的身体上剥落下来,高大、丰满的女性睁开双眼,宛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完美躯体,由黄金比例切割而成。 她的身体布满优雅且强壮的肌肉线条,却并不显得过于壮硕,那修长的身姿,栓释着健美的意义。 熊的肌肉并不明显,实际上,体表的脂肪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丰满、柔软而又充满弹性。与这份美丽相称的,是她的外貌,暗棕色的短发仅散落至肩膀,面容清丽,又不失英俊。 她晃神了许久,涣散的瞳孔逐渐重现光彩。熊看着身前的男人,缓缓低下了头。 “族长。” 从第一个智慧生命的诞生开始,人类互相之间结为伴侣,繁衍后代,部落制便也就应运而生。 土地并非只是要管理好脚下的好山好水,他们是大地的意志,同样也是人类意志。当人类组成部落时,土地便是族长;当人类建立酋邦时,土地也就晋升为了酋长。 当然,每一位土地的未来规划不同,也可以叫做村长、市长。如果在土地身上所繁衍的人类能建立国家,那么土地也就成为了国王。 所以平起的职责并不只是孕育生命,更重要的,他要带领自己的子民,走出去。 “希望这片山水,能孕育出我所期盼的安宁乐土。” 他换来熊,为她赐名,称作熊氏,为她披上用羊毛揉搓成线编制而成的简陋衣裳。 熊氏与白羊羊在土地庙中举行了简陋的婚礼,尽管此刻,偌大的土地里只有两个人存在,但平起也坚持使用1对1的终身制伴侣模式,并不是为了别的,只不过他的子民,必须是纯爱。 既然要育种,像是中古时期人类的那种,我女儿的女儿还是我女儿,我儿子的儿子还是我儿子,这种繁育模式就绝对要不得了。不管是从最初的伦理价值观的建立,亦或者培养后代的特性方面,都并不有利。 趁着族中唯一的两人进行繁衍的时候,平起蹲在土地庙外,用树枝不停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先是画出了大致的地图,在他这1000平方公里的身体中,有大量的丛林地区,林业资源相当发达。所以,可以先尝试建造木屋,而不是居住在山洞里,亦或者躲藏在他的土地庙中。 可详细想来,建造木屋的前置科技也并不少。 首先要弄出斧头来,也就是工具,就算是最基本的石制斧也需要揉搓出绳子才能进行,他还得先寻找能制作绳子的植物。虽然这对于土地来说并不困难,可至少也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食物的问题就需要尽快解决了。 熊氏的进食量肯定不小,要想安全地进食,还得学会生火,不能再吃生食,喝生水。 此外,就算是搞定了这些,房子又具体该怎么搭建呢? 平起愁苦地挠着头,他的周围并没有其他土地庙存在,这是好事,因为只要发育得够快,就能迅速占下很大一片土地,有利于未来发展。但同样也是坏事,缺少和其他土地的交流、贸易,他甚至很难得知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类到底走到了哪里,也没办法迅速构建一个基本的部落框架。 【文化:1】【科技:1】【军事:2】 在拥有最初的人类之后,平起终于可以开始从他们身上获取力量,这种力量叫香火也行,叫信仰也可以,总之,他可以开始用这最基础的1点数值做很多事了。 当然,这1点数值也并非凭空而来,用科学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算力。 平起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整个文明最长的长者,能够抽取他们多余的算力,进行衍化。文化方面,可以思考新的策略,从部落制向封建制转变。科技方面,则可以研发如何生火等等。军事方面,则可以为他的子民在战斗时提供增益。 可不要小看了这点功能,要是让平起本人来,就连如何生火取水都是个巨大的难题,人类用了数百万年才掌控的火焰,在使用这1点科技之后,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从头想出来。 平起继续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科技槽:生火(3天)】。 “可这三天又该怎么度过?” “族长,怎么了。” 熊氏从土地庙中走了出来,神情淡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平起摇摇头,并不觉得对方能帮上多少忙。 “我在想该怎么给你们造一个屋子,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坚韧的藤蔓吗,我需要用它来做斧头,砍树。” “砍树?那不用斧头。”熊氏站起身,向一旁的小树走去。 她稍稍适应了下自己的身体,生疏地将右手攥成拳头。 “呵!!” 随着一声炸裂般的巨响,足有碗口粗细的小树被应声锤烂半个树干,呻吟着向熊氏的方向倒下去。还没能平起慌忙地叫出声,熊氏就抬手一撑,一拔,整棵树就这样被她拦腰砍了下来。 第三章 火 即使化作人身,熊的力量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这份力量很显然也会成为初期生存最大的助力,无论是建造还是捕猎,熊氏一人就能够很好地完成。 平起仔细地查看地图之后,决定先围绕着土地庙开始建造。 身处深山老林之中,确实会有些不便,但可以很快地伐木,省去了运输的时间,并且在收获种植作物之前,先开始捕猎,解决温饱的问题。 作物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长出来的,他们甚至连稻、麦等农业作物都没有,只能先移植山里的一些水果丛。而这也就由白羊羊负责,曾经身为草食动物的习性,应该能适当分辨出哪些是能够食用的果子。 唯一让平起担心的是,白羊羊的身体撑不住消耗,他从庙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已经变得干巴巴的了。 所幸熊氏之后看起来也没了什么兴致,沉迷在伐木与狩猎当中。 在往后的第二天,白羊羊找到了坚韧并且可以用来制作绳的藤蔓,建造工作也由此开始,熊氏将树干插入土里,再用石头凿深,四根树干作为四个点,构成一个基础的长方形框架。 然后再用长短树枝与树叶填充,这样一个简陋而原始的屋也就搭建好了。 搭建这个屋子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平起也亲自下场帮忙,才在第四天成功建造完成。与此同时,火的问题也成功解决了。 当熊氏刚要张口开始撕咬捕获的野兔时,平起拦住了她,“给我。” 熊氏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猛地抬起头,可当她撞上了那道温和的目光之后,便又忽地软了下来,透着些许茫然。 “给你。” “好孩子。”平起抬起手摸摸她的头,也只有熊氏坐下来的时候他能这样做,两米多的身高还是太具有压迫感了。 火是件麻烦事,但当你的手里拥有干燥的树叶、内层树皮这种易燃物,以及两根大小合适的树枝时,它就变成了只要有决心就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 可很显然,平起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该死,这树叶太脆了,到处乱飞。” 他的手都磨破了,伤口内露出干燥的泥沙。平起轻叹一声,纵使有了方法,生火依然也很麻烦。 “族长,怎么了?”白羊羊从一旁探出身子,手里拿着几个浆果。 平起回过头,看着他身上毛茸茸的白毛,忽地一笑。 “把你身上的毛梳下来给我一点。” 过了一会儿,当第一缕微光从树枝的凹槽中出现时,平起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轻轻地将它捧起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吹着。 将这丝火苗引入小柴堆,点燃细小的木棍,再不停地往上添火。 最终,高昂的火焰在黑夜里仰起了头,发出呼呼的长啸声,宣告着一个新的伟大文明,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第一缕痕迹。 平起将兔子的内脏去掉一部分,用树枝穿了起来,放在火上烤着。 又香又腻的动物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平起望着火焰怔怔出神,像是在怀念,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憋回肚里。 “好了,来吃…你们躲什么?” “火,族长!”白羊羊惊恐地叫着。 熊氏则警惕地围绕着火堆转悠,当看到平起不慌不忙的神情之后,便也安下心来,只是双手扶住他的腋下,将其向后挪了挪。 被像一只布偶娃娃一般摆弄的平起忍不住笑出了声,耐心地为他们解释着,火是什么,又该如何使用它。 当他把那只烤熟了的兔子塞进熊氏的嘴里的时候,便也彻底改变了他们茹毛饮血的习惯。 第五日清晨,平起继续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现在,他们已经迅速摆脱了山顶洞人时期,以及原始部落时期,转而向农耕文明快速跃进。 要想成为农耕文明,育种技术是必不可少的。 好消息是,平起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的较多,这得益于土地的天生感应。 原始人类最早所食用的作物,是无花果、橄榄和梨,这甚至早于晚期智人这一种族出现的时间。在往后,人类发现了枣子、豆类和大麦,接着是苹果、橙子以及野生浆果。 从体感温度来说,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温带区域,那么麦、稻、苹果树、土豆这些作物就有可能出现在附近。 遗憾的是,平起所掌握的这1000平方公里内并没有出现这些作物。 他的领地内只有一些野生浆果,又酸又涩,想要培育它们的话,恐怕得花上非常大的力气才行。 平起蹲坐在土地庙中冥思苦想,而就在另一边,熊氏早就趁着日出,推开简陋的木门,小心翼翼地出去狩猎了。 她的步伐很轻,害怕惊到屋内还在睡觉的人。 等到熊氏微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之后,白羊羊也从床上睁开了眼睛。 作为领地内最弱小的存在,他一直都感到些许自卑,尤其是在和其他两人互相对视的时候,因此,白羊羊一直都在尽量减少与他们正面碰到的时间。 现在领地内的劳动力仅有三人,平起作为土地公要负责出谋划策,熊氏作为主要战斗力得负责狩猎。因此,即使白羊羊没什么作用,也得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昨夜,平起曾叫他出去进行过谈话,询问平原上是否有可以食用的植物。 “草!”白羊羊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当随后得知现在不能再吃草之后,他伤心极了。平起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摇头叹气地离开了。 所以白羊羊今天打算回到平原上找一找,他还记得路。 穿过山间,躺过溪流,白羊羊现如今已经没有了蹄子,只有一双白嫩又容易受伤的小脚,所幸这里是他的土地所眷顾的地方,山石草木都不会伤到他。 每一寸泥土都是土地的身体,哪怕白羊羊一脚踩在锋利的顽石上,石块也会露出最为平坦的那一面。 在土地的帮助下,白羊羊很快下了山,到达平原。 第四章 羊群 在平原绿茫茫的草地上,一片成群的白色正在涌动着。 那是羊群,数十只羊。 白羊羊兴奋极了,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曾今最喜欢的那只小母羊。那是他最难以忘怀的时光,哪怕它们已经逐渐模糊。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曾经的那只半大的小羊已经死了,现在的白羊羊,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是由土地所生、所化,他已经成为了人类,而不是羊群。 但也正因为他是人类,他才会显得如此激动。 唯独人类才会怀旧,把情感寄托于被抛弃的无用事物中。 白羊羊冲了上去,随着他的前进,原本洁净的脚丫终于开始沾染泥泞,但他没有在意,不停地前进着,张开双手,大喊。 “喂——,是我,爸爸,妈妈,还有…咩!!” 随着白羊羊咩地一声大叫,羊群也终于纷纷抬起头来。 “咩——” “咩!!!” 白羊羊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但是它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羊群慌忙地逃窜着,有一只还不慎摔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尘土四散飞扬,有几只老的,幼的,被抛弃在后面,形影单只,凄惨地叫着。 随着未知狩猎者的身影越来越近,它们的叫声也愈发地嘶哑起来。 终于,白羊羊缓缓地停住了,“咩……”。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还认识那些羊们,羊却不再认识他了,两者之间已经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可悲的厚障壁了。 望着四散的羊群,白羊羊呆滞了许久。 他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擦擦眼泪,转身向别的地方走去。 “吃的,我是来找吃的的。” 在平原的附近,有一条小河,河岸边自然生长着许多奇奇怪怪,曾经没有辨认过的植物,白羊羊来此的目的也正是它们。 他走了很久,走的很慢,直到接近河岸后,脚步才快了些。 哪怕是在平原上,细小的石块也并不比山间少,他的小腿以下已经被磨破出了几道伤口,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知何时被什么虫子叮咬出几个包来。 白羊羊一声不吭地前进着,在到达河岸边之后,先是用流动的水源清洗了下伤口,随后便埋头采起植物来。 什么植物都要采一点,只要有感觉不一样的地方。 他不像土地那样见多识广,但辨认不同的作物还是做的到的。 太阳驶过苍穹,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正午,白羊羊吃了些曾经吃过的草、果,简单地补了补水,便准备回程去了。 熊氏一般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家,带回或大或小的猎物。 然而也就在这时,白羊羊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微弱的咩咩声从风中灌进耳朵,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开始悲伤起来。 白羊羊匆忙地站起身,抱着一堆杂乱的植物,躲进从中。 羊儿们来饮水了。 那些娇嫩的、可口的,胆小无比的羊群,每当它们饮水时,就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一群狼潜伏在河的对岸,它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每一只狼都变得饥肠辘辘。这时候也唯独头狼能压得住它们,它紧盯着羊群,口中垂涎三尺。 快了,就快了,最肥美的几只羊进入了捕猎范围,头狼已经能嗅到它们身上的骚味。 呼地一声,就像是风刮过的声音,头狼猛地窜了出去。 当第一只狼出现时,就代表你已经被狼群包围了。头狼的冲锋带动着整个狼群,没有嚎叫,它们毫无征兆地发动了进攻,不,不是进攻。 这是一场狩猎,一场屠杀。 “咩!!!” 白羊羊从草里站起身,一下子推开最近的一只羊,他的动作也惊吓到了羊群,它们四散逃离,比预想中早了几秒。 这几秒钟或许足够饿死几只狼了。 混乱开始像瘟疫一般扩散开来,白羊羊也在不停地跑着,他剧烈地喘息声几乎盖过了羊群的惨叫声,心脏咚咚地跳着,大脑逐渐变得空白。 活下去,这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当白羊羊被他脚踝的剧痛惊醒时,他才发觉自己跌倒在了地上,口中满是泥土。 一直可爱的羊轻轻拱了拱他,这只羊要比其他任何羊都干净、年轻,还有一种莫名的秀气。 白羊羊认出了她来,这是那只他最爱的小羊。 “咩~”小羊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白羊羊起身抱住了它,只觉得两条腿都剧痛无比,除了疼痛之外就没有了别的感觉,他开始失血。 与此同时,几只狼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狼群的追踪能力是极其优秀的,特别是当它们的猎物流血受伤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能逃出它们的狩猎范围。它们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围了过来,一步步靠近着。 出奇地,白羊羊忽然不怎么感到害怕了。 或许是某种情感战胜了恐惧,亦或者是他不再是羊的原因,这些狼群对于他来说不再是天敌,所以他伸出手,握住身边的一块石头。 “来啊!!” “来了。”石头迎风而涨,变出血肉,生作人形,平起就这样忽地从地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清风般地温和笑容。 他伸手取下白羊羊身上挂着的一株野生小麦,轻轻揉揉的头发,又搓搓他的小角。 “做的很棒。” 白羊羊的逃跑并非是漫无目的的,他本能地向着平起所能庇护的方向跑去,终于,在被追上的前一刻,他踏进了领地边缘。 平起淡然地与狼群对峙着,这是已经不再是区区几只狼了,随着日暮西山,越来越多的狼出现在视野里。 随着头狼的最后到来,狼群开始向月嚎叫。 “嗷呜——” 平起把野生小麦藏进身体里,打算之后再开始详细研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死这些狼。 不再他控制范围的野狼是非常危险的,不仅对于未来的领地扩张有害,这些狼群还有可能误入他现有的底盘,捕杀他的子民。白羊羊就差点因此死掉,这可是整座山里唯一的男丁。 平起现在是土地,因此不算在生物范畴内。 第五章 麦 土地是没有直接的战斗方式的,平起没办法下场战斗,他的身体都是用泥土做的,怎么能比得上猛兽的钢筋铁骨。 可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担心什么。 在狼群一步步逼近,即将发动进攻的时候,它们的头狼忽地仰起头,警惕地盯着森林的深处。 随即,虎啸山林。 一只老虎的咆哮声足以抵得上一群野狼,独属于百兽之王的身姿从山间奔跑而下,披着赤红色的夕阳,它应邀而来。 狼群退避,虎一步步走进包围当中,它站在平起的身边,轻蔑地打量着狼群。 土地不能直接出手,他也不需要直接出手,这片土地就是他的身体,这些生灵就是他的武器。如果真的有一天就连平起也得赶上战场,那就代表他的子民已经无法保护他了。 届时,才需要他来亲手保护自己的子民。 平起轻轻向远处挥手,又是一道身影窜出,熊氏大步流星地奔跃而来,身姿矫健,令人安心。她紧紧地护卫在两人身边,与虎的攻击姿态不同,熊氏压实身体,戒备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去吧。”平起重重地拍了拍老虎的屁股。 在先前,这只老虎曾经攻击过他,那时候平起是隐藏的状态,没有显露出土地的气息与威仪,更没有像如今这般征召领地内的军事力量。 所以尽管他非常记仇,也还是暂时原谅了虎。 当平起想要隐藏时,他可以变成这里的一草一木,当平起开始动用自己的身份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要听从他的调动。 虎怒吼一声,带着腥风扑了上去。 两大肉食狩猎者之间的战斗很快开始了,虎完全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惊吓到了狼群,他们就像是羊一般慌忙地躲闪着。然而脚下的青草缺在不知何时缠上了它们的足腕,碎石塞进了它们的肉爪,配合着地面在不经意间撬开了它们的指甲。 狼群摔在地上吃得满嘴泥腥,虎却如履平地,越战越勇。 平起悄然为虎提供了增益,见到战局有利之后,也不再多留,转身对着熊氏嘱咐道:“你等它们打完,收拾战局,和白羊羊一起把尸体尽可能多地运回去,这些都是食物。” “另外,如果虎死了,或者受了重伤的话,就剥了它的皮,送到我庙里给我当地毯。” 说罢,他便重新化作一堆泥土和石块,回到土里。 在山顶的土地庙中,平起一下子从供奉台位上窜了出来,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翻出一株小小的麦苗。 这是一株普通小麦,它带来了很多的信息。 首先,这里其他土地的人类时代绝对不会是石器时代或者更早,那时的人类应当还在种植原始的一粒小麦或是二粒小麦,不会恰好在野外诞生这么成熟的普通小麦品种。 人类最早发现普通小麦,大概是上辈子的现代的8000年前,二粒小麦偶然与一种野生山羊草属植物节节麦发生了天然杂交,这才诞生了更加耐寒,也是我们更加熟悉的普通小麦品种。 并且还不止于此,原始的普通小麦诞生在地中海气候里,难以在温带中生长,更别说野生。 这株小麦很可能是改良过的品种,已经适应了一定程度的温带气候,然后在长途跋涉之后,来到这片地区成为了野生的小麦。 “附近可能有文明存在,但并不近,否则我不会完全没有感应。” 平起将这株宝贵的小麦弄成种子,小心翼翼地种在土地庙门前的土里,并且适当地调整了每一份种子的土壤质量、湿度、光照等等。 接下来只要安心等待它生长了可以了,平起也能在这段时间里研究工具、耕作、建造等方面的内容,尽可能迅速地将领地发展起来。 “不知道他们弄得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平起隐约感觉到熊氏和白羊羊都在回程的路上,只是步伐都有些沉重。 白羊羊伤的并不是很重,流血的伤口不深,只是因为大多都在腿部的原因,走起山路来也因此变得艰难。这也多亏熊氏为他处理了伤口,否则他现在能不能背起物品走路还要两说。 崎岖的山路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地前进着。 这次的驱虎吞狼,成功收获了五只野狼,一张虎皮。当然,实际上不止如此,可他们也只能带回来那么多,其余的尸体只能任由它们腐烂或是被其他路过的肉食者吃掉,毕竟现有的储存技术没办法支持更多了。 多余的尸体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只要带回短期内足够食用的量就可以。 血液顺着身体滴落在地上,熊氏用力抬了抬身上挂着的野狼尸体,不让它们掉下来。这幅模样堪称恐怖,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所流露出的却是关心的神情。 “你还好吗?” 她低下头,向一旁踉踉跄跄的人伸出手,“要不我来背吧,你先回去休息。” “不,不用。”白羊羊拨开她,继续前进着。 这次的被狩猎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就连那只钟爱的小羊什么时候跑了都没有发觉。他悄悄仰望着身边高大的妻子,欲言又止。 在先前战斗的时候,熊氏曾徒手捏死了两只偷袭的野狼。 当那道敏捷的身姿穿过白羊羊的面前,遮挡住映照在他脸上如血的夕阳的时候,他的内心中第一次诞生了名为向往的感情。 “我是不是很没用?” 如果前去寻找种子的人是熊氏,或许她一个人就能杀穿狼群,或是轻松地离开现场。 熊氏闻言却摇了摇头。 “如果去的人是我的话,或许我根本发现不了族长要的种子。” “那也只是如果而已,你比我细心得多。”白羊羊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声音染上一丝哭腔,随即又被很好地隐藏起来。 “我想变得有用。” “嗯。” “我也想有一天能保护族长,还有你。” “嗯。”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似乎什么都做不到。”白羊羊难过地说道。 熊氏稍作沉默,一直走在前方的脚步悄然停了下来,“明天去问问族长吧,他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白羊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的。”熊氏打断了他。 “只管去做就好,剩下的就靠勇气来补足。” 第六章 人口 翌日清晨,白羊羊敲响了土地庙的门。 在领地内首次出现人类,并且组建家庭之后,平起的土地庙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原先的土地庙是非常简陋的,也并没有什么物件,大致是由泥土与木材混杂组成的破旧房屋,唯独牌匾上写着正正方方土地庙三个字,以提醒看到的人,这里不是某种怪异的泥窟。 而在今天,平起在花费一些力气改造之后,总算使得自己的土地庙有个模样了。 首先是外层,同样是用泥土与木材组成,但比原先更加光滑,也不再有缝隙,隔绝了漏风漏雨的可能性。在进入土地庙之后,迎面而来的则是由一块巨石所构造的台面,这里就是土地庙的主厅,用于议事。 而在主厅的后面,就是平起新增的小卧室,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依靠遁入地底休息了。 土地也是需要休息的,并非是肉体上的疲劳,而是精神上的疲倦。 对于平起来说,曾经作为人的习惯没办法被抛弃,那就不如好好利用起来,用睡觉这一行为为自己填补空虚的精神状态。 在听到敲门声之后,平起从床上爬了起来。 “进。” 他揉着眼睛走进主厅,看到白羊羊正坐在巨石上,好奇地打量整个房间。 上次来土地庙还是刚刚便成人的时候,如今居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白羊羊不禁对土地的能力感到赞叹,并认为对方一定能给出最有用的办法。 “族长!” 白羊羊兴奋地从巨石上跳下来,却没注意到刚愈合的伤口,险些崴倒在地上。他慌忙抓住平起的衣裳,忍着疼痛半挂在上面,不让自己跌倒在地。 “有什么我能做的工作吗,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做的!” “我建议你现在先好好躺着养伤。” 平起十分轻松地将白羊羊举起来,重新放回巨石上,“现在食物还算充足,虽然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但也并没有太过紧急的。” 他低下头,看向白羊羊腿上的伤口。 虽然是说是已经包扎过,但包扎方法非常简陋,是使用较细的藤条,绑上些许软木内层的木片,就这样糊在伤口上。值得注意的是,从木片内部渗出些许粘稠的金黄色糊状物,并没有臭味,反而有些清香。 “蜂蜜?”平起伸手抹下一点蜂蜜,在指尖揉搓。 在野外使用蜂蜜来对伤口进行处理也是种好选择,当失去现代科学制造出的医疗药物的时候,蜂蜜应该是在野外能够获得的最具有价值的天然抗菌药物,用于治疗比较浅的外伤最合适不过了。 不仅如此,蜂蜜这种东西也是前期为数不多的糖分来源,它具有大量能量,容易消化,还能治疗咳嗽之类的病痛。 它甚至还能用来制作蜡,不管是蜡烛、蜡封亦或是用来防水,都有很大的作用。 蜂蜜的保质期几乎是无限的,在良好的储存里,它几乎不会变质,可以用于储备,在特殊或紧急时刻使用。 平起的心底逐渐有了想法,他站起身,对着白羊羊说道:“现在还真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是什么!”白羊羊兴奋地答道。 “去给我多生点小孩,生十个…或者二十个吧。” 平起把蜂蜜抹回白羊羊的脸上,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躺在床上应该就能完成,好了,快回去加油吧。” 目前的人口空缺才是最大的问题,只要有了人口,平起心中的一系列计划才能够实施。 白羊羊的脸色顿时由白转红,结巴着说道:“不,不行,这个不行。” “为什么啊!” 平起开始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是对熊氏有哪里不满意吗,还是你的身体状态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你检查检查?” “没有,我很喜欢她!”白羊羊拼命地否认着。 “所以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可是我记得之前明明检查过才对,是发育有问题吗,发育有哪里不太正常吗?”平起反复询问着。 这可是要了命的大事,族里唯一的男丁不能生育了,这还得了? 在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检查之后,平起坐在巨石上挠着头,旁边是刚刚重新套上兽皮围裙的白羊羊。 不应该啊,一切都蛮正常的。 白羊羊红着脸,拼命解释道:“我是说,希望有什么工作,或者可以让我学习的东西,能帮到你们的那种,我想变得有用。” “都说了目前不太缺食物,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尽管现在人口不足,也可以试着先做一些前置物品出来。” 在平起的想法里,前几年就保障住所和食物,然后安心生孩子。 等生到十个二十个左右,孩子们可以劳动了,才会正式进行工具的研究,然后大量开垦田地,种植由他改良过的小麦,同时开始向外探索,与其他土地交换人口资源,以及科技等等。 反正土地的寿命与大地等同,平起完全用不着急躁。 “你等几天再过来,我想一想,到时候再教你制作些东西。” 平起轻声吩咐着,将白羊羊送出土地庙,“另外,等熊氏回来的时候,把她叫来。” 关于蜂蜜这种东西,他想要尝试着稳定获取。 也就是养蜂。 人类对于动物的驯养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蜜蜂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更有价值的动物未曾发现。 当然,说是养蜂,但以平起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说,也只是希望尽可能地找到一种获取蜂蜜的手段。 不过当我们顺着这条思路去想,在正式开始耕作之前,是否可以先找到一种能够长期获得副产物的动物,驯养它们呢? 平起首先想到的是羊,这种动物产奶、产毛、产肉,但最大的缺点就是它们会吃草根,如果想要长期地圈养大量的羊,一片草场是不够的,得不停地迁徙才行,那岂不是就变成游牧民族了。 更何况,考虑到白羊羊的心理状态,平起也难以开始进行这项计划。 第七章 蜂蜜 熊氏来的很快,大约在正午时分,她就已经匆匆赶过来了。 此时的熊氏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处理猎物时染上的,不过她的身体表面却并没有血液,应当是先去洗了个澡,才来到土地庙。 对于面见土地这种事,熊氏一直看得都很重,她的内心颇具仪式感,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能想到最多的,也就是把自己弄得干净些。 “族长,我来了。” 推开庙门,跟随阳光一同走进正厅,熊氏左顾右盼,寻找着土地的身影,“族长?” “你能不能往下看。”平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后退几步,这才让熊氏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平起的身高并不算矮小,但相比于熊氏而言,却还是像个未成年的孩童一般。她太高大了,宛若一面墙壁,背后散发着微弱的太阳光晕,就像是用身体把天也遮挡住了一样。 “我本来是想帮你开门的,结果你直接进来了。” 从地上拾起刚刚赶制出的几样工具,平起绕开熊氏,向外走去,“算了,不说了,我们走吧。” “去哪?”熊氏迅速跟了上来。 “取点蜂蜜。”平起扬了扬手里的石制短矛,将另一部分工具交到对方手里,“如果可以的话,再去外面看看也没有什么可以驯养的动物。” 没有经过人类驯养的野外蜜蜂体内,是含有不少毒素的,被叮咬过头很可能致命。 如果按照正常的野外采蜜,需要用艾草点燃之后用烟熏蜂巢,将蜜蜂全部驱逐出去,才能采取蜂蜜。 不过既然平起在这里,也就不用那么麻烦,土地公的权能可以很好地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这些蜜蜂,只要不是一次性取太多,都不会引起攻击。 找到蜂巢准确位置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在外面观察一只路过的蜜蜂,然后跟着它,直至回到蜂巢就可以了。 平起将一把打磨好的石刀交到熊氏手中,便开始专心安抚躁动的蜜蜂。 “记得不要弄太多,如果惊扰到太多蜜蜂的话,会出乱子的。” “好。” 熊氏应声答下,用手扶住树干,三两下便爬到了蜂巢旁边。 她用石刀轻轻割下一片蜂巢,其中的蜜蜂嗡嗡地飞出,在她身边环绕,却没有一只上前叮咬她的。将蜂巢收进怀中,熊氏从树上一跃而下,分明是两米多高的巨人身材,在落地时竟轻盈无比。 在取完蜜之后,他们很快便赶回居所,途中顺带砍了些树木。 熊氏两眼放光地看着怀里的蜂蜜,垂涎三尺。 自从变成人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完好无损地成功拿到那么多的蜂蜜,人类的身体相较于熊来说,太过脆弱而稚嫩,没有厚实坚韧的皮毛,被叮到就会剧痛无比。 在获得平起的允许后,她将一小块蜜连带着蜂巢一起放进口中。 熟悉的甜腻与香味涌向舌苔,野生蜂蜜的味道在某些方面是不如人工所养殖的蜂蜜的,但在其他方面也有所胜出,熊氏尝不出来这两种的差别,她只觉得自己嘴里的就已经是最美味的了。 “我可以在吃一口吗?” “再吃就没了。” 平起抢回剩下的蜂蜜,放进土地庙中。 这些蜂蜜他留着还有些用处,可不能交给这么一个贪吃的家伙,她能留下一点点用于疗伤就是奇迹了。 “以后想吃了可以再来找我,但今天也就这么多了。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还要继续出发。” “去哪?”熊氏好奇地问道。 “把附近的生物群落都探查一下。”平起皱着眉头,翻找出两把石质的长矛、三把投掷用的短矛,以及好几捆用藤蔓编织成的绳索。 “最好能找到马,如果附近有马匹存在的话,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马是什么?”一直在森林中长大的熊氏很显然没见过那种东西。 “一种四条腿,跑得很快的动物。” 平起稍微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它们的肉可以吃,皮可以用来制作衣,能产奶,活着的时候是大地上跑得最快的生物,能够驮着我们到处走,如果能找到马,接下来的生存就是简单模式了。” 马对于人类文明的进步极其重要,至少在现代科技成熟以前,马都是我们不可替代的动物之一。 如果你突然穿越回了远古时代,要开始带领着一群野人开始荒野求生,那么只要你能驯服一匹马或是一群马,你接下来的生存就不会有太大压力了。 当然,驯服它们也非常危险,野外的马可不会管你是谁,一脚踢过来,论谁都得被踹个半死。 这也是平起为什么选择带熊氏的原因,要是白羊羊来,想要捕获什么动物简直是天方夜谭,更别说马这种体型巨大的动物了。 想到这里,平起好奇地问道:“没有障碍物的话,你现在大概能跑多快?” 熊氏思索了好一会儿,捏了捏自己大腿上的肌肉,“不太清楚,虽然力气小了,但现在体重很轻,应该比以前快一些。” “比以前快一些??” 平起属实被吓到了,要知道,熊类的奔跑速度是可以达到50km每小时左右的,它们的耐力也普遍非常强大,能以这样的最高速度奔跑至少3km。 也就是说,熊氏的身体素质可能已经达到了某种人类极限,甚至超越。 平起上下打量了下她的身材,再次被这幅完美雕塑一般的肉体惊艳到的同时,也不禁发出了“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做到”这样的赞叹。 “要是白羊羊也有你这样的身体素质就好了,他那么贫弱,想要当男子汉撑起家来,还是太为难了。” “族长。”熊氏第一次露出了稍稍不满的神情,“我觉得,能为了其他人而去选择努力变强,就已经是男子汉了。” “他想要保护的人里,也有你。” “哈哈,我很感动。”平起笑着站起身来,抹掉嘴角刚刚偷吃的蜂蜜。 “但接下来还是要先麻烦你保护我了,以这幅泥塑的身体去到野外,哪怕是没有其他土地在的地方,想要恢复起来也十分麻烦。如果遇见了什么危险,能救的话记得救一下,当然,救不到就赶紧跑,我会回到土地庙里等你的。” 第八章 狼 在没有土地神庇护的野外,阳光显得格外炽热。 平起穿过山林,继续向着平原深处进发。 在这辽阔的平原上,实际是很难见到其他动物的身影的。想象中那副到处都分散着大大小小的羊群,亦或是在草原上奔跑的其他动物的景色无法见到,草原上只有无尽的原野,与碧蓝的天空。 这是一种绿色的荒凉,到处都有野草在生长,你却很难看见其他动物的身影。 强烈的紫外线晒得人皮肤生疼,平起只是出来后一个时辰便感到了些许不适,自从走出了自己的领地之后,内心的不安感就一直在伴随着他,身体素质在不停地被削弱。 这是土地离开自身领地所受到的副作用。 再看向熊氏,她却是完全没有什么事情,整日在外狩猎让她的肌肤变成了浅浅的小麦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程度的赶路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除了阳光变得炽热了些,空气难闻了些,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熊氏注意的事情发生。 “草原上好安静,也没有动物的身影。” “再往前走走,前方不远有一处河流,我想要先去调查一下那里的情况。”平起半蹲着喘了几口气,环顾四周的风景。 动物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找到的,草食动物的感官通常都很敏锐,看见可能的危险就会远远地避开,那些避不开的,也就大多都被吃掉了。 至于肉食动物,还是别遇见的比较好。 “嗯?”熊氏忽然回头,警惕地看向左侧的一处草丛。 她端起长矛,放低重心,即刻做出了战斗的架势,“族长,有东西正在接近我们…是一群。”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高昂的野草掩盖了大部分视野。直至一阵大风吹过,草叶低垂,这才终于看见了趴伏着的狼群。 “哟,还挺记仇。” 平起轻笑一声,立刻拽住熊氏的胳膊,“快快快,带我跑。” 熊氏二话不说,单手将他提起来,夹在腋下。 她抽出一根短矛用力投掷出去,短矛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撕开青草,鲜血在空中炸开,径直贯穿了体型较大的一匹野狼,并且带着它飞出去数米远,又砸在另一头野狼身上。 随即,熊氏开始向前奔跑。 平起只感到视线一阵恍惚,不知怎的就窜出去了几十米远,草叶与风抽打在他的脸上,很是疼痛。他在熊氏奔跑的过程中被迫来回晃荡着,身上的泥土都掉落了些许,于是只能拼命抓住身边的事物,依然被颠得摇头晃脑。 狼群的包围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熊氏在携带着一人的情况下还是没能及时离开包围圈。 几匹野狼在前方叫嚣着,更多的则是在身后紧追不放。 熊氏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长矛如棍一般向前横扫,一只野狼被正面打到,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口鼻内喷出大量血液洒在空中,当即毙命,尸体被高高地抛起,砸飞得很远。 熊氏顺势拧身,躲过袭来的几匹野狼,长矛紧接着上挑,贯穿一只飞扑当中的野狼肚皮。 野狼挂在矛上,一时间无法甩下,手中长矛微沉,此刻还有几只野狼拦在前方,眼看就要撞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熊氏轻喝一声,长矛杵向地面,她借力高高跃起,飞过身前的野狼,再于空中向下投掷武器,将另一只野狼死死钉在地上。 血液飞洒在平起的脸上,使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向河流处跑!” 带着他一路跑回领地是不太现实的,但只要穿过前方的河流,就能顺利摆脱这些狼群。 熊氏闻言,眉头一皱,将平起的位置调整到背上,掏出两根短矛,再次向后折返冲刺,两根并不锋锐的武器在她手中疯狂挥舞起来。 狼群很快感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们从狩猎者变成猎物,仅仅只是一个回头的瞬间。 如果那尊杀神就这样逃跑,它们还是敢朝着对方的背部追咬几口的,可当对方回过头来,再次露出自己的利爪尖牙,手起矛落,利落地屠戮着她前进方向的野狼时,狼群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 熊氏的短矛快速地捅进身前野狼的脖颈,又立刻拔出,捅向另一只野狼。 石头做的短矛很快就钝了,于是她便用带着木刺的棍身去捅,照样能捅出窟窿来。很快木棍也开始断裂,熊氏便拖拽起两只死狼的尾巴,虎虎生风地轮砸起来。 她很快就离开了狼群的狩猎范围,缓缓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背后被她背着的人。 “族长,没事吧?” “没。”平起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狼狈逃离的狼群,不禁轻叹一声。 或许之前根本不用跑。 可熊氏很显然理解错了此时平起表情的含义,她不禁感到些许失落,为何她想保护的人,在被她保护过后,反而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或许她应该像个真正的女人一样才对,就像之前那只从白羊羊怀里走掉的小羊一样,软软的,娇小而又可爱,或许这样才更讨人喜欢。 熊氏看向自己由于长期在外狩猎而开始变得有些粗糙的皮肤,不禁问道:“族长,我……” “怎么,你受伤了吗?” 平起赶忙从身体里拿出些蜂蜜来,这些是他储存封装在用泥土与木头做成的身体里的紧急备用品,土地的身体内部没有细菌,这样保存也更加长久。 “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如果伤口比较深的话,可能需要特殊处理才行…我没看到有什么伤口,是伤到了骨头吗,在哪里我用木板给你固定一下。” “族长,我没有受伤” 熊氏将平起放下来,伸展双臂任由对方检查自己的身体,“你懂得好多。” “正常。”平起正要把蜂蜜装回去,在看见熊氏的神情后稍作迟疑,想了想,掰开一小块蜂蜜塞进她口中。 “就像你擅长战斗一样,我也擅长研究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是不同的,你很厉害,我需要依赖你,所以别多想。” 每个人会的东西都不同,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 这种才能并不以人的意志、性别、种族所左右,因此,一些人经常会对自己的才能产生质疑,觉得一定还有更好的路,因此去专注着仰望他人,或是沉醉于改变自己。 这种想法不能说是不对的,只是,平起现在不需要他的子民心中有这些想法。 生存都已经是难题了,哪有时间思来想去。 “自信点,做自己就好。” 第九章 泥人 事实上,平起所拥有的最大才能,并非是土地这个身份。 他所拥有的是他曾经所目睹过的那个时代,现代科技的最大秘密,就是它本身。 平起可以确信,哪怕其他土地神的子民比他要多得多,但对方领土的进步速度也绝对没有他快,哪怕拥有再多的香火,再多的算力,穷思竭虑之下,也难以算出正确的未来。 因为他们所用的,是穷举法。 不管是社会制度、科学方向、军事运用,每一个土地神想要从头建立这些,都必然是一个无数次试错的过程,他们就像是抱着高科技电脑的孩童,想要不停排列组合世界上所有的字,直到最惊艳的那一篇诗出现。 而平起不一样,他知道人类应该运用火焰,知道要搭建房屋,知道要种植农田。 其他人光是从头把这些东西想出来,就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了。 平起仰望星空,知道人类要飞出去,外面还有浩瀚的星海,知道想要做到这些需要科学的思考方式,科学地计算过程。他目睹过现代科技,所以知道它们是能够达成的。 奔跑时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终点线再哪。 当然,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会出现平起也没有见过的未来科技,而到了那时,他想要构造的美好世界或许也已经成功了。 两人继续前进,不久,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较宽的河流,从西边奔涌而下,向东流去。 河面上泛着泥土的黄色,这应当是某条大河的支流,正好,平起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支流。太过宽阔的河流会带来隐患,更难以捕渔,这种相对而言比较狭窄的,从远方而来的河流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可以向这个方向扩张手中的领地,等到这条河被纳入控制区,捕鱼业就能够开始发展。 “可惜没有遇见马匹,或许河的那边会有。” “要我游过去看看吗?”熊氏向河对岸眺望过去,双眼微眯,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族长,河对岸似乎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人,他们在过河。” “人?!” 平起赶忙走上前,也向河对岸眺望,在非常远的地方,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移动,此时他们距离河岸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因此平起看得并不清晰。 可既然熊氏这么说,那对岸便应当确实是有人正在渡河了。 此时正值汛期,如果不是擅长游泳的人,在这个季节渡河,那就是纯粹的找死。如果是擅长游泳的人,在这个季节渡河,那就是有节奏地找死。 别以为小河的浪就真的小了,一个浪头拍下来,怎么也是比人高的。 更不用说河里可能还有各种的鱼类,甚至狩猎者,例如鳄鱼、食人鱼什么的,都说不准,在水里可不是人类的天下,稍有不慎就会被淹死。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被赶着下河,他们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驱逐出去的。 冬日将近,食物已经不够了,所以这些人就必须去死,为了其他人能熬过去。他们似乎并非是正常的人类,在距离河水越近时,这些人的皮肤就开始快速地变得湿润,就像泥捏的一样。 在这些奇怪的人当中,唯有一位女子显得有些不同。 她穿着被渲染上色彩的布衣,而非兽皮亦或是用草叶围成的裙子,容貌也更加清丽、干净,应当是特地梳洗过了。 林千巧坚定地向前走着,与那些恐惧的泥人不同,她必须表现出勇敢的样子。 有老人摔倒了,她就牵起老人的手带着一起走;有孩童哭泣着坐在地上,她就抓住孩童的胳膊向前进。前方是奔涌的河流,它并没有因为泥人的哭泣而停下流淌,反而发出更加巨大的咆哮声。 “为了更多人活着。” 林千巧将身边的人推了下去,接着转身向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其余还在犹豫的人们,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把告别的话咽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随后,她向着河流一跃而下。 在林千巧跳河之后,很快,其余还在岸上的泥人也不再胆怯了,就连最尊贵的神侍都跳下去了,它们还有什么能拒绝的呢。 泥人的命是不值钱的,他们都是由土地神挥挥手点化出来的,从土里冒出来的。 当然,也有些泥人是从动物被点化的,长着不一样的耳朵或者尾巴,但那也是泥人,比其他泥人可能高贵了些,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正常生育出的人的。 需要的时候被变出来,不需要的时候被赶出去,这就是泥人的用法。 而用身体与生命安抚这些被赶出去的泥人,让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不至于让内部剩余的泥人发起叛乱,这就是神侍的作用。 林千巧的身体向下沉,由于体内还存在空气的原因,她是沉不到底部的。 人如果想要淹死,得先经历窒息的过程,身体因为缺氧而停止运转,在鬼门关反复横跳好几个来回,最后痛苦绝望地死去。所以如果能选择的话,就绝对不要选择跳河这种死法。 大量的河水夹杂着泥腥灌入嘴里,林千巧的身体开始自发地挣扎起来,这与她的意志无关。 “真是,丑陋。”林千巧绝望地想着。 她并不想挣扎,如果能以干脆利落的死法结束这一生,林千巧或许并不会感到太过难受。可很显然她的身体并不这么想,人类的求生本能是非常强大的,有时哪怕意识还在抗拒,身体却早已给出了答案。 林千巧拼命地扒住身边的一个人,然而对方在水里的身体竟然开始快速地溶解,变成一团烂泥夹杂着血液散在水里。 此时的林千巧好像有了神力,她抓住谁的胳膊,谁的胳膊就会掉下来;摁住谁的脑袋,谁的脑袋就会瘪下去。泥人的身体在水里是非常脆弱的,特别他们此时还离开了土地的庇护范围,溶解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命运。 在这些泥人当中,也有几位长着兽耳、尾巴的泥人,他们由动物点化而来,因此并不是那么怕水,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是自身难保。 林千巧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的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全部变成了一滩又一滩烂泥。 “对不起…” 在已经开始涣散的浊黄色世界里,奇迹般地,林千巧的视野当中又出现了一道残破的人影,他浑身坑坑洼洼的,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林千巧很想就这样死去,可她的身体却还是在挣扎,夹杂着泥土与血迹的手就这样向着对方伸了出去。 求生之手无力地伸出,又无力地垂落。 就在这时,一只残破的、夹杂着泥土与木头的手,猛地拽住了她。 第十章 泥菩萨过江 平起尽可能地避开对岸人的视线,在下游的方向不停地将一个又一个人救上岸。 土地神不需要氧气,本身的力量也能够保证他不至于在水里就和泥人一样迅速散架,这具身体内部还填充着木头,保证了一些浮力。 因此平起才敢于下河救人,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哪怕这具身体消亡了,他也只是意识回归土地庙,过一阵就能重塑一幅出来。 首先要救的自然是那个看起来领头的人,将她拖上岸后,再去捞一些最有可能救到的人。 比如离得近的人,会挣扎的人,还浮在水面上的人,身体坚固些,不是由泥土做成的人…时刻都有人在面前死去,他必须尽快才行。 平起能救的人有限,每当他将一个人拖上岸,就会有更多人沉下去,或是被水冲走。 那些被水冲往更下游的人或许还有救,熊氏在哪里作为第二道救援线,可完全沉下去的人就彻底没救了,平起会立刻抛弃他们。 他并不为抛弃死者而感到愧疚,他只会为救下生者而感到欣喜。 直到将第十一个人拖上岸的时候,平起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身体也变得到处都是破损,阳光从他的身后照下来,又从他的身前照出去。 “这可当真是泥菩萨过江。” 平起啐了一口淤泥,继续开始忙碌起来。 在下水是不可能了,他绝对会沉下去。所以平起开始转而救治一些被捞上岸的人,他们被灌入了大量的河水,几乎都处在半昏迷的状态,需要立刻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才行。 被他捞上来的都是具有一些野兽特征,也就是由动物点化出来的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些身体是由泥土构成的人,很多都是捏一下就碎了,看到这种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自己亲手抓碎的景象,即使是他也都有些愣住了。 平起将昏迷的伤者平躺着放在地上,确认他们口中没有异物之后,便用双手交叠快速按压胸口正中,这个频率大概是在每分钟100次左右。每当按压30次左右的时候,就把伤患的头向后仰,检查他是否还有呼吸。如果完全没有,就捏住他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 当林千巧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个几乎没有人形,面若鬼怪的人正快速按压着她的胸口,几乎要把她的肋骨都按断了,可能已经按断了。她想要大叫,刚张开嘴就吐出一大口水来,滚在地上干呕。 那怪人看到她醒来后,毫不迟疑地快速赶往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继续按压起对方的胸口。 林千巧疑惑地看着怪人的行动,直到那怪人又救醒一个人之后,她才晃过神来。 “我来帮你。” “滚,别添乱。” 平起一把将她推开,刚刚醒过来的伤患力气根本达不到心肺复苏的要求频率,更别说人工呼吸了,她自己肺里的氧气都不知道还够不够用。 在平起这边正在不停救人的同时,熊氏也并没有闲着。 她的手中紧握着几根用藤蔓编织成的绳索,站在岸上,快速向河水浮浮沉沉的人抛出,就像是抓捕猎物一样抓住他们。 熊氏的绳子套得很准,在成功套住一个人之后,熊氏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第三个绳索,套住其他人。直至手中没有绳索可用的时候,熊氏才会开始将他们向上拉。 这种救人方法是错误的,在水里挣扎的人力气非常大,再加上水的冲击力,别说是一个人拽住绳子,就算是三五个人都不一定拽得住,很快就会被拖下去,所以如果你没有熊一般的力量的话,就不要用这种方法救人。 人类普遍的出拳力量在50千克左右,而熊的这个数值是1600千克。 熊氏就像是一台重型卡车一般,坚定而又缓慢地收回着绳子,在岸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她拉上来的人,足足数十个,只是模样就不怎么好看了,缺胳膊少腿的还好,有的连脑袋也没了。 但熊氏可不管这些,只要看到的,她都想要救上来。 尽管如此,依然有很多人被遗漏,挣扎着被水冲走,熊氏想要转身去救,可岸上又会立刻冲下更多的人。 被捞上来的人也有不少已经死去了,还有更多人的正在死去。 再次抛出手中的绳索,汗水不停地从熊氏身体里流出,她已经逐渐脱力了。很快,熊氏又抓住了几个人,她拼命地将人向岸上拉,却怎么也拉不动。 相反,她还在被向河流中拖去。 熊氏的脸色开始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鼓起,她想要收回绳子,脚步却在一步步走向奔涌的河流。如果以这种状态入水,她想必会和那些泥人一样,顷刻间融进水里吧。 “你在干什么!!” 平起带着一些人从上游方向走了过来,在看到这幅景象后,顿时怒目而斥,“我不是说了救不了的就停下来吗,放手!!” “可…” “放手!!!” 那前所未见的凶厉神情让熊氏不自觉地稍稍松开了手,就是这么一个恍惚间,绳索便挣脱了她的手心,顺着河水流向远方了。 熊氏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平起没有管她,嘱咐了一句让其余人在原地休息之后,就开始选择性地救治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由于错过了最佳的急救时间,最终也只醒过来不到十位。 加上他所带过来的,还有几个侥幸游过来的人,此时聚集在平起附近的,足有二十四个人。 在这些人当中,没有老人,没有孩童,他们在下水那的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还活着的也都是带有野兽特征的,那些泥一样的人全部彻底死去了,就算被捞上了岸,他们也很快因为伤势过重而停止了呼吸。 平起扫视众人,神情中并没有热切,他需要先确认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否能吸收进他的领地。 如果不能,那就只有在路上想办法杀掉了。 第十一章 能够保护的距离 此时,熊氏站在一边,失落地垂着头。 她的发丝不知何时被打湿了,黏答答地粘在脸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汗湿味,衣裳也因此紧贴着身体。旁人看不出她此时在想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愧疚吗?可是如果族长不强制让她放手,不但人救不上来,她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怨我吗?”平起从一边走上前来,踮起脚拍拍她的肩膀。 这时候的平起模样显得非常骇人,很难想象这玩意原来是个人形,手脚上的指头已经没了,黏成一团。四肢当中,有一条腿已经完全只剩残碎的木头,另一条折成了几段,胳膊更加惨烈,两条胳膊一长一短,那只短的是被外力捅了进去,另一头从胸口突出来。 他的脑袋也是破破烂烂的,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平起本身是毫发无损的,被破坏的只是一堆泥土。 让人感到可怕的元素,可能就是这堆泥土在动吧。 不过这很显然吓不到熊氏,她俯身坐下来,以较低的身位去仰望对方。 “我怎么可能怨您呢,是我没有听从你的命令,被你救下了才对。只是,都怪我,很多人都死了。” “死就死了,说不定剩下的还得死。” 平起扭头看向不远处正聚在一堆的被救者们,轻哼一声,“救人是一回事,杀人是一回事。” “族长,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问题?”熊氏的神情变得疑惑。 “我不知道。” 平起指了指一边散落的长树枝,示意这些东西可以勉强作为武器挥舞几下,“这些人可能有用,所以要救;这些人可能有害,所以要杀。这是两码事,等我确认完再说。” 目前部落内只有两个人,如果没办法吸收这二十多个外来者,就必须将其杀掉。 对方是其他土地放出来的东西,其中一些人的身体构造又那么诡异,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又要来做什么。 不能让其他土地的手延伸到这里来,起码现在不能。 平起的身体与精神是不死的,但只要敌人推倒了他的土地庙,那么他就很有可能就此消亡,这二十多个人熊氏不一定拦得住。所以不论结果如何,最起码让熊氏先警戒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平起轻声叹道:“不要太过自责了。” 他伸出双手,像是在怀抱谁一般张开双臂,“你看,我的胳膊只有这么长,所以只能救下那么多人,你也一样。” “我们能够救下来的人,取决于我们的手能伸出多远。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捞到哪个就救哪个,捞不到就放手,我们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死去的人与我无关,活着的人才因我而存。” “如果我能抽干河水,那就救下全部的人;如果我有千斤巨力,那就捞起更多的人;如果我只是擅长游泳,那就抓住手边的人。” 熊氏仰起头,怔怔的望着他,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地将他抱住。 她从未如此小心过,因为眼前的人看起来真的快碎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即使身体已经如此虚弱,即使还有二十多个难分敌友的人站在一旁,族长依旧选择先来照顾好他的子民,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在他双手环抱之内最需要抓住的东西。 “好了,站起来,我的勇士。” 平起拍拍她的头,转而走向远处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 在被救下的人当中,林千巧很自然地担任起了领头的位置,她将所有人聚集起来,不停地鼓舞他们。 在他们原先的村落里,流传着在灾难之河的另一头,有着喜爱泥人的土地神的传说。 每年都有大量的泥人被扔进河里,这些泥人当中总有幸存的,时不时还会有送别的人亲眼看见他们爬上岸。于是,一些人便开始猜测,会不会那些幸存的泥人,成功聚集了起来,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随着人越来越多,自然也就会诞生土地神,土地神是好的,从泥人当中诞生的土地神,一定更加偏爱泥人。 有了土地神,人自然也就更容易生存下去,每年从灾难之河里爬出来的泥人,一定会在土地神的庇护下建立更加庞大的村庄。 你看,这次不就是有人来救他们了吗,说明传说很可能是真的啊! 林千巧努力欺骗着其他人,因为只有作为神侍她知道,这片土地是不可能有生物留存的。灾难之河不止有一条,在另一边也有一条灾难之河,每过十几年,这些河水就会开始泛滥,淹没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作为夹杂在两条随时会爆发洪灾的河水当中的地区,别说泥人了,土地神都活不下去。 正当林千巧好不容易安抚完其他人之后,不远处,那个救了她的,长相十分骇人的泥人走了过来。 林千巧看见他那堪称鬼怪的长相后不禁后退了两部,随即又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你好,我们是林村的居民,感谢你救了我们,能让我见一见你们的土地神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见土地神?” 平起愣了一下,随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也配见土地神?先告诉我就好了,土地神发过话,你们都由我负责。” “我们想要加入这片土地神的庇护,这你也做的了主吗?” 林千巧上前一步,几乎是面对面地跟平起贴在一起。 熊氏立刻从远处走了过来,巨大的阴影将对方完全遮住,甚至覆盖到了后方更远处的人,此时日头已经逐渐向西落下,她神情肃穆,紧绷着身体,站在平起旁边。 “我问,你答。” 平起将林千巧带得更远了些,低声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把你们抛下河。” 这个问题并没有出乎林千巧的预料,同时也确定了她内心的猜测,这片土地的土地神刚刚诞生不久,也没有和外界的其他土地打通联络,这意味着对方一定需要一个她这样的神侍来提供情报。 “因为他们是泥人,和你们一样,被土地神点化出来的消耗品。” 林千巧并没有把自己包括在内,她是纯正的人类,虽然也是消耗品的一种,但总的来说更贵一些,“我们的土地神用力量将泥土与野兽点化成人,在需要耕作和劳动的春秋季使用它们,然后在冬季到来前扔掉。” “泥人所提供的香火要比正常人类少的多,用泥土点化的泥人只需要很少的消耗,却能提供几乎和正常人一样的劳动力。在我们那边,每年土地神都会点化出大量泥人。” 然后杀死同样多的人。 平起的目光冷了下来,转身看向河对岸的远方。 这么看来的话,这次探索还真是找到了不得了的养殖动物。 它的价值比羊更高,与马匹等同,甚至或许可以赶一赶耕牛。起码在封建社会时期是这样的,而在科技逐渐出现之后,它的价值也会随生产力的上升而上升。 人类在驯化动物过程中的最高杰作,就是人类本身。 第十二章 生而为人 在后续的交谈中,平起也了解到了更多关于泥人的事情。 这种人在其他土地神眼中,类似于撒豆成兵、剪纸成人出来的物品,是属于他们法力的一部分,而并非人类。尽管泥人的存在能为他们提供微弱的香火,土地神也只是将他们当做工具来使用,认为这些泥人能产生香火,是因为他们需要吃东西,那些吃掉的东西被转化成了香火。 泥人大部分是由泥土点化成的,一部分来自于野兽,但都被统称为泥人。 这两种泥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由野兽点化成的泥人可以生育,由泥土点化出来的不行。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泥人的生命周期大部分只有一年,少量优秀的个体才可以达到两年或者三年。 平起尝试着区分出这两种泥人,随即又放弃了,决定将他们统称为人。 这是因为当他在询问那些获救的人时,有一部分表露出了死意,并且准确地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 “作为工具而被制造出来,作为工具而被使用,活着的意义是作为工具,死去的原因是作为工具,可既然要作为工具,为什么我生而为人呢?” 平起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只是让其他人将对方强行带走了。 大多数人还是想要继续活着的,哪怕活得痛苦,求生依旧是本能。除非一眼望去再也没有了希望,可如今既然已经渡过河流,到达了新世界,他们又怎么能不对未来带有几分憧憬呢。 平起目前的身体状态不足以支撑他走太快,因此是让熊氏背在背上前进的。 “真是可惜啊,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能养殖的牲畜。人力虽然能用,但还是不够,应该是因为这片地区周期性洪灾的原因。不过之后还是不能停下,要想发展农业,牲畜是必须的。” “嗯,我们只找到了一些狼。”熊氏闷声答道。 “对啊,只有一些…对啊!为什么我不能驯化狼呢?”平起一下子抬起头。 狼这种东西,可以说是人类最早驯化的野兽之一。 从公元前150万年开始,狼和土狼第一次从共同祖先哪里分道扬镳,再到公元前年,人类首次驯化狼,接着是公元前2万年,狼首次被驯化成犬。 所有的犬类都是由被驯化的狼演变而来的,这些犬类能够提供很多劳力。 它们擅长捕捉害虫,擅长捕猎、放牧,以及保护家畜,在它们死后,身上的肉和皮也可以利用起来。当然,在不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平起是不会让为他忙碌、贡献一生后的犬类被做成皮革或是狗肉火锅的。 训练动物实际上也非常简单,只要一代又一代地挑出那些更温和、更亲近人的狼,让他们从人类身上获取更多的食物,在选择压力下,只需要短短的几代,就能成功驯化出来。 并且,只要将这些动物赶到平起的领地内,在土地神力量的加持下,这个时间或许会更短。 平起找到了林千巧,告诉她土地神的旨意: “土地神允许你们加入,但你们的一切都得用劳动换取。我需要将他们分开,一批人负责狩猎、捕鱼,一批人负责建造、生产。更详细的我会之后和他们说,但对于按照他们的擅长的东西来将他们分类,你应该更熟悉对吧。” “让我来负责吗?” 林千巧微微一愣,随即欣喜地答道:“好,交给我吧,我已经明白土地神的意思了!” 只要能进入这片土地的庇护范围,最起码,她还能多活个几十年。 虽然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但平起还是决定先放一放,先看结果在说,他目前还有更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进入土地神的庇护范围呢,难道不能在其他土地上生活下去吗?” “活不下去的。” 林千巧摇摇头,指了指头上的太阳,“没有土地神庇护的地方,经常会发生各种灾难,洪水都还好。土地神是这片大地的意志,同样也是庇护者。他能为我们抵御太过强烈的阳光,以及降低洪水、地震等等灾难的发生。如果没有土地神的庇护,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下去。” 土地神庇护的不止是自己的领地,每个土地神都会在有意无意中保护周围的领土,这也是他们扩张的基础。 一行人快速前进,赶在日暮降临之前,顺利回到了平起的领地内。 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土地庇护下才能有的温和空气,林千巧这才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 平起并没有让这些人上山,而是就地伐木生火,先在山脚下的平原度过一晚。他并不打算让这些人立刻接触土地庙,或者踏入领地内部,他的内心依然有着防备。 在暂时安置好这些人后,平起以去面见土地神为由,留着熊氏帮忙守夜,他则孤身回到山顶。 平起没有立刻修复这具残破的躯体,既然对方并没有认出他,那么这个身份就还是有用的,当做马甲来进行掩护,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情报。 此时的土地庙前,有人点燃了篝火,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白羊羊等了足足一整天,他也没有闲着,在这一天里,他尽可能多地做出了大量的石制工具,全部堆放在地上。 当远处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时,白羊羊蹭地站起来,欣喜地喊道: “族长!” 借着火焰摇曳的光辉,几缕微光穿透了人影,照在后面的草地上。 平起害怕对方认不出他来,隔着很远便及时回应道:“是我。” “这幅样子是下水时候弄的,没有受伤,熊氏也没事,你不必担心。” 在和白羊羊详细说明事情经过后,平起也道出了他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想要安排这么多人,食物与住房是首要的,食物是为了不被饿死,住房是为了不被接下来冬天冻死。风餐露宿在人类社会里一直是一件比较丢人的事情,对于这片领地的主人更是如此,如果他的子民在他的统治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那就证明这个领主没什么能力。 第十三章 奴隶制 食物方面,目前农作物种子尚未培育成功,只能倚靠狩猎来进行补充。但是熊氏的狩猎能力一向很好,有她带领一个狩猎队伍,食物方面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实在不行,还可以捕鱼,附近的小溪小河也是有一些的,制作捕鱼工具不是什么难事。 接着就是住所,现在人力充足,木头房子已经可以逐渐换掉,改为更加牢固的砖型结构房屋。想要往前发展这一技术,最先要研发出的,就是木炭与黏土。 平起在先前曾询问过林千巧,或许是因为居住在泛滥河流附近的原因,此处的村落技术都比较落后,居住的还是木质房屋。虽然木质房屋也在人类历史上占领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没人会嫌弃自己进步的太快不是吗。 “我先来教你怎么做木炭。” 木炭在很多时候,指的并不是普通篝火燃烧剩下的残余木炭,而是通过干馏制作成的精炼炭块。 这种炭块在后续的很多地方都要使用,它可以更长时间的燃烧,可以用来过滤水,更重要的是,它是锻造钢铁时必不可缺的材料。普通木头的燃烧温度只能达到850度左右,而炭块可以达到2700度。 制作它的方法也简单到不可思议,只需要在地上挖个坑,然后把木头扔进去烧就可以了。 等到里面的第一批木头稳定燃烧之后,再添加第二批进去,然后用厚树叶盖上,再铺一些泥土,就这样过上几天。 平起将炭块的简易制作过程交给了白羊羊,让他先行下山,自己则回到了土地庙内。 他为自己这幅残破的身体填充了些材料,现在起码不能从他的身前看到另一头的景色了,新身体比原本的体型瘦小得多,五官也捏得有些…崎岖。 随即,平起动用土地神的权能,快速跟上先行出发的白羊羊。 在山脚处,刚刚到来这里的林千巧一行人正在打量着这里。 他们心怀忐忑,期待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或许会比以前好一些吧。” “不一定。” 一位持悲观态度的狼人说道,“他们不允许我们进到村子里,也只有两个人出来管我们。应该会比以前更糟,只希望外面草原上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在之前的村子里,泥人是没有资格吃他们种植出的农作物的。 他们必须自己出去寻找食物,肉食不行,抓到的猎物也会立刻被村子收回,于是就只能吃素,或者吃土。草叶、树皮,或者长在野外的奇怪花草,还不能吃领地内的,必须要去领地外找。 偶尔也会有神侍为他们之中劳动的最好的泥人,施舍一些食物。 有什么就吃什么,吃到什么就拼命吃,饿个两三天也是经常的事情,谁忽然被撑死也是存在的事情。 泥人提供的香火非常少,制造他们的消耗也非常少,死了没人会心疼的。 他们这些野兽被点化出的泥人,比其他泥人过得要好一些,能跑到比较远的地方私自抓一些猎物填肚子,也有的再也没回来过。 这种私自抓猎物的泥人,土地神是能够知道的。 反正抓的不是他们土地上的猎物,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猎物带回村子分给其他泥人,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林千巧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尽管分出了狩猎队伍,她也不认为狩猎所得会归于他们自己。 她将其中7人分到了狩猎队伍,4人分到捕渔队伍,其余的全部负责生产与建造。 她眺望森林的深处,一股担忧同样从她的心中升起。 迎来的会是救命的恶人,还是杀死他们的野兽。 “没关系,他还不知道,没关系。”林千巧不停地深呼吸,紧张感几乎扼住了她的咽喉。 为了防止泥人造成叛乱,随意逃窜,曾有许多土地制定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凡是见到投奔其他土地的泥人,亦或是私自逃离故土的泥人,见之则杀。 尽管林千巧是一名人类,可她明白,自己所带来的这些泥人同样是她在这片新的土地中更好地活着的保证之一,这些泥人都死了,她也不会更好过。 “谁?!”受到惊吓的林千巧大声喊道。 一道人影从林中走出,白羊羊怯生生地躲在熊氏身后,看向众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因此紧抓着熊氏不放。 林千巧瞧了半晌,疑惑地问道:“女孩子?” 土地神派这么个长相可人的小姑娘来做什么,莫非是要教他们纺织吗?真要是这样可就好办了,拥有特殊生产技能的泥人是不会被随意抛弃的。 “男的。”熊氏代替白羊羊答道。 此时白羊羊也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众人面前,“我来教你们,烧木炭。” “你行吗?” 人群中忽然有谁问道:“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树枝都抬不动吧。” 由于来者都同样是泥人的原因,这些刚刚来到的人便显得不再过于尊重,他们私下议论起来,目光在白羊羊与熊氏身上不停地扫视着。 “都闭嘴!”林千巧回过头,向他们大声呵斥道:“没点礼貌吗!” 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在泥人之间,本是没有礼貌可言的。糟糕的生存环境让他们形如野兽,高压的上层统治让他们形同家畜,礼貌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但林千巧知道,别管派来的是谁,他们还依旧是外来者,必须匍匐在地上才能生存。 “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的问题!” 人群变得寒噤若婵,一些曾被人类严重殴打过的泥人甚至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好了。” 在丛林深处继而传出新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来,平起慢悠悠地在黑暗中走着,并不着急露出自己的面容。 “是男是女不重要,是泥人还是人类也不重要。” “权力是由劳动与价值来争取的,庆贺吧,伟大的土地神决定赋予你们生存在这里的权力。” 平起的身形逐渐显现,露出令人感到惊惧的面庞。 你几乎很难在这张脸上分辨出五官来,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在直直地看着你,有两块畸形的肉片贴在脸部下面一开一合,发出声音,如果你有勇气尽力去分辨的话,才会发现这是他的嘴巴。 “作为奴隶在这里活下去吧。” 第十四章 小小的月亮 科技可以跳跃式前进,但社会制度不能,它是随着生产力的前进而前进的。 平起不打算让这些人作为正式居民,也不想要将其当做泥人,所幸便收归为奴隶。他阴沉着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本就诡异的面庞显得更为骇人,空气中已经隐隐约约闻到尿骚味。 要的也就是这种效果。 “都给我听好了,接下来狩猎组跟着熊氏,捕鱼组跟着我,其余人全部去和白羊羊学习制作技术。你们的一切所得尽皆归于土地,全部上缴,不许私藏!”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只不过做的工作有了些改变。 合情合理的处理方法,却也难掩心中失落。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平起紧接着说道:“每天两餐,多劳者多得!” “两餐是什么意思?”私底下有人开始议论。 “就是每天给你们两顿饭吃。” “我的土地神啊!” 人群轰地一声吵闹起来,沸腾不止。林千巧还想要将他们的声音压下去,却同样被淹没在音浪里。 一天两餐不算什么,她先前还是一天三餐呢,不过为什么要给这些泥人这么好的待遇? 难道这里的土地神真的是泥人给造出来的? “再吵吵明天就没饭吃!” 平起大呵一声,他们顿时安静下来,忐忑地等待下文。 “你们谁该吃多,谁该吃少,就交给带领你们的那个人来评定。现在狩猎组明早立刻去森林里狩猎,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你们会吃上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顿饭。” “捕鱼组就先不要捕鱼了,去附近的小溪、小河边收集黏土,如果不知道黏土是什么,等一会儿我教你们。” “至于剩下的人。” 平起拍拍白羊羊的脑袋,将他送上前,“去跟着他制作炭块。” “现在休息,日出后立刻全部出发!” 平起本来想要这些人连夜开始加班的,不过他们看着都太累了,被扔下河,从生死绝境里逃出来,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 众人带着兴奋与感激,伴着充满憧憬的窃窃私语声,在荒凉的草地上慢慢睡去。 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平起将熊氏与白羊羊也赶去睡觉,他则独自留下守夜。在昏暗的星空下,在地面上燃烧着的火光显得格外明亮。 平起抬头看向天空,这里的星空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同样有一个卫星,同样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就是小了些。” 他提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有了十倍的外来人口提升,只要食物充足足够,再过一段时间,他也就能拥有更多点数来进行研究技术、扩张领地,或许还能解锁一项神通,此外,部落也终于可以开始向前发展。 原先所做的只不过都是为了基础生存,而接下来是为了创造生活。 至于周边随时可能到来的周期性洪灾,平起极其看重,只是目前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如果想要治水修渠,区区几十人是不可能做到的,那得要成千上百,甚至上万人才行。 最后就是附近的村落,据说距离这里很远,过了灾河之后还得走上很长一段距离。 这片地区的发展似乎是非常落后的,最大的也只是刚刚建成用木头桩子围成“城池”,类似于西方的中世纪领地,比村落大上许多,又完全比不上他印象里的那种高大坚固的城池。 在更远的地方,才有几个稍微像点样子的大国存在。 灾河附近的土地神领地,就像是那些围绕着曾经四大文明古国的小部落一般,地处偏远,文化荒凉,科技落后,没有特产,还时常发生灾祸,那些大国连打他们都嫌麻烦,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这也是好事,如果有一天平起能够治理好河水,那么这一整片地区不会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军队。 当然,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他还在为泥人的事情发愁呢。 虽然平起很是痛斥草菅人命的行为,可泥人真的很香,如果能大批大批地弄出非常多的劳动力来,他能养活多少,那就造出多少。 可是平起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把泥土点化成人的方法,莫非是有什么特殊需求不成? 思考时的时间过得很快,当第一缕阳光斩开星与夜的天空,平起才恍然间抬起头。 林千巧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她去往最近的小溪洗漱完后,这才施施然坐在了平起对面。 “土地神怎么说?” “什么?”平起有些不解。 “我啊,我怎么办!”林千巧指着自己,大声喊道:“我是这里唯一的人类啊,以前还是神侍,土地神就没有想要见见我的意思吗?” “没有唉。” 平起疑惑地看着她,“你没给自己分到哪个组里吗?” “难道说我也变成奴隶了吗!” “对啊。” 这女人真奇怪,当他没见过人类不成。 该套的信息都大部分已经套出来了,剩下的之后可以慢慢磨,在那之前,这片地区不适合养一个白吃白喝的神侍。 平起随即问道:“神侍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吧,你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作用吗?” 土地神是同样不能生育的,或者说,他们就没有生育这个概念。石头里不会蹦出来一个小石头,繁殖是生物为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它们的存在而进化出的东西,可神只永恒不灭,无生无死,怎么会需要生育呢。 他们也没有性别之分,只是变出来的肉体可以做成男性,或者女性,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综上所述,平起不认为土地神会有侍者方面的需求,神侍的作用应该就只是跟泥人一起去死。最尊贵的人类和最低贱的泥人被一起投入河中,分不清谁是谁的殉葬品。 林千巧气得涨红了脸,露出几分哭腔。 “什么,什么奇怪的作用啊!我是神侍哎,你们这里难道不需要神侍吗?” “所以神侍到底有什么用啊。”平起反问道。 “我,我不能和你说!”林千巧急的团团转,也不顾他那副骇人的面皮,抓住平起的手就往上山的方向走去。 “带我去见土地神,我有话和他说,他一定会留下我的!你相信我,等我在这里也做了神侍,一定天天分你吃的!” 第十五章 神侍 两人穿行在静谧的森林中,不一会儿就迷路了。 平起可不会任由对方就这样一路跑到自己老家,他将自己的意识分作两份,一个新的人形逐渐构成。这幅新身体采用的还是他原本的样貌,不过外人也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很快,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林千巧的视线里。 他站在林中,遗世而独立。有并世无双之美,幽处娴雅之性,超俗而出众。一眼望去,便知他是居住在这里的仙人了。 “有何事?”土地神投来目光,眼中似有愁绪。 这份愁绪不禁感染了林千巧,她的心中顿时升起对美人的无限怜悯之情,此等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怕光是瞧着他眼中起伏的水波,就让人再也不愿做其他的事了。 林千巧是没有真正面见过土地神的,她只是负责打扫庙宇,村内的土地神也并不会以人身出现。 “大人,我,那个,我是……” “她说她是你的侍者,要来服侍你。”平起在一旁插嘴道。 “不是啦!”林千巧急忙回过头来。 忽然之间,在看到身边这位丑陋泥人的样貌之后,她心中的躁动顿时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恶心感。美丑是最怕对比的,在加上强烈的紧张感之后,林千巧竟然没忍住干呕了几声。 “呕,你快走,我要和土地神大人单独,呕——” “不至于吧。”平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土地神的身体也下意识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所幸在被看到之前又急忙收了回去。 “那我走咯,你等会儿原路返回就行。” 他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向着山下走去,“好像是捏的太丑了点。” 这也没办法,捏泥人这种事他本来就不太擅长。 要是有参考还好说,按照原本的样子1比1仿一个就可以了,若是完全没有参照物的话,那恐怕还不如拿跟柳枝直接在地上甩泥点子。 等到脚步声逐渐消失,林千巧这才缓过神来,急忙行礼道: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无妨,你有何事?”土地神淡然地撇过头,专注地观察着手中的鸟雀。 “恕我冒昧。”林千巧弯下腰,谦卑地低着头,“您不是泥人聚集所诞生出来的土地神,而是在这片环境里自然诞生的,对吗?” “或许吧。” 眼前土地神没有正面回答,林千巧咬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您应该需要泥人的制作方法吧,这片区域预计在未来十年内就会再度发生洪灾,制造大量泥人来抵御洪灾是唯一的方法。我愿意作为神侍全力协助您,为您制作泥人。” “制作泥人的办法,就是通过神侍来进行!” 林千巧继续娓娓道来,“我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婴儿,而是来自于南方的大周国,在获得土地神的眷顾之后,掌握了制造泥人的能力,被送到这里来。” “我们想要通过协助来控制这片偏远的地区,帮助这里的土地神快速发展的同时,让他们骚扰其他强盛的国家。但这项计划失败了,那些在土地神庇护下的人们沉浸在使用泥人的欢愉中,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哪怕收取了大量的帮助,也无法协助我们进行进攻。” 土地神耐心地听着,他对于这套做法并不意外,只是神侍的来历有些出乎预料。 据林千巧所说,在土地治下的子民越发强盛的同时,土地神也会逐渐获得独属于他的神通,这种制造泥人的方法,就是大周国土地的能力。 对方看起来像是想要拉拢他,继续执行在这里的计划。 林千巧紧接着说出了泥人的制作方法,她看起来很急迫。 “生命是不会凭空产生的,泥人所用的,就是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生命的记忆。我可以将他们提取出来,在泥土中养育出新的生命,只需要土地神稍稍点化,就可以制作出很多的泥人出来。” “只是您千万不可以太过依赖泥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一定要杀死他们,以及制作他们的神侍。” 平起皱起眉头,不禁提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泥人也是神侍的一部分。” 林千巧抬起头,“泥人是消耗品,神侍亦然。我与我所制造的泥人,有着并不强烈的联系,我们之前的感情会偶然间互相传达,如果您想要高强度地使用泥人的话,还请…善待我。” “只是这份情感是不会消失的,日积月累一定会爆发,如果神侍因为过于巨大的压力而疯掉,泥人一定会发生叛乱,所以泥人必须要死,神侍也必须要死,并且要一起死。” 她就像是在求死一般。 林千巧也曾想过在这片土地上不做声张,苟且偷生地活着,但她不能这么做,她要为了更多活着的人而死。 为了在这片土地上从河水里奋力爬上来的幸存者不被洪水淹没,为了遥远家乡里同样作为神侍的姐妹们不再来到这样的地狱,为了大夏国战场上那些素未谋面的战士,她想要用尽自己的全力。 即是向死而生,又何必贪图生命? 神侍的一生是幸福的,她们永远生活在富足的环境里,只有心中偶尔出现的绝望悸动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心绪,就像是不定时造访的月事一样。 林千巧依然很不喜欢泥人,尽管这是她制作出来的东西,她也依然不将泥人当做真正的人类。 所以,她也将泥人的牺牲看做了自己的牺牲,只需要牺牲一个人,或许就能拯救更多人,她愿意去做这个牺牲者,为了来到这里的目标而死在这里。 这种想法谈不上对错,只是认可与否罢了。 “我知道了。” 平起转过身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森林里,“这里不需要泥人,也不需要神侍,只要人就够了,你回去过几年多生几个孩子就行。” “做完工作,找个人谈谈恋爱,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就可以了。以后我们会有很多食物,会有自己的房子,会治理好洪水,这些都会有人去做,用不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千巧急忙上前,踉跄着喊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丛林中传来空旷的回音,“有洪水就去治理洪水,有战争就去打赢战争,我不喜欢泥人这种东西,你回去吧。” 第十六章 造反啦! 等到林千巧下山回到营地之后,狩猎队伍已经出发很久了。 原本7人的狩猎队伍又新编入2人,一共9人,再分成3队,每队3人。这是因为他们的任务较为繁重,除开依靠打猎得到的猎物来维持整个营地的食物供应外,熊氏还下达了带回动物幼崽,以及寻找外界可能散落的同样度过灾河的人这样的命令。 同样,建造生产队伍也早已经开始挖坑、砍树,一方面先建造出能够避风的简易小屋,另一方面则是尽快开始烧炭。 捕鱼队伍同样已经向最近的水源位置出发了,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除了某个长相丑陋的泥人。 平起瘫坐在树桩旁,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我一直都很想问了。”林千巧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其他两位野兽点化出来的泥人还好说,但这里没有神侍的话,你是怎么被捏出来的,莫非真的是自己游出的灾河吗?” “关你屁事。” 平起对她摆着一副臭脸,冷哼一声,“土地神没有收你对吧,那你有这时间还不快去干活,奴隶。” “你说什么,你这个泥人!” 林千巧气得直跳脚,“我再怎么也比你重要一百倍,神侍能献出的香火可不是你这种家伙能比的!” “闭嘴,你个劳动价值是0的奴隶。”平起不屑地说道。 “应该闭嘴的是你,区区一个泥人!” 林千巧指着平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他,鼓着脸想要说些骂人的话出来,结果憋了半晌,也没能憋出一句,只得继续骂道:“泥人!” “奴隶!” “泥人!!” 成长至今,还从未有人这么羞辱过她。 所有人对待神侍的态度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也只有让她们去死时会变得稍稍强硬,而在卸下了神侍的职责之后,林千巧也终于发现,没人会再惯着她了,她终于尝到了争吵的滋味。 最气的是完全吵不过。 林千巧气冲冲地走向正在挖坑烧木炭的一行人,在白羊羊的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可爱的孩子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甚至让她有一种想要将其紧紧地抱在怀里,肆意揉捏那张水嫩的小脸的冲动。 “那个,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结婚了。” “啊??” 谁这么禽兽啊! 林千巧顿时变了脸色,在继续得知白羊羊确实已经成年,只是看起来小,并且他的妻子是那位两米多高,熊一般的勇士之后,她便错愕地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里看起来确实很缺少人口,但土地神居然这么急躁,真是让人没想到。 话说回来,在之前,土地神也催促过她,去多生几个孩子。 生孩子这种事情完全不在神侍的考虑范围内啊! 不过她的印象看来也没错,这些泥人应该也都是粗鄙的,结婚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为了繁衍,不管外表看起来是怎么样,他们的生活环境与生活状态就决定了他们的想法。 那么只要能从这里学会脏话,下次和那个泥人吵架就不会落入下风了。 林千巧慎重地询问道:“你会说脏话吗,可以教教我吗。” “脏话是什么?”白羊羊好奇地抬起头。 林千巧顿时落入了尴尬的境地,在那双洁白眼眸的注视下,沉重的负罪感顿时压垮了她,“啊,那个。” “就比如说,之前那个泥人和你的妻子出去了那么久,又这么晚才回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泥人,是指族…平起吗。”白羊羊险些说漏了嘴,急忙改口道。 “昨天的话,我应该是在担心他们吧。” 白羊羊小心地看向平起的位置,“我当时很想他们,想要他们快些回来。” 他随即又像是获得了什么宝物一般高兴起来,应当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而且,我昨天做了很多东西,在平起回来的时候,我还被夸奖了。” 林千巧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逃离了这里。 她怎么能向这种孩子问那种问题呢! 着实是太过堕落了,就算是失去了神侍的位置,她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被激怒,不应该被招惹了就立刻想要报复回去。既然来到这里,那么付出劳动也就是理所应当的,只是那个丑丑的泥人说的太难听了而已。 只不过,这双娇生惯养的手,连挖坑都费力气,最多也只能做做捡捡树叶的活。 林千巧不甘心只做出那么一点点的事情,她可是神侍,往昔最为接近神明的人,以自己的死亡换取更多人幸福生活的人,怎么能去做捡树叶这种小事。 想着想着,她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捏地上的泥土。 一道畸形的阴影从身后遮蔽了她。 “你这是在给谁挖坑,蚂蚁吗?” 平起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在这里消极怠工的奴隶。 这家伙从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摆正过态度,还当自己是神侍呢,以防她未来仗着人类的身份肆意妄为,必须得好好敲打一下。 “快点去干活,你就算是挖不了坑,烧一烧火堆总能做得到吧。” “我会去的。” 林千巧回过头,手里捧着一大团湿润的泥土,脸颊也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脏兮兮的,“刚才很抱歉,我不应该跟你吵架。为了表达歉意,我来帮你修一修身体吧。” “你的身体应该是渡河,还有救我的时候弄坏了对吧,我可以修好的,我捏泥人可在行了!不过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要保密哦。” “…不需要!”平起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然地拒绝道:“我的身体就是这样,我觉得挺好看的!” “一点都不好看啦!” 林千巧忽然站起来,抓住平起的胳膊,一下将泥土拍在他身上,光华闪过,顿时填上了腰腹中一处骇人的坑洞,“很吓人的,我帮你修一下,保证给你捏的漂漂亮亮。” 她的手缓缓向平起的脸上抓去,平起用力挣了挣,惊讶地发现以这幅泥塑的身体居然没办法挣开。 毕竟本来就已经浑身破损,再多用力的话,他恐怕当即就要碎成一地了。 “你要干什么,快放手,等下,别往胸口拍那么多泥土啊!” “松手,喂!造反啦!!” 第十七章 黏土 片刻之后。 平起看着自己被修补完成的身体,露出了莫名的愁绪。 他现在的这幅模样总算是不那么吓人了,普普通通的,大概是个正常人的样子,只是面容同样有些男女莫辨,是一种中性的美感,说是男人也行,说是女人也行。 林千巧的技术很好,想要捏出来个人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对人体结构的充分了解,还有大量的练习。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心灵手巧的匠人,才能用材料将一个人的形体栩栩如生地制作出来。 “手艺不错嘛。” “嘻嘻。”林千巧开心地傻笑着,浑身脏兮兮的,她也不介意,“你满意就好,这样我看着也终于顺眼多了。” “我想到你比较适合干什么活了。”平起忽然拍手答道。 “哎??” 林千巧顿时大惊失色,“你这个人脑子里只有干活这件事吗!” 正在这时,捕渔队伍回来了。 他们用野兽的皮兜着大量的黏土,两三个人费力地抬着一堆,放置在火堆附近。在将黏土卸下来之后,他们便又带着兽皮匆匆离去,继续运送下一批黏土了。 平起带着林千巧走上前,将一把湿润的黏土递给她。 “把这些黏土全部做成长方体的砖块,还有一些碗,捏好之后放在火堆旁边烤就可以了,如果忙不过来的话,你可以去生产队伍那边拉几个人帮你。” “这…你,你这家伙!”林千巧看着眼前小山丘一样堆放起来的黏土,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这可是土地神的任务。” 平起毫不留情地指责道,“反正捏人也是捏,捏砖头捏碗也是捏,你要是能尽快弄好,我们也就尽快有房子住。” “我们?”林千巧疑惑地抬起头。 这个“我们”指的是谁,是只有平起与林千巧两人吗,还是围绕在此处热火朝天工作着的泥人们。 给泥人房子住,这可是在大周国也没有完全实现的举动。 而且,砖头原来是用黏土烧成的吗? 没等她继续询问,平起就已经匆匆离去了。 实际上,不止砖块,在人类的古代史中,很多的艺术品都是由小小的黏土烧制而成的。 这种不起眼的土壤通常位于表层之下,但在靠近海岸、河岸的地方也会出现,它们在湿润的时候最容易辨认,是一种潮湿、沉重,条纹细密可见且容易变形的土壤。 当然,采集来的黏土在很多时候其实是不能直接用的,需要用水来分开里面的泥沙,只是由于这批黏土本身就采集于水中,并且目前也没有什么精力去一点点重复过滤,因此将就着用就可以了。 黏土是必须要经过600摄氏度~1000摄氏度的烧制才能成型,这个温度我们使用普通的篝火就可以达到,在第一次烤制完成后,普通的黏土就会变成素烧坯,也被称作素瓷、素砖。 素烧坯是非常好的造砖材料,并且它们还可以经历第二次加热,这个温度要达到950摄氏度左右,它们会变成陶,如果比这个温度还高,它们会变成炻。 这两种材料的强度都很不错,也是人类古代长期使用的器皿。 平起在森林中行走着,意识四处探寻。 他在寻找盐,如果想要长期地生存下去,盐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它可以用来食用、増味,后续对食材的腌制保存也需要用到它,并且不止于此,它还可以跟刚刚的黏土发生反应,当我们在烧黏土的时候往里面扔一点盐,就会形成一层薄薄的玻璃。 这层玻璃被称作釉彩。 盐这种东西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比较难找的,目前他们的科技不足以开采盐矿,但土地神不一样,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内很轻易地找到裸露的盐丘。 平起的意识四处探寻,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盐丘旁。 在所有人都逐渐有所收获的时候,狩猎队伍也同样如此。 他们是由9位肉食性野兽所点化而来的泥人,其中有狼,有虎,也有一只熊。只是虽然同样是熊,他的身材就远不如熊氏那般高大了,只有一米九左右,照样得仰着头说话。 这些人在丛林中畅快地狩猎,杀死动物,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在土地神庇护领地内捕捉动物的感觉,和在外面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的动物就像是傻子一样,一抓一个准,近乎没什么难度。 他们刚开始还在争抢猎物,偷偷从自己抓来的猎物身上撕咬下一块肉。后来,他们将猎物背在身上,重量拖垮了队伍的行动速度,暴露了捕猎行踪,让成功率大大降低。 现在,他们将身上的猎物扔在地上,开始之追求杀死眼前的猎物。 “吃的,吃的,好多吃的!!” 熊氏跟在后面,沉默不语地捡着他们扔掉的猎物,背在身上。 这么多东西,吃不完坏了该怎么办啊。 她抬起头看向四散开的众人,眉头紧皱,“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先把这些带回去,别杀了!” “还不够,还不够呢!”有人回应道。 “吵什么吵,把老子的猎物都吓跑了!!” 狩猎者们逐渐围了过来,以其中最为高大的熊、虎为中心,愤恨地盯着面对他们的熊氏。 在捕猎时,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打搅。 这里四下无人,没有神侍在旁边看着他们,眼前的女人虽然强大,但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泥人,不受土地的庇护,只是名义上来看管他们这些奴隶。 泥人与泥人之间的事情是非常好办的,互相撕咬直到剩下最后一个就可以了。 熊氏并不畏惧,她卸下身上背负的猎物,弓起身子,两足坚实地踏在大地上,双手微微抬起,做出随时准备对抗的姿态。 “你们连幼崽也杀,族长不是说好了要带回去吗?” “族长,谁啊?” 一名脸上有疤痕的狼人问道:“是人类吗?” “不是。”熊氏摇摇头。 “不是人类你说个什么,该不会是那个长得特吓人的泥人吧。” 站在对立面的熊人吼道,他的声音非常大,仿若时刻都在咆哮一般,这也是他强大的证明,“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救了俺们,俺们就会感激你,都在土地爷手底下当奴隶,你乖乖看着就好。” 第十八章 分肉 “没人比我更会当奴隶!” 熊人大吼着,身边的狩猎者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他曾是村内巡逻员最喜欢的泥人,每当夜里,就会有人牵着他出门,在土地庙周围巡逻。熊的鼻子同样很敏锐,许多私自溜进村内的泥人都逃脱不了他的嗅觉。 得益于那根经常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子,熊人也会在巡逻时偶然碰到路过的神侍,从她的手中讨得食物。 熊人用这些食物换了个泥人当老婆,他也曾有自己的孩子,只是在第二年,他的老婆跟孩子就都被投进河里了。 尸体浮在河面上,在浪里起起伏伏,熊人呆滞地站在河边,直到有人扯了扯他脖颈的绳子,他才被牵着离去了。 “杀死了猎物就要带走他们的孩子,否则幼崽也是长不大的。” 熊人的手里捏着一直濒死小鹿的尸体,毫不犹豫地终结了它的生命,将它的尸体甩在熊氏身前,“食物就是越多越好,那个丑陋的泥人懂个屁!” 砰! 拳头在话音落下之前到达了敌人的身体,熊氏迅速消失在原地,一拳将领头的熊人击飞,随后拽住旁边狼人的脑袋,向其他敌人猛砸过去。 被击飞出去的熊人当即失去了意识,在地上无意识地哼哼着。 他揉着脸上的血,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却又紧接着挨了一脚,趴在地上,无意识地干呕着。 林中的喊叫声很快变成了痛哭声,熊氏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解决了他们,那些健壮高大的狩猎者在她的手中就像是娃娃一般脆弱。 这其中除了得益于当初还是野兽时就已经足以被成为熊王的体魄,或许还有平起的原因,在点化熊氏的时候,他一股脑将剩的香火全都甩了出去,导致熊氏几乎是以没有身体素质损耗的情况下变化成人的。 别家的土地神可不会对区区泥人这么奢侈,点化的手法也会更加精妙。 熊氏将所有人都打得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开始独自把散落在地上的猎物都搜集起来,堆放在一起,随后无力地坐在石块上。 “怎么办,族长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明白这些外来者对于平起有多重要,大量人口的补充对于一个有待开发的领地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外出狩猎的队伍对于整个部落而言更是最重要的食物获取渠道。 虽然她下手时有轻重,没有要了这些人的命,只需要休息一阵就能缓过来,但这同样也是她的责任,没有看管好自己负责的队伍。 正当熊氏烦恼之时,平起忽然从地上冒了出来,他没有去管熊氏,而是凶神恶煞地向前走去,身材也不经意间比先前壮实了几分。 他环顾周围的惨状,走到刚刚清醒过来的几个人身旁,蹲下身来询问。 “以前的村子里有人虐待过你们吗?” “没,没有。”那几人下意识地答道。 平起眼睛一瞪,“嗯?” “有,有!”一名虎人急忙改口,其他的也跟着叫了起来。 平起接着问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以前的人类对我们可狠了。” “那老子有虐待过你们吗!!” “没有。” 啪! 几个响亮的巴掌挨个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茫然地低下头,浑身颤抖着,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熊氏会这么能打,动一下还会招来这么大的排斥。 这个泥人虽然丑陋,但怎么说也是帮土地神传话的,地位绝对不低。 “现在老子虐待过你们了!”平起又朝他们身上补了几脚,“今天你们都没有饭吃,明天继续给我出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人或者能用的动物幼崽了,才有饭吃!!” 他朝着旁边的地面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幸亏他刚刚就在旁边采集盐块,否则还真不会时时刻刻都盯着领地内的一切。 平起觉得,这些被救上来的人已经很难改正过来了,哪怕给他们提供好衣食住行,只要生产力没有达到能让人富足安心生活的标准,他们就还是会持续性地做出不好的行为。 这些人认定自己是泥人,认定他们的生活方式,难以用教化的方法,温和地改变他们。 单纯的温和是不够的,对付恶人要用恶人的办法,但也不可以一昧地打压、谩骂,否则这么多人要是闹起来也很麻烦,得拉拢一批,打击一批。 平起带着盐回到营地,简单地过滤了一下,便开始生火准备烤肉。 第一天的工作日程大部分都很顺利,捕渔队伍挖到了很多陶土,再这样继续几天就足够一段时间取用了,到时候平起也就应该研发出了捕渔工具,可以开始大量地从河边捕渔。 白羊羊的生产队伍也同样很顺利,他那边出乎意料地没有遇见什么困难,所有人都在安心工作,认真学习。一天下来,大片的地面都被挖出了较深的坑洞,铺上了草叶跟泥土,木材正在里面闷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收获很多木炭。 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狩猎队伍也回到了营地,他们带来了大量的动物尸体,足够这些人吃上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么多食物是不可能就这样放置在营地内的,平起让熊氏将猎物都带回去,表面上先按照原先约定的一样,全部由土地庙收回。 等到明天,他会让白羊羊再分出一批人去制作风干肉、烟熏肉、腌制肉等等,储备到冬天用来过冬。 平起生起了三处火堆,用树枝将肉穿起来,撒点盐就直接放在上面烤。 他和林千巧坐在一处火堆旁,另外则是白羊羊一处,熊氏一处,其余人则都在旁边看着,眼巴巴地等待食物制作完成。 被烹饪过的食材,他们这些泥人是几乎没有享用过的,只能在梦里想想,可当真的有一天出现这份幸福在面前的时候,他们却又不敢靠近了。 不过这样也方便了平起管理秩序,他还是比较担心一哄而上的场面出现,现在这样由最核心的四个人来分肉,按照在他们眼中不同的贡献程度来给予食物,也是建立主人威严的一种方法。 “嗯,怎么是四个人?” 平起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林千巧,此时的女孩早已变得狼狈不堪,完全没了往昔的光芒,她只是坐在篝火边,饥肠辘辘地等待食物。 “还没好吗~” 林千巧捂着肚子,抬起她那脏兮兮的脸,就像一只流浪的小花猫,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我真的好饿——” “饿死你算了。”平起轻叹一声,递出几块刚刚烤好的肉来,“吃吧,吃完去帮我分肉。” 第十九章 绳子 人们聚在火边,唱着难听的歌曲。 在火光无法触及的地方,狩猎组的几人正在这里报团取暖,饥饿吞噬了他们的意识,每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幸亏刚刚偷吃了点。” 一位虎人躺在地上,无意识地嚼着地面上的草根。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其他人已经吃完,陆陆续续地聚在一起休息时,才敢向着最中心的篝火投去目光。 在哪里,有着狩猎组为数不多的几位女性,拥挤地坐在平起身边,可怜地讨要着食物。 很明显这是无稽之谈。 这些人很快就被赶回去了,平起顺着那几位女性离开的方向望去,眯了眯眼,将剩余的食物放在一边,便渡着步子走开。 剩下的这些食物都是他尝试烹饪失败后的产物,一些没有处理干净的动物内脏、凉掉的肉块、烤过头的焦炭等等。 可即使是这些,也足以狩猎组稍微填一填肚子了吧。 藏在阴影处的九个人不舍地望着那些被丢掉在地上的食物,饥肠辘辘,却又不敢多看。饿的在地上打滚,有人的肚子发出咕咕声,吓得连忙捂住,生怕吵到已经睡去的人。 “我们去偷一点吧。” “你疯了?!” 有人连忙训斥道:“你还嫌我们得罪那个泥人得罪得不够死吗,要是被他赶出去了,可就彻底完蛋了。” “再忍忍吧,又不是没饿过,明天大伙都出去找找就有吃的了。” 饥饿之中的人是很难睡着的,即使睡着了,或许又会被饿醒。 夜深。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狼人悄悄爬了起来,弯着腰,近乎是匍匐在地上一般,尽可能缩减着他那副庞大的身躯,向篝火处挪移。 他很快走到放置残余食物的地方,贪婪地伸出了手。 “你在做什么?”熊氏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注视着不停向后退去的狼人,以及在更远处,八双饥饿的眼睛。 “求,求求你。”狼人匍匐下身子,将头深深地埋起来,“我们实在饿的受不了了,给我们一些吃的吧。” 所求的食物就摆放在他的脸前,可他就连抬头的勇气都失去了。 自从在被殴打,被警告之后,他再次认识到了,新的上位者正在统治他们这一事实。 熊氏低头看向脚边的垃圾,这些都是平起说几乎完全不能吃的玩意,尤其在地上放置了那么久之后,上面已经满是灰尘,几近无法入口。 “不行。” 她一脚踩在那团垃圾上,碾得粉碎。 狼人失魂落魄地看着她足底粘连着的食物,吞咽着喉咙想要说些什么。 “吃这些吧。”熊氏打断了他,转身掏出一些尚未烤制的肉块来,“这是族…平起给我的夜宵,但我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你们拿去分吧。” 她跟着狼人回到狩猎组聚集的地方,升起一处小小的火堆。 狩猎组的人自觉地垒起一道人墙,不让那火光照射到太远的地方。 熊氏将食物分成了八分,迟疑片刻,便指着另一只熊人说道:“没有你的份。” “为什么?!” “你先前侮辱了平起,说他是丑陋的泥人。” 熊氏皱着眉头,“也是因为你侮辱了他,所以他才会惩罚你们,你走吧,离开狩猎组。” 那只熊人慌张地退后几步,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其他人猛地推开。 “快滚!”众人大叫道。 他们顿时将怨气纷纷发泄在了熊人身上,又或许是为了讨好新的主人,众人一拥而上,连打带踹地将熊人赶了出去。 熊氏沉默地抬起头,看向森林的深处。 平起安静地站在树上,在所有人无法看见的位置注视着他们的丑态。 “新的绳子,这下也拴上了。” 在饱尝饥饿之后,这些人满足于食物的同时,又会去痛恨使他们饥饿的罪魁祸首。 他们是不敢去报复平起的,心中的怨气无法发泄,逐渐积累在长期之后或许会酿造为消极怠工等后果,但这是只要为他们树立一个靶子,他们就会团结在新的靠山之下。 剥夺他们原有的权力,然后再施舍微小的利益。最后随便拟造一个“罪魁祸首”,惩罚他,唾弃他,让众人也一起厌恶他;接着表扬并奖励多劳着,让他享受比其他人稍多的财富,保证接下来工作的积极性。 现在,靶子已经树立了,榜样也只需要等待明天狩猎组第二次打猎归来。 这群人的劳动力应该暂时不用担心了,他们会在幼狼驯化完成之前暂时代替猎犬的位置。 只不过,那个被赶走的家伙又改如何处理呢? 熊人步路蹒跚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难道就这样被赶出这片土地了吗。 他曾无数次地梦见自己妻儿被河水卷走地场景,幻想着能回去救她,也因此幸运地从河水中活下来。可一切的挣扎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吗,只不过是一句不小心的话语而已。 莫非泥人之间,也有天生的贵种吗? “你怎么了?”有人忽然叫住了他。 熊人回过头,撇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即使是在昏沉的黑夜里也显得那么耀眼。 “我很饿…我被赶出来了。” “饿?”白羊羊疑惑地歪头,“你是狩猎组的吗,抱歉,我还以为是我这边的人。” 他的眼中倒映着天上的明月,纯粹而耀眼。白羊羊用手指轻戳着自己的脸颊,思考着问道:“要来我这边帮忙吗,等忙完之后,我应该可以给你一些吃的。” “好…好!”熊人努力挺直了腰:“您说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出,熊人不断恳求着。 白羊羊闻言轻笑道:“那就帮我巡逻吧,看你长得那么大,遇见危险了也一定能及时告诉大家。” 又是巡逻啊。 仿若无形的绳索再一次套在了脖颈,被紧紧勒住的痛感好像再一次出现在了熊人的触觉里。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是他熟悉的活,不会因为转而去做不熟悉的事情而被嫌弃笨手笨脚。 熊人紧跟在白羊羊的身后,在营地内四处穿行着。 他低下头,俯视前方这只白皙的小羊,这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孩子,柔软、明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升起了浓浓的保护欲。就这样跟在对方的身后,熊人只觉得心中的不满仿佛也慢慢消失了,只余下对新生活的珍重。 夜晚不知不觉间结束了,当白羊羊把一部分食物交到他手中时,熊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您的施舍。” “不是施舍。” 白羊羊连忙摆手,“这是你的报酬哦,是你劳动工作的报酬。” “谢谢您的报酬。” 熊人再次低下头,许久没有抬起。 第二十章 寄了,但没完全寄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随着外来居民逐渐融入这里,平起也终于多出了些许香火。 他决定用这些力量去扩张领地,把这一片区域都涂成自己的颜色。 土地想要扩张领地也是需要步骤的,首先就是扩张方向上不能有其他土地存在,否则就代表你已经开始筹备针对对方的战争,想要吞并对方。 其次就需要完全探明该区域的大致情况,如动植物分布、环境状态等等。 关于这一点,外出狩猎队伍的帮助非常大,他们屡屡建功,不但探明了其他区域的情况,还带回了一些狼的幼崽,甚至是几个从其他村落中侥幸渡河逃脱的泥人。 根据那些泥人所称,在西北方向有一处小型聚集地,一些其他逃脱出来的泥人已经在哪里生活了几年。 短短的几年内当然是不会诞生土地神的,所以平起打算亲自去看看。 这些人自然是能收编就要收编的,可在那之前,平起想要观察一下他们在没有土地神的庇护的情况下,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换上林千巧为他捏出来的身体,平起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发了。 再次穿过平原,顺着一条较小的河流,平起逐渐找到了人类生存过的痕迹。 灰烬、粪便,以及一些食物的残渣。 平起轻轻捻起地上的残渣,从其中感应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人类!?” 这难不成是个食人族! 在野外食物匮乏的情况下,处于原始状态的部落制人类很容易发展出食人的习性,尤其是这种土地神真实存在的世界,对于未知的敬畏极易发展出畸形的文化。 “不许动!”一根长矛忽然抵住了平起的后心。 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平起已经被一群未知的敌人包围了起来,他们穿着兽皮,手持长矛,脸上涂着不知名的彩绘。 他们的身上有一部分具备动物的少许特征,而有一部分竟然没有! 其中有人继续叫道:“举起手来!” 平起刚想要举起手,后面那人却又忽然喊道:“不许动!” “举起手来!”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趴下!!” 指令混乱无比,平起茫然地不知所措,下一刻,长矛便猛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都叫你不许动了!” “我没动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槽之后,平起的尸体轰然砸在地上,没了生息。 大量泥沙从他的身体里倾泻而出,泼洒在地上。 “是个泥人,快,快带回去,趁热!”众人哄叫着将他的尸体抬起,拥进林中。 在那之后的事情,平起就不知道了。 他的意识直接回归到了土地庙,一具新身体缓缓凝聚了出来。 “这群该死的野蛮人是怎么回事?” 平起烦躁地揉捏着自己的脖子,身体的无故损耗让他感到十分不满。 要知道,这那具身体的外表是林千巧捏出来的,也是他行走在自己领地内的皮囊,要是没有了这个东西,他就得用意识去盯着领地内发生的事情了。 使用意识偷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由于他大力鼓励生育的原因,一些填饱了肚子的领民经常会相约去往某处地点玩耍。 再加上使用意识也没办法很方便地和其他人交流,平起不觉得他长期失去作为人的社交是一种好选择。 “要新捏一幅皮囊出来吗,可怎么解释呢?” 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还是先向林千巧打探一下消息。 关于泥人的事情,她是比较熟悉的。 平起用意识将林千巧唤去一处较为偏僻的森林,自己则遁入土中,直接出现在目标地点等待。 约莫盏茶时间过后,慌张的林千巧这才赶到。 “土地神大人。” “嗯。” 平起皱着眉头,委婉地说道:“平起死了。” “啊?!”林千巧顿时大惊失色,匆匆跑来的她没来得及恢复体力,在听到噩耗之后,一个不慎,便栽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家伙变得顺眼了些,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没少和他吵架,可她也逐渐将对方当做了一个活人,想要和他先成为朋友。 为什么早上还好好地出了门,现在却这就那么轻飘飘的死去了。 在大脑短暂地空白过后,林千巧重新站起身,“他的尸体呢,您有找到他的尸体吗?” “被一群野人夺走了。” “您是说前段时间那些新来的人说的,聚集在外面,没有土地神庇护的人吗?”林千巧握着拳头,重复地念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有他的尸体,你就有办法复活他吗?”平起问道。 他对泥人的生命形态十分好奇,如果死了之后用其他土捏一捏补上就能复活的话,那么像他之前那样,遭受重创又被修复之后的泥人,还能算作原本的泥人吗。 “我没有那种本事。” 林千巧摇摇头,“死了就是死了,哪也去不了的灵魂,自然就是消失了,谁也变不出一个已经消失的东西。最多只有他脚下的土地还记得他,他的亲友还记得他。” 林千巧弯下腰,向平起辞别,“对不起,我要离开了。他曾经救了我的命,我要去把命还给他。” “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平起并不理解,这么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孩子,又有什么力气去报仇呢。 要是熊氏说这话他还信,熊氏完全有能耐把敌人连锅端掉,可林千巧去做什么,去给对方的肉汤增增味吗。 那个部落很可能有食人习性的啊。 林千巧迟疑片刻,摇头说道:“抱歉,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办法。您可以阻止我的离去,但请不要命人帮助我,对于未知的敌人,您应当徐徐图之,或者联合其他村落来消除他们,将伤亡降到最低。” “你的伤亡也是伤亡。”平起说道。 “大人。”林千巧看起来并不愿意放弃,“我来自大周国,我的国家栓释着仁义的道理;我是大周国的神侍,我生而为了成就他人的幸福。因此我不认为自己的生命有什么宝贵的地方,我不愿意与杀害我恩人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平起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他被长矛贯穿了脖颈,即使……” “脖颈?”林千巧微微一愣,“只是被贯穿了脖颈?” “嗯。”平起点点头。 “那就还有救!” 林千巧欣喜得快要蹦起来了,“泥人的要害不在脖颈,它们没有要害,除非是那群人把他放在水里煮了,可谁又会煮一团泥块呢。就算是头和身体分开了,只要一个时辰之内就还有救,大人,快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去救他。” “不,不急。”平起摇头否定,回想起原先那群野人的异常举动。 他静下心来感受另一具身体的方位,居然发现真的还有些许活性,意识能够随时回归,重新操控原本已经已经死去的身体。 第二十一章 营地 在安抚完林千巧后,平起回到土地庙中,意识逐渐切回另一具身体。 他开始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是头不知道掉在了何处,过来好一会儿,随着脖颈处传来某种湿漉漉的黏滑感,平起方才感受到他的头被谁重新接上了。 “哦呀,这就醒了?”一位健壮的青年坐在他的面前,浑身到处是狰狞的疤痕,“你们泥人的生命力就是强啊,像这样修修补补就能活过来。” “你是?”平起疑惑地问道。 李不惑笑着挠挠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脖颈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新鲜伤痕,“我是这里的医生,叫李不惑。抱歉啊,因为看你身上没特点,大伙还以为你是人类,就袭击了你。” 在野外报团取暖的泥人们,不论何时都要万分小心。 即使是在灾河对面,他们这些被抛弃的泥人,只要被人类发现,或许就会冒着随时都要被剿灭的风险。 通常来说,这些泥人的判断方法是观察对方身上是否有动物特征存在,毕竟也只有这些由野兽变化来的泥人有能力渡过灾河,而普通的泥人在野外几乎是入水就化的。 当然,也确实有成功度过灾河的普通泥人,只是他们的身体就不会完整了,外露的泥土与残破的肢体让他们更容易与人类区分开来。 平起抬眼扫视片营地,周围约莫有数十人。 他们建造了简陋的火堆,草叶铺成的床,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地上四处放置着一些发臭的动物尸体,看样子是他们的储备粮。 这些人当中,除了那些看起来一眼就具备动物特征的泥人,剩余的普通泥人也非常好分辨。普通泥人的皮肤表面具有很明显的干燥或湿润,身体关节也不怎么灵活,他们大多木讷地将自己藏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平起在回过头看向眼前的李不惑,他是这片营地里唯一的人类。 “你是神侍?” “不,只是会一些小技巧罢了。”李不惑急忙否认了他,“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过一会儿可以去找鹿叔,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的。” 说罢,李不惑便匆匆离开了。 血液从他的脖颈处淌下,平起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只感到些许带着腥气的湿润感。 “可真是不得了的小技巧。” 平起站起身,开始在营地内漫无目的地逛着。 一批陷入过绝境的人在新的世界里团结起来,共同生活,这或许是一件很励志的事情,但在没有足够野外生存知识的情况下,也无疑是从一个地狱来到了另一个地狱。 蚊虫,疾病,野兽,以及可能发生的天灾,一切都会轻易颠覆不成熟的小型个体文明。 平起来到营地里最为阴暗的地点,这里堆杂着一些粪便和食物垃圾,旁边躺着几个病倒的兽人,他们就睡在这里,等待死亡。 没有人直到注意清洁卫生,没有人了解治疗方案,他们拥有的只有他们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即使是李不惑这个所谓的医生,懂得的也只是修复泥土的技巧罢了。 “换个位置睡吧。” 平起二话不说开始拖拽起病人来,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没有管顾旁人惊异的目光。 他想要尝试让这些人活着,与他们本人的意愿无关。 已经完全病倒的人是没办法抗衡一个正常人的力气的,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平起将他们拖拽到太阳底下,从地上用树皮卷了个管子,放在耳边,不停戳着他们的身体。 这种管子实际上就是最初的听诊器,它可以让医生听到患者体内病灶器官的声音。 在听诊器被发明之前,人类曾花费了几十万年去钻研其他的方向,却没有想到用随便什么东西卷成一根管子,放在病人胸前就能够得到很多信息了。 人类体内会产生很多声音,通过区分这些不同声音的差异,就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诊断。 但是平起做不到。 或许在未来有一本医书能够教他,但是现在,即使临时发明了听诊器,即使能听出些许患者体内器官发出的不一样的杂音,他也没办法做到良好的处理。 平起想了很久,随即所幸放弃,将这些人都拖到一处较为明亮、宽敞的地方,再把周围收拾得干净了一些。 其中一些病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晒着阳光,无神地盯着明媚的天空。 平起去烤了些肉,撕烂喂到他们嘴里,又取了些水。 他向李不惑解释了一些基础医学,例如要保持干净才容易健康什么的,李不惑对此也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怀疑,只当他来自于一个十分爱干净的村子。 平起今天什么都没有做,他守在病人的身边,和偶尔会每一个路过的人聊聊天。 听他们抱怨生存的困难,饥饿,以及同伴消失的惊慌。 听他们讲述曾经的疼痛,难过,以及不停遭受恶意的短暂人生。 泥人在野外活得依然很苦,在没有土地庇护的地方,太阳会炙热得将人活活晒死,雨水会一点点将同伴溶解,很多野外动物都对他们抱有敌意,偶然间甚至还会有陨石从天上掉下来。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躺在地上的病人大叔轻轻地讲述着,“我刚刚渡河,来到这里之后,突然有一天晚上变得好亮好亮,在光芒结束之后,我第一个跑了出去,在一个大坑里找到了一块特别重的石头。” “嗯,很勇敢。”平起无聊地向篝火里填着木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病人大叔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冲他挤了挤眼睛,“想知道我把那块石头藏在哪里了吗?” “不想。” “哎呀——” “好吧,我想知道,快告诉我吧。” 病人大叔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在我刚刚躺的那块地方,你往下挖一挖,就有了。” “嗯,明天我去看看。”平起敷衍道。 “现在去嘛,帮我挖出来,我想再看一看。要知道,那时候的我啊,可是……”病人大叔滔滔不绝地说着。 安静地等他说累了之后,平起拾起火把回到原先那块肮脏阴暗的地方,用木棍向下挖掘。 平起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他很快就挖到了一颗硬硬的石头,有半个拳头大小,上面覆有白色的,十字星星一样的图案,精致而美丽。 但也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好看石头而已。 平起拿着石头回到营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将石头放在病人大叔手心,“你的陨石。” 病人大叔没有答话,脸上挂着轻轻的笑容。 等到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何时失去了呼吸。 他死了。 第二十二章 生存就是不断地抛弃 平起懂得医治病人的事情很快流传开来,虽然第一天就治死了两个人。 但他那套玄乎的讲究方法还是让营地内的泥人们感到好奇,尤其在得知这套方法很可能是从某个非常富有干净的村子里的人类身上学来的,他们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众人的簇拥下,平起被送到了一个孕妇的身前。 这还是平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见到孕妇,虽然他在自己的领地内大力鼓励生育,领民们也都很努力,可短期内都还没办法直接看到成果。 孕妇的肚子已经变得很大,临盆之日就似乎就快要到来了。 平起抚摸着那个圆鼓鼓的肚子,肚子里的婴儿也伸出手,小手印在他的掌心。 “给我一片软树皮。” 平起用简陋的听诊器听着里面的动静,虽然搞不懂其中有什么含义,但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婴儿十分有活力。 孩子的父亲焦急地站在旁边,“怎么样,您给他祝福了吗。” 这也是野外泥人们第一次有了孩子,前所未见的喜悦在营地内升腾着,孩子的父亲是一位狼人,母亲是一位羊人,平起无从得知那个狼爱上羊的故事,他只是再次将手覆盖在孕妇的肚子上。 “他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平起说了一些目前这些人能够做得到的注意事项,例如喝熟水,保持干净,多晒太阳,减少走动等等,听得众人只觉得是在念咒,于是他们更加兴奋了。 营地内的狩猎队伍决定今天冒险出去抓点大家伙,用于夜晚庆祝。 平起则回去继续照看他的病人,只不过这其中多了一个孕妇。 他要做的内容却是没什么改变的地方,给他们做点能吃的东西,将卫生处理干净,叮嘱其他人不要随便在周围拉屎什么的。 正午,李不惑找到了他。 “谢谢。”李不惑开心地坐在地上,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多亏了你,我的压力少了很多。” “你的压力和我有什么关系。”平起皱着眉头说道。 这人所医治的,是那些受伤的泥人,只不过他的方法看起来有点邪门,需要用与伤者同样伤口位置的鲜血来作为粘合剂,这也是他为何总是伤痕累累的原因。 对于这种割肉喂鹰的大无私行为,平起并不感到敬佩。 李不惑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我才感谢你啊。我只会救那些泥土做的人,但对于其他的却没什么办法,时间短了还好,可长了,那些人就会生我的气。” “还记得之前,他们把我绑了起来,从我的身上割肉,喂给这些病人吃,觉得我的肉和血才是治疗的办法。多亏了其他泥人死死保住我,在确认我的肉没办法治病之后,他们这才把我放了。” 李不惑毫不在乎地讲述着自己差点被吃了的经历,就像是在说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舌头一般。 眼看平起没有搭理他,李不惑又凑得近了些。 “兄弟,你听过仙女的故事吗。” 没有等人回答,李不惑独自仰起头,继续说道:“这个故事我从小听到大,据说是从大周国传来的。路过的仙女下凡,在洗澡的时候,一个凡人偷了她的衣物,仙女因此再也没办法回到天上,就和那个凡人结婚了。” “呸。”平起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以表达自己的不屑。 “哈哈哈哈,很扯淡吧。”李不惑大笑着,“可是我小时候一直很相信呢,只要偷了仙女的衣服,她就会留下来,和我结婚。”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营地外却突然传来惨叫声。 “狼来了!!” “这群该死的畜生。”李不惑咬咬牙,连忙跑了出去。 平起稍作沉吟,背起孕妇,扯着嗓子喊道:“有没有闲着的,快过来帮忙背一下病人!” 众人或是逃窜,或是抱团,没有人理会他。 “喂,过来帮忙啊!”平起不停地喊道。 人群混乱,有的甚至还险些撞到了他背上的孕妇。 平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抛弃那些病人,带着孕妇迅速转移。 “放我下来…”孕妇忽然虚弱地说道,“我的肚子,好疼。” 她的下身开始流血,偏偏就在这种时候。 平起将孕妇放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她躺在地上呻吟,又看了看远处同样无法正在等死的病人。 接下来又该抛弃谁和谁? 零散的几只野狼冲破了外面的防线,跳窜进来,开始追逐或撕咬逃跑的人们。 它们最先向着无法逃跑的猎物而去,只要首先咬死了那些躺在地上的,对方就是已经注定的战果了。 狼王不知何时也钻了进来,它四处巡视着,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痛苦呻吟的怀孕雌性猎物。 想必那就是他这次狩猎最先享用的美食了。 狼王向那里走去,享受着对方的绝望,他的视线也并没有停下,继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优质猎物,以及残余的抵抗力量。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它的眼里。 “又是你们啊。”平起端起一根短矛,“这附近的狼群数量真的该削弱一下了。” 狼王猛地缩了缩头,继续向左右张望着。 直到他没有看见那个恐怖的高大人影之后,才逐渐放下心来。 狼群与这些陌生的两脚动物在这篇土地上的斗争已经存在了数年,其中虽然也确实有战斗力很高,反抗时能够威胁到狼群狩猎的,但直接把它们杀穿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它们这次趁着对方大量人口外出狩猎时偷袭,就是想要避开主要战斗力,直接危害敌人存在的根本。 只要那个恐怖的高大人影不在,其他的不论怎样,哪怕手持武器,也难以对抗成群的野狼。 本应是这样的。 狼王颤抖着,眼前这个原本弱小的泥人,在他的身上正在逐渐升腾起一股特殊的气息。 属于这片大地的气息。 平起凝神以待,在土地庙里的意识正在迅速扩张他的领地,随着核心领地的范围一步步逼近这里,它对于这片区域生物的掌控力也开始显现。 “滚。” 第二十三章 婴儿 土地神的气息一闪而逝,仿若幻觉一般。 狼王呜咽着逃离,平起环视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察觉到这里。 附近留下来的都只是一些无法逃跑的人,他们处于困境中,感知并没有那么敏锐。平起也没有将领地范围完全划到这里,只是像触手一般伸出一截,恰好到达能让他挥洒权能的程度。 在外奋战的除了李不惑以外,就只剩下了几个泥人,大部分战斗力都出去了,仅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李不惑看着外面狼群逃离的身影,深深地向后看了一眼,随即沾着自己的血,开始为那些受伤的泥人治疗起来。 营地内的人还以为胜利了,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欢呼。 平起紧张地看着孕妇,疏散周围好奇围过来的人们,开始准备接生。 他什么也不会,但起码不会添乱。 “必须要发展医疗技术了啊。” 在此之前,平起还真没想到过鼓励生育之后的事情,他在乎的只有人口、劳动力,却疏忽了一个家庭在拥有孩子之后所要付出的一切。 哪怕在未来时代,生育都是一件耗费全家心力的事情,而当医疗技术没有发展成熟时,生育就是一件听天由命的事情。 孩子呱呱坠地,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没有无害无菌的卫生,甚至连会接生的人都没有。 这种生育方式的效率极低,不论是孩子还是母亲都非常容易死亡,到时候要是领地内人口非但没有增长,反而还往下掉的话,那可真是想哭都没有地方。 孕妇的惨叫声一直从正午持续到了晚上,直到狩猎队伍回来之后,也依旧没有停息。 孩子的父亲在外面焦急地转悠,在他的面前,是数十名女性所组成的墙,将其余闲杂人等远远地隔开,以防他们在外奔波时所感染的细菌影响到里面。 平起用火焰给石刀消毒,切断脐带,用命人反复清洗过的兽皮将婴儿包裹了起来。 他听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发出的哭声,松了一口气。 “你的孩子。”平起将小孩递到孕妇的旁边,让她能够看见孩子,“他很健康,你应该也没有太大的事情,之后注意休息,小心别见了风,也别晒太久的太阳,静养一阵。” 孕妇虚弱地睁开眼睛,抬手抚摸着婴儿。 “这是…我的孩子啊。” “嗯。” “他没有角,也没有白绒绒的毛。”孕妇疑惑地问道,“也没有和他父亲一样短短的尾巴,光秃秃的,这是为什么呢,他没有生病吧。” “他很健康。”平起重复地说道。 他将婴儿抱回自己怀里,再次打量起这个小家伙。 兽人们生育出的第二代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兽的特征,和人再也没有分别,或许她还会遗传自己父母的一部分基因,但再也不会长出兽耳、兽尾之类的东西了。 从一开始平起就很确定,他所点化的野兽在变成人之后是确确实实变成人了。在遇到其他村落的人将这些被点化的家伙统一称作泥人时,他还感到十分疑惑,如今看来,这只不过是对异种的排斥与厌恶罢了。 那些土地神在人类中分出了阶级,所以才有人类、泥人、兽人之类的区别。 只不过如今该怎么和其他人说呢? 在当面对自己和人类其实别无二致,自己生育出的孩子会成为人类,和他们本身有着一定外貌差异时,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 愤怒?还是狂喜? 平起抱紧怀里的孩子,刚出生的小家伙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他决定咱先隐瞒这个消息,目前近距离看过孩子面貌的只有他和孩子的母亲,多少还是能藏几天的。 “告诉外面的人,孩子出生了,很健康,只是目前母亲和孩子都不能见其他人,需要安静地休息。让他们离远点自己庆祝,另外,如果在外面遇见羊群,抓一两只怀孕的母羊回来。” 将婴儿和孕妇转移到较为僻静的地方,平起转而回到土地庙,吩咐了些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第二天,平起的意识再次附到野外营地中的身体上。 他去找到李不惑。 “你们有想过回到土地神的庇护内吗?” “从没有过。”李不惑摇摇头,“没有村子会接纳我们,除非那个故事里从泥人中诞生的土地神真的存在。其他的村子的人只要见到我们,就会立刻想办法杀死,他们甚至还会派出追兵。” “追兵?”平起疑惑地问道。 为了区区十多个逃掉的泥人,就派出追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恐怕没人会做。 “抱歉,是我的追兵。”李不惑笑着补充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的故事,我是原先村子里土地神的神侍,用土地神赐予我的力量偷学了大周国神侍捏泥人的技巧,然后杀了她,叛逃出来的。” “即使这样他们也愿意收留你吗?”平起看向不远处还在沉睡的人们。 李不惑点点头,“他们其实也很善良。” 平起紧接着去找其他人一一询问,得到的答案都相差不远。 这些人并不排斥回到庇护范围内,甚至重新被奴役,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在野外的生活非常困苦,别看这群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但他们实际上已经陆陆续续折损了上百人,每年都有人逃到这片土地,每年都有人死去。 确认完情况之后,平起做了些食物,去往那位刚刚生完孩子的母亲所在的地点。 一个狼人陪在她的身边,伤痕累累,不停舔着伤口。 平起察觉到了不对,他急忙探查四周,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孩子呢??” “被他们抢走了。” 那位母亲顿时痛哭起来,“他们说我的孩子是人类的孩子,是有人类察觉到了我们的位置,想要杀死我们,要把我的孩子丢到灾河里。” “去了多久?”平起连忙问道。 “刚刚。”狼人父亲说道,“我把我的血沾在他们的身上了,只要顺着气味就一定能找到,来吧,我带你去。” 他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身来,“请帮我救救我的孩子,他一定不会害人的,我会教好他。” “你不担心他的外貌吗?”平起默默跟了上去。 狼人摇摇头,笑道:“他是我的孩子,不管长成什么样。” 第二十四章 尾巴长在哪? 那群人走得并不远,平起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站住!” “不要靠过来了!!”他们将手中的婴儿捏得紧了些,大吼道。 孩子此刻尚且还算健康,那些人并不敢妄动手里的这个人类,哪怕他看起来如此弱小。 但一想到等会儿他们可以亲手将人类扔进灾河,他们便兴奋得颤抖。 成年人杀死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只需要短短的一瞬,平起因此站在原地,紧紧皱着眉头。 他其实并不是太关心这个婴儿,实际上,自从来到这个领地之后,也只是本着能救则救,是在没有办法就果断放弃的准则。平起打算收编这些人,任何一个劳动力都很宝贵。 孩子的成长需要以十年为最小时间的抚养,等到这个孩子长大,灾河的洪水恐怕早就拍过来了。 最令平起关心的,其实是这些人本身的品性。 他们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几年,虽然不长,但也比平起来到这里的时间更久。在经受过严重的压迫之后,这些人真的还能适应被土地或村长统治的环境吗? 更何况,在生存物资不足时,混乱才是人类之间不变的主旋律。 如果这些人有着食人的品性,或是不服管教、喜好杀戮同类、过于愚昧等等,那也就只能让他们去死。 人口虽然是重中之重,但和平更显珍贵。 平起环视四周,在确定自己旁边没有人之后,依照对方的话语举起双手。 “那个孩子不是人类!”平起尽力劝阻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对方了,对付愚昧或许只能用更加愚昧的方法。 在听到这番话后,那群人便忽然慌了起来,毕竟他们也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孩子。 其中有人大喊道:“他明明和人类一模一样!” “你哪只眼睛看见一模一样了!?”平起大声质问,“所以孩子都长这个样,我比你们更清楚!” “别相信他,他是个骗子,他说这个孩子很健康,可你们看看,这个孩子连她妈妈的角都没有。”人群开始争论。 平起上前一步,顺势解答道:“没有角正是健康的象征,他的角藏在额头里,未来定是头角峥嵘之辈。” “那他为什么没有毛茸茸的耳朵?” “没有毛茸茸的耳朵更加凉快,这是为了散热!”平起继续胡扯。 “尾巴呢,为什么他连尾巴都没有?” 在那群人问完这句话之后,平起已经逐步来到了他们的身前,“尾巴只会让你更弱!” 平起猛地拽了一下身边一只兔人的尾巴,她立刻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你看,我就说尾巴是弱点吧。” 平起再次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在经过又一番激烈的辩论之后,平起不断用各种方式说明这个孩子是健康的,哪怕他看起来像个人类,但他依旧是个普通且健康的孩子,会带来吉兆。 等到辩论结束之后,原本躲在一旁伺机偷袭的狼人父亲泪眼汪汪地走了过来,将孩子小心抱回。 他们带着孩子回到营地,天空开始逐渐下起雨来。 “这是吉兆。”平起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解释道,“下完雨之后草会长得更肥,那些外面的小羊们也会吃得更肥。” “我想这只会让我们更冷。” 李不惑在旁边打了个喷嚏,“没事,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很长时间的雨,老人们都知道。” 平起听完之后默默点点头,亲眼看着孩子回到父母手中,再将病人们都重新安置下来,随即自己找了个地势较高,头顶有遮挡的地方,将大部分意识送回到土地庙。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领地内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缮之后,山脚下的人们已经建起了第一栋房屋。以木材、素砖为主体,简陋,却能够遮风挡雨,避寒取暖。 平起之前回来时,还特地教他们修了个壁炉,这种东西很简单,只需要多出一个通往外面的管子用来排烟就可以了。 下雨时自然是没办法在外面忙碌的,大部分人都挤在这一栋房间里,各自蹲在墙边。 他们用简单的碗和杯子烧着热水,在并不寒冷的屋子里烤着火,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人抬起头环顾四周,忽然笑了起来。 他们开始唱歌,没有曲调,也没有歌词,就只是学着曾经村子里的人类瞎哼哼。 歌声难听无比,歌声充满希望。 唱着唱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们之中没有人会敲门的,泥人没有这种习惯,会敲门的只有那一个人。 林千巧顶着小雨从山上跑了下来,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团东西,外层用树叶和藤蔓紧紧地包裹着,显得神神秘秘。只不过现在没人关心这些,坐在火堆旁边的人们急忙让开一条通道,让林千巧走进去坐在中间,一些女孩子自觉围了上来,隔开其他人。 林千巧几乎湿透了,尽管裹着厚厚的兽皮,她却还是不停地在发抖。 “我来给你们分…啊,啊…啾~” 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一些干草被送了过来,用于填充进衣物内部,保暖的同时带走一部分水分。 林千巧打开怀里用树叶包成的包裹,里面是些许已经制成的肉干,没有浓郁的香气,却十分管饱。 “快排队。”她催促道。 众人很自觉地靠墙围成一圈,排成一个圆形的队伍。林千巧从左手边分发起食物来,由于秩序良好的原因,她很快便发完了。 人们心怀感激地吃着肉干,低声聊起天来。 刚刚把自己烘干的林千巧拿起身边女人递来的衣物,顶在头上,冒着雨,匆匆出门向土地庙的方向跑去。 雨中的山路本应是泥泞的,只是那泥泞的土地却将她轻轻托起,让林千巧健步如飞地行走在林中。巨树弯下枝头为她挡雨,灌木分开枝丫为她开路,鸟雀底飞伴于身侧,山中有神护在一旁。 她很快便看到了土地庙,那是一座通体都由素砖砌成的红色庙宇,有6米多高,头顶瓦片,恢弘庄严。 “熊姐——” 林千巧猛地冲进土地庙,扑到熊氏怀里。 在平起失踪之后,她暂时接替了对方的位置,负责检查捕鱼队伍的收获,为众人分肉。理所应当的,林千巧也被认可进入了土地庙的范围,与另外两人相识。 平起的意识端坐在土地庙的神位上,看着不停朝熊氏怀里拱的林千巧,湿漉漉的,流着鼻涕,一点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下太久的话,我种的小麦怕不是都浇坏了。” 平起望向天空,神权由地向天,贯入云中,“散了吧,去别的地方下。” 第二十五章 平静 野外的雨下了很多天。 这里没有神明为他们驱散云雨,没有房屋为他们遮风避寒,人们瑟瑟发抖地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平起的意识回到身体,他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光景。 他伸出手,接住些许雨水。 “酸雨?” 雨水打在泥人的身上,便能狠狠地刮下一层皮来,在地上四处流淌着泥浆,那是一些泥人的身体。这些由泥土点化出来的人都尽可能坐在高处,头顶着兽皮,穷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不被雨淋到。 其他的由野兽点化出来的人看起来也并不好过,这雨水中总带着刺痛感,滴在身上,就像是被针扎一般。 平起将被雨水冲断掉的指头捡起来,观察上面的水渍。 这并非是真正的酸雨,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其中的酸性与腐蚀性都有少量存在,应当是气候极其恶劣的环境下才会诞生的雨水。 “原来没有土地神庇护的地方气候是这个样子,怪不得说人没办法生存,别说人了,动物恐怕都活得很困难。” 紫外线格外剧烈的阳光,连绵不绝的酸性雨水,危险的野生动物群落,以及天灾频繁的环境……,野外的人类想要与这些东西做持续的斗争,简直就像是海洋里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被倾覆的可能。 不过即使这样,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开创出一个独立的人类文明。 平起抬头看向周围还在坚持的人们,他们其中有人已经在外面生活了几年,如果没有平起的到来,他们或许还会更长地独立生存下去。一点点建造房屋,开采矿物,繁衍生息,成为一个稳定的定居点,开创出一个新文明来。 “但是,真遗憾啊。” 他要收编这些人,因此这群放逐出来的弃子建立一个伟大文明的可能性也就消失了,这些人会成为他的一部分,去建立他想要建立的世界。 平起来到几位病人身边,其中又有几位已经死去了,恶劣的天气无疑会加速他们身体的恶化。 当然,也有值得庆幸的事情,那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顽强地活了下来。 哪怕在出生时就遇见了狼群,第二天就险些被扔下河,往后又经历了携带腐蚀性的酸雨。这个小家伙还是那么健康,在他母亲的怀里沉沉地睡着,神情平静又安稳。 “医。” 孩子的父亲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您可以帮我们为孩子取个名字吗,虽然我们没有,但我听说人类都有名字,我想让我的孩子也拥有一个名字。” “他是个男孩子吗?”平起问道。 孩子的父亲急忙答道:“我不太清楚,要不您帮忙看看。” 平起微微一愣,才发觉这些人居然连孩子的性别都不确定,他前去接过孩子,掀开兽皮一看,“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也好。”孩子的母亲笑着说道。 在落后的封建时代,有着重男轻女的习性,但在更为落后的文明初期,刚刚拥有新生儿的人类群居地还未曾发展出任何习俗,也没有什么经验,因此反倒对男孩或是女孩感到无所谓了。 平起抱着孩子,只觉得也是喜爱,“看她睡得那么平静,不如就叫平静吧。” 将孩子还回到她的父母手里,平起转而开始起其他人。 他需要继续去向李不惑了解一些信息,例如他为什么会被追杀,追兵又会何时到,是哪个村子的追兵,他们的装备和人数是怎么样的。 李不惑修复泥人的能力虽然奇怪,但目前来说也确实比较稀缺,如果能保下的话,捏在手里也是不错的。只不过还是得看他把其他村子的人得罪得多死,如果会造成严重外交影响,或者让追兵逃回去汇报他目前领地内的情况的话,那还是绝对要提前将李不惑杀死的。 可当平起在营地内转了几圈,却发现李不惑就这样消失了。 旁人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前一天晚上,在那之后李不惑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再也没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平起不确定李不惑是死了还是在其他地方躲雨,他决定先等几天。 这一等便是三天过去。 营地内的食物吃完了,吃不完的也都全部腐烂,雨还在下,人们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起,有一部分狩猎队已经冒雨出去打猎了,只希望他们能得到较好的消息。 平起也跟着溜了出去。 由于他的核心领地就在附***起在这里也能稍微发挥出一些土地神的权能,让自己的身体不像是普通的野外泥人一样那么容易被雨水冲走。 他没办法再继续等,他需要主动去寻找李不惑的位置。 营地内的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随时都有可能造成大减员,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平起如果想要帮助这些人,也就必须要将整个营地及其附近的土地全部划到自己的庇护范围内,那样又会被立刻察觉。 在将潜在危险彻底排查干净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 平起在尾随狩猎队伍出征之后,立刻闪身离开,向树林里走去。李不惑不可能一连三天都在没有遮挡的地方淋雨,那样的话没死也被雨淋死了,他很有可能处在森林中的某个山洞或是树洞。 平起四处寻找着,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片范围内山洞、树洞这种避雨地的位置。 终于,在一处密林中,他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血迹一直从外延续,顺着这些干涸的血液一路向内,约有百余米远,四周方才豁然开朗。 平起瞳孔一缩,在这处距离野人营地不远的地方,竟然坐落着一座新生的土地庙! 庙宇尚且还非常残破,可已经依稀有了模样,平起能感受到其中有某种意志正在孕育,或许再过个两三年,新的土地就会诞生。促使这位土地诞生的缘故或许就是因为那些被赶出后幸存下来的野人们,即使他们能提供的信仰微弱,但也要比普通的山野草木、野生动物更为凝实。 只是现在,这座庙宇的主人还尚未诞生。 平起心下一沉,迅速将这片地盘划分到自己的核心领土中,将其扼杀在襁褓里。周围的不确定因素已经够多了,他不需要再多一个,加载在两条灾河中间的废弃之地必须要是他的囊中之物,一分一毫都不能丢失。 第二十六章 力量 耳边传来微弱的痛呼声,平起遁入土中,潜入土地庙内。 在残破的土地庙中,李不惑被绑在墙角,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围着他。这些人佩带铁剑,衣着上有龙纹图样,身材壮实,脸上多蓄有胡须,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来自于远方某个相较发达的大国。 “快说!!”鞭子抽打在李不惑身上,带出血沫。 李不惑象征性地惨叫了两下,便继续奄奄一息的垂着头,他的喉咙已经快要哑了,生命也如同在风中摇曳的烛光,连痛呼都再难以发出了。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 “不说是吧!!”士卒再次将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平起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完全就是在以折磨李不惑来取乐,完全没有想要从他身上套取情报的意思。 平起稍作沉默,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折磨犯人的娱乐活动一直持续到夜晚,士卒们这才觉得没劲,重新回到篝火旁。 “都怪这家伙,咱几个还得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 “别说了,土地爷在旁边看着呢。”有人指了指脚下还未成型的寺庙。 那人自知冒犯,站起身向左右作了个揖。 即使是在贫穷落后的蛮荒地,即使面对是连灵智都没有诞生的土地庙,这些人在面对庇护了他们数千年的神灵时,依然还是十分恭敬的。若非外面接连下了数天的酸雨,他们甚至都不愿意跑进土地庙内躲雨。 “真没想到啊,我也有走进土地庙的一天。” 士卒摇摇头,唏嘘地说道,“咱家的那位土地神是何等尊贵,我这辈子但凡能入京看一眼祂的庙长什么样就心满意足了,可惜啊,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马也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 “唉,谁让有人杀了咱们的神侍呢,大将军不是说过,虽远必诛嘛。” 士卒们的对话仿佛激起了李不惑的某个关键词,他从痛苦中回过神来,嘶哑地说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啊。” “别废话,她的标记钉在你身上,是不是老子都得提着你的头回去。”士兵骂骂咧咧的,又上去给了一鞭子。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睡了,行刑便也再次停了下来,以防吵到同伴。 李不惑垂着头,像是一起睡着了一样。 而在他背后的黑暗处,用来将他绑缚的绳子已经悄然磨断了些许,他的身上并没有硬物,因此是用指甲磨断的,等到十根手指都磨秃了,他也依然继续磨,不论是血肉、骨头还是指甲,统统化作他挣脱绳索的刀锋。 不知道是怎样的意志让他坚持下来的,李不惑仿佛适应了这份痛苦,一声不吭地摩擦着即将断裂的绳子。 前来追杀他的士卒有四位,其中一位在先前追逐他时被陷阱击杀,目前还剩三位。 这三个人里有两人在睡觉,一人在放哨,时不时四处走动着。 李不惑耐心地等着,直至时间快要接近黎明,月也带上几分暮色,巡逻守夜的士卒没能注意到这边时,只听啪地一声轻响,绳索应声而断。 他拾起放在一边用来折磨他的鞭子,悄悄向着士卒走去。 站岗士兵还在打着瞌睡,守夜的寂寞让他放下了警备,外面下着危险的酸性雨,几乎不可能有外敌突然袭击,他的佩剑早就丢在一旁,盔甲也卸下大半。 这次跑那么远造访这片偏僻之地,一方面是为了诛杀袭击大周神侍的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联络这里的诸个小国,查看他们的发展进度。 若是已经成型,在未来数年内,大周就要彻底统合这里,针对西方的罗亚国持续发动骚扰性进攻。 他们只不过是先行部队当中的一个小组,真正的使团此刻可能已经开始拜访位于灾河危险区外的其他村落或是小国了。 “呃?!”一道绳索忽然勒住了站岗士兵的脖子。 李不惑站在后面,死死地收紧绳索,尽可能不让对方发出太多动静来,同时将手拼命伸向一旁的剑,紧紧握住,一把捅向敌人的后心。 剑刃贯穿站岗士兵的胸膛,他瞪大眼睛,拼死从胸口掏出一枚令牌,砸向不远处睡着的同伴。 令牌砸到沉睡士兵的脸上,李不惑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彻底醒过来之前,连滚带爬地逃出土地庙。他冒雨潜行,伤口剧痛,浑身奇痒,但这也难挡李不惑求生的脚步,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 雨又下的更大了些。 等到剩余的两个士兵追出去之后,平起从旁边冒了出来,走进庙里。 庙里的还未降生的土地神意志不安地躁动起来,在先前有陌生气息强行占据了祂的大片领土时,祂就已经开始想要做出反抗,可惜此时的祂是那么的脆弱不堪,只能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象征性地蹦跶两下,任由他人宰割。 平起抬手将敌人的神力压下,镇在庙内,紧接着走到台前,开始吸收这个土地庙的意识。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表情奇怪地盯着手心里的一点灵光。 “你居然都有天赋了?” 土地神在将所属土地上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能觉醒某个特殊的天赋神通,例如大周国的泥人制造,以及李不惑所属村子的以自己的血液修补他人的伤口。这种神通可以给予自己的领民,让他们成为神侍,也有的是纯粹强化土地神自己的神通,只不过平起还暂未遇见过。 只是,这个还未出生的土地神,居然就已经觉醒自己的天赋神通了。 凭什么啊!! 他都还没有呢,这个出生都没出生的家伙却有。 些许的嫉妒心在平起的心底泛起,他刚刚吞噬了另一位土地神的力量,意识在此刻也更加庞大。在这份微弱情绪的干扰下,平起竟然感受到自己体内出现些许属于他的,微妙的力量。 他逐渐发觉到自己也其实早已觉醒了天赋,只是出于力量不足的原因并不彻底,但已有了雏形,可以开始初步运用。 平起闭上眼,将手中的灵光紧紧攥住。 第二十七章 人听不见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平起睁开眼,一把铁剑从他的后心捅到前胸。 “怎么我老是被背刺?” 在他吸收力量的时候,李不惑居然在外面又绕了一大圈,重新跑了回来。 当李不惑走进庙门,看到的正是一个背对他的身影,此刻深受重创的李不惑哪来得及去想着辨明敌友,想也不想便抬手一剑刺了过去。 手感如同将剑刃插入软泥般毫无阻力,亦没有血液飞溅而出。 “兄弟,怎么是你啊。”李不惑惨笑一声,噗通倒在地上。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严明的恶臭味,伤口糜烂,几近变成了一个血人。倘若换做旁人来,莫说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疼也怕是生生疼死了。 平起蹲下身,试探他的鼻息。 “这都还能活的?” “微不足道的,小技巧。”李不惑强撑着说道,“兄弟,能帮帮我吗,把我藏起来,我还不想死。” “你这伤势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活着。” 平起摇摇头,尽管这人跟个蟑螂一般到现在都顽强地活着,可他身上的伤势是决计治不好的。 贯穿伤、鞭打伤、擦伤、灼烧、腐烂、细菌感染…… 就算是现代医学看见这种程度的伤势都得直摇头,更别提现在这种情况了。 在破败的土地庙里死去,这就是他的坟墓。 “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的。”平起轻叹一声,“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追杀你呢,是因为你杀了大周国的神侍?” “不,不是我杀的。” 李不惑深吸一口气,居然再次强行提起精神来,“她是自杀的。” “我们村子的神侍,被土地神赐下的能力是偷窃,这是因为我们村子最开始就是一群流浪者,通过偷窃别的村子的食物从而成功生存下来并建立村子的。我一开始这只是一项普通的技巧,直到我们的土地神让我去将大周神侍的某样东西偷过来。” “还记得我最开始和你说的故事吗,我很喜欢那个来自大周的神侍,我以为她就是我的仙女,只要偷走了她的东西,她就会留下来,和我结婚。于是我用土地神的力量偷走了她最宝贵的,制作泥人的技巧,虽然并不完整,但我还是成功了。” “在那之后,她就成为了一个不会制作泥人的大周神侍,很快,她得知了一切的缘由,就在我面前自杀了。为了不让大周国发现这件事和土地神有关,我也因为这件事被逐出村子,永远不得回去。” 李不惑说完一大段话,随后便累极了,像是破风箱般喘着气,却怎么也喘不上来。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你会帮我保密的,对吧?” “如果你希望我帮你保密的话,我自然会保密的。” 平起绕过他,向着庙外走去,“但你似乎并不这么希望,这个故事我在之前和营地里其他人打听的时候,他们好像都知道一些,却只是说要帮你保密,不曾说全。那确实是一群很守信的人,只不过你却不是一个喜欢保留秘密的家伙,你似乎想把这件事说给每个人听,让全天下都知道。” 李不惑很喜欢那个女孩,她善良、自信,勇敢又热情。 只是愚昧让他冲动地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犯下了一个错,并且永远也无法赎清。 被赶出去的李不惑一并带走了女孩曾制作的所有泥人,保护他们度过灾河,用自己的鲜血去填补泥人身上的伤痕。这些伤痕每填补一分,他的内心仿佛就好受一分。 只是女孩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喉咙割开时,她那眼中的仇恨也同时在李不惑的心中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 为了保护村子,李不惑自愿被放逐,可为了让女孩瞑目,李不惑又选择将事情告诉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动手的是那个村子里的土地,祂也应当有罪,祂也必须受罚! 矛盾的感情让他显得越发可笑,直至被大周国前来的士卒抓住的那一天。 当李不惑被绑在土地庙内的柱子上时,他将所有事情倒豆子般地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嘶哑,他急迫得连惨叫声都没时间发出,在多日的刑罚里,李不惑无数次招供着。 只是,士卒们对此置若罔闻,仿佛他说的都是无聊的冷笑话一般。 李不惑到死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双方钦定的犯人啊。” 平起离开了寺庙,带着他从李不惑身上顺手稍走的长剑。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先前追出去的两位士卒刚刚回到土地庙门口,这座还未成形的破烂庙宇便轰然倒塌,将内部的李不惑好好地藏了起来。 平起蹲在一处树洞里,阅读着手中从死亡士卒身上找到的信件。 这是一封商业通知,大周的商人预计会在明年的初春到达这里,希望与附近的村落建立贸易往来,加深合作。说是自由贸易,但想必也只是大周为了更好地控制这里,实地调查这里的情况,好联合这么多部族进行下一步行动。 灾河附近的地方简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用建立类似于西域都护府之类的地方来进行统治管辖,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所以他们才对你的供词置若罔闻啊,李不惑。” 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周不能平白多个敌人,反正被偷走的东西恐怕也找不回来了,还有巨大的负面特性,倒不如凭此在这里建立一个盟友关系。 村子选择出卖李不惑,说这件事就是他一个人干的。大周正好也没办法因为这种事就发动战争,毕竟刚刚还和人家谈着合作呢,于是也敲定是李不惑干的,顺手卖个人情,以后要是对方不听话了,那就再用这事儿来要挟。 无论如何,李不惑的话都不重要,他死了就可以了。 平起在等待那两个士卒远远离去之后,便开始大肆收拢附近的土地,将野人营地附近全部囊括入怀中,只不过却还没有开始庇护他们。在营地中拼命躲着雨水的野人们还在瑟瑟发抖,完全没有注意到雨中的酸性微不可查地减弱了几分。 第二十八章 沐浴阳光 野人营地中,所有人不安地躁动着。 接连的雨水已经让土地饱和,干燥的土壤化作连绵成片的湿地,到处都是积水,人哪怕只是站在地上,就能感受到脚下传来刺痒的疼痛感。 “往年的雨没有这么久的,没有的!” 有人忽然叫喊起来,太长时间的压抑让他几近崩溃,急于宣泄。 人们的身上都已经染上了大大小小的创口,唯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除外,她的父母轮流为她遮住风雨,用身体撑起了一把伞。 “都是因为那个人类孩子吧!”发狂的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指着那对抱着孩子的夫妇说道:“我们已经在雨里待了五天,不,十天了,都是因为你们生出了人类的孩子,这是她来杀我们了!” “可是,医明明说这孩子是健康吉祥的。”狼人父亲站出来,将妻女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立刻激起了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周围原本坐以待毙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将夫妇围住。在他们之中,有人低沉地议论着。 “医?那个泥人似乎只医死过人吧。” “说不定灾祸是他带来的,这个孩子其实是他的诅咒…我想起来了,他来到我们这里的那一天,身上完好无损,没有泥人能完好无损地渡过灾河,他一定是人类派来追杀我们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忽地,从人群的后方,一位女子被狠狠抓起。 “看,她也怀孕了,她也要生出人类的孩子了!!” 人们在致命的酸雨中急切地叫着,“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在这些人当中,有些还没有彻底融入气氛的新面孔显得有些紧张,而更多的老面孔脸上,却带着些许兴奋。 这种事情其实经常发生,从他们到来这里的第一年就开始了。 刚开始人们还祈求着土地的降临,可当绝望越来越深之后,混乱便占据了他们的内心。灾河流域外的村子很多,每年都有大量的泥人被投进河里,成功渡过来的其实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比起天灾与食物短缺所造成的减员,绝望所引起的混乱,在混乱中自相残杀而死的人也并不少。 在没有食物的时候,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移动的储备粮。 “杀了他们,再杀了那个该死的泥人!” “他在哪!?” 人们将一些肚子稍大的女人全部逼在一起,其中也包括了怀抱婴孩的夫妇。 他们叫嚣着,要杀死那个诅咒他们的人。 “快看那里,是那个家伙!”有人忽然伸手指向远方,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一道人影正在步行走来。 平起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去,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容。 “你们在找我?” 人们的脸上顿时露出残忍的神色,他们知道无数种折磨泥人的方法,这种泥土做的家伙虽然不能吃还很难死,可他们死前的惨叫声却能听上三天三夜。 他们等待着平起一步步走来自投罗网,就连被包围在人群中的那位狼人父亲也紧张地露出了獠牙。 “快跑啊!”狼人大喊道。 人群中猛然有人跳进雨里,张狂地笑道:“晚了,你跑不了…疼疼疼痒痒痒!” 他又连忙窜回树下。 直到这时,这群被压抑冲昏头脑的家伙们才察觉到,眼前的这个泥人,竟然若无其事地走在雨中。 “他竟然在雨中行走?” “不,他,他沐浴在阳光下!!” 随着平起越走越近,人们也越来越能看清直直照射在他身上的一缕阳光,在酸性雨水形成的大片乌云下,唯独他所走过的地方,洒下了温暖的光。 积水没入土中,枯萎卷曲的草木重新焕发活力,霞光撕裂乌云,绝望痛苦的人们再次看见光明。 “以此方神灵的名义,赐予尔等新生。” 平起抬起手,某种微弱的神性从他身上溢出,仿佛某位无上意志看向此地,“神说,今日天气晴朗。” 神力拔地而起,凌厉的高天之风吹散乌云,温和的阳光洒向大地,将世间弥漫的浊气一扫而空。 自此,天地澄澈,万里无尘。 这是平起先前所吸收的那位新生土地的天赋神通,加强了对自然环境的掌控能力,如今,平起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控领地内小面积的天象、部分植物的生长方向、地壳运动的轨迹和幅度等等。 身前不远处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纷纷跪在了地上,他们有人痛哭出声,有人惶恐无比,有人惊喜交加。 不论他们此刻的想法如何,在平起的眼中,这些人的成绩却并不及格。 愚昧、混乱、自相残杀,他们是绝对不能引入他所在土地庙附近的那个领地内的,只能在这里就地建造一个新的领地。虽然这种方式并不有利于快速发展,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平起还是决定在给他们引入一定程度的生存技术之后让这些人自由发展。 当然,他也会时常过来看一眼,方便及时纠正。 平起走到这些人身前,向他们稍稍点头,“起来吧。” “您真的是这里土地神派来的神侍吗?”狼人忽地冲到前面,紧张地问道,“对不起,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对不起,这太让人吃惊了。” 在先前的发挥中,平起虽然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在表面上却只是泄露了微弱的神性,刚好达到神侍的标准。 他还是不想暴露现在用的这个身体,如果想要切实地查看领地内的情况,在不被人知道的情况下去走访是必须的。尽管神侍的身份还是有点高了,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平起需要压得住这群混乱的野人。 “我是神侍。”平起点点头,疑惑地看向同时抱着孩子围过来的羊人母亲,“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希望您收下这个孩子。” 父母高举着他们自己的孩子,“在我们的村子里,人类有着向土地神祭祀童男童女的习俗,希望您收下我们的孩子,把她献给土地神。” “我们的土地没有这种习俗。”平起皱着眉头摇头说道。 孩子的父母再次将手中的孩子往前送了送,深深地低下头,“请您让她接受土地神的庇护吧。” 平起看着被强行递到自己怀里的平静,轻叹着抚摸她的额头,平静沉沉地睡着,依然是那么香甜。 “你们保护着她抗争来自他人的恶意,保护着她渡过漫长的大雨,可在阳光到来之后,你们却选择将她拱手交出。” “好吧,我会收下这个孩子的。”平起舒展眉头,逗弄着怀里刚刚醒来的平静。 问题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还在喝奶吧。 他该怎么养? 第二十九章 这是谁的坟啊? 平起将一些简单的技术教给了他们,例如生火、木炭、烧制黏土等,并声称之后土地神会派人来接管这里,带领他们前进。而平起自己,则是前往了返程的路上。 他抱着小小的婴孩,从草原上顺手牵了一只怀孕的年轻母羊。 原本平起是想让孩子的母亲将孩子先抚养到两三岁左右的,可是随后居然发现那位母亲完全没有奶水,小家伙已经饿了好几天,期间只进食了些许不干净的水分。 “可真是顽强,或许当初应该给你起名叫顽强。” 在自己的领地里快速行进着,如今平起的控制面积已经达到了3000平方公里有余,毕竟周围完全没有其他土地跟他竞争,初期的扩张速度也就变得十分吓人。 他打算先全力推动自己的核心领地,直到覆盖南北两处灾河,然后尝试控制它们。 原先平起针对自然的掌控力还只是像其他的普通土地一样懵懵懂懂,可如今他吸收了别的土地的天赋神通,倘若只是一两条河流分支,问题应该不大。 在离开被收服的野人营地的第二天黎明,平起终于隐约看见了那片熟悉的森林。 他远远瞧见了正打算出发的狩猎队伍,由熊氏带领着他们。 “族长?”熊氏轻声呢喃,随后恍然回过神,快步向着平起赶来,“起!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熊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看向平起怀里的孩子。 “你的?” “我怎么可能生孩子。”平起汗颜道,“是我从之前你们发现的那个野人部落里带回来的,最近这几天忙着收服他们,现在已经搞定了,你随后可以带着你的人去跟他们的狩猎队伍一起狩猎,并告诉他们关于动物幼崽和探索附近区域的事情。” “好,我会派人去做的。” 熊氏开心地点点头,不停围着平起转悠,她看起来很激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想不出来。 在熊氏与平起聊天的同时,站在十余米外的狩猎队伍也在讨论着什么。 “完了,他怎么没死。” “小声点,被听见了有你好受的。反正那东西不是我们竖的,和咱没关系。” 平起敏锐地听到了一些,可当他回头看向狩猎队伍的时候,他们忽然又不说了。 这群人现在看起来被训的很好,即使熊氏短暂地离开,没有关注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东倒西歪地乱成一团,稍微有了点纪律性,就是爱说闲话。 “对了,小白和千巧也很想你。”熊氏轻轻逗弄着婴儿,“千巧还哭了好几次,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们?” “嗯,我会去看看的。” 平起点头应了下来,其实哪怕不说他也会去看一看领地内的情况。 告别了熊氏,平起继续向领地内前进。 远远地,几间小房子出现在视野里,目前的技术还不足够建造真正的砖瓦房,不过使用砖木混合结构来建造房屋还是完全足够的。 白羊羊甚至还带人建造了一个仓库,用于储备烧制完成的木炭。为了弄出那么多木炭,周围的树可都被砍光了一大片,留下一排排木头桩子,看起来光秃秃的。 此时的白羊羊还在带着人制作素瓷,他正在尝试平起先前和他提到过的火炉,就是怎么也摸不着头绪。 正在他沉思之时,一只手悄然搭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角。 “我回来咯。”平起笑着说道,“听说你也很想我啊。” 白羊羊猛地回过头,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嗯,我好想你!!” 他抱住平起,却只能够到腰,软软的毛在怀里不停地蹭着,略微有些发痒。 白羊羊呜呜地哭了几声,又很快擦干了眼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千巧姐说你死了,但我不信,你肯定没事。我这几天一有空就守在庙里,一直在等你回来。” “怎么就离开几天,连我死了这种事都出现了。” 平起十分轻松地将白羊羊抱起来,一只手拖着他,一只手拖着平静,两个小家伙的体重都非常轻,就算是一边一个都还有余力。 白羊羊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小婴儿,茫然地问道: “你的?” “所以说为什么都这么怀疑,我看起来像是能在外面几天就生出一个小孩的人吗。” 平起又解释了一遍,并告诉白羊羊让他派人前往野人营地,进行知识传授以及适当管理。 在说完之后,平起又牵来他一路带着的小母羊。 “孩子需要喝奶,我得养一只羊喂她,你对此感到排斥吗?” “不会。”白羊羊立刻摇了摇头,“我只是名字里带有羊字,又不是真的羊。” 他已经完全摆脱了迷惘,彻底融入人类的生活中。 哪怕在过去数年作为羊的日子还隐约在记忆里,可又怎么比得过人的意识呢,从被点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作为一个新的灵魂诞生了。 白羊羊看着那只小羊,忽地感觉有些眼熟,随即好奇地问道:“我可以养她吗,我知道怎么养羊。” “好,那就麻烦你了,之后我会把挤奶跟剃毛的方法教给你。” 平起实际上也并没有时间去专门养一只羊,更没时间去养一个小孩,他本来就打算将这些东西托付出去,毕竟目前是领地发展期,让他当个奶爸算是怎么回事。 继续告别了白羊羊,平起又巡视了一番领地内的情况,随即便向山上走去。 他的身体这次也多有破损,需要让林千巧帮忙重新修一下。 在幽静的森林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 顺着哭声一路走去,拨开树林,平起看见林千巧正跪坐在一座坟前,不停地哭着。 他走上前去,轻轻搭住对方的肩膀。 “是有谁去世了吗,生死无常,看开点就好,别太伤心了。” 双眼哭的通红的林千巧回过头来,看见平起的面容,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了看平起,又看了看身前的坟。 林千巧拍拍身子,迅速擦干眼泪,面无表情,状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说得对。” 她看着平起的脸憋了半天,想要说些什么,随即望见了平起怀里的婴儿。 “你的?” “所以说你们的关注点真的是够了。”平起扶额叹道。 第三十章 青霉素 平起将带回来的婴儿交给林千巧,毕竟目前领地内也就只有她比较闲了。 对此,林千巧表露出了极大的不满,却也被通通无视。 平起带着她继续上山,告诉她一些关于照看小孩子的注意事项,并表示这孩子很好养活,平时喂奶的时候注意看死没死就可以了。 正当平起喋喋不休地说着的时候,林千巧身上忽然传来一股尿骚味。 “怎么了?”平起一下子愣住了。 林千巧感受着怀里的温热,惊恐地说道:“她尿了!” 那还真是个难题。 除了纸尿布之外,平起也着实想不到什么好方法了,可别说纸尿布了,就连普通的麻布领地内都还没办法生产,“那就让她尿吧,回头你记得洗洗。” “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尿布一样啊!”林千巧气急败坏。 她急忙将孩子推进平起怀里,想了想又实在不放心,又反手将孩子抱了回去。 “我去带着她到附近河边洗洗,你不许跟过来。” 平起顿时感到头疼,独自一人回到了土地庙内。 对于新生儿的养护可真是太麻烦了,照这么下去,真是完全不敢想象未来的景象,倘若有更多新生人口出生,这群从来都不会养孩子的泥人该发生多大的混乱,又会把新生儿的夭折率提高到怎样一种程度。 “首先是卫生,要先把卫生搞好。” 目前领地内族人所产生的生活垃圾并不多,但也需要处理,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焚烧,需要单独找个人出来做捡垃圾的工作。此外,还应该修建厕所、粪坑之类的设施,避免村子角落里到处都是人粪,还可以顺带为了之后的农用肥料做筹备。 修建厕所需要建筑材料,砖结构目前是赶不上了,冬日将近,就连住所都还没有彻底修建完毕。 所以之后的建筑不能单纯采用砖结构或者砖木混合结构,就连木结构的普通房屋也需要考虑,虽然木材容易失火、遭受腐蚀,但在之后的冬天里用作临时措施还是足够的。 卫生搞定之后,就需要药物,例如消毒、治愈疾病等。 先前储备的蜂蜜能用来防止皮外伤感染以及治疗普通感冒,但更严重一点的就没办法处理了,还是需要正是研发出药物才行。 那么,人类史上最具有里程碑式的,既能治疗外伤,又能治愈疾病,制作门槛又低的万能神药是什么呢? 平起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否决了诸多选项后,得出了【青霉素】的结论。 这种抗生素直至现代科技研发出来之后,都是最为有效的药物之一。并且它被发明的时间其实也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早,在上辈子的公元前3000年左右,几个文明古国就已经开始使用它了。 那时候的人们用变质食物里的霉菌处理伤口,以毒为药。 当然,这种方法也和扔骰子没什么区别,那时候的人们根本没办法确定他伤口上涂的到底是青霉素还是病变的霉菌,直到五千多年后,十九世纪的人们才从其中总结出了制作它的方法。 制作抗生素药物的首要条件自然就是培养皿,目前平起还没有发明玻璃,但陶瓷还是可以用来暂时代替的。 他回到山下取了几个平底的陶碗,开始筹备制作青霉素的材料。 青霉素本身是某种带有抗菌特性的霉菌,要想制作它,只需要寻找一些可以生长细菌的食物,例如肉汤或是凝胶之类的。等待样品内霉菌自然滋长,什么时候发现培养皿内的霉菌周围有一圈光晕,并且停止生长的时候,青霉素大致就已经出现了。 人类第一次发现青霉素是用的葡萄球菌,这种细菌在我们的生活中很常见。 平起回过头,目光刚好撞上洗完澡抱着孩子回来的林千巧。 婴孩在林千巧的怀里不停地哭着,怎么哄也停不下来,“她怎么了,是冻着了吗?” “大概是饿了。”平起摇摇头,凑近过去。 随着平起贴的越来越近,林千巧也不自然地开始后退。 少女的身上满是清香,湿润分发丝粘在身上,露出别样的风情。 平起紧盯着她,“孩子需要喝奶了。” “我,我没有那种东西啊!”林千巧张徨失措地说道,一只手无力地摁在对方的胸前,进行无谓的抵抗,“你想做什么,不要太过分啦,区区泥人!” “你在瞎说什么。” 平起扣了扣自己的鼻子,“我带了只羊回来,喂奶去找那只羊。我要借的是别的东西,我这种‘区区泥人’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林千巧紧张地问道。 平起稍作沉默,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有鼻屎吗?” 葡萄球菌是生活在人类鼻腔内的无害细菌,用这种细菌应该可以培育出青霉素来。 这是一个不怎么用得上的技巧,如果你穿越回了古代,想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家之一的话,你只需要扣一扣鼻子,再把扣出来的东西放在培养皿上。 之后只需要等待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发现周围出现青霉素标志性的的光晕,把其中的青霉素提取出来放进密封的肉汤里,霉菌就可以在里面平静成长了。 空气像是火山里的岩浆一样几近凝固着流动。 平起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几步。 “别误会啊,我这是为了更多人的身体健康,需要人类的基因样本来做研究。所以想了想,要口水什么的比较恶心,所以鼻涕或者鼻屎其实都可以,听说你前阵子不是感冒了吗,现在估计也没彻底好,鼻子里应该有很多那东西才对。” 林千巧抬起头,她瞪着眼睛,嘴角轻抿。 相对平和的面容下埋藏着涌动的火焰洪流,在额头印出几道青筋,脸色也变得涨红。 “你没骗我,对吧。” “没有没有没有!”平起连连点头。 林千巧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鼻子,又缓缓放下来,最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 “你转过去。” 平起将培养皿递过去,依言转身,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林千巧看着手中的培养皿,又看了看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的背部。 “你果然还是去死啊啊啊!!” 第三十一章 窑炉 平起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发觉自己的背部可能有着什么特定的攻击判定,只有有人看见就会忍不住来上这么一下。 他回过身,此时的林千巧已经离开了,只留下放在桌上的,装有葡萄球菌的培养皿。 “怎么这么少?” 平起把培养皿小心翼翼地装起来,藏在土地庙中。 “本来还想让她帮我修一下身体的,这可好,还是等几天吧。” 青霉素的妙用不止可以用来为自己领地内的民众治病,甚至可以用来作为某种特殊贸易。在这个时代,如果你能治愈他人所不能治愈的疾病,并拥有一定的医疗科学观念,对于他人来说就已经称得上神医了。 根据先前曾得到的信息,在冬天结束之后,大周的贸易商队就会到来。 虽然有着“开门,自由贸易!”的嫌疑,但平起相信,他现在占领的这片地区,足够差到让对方连建立贸易殖民地的兴趣都没有。并且有灾河的阻挡,加上漫长的远征距离,大周是非常难打进来的,只要在那之前武装好自己,并保证自身具备一定的价值,就能建立真正的平等贸易渠道。 小村子是不可能向大国出售粮食、自然资源这种东西的,大国本身所具备的体量就注定他们只需要一些源自当地的特殊产物。 例如乐器、瓷器、丝绸、香料,亦或是某块珍贵的宝石,某种珍稀的材料之类。 平起继续在庙里写写画画,一直持续到晚上。 他将自身目前的详细情况全部罗列而出,紧接着对后续的发展道路也进行了一定规划,包括科技树的研发、村民纠纷的处理、奴隶制改变的时机、两座营地的联络频次与联络内容。 平起的心中自有一个良好运转的系统,它会时刻提醒着自己,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什么时候收获什么。 当你坚定有力地向一个目标前进的时候,你就不再需要谁再向你发布任务了。当你清晰明了地知道自己想要获得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就不再需要谁向你许以奖励了。 等到深夜,白羊羊与熊氏回到隔壁的屋子,林千巧也回到了土地庙。 在平起回来之前,她一直都是暂居在这里。 尽管林千巧一直表示这样可能会冒犯土地,但在另外两人表示这就是土地神的安排之后,她也就这样住了下来。之后林千巧便放开了,因为她发现在土地庙正厅的后面居然有一间隐蔽的安全小屋,正好适合她居住。 感谢土地神的仁慈! 今天的林千巧很累,那个小家伙快要把她的脑袋都折腾炸了,又是洗衣服又是喂奶,弄完这些之后还要去做日常工作,多亏有一位好心的泥人大姐帮忙,否则她恐怕要晕倒在上山的路上。 林千巧瘫倒在隐蔽小屋的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而在土地庙正厅的台座上,平起不知何时散去了肉身,意识端坐在台座,继续专注地写写画画。 如此忙碌数天之后,终于在某日清晨,平起走出土地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走下山,将一部分捕鱼器具和捕鱼陷阱的制作方法交给捕渔队伍,并且命他们暂时停止黏土采集,转而在捕鱼的同时筛选出一些沙子。 除此之外,碳也已经烧得足够多,陶瓷与黏土同样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储量。 平起将白羊羊叫来,让他命令整个队伍全速推动剩下房屋的建造,冬天快要来了,再不将房屋完善起来,要么就得一大群人挤在一个小屋里,要么就得有人被冻死。 “之前和你提到过的窑炉做的怎么样了?”平起低头问道。 他和白羊羊说了很多事,在面对一些有关工匠的新物品制作时,白羊羊表露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似乎非常热衷于这些东西,因此平起也就经常会和他诉说。 白羊羊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在认真听取你说的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凑近耳朵,时间长了,就会变成近乎将脑袋依在别人肩膀上的样子。 “还是有很多困难。”白羊羊愁眉苦脸地说道,“里边的温度很难升上去,我不清楚是哪里做错了。” “没事,我教你。” 平起跟着白羊羊来到窑炉的制作点附近,两人开始一同改造这个麻烦的大家伙。 窑炉非常重要,它是开启后续一系列科技的基础,没有窑炉,平起不光没办法制作铜、铁,甚至就连玻璃都搓不出来,而要是没有了这些金属材料,他就更不可能将生产力进一步提升下去。 农业、制陶业、冶炼业都是人类文明最基本的基石,必须要掌握的东西。 平起从早上一直忙碌到下午,期间也不停和白羊羊聊着。 “或许我们应该做个轮子,这样多少能提高运输效率,只不过制作轮子就又需要铺平道路,那又是个麻烦活,人力不够啊。” “轮子该怎么做?”白羊羊好奇地问道。 平起抬头想了想,比划着说道:“它就是一个圆而已,非常简单。” 它长这样:o。 “你有鼻涕吗?”平起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培养皿,“我需要一点你鼻子里的东西,如果你有的话,可以采集一些放进这里面,然后交给我。” 白羊羊目瞪口呆地接过培养皿,“我会努力的。” “没有的话就别乱碰你的鼻子,小心弄出血。”平起摇摇头。 这孩子就是太听话了,不论说什么都会全力去办,也不会质疑什么。这种品格好是好,但平起总担心他会努力过头,从而导致弄伤自己。 他们继续调整着窑炉的结构,直至晚上。 分肉的时间到了,可两人都抽不出空来,只能交给林千巧和熊氏,在给其他人分完肉之后,她们又来给两人送吃的。 白羊羊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您似乎不是很喜欢吃肉。” “是啊。” 平起点点头,他不认为整天吃肉会有多健康,维生素也是需要摄取的必备元素,如今捕鱼、建造队伍都会时不时猜来一些野果,好用来换换口味。 他们吃完饭,便再次不停歇地忙碌着。 白羊羊搬起一块砖头,如今的他身上已经不再那么白嫩,而是能隐约看得见些许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出的不再是令人怜爱的美感,而是健康、阳光的亲和气质,他长得依旧很可爱,只是更像个小男子汉了。 “族长。”白羊羊看左右无人,便轻声唤道。 “我听千巧姐说,过些年就会有洪水,让我们多加小心,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平起拍拍他的脑袋,洒脱地笑道:“放心,我有安排。等过些年人再多些,我会想办法修建水渠,将天灾化为良土,所有人都会在这片土地上和平地生活,不再会有将人投河的习俗,不再会有厄难的发生。” 他稍作沉吟,又继续补充道:“当然,难题也是很多啊,能缓解灾害的水渠绝非是一年能够建成的,这其中会损耗的生命,或许又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也不确定成功率有多少。” 看着平起略显忧愁的面容,白羊羊不禁放下手中的东西,用自己的衣衫擦了擦手。 “剩下的,就用勇气去补足吧。” 白羊羊抓住他的手心,就像是再也不愿放开般紧紧握住,“无论怎么样,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永远支持您,追随您,直到生命终结。所以,请您勇敢地做您想做的任何事吧,只要看着您前进的身影,我的勇气也会源源不绝。” 第三十二章 日 在经过两人接连数天不眠不休的合力制作后,一座初具成效的小型窑炉终于被制作了出来。 平起将玻璃的烧制方法交给了他们,并命人去几处地点开采一些露天矿石,等到冬天来临之后,这座窑炉或许就可以开始全速运转,让他们迈入新的时代了。 在将白羊羊送回小屋后,平起疲累地依靠在树旁,闭目养神。 他短暂地睡去,在浅浅的梦中,仿佛有人抚摸他的脸庞。 等到平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各处的缺损伤口都已经被修复了,与先前并无二致。这种温和细腻的手法,只有林千巧拥有。 “那家伙,性格还真好啊。” 平起笑着仰望天空,近日的星星正在变得愈发明亮,黑夜也逐渐更加漫长,天气渐凉,营地内已经开始有人感到了寒冷。 或许之后可以开始皮革的制作了。 在这样的深夜里,平起注意到篝火旁还有一个人正在守夜,面孔稍稍有些陌生,只依稀记得是捕鱼队伍中的一员。 他长着鹿的角,身上有很多处伤口,左边的胳膊也失去了小臂。 平起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慌忙地退开了些距离,“回大人的话,我没有名字。” “这样啊,那从现在开始你有了。”平起看着他,稍作沉吟,“你没有小臂,现在又正在守夜,那就叫梅守夜吧。我注意到你有些心不在焉,怎么,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你的工作吗?” “谢大人赐名。”梅守夜开始情不自禁地发抖。 他早就对眼前这位泥人的性情有所耳闻,据说是村子里为数不多能面见土地神的人,态度恶劣,对另外一位神侍都不放在眼里,并且非常注意别人的工作速度,稍有不对就会出言呵斥。 虽然平起只是单纯地嘴上不饶人,要比梅守夜曾经村子里的人动不动就上手殴打好得多,可梅守夜还是很害怕他。 梅守夜抖得更厉害了,他将双腿蜷缩起来,把头埋进去,好像这样会更安心些。 “大人,我在想,冬天来了。” “嗯,然后呢?”平起疑惑地问道。 按照普通泥人的生命周期来说,他们在春天被点化出来,然后在物资不足的冬天来临之前被抛弃。正常的泥人是没有经历过冬天这一季节的,可梅守夜既然表现得如此恐惧,那就说明他很可能经历过冬天,并且还是不怎么美妙的冬天。 梅守夜顿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身体开始隐隐作痛。 “您…抱歉,我是说,土地神大人,祂要祭祀吗?” 梅守夜粗重地喘着气,话语忽然变得流利,“祭祀是村子里非常重要的活动,为了感谢神明的庇护,为了感谢人类的…人类,对不起,我忘了,对不起!!” 看着一下子倒地不起的梅守夜,平起向篝火内添了把柴火,然后伸出手拍拍他的头。 “别怕,没事了,这里有我在,你已经不用再害怕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待梅守夜稍微恢复过来一些之后,平起才再度问道:“能和我说说吗,你所经历过的祭祀。不用紧张,你现在很安全,我保证。” 梅守夜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据说每年冬天来临之前,村子里都会举行祭祀。说是要为土地祈福,希望今年的冬天不那么严酷,希望土地神能继续保护着人类。这是那些人类一年中唯一会忙碌的时候,他们会牵着泥人亲自出去捕猎,亲自宰杀猎物,将很多很多的食物都放在一口大锅里。” “人类们会整夜都点燃火把,围着装有食物的大锅唱歌、跳舞。一些在这一年里有很多贡献的泥人会被留下来,特许参加这次祭祀,在里面担任角色。” 平起皱着眉头,“那么你担任了什么角色呢,被牵着帮忙狩猎?” 鹿这种动物在被点化之后也没什么狩猎能力,难道梅守夜是因为狩猎到的猎物不足而被惩罚了吗。 梅守夜愣住了,他再次将头埋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抬起自己那只缺少了小臂的胳膊。 “我是火把。” 这下平起也愣住了,他整个人傻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有点想笑,为这份荒诞无稽而大笑。 在原先,平起还觉得这些泥人的待遇可能和农具差不多,毕竟也是个劳动力,就算是在奴隶时代,奴隶也是值点钱的,不会太过糟蹋。 他低估了人对人的恶意,也低估了当生命可以随意挥手创造再挥手毁掉时,生命的价值会被贬低到何种程度。 “火把啊。” 平起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或许,你说得对。” “什么?”梅守夜愕然地问道。 平起笑了笑,将木柴放在他的手里,“我们确实应该举行一次活动,在冬天来临之前,稍稍鼓舞人心是必须的。” 在人类文明初期,祭祀是必不可少的习俗之一。 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君主总会以祭祀的办法来振奋人心,这种习俗或许在未来看来十分愚蠢,属于应当被抛弃的糟粕,可是它又是必须的。古时的人类接触不到太多信息,甚至没办法给大脑提供用于思考的营养,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支柱,用于支撑一整年的精神。 不论是祭祀神灵也好,亦或者祭拜已经死去的古人也罢,都只是将自己的精神托付在某个未知的生命身上。 或者说,其实也就是图个乐子,人是没有办法一年到头都在持续不断地工作的,总要有那么不太一样的几天,让人盼着到来。这一天可以是假期,可以是新年,可以是任何东西,它是在物质不足的年代满足人类精神需求的基本途径。 平起在篝火旁躺下,听着耳侧传来的呼呼声。 “人又不是工具,压抑太长时间不休息是会出问题的。虽然你们也没来到这里多久,可既然冬天都要来了,那便举行个活动吧,不过,不是祭祀,是庆典。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举行这样的庆典。” “内容的话,就让所有人举着火把,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围着山转一圈怎么样?” 第三十三章 传火吗? 尽管这个主意让梅守夜倍感恐惧,可他依然还是将平起发布的命令传给了每一个人。 他不明白祭祀和庆典的区别在哪里,也不明白那个恶魔在想什么,难道是让所有人举着他剩下的胳膊游行吗。这个领地内明明只剩下一个人类了,这样做是为了娱乐谁呢? 对比梅守夜的忧心忡忡,其他人则显得有些茫然。 “庆典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要举着火把?” “听说最后传火的一个人可以面见土地神,天啊,这是真的吗!” “我更关心的是那天我们居然会放假,而且食物还照常发放。” 庆典的举行日期初步定在第三天中午,平起需要为庆典做出一些筹备工作,毕竟是村子里的第一个节日,或许之后很多年也会按照这套方法来运行,仪式感还是非常重要的。 除去最基本的一天假期之外,平起还需要让熊氏去探索并确保周边环境路程的安全,让白羊羊确定每一个人的位置。 为了这个位置,所有人都吵开了。 他们每个人都想要在最后一位面见土地神,对于泥人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也未曾想象过的荣耀。为了争取到这个位置,他们甚至暂时放下了恐惧,一路吵到平起面前。 “我是最有资格的,我以前就在土地庙旁边巡过逻!” “我才是最有资格的,在之前狩猎的时候,我狩猎的最多!” “你俩都走开,一个拿之前村子的事儿说现在,一个还敢舔着脸觉得自己狩猎比熊姐厉害,我才是最有资格的!!” 他们吵吵嚷嚷地围在一起,近乎挤破了头。 虽然记录每个人位置这件事是白羊羊的工作,但他们都知道,这里最大的领头还是平起,面见土地神必然需要他的指导才行。 平起对此的态度是乐于见到的,这些领民们在原先都各不熟悉,抱有戒心,如今却都打成了一团。 这群人吵了很久也没什么结果,一直等到旁边的熊氏忍无可忍将他们轰散,这才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不许围太近!”熊氏护在平起身前,威严地说道,“结果到时候会告诉你们的,想要传火的就去白羊羊那里统计名字,然后工作去,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间,谁再不工作就没有饭吃!” 平起怡然自得地在树下继续休息,直到傍晚,白羊羊前来将名单交给他。 这份名单上的字大多写的不怎么样,多是符号与图像,白羊羊最近才开始跟平起学识字,写得差也很正常。只不过,在名单的末位却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清晰、小巧,字迹却入木三分。 如今领地内的书写都是使用木板加上木炭来做的,平起并不着急发明纸张,毕竟整个领地内识字的只有三人。 熊氏是不认字的,她没那个时间,白羊羊的字是平起教的,而平起自然也识字。 所以剩下唯一会写字,而且写得很好看的人便正是林千巧,她在名单的最末尾写着自己的名字,并标记道: “我一定要去见土地神!!!” 平起冷笑一声,反手便把这字迹涂抹了个干净。 正当他将木板扔到一边的一瞬间,一道人影忽然从他身后的树影中冲了出来,一把将木板夺走。 “让我去见啦!”林千巧气愤地跺着脚,“那群人根本什么礼仪都不知道,一定会冒犯土地神大人的,你让我去,也只能让我去才对吧!快让我去,不然以后不帮你修身体带孩子了!” “土地神大人没这么小心眼的。” 平起冲她摆了摆手,“反倒是我就非常小心眼了,你企图私下威胁考官,判你0分,你就负责在起点第一个点火吧。” 他看向被林千巧用兽皮兜在怀里的平静,微微一愣。 “她屁股上的纸尿布哪里来的?” 小小的婴孩的屁股上被裹了好几层布料,上面居然还涂有颜色,染布技术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可是只有上层人士才能享受的,如今居然被用来当尿布用。 林千巧气鼓鼓的,不过一会儿便也就消气了,她一屁股坐在旁边,轻哼一声。 “我用我之前来的时候的衣服做的,怎么,这也不行吗?” “行,当然行。” 平起逗弄着平静,他每次看见这个小家伙的时候,她几乎都在睡觉,“谢谢你了。” 林千巧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一下子蹦起来,警惕地看着平起。 她稍微缓了缓,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方才扭过头去,缓步离开。 “才不需要你谢谢,是我自己喜欢小孩子。” 平起继续休息了一会儿,拿起身边放在地上的木板,开始排序。 他默默将梅守夜的名字写在了首位,标注由他来承接最后一棒。 时隔多日,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庆典开始了。 当天清晨,所有人便都已经到达了位置,从自己的位置跑到下一个地点,将火把传递给下一个人。 除了平起与熊氏之外,所有人都参加了这次传火。 平起是因为懒得跑,他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在终点等着,而熊氏则是需要负责全程护送火把,在火焰因为不可控因素而熄灭时将其重新点燃。 对此熊氏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她知道平起就是土地神,每天都在身边,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随着太阳升过山头,光芒也变得愈发耀眼。 土地神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中,回荡于天际,尽管这音色十分陌生,听不出男女,可其中的亲和感与神性是不会骗人的。 “让我们一起迎接冬日吧。” “迎冬节快乐。”平起坐在树梢上,笑着轻声说道。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下一刻冲上云霄,不止是在这一处营地,位于另一处位置的第二营地也相对举办了庆典,他们刚刚脱离了贫苦与饥饿,腹中的饱腹感让他们能够发出比以往更加有力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迎接冬日吧!!” “我来啦!”林千巧点燃火把,高举着向下一个目标点出发,“就让我一口气冲到终点吧!” 第三十四章 感谢 欢腾的气氛遍布了整个领地,尽管人们还尚不知庆典的意义,但在这一天,他们会拥有免费发放的食物、不用工作的时间,以及和最尊贵的神明面对面的机会。 人类们高举着火把,一步步向神明靠近。 随着庆典的进行,他们心中的仪式感也愈来愈强,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人们从上一位传火者的手中接过火把,跑完属于自己的短暂路途,然后交给下一个人。 平起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让一群人往他土地庙的方向跑,他制造了一片小型的海市蜃楼,在山内的另一个方向投影出第二个土地庙。 他在哪里静静地等待人们的到来。 随着火把越来越近,气氛也愈发浓烈,人们不再甘心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在传完火后,继续跟随着火把前进。终于,在临近正午的时间,他们在山腰处停了下来。 平起的泥土身体悠闲地依靠在树旁。 “来了?都下山玩儿去吧,火把给我。” “您能让我们过去吗?”有人急切地问道,“我们真的很想去见一见土地神。” “见祂做什么呢?”平起反问道。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有人小声地答道。 “想要感谢祂。” 这股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仿佛越过了阻碍在他们面前的魔王,传达到给了山中的土地。 “想要感谢祂保护我们在这里生活。”“想要感谢祂为我们提供食物。”“想要感谢祂赐予我们美好的太阳、温和的雨露!” 他们熙熙攘攘地喊着,那股狂热已经快要和正在朝圣的朝圣者媲美了。这股热情一度战胜了恐惧,人群勇敢地甚至冲到了平起身前一米的范围内。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将他们阻挡。 “回去吧。”熊氏站在那里,好像无法翻越的山峰,“你们的愿望,土地神会听到的。” 平起看着众人难掩失落的神情,轻轻笑道:“你们的愿望,土地神已经听到了。” 山间郁郁葱葱的草木落下枝头,搭在每一个人肩上。 “瞧。”平起将落下的树叶接住,“祂也在准备迎接冬天呢。所以,都回去吧,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所许下的每一份感谢,神都有听见。” 领民们终于再度振作起来,他们将火把递给平起,各自三五成群地下山,商量着该如何度过这人生中的第一个休息日。 平起举着火把向山上走去。 当看见那抹光芒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梅守夜也变得越来越慌张。 大家都疯了,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土地神也参与了这件事?祂到底想要些什么呢,是梅守夜的骨头?梅守夜的血肉?还是梅守夜的灵魂? 梅守夜同样很感谢土地神赐予他的生活,可这并不妨碍他感到恐惧。 在梅守夜空洞目光的注视下,那个恶魔的人影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将火把递给了他。 平起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可以,可以…拒,拒……”梅守夜紧张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咬的满口是血,他浑身颤抖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这次又该往那里逃呢。 梅守夜接过了火把,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我这就将火把奉给土地神大人。” “嗯,你只需要沿着路一直走就可以了。” 平起拍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 梅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他摇摇晃晃,好几次栽倒在路上,火把也熄灭又点燃了很多遍,直到一股清香飘过,他才颤巍巍地抬起头。 一座高大的庙宇出现在他面前。 梅守夜还未曾见过如此华美的房子,他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它,只觉得它神圣、美丽。梅守夜情不自禁地跪拜在地上,双手高举着奉上火把。 他匍匐着挪进了土地庙。 一直保持跪拜的姿势,这是梅守夜能想出的最卑微、最恭敬的态度。然而在一旁的熊氏看着这个像蛆虫般前进的家伙,脸上难掩厌恶的神色。 梅守夜挪进了厅内,他感受到有人正站在他面前,他挣扎着,觉得自己要死了,便是冒犯了,看一眼土地神的尊荣又如何。 于是梅守夜抬起头,随即,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涌出。 一个由微光组成的人正站在他面前,无比神圣,无比美丽,像是湖泊映照出的太阳,炽热、绚烂,耀眼又温柔。 平起用自己原本的面目塑成了新的假身,他低下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梅守夜。 梅守夜跪得太低了,几乎是趴在了地上,这让平起想要将他拉起来都很困难。 平起稍作沉吟,最终还是亲自弯下腰,取过梅守夜手中的火把。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的火把。” 当祂的指尖触碰到梅守夜的手背时,梅守夜的心不禁也跟着身体颤了颤,当祂向梅守夜说出“谢谢”两个字时,梅守夜的灵魂都震颤不已,无法说出话来。 “我,我…”梅守夜蜷缩起来,“对不起,感谢您;对不起,感谢您;对不起,感谢您……” 他不停地重复着,直到神明和庙宇都悄然消失在他面前。 梅守夜茫然地抬起头,在缓过神之后,便又带着些许失落与委屈。 “我让祂生气了。” 神没有任何恶意,而擅自以最大恶意去揣测的,却是他自己。他沉浸于往日的痛苦,却忽略了现下的善意。 明明是新的节日、庆典,明明身边的人多次与他欢庆,明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切会是美好的。可梅守夜依然感到仿徨,他缺失的手臂一直都隐隐作痛。 梅守夜哀叹着站起身,却忽然看见,在土地神原来站立的位置上,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在那石头上面,放置着一张木板,一小块蜂蜜。 【赠予我所爱的子民】 梅守夜看不懂这些字,他小心翼翼地揣着木板,捧着蜂蜜,向山下走去。在半山腰处,同样正在下山的平起为他翻译了其中的内容,并表明这块蜂蜜应该是土地神送给他的。 梅守夜更加茫然了,他紧张得满手是汗,生怕蜂蜜掉在地上。 他就这样护送着蜂蜜小心翼翼地下了山,天空不知何时下起雪来,其他人说这是土地神下的雪,预示着从这场雪之后,冬天就正式到来了。 雪并不寒冷,因为梅守夜此时正坐在篝火旁边。 他被挤在人堆里,听着旁人羡慕他的幸运,笑话他的丑事,对于梅守夜在土地神面前失礼的情况,有人感到愤怒,有人感到可笑,也有人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 白羊羊不停地向他解释,同时也是向旁人解释,“我们的土地性格很棒,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生气的,他应该会很开心,因为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也会举办这样一场活动。” 雪花飘落在梅守夜的手心,他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吃着甜腻的蜂蜜,其中也有略咸的汗味。 梅守夜终于平静下来了,他开始笑着与众人攀谈。 他正在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一个没有人会受伤的庆典节日,在拥有一片温柔神明的土地中,一边嚼着带有甜味的肉干,一边吃着略微发咸的蜂蜜。 “我吃的好饱。”梅守夜哭着说道,“我真的,可以吃的好饱。” 第三十五章 客人 在人群外最为安静的角落,平起独自清点着库存。 冬日里,各项工作进度都会被极大地拖慢,同时人们对物资的需求也会变得更多,进项减少的同时支出增大,这对于一个新生的营地来说无疑是严峻的考验。 第一营地发展得时日稍长,技术成熟,物资储备量也更多,因此度过冬天应当不是问题。可第二营地就有些麻烦了,他们得加快节奏才行。 毕竟放了一天假,接下来就得想办法补回来。 要不试试让他们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平起稍作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方案。 倒也不是他良心发现,只是现在营地内居民的工作时长就已经是接近十六个小时了,狩猎和捕鱼队伍甚至每天太阳还没升起时就出发,而生产队伍则是每天都忙到半夜才会休息。 因此,强行提到十六个小时意义不大,反而有可能会缩短他们现有的工作热情。 在平起不停地进行着计算的时候,熊氏也在他的旁边。 熊氏并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景,她坐在树下,嚼着刚刚向平起讨要来的蜂蜜,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自从天气逐渐寒冷之后,熊氏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愈发疲累,外出狩猎的时候也不会再亲自动手,每天回到营地便倒头就睡,怎么都叫不起来。 清风拂过,吹起一面薄薄的兽皮,盖在她的身上。 平起头也没抬,他还在为了领地的事情抓耳挠腮,“冬天的发展进度不能就这样停下啊,还是得想想办法。” 直至营火渐熄,到了深夜睡觉的时间,熊氏也被林千巧扶走,平起这才挪了挪位置。 他坐在篝火旁低着头,不停地写写画画。 有守夜的领民向他抱怨,“节日真好啊,可以让大家多玩几天吗,放一天假期未免也太少了。” 平起回过头紧盯着他,眯着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 “农具在说话?” 那人显然是被吓到了,他慌张地离开,跑到角落里蹲坐着,委屈不已。 一道稍显陌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将手搭在他的头上,“今天的节日怎么样?” “很好啊,挺开心的,你没有参加吗?”领民疑惑地回过头。 陌生的身影手臂微微发力,将他的头皮摁得生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抓爆一样。 “我是问你,今天的节日,你们都做了什么!” 领民的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他终于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并且随着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他逐渐能感受到自己头皮被刮出血来。 “救…”领民还未来得及发出警报,他的声音就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鹿鸣声,身体也开始一步步向着野兽退化。 陌生的人影稍稍向前走出一步,一半小身体暴露在篝火的照耀下。 祂刚想说些什么,眼前却忽然一闪,只听“噌”的一声,带着几分傲然的头颅冲天而起,身子也被切成了两半,啪嗒两声跌落在地上。 平起收起剑,将死里逃生的领民拉回身后。 “可真是不讲礼貌的客人。” 被砍到在地的身体不慌不忙的爬起,重新将自己的头颅接在了脖子上,“彼此彼此,您不也是拿着大周国护卫的佩剑吗,想来是他们路过,被您像我这般顺手杀了吧。” 平起紧皱着眉头,抬手示意领民先行退下。 眼前这位的身上有着浓郁的神性,恐怕是和他一样塑造出假身的土地神。 可是,如今平起与其他土地神的领地距离都还十分遥远,并且隔着一条灾河,对方是怎么突然一下子跑到他这里来,还直到现在才被他发现的。 同一片土地上不应当有两位神明存在,一旦有外神踏足他的核心领地,平起应该会立刻察觉到才对。 陌生的土地神向他笑了笑,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要有节日的地方,就会有我。我的村子是一切节日的起源,一切节日的终点,因此,我不但象征着土地,我也是节日的一部分,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节日。” 节日没等平起回答,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新生的土地啊,尽管你的野蛮并不让我意外,但是,你举办节日的能力却让我感到惊讶。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举办这次节日的吗,可以让我将你的节日作为我的节日来举办吗。如此一来,哪怕灾洪过去,你和你的文明也不会就像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平起冷哼一声,没有作答,抬手一剑便砍掉了祂的头,飞起一脚就踹到了树上。 树梢高高地昂着头,在晚风中也不愿低下。 “如你所言,我蛮夷也。” 平起厉声道,“晦气玩意儿,还不快滚!?”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看到了多少东西,但在其了解到更多之前,必须将其尽快驱逐。 然而他很显然是想多了,节日并不关心这么一个落后的小部落里到底有什么,祂只关心这里的节日到底是怎么举办的。 “你是就告诉我又有何妨呢,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为旁人留下点什么不好吗?” “呵。” 平起见付诸暴力无用,便也消了叫醒其他人帮忙的想法,“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死在灾洪里?” “洪水是中没有活物的,你还想治理洪水不成?”节日反问道。 平起持剑而立,“自然要治,不但要治,还要大治!” 节日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的头从树上晃下来,被身体接住,在平起的面前大声吼道:“不准!!” 节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你可知道,先前也曾有个在这里出生的土地,想要治理洪水,祂拥有改变地貌的神通,我们也因此信了祂的邪。当时整个灾河流域的土地神全部联合起来,想要堵住河流,阻止洪灾的发生。” “洪灾确实被延缓了一阵子,可在那之后,又爆发了一场更大的洪灾,整个灾河流域的土地神因此沉眠大半,用了数百年才恢复过来!你想在这里怎么玩都可以,好好享受你那短短十年不到的神生,但是,如果你想要染指灾河,把核心领地延伸到灾河里的话——” “你会成为所有土地神的敌人!!” 第三十六章 由我来示范 平起满脸淡然,纵使节日的头都快凑到了他眼睛里,他也只是嘲弄般地笑了一声。 “堵塞河流,自然会造成更大的洪灾。水是不能被堵塞的,疏通它,将它引向别处,这才是治理洪水的办法。你们失败了一次,沉眠了数百年,就再也不敢尝试了吗?” 节日不禁与他争执起来,“你说的轻巧,引水?又能引到何处呢,那忽然暴涨的水位又该怎么处理呢?” “修渠即可。” 平起将治水的大致方法一一讲出,在这方面他大可不必藏私,毕竟生长在灾河旁边,若是真的有人愿意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平起倒也还省去了治水的功夫,能更加安心地继续发展。 他不缺方法、技术,他需要大量的帮手,有一个算一个,绝不会嫌多。 在治水这方面,平起与其他周边的土地神的利益是相同的,若是能再度像几百年以前统合他们,情况必然会大不一样。 然而节日很显然不这么看,祂是上一场战斗的失败者,对于平起的观点,祂一直保持着否决的态度。 “你说的很好,但我们经历不起再一次的波折了。” 在先前,灾河附近曾有着无数兴盛的文明,和其他富足安定地区的土地不同,这里的人们坚韧不拔,勤劳果敢,并且热爱和平,上百个村庄亲如一家,共同抵御着难关。 直到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洪灾出现,所有土地神都消失沉寂,等到几百年后祂们再次醒来,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现如今的土地神们开始疯狂压榨大周国泥人的价值,只求领民们能过得更好。 尽管此时祂们的文明尚且落后,科技也并不发达,但在十个泥人用生命供养一个人类的时代,村子里的每个人类都过得富足安定。 “总之,你不许将手伸进灾河,否则,你恐怕连一年都活不了。” 节日严肃地说着,或许是因为对方广博的知识,祂已经开始与这位新生的土地神平等对话,“在我们之中,有一位同样从上次灾难里被迫沉睡的土地神,如今祂已经苏醒。祂的有着能猎杀其他土地神的天赋神通,如果你敢触碰灾河,祂一定会来袭杀你。” “那便来吧。” 平起毫无惧色,“我会做我想做的事,做我要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我会治理好洪水,平定这里的灾祸,就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我想要看到的世界。” “你怎么执迷不悟呢,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节日顿时急了。 平起推开祂,挺直了胸膛,“路走不通应该想办法走,而不是不走。” 节日紧跟上去,“可大家都不想走这条路了!” “那就由我来示范,我来走给你们看。”此刻的平起显得无比自信,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一样。 他必须要自信,因为如果他都失去了信心,又该如何让更多的人跟随他呢。 节日哀叹一声,递出一枚钱币状的物体。 “也罢,如果你非要这么做,便拿着这个吧。它是我的节日力量所凝聚出的东西,能够形成一个结界,让想要袭击你的其他土地神有所忌讳。但凡有其他土地神分出的身体踏入这个结界中,结界就会将祂分出的身体与祂的本体相连,如果分身消失,本体的意识也会消失。” 平起收下了这枚钱币,揣入怀中,目送节日的离去。 节日走开了很远,留恋地看着四周,当0点一过,他的身体便顿时烟消云散了。 直到确认自己的领地内再也没有其他异样残留之后,平起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土地庙,掏出了那枚钱币。 “说到底,你也只是想要驱虎吞狼而已吗。” 拥有外出击杀其他土地神的家伙绝对不会受欢迎,而他这么一个想要动灾河的新生土地神也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两者厮杀,斗出个生死来,这是虽好不过的了。 哪怕明知道这是对方的计策,但平起依然很需要这么一个道具。 他正在觉醒的天赋神通可以吸收其他土地神的天赋神通,如此一来,击杀不知名土地神这一行为就变得有意义了,既然切实的利益摆在面前,当一回别人手中的刀子便也当了。 时过境迁,转眼过去了数十日。 冬日开始变得愈发寒冷,所幸平起一直维持着低强度的天气控制,不让大量寒流通过境内,因此也尚且并没有出现有人冻死的情况。 营地附近的湖面与溪水都开始结冰,捕鱼变得困难,为了不让手下的人没事做,平起特意研发出了制革技术,令他的捕鱼队伍取消捕鱼计划,转而在营地内安心制革。 当有了皮革之后,很多事情也会变得好办。 最初的制革方法需要尿液、粪便以及鞣酸类物质,前两种人类自己就会生产,而鞣酸类物质则产自软木。当然,为了防止在使用尿液与粪便制作皮革的时候感染细菌,平起还顺带发明了肥皂,同样由捕鱼队伍进行生产。 皮革的制作方法这里暂且不必过多赘述,我们只需要知道它能为我们带来很多新东西即可。 皮革具备出色的抗腐蚀性,它甚至能保存足足3500年,并且和普通兽皮、麻布相比,皮革也更为坚韧,能作为初始防具来使用。 狩猎队伍总算可以穿戴他们的第一批护甲了。 除此之外,其他领民也逐渐开始穿上皮质的衣物,人们总算不用裹着腥臭的兽皮过日子了,这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进步。 平起现如今已经点出了制革、冶炼、陶瓷三大基本技术,基础农业也只需要静待开春便可迅速发展,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超越附近的其他土地神,在科技方面遥遥领先祂们。 目前,捕鱼队伍正在生产皮革,狩猎队伍还在继续狩猎,而制造生产队伍则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他们建造房屋、烧制木炭、黏土的工作,他们急需新的工作。 于是平起在土地庙里憋了三天三夜,期间领地内大大小小经历了28次小型地震,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终于,几座新的露天矿场出现在领地内的地表上。 采矿! 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平起决定在这个冬天发展矿业,毕竟石头是不会冬眠或着藏在雪里的,它们只是被埋在地表下,而平起也只需要稍稍进行一下微调就能将它们弄出来。 对于一个有天赋神通加强了环境掌握的土地神来说,这大概就像是便秘一样简单。 好吧,其实并不是这样,平起这几天一直都憋得屁股痛。 第三十七章 矿场 采矿业从古至今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尚未发展出机械代替人工的年代。 可尽管如此,平起也必须推行这项计划,要想发展文明、武装军备,矿物就永远是稀缺的,他不会嫌弃任何一种矿物资源太多。 如今在领地内的外露矿物只有一座铁矿,一座石矿,其余的大多都还埋在地底。 例如金矿、银矿什么的,现在其实都并不需要,平起还没来得及建立一个稳定的贸易商道,因此这两种稀有金属也就并不急于开发。他倒是更想发现一座铀矿,小小的一座就行,这样他就能再发展十多年后尝试手搓核弹。 核弹的制作方法其实也并不困难,只是技术需求较高。出于某种的原因,具体的在这里就不方便细讲。 在将所有领民的工作内容全部重新分配了一遍之后,平起来到矿坑附近,查看采矿进度。 “冷吗?” “不,不冷。”白羊羊哆嗦着说道。 由于生产队伍任务繁重的原因,白羊羊的工作也变得极多,他需要一整天都在领地各处往返。 矿场目前采用的是火力采掘法,即在紧挨着矿石的地方点火,等到矿石烧得过热之后,就立刻往上面浇水,这种突然冷却的方法很容易让矿石变得脆弱,但也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燃烧的火焰会带走大量氧气,尽管是在裸露矿物资源上进行采集,但也需要注意安全,谨防落石、失火、缺氧等状况出现。 矿坑内持续燃烧的火焰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但对于白羊羊来说却是绝佳的取暖点。 冬天实在是太冷了,目前各项保暖衣物都还没完善,只能依靠皮毛保暖,人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到处活动的话,很容易散失热量。 对此,平起曾希望让熊氏在旁护送,两人一起工作,保证安全的同时还能增进感情。 这项提议却被白羊羊拒绝了,他认为以熊氏目前的精神状态,谁照顾谁还都要另说。 “而且,我也并不担心我的安全。” 白羊羊将小手放在篝火两侧,暖洋洋的橘光在他的手心跃动,“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论怎样,你都一定会来保护我的,我被神明所注视着,关心着,既然这样,又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放在嘴里干嚼。 “我的身体很差,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大家也都曾笑我不像个男生,觉得我应该好好地待在屋里,跟千巧姐一起做做陶瓷,看看孩子。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更加努力。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我自己。” “个子不高,那就成为一个灵魂比谁都伟大的人;身体脆弱,那就成为一个心灵比谁都坚强的人;外貌阴柔,那就成为一个勇敢的,会为了他人而去努力变得更好更强的男子汉。” 白羊羊的眼里闪烁着火光,耀眼且充满活力地跃动着。 两人又聊了许久,平起没能继续教给他什么,只是不停地点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已经是比谁都要勇敢的男子汉了。” 在继续视察了一会儿矿场的情况之后,平起便也匆匆离开了。 他同样有很多事需要做,没办法一直停留在这里。 斗转星移,转眼间又过去了月余的时间。 这个冬天过得很快,因为向外探索的脚步都停留了下来,领民忙于生产,没有外来者,物资储备充足,第二营地在第一营地的供应下,也初步发展出了模样。 白羊羊今天需要再次前往矿坑探查情况,他悄悄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即使在关上门之后,屋内依然传来震天的鼾声,熊氏在冬天到来之后不仅开始变得嗜睡,就连睡相也糟糕了起来,白羊羊觉得吵到他自己还不要紧,吵到了住在旁边的土地神可就麻烦了。 他前往附近的小溪洗漱,林千巧也正蹲在那里,睡眼惺忪地洗着尿布。 “千巧姐~”白羊羊开心地和她打招呼,“早安,你休息得还好吗,平静昨夜又尿床了?” 林千巧哀叹一声,欲哭无泪地说道:“这小家伙一到我怀里不是尿就是哭,可把她单独放在土地庙里就又变得安安静静的,我也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明天让土地神帮忙带一带好了。” 在土地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林千巧也对土地神不再那么敬畏,时常开起玩笑来。 “说起来你知道吗,平起昨天拿着个陶瓷做的瓶子,半夜里特别兴奋地把我摇醒,我还以为他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毕竟他前几日就一直念叨着什么蜂蜜酒。” 林千巧握紧拳头,从怀里将小瓶子掏了出来,“然后他告诉我这是用我鼻涕做的神药!!” “噗嗤。”白羊羊往自己的怀里掏了掏,竟然也掏出来一瓶,“我也有一份,说是用我的鼻涕做的。” “很过分对吧!!”林千巧愤怒地将小瓶子重新装回怀里。 “不过我之后仔细问了问,他才告诉我这是土地神赐下的灵药,能治病疗伤什么的,具体怎么用却没和我说,只告诉我带在身边,紧急时刻有概率救命。” 白羊羊想了想,没有继续搭话。 毕竟按照他对于自家土地神的了解,里面的东西可能真的是鼻涕做的。 至于这东西能不能救命,白羊羊对此也只能持保留态度,因为看平起当时的表情,他自己可能都说不准具体的用法用量,就算到了紧急时刻,也只是赌那么一下而已。 在匆匆洗漱完成之后,白羊羊在营地喝了碗热汤,便匆匆前往矿场。 领民们不知何时就已经开工了,他们之中甚至是有人直接用木头与兽皮搭了个小帐篷,直接住在这里的。醒了便挥舞锤子,累了便倒头就睡,他们不分昼夜地工作,仿佛眼里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这些人已经摆脱了奴隶身份,随着仓库里堆放的资源越来越多,身上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好,碗里的肉汤一天比一天丰盛,他们也越来越明白,他们在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而劳动。 第三十八章 深冬 在开采矿石的时候,当遇到执行火力采掘法完毕后还顽固不化的家伙时,领民们就会采用楔劈采石法,即用锤子将楔子敲进矿石的裂缝中,迫使矿石碎裂。 此时的矿场已经变成了矿坑,他们已经将这里挖下去了很大一部分,矿石越来越少,这个裸露的小型矿场就要耗尽了。 白羊羊卷起一片软树皮,做喇叭状。 “各位,忙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明天开始之后会越来越冷,我们的工作会转变为在营地里烧矿、切石,麻烦大家了!” 深冬将近,即使是平起也逐渐难以全天掌控气候,调节温度。 他将之前所收到的信仰全部投入了进去,只为了真正的寒冬到来前不会发生冻死的情况,现如今矿物储备已经接近完成,第二营地也制造好了一定数量的房屋,他总算可以稍作休息了。 平起近日神色中的疲惫,白羊羊看在眼里,为了能让对方少花些心思,他也主动承担起了更多职责。 不光是生产队伍的任务管理,就连对捕鱼队伍的监管也被他一同扛起。 白羊羊因此也变得很疲惫,他努力不让疲惫占据高地,在春日到来之前,必须有人扛起风雪。 在上午,白羊羊不停协调着矿场内出现的各项事物,到了中午,他则需要组织工人进行搬运,如今已经研发出了基础的单轮推车,哪怕只是在轮子上加了个木板,也能让工作效率更加快捷一些。 与运送矿物的工人一同回到营地的白羊羊开始检查捕鱼队伍的制革情况,针对他们的劳动成果给出自己的意见。 忍着不停向鼻腔内钻去的巨大异味,白羊羊直至下午才完成了检查。 他前往溪边用肥皂洗手,几近结冰的流水将他的双臂冻得通红。 “得快点才行,工作要做不完了。” 领地内开始下起雪来,寒风也悄悄刮起,如刀刃般割在尚且湿润的手臂上,令白羊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迅速擦干身体,举起火把便向矿场赶去。 路上草木枯萎,山石冰冷,泥土也冻结成硬块,不论是森林、草原,皆是银装素裹,四处见不到生机,只有那带不来温暖的阳光还在天空照耀。 恍惚间,白羊羊感到耳边似乎有人在催促他。 快些,在快些,真正的寒冬即将到来,那是一场无法抵御的致命寒流,巨大的暴风雪会淹没一切。 白羊羊全速到达了矿场,开始有序组织工人撤退。 他们收拾工具,拆解帐篷,带走零碎的矿石,而白羊羊则落在最后,他要清点人数,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被落下。 “怎么还差一个人?” 先行部队已经早早出发了,最后一批也成功撤离,风雪越来越大,开始阻挡视野。 白羊羊再次比对了一下手中统计出的人数,发现确实少了这么一个人,他毅然决然地回过头,向矿坑内走去。 “有人吗!” “还有人留在这里吗!” 叮,叮,叮…… 白羊羊敏锐地听到了开凿岩石的声音,他循声赶去,只见一位叫做池香的领民还在其中忙碌着。 “你还在做什么,我们要撤退了!” “这里还有一块很大的矿石,很大很好的一块!” 池香回复道,“你先回去吧,我带走这一块就回来,这块矿石一定能做出最好的东西,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白羊羊上前抓住她的衣服。 池香犹豫了些许,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块即将被取出的矿石。 “好吧,或许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拿它。” 她开始收拾工具,并和白羊羊一起向矿坑上爬去。 矿坑变得很滑,或许是由于他们曾在这里大量使用水的原因,这些水分有一些已经结冰,凝固在上面。 池香想了想,随即将白羊羊高高举起,“你先上去。” 白羊羊很顺利地回到地面,他找来一根绳子,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则扔进矿坑里。 “该你了,快些上来。” 白羊羊站在矿坑边等待着,伸手将她拉上来,只见池香还没来得及道谢,面色却忽然一变。 池香一把将白羊羊推开,下一刻,只听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在矿坑边缘的一部分地面竟然崩碎开来,大量的泥土与石块顺着坡道滑下去。 池香错失了第一时间躲避的机会,也跟着一同滚落,许多石块砸在她的身上。 “啊——,我的脚,我的…啊!” 一块落石紧跟着砸到了正在哀嚎的池香头上,使她立刻昏死了过去。 或许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池香是被平起从水中救出来的,实际上那时候她并不想被救,只是被蛮横地施加了善意,因此得以苟活。在那之后,池香原本以为自己要重新过上猪狗不如的生活,沦为他人的玩物。 可是,却有人为她带来了新生。 “看你吃的这么香,就叫池香吧。”在池香的回忆中,平起坐在她的身边,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温和笑容。 从那一刻开始,池香就决定要全力活着。 这个领地内不需要用身体满足他人的玩物,只需要用身体挣得价值的工具。因此池香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工具,她吃住在矿场边,日夜敲打那顽固的岩石。 也正是因为这份想要全力工作的期望,让她没能听见同伴的招呼声,被落在矿场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池香用尽全力推开了回来救她的白羊羊,看着对方错愕的眼神,她也不禁感到些许满足。 原来将自己的善意,自私且蛮横地施加在他人身上,是件如此令人满足的事情。 “脚,断了…头也在流血,就这样死去,或许也挺不错的……吧?” 池香睁开眼,发现她正躺在一面木板上,在她的前方,白羊羊正拼命拖着木板在风雪中前进,“你醒了?没事,我已经为你敷了药,放心,只要回到营地就没事了。” 她不知道白羊羊是怎么将她救出来的,只是白羊羊现在也浑身挂满了伤口,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雪也遮蔽住了人的视野,他们孤独地前行着,不知会到达何方。 白羊羊迷路了。 他看着周围稍显陌生的景象,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 池香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生点火吧,我有些冷。” “不,我们都在流血,现在不能停下。” 白羊羊环顾四周,找到附近的一处木桩,认真辨认着南北,重新确认了方向。 “不必放弃,直到到达终点之前,我都还能继续前进!” 他继续拖拽着池香前行,偶尔出声向池香询问个两三句,确保双方都还能保持清醒。 不知何时,池香没有再回复他了。 在这白色的夜里,四周的一切都是寂静的,只留下呼啸的寒风,在耳边诉说着它的荒凉。 白羊羊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可是,即使再模糊的视野,也足够看见远方的异象。在某条不可视的界限之后,一切风雪都悄然停歇,落在生与死的分割线上。 分割线起身向他们走来。 平起举着火把,轻笑着到达白羊羊的身前,他的眼中难掩疲惫,身形却依旧挺拔。致命的暴风雪在他身边停下了,在他的周围只剩下柔和的凉风。 “你做的很棒,现在,好好休息吧。” 白羊羊回以笑容,轻轻地向前倒去。 第三十九章 奇观 在将脱离队伍的白羊羊和池香接回来后,整个营地便进入了全面静默状态。 平起能够察觉到,不止是他这一片领地迎来了暴风雪与强烈寒流,连同周围很大一片范围内的区域都是如此,这在温带区域是极不正常的,除非是冰河时期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将意识连向大地,只觉得整个星球都好像生病了。 磁场混乱、大气稀薄、潮汐不定……若非是有几股强大的力量还在维持这颗星球的正常运转,恐怕在土地神庇护的野外根本不会有活物存在。 平起也将自己的力量输进去了一部分,只希望他能做出一份微小的贡献。 他回到土地庙内,“营地内有人生病吗?” 林千巧正忙着统计各项数据,她要负责调配冬日里的物资,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一不小心就可能造成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死亡的事件发生。 “第一营地有3人重感冒,不过状态还好,都在恢复中。第二营地有2人高烧不退,我已经想办法把药送过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第二营地的储备物资还是不够。” 平起紧皱着眉头,他需要有人将大量的援助送过去,可现如今外面那么大的暴风雪,就连互相传递信息都极其困难,更别说运送物资了。 倘若迷失在风雪里,就几乎是必死的。 平起目前的力量只能收缩到两个营地内部,保证在营地内没有太过强烈致命的寒冷,再像是之前那样把改变天象的力量扩散到整个领地,却是做不到了。 看着平起沉思的模样,林千巧也用手撑住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要不我去吧?” “你不行。”平起果断摇头。 这家伙做做文书工作还好,平常做做手工,加速营地内的制陶业发展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可要是让她拖着物资徒步穿越暴风雪走上一整天的路程,这和让她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林千巧自从来到这里以来之后,就有一定程度的自毁倾向,平起有在想办法让她摆脱以前的生活,接触新的环境和工作,从而改变思想状态。 总想着去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的身体明明时刻都在拼命地活下去。 大约40万亿——60万亿的细胞共同组成了一个整体,并认为它们就是你。你在这个世上生活,不论开心疑惑烦恼,细胞们都在因你的选择而做出变化,产生反应。 这些细胞曾一同诞生于宇宙大爆炸初期,期间它们四散在无数光年之外,万千星海之中,这些星辰的余烬恒久地在世界中飘荡,也就在这么一个短短的,在宇宙的时间跨度中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个瞬间组成了你,并开始奇迹般地不愿分开。 平起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不必再说了。 “你现在想的应该是不计一切代价解决问题,而不是不顾一切代价解决自己。” “哈哈,没想到区区泥人也会关心我呢。” 林千巧开心地笑着,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出挽留般的话语,“不过,我有我的办法,只要能动用那个的话,穿越暴风雪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和大周国有关?”平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隐瞒自己想要对外展开贸易活动的意愿,就连佩剑也没有藏起来,因此大周国开始向灾河附近的村落派遣使团这一情报自然被林千巧知道,自那之后,她就变得总是闷闷不乐。 大周国土地和大周国神侍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络手段,平起非常笃定这一点,毕竟如果不是为了探查情况的话,送那么多神侍过来,简直就像是给山顶洞人送公主一样奇妙。 而先前死去的李不惑也证实了他的猜测,神侍有某种以死亡为代价来标记仇人的方法,大周国会为此将其追杀到天涯海角。 神侍需要帮助灾河流域附近的村落发展,同时也会探查其村落的具体情报,为了后续大部队的到来提供便利。虽然每个神侍更新换代的速度有点快,但这恐怕也象征着大周国土地神的神力强大。 毕竟制造泥人这一天赋神通简直是bug般的存在,只要抛却同理心,大周国在封建时代就能直接解放劳动力了。 “你知道奇观吗?” 林千巧突然严肃起来,正襟危坐,“那是以人类的力量建造出的时代奇迹,无论多少时光也无法抹去的非凡建筑,是以人之力接近神明的方法。” 平起稍稍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土地神的自带常识里并没有接触到任何有关奇观的信息,或许是这片地区的文明生产力都不足以铸造奇观的原因。不过对于这一类建筑,平起倒也曾经有所了解。例如巨大的三角陵墓,悬于空中的花园,坚不可摧的防线等等,都是人类史上被称为奇观的作品。 看起来,在这个世界,奇观似乎被赋予了别的作用。 林千巧自豪地挺起胸,奇观对于每个文明来说,都是最值得骄傲的东西。 因为具有出色生产力的原因,大周国的奇观数量也非常多。 “我们拥有过绵延万里的城墙,它能为我们的士兵提供坚韧的意志,还有栩栩如生数以千计的陶俑,能让泥人变得更加坚实,以及全世界最大最豪华的宫殿群……” “说正题。”平起打断了她。 林千巧瘪了瘪嘴,“其中有一个奇观,是用来增幅我们神侍的力量的,让我们能够短时间内增强很多,不光是力气,就连技巧和知识也会在需要的时候涌出来。只要使用它的话,我应该可以顺利地将物资送到第二营地。” 她随即垂下头,犹豫地说道:“只不过,如果用了的话,我逃过灾河的事情可能就会被发现了。” “即使不用,等到开春之后,大周的使团和贸易商队到来,你也会被发现不是吗?” 平起轻叹一声,有这种神技也不早说。 早知道的话他就能榨出更多的劳动价值了,也省得大冬天的还得想办法派人筹备物资。 “但是。”林千巧急迫地走上前,“如果我被发现的话,就一定会被抓回去的!” “那不是正好吗,回去当你的神侍大小姐。” 平起无所谓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第四十章 规则 大周国对待神侍的策略并不温柔。 倒不如说,因为泥人这一独特天赋神通的原因,神侍本身就等同于泥人,是和泥人一样的消耗品,亦或者是使用泥人时所需要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联合灾河流域文明的策略每年需要消耗三十多个神侍,遇见特殊情况还会更多。 大周国对此也并不感到可惜,在他们境内就还一直在供养、消耗着上百名神侍。这些神侍都来自各种各样的渠道,有被遗弃的孤儿,也有只求能面见土地神一眼的名家小姐。 对于那些死去的神侍,大周国的待遇是非常好的,各种死后补贴都做的很到位,哪怕神侍有可能并不需要。 毕竟人都死了。 这种做法也是为了保证还活着的神侍的心态,不让她们崩溃太快。尽管如此,对于一些叛逃的、拒绝执行命令,或者命令执行的不完全的神侍,大周国内有一套完整的刑罚。 在大周国内还有一座奇观,是用来审讯、折磨犯人的监狱,其中可记录的酷刑多达上千种,据说无法记录的还有更多。 毕竟一些特殊技巧是很难用书写描述的,只能让老师傅手把手教。 叛逃神侍的最终路途就是那个监狱。 但这些林千巧都没有说,她只是默默地应了下来。 除了获得平起的许可之外,林千巧还得跟土地神沟通,毕竟这是一件有可能向大周国暴露营地坐标的事情,土地神必须知道。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林千巧在夜里起身,跪坐在土地庙正厅前。 “土地神大人,请您聆听我的祈祷。” 这大半夜的! 颇有起床气的平起一下子从树干上跳起来,意识转移到土地庙中,形成模糊的人形。 “有事?” “我有办法救助那些被困在风雪中的人,将物资运送过去。但是,这样一来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还有…我也会被大周国发现。”林千巧简洁地汇报道。 平起见她这幅神情,顿时了然,“你不想回大周?” “嗯。” “那便不回就是了。”平起轻笑一声,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林千巧的心情顿时欢喜起来,却又忽然为难地说道:“可大周国的规矩是这样的。” 平起端正了坐姿,人形逐渐汇聚,面容颇具神性。 “规矩是人的定的,而我是神,神不需要守规矩。” 说罢,祂便立刻隐去了。 平起从树上跳下来,打着哈欠。 他前往附近白羊羊与熊氏的屋子,径直走了进去,查看两人的身体状况。 是的,在第一营地内生病的三人之中,有从野外归来的白羊羊、池香,还有一个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熊氏。 那般的体格,却在寒冷的冬天忽然倒下。 平起还以为她永远不会生病呢,结果也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休息不好又受了冷风,便只能瘫倒在床上,与病魔做斗争。 幸亏如今营地内的卫生状况和医疗手段都小有一定成果,否则这几人能不能再站起来都两说。 “烧已经退了。” 平起俯身挨个试了试他们的体温,随即又倒了两杯热水,往篝火内添了些柴。 “族长——”熊氏悠悠转醒,“我想吃蜂蜜~” “你今天快喝了五升的蜂蜜茶了,要不是看你还在流鼻涕,我都怀疑你是在装病。” 平起气恼地取来一个小瓶子,“来,正好你也让我再取点鼻涕液。” 生病时候的人是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的,尤其是当能随时照顾他的人一直陪在身边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更加脆弱,就像是小孩子吵着要吃糖一样要这要那。 在被取完鼻涕之后,熊氏好奇地看着平起手中的小瓶子。 “族长,你手里的那个瓶子好漂亮。” “这个啊,这是玻璃。” 平起晃荡了一下他手中的试剂,“今天刚烧出来的,回头再想办法改造一下,就能当宝石卖了。” 他将试剂伸远,熊氏的目光也跟着移动,将试剂拉进,熊氏则期待地伸出手。 平起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玻璃宝石,放在她手心。 “这是我做的试验品,你喜欢便拿着吧,记得这玩意不能放嘴里啊,生病了也别乱吃东西。” 他又忙活了半晌,这才走出屋子。 刚巧,碰上了第一缕黎明。 微光冲破风雪,照在林千巧的发梢上,她刚刚烧了热水,想要洗漱一下面部。 “看什么看,泥人!你可没办法洗脸!” “无所谓,反正你等会儿从暴风雪里回来之后只会比我更脏。” 平起不屑于和对方争论,他这幅身体本来就用不着清洁,脏了就再拍一层泥土遮住。 而且,由于身体脆弱的原因,他的身体部件更新换代的速度或许比脏的速度快得多。 “说起来,昨天落地的时候好像撞到脚趾了。” 平起脱下鞋,露出扁平的足,还有弯折的小腿,“你帮我再修一下吧。” “这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撞到脚趾这么简单吧!!” 林千巧吓得差点连洗脸水都泼掉了,她急匆匆洗漱完,将剩下的热水端过来,用泥土为对方重新修补。 冬天的泥土是十分冰寒的,她却将其抓在手心不停揉搓,直到泥土变得有温度。 “我做的泥人明明一直都很坚固的,在土地神的庇护下,应该跟正常人的身体强度差不多才对,你是怎么做到天天都能伤成这样的啊!” “是,是,辛苦你了。”平起无所谓地答复道。 林千巧坐下去,将他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身上,“你要这样,我走了之后该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土地神大人来吧。还是得注意才行,不然要不了三天,你可就变成一堆烂泥了!烂泥你懂吗!你就是烂泥呀!” “怎么说着说着还骂起来了,又想斗嘴了是吧。” 平起看着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玻璃,“这个也给你一份,等大周商队来了之后帮我推销一下。”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我到时候要跟商队一起走的!”林千巧收下玻璃,揣进怀里。 明明昨天夜里已经和土地神说了她想要留下来的事,但林千巧还没和平起说,她有了些小心思,想要让对方说出主动挽留她的话。 就像是,“我没有你不行的,你留下来吧”这样的话! “那你就别走了。”平起冷哼一声,“拿了我的宝石还想跑是吧,你还有一条命压在我这里呢,给我在这里把你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否则谁来了都别想领你走。” “大周国的规定,逃离的神侍是一定要回去的!”林千巧仰着脸,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平起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去他的规定,规定是人定的。” “你又不是神,你不怕那些规定吗?”林千巧疑惑地问道。 “这和是人还是神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会遵循多少规定,取决于你自己。” 平起摇摇头,“人类所制定的规矩,大部分都是为了维护利益与秩序而存在的。但当我们个人的利益与规矩产生冲突时,是选择保护自己的利益还是遵守他人的规矩,这就要取决于个人了。当我不惧怕制定规矩的人的力量时,他所制定的规矩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别被其他人整天所念叨的规矩规矩什么的吓到了,用思想来武装自己的意志,用力量去维护自己的利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是在为了保护自己,不伤害他人,那么,那些打着所谓‘规矩’、‘道理’、‘天意’、‘命运’之类乱七八糟的旗号来制止你的家伙,都不过是弄虚作假的纸老虎罢了。” 平起直视她的目光,笑着说道:“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一切有我。” 第四十一章 神与神 在筹备好物资之后,林千巧便出发了。 她需要尽快到达目标点,否则第二营地时刻都有可能出现意外状况。 毕竟,在当初平起想要收归他们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些人太过叛逆,从而没有将其直接并入第一营地当中的。他不知道这些人往年是如何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冬日的,但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方法。 在目送林千巧离开之后,平起则继续筹备起其他事宜来。 即使在这样的冬天里,只能呆在房子中取暖的领民们还是没有停下工作,窑炉里不是正巧很暖和吗?都拉去烧炭炼铁好了! 这种做法不论在哪个时代都堪称不人道了点,但毕竟是建设初期,为了不出现饿死冻死的情况,只能苦一苦他们了。当然了,领民们都也很懂事,他们在冬天里的工作施行的是四轮轮班制,虽然窑炉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但人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就可以了。 在休息的时间里,他们可以趁着刚刚从窑炉里出来的,暖烘烘的身体在外面做点什么。 比如去砍柴。 “你这个季节还想睡觉?你睡得着觉??” 平起挨个把正在睡觉的人们都踹起来,安排他们去做更多的事情,制革、烧陶、搬运物品,领地内现在什么都缺,谁都不能闲着,就算是他自己也一样。 在搞定了一些偷懒的人之后,他自己也要去忙活。 平起意识回归土地庙,将力量向外铺散,继续收拢周围的领土,直奔灾河而去。 随着收拢的领土越来越大,他也开始感到渐渐吃力,不光扩张领土需要信仰,维持领土也是需要信仰力量消耗的,越大的领土所需要消耗的信仰更是成倍增长。 在文明发展到一个新境界之前,土地所占据的领土都有那么一个固定的面积,超过这个面积之后,信仰就会入不敷出,那就约等于慢性自杀了。所以若非必要,大部分土地神都会首先专心发展自己内部的文明,等到能够消化更多领地之后再进行扩张。 而平起不同,他必须要在下次大洪水之前控制住灾河,否则那人人惧怕的洪水将会淹没一切。 至于其他土地神的警告与忌惮,他并不在乎。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 将目光投向茫茫雪原,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人影正在艰难行进。 林千巧正在启用大周境内的奇观,那是一个名为神谕的超大型庙堂建筑群,大周国内的所有神侍都在此生活,就连土地庙也坐落在神谕的最中心处。 强大的力量、调动肾上腺素的技巧、在风雪中不迷失方向的办法…都一一送达至她的身体。 与之相对的,林千巧的坐标也传进了大周土地庙内。 神睁开了眼睛。 林千巧忽然感到大脑一阵颤抖,噗通一声跌倒在雪地里,背部的物资也随之压在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为何在此?”大周土地神问道。 林千巧没有应答,她只是失落地重新爬起来,看着覆盖她的光芒从体表逐渐褪去。 “任务,失败了。” 她没能将物资成功运送到目的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开始使用的时候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当大周国查询到有本来已经死掉的神侍在陌生的地点调用力量,自然会将其暂停。 而林千巧要赌的就是她能在暂停之前完成任务。 大周国土地神很显然会错了意,“你从灾河里游了出来?” “不。” 周围的风雪悄然停歇,一个同样具有神性的意识接入了他们的联络频道。 平起说道:“是我将她救上来的。你问为何?因为我缺人,缺很多人,所以碰见这么一个劳动力自然不能放过。” “你需要劳动力吗?” 大周国土地神的语气不再那么冷淡,“陌生的土地神,你可以叫我大周。如果你需要劳动力的话,我有很多,我们可以进行合作。但这个神侍是没办法给你的,她的生命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候,必须要执行天命。” “我就是天命。” 平起强势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也有意愿跟大周国进行合作,不过,合作内容却不是你们那边的泥人,我需要你们的军队,以及大量的物资。当然,我会用我们这里产出的特殊宝石与奢侈品来进行交换。” “哦?你的位置…我明白了,不过你想要用军队来治理灾河吗?”大周好奇地问道。 “不,我需要军队来帮我控制灾河流域的其他土地村庄。” 平起语出惊人,“你的使团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吧,军队也在后头了。你的下一步计划就是用军队来控制灾河流域的土地村庄,在这里建立都护府,用于骚扰另一个大国,也为你后续的版图扩张定下契机……不必惊讶,这个战略意图很容易猜到,但我觉得你一开始的构想并不是这样的。” 大周国的领土应该已经扩展到文明极限,并且近有强敌,在这种时候,扩张与入侵一个相对贫瘠的地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打算。 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应该是通过支援这里的本地土着,让他们发展到一定程度,然后联合起来共同迎击强敌。 平起笑着说道:“但这里的文明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你才只能通过强行征服的方式来联合他们。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计划,毕竟征服人类好说,征服土地神却并不容易,每个土地神所拥有的天赋神通足够让你的军队栽一个大跟头。”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干掉那些土地神,然后让我来用军队控制剩下的人口劳动力,为你治理灾河?但我他们说,灾河是无法治理的,想要治理灾河,无异于违逆天命。”大周保持中立的态度。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迷信??” 平起脑袋有些发懵,他到底是在和一个神谈话,还是在和一个信徒谈话。 “那是他们治理河水的办法不对,你既然发展到了能使用铁器、进行军队远征的文明程度,应该多少也了解一些治理河水的办法吧,河水是不能堵塞的,就像身为君王不能堵塞人民的嘴一样,被堵住的东西要么积埋下去,要么从别的地方流出来。所以想要治理河水,应该采用引导、疏通的办法。” 第四十二章 呕—— 林千巧茫然地听着两位的对话,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土地神这么畅谈的样子,原来神与神之间有着那么多的话题。 祂们从战略聊到治水,又从治水聊到治国,紧接着是大地的运转、天象的更易,两位都有擅长的地方,祂们在互相取长补短,同时也是在收集情报。 林千巧越听越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某位土地神说话的方式怎么这么耳熟? 平起顺利搞到了一份灾河流域的大致地图,和大周商定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合作方案,但是,一切的前提也都建立在他真的能够击杀其他土地神的基础上。 远交近攻的道理,两位都是懂得的,大周似乎也十分欣赏平起这般想法出众的土地神。 “在起初,我将神侍与泥人借给灾河流域的土地神,帮助他们发展的时候,我麾下的大臣还颇有微词,觉得这样会资助未来的敌人。可如今,他们整日让自己的领民在领地内吃喝玩乐,文明程度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还倒退了不少,就连活祭这等习俗都冒了出来。” “人类的进步欲望来自于自身的懒惰,土地的进步欲望来自于子民的幸福。他们有了你的泥人之后,不但能一直偷懒,还能用各种方式保证自身的快乐,倒退是必然的结果。” 平起继续谈论道,“依我看,工具本身应当就是工具的样子,而不能是人。当工具被塑造成人形之后,它的意义也会变得不同。人会开始对人形的工具产生同理心,人也会从人形的工具身上获得优越感,为了满足这份越来越强优越感,人会对人形的工具施加更为暴虐的行为。” “并且,在人形的工具具备初步的智能之后,它也会对自身的存在进行思考…所以我认为,你不应该捏什么泥人,你捏个能做饭的泥厨房、能扫地的泥扫把、能跑步的泥马车,都要比什么泥人更好。因为这样做的话,它们就算是在聪明也不会是人,旁人不会对其产生同理心,也不会从使用它们的行为上获得太多快感。” 话题越谈越远,若非是时代限制的原因,平起觉得他可能会和对方聊得更欢。 过了不久,他忽然感觉信号一顿一顿的。 平起抬头一看,居然是林千巧扛着物资,毫无保护地就这样向目的地走去。 “坏了,差点忘了!大周,那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这样定下来吧,你的这位神侍也就押在我这里,期间她使用的奇观,贡献的劳动力,也就算作你对我们合作所做出的初步援助了。” 淡淡的金光再次出现在林千巧身上,她缓了口气,继续向前行进。 风雪吹打在额头上,冻住紊乱的思绪。 “那个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像…可恶,不会真的是他吧!” 一直所敬崇的土地神,和一直关系都不太好的泥人小鬼是同一个人什么的,这种事情要是真的,那她也就没脸再回去了! 怀着某种复杂的,自暴自弃般的心情,林千巧顺利地将物资送达了目的地。 这一批物资足有百余斤重,若非奇观所提供的力量足够强大,加上平起一直也有在适当照看,还真不一定能送过来。 林千巧见到了平静的父母,一对狼羊夫妇,他们看起来很是恩爱,羊妈妈居然又怀上了第二胎。 不光是羊妈妈,在第二营地里,这个冬天怀孕的女性出奇地多。 林千巧想起里临走前平起的叮嘱,让她探查一下第二营地中也没有出现过动乱。她顿时警觉了起来,将每个居民都单独过问了一遍,直到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这才离去。 在她离去之后,看着那大包小包的物资,众人也不禁欢腾起来。 “能加入土地神的庇护实在是太好了!” 实际上,在没办法出去的冬天,生育率提高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在房间里吃饱了没事干,第二营地也不像第一营地那样,有几间窑炉,有平起在旁边监管,人们的生活相对自由、轻松,因此也就多生几个孩子。 等到林千巧回到第一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她继续上山,向土地庙走去,可也不知是不是奇观力量消失的缘故,她总觉得这段往日里十分轻松的路程,如今却比穿越暴风雪还要漫长。 怀着某种忐忑的心情,林千巧来到了土地庙附近。 一股恶臭冲进了她的鼻腔,并且险些刺瞎了她的眼睛。 “呕——,你在,你在做什么!!!” “沤肥,顺带找点硝石。” 平起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一铲子一铲子地翻找着,“说起来,你平时有什么习惯吗。” “什么什么习惯?”林千巧不明所以的问道。 平起迟疑了一下,方才问道:“就是在茅房里喜欢尿在…算了,当我没问。” 硝石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茅房里的原因,是因为人的尿液中含有一定的氨气,这种带有n元素的有机物,经过一系列的复杂化学反应就会产生硝石或者是硝酸钾,硝酸盐。 硝酸钾俗称火硝或土硝,它是黑火药和复合化肥的重要原料。 虽然冬天可能不怎么适合制作肥料,但平起的领地内毕竟到现在才攒够一定数量的存货,只能想办法将就一下了。 “我有些累了,你能不能帮我铲一会儿。” 平起将工具递了过去,“还有啊,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胳膊跟腰部瘪下去一大块,等会儿你睡前帮我修一下吧。” “你,你不要过来啊!!” 林千巧捂着鼻子,又觉得辣眼睛,“去洗澡,快给我去洗澡啊!!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人还会有半夜玩粪的习惯啦!!” 这种家伙绝对不可能是土地神,绝对不可能! 林千巧捂着眼睛和鼻子,在地上连续摔了好几次,期间还在不停地干呕,十分狼狈地跑开了。 “什么嘛,有这么臭吗?”平起不满地说道。 他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这些人来年有更多的食物吃,不然他们天天吃肉干喝肉汤,要么就是弄点不知名的野果和野菜,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因为缺乏维生素或是碳水化合物而倒下。 平起想了想,稍稍解开了一点自己的嗅觉,在胳膊上闻了闻。 “呕——” 第四十三章 武 在距离灾河稍远的地方,洪灾波及不到的位置,一处村庄正坐落在这里。 过于寒冷的冬日让所有人都不太好过,所幸他们有泥人这样的便利工具存在,大量的物资储备使得人们能够安心待在家中,等待春天降临。 此处土地名叫武,村庄的名字也因而被命名为武村。 据说,这里的村民在战斗时都力大无比,不惧疼痛,哪怕是村子里的一个小女孩,都能爆发杀死数个普通成年人的力量。但是,每当这种爆发结束后,武村的村民都需要休整较长一段时间,否则就会被某种不知名的疾病夺取性命。 这种疾病,在未来科技中被命名为——肾上腺素过量。 是的,名为武的土地神所拥有的天赋神通,就是让自己麾下的村民能够快速、大量、可控制地分泌自身的肾上腺素,并且延后、削减了它的副作用,优化了它的效果。武还尚且不知这种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祂只是凭借村民使用能力后的外在表现,将其命名为武境。 武境亦有高低之分,尽管武村的村民个个战无不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他们也都将武境分成了十个级别。 最高级别的十级武境,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搬运巨大的顽石。 武七是一名七级武境的村民,他是村庄里的巡逻队长,哪怕是在冬天也要一直履行自己的职责,在他的体内无时无刻都在少量地分泌着肾上腺素,这些肾上腺素很好地调整着他的心率以及血液流速,让他不惧严寒,不会困倦,不怕疼痛。 武七向远方眺望,在茫茫风雪中隐约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者止步!” 他向其大喝,可敌人竟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不断逼近,武七胸中心脏的跳动也愈发剧烈,甚至回响在外界的空气中。 “若是再上前,便报上你的姓名,然后交出你的性命!!” 眼看敌人反倒加快了脚步,武七立刻怒目圆睁,两眼赤红,浑身开始蒸发大量的白雾,他的气势不断狂增、倍增,转眼间武境便充斥了他的全身,此刻的武七形同一头野兽,还有谁能够抵挡?已经没有人可以抵挡他了呀! 武七拧转身体,肌肉紧绷的声音在空气中发出嘶鸣,宛若一张大弓被拉满之后,还在不停地发力。 由于使用超乎界限的巨大力量,他的韧带开始出现损伤,他的骨骼开始浮现裂纹,但这些都无所谓,所谓武境便是如此!想要在这个唯有土地掌握超凡力量的世界变得更强,区区身体上的损伤,不过又是一道道新的功勋! 被撕裂的肌肉在愈合后会变得更坚韧,他会随着一次次的战斗不断变得更强! 伴随着“呜——”的一声破空长啸,武七将手中的长矛瞬间甩出,那凝聚着他必杀的一击斩破风雪,直取敌人首级! 只见那人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如鹅毛般轻盈地,将指尖放在了长矛的攻击方向上。 武七的脸上浮现笑容,以肉体阻挡这样的轰击,就算是村内的十级武境长老的身体也会被穿出血洞。 长矛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敌人的指尖,然后…便停下了。 没有成功穿刺敌人,只是弄碎了一点指甲。 武七施加在长矛上的巨力,在接触到敌人的那一个瞬间里,就凭空消失了,一点波纹都没能惊起,就连空中的飞雪都尚且还在他的身边安睡。 “这就是你胆敢触碰灾河的底蕴吗?” 敌人从风雪中走出,露出祂那岩石与实木质感的身体,“武,我来杀你了。” 祂是灾河的守卫者,移动行走的恶杀之神——王朝。 祂曾在数百年前追随另一位土地,想要堵塞灾河,制止洪水的发生,只可惜一切都失败了,真正的大洪水吞噬了一切。在数百年后的今天,祂再度醒来,成为了灾河的守护者。 为了还活着的人们,不可再有人触碰灾河! 王朝挥手展开天赋神通,某种奇妙的领域笼罩在祂的周身,如天神亲临般不可阻挡,那是人类永远无法抗衡的东西,独属于大地意志所有的力量。 王朝拾起长矛,向前投掷而出。 长矛在空中发生变化,从一根木棍上生出了新芽,长成了大树,转眼间便具备了百余年的树龄,参天巨树落在武七的身上,顷刻间将他碾成了一滩肉泥。 “武!给我滚出来!!” 王朝向内杀去,浩大的声势也惊动了其他村民,他们纷纷从屋内走出,沿着道路向祂奔来。 人与神之间的战斗正式拉开帷幕,王朝的身边不断浮现各种各样的变化。 有时是大地裂出缝隙,有时是地刺突然生长,也有死木在祂身边抽出新芽,流水自行聚集形成冰块,更要命的,是那无时无刻都在的暴风雪。王朝越向前走,祂周身的暴风雪便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形成了致命的寒冰风暴。 在王朝走过的地方,这种异象也并没有消失,在祂附近的一整片土地都开始听从他的号令,仿佛祂才是这里真正的土地神一般。 这便是王朝的天赋神通,移动王朝。 在周身一定范围内,不论任何土地都会归他掌控,从自然变化再到山川河流,王朝能够掌控他麾下的所有土地,并将受到的一定量伤害转嫁到土地里。 神随王朝而行,祂前往何处,便是何处的君主。 “人类,休要阻我!” 王朝将眼前的几名十级武境拍飞,祂周身的空气质量开始发生变化,开始逐渐只剩下纯粹的氧气。 在高强度的运动中,人类需要剧烈呼吸来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他们需要大量的氧气,却不是纯粹的氧气,百分百的纯氧含有剧毒,绝非常人能够承受的。 在被毒死了几位高阶武境之后,村民们开始转换战略,憋着气轮番上阵。 只是,这样的程度就不足以拦住王朝了。 祂的身上挂着几处伤,这些人的力量确实非凡,尤其当他们拼命的情况下,强大的自然变化也会被人力稍稍阻挡,只是少许的人还是扛不住的,除非一拥而上才能换得几分胜机。 王朝在夜晚到来前杀到了武的土地庙前。 祂的身后是血流成河,数百具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极其惨烈。 只是他们都没有任何一个逃跑的,每个人都光荣地战死在了这里。 武从庙中走出,神情死寂。 第四十四章 来战 在经过一场大战之后,王朝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祂走出村庄,身后的废墟象征着祂的又一次胜利。 王朝来到灾河边上,看着那奔流的河水,即使是祂也不禁为其感到敬畏。 由于祂多次击杀其他土地神的原因,灾河流域的邻居们都认为他并非善类,哪怕祂确实有理由,可这般好战的神,就连大周都不太乐意见祂。 但是,王朝有着自身的信念,每当祂成功斩断一只伸向灾河的手,祂都会花很长时间前来灾河祭拜。 不论祂再怎么想要预防灾难的发生,已经死去的子民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在王朝的心中至今还印刻着那场大洪水的模样,祂所追随的,所渴望的,所保护的,皆被尽数淹没,在浩瀚的天灾之中,纵使是神又有如何? 这股无力感彻底击垮了王朝,祂开始坚定不移地认为,灾河绝对不能被再次轻易触碰。 “接下来应该就…嗯?又是谁在不知死活!” 王朝顿时怒目圆睁,祂忽然感应到有谁再次将手伸向了灾河之中,这股力量来自于河的对面,是被两条灾河夹住的地方,每十年就会被彻底淹没的无生之地。 原来如此,是在死亡中挣扎的新神啊。 王朝想起了节日曾和祂说过的话,果断从怀中掏出一枚钱币模样的道具,一把将其捏碎。 钱币化为由愿力形成的光桥,王朝从上面飞驰而过,轻松落在了河对岸。 “恭候多时了。”平起从暴风雪中走出,天灾在他的身边愈演愈烈。 “我还在想,万一你等到开春了再来可怎么办,但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急性子,想也不想就跑了进来。” 他轻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同样的钱币道具,将其捏碎。 平起控制着暴风雪与奔腾的灾河,迅速形成了一场恐怖的天灾,极致低温的寒冰开始凝结,这里的温度竟然迅速下降到零下五十度,并且还在降低! “不必废话,来杀!” 他为了击杀对方筹备了很久,甚至可以说,不论对方的意图如何,哪怕眼前这个神是友善的,平起也要想办法弄死祂。 能够远行击杀其他土地神的天赋神通太过重要,平起务必需要将其搞到手。 目前灾河流域附近的村子压根不可能和他合作,就算合作也不可能以他为首。若是这样的话,能够治理洪灾的水渠很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建成,等到水渠建成,平起怕不是已经被洪水冲得被迫沉睡了! 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手段也就只有一个了。 一路杀到对方全部听话为止! 用手段直接击杀其他土地神,夺取祂们的天赋神通,接着用大周国的军队控制剩下的村民,吞并领地的同时一点点从文化上改变他们,发动整个灾河流域附近的力量开始修建水渠。 泥人那种东西压根没有接近灾河的能力,想要修渠只能用人类完成,并且还不能只是几百人,起码得是数千、数万的人力,花费多年才能够建成。 至于发动这样的战争所需要的代价? 平起从来都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或者说,他只有在自己安稳富足的前提下,才会稍稍施舍那么一点善良。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一点无论对人还是对神都是不变的。 强大的暴风雪瞬间淹没了王朝,但随着祂一步步向外走出,平起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片土地的力量正在被对方夺走,相应的,还有针对暴风雪的控制权,对方的神力比他要高出不少,毕竟是灾河原住民,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已久。 尽管一开始展开的领土十分微小,但王朝依然成功运用力量,在他的周围构建出一个完美的屏障。 在庞大的暴风雪里,一个小小的反向漩涡正在形成。 王朝开始快速移动,绕着平起画出一个圆形,祂想要将平起困在这个区域内,然后一点点侵蚀更多的领土,将其活活困死。 “休想!”平起抽身急退。 然而,让他没能料到的是,在王朝用脚步成功画出一个封闭图形的这一刻,封闭图形内的整片地区都被划入了祂的掌控。 “我用我的脚步丈量我的国土,而你呢!用你的脑子想过灾河到底有多深吗!!” 王朝挥舞手臂,更加强大的反向风暴以祂为中心汇聚成型。 平起竟然开始有些无法控制手中的暴风雪,他明明还掌握着更多更大的面积,却无法和对方一时划出的地盘相提并论。 行走王朝的能力,并不只是将他人土地化为己有,这些划出来的土地只不过是一个通道,王朝真正的力量源头,在数百里外的,祂治下的那片领地! 平起挥手强行收拢暴风雪,将其攥在一团。 “灾河灾河,天天念叨着什么灾河,那只是一条会经常发洪水的破河罢了!多种种树,多修修渠就可以了,你们这群拿到泥人就开始享受生活的家伙,别在这里阻止我的脚步!” 随着“轰”的一声空爆,席卷的风雪与反向的风暴同时湮灭。 王朝将力量输入脚下的大地,一座小型山峦在祂的脚下形成,“我杀过的每一个土地神,都说祂有自己的办法,能够解决。但是,这种话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信过一次了。” “你他妈爱信不信!” 平起双手合十,大地开始裂出缝隙,天空逐渐汇聚乌云,“喜欢站得高是吧,老子劈死你!” 雷暴从天际向下斩去,如同光与热形成的锋刃,势不可挡。 王朝有心阻止,可祂目前所掌控的范围有限,还无法触及天空。劈下来的雷电是不可能半空突然拐弯的,即使能,王朝的反应速度也难以跟得上光速。 他急忙躲避,从小型山峦上跳下,顺手折下一根枯死的树枝,在空中形成巨树。 “死吧!!” 数千斤重的巨树从空中碾下来所携带的动能是极其可怕的,足以开山裂石。 平起咬牙抽出剑刃,翻身滚入旁边的地面缝隙中。 王朝落地之后肆无忌惮地向周围进行攻击,巨树如雨般砸出,而平起则在缝隙中四下躲避,一点点寻找着胜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朝所控制的范围越来越大,战局也会随之倾倒。 第四十五章 日月新天 乌云压顶,雷暴轰鸣,天空摇摇欲坠。 死根发芽,草木复苏,树木一瞬百年。 王朝疯狂向四周投掷巨树,一方面是为了逼出尚在四处躲避的平起,一方面则是为了阻碍对方的攻势,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敌人掌控自然的天赋神通其实非常克制王朝,多亏敌人的力量尚且较弱,没有经过时间的积累,否则此刻在躲避的人,就要是他了。 苍翠的树木在雪原里开出了绿色的花,王朝所掌控的面积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强。 终于,天空不断闪烁的雷蛇无法再对他构成威胁,最多也只能打在王朝脚边的土壤上,点燃一些无谓的新生草木而已。 “你的力量和我曾经追随过的土地神很像,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踏入灾河了。” 王朝开始操控周围的大地,地壳开始发生运动,大量的新裂缝出现,而旧的则在不断合拢,“这一次,我会保护好土地上的一切!” 平起被从地下逼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也在随着身体的损伤而出现创痕。 那个该死的节日之神,他给的道具是对敌我双方都起作用的! 平起立刻转身离去,冲进附近的密林。 王朝迅速跟上,大量的藤曼、泥土不断在阻挡他的脚步,然而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夺走了控制权,转而散开寻找平起的身影。 “不要再垂死挣扎了!” 王朝偏移开数道雷电,“你的攻击已经无法再碰到我。”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打得还蛮准的。” 平起从树后现出身形,笑着说道:“你知道吗,人类从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就一直走在改变世界的路上。当他们不再以狩猎、迁徙的方式来获取食物的那一刻,当他们使用农耕的方法来生存下去的那一刻。”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王朝打断了他。 平起不再移动自己的步伐,他就这般面对面,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仿佛在倾诉自己的遗言一般。 “人类从野外获取植物,将它们种在土中。若是作物酸涩便改良作物,若是土地贫瘠便肥沃土地。天会下雨那就建造房屋,野兽入侵那就支起栅栏,缺衣少食那就养殖动物,工具脆弱那就开采矿石。文明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这个世界的吞噬者。” “不论是什么洪水,不管是什么灾厄。哪怕天空破碎,哪怕十日凌空,哪怕要移动山岳,哪怕要填平大海,若是要改天换地才能生存下去,那便叫日月重换新天。” 平起持剑而立,神情坚毅,“纵然是要杀尽你们这些神明,我也会将这个世界变成我想看到的那个样子。” 王朝沉默不语,他再次将风雪调动,锋利的冰刃风暴开始席卷整片密林。 他听过太多的豪言壮志了,可是,不论是谁想要再次踏足灾河,都要先跨过他的尸体。 如果连击败他这个失败者的力量都没有,又该怎么去击碎那奔涌不断的洪水? “来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改天换地的力量。” “很遗憾,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平起指了指王朝的脚下,一束小小的火花刚刚熄灭,“你已经死了。” “什么?!” 在王朝的脚下,埋藏的是平起花费大半个冬天所制作的全部火药,而刚刚被偏移的雷电所引燃的火焰,正是点燃引信的钥匙。 “轰隆!!”数声巨响,庞大的光与热瞬间席卷王朝的全身,剧烈的爆炸超过了他的承受上限,大地被冲击力掀开,无数藤蔓破碎着冲上天空。 平起立刻接管了暴风雪的掌控权,极致的寒冰向爆炸内部席卷,在高强度的爆炸与高温之后,又是极低的冰寒。 “你会先烧尽还是结冰?” “啊啊啊——” 王朝痛苦的嘶吼着,他的大半身体被全部炸碎,连同被锁在这具身体内的意识一起,在王朝的村落中,高大的土地庙也不断出现裂痕。 他想要重新掌握风暴的权限,却只见一道人影冲破茫茫大雪,手中紧握一束寒光,顷刻间闪过他的视线。 王朝的脑袋滚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平起抽出他的残余力量,一股气息顺着身体涌入灵魂,移动王朝的天赋神通被他成功夺取。 “安息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子民的。” 平起环顾四周的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炸药是他放弃了其他科学研究的进展,日夜不停研究出来的,在这个冬天,营地内的香火明明比往日都更为旺盛,却没有出现什么新进展,一直都是在生产已有的技术。 所幸一切都没有白费,火药的爆炸力让人十分满意,他还在其中掺杂了一些炉渣废铁以增强威力,在爆炸之前为了防止敌人发现,还特地跳出来说了一大堆话。 平起用心感受着自己的力量,他对于周身半径二十米左右的环境掌控力更加强了,并且能够察觉到的是,这个范围是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的,不论走到哪里,这就是平起的固有领土。 当然,这个领土也可以暂时收回在体内,或者用力量催使其不断扩大。 一缕微风拂过,其中的氧气、二氧化碳、氢气等元素被分成了数份,在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方才重新融入空气里。 平起的身体崩解,意识重新回到土地庙。 他坐在营地里的身体睁开眼睛,从石台上一跃而下,就在石台的一旁,熊氏正安静地站在这里。 她的病情很快就康复了,因此也担任起了在平起意识外出时暂时保护土地庙的职责。 熊氏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欢喜地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欢迎回来,族长。” “私下里怎么还是喜欢叫我族长啊。”平起挣脱开来,双手叉腰。 瞧瞧其他土地神的名字多威武霸气,什么节日、王朝、大周,都要么象征着自己的能力,要么代表着自己的国家,可他却只能是族长或者平起,现在领地已经踏上了正轨,是时候给自己起个好听点的名字了吧。 第四十六章 称呼 在战胜王朝之后,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战斗将剩下的寒流全部用光、搅乱了的原因,致命的低温也随之结束了。 人们开始能够穿着厚厚的衣裳出门,起码在短时间内不会被冻伤。 平起站在庙前眺望山下,一道人影匆匆从他身边跑过。 “喂,走那么急做什么,投胎吗!” “我才不要和玩屎的人走一起。”林千巧捏着鼻子,瓮声说道:“可恶,我现在看见你就能闻到一股臭味。” 那一天简直是林千巧的噩梦,她到现在还会梦见一个浑身沾着粪便的人形怪物向她扑来。 林千巧是有一定的小小洁癖的,就算是没有洁癖,她觉得正常人很难和会在粪堆里翻找东西的家伙走在一起。 “你不准过来!” 平起紧随其后,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土地神有新任务了。” “什么?” 林千巧迅速转过身,脸色数变,“好吧,那我就给你十分钟,不,五分钟的时间!快告诉我是什么任务,运送物资吗。” “也没什么,就是拿你当个电话。” 平起轻笑着说道,“祂要和大周联络,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王朝既然已经死去,那么祂麾下的村民必然也就没了土地神的庇护,需要尽快联络大周军队控制住剩余居民,不能让其他土地神领走。 人口,人口,还是人口! 平起需要大量的人口来补充自己的劳动力,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在目前的两个营地内,村落已经初步形成,房屋建造完毕,产业逐渐形成,围栏也在一点点将居民们圈住,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修建庞大的水利工程,最起码要是封建时代的国家才能做到。 目前的文明程度尚且还是太低了,平起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口,大量的技术,甚至还要有大量的物资,例如可种植的高产作物、熟练的工匠,以及牛羊马这类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人类的养殖牲畜。 林千巧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在大周事件之后,她就一直对土地神这个形态有所爱慕。 那份喜欢几乎是写在脸上,女孩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可她总是会老去的,等到百年之后,人类终将化作一杯黄土,而神明却会永存。 在文明的发展历程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足为道的,他们努力活完自己短暂的一生,将劳动成果交给后人,这些成果一代代累积下来,方才能够形成一个美丽的盛世。 平起是没有和人类谈个恋爱的计划的,就连用他的那个土地神分身也不行。 纵然是脑海里拥有万千构想,可想要将这些东西全部解析、建造出来,又岂是短短数百年能够完成的。一个完整的现代化,需要数以万计的工厂,严谨合理的社会结构,辛勤劳动的工人农民……这些都是需要慢慢建立的,而非点点科技就能一路暴涨。 平起将一部分意识送进土地庙,变幻出模糊的光人,和大周探析起后续的详细交流合作情况。 而站在原地的身体,则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到达第一营地里的仓库,白羊羊正在这里清点物资。 “481份玻璃宝石,210份香皂,7份精盐,3192份木炭,72堆木材…石块、生石灰、铁矿……” “统计好了吗?”平起俯下身,轻声询问。 在这个冬天里,进步最大的便是白羊羊,他每天都在用心学习着各类知识,从最基础的识字开始,再到识数、算数,就连管理方面的技能都没有落下,在目前整个营地中,白羊羊的管理能力是最强的,他能很好地利用每个人的长处,就连短处也没有放过。 在起初,各个组内的环境十分混乱,几乎每个人互相之间都抱有隐隐约约的敌意,偷奸耍滑的行为源源不断,几乎很难用暴力以外的方式管住他们。 于是白羊羊便将这些人再次分化,设立小组,大约3——5人为一组,每个组之间互相竞争,互相检举,并且组内还有连坐机制,一个人偷奸耍滑被发现,全组都要跟着一起吃不上饭。 白羊羊引导这些人发动内部斗争,从其中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并且挑选出了两位得力的助手,让他们享用更多的食物,稍高的权力。然后告诉众人,只要不停努力,就能够坐上这个位置。 他竟然直接从奴隶制跳到了资本管理阶段,就连平起都对此感到少许惊讶。 当他询问白羊羊从哪里获得这等邪恶的、活该被吊路灯的想法时,白羊羊怯生生地伸出手,指了指他。 这说明,白羊羊举一反三的能力也是不错的! 狂喜的平起开始向他施加更多的任务,以及更高的权限,现在的白羊羊可以任意调动除他之外的所有领民,细致、合理地安排他们需要做的各项任务,只要平起定下一个指标,他便会倾尽一切地去完成。 领地的内部变动因此也很大,可平起不在乎,他只要更好的结果就可以了。 白羊羊统计完仓库内的各项数据,将报表交给平起,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有些长了,垂落至肩膀,柔和、清秀的脸蛋上,时刻都有耀眼的光彩,他变得愈发富有魅力,这种美丽并非是外表上的,只会激起他人保护欲的魅力,而是让普通人想要追随、崇拜的魅力,尽管还稍显稚嫩,可他如今的表现已经让人难以忘怀。 平起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角,这一层短短小小的角质显得分外可爱,手感也很是舒适。 白羊羊很自然地顺势蹭了蹭,抬起头像幼犬般望着他。 “我听熊氏说,你想要让我们对你用普通的称呼,可是每次直接叫你平起都让我感觉冒犯,我可以才后面加一个大人吗?或者干脆跟大家宣布,就说土地神任命你为这里的村长。” “大人什么的就更尴尬了。” 平起稍稍想了想,“你可以单称我一个‘起’字,旁边加些东西也行,像是阿起之类的,总觉得还是亲密一些更好,因为不论怎样,你和熊氏都是我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领民,没有必要在称呼上恭恭敬敬的,怎么叫我都可以。” “起?”白羊羊歪头沉思,随即又念道:“我觉得,您一直教我许多,像父亲,像兄长,要不,我就直接叫您哥哥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平起轻轻拍拍他的头。 第四十七章 贸易 在土地庙中,平起所留下的意识顺利与大周完成了初步合作。 大周军队即刻急行军前往武村,并且,贸易商队也将在开春之时穿过灾河到达平起的领地内进行贸易。玻璃、肥皂还有少量的精盐,这些都是平起准备好了的奢侈品,相信这三样物品所带来的利润不会让他失望。 在通话结束之后,平起在庙内石桌上形成的光人开始逐渐消散。也就在这时,林千巧忽然拦下了他。 “土地神大人!” 她慌忙喊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来做的吗?什么都可以。” 第二营地已经暂时不再需要帮忙输送物资了,他们对食物的支出与消耗终于形成了一个较好的平衡。而营地内的管理事宜又大多被白羊羊给全部包揽,因此现在的林千巧除了将平静带好之外,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 想到这里,平起突然发觉在这个冬天营地内确实多了不少孕妇。 这些孕妇预计在明年的夏天或者秋天就会临盆,因此相关的医疗设施以及知识储备,还有对新一代的教育规划,都要提上日程了。 林千巧或许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来自一个富足的国家,对于卫生方面有着较为严厉的要求,她同样作为女性,在接生的时候,也不必太过避讳。并且,更重要的是她有着抚养平静的育儿经验,这些都可以交给即将做妈妈的孕妇们。 平起将这些想法都一一告诉给林千巧,让她想办法实施下去。 “可是,如果有较多的妇女需要去照看孩子的话,那么明年我们领地内的劳动力也会大量流失。” 林千巧主动提道:“或许我们可以将新生的孩子们放在一起管理、教育、照看。这样一来,产妇也能很快恢复工作,对于新一代的教育同样不会落下。” 这种方法确实可行,它有点类似于社会化抚养以及远古人类时期的代养。可这种做法也同时也剥夺了那些母亲照看孩子的权力与义务。 虽然在奴隶制社会远远里谈不上这些,但是,平起还是不想让平静的事件再一次发生。 倘若是她的父母主动抛弃了她,便也罢了。可要让平起下令将孩子一定要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带走,送入集中管理,那想必会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社会化抚养的基础是建立在全人类幸福的前提上。如果在劳动生产力不足的时代,就想要让产后妇女快速恢复劳动力、对年幼的孩子进行集中化管理的话,恐怕他的领民就要团结起来推翻他了。 平起拒绝了这个提案。 “人不仅是作为劳动力而存在的。我们可以建立幼育儿所来帮助母亲照看孩子,但绝不能强制。” 林千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敬爱的土地神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向你汇报。关于第二营地,那里的居民生活十分松散,他们光是建造房子、制作工具以及组织高效地外出狩猎食物,就花费了一整个冬天。在那里,没有人催促他们,没有人监管他们。再加上我们还会源源不断的向这些人提供食物,整个第二营地的氛围都开始变得十分松散。” 即使管理能力再出色,白羊羊也没办法去直接命令连说句话都需要花上一整天时间用来传递信息的地方。 第二营地内需要新的管理者,可直接使用他们内部的人是不行的,这些人会很快被腐化。他们甚至在这个冬天谎报了大量的物资缺口,让林千巧多日都忙于奔波在致命的暴风雪中,而他们却躲在坚固温暖的房屋里为领地增添人口。 “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平起稍作思考,他自己目前也是抽不开身的,虽然有着分出意识多线工作的技巧。但无论是他的本体还是泥人都需要守在土地庙附近。好应对大周国即将到来的贸易商队。 领地内的人都并没有经商经验,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但最起码他明白该怎么故弄玄虚,不会告诉那些商人:其实卖给你们的贵重的玻璃宝石使用沙子随便烧烧变成的。 这项技术在文明初期很是珍贵,它的利润极大,是绝对不能泄露的机密。 平起决定暂且搁置,第二营地缺少管理的事宜,同时尽可能留意第二个管理人才。他告别了林千巧,抽离意识,土地庙中的光人缓缓消散。 正在仓库中的泥人平起睁开眼。在他的面前正进行着一场实力悬殊的决斗。 白羊羊端着木剑,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在他的对面是一头高大健壮的熊人,当然,并不是熊氏,这只熊人是先前被从狩猎队伍里淘汰出之后,又被白羊羊所收留的。 他非常能打,在普通人的范畴内应该仅次于熊氏。 说白了,熊这种野生生物本身就是自然界中的顶尖王者之一。 两个人决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矛盾,熊人还是非常衷心的,自从他被收留之后。几乎就直接变成了白羊羊的贴身保镖,在白羊羊的身边的两个得力助手中就有着他的位置。 是白羊羊想要提升自己的武力,起码不是目前看起来这么一副风吹便倒的样子。 他也曾努力锻炼过,可效果总是不怎么明显。因此也只能通过搏杀、击剑等方式来提升自己。 平起对此是十分赞同的,文能治家国,武能御外敌,这才是一个君子应有的样子。 只是很可惜白羊的战斗天赋也并不太好。哪怕他每天都起的很早。迎着日出挥剑晨练半个时辰。在夜晚临睡前也没有停止锻炼身体,他哪怕他单独将剑拿的再稳。 只要将剑尖指向敌人只要面对敌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会抖个不停。 白羊的眼角通红,唇齿禁闭,脸颊憋得像是塞了个鸡蛋。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压制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心脏依旧在剧烈的跳动,他的脊椎还是在不停地颤抖,仿佛恐惧刻在了骨子里一般。但凡他想要抵御这股恐惧,身体反倒会开始抖得更加厉害。 白羊不禁看向了远处,正在观望着这里的平起。 他是不是会很失望? 第四十八章 锻炼 白羊羊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紧盯着眼前的熊人,那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他吞噬。可白羊羊的心中并没有恐惧,只是身子在不停的发抖。 剑刃向敌,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白羊羊的手臂很短。这在近身格斗中是比较致命的。寸长寸强,如果有一个人,站立时双手垂下能过膝盖,那他就一定是个用剑高手。 “喝!” 白羊羊踏步向前上挑,口中大喝引导胸腹发力,迅猛的一剑直刺向熊人喉咙。 熊人的手中也拿着木剑,可他却完全不会用,情急之下,竟然丢掉了木剑,直接用手去阻拦剑刃,只听啪的一声,木剑击打在他厚实的手掌中,只是微微发红。 他一把夺下木剑,向前轻轻一推,便将白羊羊推到在了地上。 白羊羊的技巧还是不错的,懂得在力量微弱的情况下直接攻击敌方要害的道理,只不过木剑这种练习道具,杀伤力实在太低,领地内除了平起,也并没有其他人用剑,因此也不会有谁真的和他切磋剑技。 平起上前将他扶起来,若有所思。 “你可以用长枪试试,这样的话哪怕没有头的木枪杆,只要刺中,威力也会非常大,为什么要执着于用剑呢?” 白羊羊撇开脸颊,躲闪着目光,“因为,哥哥用的也是剑。” “我的是铁剑,和木剑完全不一样哦?” 平起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百锻寒铁锋锐无比,闪烁着刺目的微光,“你不用执着于武器的形态,也没有必要一定和我一样,去做你擅长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学剑的话,我也可以把这柄剑送给你。” “真的吗!” 白羊羊伸手抚摸着剑脊,眼中的羡艳、崇拜难以藏住,“但是,它很重,而且对我来说太大了。” 白羊羊失落地说道:“而且,我或许不适合战斗,只要一开始战斗,我就会发抖。” “你害怕吗?”平起问道。 “不怕!”白羊羊攥紧双手,仰头答道:“只要我能挥出手中的武器,不管被打倒多少次,我都不会害怕。被击败一次就再来一次、十次、百次,直到成功为止。我很害怕死亡,但我不会害怕挥剑。” “这样的话,颤抖,或许并不是你在恐惧,而是代表你的身体在迅速做好战斗的准备。” 平起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在我们的体内,有一种叫做肾上腺素的东西,它会在战斗、紧张等时候分泌,让你变得不害怕疼痛,更容易集中注意力,甚至发挥超出你原本上限的力量。” 人体在分泌大量肾上腺素时,背后的脊柱部分不受控制的颤抖确实是一件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并非是恐惧,而是勇敢。 它代表你已经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怒吼,你的身体暂时屏蔽了疼痛,与你一起迎接敌人,不论是遭到什么样的打击,肾上腺素都会很好地履行它的职责。 但是,过多地产生激动的情绪,让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无疑是对身体有着巨大损害的。 平起拍拍白羊羊的脑袋,“你需要的并不是勇气,而是冷静。” 在战斗时进入狂热兴奋状态是一种打法,但如果自身的身体条件并不适合这种打法,就应该改变自己的策略。当过于激动时,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来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沉着地应对敌人。 平起接过木剑,向旁边的熊人勾勾手指。 “来。” 他将白羊羊护在身后,只让其露出一个头来,近距离观察他的动作。 熊人十分配合地重新捡起地上的木剑,开始蓄势冲锋。 当一个高大一米九有余的壮汉,披着厚实的兽皮,手持武器向你冲来时,所带来的压迫感还是非常令人紧张的。熊人真的就如同熊一般,浑身充满爆炸性的肌肉,外面裹着厚实坚韧的皮肤,区区木剑,几乎是不可能破开他的身体的,就算是将木剑打碎都没办法让他伤到一层皮。 熊人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他可算找到机会报复一下这个泥人了。 天天仗着自己来的早,到处欺男霸女,趾高气扬地使唤别人,如今既然是战斗,就算是受点伤也没什么吧,反正泥人修一修就可以复原。 平起一动不动,剑尖摇摇指向敌人。 短短数米的距离被熊人半秒跨过,他一下子就将对方纳入了他的攻击范围,木剑在他的手中就像是路边的树枝一样简陋脆弱,因此熊人是连着自己的拳头一起打过去的,誓要将对方打成一滩烂泥。 啪! 白羊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两人的动作,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平起只是挥出手臂,左右甩出两道残影,一击劈碎敌人的武器,一击刺向熊人的腹部。熊人的冲锋方向在不经意间被偏移出去,腹部的剧痛让他直接倒在地上,滚出去数圈,趴在地上欲生欲死。 就只是这么短暂地一个错身,胜负便已分出。 “你看,剑这种东西,其实是个万金油,劈也可以,刺也可以,又方便携带,因此我才使用它。武器只是武器,重要的是你本身,你看看熊氏,她那般样子,莫说拿个剑了。” 平起左右看看,确认熊氏不在附近之后,才继续说道:“她啊,拿个剑就是剑圣,拿柄长枪就是枪圣,空着双手就是拳王,实在缺武器了,还能倒拔垂杨柳当棍使。我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不过我的反应速度很快,因此走的是一击毙命的极端路子。” 他笑着弯下腰,和白羊羊继续说道:“你如果真的想学学武艺什么的,可以先去想想自己擅长什么。但是,我不推荐你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这上面,想要单纯强化自己的战斗力有太多方式了,等再过几年,我做个好东西给你瞧瞧,你拿着保证是人挡杀人,来几个杀几个。在这之前,就先锻炼锻炼身体怎么样?” “我会努力的!”白羊羊为自己打气道。 他告别了平起,花费了一整天处理剩下的事物,直到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白羊羊这才向家里走去。 在路上,白羊羊慌张地左顾右盼,像是在躲避谁。 他悄悄从土地庙的后面拿出两个小石锁,开始按照平起教授给他的方法,一点点锻炼起来。每当完成一组动作,白羊羊总是会紧张地向家的方向探出头,看看里面有没有亮起灯光。 白羊羊放松地轻舒一口气,再次将石锁握住,打算再做一组便回家。 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连同手里的石锁一同提了起来。 熊氏关切地说道:“今天已经足够了,如果在进行锻炼的话,明天会很酸痛,你还需要工作,不能太过劳累。” 白羊羊的顿时吓白了脸,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难道从一开始就在了吗。 他不断挣扎着,努力地想要从一只手就将他轻松拎起来的熊氏旁边逃离。 “放开我,我要锻炼,我还没锻炼完!”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啊——” 第四十九章 宝石是要装在盒子里的 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 平起坐在树上,驱散天空中已经下了足足三日的春雨,空气微凉,不再有冰冷刺骨之感。 “总算是开春了。” 他望向远处山脚下的平原,那里已经开出了几片良田,他先前培育的小麦种子也成功种下,一些相应的农耕技术也都点了出来。 例如最基本的轮作制,这是为了在只有一种农作物的情况下,维持土地的肥沃。 植物需要吸收氮来补充营养,但它们无法从大气里获得这种元素,只能从土壤里获取。植物会从土里吸取氮却不能补充,所以如果反复种植同一种农作物的话,会面临非常严重的问题。 农作物长得会一年比一年差,同时这类农作物的相关虫害会肆无忌惮地蔓延,同时还有可能造成水土流失。 如果单一农作物因为某个原因收成不好,或是全部死光了,那么还会造成恐怖的饥荒。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这些问题,我们就需要给土地留出恢复地力的时间。 恢复地力还是相对容易的,只需要让土地闲置一年,时不时把牲畜拉倒田里转转,它们的粪便和尿液中富含氮,可以为土地补充阴阳。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人类的粪便绝对不能拉在田里,里面含有大量的病原体、寄生虫,很容易传染到耕作这片田地的农民身上。 但是尿液是完全可以的,人类尿液完全可以作为肥料使用。 轮作制分为最基础的2轮作,和更高效的3轮作、4轮作。它们的大致原理都相同,就是在第一年种1号田,闲置2号田,在第二年种2号田,闲置1号田。 除此之外,耕作工具也制造了一些。 例如犁、锄等,虽然目前没有牲畜,不过领地内的大部分兽人力气都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因此先用人力来替代牲畜还是完全可以的。 平起从怀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向更远方看去。 在接近灾河的地方,一些商队正在尝试渡河,他们并没有携带太多行囊,物资都以马、骡来运送,这片地区的路并不好走,马车是完全过不来的。 “大周商队,呵,可算来了。” 平起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柔软的草坪上,大地接住了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在林千巧开始排斥他之后,就再也没人帮他修复身体损伤了,平起的腰上至今还挂着一道缺口,四肢也都是细微的裂纹。他因此变得稍微小心了些,万一早早地将这具身体给用坏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他走下山,林千巧已经早早地等在这里。 今天的林千巧可谓是盛装出席,就连平起放在庙里的虎皮都被他拿去做了裙子、披风,身上几处要害都披挂上皮革防具,领地内没有布、丝绸这种东西,因而这种英姿飒爽的风格是她所能做出来的最好姿态了。 林千巧将马尾高高扎起,双手藏在披风下,眉目间竟带上了几分煞气。 她此时真的宛若一位得胜女将般,皮革束胸收腰,宽大的外袍下是玲珑的身姿。 平起好奇地问道:“你不热吗?” “不热。”林千巧头也不回,“你来得太晚了,商队就快要到了。” “我等他们到了再来也不迟。” 平起完全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等的,就算提前在这里候上三天三夜又能怎样,别人连你的面都还没见到,只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 重要的是利益与商品,承诺守信在商人看来不是什么重要品质。 林千巧皱了皱眉头,“这次来的不止商队,还有使团。你以为土地神大人让我们两个人处理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我们得接待好那些人,大周是非常讲礼仪的,如果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麻烦就大了。” 平起争辩道:“呃,我觉得土地神让你来是为了让你见见家乡人,其他事情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让你来,区区泥人懂什么!” 林千巧上下打量着他,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你怎么又受那么多伤,明明天天都呆在领地里,别到处爬上爬下了好不好,那些细小的伤口很难修的,被压扁的地方还要重新塑形,工作量比重新做一个你都大。” 她无可奈何地去找了些湿润的泥土,轻轻盖在平起身上。 遇到了一些细小的伤口,她要用指甲一点点将泥土戳进去,林千巧做得很小心,泥人在神侍手中是非常脆弱的,她不愿意为了修复伤口而弄出新的伤口。在将一些较为显眼的地方修补完成后,她便努力在上面哈气,为了让湿润的泥土尽快干燥,形成皮肤。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是再这样,下次断成两半我都不管你。” 林千巧提起他的胳膊,将他的头左扭右扭地查看,接着又把平起的身体摆直,向后退开数步,反复打量,“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就不能换一件好点的吗?” “我没有啊。”平起摊开手。 他从来都不会注意自己的衣着,毕竟这具身体完全没有生殖概念,就连外貌性别都不是很明显。平常裹着个兽皮便可以出门了,哪还需要将自己精心打扮。 “你这家伙,难道打算就这样去见使团吗?” 林千巧握紧拳头,激动地说道:“你,你不能…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的呀!衣服都不好好穿的话,卖出去的东西价格也会变低的,宝石要装在华美精致的盒子里才是宝石,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她看起来十分纠结,内心挣扎了半晌,方才继续说道:“你快回去,等下人来了,我先处理。我在土地庙里面放了几件衣服,都是我原先做的,你找一套暂且穿上。放心,男性的服装也有,你穿起来应该正好。” “哎?为什么会有男性的服装。” “那种事情不要多问啦!给土地神做衣服结果做好了才发现祂老人家是个光人压根不用穿这种事,你要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第五十章 商队、使团 平起回到土地庙穿上衣服,发现确实和他的身材一模一样。 “怪事。” 在土地神形态下的身体,和他现在的泥人身体是有差别的,泥人的身体更为娇小一些,肩部、腰部也更细,盆骨稍宽,整体走的是中性化的风格。 这身衣服用泥人身体穿正好,可要是用土地神的身体穿未免也太紧了。 “果然用眼睛来测量三围的话还是会有偏差。” 这身衣裳包含了内衬、外套、袍子,以及长裤,大部分由鹿皮制成,在如今的季节穿起来倒也正好,保暖又舒适,仿佛被毛茸茸的柔软包裹起来一般。 平起没有着急回去,他从土地庙向山下眺望,发现商队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他打算稍后再前往洽谈,在那之前,将仓库里的玻璃包装一部分。 林千巧说得对,宝石唯有装在精美的盒子里才是宝石,哪怕玻璃如今在其他人眼中再怎么像宝石,可若是像小山一样堆在仓库里,那恐怕不会给出太高的价格。 而在另一边,商队正在不急不缓地在平原前进。 他们共有数十人,其中多数为披甲带剑的士卒,这铠甲也并非重甲,而是使用皮革加铁片的轻甲,毕竟路途遥远,重甲也很难在困难地形行进,同时会增添大量负重。 骑马的有五人,其中一位衣衫华丽,佩带冠饰。 他是大周国的北方侯爵之子,太叔令节。此人自幼经商,长大之后又换得功名,担任使者。他的能力并不出众,来到这里的机会是他主动争取到的。 太叔令节背上背着一把红色的长弓,他喜爱游猎,平生最爱猎人。 这人当然不是普通的大周百姓,哪怕他是侯爵之子,在大周国随意持弓杀人也还是会有点麻烦的。太叔令节家中养着很多泥人,供养他们吃住,训练他们身体。 而等到狩猎时节,太叔令节便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泥人狩猎祭。 他腰间的箭袋中,每支箭羽上都挂有几分泥土,太叔令节刻意不洗去它们,他认为这是自己勇武的证明。泥人的身体素质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他能够射杀大量的泥人,自然也就代表他能射杀同样多的人类。 “这里真好啊,到处都是泥人,我都想在这里住下来了。” 太叔令节脸上露出喜色,在他作为使节出行灾河流域的日子里,他都会时常去村中狩猎泥人,这里的泥人非常多,比大周都要密集,平均一个人类能有十个泥人供养,他就算是杀几个也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呢,大周此次本就来者不善,这些泥人迟早也会被丢掉。 “殿下。” 在他身边的一个侍从出声道:“这里环境恶劣,不适宜您居住啊。”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人怎么开不得玩笑呢,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太叔令节策马走在前面,他胯下的宝马此时已经被累的口吐白沫,多日赶路已经让它再难行进,它的鼻腔溢出血来,蹄子也被磨平。可骑在它身上的人还在不停收紧双腿,催促它向往常一般继续奔跑。 “哈哈,又是一群泥人!” 太叔令节惊喜地叫道,他看见远方一队野人正在行进,他们长着动物的耳朵、尾巴还有毛发。这是外出狩猎的狩猎队伍,此时正值清晨,他们还只捕到一些路过的野兔。 “长着野兽的样子,却在吃自己的同类。泥人啊泥人,就是这样可笑。” 太叔令节弯弓搭箭,对准领头的,最为高大的那一头熊人便一箭射去! 熊氏正边走边和其他人交谈着,忽然脚下泥土一软,险些让她栽了个跟头。即使她迅速地调整好了平衡,也不禁稍稍踉跄了一步。 只听“刺啦”一声,鲜血飞溅。 箭矢命中了熊氏的手臂,箭头有血槽,带弯钩,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熊氏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折断胳膊上的箭矢,顺着攻击到来的方向望去。 太叔令节正大笑着再次搭箭,胯下宝马高高地扬起前蹄,宛若在空中奔跃一般。 “跑啊,快起来啊!” 他再次一箭射出,却只见熊氏将折下来的半截箭羽握在手中,刷的一声投掷出去。 半截箭羽砸歪袭来的箭矢,去势不减地刺入太叔令节小腿,甚至贯进他胯下马匹的腹部,将他直接钉在了上面。 太叔令节不由得发出惨叫,跟随在他后面的士卒也大惊失色,纷纷跟随上来。 狩猎失败的情况有很多,被猎物抓住箭矢反扔回来伤到猎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熊氏所带领的狩猎队伍也纷纷掏出长矛,双方蓄势待发,眼见就要打起来。 “等等。” “且慢!” 熊氏和使团中的一个少年同时抬手制止了自己的属下,命令各自友方先暂时放下武器,止息兵戈。 “我们是来贸易的,不是来打仗的!” 少年策马而出,拱手道:“初临此地多有冒犯,我是大周侯爵之子,太叔幼昌。先前兄长多有眼花,得罪于您,还请见谅。” 太叔幼昌令人拿来两份伤药,先将第一份递给了熊氏,这才将另一份交给太叔令节。 “你在做什么,杀了他们啊?!”太叔令节气愤地骂道。 “兄长。”太叔幼昌弯下腰,低声说道:“这些人身穿皮甲,容貌干净,虽然是泥人,但却不是我们大周所点化出来的那种泥人,应当是此方土地神以动物点化出的。我听说这里的土地刚刚诞生不久,又处在灾河流域,方圆百里寥无人烟,想必是祂点化出的正式居民,是当人类用的,而不是我们的泥人啊。是兄长冒犯了人家才是,一会儿还得赔礼道歉才行。” “赔什么赔!”太叔令节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在他身下治疗他腿伤的医者却猛地一用力,顿时让他惨叫不已。 “轻点,轻点啊!” 熊氏冷眼相看,没有使用对方递来的药物,只是简单地用随身草药止了血。 她回头向队员解释道:“这些人应该是商队,不要动手,我们不能给平起添麻烦。” 第五十一章 汝视吾之剑不利否? 熊氏安抚好了众人,孤身前往商队内。 “我们是这片领地内的狩猎队伍,在这里像我们一样的狩猎队伍还有很多,希望你们别伤到他们。” “请您放心。” 太叔幼昌退散众人,踏步上前,“之后的路上,我们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您的伤还好吗,可否请您为我等引路?” “好。” 熊氏并不适应对方的礼数,她生怕自己做错什么,匆匆走在前面。 狩猎队伍脱离了熊氏继续进行狩猎,商队则跟在熊氏后面缓缓行进。 太叔令节趴在他的宝马上,马儿的腿也伤得不轻,一瘸一拐地走着,时不时就会阵痛太叔令节的伤口,“你这死马,待会儿就烹了你!” “兄长,骑我的吧。” 太叔幼昌贴心地将他扶到自己的马上,两人共乘一骑,“您的马已经很累了,等到我们在村子里歇息的时候,就把它杀了,取肉来招待那里的村民吧。这样也好使此处的土地神原谅我们,在缔结契约时不要太过为难。” “随你便是!”太叔令节不屑地说道。 由于双方都有伤者的原因,商队的前进速度被再次拖慢,他们直至中午才到达第一营地附近,林千巧已经在此等了很久,她无精打采地坐在树旁,让清凉的风拂去疲惫。 风停树止,林千巧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挂着箭伤的熊氏。 “熊姐姐!!” 她快步跑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欺负你了吗?!”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误会。你别担心,照常招待即可,不要给土地神添麻烦。” 熊氏将事情简单地概括,示意双方都有伤者,她并未吃亏。 林千巧恼怒地瞪向商队,“来则来矣,弯弓搭箭,伤我民众是为何?莫非大周此行所为并非贸易,而是宣战吗!” “姑娘误会。” 太叔幼昌正要解释,在一旁的太叔令节却来了精神,“你个女人,在这里吵吵什么,在你们村里是没男人了吗,连接待客人时女人不能出门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林千巧眉眼含怒,“是男女事大,还是尔等伤人事大!” “伤就伤了又怎么,没看见我也被碰到了吗?” 太叔令节从腰间拔出剑刃,摇摇指向身前两人,“你出言不逊,是当我的剑不够锋利吗?” “吾剑亦未尝不利也!!” 林千巧同样从宽大的外袍下抽出剑刃,铁器锋锐,闪烁刺目寒光。 熊氏连忙上前将她挡住,气质忽然变得像是一头猛兽,那目光择人而噬,凶煞无比。 “大周…”太叔令节的手向怀里伸去,刚想掏出什么,却被在他身后的太叔幼昌死死拉住。 “兄长,万万不可!” 太叔幼昌看起来都快要被气疯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合作的,这里的村子没有受过任何我们的恩惠,对我们来说又很重要,不能随意交恶啊!” “穷乡僻壤也敢欺我?!” 太叔令节一把将弟弟摔下马,自己则骑着马气愤地离开了。 太叔幼昌抹了把汗,转身对林千巧拱手道:“多有冒犯,真是对不住。家兄自小性情桀骜,望您多多赎罪。” 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环顾周围的良田、房屋。 “此处发展迅猛,气候舒适,当真为宝地。我等代表大周国带来了很多礼物,还请您收下,原谅我等。” 太叔幼昌将商队内携带的一部分物资当做礼物赠出,有上好的丝绸、棉花,以及一些农作物种子,就连先前太叔令节所骑的那批宝马,都一起送出。 “我等为和平而来,大周与您的土地神之间亦多有合作。此行不止是为了商业贸易,同时也是加深双方合作,先前虽有意见不和,但我们道路相同,也祝您能早日治理灾河,将此处化为一片祥和乐土。” 在没有了蠢货碍事之后,太叔幼昌很顺利地赢得了对方的原谅。 熊氏回到山上处理伤口,商队里的士卒则驻扎在外,由林千巧带领着其余众人前往仓库,进行物资交换。 林千巧还是显得气呼呼的,她皱着眉头,每拿出一样东西,便要将其往上抬一手价格,太叔幼昌因为理亏,也只得连连夸赞。 不过,此方土地内也确实有很多好物,不似先前的其他村子。 太叔幼昌接过一个盒子,打量其中的玻璃,“此宝明亮如水,光彩耀人,真好玉也。可用于我大周皇室,土地神宫。啊…竟还有如此之大的,浑然一体仿若天成,恐怕就连我父亲收藏的夜明珠也不过如此。” 太叔幼昌观察精盐,“此盐白皙如银,如天鹅之羽,口感亦良,当为皇室专属。” “此皂…” “此糖……” “此…………” 太叔幼昌将所有交易品都夸了一遍,口干舌燥,将商队所携带的礼物、货物全部送了出去,还许诺了一大堆下次前来会带的货物,这才将仓库内的一部分玻璃和其他的商品都买了下来。 在处理完贸易事宜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对着林千巧说道: “你应当就是那位逃亡的神侍吧。” “是我。” 林千巧淡然地点了点头,“如今我是这里的居民了,不会再回去。” “那就好,这样也挺好。我看这里虽然刚建成不久,却有石屋,有良田,居民安乐,百姓安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连铁器、皮革都已经装配,若非缺乏人力,恐怕还用不上我等大周的将士。” 太叔幼昌低声说道:“你在这里,我们不会阻拦。只是,还望你能牢记大周的养育之恩,不要太偏向此处了。” “没有什么偏向谁,我只是尽自己的责任罢了。” 林千巧冷眼相待,仿佛划出了一条深深的界限,“在被抛下灾河的那一刻,我对大周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如今,神明已经将我的灵魂赎回,我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生长,直至苍然老去。” 两人再无话可说,只得互相告别。 此次行动还是很顺利的,太叔幼昌坐在马上,四处寻找他兄长的身影。 “怎的还不回来?” 他左右盼着,忽然问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顺着血腥味看去,一个泥人正缓缓向他们走来,他的身上插着一支箭羽,手中提着一个兽皮兜袋,有血液从里面渗出,从形状来看,应当是某个人的头颅。 第五十二章 伤 平起拔下自己脑门上的箭矢,将手中的兜袋一脚踢了过去。 一颗人头从其中滚落,正是太叔令节。 商队之中顿时有人惨叫一声,士卒们纷纷拔出剑刃,将太叔幼昌死死护住。 “泥人怎敢伤我使者!!” 一位侍从打扮的人抢过士卒的刀剑,挥舞着便要上去拼命。 “且慢!” 太叔幼昌瞳孔一缩,急忙将其拉住,“此人并非普通泥人,在这片地区是没有我们的神侍的,他外貌如此完好,身上没有搏斗痕迹,兄长分明骑马带甲,身具武艺,绝非寻常之人能杀啊!” “主死,仆何生也?!” 仆从大叫着挣脱太叔幼昌的劝阻,执意冲了上去。 剑光闪过,又一颗好大头颅飞起。 “还有吗?”平起冷言问道。 众人顿时寒噤若婵,他们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就连何时拔出的剑都没有发现。 太叔幼昌命士卒退下,自己则踏步上前。 “在下太叔幼昌,初来此地多有得罪,还请土地见谅。” “哦?”平起笑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大人武艺非凡,衣裳华美,一眼便知乃非常之人。您言行果断,剑出则必杀,毫无顾虑,定是身处高位。此方世界,超然脱俗者,唯神也。” 太叔幼昌拱手作揖,“家兄不知所谓,冒犯神明,当死。今我代兄之责,以大周使团之名,觐见土地。” 他并没有使用商队的名号,而是使团的名号。 商队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贸易,使团却是国与国、神与神之间的交流。 平起顿时收起剑刃,点头问道: “贸易进行的如何,你们的军队什么时候接管王朝的领地。” “两家贸易相谈甚欢,还有一批许诺的货物会在二月之后送达。只是,领地接管方面却出了些麻烦。” 太叔幼昌询问道:“不知您可有从家兄怀中获取一份神谕,此乃我国土地大周所制。” 平起眉头稍皱,他把人干掉之后就直接将其原地入土了,没注意扒装备。 气氛一冷,太叔幼昌便立刻继续接着说道:“神谕上书,王朝所遗留下来的村落被其他土地争抢,军队无法进入,大周目前亦无法将手伸向此处,望您能亲往接管土地,收拢民心。” “知道了。” 平起摆摆手,转身离去,“我会处理的,让你们的军队时刻待命吧。” 商队连夜返程了,这次初会晤的结果并不算好,双方都不太满意。 气氛一时沉重,唯有太叔幼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在路过灾河的时候,他的衣兜里忽然掉出一个小瓶子,贴着伤药标签的瓶子沉入河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将其打捞起了。 “不必多管,丢掉所有负重,我们全速前进回到我父治下,再行休息!” 太叔幼昌很顺利地接管了商队的指挥权,他眺望远方,目光如炬。 在另一边,平起的土地庙内。 熊氏正在这里休息,林千巧为她上药、包扎,那箭矢的头部还紧紧扣在肉中,难以取出。 林千巧急的团团转悠,她额头的汗水比熊氏还要多。 “熊姐,你忍着点,忍着点。”林千巧将短匕在火上烤了许久,将上面可能存在的细菌去除,这才微颤地伸到熊氏创口附近。 熊氏流了很多血,脸色微微发白,只是神情依旧轻松。 “我没事,只要待在庙里,血就可以很顺利地止住。你把伤口附近的肉划开,再将箭头取出即可。” 她在野外狩猎时,也受过很多伤,这种刺中胳膊的小伤口并不算什么。 没有贯穿,没有伤到骨头,在肌肉层就被紧紧抓住。在熊氏身上,其实还有更多的老旧伤疤,有的来自鹿,有的来自狼…每个猎物在面对死亡时都会反抗,一个不慎便会遭受打击。受伤流血对于她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每当撑不住的时候,她也就会来到土地庙里,讨点蜂蜜吃。 在庙里,伤口也会愈合得更快,熊氏温柔地笑着,她明白是谁一直在关切地注视着这里。 林千巧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她是知道大周这种狩猎箭矢有多厉害的,箭头是精铁所制,箭杆是良木所成,长弓极重,唯有力士能拉起。更不要说上面的倒勾、血槽,要不是熊氏的身体素质超出普通人太多,整条胳膊恐怕都要废掉。 “我下刀咯,要是痛的话,你要咬住我给你的布。” “好~”熊氏笑眯眯地看着她。 啪!土地庙门忽然被打开,平起大踏步地闯进来,夺走短刀。 “就你这手抖得,还给人做外科手术,一边玩儿去吧你。” 他握住刀柄,用力拽住熊氏的胳膊,刷刷两刀便划了下去,快速将箭矢取出,在创口上面撒了些伤药,又从旁边取来针线,转手就将伤口缝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平起的神情专注,手段迅捷,而熊氏更是面色不改,仿若无事。 “好了!”平起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蜂蜜,塞进熊氏嘴里。 林千巧赶忙凑过来,拿了些布料,一圈又一圈地将缝好的伤口缠上。 “你的手法也太粗糙了,她又流了好多血!” “流血不是很正常的吗?”平起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洞。 在送离熊氏之后,平起坐在她的位置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该我了。” “你又发生什么事了啊!?” 林千巧有点崩溃,她看着平起头上的洞,“这,这不会是那个谁射的你吧?” 她抚额长叹,“完了,那家伙算是撞着活阎王了。你把人埋哪里了,要不要我帮忙超度一下。” “你还会超度的?” 平起吃了一惊,“你这会的还挺多,不过还是先帮我治一下伤吧。” 他顺势躺了下去,枕在林千巧的腿上,闭上双眼。 空气静谧,林千巧一点点揉捏着他的面庞,指尖柔和,带着些余温。 “你啊,这下肯定给土地神添麻烦了,我本来仗着熊姐受伤的事情向他们发难,结果你直接把人杀了,理亏的又变成了我们。待会儿,走之前记得给土地神上点香。另外,衣服就不要还了,穿的这么脏,土地神大人肯定嫌弃,我回头给你洗洗,以后就这样穿吧。” “好。” 平起有些出神地睁开眼睛,“我之后可能会离开几天,土地神给了我任务。” “危险吗?” “不危险。” “嗯。” 林千巧将创口完全修复,精致得像是从未破损过一般,“要平安回来啊,在这里,也就你一个泥人能让我练练手了,没有泥人的神侍,可不像样子。” 第五十三章 王朝领 平起交代好各项事物,便乘着星光出发了。 他稍稍感应了一下王朝的领地所在方向,出乎意料地距离灾河很近,或许正是为了阻止其他靠近灾河的土地神,这也让平起能够非常方便地将自己的核心领地伸过去,加速自己的赶路速度。 他使用能力暂时平缓了河水,踏在木板上渡过灾河。 之所以使用这具身体来进行交涉,是因为平起认为目前并不是以神明的身份出现的好时机。 在王朝领地内能够感受到的土地神力有三股,祂们交织缠绕,谁也不愿意让着谁。而领地内的那些领民们,在自己的神明死后,他们所持有的态度也值得探求。平起倘若以神明的身份出场,一方面难以迅速击杀其他三位神明,另一方面还可能遭到原领民的抵抗。 他在第二天下午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远处是以上万根原木围成的宽大围墙,隐约看得见其中坐落着的房屋,脚下有较为宽敞的土路,周边还分布着田野,以及被圈养的牲畜。 只是,没有人烟。 平起谨慎地靠近村落,这里看起来并没有荒废很久,部分建筑有火烧的痕迹,只是似乎很快就被扑灭了。他绕过围墙,从正门进入内部,地面上各处都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尸体。 有泥人的,有兽人的,也有人类的。 这些尸体招来了大量的苍蝇、细菌,能够看到蛆虫在尸体上爬行,还有被野兽啃食过的痕迹。往更深处走,村内的树下有几处土包,看起来像是被匆忙埋进土中的尸体。 平起回过头,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出现在他身后。 “盗匪?” “是你兵爷!”几人身上穿着破损的皮甲,裸露出的皮肤上大多遍布伤痕,看起来是脱离军队的士兵。 他们狞笑着接近,趾高气扬地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平起二话不说,拔剑便砍。 铛铛数声,平起抽身急退。 他的腹部被戳出一个大洞,那几人用的并非刀、剑这类武器,而是长枪、长戈。配合默契,调动有度,竟不是什么杂鱼。 现今平起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失去大量加持。敌人用的又是几米长的枪,几人配合难以近身,长武器的优势极大,绝非能轻易填补。这一减一加之下,平起第一回合不但没能占到便宜,还险些被当场干掉。 平起持剑而立,仔细观察对方,发现这几人的容貌稍有不同。他们的身体更加健壮,指节明显,骨骼粗大,头部和眼睛也比常人大上几分,带着些煞气。 “你们不是这片地区的人?” “真有意思,这年头还有到处乱蹿的泥人。” 几人嗤笑道:“正好我们哥几个在外面累了,要人服侍,要不你就跟我们走,也省得咱给你打成泥巴了,如何。” 他们稍稍放松了下来,骄傲地说道:“我们可是劫村的人,放心吧,饿不着你。”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 平起再次举起剑刃,“只不过我没有服侍人的习惯,所以还是请你们去死吧。” 虽然无伤消灭他们还做不到,但凭借泥人不会轻易死去的便利,无视攻击把这些人全都留在这里还是可以的。 他凝神以待,眼前的敌人也认真起来,他们端起长枪,组为军阵。 “点子扎手,一起上!” 正当双方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时,平起忽然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微微的振动,他连退数步,一块巨木竟从旁边的房顶脱落,径直砸向劫村的几人。 轰隆一声巨响,顿时浓烟四起。 有人从烟雾中探出手,抓住了平起,将他往附近的小巷拽去。 “快,跟我走!” 平起暂且没有反抗,一路跟着在小巷中兜兜转转,绕了数十个弯,这才找到一处地窖,跟着跳了进去。 将他救下的人是一名女子,跟当初的林千巧一样,身穿具有彩色布料的衣服。 白柏顺手从边上抓了把泥土,一把糊在平起的伤口上。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会被劫村的人缠上?那些家伙都不好惹,在军队到来之前,下次看见了记得绕道走。” 她看向平起手中的长剑,欢喜着说道:“这应该就是大周人给你的道具吧,居然还是伍长的佩剑,好,太好了。他们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到?大家已经快撑不住了,水和食物几周内就会耗光!” 平起没有说话,安静地倾听着。 他们继续前进,入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眼望去,就有足足近百人分布在这个宽敞的地下避难所内,周围的墙壁竟然都是用石块砌成的,大量的粮食、水堆放在最显眼的几处地方。看到白柏归来,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喜色。 “神侍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很担心您啊。” “放心,我没事,我没事。” 白柏兴奋地举起平起的长剑,“看,这是大周伍长的佩剑,我的泥人回来了,他为我们带回了消息!” “好啊,太好了!” 众人兴奋地喝彩道:“只要大周支援到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柏拉着平起的手,询问道:“快,把大周人和你说的话重复一遍,没事,不用急,慢慢说。” 泥人通常都是十分迟钝的,她害怕平起紧张,便不停地抚慰着。 “没事,不管什么消息都可以,我在这,我会保护好你的,来,张嘴,慢慢地,慢慢地。” “我……” 在她的鼓励下,平起木讷地歪头回答道:“大周,暂时来不了了。” 避难所忽然变得寂静无比,针落可闻,他的耳边甚至能听见白柏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啊,这样,嗯。” 白柏低下头,仿徨了好一阵,方才拽住平起,继续向一边走去,“没事,你已经很棒了,我派出去了很多泥人,只有你带回来了消息,没关系,我们不依靠大周的力量,也可以…也可以自己活下来,直到属于我们的,新的土地神出现的!” 她看向周边的其他人,“大家说对吧!” 并没有谁回答她,所有人的眼神都死寂得可怕。 第五十四章 白柏 在王朝土地死后,王朝领地中的居民们经历了噩梦般的一天。 庙宇崩塌,神明宣告祂的死亡,天灾随之而来,剧烈的地动夺去了一部分的人生命。紧接着又是其他村落的入侵,由神明所率领的战争瞬间击垮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地方。在神明们为了瓜分战利品而争论不休时,劫村又随之而来。 劫,是象征灾害的土地神,祂能够强化自己的领民,使他们在战斗、行动方面更胜于常人。与此同时,当其他村落发生战争、饥荒、天灾造成大量死伤时,劫便会应邀而来,抢掠这里的资源。 劫村的人们是不事农桑的,他们全民皆兵,养殖各类牲畜,依靠抢掠来维持生存。 他们的抢掠往往难以阻止,其他土地神也曾联合起来想要击杀劫,但这位土地神的庙宇竟然是可以移动的,哪里水草丰沃,祂便会搬迁到哪里,等到牲畜将这片地区的草木消耗殆尽时,再搬迁到其他地方。在劫附近的牲畜总是会生长的更加强壮,产奶产毛也变得迅速。 王朝领地的民众们在经历过多次灾难之后,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力量,他们纷纷躲入原先建造的避难所中,苟且偷生。 这种压抑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白柏的泥人因此被快速消耗,不得已之下,她也只能将剩下的泥人全部派出去,让它们尽快和驻扎在附近的大周军队取得联络。 白柏和王朝领民们目前都还不清楚大周军队的来意,只当是十年一次的使团交流。 “我原本以为,大周会来救我们的。” 王朝领民们显得十分愤怒,“泥人也全部跑光了,军队也不来救我们,难道就看着那些强盗继续杀人吗?!大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想跟我们合作了吗!” 白柏急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大周一定有什么难处,他们一定会来的。” “那你到时让他们来啊!!” 这些人显得十分崩溃,他们被困在地下很久了,物资见底,每个人都感到了恐惧。 他们将目光转向平起,有人上前,伸出手便抓,“这个泥人用不上了对吧,快点拿来给我们用!” “不,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白柏护在平起身前,她的个子不高,仅仅只到平起的胸口,唯有张开双臂,才能将其拦在身后,“只要大周解决了困难,就一定会来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请将他留下,求求你们了。” “你这婆娘,就这么一个泥人现在也不愿意给我们了吗,再捏一个不就可以了吗!” 领民们就要将她甩开,正在此时,人群中的一个青年忽然站了出来。 “在等一等吧。” 方品从人群中走出,他是王朝原先的神侍,尽管在王朝死后失去了力量,却也颇有威望,“再给白姑娘一些时间吧,这个泥人能成功跑回来,再让他出去送信的话,成功率也会大很多。” 人群逐渐恢复了沉寂,其中也不乏有人继续和方品争论,场面险些再度混乱起来。 白柏趁机将平起拉倒角落里,和他蹲坐在一边。 “你别害怕,没事的,我会保护好你。大周军队还有和你说些什么吗,你和我悄悄说吧,就像这样在耳边,一点点地小声告诉我,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了。” 平起看着她,女孩子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慈祥、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她的头上带着小小的木簪,五官精巧,面容秀丽,就像是天空飘荡的云朵那样松软。 “他们说。”平起保持着木讷的表情,“让我们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的话,才会请一个新的土地神过来帮我们。” 白柏赶忙凑近了些,努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新的土地神?可是,其他支援呢?要是还没有泥人的话,他们没办法重新夺回失地,恢复家园的啊。” “为什么需要其他支援?” 平起问道:“没有泥人,他们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在这一路上,平起并没有碰见数量过多的军队和盗匪,领地大部分建筑物也非常完好,就连田地都没有被过度踩踏。这个避难所里面装的起码有上百人,想要重新恢复秩序,分明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嘘——” 白柏连忙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对他们很不喜欢啦,我也不喜欢,但是咱们现在在人家领地里,这些还是别说的比较好。” 她尝试安抚平起的情绪,轻轻抚他的背,“这些人啊,他们曾经上有神明庇护,不必对抗天灾,下有泥人劳作,不必从事耕耘。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很多人甚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们不会工作,甚至不知道怎么拿起锄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管是利用泥人崛起还是被泥人腐化,大周都可以从中获得利益,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白柏轻轻晃着脚丫,她的鞋子已经被磨损了,露出几根脚趾,皮肉翻卷,渗着血。 平起在转头看向避难所内的其他领民,发现这些人的衣裳居然都还是干净体面的,没有多少伤痕,只是有些气血不足,缺乏运动。 这么久的日子里,莫非只有白柏和她的泥人出去过? 平起腾地一下站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些人都没必要继续留着的,劳动生产能力可谓是一点都不剩。胆子方面更是能被活活困死在这里面的程度,足不出户,身无长处,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 不能留这种玩意下来吃他家大米。 “你别,快坐下来!快坐下来!”白柏死死地拉着他,抱住手臂。 她拼命地拽着,就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忽然间,平起从她眼中的那份哀求与无助中看到了其他东西。 绝望。 “我只剩下你一个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就这样呆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柏浑身都在颤抖,她的神经早已处在崩溃边缘,“你还有伤,我还没帮你修好,坐下来,我帮你补一补伤口,其他的我们再说可以吗,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她的泥人已经死伤殆尽了,而它们在死亡时的每一份痛苦都刻印在了白柏的记忆里。 她快疯了。 第五十五章 早饭 大周神侍之间,也有资质的差别。 越是能够从泥人的遭遇中,感受到越多情绪的,制造出的泥人就越智能,数量也更多。而无法从泥人的遭遇中感到太多触动的,也就没办法制造太过智能的泥人,数量也稀少。 白柏的资质很好,她所制造出的泥人不仅能从事简单的工作,还能从事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作,只需要经过大量的训练和观察,她的泥人就能够成为一台永不休止的机器。只是,她从泥人身上所感受到的情绪也很多,每当泥人死去时,白柏就会感受到尤为剧烈的绝望。 就像是被虐杀了千百次一般,每个泥人的痛苦都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脑海。 白柏很喜欢她所制作的泥人们,她总会用尽自己的心血来为其塑造身体,勾勒外表,这也是白柏所制作的泥人和其他泥人最大的不同之处。而将平起误认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平起的外貌在经过林千巧多次修改之后已经变得很精致,比之真人都要更加细腻。 平起无奈坐下,在他的眼中,也只有这个小姑娘还有被压榨劳动力的价值,不能乱扔。 他看着白柏不停地安慰他,每当说出一句温暖的话语,她自己的精神也就会好上一分。白柏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点点拨弄那些细小的伤痕,言语逐渐变得清和,重新恢复了精神。 又过了很久,白柏沉沉地睡去了。 平起睁开眼睛,他能感受到人群向此处投射的目光,贪婪、愤怒,欲望在滋长,并不止在他的身上扫过。 “丑陋至极。” 平起伸手让白柏睡得更沉了些,自己则站起身,直视那些不轨的目光。 他拔出腰间的剑,杵在地上。 平起的眼神变得锋锐且富有杀意,他再次一一扫过那些人,直至他们全部移开自己的视线,假装睡去。 一夜无话,他站在原地,未曾离开半步。 劫村、王朝领民、大周军队…这些信息在平起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复杂交错的关系网陆续展开。目前所最要紧的,是继续查清这些王朝领民的态度,倘若真的甘愿等死,那平起也就只能送他们上路。 对抗灾河,需要生产者、领导者、统筹者,唯独不需要蛀虫。 至于大周军队的态度也令人寻味,白柏派出的泥人很可能已经全部死去,这些泥人很可能有的确实找到了大周军队,但他们还是死了。白柏目前似乎没办法再制作泥人,只能进行修复,她的力量也在逐渐消失。 至于劫村,以及其他争抢这片领地的土地神,就都是平起需要击杀的对象。 “可以移动的土地庙,大量的牲畜…还真是令人期待。” 平起感受到白柏正在逐渐醒来,这才收回剑刃,重新坐在她身边。 如果现在就亮出土地神的身份或许会遭受很大的排斥,必须要分清大周领民里谁是朋友,谁是废物。搞清楚这些人的主要需求,才能更好地使用他们。 “唔——” 白柏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向身边摸去,直到碰见那个熟悉的泥塑般的身体,才放下心来,“你没事吧?” “没。”平起抱着腿蹲在地上。 白柏上下打量着他,直到将其完全确认一遍之后才松了口气,拉着他起身洗漱。 她将拧干的湿毛巾轻轻搭在平起的脸上,小心地擦拭。 “泥人也需要洗脸的哦,不然会有小虫子、小种子飞进去,到时候你脑袋上会长出草,或者小花。哎?这样感觉也不错。” 洗漱完成后,白柏又继续拉着他前往物资堆放的地方,开始做饭。 平起的眼角不禁抽了抽,他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的,这群人连吃饭都是白柏负责的,他们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这个领地里难道一个生产劳动力都不存在吗? 白柏需要一次性做近百人的早餐,这是个体力活,她也只能熬出一锅粥,将碗洗干净,给所有人一一送去。 这些人连过来自己领饭的力气都没有,吃完了碗也不送回来! 平起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东西活着浪费大米了。 他拦下想要前去收回吃完的饭碗的白柏,“我去吧。” “不用不用,我来就可以了。你再吃一些吧,我偷偷多留了一些粥,你要填饱肚子哦。”白柏并不是很愿意让他自己去接触其他领民。 “我说,让我去。” 平起强行将她赶走,手搭在剑上,径直就往最吵闹的人堆处走去。 在这片人堆里,多数是衣衫整洁的中年人,他们活得比较久,在领地内因此也混到了更高的位置,是所谓的人上人,比泥人不知道高上多少。 “太慢了,磨磨唧唧走什么呢!” 其中一位中年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赶紧把这些寡味的东西收起来,我看着就想吐。也不知道做好一点,早起两个小时给大伙多做些菜不会吗?!” “好,这就给你加菜。” 平起端起还留有剩饭的碗,一把扣在他的头上,“新鲜的猪头汤,喜欢吗?” “你,你怎么敢!”中年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惊恐地说道:“泥人造反了,泥人造反了!我就知道当初不该留下那个该死的神侍,我就知…” 砰地一声,他的头被暴扣在桌上。 平起一脚踩了上去,扫视周围的人们,所有人都在纷纷看向这里,惊恐又愤怒。 “对,泥人造反了。” 他期待地说道,并抱有希望地看向那些尤为愤怒的人。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 拔起自己的武器吧,来反抗他,来证明这里还有人拥有最起码的武力,会维护自己的利益。来证明他们还有血性,还能保证自己的阶级。这样的话,即使是蛀虫也可以变得拥有作用,人类是在争斗中成长的,当他们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击杀一个造反的泥人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拿起抵抗敌人的武器。 在平起包含期待的眼神中,他脚下的中年人发声了。 “快放开我,你,你想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想收碗对吧,好,好,你之后不用收碗了,可以吗?这样可以吗?” 第五十六章 冬日已去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如今被非人的奴隶踩在脚下,却没有反抗的心思,连求救的声音也不会发出,失去了强硬,留下的唯有退让。他不停地向平起许诺着事物,周围的人也没有扑上来制止,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同伴被路过的野狼咬破脖子的羊群,呆呆傻傻地杵在原地。 平起失去了继续恶化形式的心思,“以后,给我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打扫卫生。王朝已经毁灭,大周和你们的关系也结束了,泥人不再是你们的奴隶,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谁会来照看你们。要么饿死,要么自己去学着怎么用自己的身体去劳动。” 他用剑指向围观的其他人,“包括你们也是一样。”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顿时激愤起来,“反正之前也没有让你去做什么吧,不想干活的话好好呆在地上不就是了吗!” 他们吵嚷、愤怒,人流涌动,却没有谁在向前。 只有那份越来越高的音量给了他们胆子,懦弱的人类将勇气寄托在别人发出的噪音里,随着声音越来越高,怒火也会上涨。人群蜂拥而来又忘乎所以,群情激奋地声讨着罪人。 “不想干活就滚出去,这里不养废物泥人!” “物资都快用光了,凭什么留你在这里吃我们的粮食!” 他们一点点挤到了平起身前,没能注意到剑刃闪烁的寒光。 平起眯着眼睛,一点点咧开嘴角,“是啊,凭什么留着你们在这里吃我的粮食呢。” 依靠人数才能提起胆量,只有触犯到自己的利益才会发声,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既然如此的话,那也不再需要什么居民了,成为被圈养的羊群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请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他打算要杀掉这些反对的人,然后把剩下的全部收归为奴隶,开启高压统治让这些人强制服徭役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影再次从人堆里挤出来,护在他的身前。 白柏灰头土脸的,衣裙上还沾了不少脚印。 “大家,请听我说,请听我说!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想…想要让各位能自食其力,我们之后会出去一段时间,寻找别的避难所,找到其他人。所以还请大家,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能照顾好自己的生活。摆脱各位了,等我们找到了更多的人,就可以夺回我们的家了。” “滚出去!!” 人们更加气愤地喊道:“大周和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给我们滚出去!” “是,对不起,对不起大家,请等我们回来。” 白柏拼命护着平起,带着他一路逃到出口。 掀开隐蔽的伪装,刺目的阳光扎在眼中,白柏茫然地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平起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他悄悄停下了脚步,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这个家伙已经变得碍事,之后的行动里不再需要她了。 平起绕了几个弯子,向着回程的方向走去。他要继续弄清那些人的底线在哪里,反复地试探,直到这些人能够独自生存下去,或者接受强制劳动为止。 至于白柏,她伪装出来的善良让人感到厌烦。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神不彻底崩溃,将最后一道细线系在一个无关的路过泥人身上。自以为是地释放善意,自私地向别人倾倒温柔。可她本身就是无力的,没有足够力量的温柔不是温柔,温柔应当是只属于强者向弱者的施舍。 不论是以何种形式,不论是什么样的强大。像是力量、财富、性格、思想等等,具备这些更优秀的资质的人,向弱小的人释放出的善意,才是温柔本身。 弱小者向强者展现出的,只是自己可怜的一面罢了。 平起抬头看向前方,几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手持长枪的劫村盗匪面露狞色,“真巧啊,又让我们遇见你了。” “是啊,真巧啊。” 平起大踏步地继续向前,“那就顺便让你们也死在这里吧。” 铛! 盗匪的兵刃击打在白柏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嗡嗡声。 “你们,把我的朋友藏在哪里了!” 白柏的身上闪烁微微金光,在遥远大周的奇观能力加持在她的身上,使其空手对白刃,依然不落下风。 她伸手抓住刀刃枪尖,一把拧成废铁。 多名盗匪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小姑娘的身子看似娇小柔弱,动起来却是擦到就伤碰着就死。那层金光仿若一层无坚不摧的铠甲,就算是摸也只能摸到一层硬壳。 在平起离开之后,白柏很快便发现他走丢了,慌忙到处寻找。 结果泥人没有找到,盗匪却碰见了好几个。这些盗匪似乎已经在这里蹲点许久了,现如今春天已经到来,再不将这些人全部驱逐,王朝领内的一切恐怕都要被他们烧光枪光,地皮都得挖走三尺深。 白柏的天赋很好,这种天赋不止是捏泥人的天赋,而是指作为神侍的天赋。 她能够完全发挥出奇观所赐予的力量,不止神谕这种最基本的奇观增益,大部分的奇观增益她都能启用,在战斗方面,白柏常年占据神侍榜首。她还曾是大周国最勇武的战士,毕竟常人是没有神侍那样自如借用奇观力量的技巧的。 只是在来到这个村庄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变得安静,变得柔和,日夜增多的糟糕情绪堆积成山,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弥漫成海,她被压倒在地上,只知道轻轻地哼着歌,看着天空出神。 白柏一把折断敌人的枪柄,反手掷出连续捅穿两人。 “你们,到底把他,藏在哪里了!!” 她开始不断制作泥人,一个个精巧的泥人被揉捏出来,她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他开始不断杀死泥人,一个个可靠的劳工被生产出来,他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在白柏到来的这一年里,王朝村的建设有了飞跃式的进步,他们开垦了新的农田,建造了大量的房屋,开始养殖牲畜,甚至开始拥有铁矿。随着人们一天富足起来,白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直至冬日将近。 第五十七章 疯狂 大量的泥人在冬天到来前被杀死,白柏因为优异的表现而得到特许,她会在开春之后回到大周,在那里继续生产泥人。 只是,王朝的死亡是谁也没想到的。 白柏被迫留在这里,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精神饱受折磨。她哭过很多次,也崩溃过很多次,但这都阻止不了泥人一个个死去。其他领民们看起来和善,但只要一触及到泥人方面,就会变得异常强势,不论她怎么哀求也没有用。 最后,在物资告急的日子里,白柏将她所剩下的泥人全部派出去探查信息。 泥人一个个死去,她也越来越绝望,整日行走在废墟里。哪怕就只剩下那么一个也好,只要还剩下一个活着的泥人,她的精神就不至于彻底崩溃。 白柏始终在坚持着,她的精神也是超乎其他神侍的坚韧。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顺利归来的泥人,白柏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她的一切能给予的都交出,为了保护她最后的孩子。 血液飞溅,金光飘洒,白柏将最后一个盗匪击杀,肩膀也终于被戳出一道伤口。 她的防护开始破裂,覆盖在体表的神光若隐若现。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传送奇观赐福的消耗太大了,白柏到达了极限,跪坐在地上。 一队新的盗匪再次出现。 未等敌人发出声音,只听噌地一声,白柏捡起一块碎石击飞了一位手持弓箭的盗匪,再次站了起来。 “你们,到底把他,把我最后的朋友,藏在哪里了!!” 神侍的一生是孤独的,一眼便能看得到头的。 在这份孤独的尽头中,白柏找到了属于她的朋友,哪怕并不被所有人认可,但白柏依然喜欢着,一直一直喜欢着,每一个她所亲手做出的泥人。 这是她余生最后的慰藉,是本会陪她一同活着,然后一同死去的朋友。 白柏能感受到泥人的情绪,能听解泥人的心意,她明白即使是那些不太聪明的泥人也有想要表达的情感,即使是饱受折磨的泥人也有想要表达的善意。她认为泥人是她最好的知心朋友,虽然有点笨笨的,但是他们之间永远都存在着那么一条只有死亡才会断绝的联系。 “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白柏的瞳孔不断充血,死亡泥人所留下的,积蓄已久的怨恨涌上心头。 她身上的光彩再次暴涨,不再是淡淡的金色,反而开始弥漫肃杀的血气。在她所看到的世界中,天空正在一点点变得灰暗,只剩下眼前将死的敌人。 空气传来一声爆响,白柏大踏步地迎向刀剑。 战斗过程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天空被染上血色,周围碎裂的房屋木材表面布满白的黄的液体,几滩血肉之花绽放于地面,再无任何生存的可能。 白柏浑身各处布满了伤口,瞳孔依旧猩红,她的指头断了几根,鞋子也完全磨损,足底血肉模糊,跟腱被切断,体内大量骨骼全部骨折,却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地上的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她的,已经分不清了。 “你到底在哪里呢,现在还好吗,早晨没有吃饭,会不会饿到?” 白柏仰望天空,两行血泪划过脸颊。 她的神志竟然还依稀健存,在大周所记载的神侍中,这种积累怨气爆发之后依旧存活的神侍不超过五指之数。当然,她们在活下来之后还是死了,有的死于伤口,有的死于研究,有的死于献祭,有的死于第二次爆发…… 意识逐渐浑身,由于大量失血的原因,她的身体已经再难撑下去。 白柏不再做抵抗,她合上双眼,噗通一声倒下。 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身旁,轻轻将她抱起。 “真吓人啊。” 平起看着周围的景象感叹道,这绝对是大人都会被吓哭的程度。 实际上,他在另一边所面临的情况也并不好,和之前不同,好几队盗匪在周围反复巡逻,杀了一波又一波,他的身体被捅出十几个窟窿,破破烂烂的,好不容易才趁着间隙离开。 回避难所的计划失败了,如果这样还要强行回去的话,盗匪绝对会顺着线索杀进去。 那里面现在装的就是上百个待宰羔羊,除了哭嚎什么也不会,哪怕他们暂时没什么价值,平起也不想将其无意义地损失掉。 他带着白柏离开了这里,找到一处较为隐秘的山洞,为其包扎伤口。 坦白地说,这种伤势基本没救了,若非平起先前所掠取的王朝的天赋神通加强了他对环境的掌控力,找到并催生了大量的草药,又想尽办法用现有的资源将伤口消了毒,是不可能救过来的。 包扎完之后的白柏就像是一个被缝缝补补好几十年的破布娃娃一样,苍白、脆弱。 平起倚靠在墙角,沉沉地叹气。 “抱歉啊,早知道就不把你丢下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他造成的,不管是被赶出避难所,还是丢掉白柏导致对方崩溃、遭遇盗匪。可是,仔细想来,就算平起没做这些,白柏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的泥人绝对已经死光了,全凭她自己的一口气吊着自己,之后要么在避难所里崩溃发疯,要么在外出时崩溃发疯。 平起稍微为自己找了点理由,顿时没那么郁闷了。 他在最初气恼于对方强塞的善意,一些计划因为对方而没办法展开。于是平起便将其丢掉,等自己处理完了事情,再回来想办法调整好这个小姑娘的心态。 结果现在事情进展再次受阻,白柏又弄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伤势重得完全离不开人。 平起也并非无情之人,白柏在找他时的大声质问,不但帮忙吸引了他这边的敌人,也让他备受触动。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也依旧想要去做些什么。这份情感值得被认可,这份意志也值得被敬佩。 “你是个强大又温柔的孩子啊。” 平起轻笑着说道,“所以,记得要活下来才行,这么艰难的时刻都挺过去了,别败给区区一点致命伤。” “不然就可惜了这么好的劳力了,那么大的力气,等修渠的时候肯定能搬不少砖。” 第五十八章 谢谢你 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白柏睁开双眼,昏暗的洞穴内伸手不见五指,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快速清醒。从指头到胸腹,从被缝合的皮肤到体内损伤的脏器,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这种时候可没什么麻药,她也只有凭着自己的意志硬抗过去。 白柏稍缓了缓,暂且适应了一些这种疼痛。 微微的光打在身侧的岩石上,她向光源处望去,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坐堵在洞口,几缕阳光穿过他的身体,照在洞内。 平起转过身,端来一份备好的药粥。 “醒了?把这玩意喝下去吧。” “唔,好苦。” 白柏被灌下了药,这药里满是苦味,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就连药渣也没过滤掉,有的卡在喉咙里,有的黏在食道上,“这是什么?” “应该是药吧。”平起有些犹豫地说道。 里面放的基本都是有止痛效果的植物,其中一部分有些毒性,不过应该也都被其他材料中和了,反正是喝不死人的。就白柏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不进行止痛,很有可能在恢复之前被伤口疼死。 她的身上可不止战斗造成的伤口,还有治疗造成的伤口。针线刺破皮肉强行链接两块已经分割开的组织,这浑身几十针下去,健康的人都得被扎个半死。 平起安静地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相顾无言。 白柏的瞳孔还是有些涣散,她的精神依旧处在不太稳定的状态中,过了许久,她看着平起身上的大大小小的透明窟窿,神情顿时变得哀伤。 “你伤得好重。” “是啊是啊。” 平起敷衍地点着头,没有提醒她,她受到的伤势才是快死了的那种,“你不用担心这个,对泥人来说这种程度只是小伤而已,我对肉体的痛觉感应并不强,被捅一捅也完全没什么感觉。只要不是失去了行动力的伤势,都没什么问题。” 泥塑的身体并没有痛觉神经,普通的泥人就算感受到了疼痛,也是他们的灵魂跟着身体一起受到了损伤的原因。平起的灵魂压根不在这具身体上,仅仅只有一份意识停留,因此别说是捅出几个透明窟窿,就算摘掉一部分零件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泥人在外表上还是跟人类十分相近的,除非是在过于远离土地神庇护的地方,或者是在大周神侍的手里,不然的话,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皮肤,可以捏一捏戳一戳,同样会有很弹软的手感。 白柏继续呆滞了很久,她的大部分思绪应当都处于沉寂状态,这是为了免疫疼痛。在喝下那份汤药之后,脑袋里的想法就变得更加断断续续的。 “你应该,不是我的泥人。”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仿若在梦游一般,“我的泥人,他们受伤了的话,会哭,会叫…我的心也会因此变得好疼,会呼吸不过来……你伤得这么重,我的泥人应该完全站不起来才对,他们会死,我也会…死,就像是死了一样。会好难过,难过得睁不开眼睛。” “嗯。” 平起轻叹一声,“生气吗?” 白柏转过头,将手搭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冒充了你的泥人,为了打入王朝村的内部。我因为想要执行计划和其他人起了冲突,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东西,我没有调查清楚就把你甩掉。你本来应该死得更痛快些,或者干脆地撑过这次爆发才对,但因为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恢复了,很可能也会落下某种残疾。” 平起直直地看着她,“所以,你应该生气的。” “嗯,确实,会有一点。” 白柏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她稍稍提起了精神,温和地说道:“那下次就不要骗我了,好吗?” “……好。”平起不适地移开目光。 “没关系的,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白柏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是我没有问清楚,直接就把你拉了回去,肯定也因此让你绕了好多弯路吧。其实我也有很多要谢谢你的地方,你没有暴露我们的位置,还带着大周的佩剑,所以我猜,你是接到了大周的任务来到这里的,对吗?” 空旷的山洞内回响着她的声音,似清泉流响,潺潺小溪,洞外鸟雀高鸣,搭枝筑巢。 “谢谢你。” 白柏开始变得昏昏欲睡,“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和我一样,那么喜欢自己所做出来的泥人了。但是啊,你却…那么地精致,在见面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把你认错了。我想她也一定和我一样吧,会喜欢自己所做出来的朋友,可以帮我跟她打声招呼吗。就说,白柏跟喜欢她的朋友。”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仿佛是将先前的话语不慎漏下,“我啊,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会撑到再次睁开眼吧,就只是抱着‘或许再次醒来就能看到你’的心情醒过来了,结果真的看到了你。谢谢你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来到这里,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我的泥人,只给我带来了疼痛。我好喜欢他们,但是每次看见他们的时候,又好害怕。可是,在我这次睁开眼看见你的时候,却没那么痛了,只觉得,好安心。” 白柏的手缓缓垂下,“谢谢你把我救了出来,要好好地,回去养伤哦。” 她没了动作,呼吸变得平稳且微弱。 “怎么像交代遗言一样。”平起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伤口还在流血,一点点渗出,很快便染红了衣裳。 日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天,由于医疗知识和医疗储备不足的原因,她的伤口一部分已经开始腐烂,生出脓创。高烧也很快出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褪去,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已经被烧坏。 在人类受到过于强大的病毒时,就会开启细胞因子风暴,又称高细胞因子症,是一种严重的过度的免疫应答,这时的免疫系统已经到达了极限,要么宿主死,要么病毒死,两者只能选一个。 平起的心沉寂下去,而后再次睁开眼睛。 一道由光形成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逐渐凝实,形成独属于神明的身姿。 第五十九章 神侍 所谓神侍,即侍奉神明之人。 在平起的天赋神通进行一定程度的觉醒之后,他也逐渐开始能够设立自己的神侍了。每个土地神的力量不同,神侍的功能也会不同。有的会强化身体的某个功能,有的会添加超乎凡人的特殊技巧,有的就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体比常人更健康了些。 重要的地方也就在这里,神侍的身体素质是要比正常人高的,根据土地神的力量不同,对身体素质的增益同样会有所起伏。 目前来看,土地神的天赋神通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一种是为所有领民提供增益,例如武、劫,可以大幅度提高领民的身体素质,或者某项功能。这种神通对于文明整体发展有着最大的增益,等同于直接对所有领民进行了一次小幅度的基因飞升。 第二种是大周这样的,以神侍为主体构建的神通,祂可以赋予神侍特殊的能力,例如制造泥人这样的技巧。再加上大周建造了许多以增幅神侍为核心的奇观,在后期打造出一支超人军队出来都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种天赋神通的增益范围虽然更小,能力却极其特殊,只要运用好,对文明生产力的增益无疑是巨大的。 第三种则是像自然掌控、王朝这样的,以增益土地神自身的方式构建的神通。单体战斗能力会被这类神通增强到一种极其离谱的境界,平起如今已经可以随意操弄天象、改变大气、移动地幔,说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在这三种神通里,第一种对于神侍的增幅最小,第三种最大。 平起目前也没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天赋神通是什么,他似乎可以掠夺别的土地神的神通然后化为己用,却又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不过,不论如何,力量总归是留在自己体内了,暂且也无须担心。 他如今所掠夺而来的两项神通,都是以增幅自身为主体而构建的。倘若他现在确立神侍,那么对方很可能眨眼间就变成一个小超人。增益自身的神通所能确立的神侍数量很少,完全比不上大周那样的成百上千地造,平起目前最多也只能弄出两三个来。 “大周在她身上留存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平起用传送过来的土地神意识将白柏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已经是一个被抛弃的家伙了。 或者说,在大周那里,白柏已经变成了“已死亡”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力量被全部收回的原因,白柏才变得如此虚弱,情况急剧恶化,时不时呼吸和心跳就会消失一阵,伤口溃烂,昏迷不醒。 平起思考了许久,还是打算尝试救一下。 “你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要做,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他的手底下现在缺人,非常缺人,随着地盘往后慢慢扩大,可信任、有能力的管理层的缺口也会随之增长。他总不能分出几十个分身,天天在各地监督着,那样的话不用等灾河治理好,他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所以,白柏还不能急着死,她这样任劳任怨的老员工要是不挖过来,就太可惜了。 神光开始一点点崩碎,昏暗的洞内弥漫星光,银河流转,一点点汇入白柏体内。整个过程大概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平起留下了自己的土地神意识跟身体,操控着破破烂烂的泥人身体走出了山洞。 腰间的剑已经卷刃,只能作为象征意义的饰物挂在身上。 平起回到王朝领,从一些盗匪身上扒下武器,并为自己穿戴护甲,用碎皮革堵住身体的破洞。他携带着几根短矛,一根长矛,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盗匪日夜增多,但凡是能够搬走的有用物资已经被全部带走,余下的房屋也都被烧毁。他们在这里扎了营,到处翻找着什么。 不论什么时代,人永远都是最具有价值的物品。 劫村不事生产,不代表他们不需要生产,对于全民皆兵的游牧文明,吃食与繁衍永远是不变的话题。他们需要奴隶来服侍他们,需要女人来孕育后代,这些都可以在战败的敌村废墟上得到,这些人已经在王朝领各地驻扎营地,他们并不打算长期待在这里,只要抢走了剩下的人口之后,他们就会自行离开。 在劫村肆虐过的地方,只会留下苍凉的废墟。 黑夜到来,今天的盗匪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成果。 “我们到底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不远了,他们的物资肯定已经快吃完了。或许就在今天,或许就在明天,只要那么一群饿疯了的家伙从老鼠洞里跑出来,我们就可以畅快地享受几天,然后抓紧时间离开了。” 两个正在夜间站岗的盗匪正站在山丘高台处,从这里能够将大半王朝领一览无余。 “听说啊,这里的家伙都是被泥人腐化了的大老爷,之前打仗的时候用的都是泥人,他们自己一个战士都没有。啧啧啧,要不是咱家土地神在外面拦着,大周那群家伙恐怕已经冲进来了。” “泥人这种东西啊,不能多用。你看咱不就消耗得挺快,到头来啥事儿没有嘛,就是可惜了那个神侍,水灵灵的,结果突然发疯死了。我还想娶她当婆娘呢,要是咱早几天跟大周撕破脸就好了。” “得了吧,你婆娘都有几十个了,是个女人就是你婆娘是吧。” “嘿,你还别说。”那盗匪擦了擦口水,“前阵子大周不是又送来一个神侍吗,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据说是没来得及收到撤退通知就被送过来了,我看着老馋人了。” 噗嗤。 一根短矛刺破他的胸口,盗匪瞪圆了眼睛,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倒下的同伴。 平起收回武器,将两人拖回草丛里,扒掉他们的装备,往自己的脸上随便糊了些血跟泥巴,打扮成盗匪的模样,从草丛里施施然走出。 一个巡逻盗匪偶然路过,惊奇地询问道:“兄弟,你痔疮有点重啊,蹲草里拉个屎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 “是啊,你也进来拉一会儿吧。”平起勾住他的脖子,又是一把短矛刺了下去。 第六十章 在被拯救之前,要学会自救 在野外太过肆意使用神明的力量,会招来神明的注视,目前敌人尚处在暗中,位置不明,因此平起并不打算暴露自己。 他能使用操控天象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盗匪都杀光,可之后呢? 明面上争夺这里地盘的土地神有三位,还有劫这种搅屎棍在掺和。他找不到敌人在哪,搞不明白敌人的动向,再怎么强也都是被动的。更别说那些躲在地下的王朝领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到现在都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平起伪装成盗匪,混迹在他们的行动里。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行动力非常强,哪怕做的是恶事,却无时无刻都动力满满,跟那些躲在地下的王朝领村民不一样,他们日夜都在烧杀抢掠,空闲的时候就各自切磋,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这是一群十分努力的恶人。 他们越是努力,这片地区所受到的灾害也就越多,劫的伟力开始真正显现,无形的瘟疫开始到处传播,绕开了劫村的盗匪们,向王朝领外扩散。 平起暗自调整了天空紫外线的强度,尽可能让瘟疫不会传播出去太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一声大叫打破了旷日持久的宁静。 “有人逃出来了,快来!” 散落的盗匪立刻聚集起来,平起也紧随而至。 在王朝村的边缘,一处地下避难所的盖子被掀开,多位面黄肌瘦的领民从中逃出,被当场杀死几个,仅剩下三人还在奋力抵抗。 只是,随着盗匪越来越多,他们也很快放弃,束手就擒跪在地上,双目通红。 “求求你们了,给我些吃的吧,给我些吃的吧。” “哈哈哈,好啊,来人把他拉下去,做成白肉干!”盗匪猖狂地大笑着。 平起站在人群中,眉头微皱。 这并不是他先前所待的避难所,看来藏匿的人远比他想象得多。 盗匪们蜂拥着向避难所内涌进去,从里面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哀嚎声。但凡有所抵抗的人,都被乱刀砍死在地上,女人小孩则是被统统抓走,有些性情急躁的,当场就开始脱起了裤子。 平起上前抢先一步,将大部分即将遭受厄难的人都抓在手里,用绳索扣在他们脖颈,拽倒在地上。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他冷眼旁观剩下的,他没能救下的那些人们,默默记住迫害他们的盗匪,将武器暂且收在怀里。 不多时,没能满足的一些盗匪见他的俘虏多的吓人,便纷纷围了过来。 “喂,你这家伙,懂不懂规矩啊!这里谁的拳头大谁才能拿走越多的战利品,你这东西,也想跟我们抢吗?” “我是这样打算的。” 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击飞出去数米远,平起瞪着剩下的盗匪,一步一步将他们逼退。 冲突终究没有爆发起来,毕竟现如今大家都急着抢别人手里的,没必要内讧。 等到尘埃落定,鲜血浸湿了泥土,盗匪们开始一一统计战利品。 “70多个成年男性,50多个女的,还有几只小娃娃。” “70个??我们刚刚都才只有三十多人过来啊。” 负责统计数据的盗匪越看越离谱,这个避难所里还有水,有食物,有大量的健康成年男性作为战斗力,甚至有不少武器。结果到头来就那么几个人反抗的,不少人都是看见敌人冲进来就跪在地上了。 那几个最先跑出去被乱刀砍死的,也并不是什么勇士,而是原先在领地内地位低下的人。 为了节省剩下的食物,他们被排挤在角落,饿得不行了就去抢女人的食物,结果还没抢过,被打得可怜,最终私自打开了避难所的门,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逃了出来。 平起也在一旁无奈地叹着气,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牵着的人,这些家伙也都在瑟瑟发抖,有些已经自发把自己双手绑起来了。 王朝领的人口应当远比劫村要多,光是避难所就绝不止一两个,一个避难所里藏着上百人,可就是如此多的人,却只有在快饿死了的时候才愿意出去。 “我到底该怎么才能救你们啊?” 不会挣扎的人,在溺亡的时候是连水波都无法激起的。 沉默,安静,无可救药地死去,旁人如何打捞也救不起来。 他们哪怕是养尊处优,习惯高位都好,起码有数量这么大的贵族阶级的话,平起也不用担心管理领地的问题了,在现代工业发展出来以前,受到精英教育的部分贵族人口是必要的组成部分。他不可能直接跳过封建主义,往理想社会跑。 但这群家伙,分明长着贵族的脑袋,最适合干的活却是当奴隶。 平起长叹一声,将他所抢到的人交归群体管理,这样起码在他们回到领地之前,不必担心出现太过分的混乱问题,一部分人的性命、尊严、贞洁什么的应该能得到保全。 救又难救,任其死了又愧对良心,让这群东西活着到他的领地里的话,又怕是养了群蛀虫。 平起支了个帐篷,捡了几个没隐藏自己容貌的漂亮女人塞进去,进门就打晕,等第二天才让她们衣衫不整地露个脸。这几个女人也是年轻懵懂的,完全不懂房事,只知道刚进门就啪地挨了一下,醒来后周围又变得特别凌乱,还真以为自己被侮辱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其余几座避难所的人也陆续逃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奴隶,盗匪们都懒得管了,所幸就将其拴着,不管不顾地喝酒吃肉,等剩下的跑出来。 在这段日子里,平起大概摸清了这些盗匪们的人数,约莫有一百二十人,不确定是否还有剩下的在外面。 奴隶人数一天天暴涨,从原先的一百来人,迅速膨胀到五六百,盗匪们都有些管不过来了。 不久之后,或许是觉着够了,他们便开始迁徙。 一百多个盗匪像是赶羊般赶着奴隶向南走,平起再次混迹于其中,尽可能地不露声色。 他极目远眺,眼中包含期待。 劫的土地庙是会移动的,据说非常难找,各个村落的土地无法攻打将其杀死也正是这个原因。不过平起不一样,他可以伪装起来,跟着盗匪一起回到劫所在的地方。 在野外采蜜的时候,如果你找不到蜂巢,那就跟着外出采蜜的蜜蜂一起回去。 第六十一章 劫村 劫的领地,建立在一大片水草丰沃的平原上。 这里驯养着牛、羊、马,数量十分庞大,四处可见。在这里是没有泥人的,劫村直接使用人类来为他们工作,这样一来可使用年限更长,功能也更多。 新到来的奴隶们被分开关押,送进老奴隶所居住的地方。 平起到处查看,他发现这里的人口并不多,甚至理论上是完全不足以看管住大量奴隶的。整个领地上下仅有数百人,奴隶数量却达到了惊人的三千有余。这已经完全超出这片领地所能供养的游牧民族人口数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养得活这么多人才对。 劫的领地也不能说不大,只是游牧制度生产力太低,也不稳定。可这些人却能在冬天刚刚结束的时候,依旧维持着庞大的人口数以及良好的物资储备,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平起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到咚地一声,他的后颈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平起茫然地回过头,与那位偷袭他的盗匪面面相视。 “啊我晕了。”平起闭上双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盗匪擦了把汗,旁边草丛里接连跳出数十个手持武器的领民。 “好家伙,我还以为失误了,吓我一跳。” “快把他扔进奴隶房里接受同化,这家伙从一开始混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以为这么能打肯定不是善茬,我可是一直忍到现在才动手,结果还不是一敲就倒。” 盗匪们骂骂咧咧地,拖着平起的身体,绑住他的手脚,扔进了一间宽大的敞篷里。 帐篷并不高,占地面积却不算少。里面熙熙攘攘地挤着人,有的是刚从王朝领抢回来的新奴隶,有的是面色沧桑的老奴隶。这些人扎堆聚在一起,时不时就会爆发几次冲突。 冲突基本都在老奴隶和新奴隶之间,他们愤怒地互相谩骂,将污言秽语狠狠地打在对方脸上。 过了一会儿,平起见没有人理自己,便蠕动着爬了起来。 他挣扎着看向帐篷内的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被悬挂在那里。 “喂,要帮忙吗?”一个老奴隶注意到了他。 老奴隶走过来,用牙齿一点点磨开绳索,他的口腔因此流出血液,本就快要退休的牙齿也不慎崩碎了两颗。老奴隶将夹杂着牙齿与碎绳的吐沫呸地吐在地上,笑着将平起扶了起来。 “好,好啊,一个健壮的小伙子。” “谢谢。”平起擦拭掉自己身上的血液与口水,扭头向帐篷深处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等到他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身体轮廓时,周围已经没有以个人在此逗留了。平起还想要继续前进,只是有人忽然拽住了他。 回过头,身后是175个瞪着他的眼睛,神色间充满了敌意与愤怒。 老奴隶几乎是将手扣进了他的肉里,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不要过去,不能过去,不准过去。” “好。”平起收回脚步,向其他方向走去。 随着他距离被悬挂的人越来越远,周围人的敌意也慢慢消失,身边的175个眼睛变回174个,注视慢慢消失。 平起跟在老奴隶身后,看着他跟新到来的奴隶争吵。 内容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尽皆是在阐述各种各样的规矩。例如奴隶之间不能内讧,见了劫村人要叫大人或者主人,平常得弯着腰走路,头发需要剃成短的…从拉屎撒尿到吃饭睡觉,所有人的行为都有相应的规矩。 对于那些不愿意听话的新人,老人们只是与他们持续不休地争吵,双方都没有动手,似乎保持着一股难以严明地默契。 平起皱了皱眉头,突然暴起一拳打在身边一个人的脸上。 “滚远点!” 气氛随之一静,原先存在着的默契感不知不觉间消散,人们差异地看着他,开始有些老奴隶上前跟平起争吵,平起全然当做没有听见,不做理会,继续看着旁边其他正在吵嚷的地方。 新人们不再忍耐,当受到难以忍受的辱骂时,他们开始举起拳头。 就像是开水沸腾的水泡,斗殴行为开始快速发生在每一个吵嚷的地方。 “滚远点!”“滚远点!”,人们如此这般地大叫。 过于激烈的斗殴立刻吸引到帐篷外巡逻的劫村人,他们身穿武器冲进来,毫不犹豫地将几个打得最欢的新奴隶砍死。他们大声地训斥着,不停对所有人指指点点,直到奴隶们一个接一个地匍匐下去,这才离开。 平起靠在墙角继续等待,直到中午时分,有人打开了帐篷,命令道: “这里的所有奴隶,跟我出去,开始工作了。” 人们纷纷跟随着走了出去,来到两间仓库之间,搬运物资。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将右边仓库里的屋子搬到左边,这是个相对轻松的任务,仓库内并没有放什么重物,只需要一个下午就能搬完。 等到傍晚,一个装扮华丽的劫村人出现在他们中间,大吼道: “做的都是什么玩意,给老子重新搬回去,要堆得整整齐齐的,把东西再搬回原地!!” 奴隶们继续任劳任怨地工作,在半夜将物资重新搬回原地。 平起注意到,那些新来的王朝领居民们,在房间里的时候还会争吵,在第一次工作的时候还会抱怨,可在第二次的时候,他们就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谩骂。 “被驯化了吗?”平起在一旁安静地偷懒。 先前在奴隶房间时,他感受到过不一样的注视,他猜测这里或许有第二位神明存在,帮助劫来管理这些奴隶。对方的能力应当是跟管理方面有关,暂且还没摸清。平起继续等待着什么,果不其然,在他们将物资重新搬回去的时候,那个劫村人又回来了。 “好,现在继续把物资从右边般到左边!” 劫村人下达完命令之后,又迅速砍死几个刺头,这才施施然离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终于完成了工作,劫村人又跳了出来,“别睡,现在我们开会!” 第六十二章 众 人 他们制定规矩,让人将物资从东边搬到西边,再从西边搬到东边,在那之后是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宣讲,告诉大家只要努力就能去管理别的奴隶,只要努力就能吃到更好的食物。 劫村人站在太阳下,诉说着自己的辛苦。 在会议结束之后,奴隶们终于得以回到他们拥挤的小帐篷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好准备第二天的劳动。 偷了一天懒的平起四处闲逛,再次尝试走进帐篷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火把,只有一个被悬挂着的男人。他的身上刻满文字,成千上万条语句一层又一层盖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文字原本的样貌了。 男人奄奄一息地抬起头,“尊敬的主人,您还想要加些什么吗。” 他等待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用力向前看去,“啊,是一个新来的陌生人,你好,我是一名神侍。能够到达这里,你的意志让人敬佩,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请救救我的神明,如果你还清醒的话,请救救祂。” 平起双手抱胸,警惕地问道:“祂是谁,祂在哪?” “祂叫做众,是能够将所有人的意志凝聚在一起的神明,我们曾万众一心地在祂的庇护下成长,直到劫的来临。瘟疫席卷了村子,很多人都病倒了,众也被一起掳走。据说这是劫的权能,祂可以抢走任何东西,甚至是一个神明。” 男人将自己的话语倒豆子般流畅清晰地说出:“只要解救众,所有的奴隶也就能得救。他们被众的意志牵引,思想与意识一点点被多数人统合。众的意志被曲解,变成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压迫,变成了压抑人心的气氛。个人的意志被群体所挤压、同化,众很痛苦,请您救救祂。不知名的勇士,我知道我所言是多么苍白无力,请您相信我的话,我会送上我最后的报答。” 他大概为此准备了许久,男人的眼神变得决绝,毫不犹豫地用后脑勺狠狠地撞向身后地墙壁。嘭、嘭地几声巨响,液体四散飞溅,他也没了生息。 一股清和的气息飘荡到平起的身上,令他的意识变得清醒了些。某些被暂时遗忘、屏蔽的思绪重新回到脑海。 “我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直接杀到劫的土地庙里去?” 平起恍然回神,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思想竟然也被稍稍扭曲了几分。倘若换做先前,他可不会管别人说些什么,都到了敌人老家了,再不直接去上手锤基地,是在等什么,等敌人反应过来先手锤他吗? 目前放在这具身体上的只是一小部分意识,真正的土地神神性和力量都没有过来,因此被稍稍扭曲也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平起的瞳孔便开始渐渐变为金色,天空开始变化,卷起雷云。 他的身形在原地闪了闪,消失不见。 目前虽然还在敌人的领地内,但只要悄悄动用神力,就可以暂时不被发现。在那之前尽可能先找到名为众的土地神,多采集一些敌人的战力情报,或是救下更多的劳动力。 否则,一旦平起发起攻势,那些已经被同化完全的奴隶很可能会直接对他发起攻击,到时候就要被迫大开杀戒了。 感知完全放开,平起很快找到了两个最大神力点。 一个在劫村帐篷营地的最核心地带,另一个竟然就在附近的奴隶房中。 平起直接从地下突进到奴隶房深处,在这里同样有一个被挂在黑暗中的人,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只是从身材来看却是个女人,身上也具备一定程度的神力。 这股神力非常微小,或许是太过虚弱的缘故? 剑刃出鞘,平起一剑将锁链劈开,本就卷曲的剑刃和锁链同时崩碎,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他一把抱住对方,连声询问:“喂,醒的过来吗,醒一下!” “呃。” 女人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虚弱地倒伏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身体,“呵呵,真有意思,到了现在,我这具身体竟然还能讨你们欢心吗。放弃吧,这种戏码,之前已经玩过了。” 她咬着牙,怒目而视道:“大周神侍,绝对不会屈从于你们,想要我跟其他奴隶一样?呸,做梦去吧!” “大周神侍??” 平起抹掉自己脸上的口水,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淤青,胳膊被砍断了半只,腿似乎也站不起来了。就算是瞪圆了眼睛,可是却看不见眼珠。她似乎是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日子,身体破烂得像是抹布,漏屎漏尿,浑身散发着恶臭。她被关押在最深处的黑暗里,与奴隶们待在一起,与虫鼠们同居。 但是,她的脊背依旧笔直,她用仅剩的手支撑自己的身体,用余下的半根舌头口齿不清地谩骂着。 平起伸出手,温暖的神力拂过她的身体,缓解她的疼痛。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个**也配……” 白若凡顿时愣住了,她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我…,不,你到底是谁,劫?还是众?不,不要骗我,不要再骗我了。我恨你们,你们还不明白吗!” 她倒在地上,用力捶打着身前的人,“我恨你们,我恨你们啊啊啊!!” 平起没来得及缓解她的情绪,在身后,一股同样庞大的神力出现在奴隶房中。 原本安静的奴隶房立刻高亢起来,所有人开始同声大喊,所有人开始拿起武器,一个房间紧接着一个房间,庞大的神力很快铺散到了所有奴隶的神经里。 众高高跃起,像猴子般捶胸顿足地大叫:“主人,主人,有神杀进来了,有神杀进来了!!” 平起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祂滑稽可怜,与其他奴隶别无二致的样子。 不是众控制了人,而是人组成了众! 众压根就没有被囚禁,劫也没有什么抢夺神明的能力,祂只是将众的人民全部抓起来,一点点地将他们变成奴隶。随着人一点点变成奴隶,众也被反过来同化。祂的天赋神通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第六十三章 万众一体 暴雨倾盆,天空卷起雷云。 平起一把抓住白若凡,夹在腋下,狂奔而出。 奴隶不断聚集过来,人群如海波般涌动。他们如癫似狂地吼叫着,声浪震天,响彻云霄。 数千人保持着同一步调行动,所造成的振动是异常恐怖的,他们以相同的节奏用力叫喊,鬼哭狼嚎的凄惨叫声几乎刺穿了旁人的耳膜,好像大脑在颤抖。 众不再喊叫,匍匐在地上,四肢着地在人群的头顶狂奔,到处腾跃。 “入侵,杀掉,杀掉啊!” 那破锣般的嗓子呱噪地吵嚷,奴隶们也纷纷发出相同的声音。庞大的神力铺天盖地向天空涌去,强行冲散了部分乌云,消磨掉大量的雷电。 足足五千余个奴隶,五千余领民,哪怕众神志不清,他的力量也依旧极其庞大。 平起多次辗转腾挪,也被很快缠上。 “给我醒一醒,你的神侍都还在坚持,自己却疯了吗?” 大地震动,磐岩逆天而上,两块地壳相互碰撞、挤压,一面巨大的石山被腾然升起。格挡在两位神明之间,数十人因此被波及,有的从高空被迫坠落在地上,有的不慎跌入深渊被挤成肉泥。 王朝降临。 君王的气息感染这片土地,疆域随着脚步的行进而扩张。 平起从怀里掏出一袋树种,猛地洒出。无数种子落地生根,发芽长大,眨眼间就跨过了百年时光,百余名奴隶、数十个劫村士卒被困在其中,就连众也被暂时禁锢,祂咬着牙,用嘴巴疯狂地撕咬着树根,口腔流出血液,牙齿也被崩碎。 祂用自己的独眼恶狠狠地瞪向敌人,身子却在发抖,“叛徒,他们都是叛徒,所有反抗主人的都是叛徒。我要杀掉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你们!”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落雷招来,平起将十余道雷电劈在他的身上,一时间雷光刺目,所有人都被白光笼罩。 平起低下头,对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白若凡说道: “我先把你送出去,抓紧我。” “不必了。” 白若凡凄惨地笑道:“您看,我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您再努力也只是救出一个废人而已。” “没有人是废人,不要给我说这种话。你不是一直在等待着被救吗,现在我来救你了,就给我好好地伸出手,安静地活下去!” 平起将落下的暴雨化作升腾的水汽,云雾遮蔽了所有人的感知,能见度飞速下降。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那就由我来决定你的价值。没有双腿就给我用手劳动,没有眼睛就给我用嘴巴工作,你可以帮忙添火烧柴,可以制作陶碗,可以阐述故事,可以讲述知识,给我好好地活下去,直到你的劳动价值被我榨干那天,都不准再给我说没有价值这种话!” 人类在将死的时候,求生欲望往往都十分剧烈,可当他们接受了救赎,在获得帮助的一刹那,疲累感却会无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平起明白她这份求死之心从何而来,面对毫无期望价值的未来,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气馁。 但是,他的善意不是那么温柔的东西,他从来不想照顾别人的心情,他的善意是自私的,是蛮横的。不需要管被救者的心情,不需要理被救者的愿望,仅仅只是凭借着让对方无论如何也要“给我苟且偷生地活下去”这样的想法罢了。 这种做法残忍也好,不人道也好,他不会在意这些。 没有希望就去寻找希望,没有牵挂就去寻找牵挂,人生不是一张小小的白纸,它是万千阳光的一缕,或许有时会被物体遮挡,会照出阴影,会消散光芒,可只要太阳仍在,它就永远不会停歇那份以光速前进的脚步。 “你只要抓紧我就够了。” 平起扬起长矛,用尽全力投掷而出,长矛前方的空气纷纷自觉避让,形成短暂的真空带。 以极高速射出的武器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数人的身体,刺入众的胸膛。 众抬起头,祂的伤口飞速愈合,身旁的一个奴隶却突然暴毙,胸口裂出一个大洞。祂的神通不止是万众一心,更是万众一体,在杀光祂的子民之前,祂都不会消亡。 “主人,你在哪里啊啊啊!!”祂哭嚎起来,像是炮弹一般顺着长矛射来的地方奔去。 众在云雾中到处寻找,大量神力被祂随意挥洒,拨开云雾,击退雷电,劈开山岳,打碎冰雹,祂的神力是那般庞大,好像一个小小的人躯完全无法驾驭。 这是因为土地神本身就不是人形的。 祂们是本体是一团意识,而物质的主要组成部分,则是土地庙。唯有在土地庙状态下的土地神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但这种情况无疑是抱着自己的基地拿出去当搬砖砸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朝的疆域开始变大,平起所能掌控的力量也越来越多,可他并没有占到上风。 众的体魄竟然也在随着时间慢慢增强,从一开始仅仅只超出普通人的程度,变得力大无比,凭借肉体就能硬扛住雷电与冰刃,祂甚至搬起了一座小山,硬生生将其轰成齑粉。 万众一体,祂将自己领民们的力量也收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开始不断有奴隶因为肌肉无力而倒在地上,被踩踏致死,他们的心脏也逐渐停止了跳动,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再这样下去,伤亡就太大了。 平起脸色难看地躲在雨雾中,他没能来得及将白若凡送出去太远,众追得非常近,好几次都要摸到他了。 就凭现在的身体,硬碰硬完全不会是对手。 白若凡开始咳嗽,一些黑色的瘀血不断吐出,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不知道是怎么熬到现在的。她看向平起,尽管她并没有眼睛,也能从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中,读到她心中的轻松与开怀。 “请让我,也帮帮您吧。” 白若凡抬起手,微弱的白光从她的身上涌现,“这是,大周神侍所能做到的,最后的力量了。” 第六十四章 吾主在此 大周神侍的一生都是受人摆弄的,或许是出于怜悯,即使是这样的她们,也被赐予了一件能够自己做主的事情。那就是将她们一生中,最为满意的一件泥人,变成真正的活物,让他长出血肉,生出灵智。 这种力量的原理,是来自大周的神谕奇观,它能将某种与神明有关的元素放大。不过,它对平起倒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区区一个放大功能完全没办法放大一个真正的神明,平起的身体虽然是由泥土制成,在其他两位神侍的多次修改下也更像是泥人,可他毕竟依旧保持着神格。 除非是在平起完全放松,身体没有一丝神力的时候能做到,可现在确实不行。 白若凡也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打算运用的是放大功能。 在平起的体内,她感受到了一股清灵的微光,这股力量属于众的神侍,在以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之后,他获得了短暂与自己的神明抗衡的资格。微光维持着平起的意志,让他免受众的干扰,否则在完全狂热的气氛下,神志很有可能变得不清醒。 “我是,想要活下去的。” 白若凡送出自己身体内最后一缕力量,这股维持着她生机的力量,“感谢您,让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心情,即使就此死去,我也是那么地、那么地……” 她顿住了,“开心”二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平起握住她的手,呵斥道:“给我停下来!神明之间的战斗不需要普通人插手,你不需要帮我,只要再等等,战局就会有变化,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明白的,但是,众的力量会越来越大,劫也很快就会赶来。” 白若凡看向远处,仿佛眺望到了更远的地方,“变化不一定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件事,就是我所能做的。感谢您给予我的工作,这是我为您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事。” 她的意识逐渐远去,乳白色的神光在她的胸口放出光彩。 清灵的微光被从平起胸口牵引而出,与乳白色的神光融为一体,摇摇晃晃地向天空飞去。这是属于神侍向神明发起的斗争,在众之中,那些与众不同者,向盲从之神发起的反抗! “您不必感到遗憾,我们会与您一起战斗。” 远处,诸多奴隶房中,那凄惨的哀嚎里,被掺杂进了不同的声音。 被绑在阴暗角落里的众神侍,他们大笑,狂笑,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在沸腾的、绝望的奴隶中,受囚禁者们用笑声奏响了他们的反抗高歌。这笑声是那么地格格不入,也是那么地微弱,在人群的哭嚎中眨眼间就会淹没了。 奴隶们扑向他们,想要食尽他们的血肉,只是那残躯已然无用,哭嚎愤怒皆是徒劳。 在众神侍的尸体上,清灵的微光飘荡。 光芒穿过房屋,穿过人群,仿佛不存于这个世界一般,摇摇晃晃地飘荡到了众的身前。众狼狈地奔跑着,却被看似缓慢地微光跌跌撞撞地撞进了身体。 众停了下来,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空。 “我,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抱着头,身体也不再稳定,万众一体的力量从祂的身体中不停流失,有越来越多的奴隶摆脱了桎梏。 白若凡被平起放在地上,用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谢谢,您。” 白若凡微笑着,笑容在无法阻挡地一点点消失,“这是,我们能想出的,唯一解开局面的办法。您不必…感到伤心,抱着死了也无所谓的想法去做,和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一件事,所感到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您能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您愿意……安慰我,我也…很开心。” “这是我…第一件为您做的事情,我做的,怎么样呢?”她包含期待地询问道。 “你做的很棒。” 平起合上她的双眼,将空洞的眼窝堵住,“现在是我的战斗了,好好休息吧。” 大地裂开缝隙,将尸体埋入土中。 风雨雷电不休不止,天雷地火震慑世间。 平起一步步向众走去,地壳振动,所有人都跌倒在地上,云雾散开,化作万千碎雪。多种极其恐怖的天灾不断涌现,仿佛是在唤醒人心中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一枚钱币形状的物体被悄然捏碎,平起从天空渡来耀眼的雷光,高举过头顶。 “死吧。” “不,不,我的主人,为什么…咯。” 众忽然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眼泪倾盆般泄下,发出难听的大笑,“杀了我,杀了我!!” 轰隆—— 雷光炸现,众的身体被劈成碎片,祂的目光再次变得呆滞,尸体发出解脱的呻吟。 “劫,你在哪……” 奴隶们顿时寂静下来,原先沸腾的狂欢忽然消失不见,世间除了天灾愤怒的咆哮声再无它物。 劫村士卒见奴隶们全都不再动弹,心生恐惧,纷纷举起屠刀。 “都给我住手!” 碎雪化作坚冰,顷刻间冻住了剩下的敌人,平起从人群中走出,看向劫村中央,劫的土地庙宇所在。 在哪里,同样有天灾不断涌现。 白柏站在敌人中央,数百个全副武装的劫村士兵将她团团围住。 “一介神侍,也想忤逆神明吗?”劫的声音从土地庙内传出,冷漠得如刀锋一般。 白柏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她一步踏出,足下便是王朝。 草木生长,大地涌动。 “吾主在此,自当为其扬清扫浊!” 在和平起缔结契约之后,她也很快得知了对方土地神的身份。 白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在她的心中,向来忠臣不事二主,就这样被一个外来的土地神拐走,对原先养育她的大周来说,很难说得过去。不过,也毕竟是对方救了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也只得用命偿还。 白柏为此纠结了很久,直到她伤势大致养好那天,得知了平起正在劫的村内的消息。心中的牵挂与焦虑顿时再也难以忍耐,立刻御风而行,直奔劫村。 比原先强大数十倍的神力在体内流转,白柏在抵达战场的同时就接到了平起的消息,让她去牵制劫。 那时的她也躲在云雾中,只有时间担忧地撇到对方的背影。 “要小心啊。” 白柏向着劫冲去,再多的敌人也难以阻挡她,大量的劫村战士被完全牵制在她的战场,就连劫也被暂且压制。天灾与劫难碰撞,不断擦出火花。 就在白柏鏖战许久,再难支撑之时,一股新的,温和且强大的神力再次涌入她的身体。 两片王朝疆域相连,平起跃至她的身后。 “久等了。” “嗯,你没事就好。” 白柏看向他的侧脸,顿了顿,直到两人四目相对,这才轻笑着说道:“让我们一起战斗吧。” 第六十五章 劫 雷火相融,剧烈的爆炸持续不断地响起。 平起抬手震开杂兵,碎石巨木飞溅,轰然向劫涌去。 “万!众!” 他的身体再次涌现不一样的神光,那是属于众的神通。自然与天地开始发生交汇,雷电与烈火并行,水泽与草木并肩,世间的万事万物好像都被统合了起来,形似一体。 劫的士兵纷纷挡在前方,又被这般强大的伟力迅速碾过。 尸体与血肉铺开出一条路来,平起脸色阴沉,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涌来。那些本已经自由的奴隶,此刻竟然也被推搡着上前,遵从劫的旨意这件事已经刻入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灵魂,人潮蜂拥而来,脚步踉跄。有很多无法保持平衡的人被推倒在地,顷刻间淹没在浪潮里。 伤亡实在太大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打赢了也很难算得上胜利。 劫注意到了他的为难,顿时涌动身体,大量的黑灰色气体涌现,无以计数的病毒向四周铺散,祂甚至不再关心自己领民的性命,只求将对方牵制住更多的时间。 论战斗力来说,劫的强度并不高,祂的天赋神通大部分都体现在对于领民、领地的增益上。 “拖住他们!”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祂就能紧急转移自己的本体,逃离这片地方,重新发展。 劫并非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围剿与突袭,可祂每一次都活了下来,每一次都再次站起,成为灾河流域地区所有土地神新的难题。 平起被围住,人潮拼上性命的攻势让他束手束脚,劫的土地庙开始移动,建筑慢慢变得虚幻起来。 “哈哈哈,杀吧,杀吧,这些就送给你好了!”劫大笑着,更多的瘟疫病毒铺散。 很快,每个人都闻到了这股像是食物发霉了三天三夜的恶臭,细菌就像是虫丝一般到处生长,光是呼吸就会感染过多的霉菌。只是一时还好,可若是这些属于劫的灾厄继续扩散,不多时就会变成一场恐怖的瘟疫。 就在这时,大气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白柏出现在人群上空,她高高跃起,周身的大气气压不断发生反应,很快,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出现在人们眼中,并向外疯狂膨胀、扩散。 “都停下来!” 人群被逼退,在他们之间竟然出现一层薄薄的空气隔膜,大约只有三厘米宽,拥有一定的弹性,却如墙壁般不可逾越。无论是士卒、奴隶,还是未曾参战的老人、小孩,此刻都被死死地锁住,难以动弹分毫。 平起目前所拥有的三项神通都有不同的功能,它们都非常强大,所能够涉猎到的范围也极广。因此,根据每个人对这些能力的理解程度、开发方向不同,它们就会体现出不同的效果。 白柏直接操控大气的方式,需要非常高的意志力与精准度,这也是平起先前为何没曾想到的原因。劫的传送被强行压下,白柏跳到祂的头顶,空气像是波纹般向外挤压,造成强大的推力,将祂死死摁在原地。 白柏的眼中闪过痛恨,她的脑海中至今还留存着上百名泥人被劫的盗匪杀死的画面与感受。 “你的罪恶到此为止了,劫。” “区区人类,不要,小看神明啊!” 劫的意志涌现,土地庙骤然崩溃,祂的力量汇入大地,无数岩石被从土地中拔出,形成新的身体,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出现在原地。白柏被强行震开,无形的劫难化为实质,无穷的意志拥有实体。 平起上前接住白柏,没等她道谢,就再次将其一把掷出。 “这是祂意志的具现化,干掉这个状态下的祂,就是彻底杀死了!” 在意志具现化状态下的土地神,跟被节日的道具所束缚的土地神差不多,都是将无形的,本不可被磨灭击垮的意志塞进有形的身体里。只不过,主动这样做和被动这样做所产生的效果也有非常大的差别。劫的个人正面对抗能力并不高,现下也仅仅只有这种办法。 “风太大我没听清啊——!” 白柏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很快便重新稳固了身体,围绕在她身边的压缩空气让她没办法很好地接收外界的声音,“齐心,用齐心!” 一个信号被发送到平起的脑海,这是属于众的神通,糅合了神侍和土地神之间存在的联系,所制作的即时通话,或者说心灵感应。 劫所形成的巨人攥紧双拳,一把向白柏打去。 在攻击即将命中之时,他脚下的土地骤然塌陷,劫顿时失去平衡,攻击方向被偏移。白柏趁势上前,踩在劫的手臂上向前奔跑。 风霜雨雪与她并行,不停驱散她周围的阻碍。 平起一边操控着自然进行辅助,一边同样飞跃至劫的脚下。 雷电对岩石没有效果,他暂时失去了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不过这也并没有关系,这里的土地距离岩浆层并不是太远,在白柏的辅助之下,他已经成功将大量的高压岩浆涌向了地表。 而在上方,白柏的手中开始有风暴汇聚,冰冷的压缩空气形成数十米长的刀刃,低温将其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银彩。 轰隆隆的地鸣声响彻大地,岩浆的咆哮越来越近。 劫慌张地想要避开,向着不远处的人群中央走去,只要到达那里,对方就一定会忌惮于过高的杀伤而放弃岩浆。强行收回已经蓄势好的天灾是非常伤神的,平起一定会因此暂缓攻势,到那时,祂就可以迅速解决白柏这个小麻烦。 只要一步,只要一步就能跨过去,平起现在仍然在专心控制岩浆的喷发方向,他没有力气关注劫! “你在看哪里呢!” 银白色的长刀划破长空,白柏挥舞数十米的刀刃,压缩空气在快速的移动过程中不断发出嗡鸣,围绕着劫的半身,空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彩的圆弧刀光。 劫的动作被迫终止,祂的手臂与腰部同时被斩成两节,剧烈的痛苦席卷祂的神志,不由得发出惨叫。轰隆巨响越来越近,高温的红色近乎肉眼可见,白柏抽身急退,将周围被困的普通人也一齐带走。 下一刻,地底岩浆终于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力击碎了劫的身体。 恐怖的温度令岩石也在融化,不光如此,地表开始顺着喷涌的裂痕继续伸出缝隙,劫伟岸的身躯被无边大地所吞噬,伴随着祂愤怒的咆哮声,一点点重归寂静。 平起从岩浆湖里走出,为了不让溢出的岩浆继续杀死更多的劳动力,他临时将这片地域修改为了一个小型盆地。 他抬起头,白柏正笑着站在他面前,柔和的风吹散她肩上的落雪,也吹起女孩的飘扬长发。 “我打得怎么样?” “嗯,很厉害。” 第六十六章 朋友 白柏继续维持着压缩空气,将人们分堆隔离,哪怕其中有不少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这些人的攻击虽然完全无法伤到他们,但可以伤到自己。 两次神战把这个原本拥有大量人口的领地打得七零八落,仅仅只剩下千余人,其中还有不少已经感染上了细菌、瘟疫,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 平起走在前面,眉头紧锁。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获得劫的能力,或者说,劫的能力已经在他的体内了,但是却没办法用。体内的三项神通也开始互相冲突,光是维持就需要大量的精力。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槽位不足,他有这个东西,但是没办法给自己装上。 难道说,他自己的天赋神通的上限就在这里了吗,还是等以后慢慢变强,才可以同时运用更多的力量? 劫的能力还是非常缠人的,就算是去除劫掠与瘟疫的部分,能够强化领民身体、增益畜牧业产出,也是能给领地带来巨大帮助的能力。现在劫领地内的牲畜虽然没有受到更多的损伤,但还是不够用,他想要开垦出大量的田地来供养一个新的帝国的话,就需要远比现在大上数百倍数千倍的牲畜。 当然,话虽如此,现今的牲畜也完全够用了,平起领地内的需求量并不高,更主要的还是得给王朝领、劫领着两片灾河流域外的新领地使用。 平起有心想要装备上劫的能力来增加畜牧业产出,那么问题也就来了,他应该替换掉哪个能力? 王朝与自然掌控是他目前所拥有的主要战斗力,后续很可能会继续跟其他村子产生战斗,爆发冲突,因此这两项战斗力是没办法临时替换上去的。而众的能力也十分有用,现如今这些新领民各有各的想法,众能够很好地整合他们,快速投入到劳动建设当中去。 不过,众也有其弊端。 平起抬头环顾周围的奴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意志真的会比众本人更加坚定吗,如果以同样的方式来使用众的能力,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自己领民所反向同化而疯掉的神? 白柏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你在烦恼什么?” “没什么,你去帮我把剩下的人全部分类关起来,顺便给他们点生活物资。这里动静那么大,大周那边肯定也接到消息了,我们只需要原地等待大周军队过来接管就行。”平起摆摆手,示意不需要管他。 白柏目前作为他的神侍,战斗能力是肉眼可见地被拔高了一截。 她甚至能在平起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单人突进到劫的土地庙前,硬生生将其压制了一阵。虽然这也有劫不擅长战斗、没有主动发起攻势的原因,但其能力也相当可观了。或许在后面的战斗中,可以继续带上她,不过这么一个小姑娘跟着也十分麻烦,作为人类,她需要吃需要喝需要睡觉,受伤了也还需要养伤。 更重要的是,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平起目前以泥人的身体来四处行走,他死了那就是直接回到土地庙,只要不碰见像是节日一般的能力,他就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可是人类不一样,他们的生命太过脆弱,正因如此,也才需要倍加珍惜。 将白柏放在自己领地里的话,她也并不会是无事可做,一个超人级别的神侍,绝对能贡献几十倍的生产力。不论是搬运、管理、种地……她应该都能胜任。 平起边想边走,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 白柏拽住他的手腕,眉宇间露出愁绪。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平起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是在担心我们的身份差异?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在先前你将我当做泥人的时候,不也是没有在意我们之间的差距,将我当成了朋友吗。神也好,神侍也好,人也好,泥人也好,不过都只是在人类社会当中的代称,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嗯,是啊。” 白柏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直觉得,两个生物之间相互的情感,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都与其他外界因素无关。时间、地位、身份…这些都无法决定情感本身的价值,决定一份链接是否存在的,取决于他们本身所抱有的思想。” 她挺直腰杆,像树般站立,哪怕身体娇小,也依然坚持平视着眼前的神明。 “所以,我希望你能听我说一说,我的想法。” 先前战斗时所链接的齐心并没有关上,她将平起的心声完全听取,因此,她也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白柏并不是一个甘愿待在家里,安静地数星星的人,哪怕此刻作为神侍,本应去执行为神明而效忠的义务。 但是,白柏觉得,如果作为朋友的话,她就应该去向对方表达出自己的思想,这样两个人才是真正的朋友,而并非谁是谁的附庸。 “我想和你一起去战斗,去外出,你到哪里,我就在哪里。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是多么地依赖你,而是我在抱着,能为朋友的愿望尽一份力的想法去战斗。前路并不会太过顺利,灾河流域的土地神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神通,有的诡谲多变,不乏能直接将你杀伤的家伙。并且他们也不是各自散落的群星,多数土地神都有共同攻防的条约,你很可能在大部分时间都要面对一对多的局面。” “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就像刚才一样。” 她温和地笑着,目光坚定明媚,“另外,这也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从家乡来到这里,被关在村内,那些风景,我已经看见了太多太多。我希望过上和朋友一起的生活,而你,是我的最后一个泥人朋友,也是我的第一个神明朋友。” “让我与友同行吧。” 平起稍作犹豫,继续问道:“你应该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会死,会变成累赘吧。” “嗯,死亡,很可怕。就算我已经从泥人那里经历过数百次的死亡与绝望,也依然不想回忆那些东西。可是,正因为惧怕死亡,厌恶痛苦,才要想尽办法更好地活下去。如果前路注定是终点,那就推着终点前进!” 白柏向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更重要的是,齐心说,你需要我。所以我会来帮你,就算是和你的想法不同,我也要说服你让我来帮你,需要帮助的话就说出来,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因为你的朋友也在同样担心着你。” 两只手紧紧相握,从白柏的身上,平起体会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相处方式。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平常多数时间也还是待在领地里,这点你要注意。” “嗯,我也很期待你的领地是什么样子。” 白柏露出笑颜,声音悦耳清脆,在饱受创伤的废墟之上,响起富有生机的燕语莺啼。 “对了,关于天赋神通的组合,我也有不同的想法,要听吗要听吗?” 第六十七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白柏认为,众的神通本质上,是建立在土地神对于香火愿力体系的吸收上。 它加强了土地神与其子民的联系,以特殊的连接方式将两者连接在一起,实际上,就算不使用众的神通,其本质依旧存在。土地神能够稍稍聆听到其子民的心意,子民的心意也能通过香火愿力的方式传达到土地神的意志里。 这种隐约存在的沟通方式原本是无害的,只是众的神通大幅加强了它,改变了它。 因此,众的神通不能用于和子民的沟通上,更不能用来控制子民的思想行为。但只要我们溯源其本质,或许可以用来加强平起对于香火的吸收效率。 平起依言行事,发现果真如此。 “这样的话,众的神通就也不能被卸下来了。” “是的,不过劫的神通也没有必要时刻装配上。” 白柏走在他的身旁,草木在两人的脚边生长,原本的破败废墟正在飞速变为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地。哪怕有岩浆形成的湖泊在附近散发着高温,也无法阻止生命在这里诞生。很快,小朵的野花也从地里钻出,地壳闭合,岩浆不再继续溢出,地下暗河正在顺流而下,浇灌这片废土。 “如果我们只是需要劫滋养牲畜的力量的话,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完成。只要自然条件足够温和,即使不需要用力量催使它们,它们也会不停地繁衍后代。” “你懂得很多,是从大周那里学来的吗?” 平起真的很好奇,如果大周对这些神侍的态度真的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的话,为何还要给予她们这样的高等教育。哪怕白柏目前还看不出她的具体情况,但就拿林千巧来说,她的识字、数算、统筹等等能力都并不是普通待遇能够供养的起的。 白柏所受到的教育程度或许更高,因为如果没有相应的地理知识和生物常识储备的话,是没办法那么快就能够用神力做到这些的。 在封建时代,人们或许就连植物为什么生长都不明白,怎么可能有办法催长草木。更别说先前白柏战斗时那份对于大气、压缩空气的运用手法,通过高压、高速、高频的手段来增强空气的杀伤,普通人哪里想得到这些。还有她在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的感知,正面与数百倍的敌人作战的胆量,都绝非一日之功。 “难道说。” 平起回忆起了关于大周神侍的部分信息,“你出自将门世家?” 白柏点了点头,望着远方微微出神,“我是家里的小女儿,在小时候,因为不受重视而获得自由。我向母亲说想要学武、知兵,母亲就将家里唯一的女伍长送给了我,让她教我知识,带我练习。在一开始,没有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我打赢了大哥,告诉父亲,我想要去入伍。” “然后我就被父亲送给了大周,担任神侍。”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因为这个没少和家里人吵架,还挨过打。我甚至跟父亲打赌,只要兵棋下赢了他,就让我入伍,结果父亲没有信守承诺,我也差点因此跟家里人断绝关系。再之后,我在14岁的时候成为了神侍预选,花了半年时间成为正式神侍,在来到这里之前,我都在神宫中学习、看书。” “你喜欢看书吗?”平起问道。 白柏摇摇头,不情愿地小声说道:“不喜欢,只是除了看书,就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我还是想要去入伍,我下军棋可厉害了,没人能下得过我。不过,我也知道打仗不是下下棋那么简单的事情,或许家里人也是为了我好吧。” 她重新昂起头,恢复了精神,“多看书也有好处啦,其实我也是在看了书之后才明白,以前的老师们教的东西也都有很多错误的地方,就连当初带我的那个伍长姐姐说的很多想法也不太对。所以我现在才会有那么多自己的想法,连自己的神明大人也敢反驳哦~” “那还真是头铁。”平起敲了下她的脑袋。 两人找了处干净的地方,暂时驻扎下来。 他们继续聊了很多,平起也想加深下他对于神侍的理解,不光是关于大周神侍的信息,还有自己的神侍。例如白柏目前到底获得了什么能力,强度上限到底有多高,掌控程度如何,以及关于开发方向的想法。 入夜,平起高举压缩空气剑,向天空挥斩,劈出一道两百余米长的剑气飞向星空。 虽然偷学自己神侍开发出来的技能这件事,说出去略显丢人,但只要是好用的技能就是好技能,别管怎么拿到的,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 白柏已经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聊了太多关于战斗、战争的话题,她在梦里也在嘟囔着一些军事术语。 平起将毯子盖在她的身上,驱散乌云与冷风,静静站在一旁。 “这可真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他转过头,一缕微光出现在十米开外的草地。大周的身影一点点显化,这还是祂们第一次面对面地相见。一只信鸽在草地中探头探脑,脚上绑着一面小小的布锦。 “阁下好诗兴。” “一时感慨罢了,不必多提。现今劫、王朝、众都已经被我击杀,他们所留下的土地我也会尽快抢到手,希望大周军队能早日到来,我也好尽快回去。”平起的身上涌现同样的神光。 大周很麻利地应了下来,并表示军队距离这里的路程仅剩下半天,预计明早就能够到达。 关于幸存居民的处置方法,他们也有一定的方式,可以让这些人尽快投入到劳动中。除此之外,预计从这些村子中还能缴获到大量物资,大周希望收取一部分,作为军队远行的开支。 谈到这点,平起可就不困了。 “你们居住在这里的食物、饮水我可以提供,但报销额外开支就不必了,现在刚刚起步,每一份物资都很重要。倒不如想想怎么打通商队,你那边可以先行建造道路,等我这里安定下来之后,也会向你那边修建道路。贸易所带来的利益比抢掠高得多,我们应该加深合作,共同发展。” “可以。” 大周也并不是很在乎一点小利益,对祂来说,早点完成战略目标才是更重要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第六十八章 平天 “使用泥人来软化灾河流域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大周的手中浮现一份地图,上面标明了附近大大小小数十个村落的地理位置,“在我们中断泥人供应,不再向他们输送神侍之后,有一大半的领地都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与生产力,其中不乏能力主要作用在对领民的增益上的土地神。这样一来,只要我们整合了这里,大周军队今年就能扫平他们。” 泥人计划看似得不偿失,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灾河流域的领地们都纷纷落入这个甜蜜的陷阱里。生产力被泥人垄断,工匠技术都出现了大面积断代,他们的生存能力不停退化,有不少领地甚至已经在先前的使团到来时,开诚布公地表露出服从的意愿。 与此同时,大周军队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觑,虽然因为远征只能输送过来小股精英军队,但只要保证在当地有充足的供应,对于一些不擅长战斗的神明,大周相信他们可以将其拿下。 并且,祂还可以很快拉拢至少三分之一的其他当地势力,对这些人进行控制,从而让当地的土地神也提供帮助。 “大部分困难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不过,目前也有令人头疼的难题。” 大周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点位,“这是反抗最剧烈的七个土地神,他们的人民都还保持着充足的劳动力、战斗力。这七位神明结成了共同攻防条约,只要一方受到攻击其他神就会快速赶到,大周军队没办法对付他们,除非采用不计代价的方式杀死他们的全部领民。” “不过,只要击败了七位,剩下的中间派,以及还在顽抗的弱小土地神,就会变得很容易拿下了。” 大周收起地图,严肃地说道:“只要你击败他们,我的军队有信心在两年之内完全接管、清扫剩余的派系。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也可以继续统御他们,或者将其杀掉,亲自管理灾河流域。我们的合作也就可以继续下去,大周国会向这里输送大量的物资,帮助你进行你的下一步计划。” “代价呢?”平起双手抱胸。 他可不信会有这么白给的事情,又是送地又是送物资又是派军队,大周这是想要一口一口地亲自喂出来一个统一国家。 哪怕确实有大周的领土已经扩张到极限,这里距离他的核心领地太远,拿了灾河流域这片烂地也得不偿失的原因,可再怎么样天上也不会掉下馅饼,陷阱还差不多。就算平起统合了这片区域对于大周确实也有好处,毕竟是一个天然的盟友,在对抗外敌上必然能够出不少力,那也是未来的事,现在,大周肯定要索取一定的报酬。 “等你统合这里之后,我需要你向我们完全放开贸易,并且每年贡献自己百分之十的各项收入。以及,在军事上,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希望能付出一定代价来召唤你加入战斗。大周国遭受外敌困扰已有百余年,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来帮我扞卫和平。” “可以,我答应了。” 平起不作犹豫,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我需要你的更多援助。” “你说。”大周点点头。 “我需要你的神侍,不用太多,就将你现在已经输送和打算输送到灾河流域的神侍全部给我就好。放心,我并不是想使用她们作为泥人,而是将她们培养成这里的新贵族阶级,这些神侍拥有一定量的知识、礼仪,同时也忠心。她们能在初期协助我对各地进行管理,而后代更是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在生产力没有达到全民富裕的未来社会之前,首先确保一部分人的富裕,让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用于作为管理阶层是必要的。这种首先富裕起来的管理者在有些地方被称作世家,有些地方被称作贵族,但他们的作用都并没有太大差别。 平起同时也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你应该明白这是双赢的举动,这些来自大周的神侍只要成为了这里的新贵族阶级,起码在她们有生之年内,我们两个国家之间都会保持十分亲密的关系。并且在那之后,我也依然欢迎你的神侍来到这里进行联姻,加强我们之间的合作与信任。” “可以。我会让军队将神侍们陆续送到你的核心领地内,成为你的领民,希望你能好好培养她们。”大周果断答应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交锋持续了很久,不过在谈完正事之后,两位神明也一同站在星空下,闲聊了些别的内容。 在太阳升起之前,大周离开了。 平起叫醒白柏,少女揉着眼睛爬起来,擦了擦口水。 “还装睡呢?” “嘿嘿。” 白柏笑着糊弄了过去,她现在的身份面对大周着实有点尴尬,“不说这个啦!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等我们回到家之后,我去参拜你的土地庙,但是如果支支吾吾没说出你的神名来的话,感觉会好丢人。作为你的神侍,可以告诉我你的神名是什么吗?” “不知道,没取。” 平起收拾行李,他已经能听到大周军队踏上这片土地的脚步声,“你随便叫吧,帮我想一个就行。神不在乎人是怎么称呼祂的,只有人会为此苦恼。” “那我想想!” 白柏跟着上路,接过大半行李,这其中有两人随身携带的物件,也有平起打算带回去的少部分物资。 朝阳如芒,漫山遍野。 “阿起~”白柏蹦蹦跳跳地走着,自从战斗结束之后,她就变得开朗了不少。 过往的包袱放下,昔日的痛苦不再,她终于能够重新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将足底的土地涂满属于自己的颜色。杨柳依依,春风送暖,夜的寒冷已然消散,新的一天重新到来。太阳照常升起,光辉映照在两人的面庞上,阴影被抛在身后。 “阿起啊——” 平起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别叫了,在听。” “呜呜,因为你第一遍没理我,我还以为你没听到。阿起,我觉得平这个开头蛮好的,要不神名的话,就叫做平落怎么样,起起落落嘛,你不喜欢?那平坐?平齐?平安?唔…平天?” 白柏啪的一声拍响手心,“就叫平天吧!好听又霸气。” 第六十九章 回归 在平起的泥人身体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端坐在庙宇中的土地神平起也并没有闲着。 他不断让领民们发展农业,制造工具,为之后的耕地用牲畜到来做准备。同时开发林业资源,向外继续拓展居住地。 与此同时,第一营地也正是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被命名为平天领。而第二营地也同样迎来了有序的发展,人们重新开始劳作,不断进入状态,因此被命名为平静领。 在白羊羊的建议下,两个领地开始以不同的道路发展。 平天领作为中央核心领地,暂时以农业、林业为主要部分,同时向平静领疯狂输送各类已经成熟的采矿、冶炼技术。现今底盘慢慢扩大,领地数目在未来也会不断增多,企图让每个领地都全面发展是不现实的,那样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为管辖范围内的每个地方领土都规划好其所需的专属道路,是从部落制转为封建国家的重要特征之一。 平天领作为主要领地,未来会继续削弱生产方向的内容,转而改为向其他领地输送技术、思想的重要核心。而平静领的地下矿物居多,发展采矿业、冶炼业最合适不过。还有未来即将接管的王朝领、劫领、众领,也会分别向工业、畜牧业、农业的方向发展。 今年的人口和领土预计会迎来一次颠覆性的扩张,众人因此也都显得非常忙碌。 林千巧白天需要针对平天领的新房屋进行建造规划,因为据说接下来会有近百个大周神侍来到这里进行一段时间的深造,她们的居住条件就变成了一个大问题。目前领地正在不计损耗地建造生产设施以应对之后暴增的人口数,还要建造居住性房屋的话,劳动力就远远不足了。 而到了晚上,她回到土地庙的时候,还要跟土地神一同统计各项数据,规划新增物资的调度问题。 又是一个不眠夜,林千巧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已是正午的太阳。 “完了,熬了一晚上,还是没有统计完。” 砰的一声,她将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木桌上,“之后还要下去规划建筑,监督建造工程。可恶啊,为什么新来的人口必须要工作不然就会失业,在新工厂建好之前他们就不能先无偿劳动吗?为什么新来的神侍还要给她们造屋子,这群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不能自己去搬砖吗?” “这孩子又在说胡话了。” 平起的身影出现在土地庙里,“要认真工作啊,你手里的一份份文件、数据,你所做出的每一个规划,都是在决定很多很多人的命运。他们的生活会怎么样,度过痛苦的一天还是幸福的一天,完全都是你决定的。”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这群刁民快把我逼疯了。”林千巧继续用力撞着桌子,以缓解大脑的疼痛。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睡觉,连续一个月每天休息不到4个小时了。 说到底,让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情,真的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压榨谁了。但这也没有办法,目前领地内真正的知识分子就只有林千巧一个,只有她接受过完整的教育体系,这些工作其他人都没办法胜任,就算是白羊羊也不行,他的学习时间还太短,需要成长。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白羊羊已经先一步累趴了。 “我也理解,但我们既然都已经做出了那么多事情,如果又回到奴隶制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平起想了想,“我们正在向一个新的时代前进,再撑一下,差不多等到明天就可以。我的神侍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有她帮忙你应该会解脱很多。” “土地神大人的神侍,什么时候有的?”林千巧的目光变得涣散。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走了一会儿神,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目前的工作已经完全淹没了她的大脑,已经没时间和空余再思考别的东西了。林千巧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宽敞的土地庙里只剩下笔尖落在木板上的摩擦声。 在第二天清早,林千巧等候在平天领的正大门前。 原先迎接大周使团的时候,她是出城迎接的,而现今却是站在门内迎接。这些不同的迎接方式,也都各有讲究,预示着主人对于客人的重视程度。离开办公、会晤场所越远的迎接方式,代表主人越是重视对方。 当然,林千巧也并没有将对方当做外人的想法,她只是照顾到对方可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需要人为其介绍、引路,再加上她个人的一点点小小好奇。 林千巧没有等候太长时间,约莫半个钟头左右,她就看到了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的人影。 “白…白柏?!” 少女兴高采烈地向她跑来,其速度肉眼可见地惊人。 白柏的身后扬起数米高的烟尘,飞一般地冲了过来,“千巧姐,居然真的是你——!” 她放开背上几百斤重的行李,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白柏放缓了速度,轻盈地跳到了林千巧的怀里。 “我好想你啊,千巧姐~” “哎?但是,哎?你不是…你也没死,还成为了这里的神侍,为什么??” 林千巧抚着她的背,“算了,算了。你也没事就好,平平安安的真是太好了,我也一直很担心你。” “千巧姐过得怎么样?”白柏从她的怀里探出脑袋。 林千巧的眉眼顿时变得愁苦起来,“还好吧,就是…唉,累。不过我听土地神大人说,你应该是来帮我的对吧,那快走吧,我带你熟悉熟悉这里,等我们一起处理完这些工作之后,晚上再慢慢聊。之前听说你也被派来灾河这里,我还偷偷到处找过。” “嗯嗯,我也派泥人找过千巧姐,可惜也没有找到。” 白柏眼睛一亮,笑着将不远处的行李拖拽了过来,“说起泥人,千巧姐你看看这是什么,当当——!” “嗯?到了吗。” 平起悠哉地半躺在包裹内,仰头向后望,看见了林千巧那张阴沉得发黑的脸,“哟,早啊。” “你还有脸回来!” 第七十章 视察 ‘你知不知道大家担心你担心了多久,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为了补上你的工作,我又有多辛苦。没有你稳定人心,领地内又出现了多少次难以解决的骚动。而且又带着一身伤,不是说好的很快就能安安全全地回来吗。还被这样背在行李里,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林千巧本想这样说的。 她瞪着眼睛,欲言又止,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放松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算了,回来了就好。” “哈哈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平起笑着从袋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怎么,很想我吗?” “想啊,每天我处理文件的时候都在想要是有个泥人帮我端茶倒水就好了。不过你们两个是怎么撞到一起的,难道说…?” 林千巧眯了眯眼睛,“我早就有所怀疑了,你在这里的权力与自由那么大,土地神大人真的想选神侍的话,第一个候选人肯定是你。所以说,你也被选上神侍了?” “是啊是啊。”平起敷衍地点着头。 林千巧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不再看向他,转而一只手挽住白柏的胳膊,向领地内走去。 她们热切地聊着天,形影不离。 两人步调一致,就像是阔别已久的友人,平起跟在她们身后,不由得询问道: “你们认识?” “千巧姐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哦。” 白柏回过头,撒娇似地往林千巧怀里贴,“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千巧姐比我大一岁,她的父亲母亲是大周的官员,因此我的家里人也乐于看到我们亲近。在之前当神侍的时候,我也很受她照顾,不过到这里之后就分别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是你照顾我吧,半年就从刚入门成为正式神侍,你的天赋可是刷新了大周神侍的记录。”林千巧摸摸怀里妹妹的头,也显得很开心。 嗯?怎么头上还有两个包。 平起见势不妙,立刻悄然脱离了队伍。 眼下这具身体身上的伤口虽然较多,但还能再撑一阵,他要借此尽快视察一下领地内的情况,好为了之后的计划做出更好的安排。 以神明的视角来注视人间虽然不会有遗漏,但毕竟无法与其他人交流,少部分真实信息会无法获得。 平起前去找了梅守夜,就是之前冬天过节时传火的那位。 “最近过的怎么样?” “啊,大人,您回来了。”梅守夜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计,赶忙答道。 “大家在这段时间都过得很好,虽然有点辛苦,但是毕竟每天都能吃上热饭。房子也越来越多,我们不怎么愁住的地方了。只不过,建造那么多房子真的有必要吗,还有开垦了那么多的田地,以及一座座窑炉,现在有很多地方都没有人在工作,大家做出来的东西都荒废掉了。” “之后会有人来做工的,不必急躁。”平起安抚了下他的情绪,随后便离开了。 他继续到处闲逛,跟每个人都聊了聊。 目前领地内人不多,但都有各自的作用,为了保证之后能更好地迎接外来人口的冲击,稳固人心是必要的。 直到夜色渐深,到了饭点,平起才慢慢向山上走去。 附近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了,平天领的民众们想要继续砍树的话,就得往山上走,可他们不愿意叨扰山上的土地神,因此平日里都是跑到较远的地方砍伐木材再运回来。 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平起听到了山林间隐约传来的伐木声。 池香正在不停忙碌着,她穿着清凉的背心,肤色也因为整日在外劳作而被晒成了深褐色,双臂上能看得见隐约的肌肉线条。她一直从事的,都是较重的体力劳动,不过尽管如此池香也从未抱怨过,反倒是加倍地努力,哪怕无人赞扬。 “你在做什么?” 平起出现在一旁,吓得池香斧子都掉在地上,险些砸到脚趾。 她慌乱着将斧头捡起来,藏在身后,“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你呢,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在外面?”平起问道。 “我是,那个…散步,我在这里散步,啊哈哈……”池香装傻般的笑声渐小,场面也随即冷了下来。她只得低下头,将手中的斧子向前递出。 “对不起,我在这里擅自砍树了,叨扰土地神真是非常对不起!” 池香怯生生地望着他,“我看大家每天都忙得很累,工作又做不完,还要经常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砍树,就想着,偷偷来这边砍一点,每天砍一点的话,土地神大人应该不会发现的。这样,大家也就不会这么忙,能抽出空去做其他事情。” 完了,要被惩罚了。 禁止砍伐山上的林木,是大家公认的事项,违背这条守则的人,要被处以严重的惩罚。池香想不出那是什么惩罚,但这也使她感到非常紧张,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心脏也止不住地乱跳。 池香愿意接受惩罚,可是,这样一来的话,空缺的人力和木材,会不会让其他人的工作量变大呢,那样的话不就跟她原先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吗? 她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处置。 “嗯,我知道了。” 平起点点头,转身向山上走去,“下次别再这里砍树了,山路滑,很危险。你的情况我之后会上报给土地神,解决方案明天就会出来。以后如果遇见什么困难也直接找我就好,别私自瞒着。” 他转过身,看向还呆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池香。 “回去吃饭吧,做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很饿了才对。” “就,这样吗?”池香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平起歪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就这样啊,你回去多吃点吧,吃些肉,这样才能为明天的劳动做好准备。哦对了,作为你擅自行动的惩罚,给我在睡觉前默念一百遍‘我下次不会擅自行动了’。” “好,好的。” 池香收起斧子,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往山下走,“一,二,三,呃…一……” 她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一百到底是多大的数字,于是一直将‘我下次不会擅自行动了’默念到半夜。 第七十一章 争吵 在土地庙中,林千巧终于在深夜之前完成了今天的所有工作。 她久违地躺在床上,舒适得眯起了眼睛。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林千巧雀跃地跳起来,上前招呼道:“来了来了,小白你这么快就洗好澡了吗!” 两个好朋友久别重逢,自当抵足而眠。 更何况现今也还没有收拾出来一间属于白柏的屋子,作为神侍,她自然是要居住在土地庙旁边的。倒不如说,她比林千巧更有资格住在土地庙内,只是两个人都不会介意这些,因此也就在跟土地神打过招呼之后,一同住在这里了。 林千巧打开门,在看到门外的平起之后,表情迅速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平起奇怪地反问道:“说到底,你这种不是神侍的家伙呆在土地庙里才奇怪吧,当心哪天被赶出去。依我看,你还是早点在旁边搬砖造一间茅屋住进去吧。” 两人互相扯了扯皮,谁也没让着谁。 林千巧堵在门口不愿意让他进去,最后也只能将其拉到外面继续聊天。 “所以呢,大半夜过来找我,就是来斗嘴的吗?” “喊你帮我补一补身上的缺口罢了。” 平起掀开衣裳,露出满身大大小小的透明窟窿,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千疮百孔了,仅仅只留下一些脆弱的链接还在支撑着身体,不至于烂成一滩泥。 林千巧的眼神变了变,在看到平起若无其事的脸色之后,才重新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才不帮你补,你不是很厉害吗,都成神侍了,自己随便捏捏也是很轻松的吧。当初说了让你好好注意安全,结果一点都没听进去,要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大力气帮你塑的这具身体,就这么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哼,泥人就是泥人。”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还是个捡回一条命的奴隶这回事了。”平起毫不客气地说道。 “哈,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这个泥人!” 林千巧跺了跺脚,“你这家伙——” “怎么了怎么了!”白柏连忙从土地庙里窜出来。 她一把抓住林千巧,挡在两个人中间,“不要吵架,朋友之间不可以吵架哦。千巧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惹你生气了吗,我替他向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 白柏向平起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离开这里,自己待会儿回过去找他。 有人拦着之后,林千巧顿时越想越气,委屈地抱住白柏,“小白啊,这个泥人天天跟我造反。不管说什么话他都不听,时不时还骂我。又经常弄些稀奇古怪的恶作剧,甚至还让我帮他翻粪堆。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土地神大人怎么让这种人成了神侍啊。” “不哭不哭,千巧姐也好辛苦的。没关系,回头我帮你教训他,我现在变得很厉害了,已经能保护姐姐了。”白柏不停抚摸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 平起趁势离开了现场。 实际上他也不想跟林千巧经常吵架,只是两个人一见面就忍不住互相嘴臭,都习惯了。白柏如今这样突然冲过来,强行终止了争吵,他才发现,自己可能做的确实不人道了些。 林千巧在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别说还是这具身体的御用医师,再这样得罪她的话,哪天修着修着,她随便往平起身上加点什么东西,那可就真的受不了了。 月色皎洁,平起站在树顶,俯瞰大地。 过了一会儿之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平起,你在哪,平起——” 林千巧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抬头在树梢间到处观望着,“快出来吧,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帮你修一下伤口,听得见吗,平起?” 平起从树顶跳下,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顺势躺倒,一头闷在土里。 “啊,腿折了。” “所以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爱惜一下自己啊!” 林千巧将他扶起来,拖到平坦的石头上,“我找了你好久,还担心你是不是伤势太重倒在那里安静地死掉了。结果你居然又是这样面无表情地把自己伤得那么厉害,害得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余了。” 夜影绰绰,在晚间的山林里,偶尔能听得见依稀虫鸣。 风吹杂草的沙沙声,潺潺小溪的叮咚声,还有各自小动物、小昆虫的吱吱声。世界已经睡了,只剩下森林的呼噜声。这是独属于山间的静谧,充满生机的宁和夜色。 林千巧将平起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捏出一把泥土,开始用心填补起来。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或许正如白柏所说的一样,能够制作出如此精美的泥人的人,对她自己的作品的态度,其实并不会有多么差。 “我也不想和你吵的。” 林千巧闷声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很辛苦,有敌人,要打架。或许会有很多很多次九死一生的场面,有武器擦身而过,有生死悬于一发。只是,每次你回来都弄成这个样子,我也会感到难受。哪怕你不是我所做的泥人,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将你看做一个很重要的家伙。” “我希望你能小心些,再小心些,最好永远都用不上我。” 她的眼里露出几分不解,“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偏偏对我就这么差,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不管是一开始所需要的劳动,还是在你走之后的工作,我最近每天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就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我也有用心修复你的伤口,争取每一次都让它和之前一样漂漂亮亮的。” 林千巧挽起垂落的发梢,露出她精致的侧脸,“白柏刚刚跟我说了很多,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多理解你。争吵发生了的话,应该互相沟通,避免下次争吵,而不是将争吵变成习惯,对吗?” “嗯。” 平起闭上眼睛,“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抱歉。” “真稀奇,你居然也会道歉。” 林千巧晃晃脑袋,像是胜利般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不过话先说在前面,你以后不准再那么顽皮了,要注意身体。也不准再像以前那样逗我,下次我是会真的生气的。另外,如果我们之后又吵架了,我希望下次是你来找我。” “咕,你杀了我吧。”平起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第七十二章 沙盒 林千巧在完成修复工作之后,快步离开了,她已经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得了空闲,必须早点将作息调整过来才行。像这样大晚上在山里乱跑,哪怕有土地神保护,在体质虚弱的情况下也很容易感染风寒。 平起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等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大树。 “可以出来了吧。” “哈哈,被阿起发现了。” 白柏从树后走出,笑着说道:“恭喜两位成功和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算不和好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说这些了,你跟我来。” 平起移步到身边的空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条粗线,从粗线边分出一条细细的枝干,延伸出去较远的一段距离。 “这是灾河的主干,这是支流,如今平天领被夹在主干和支流之间。根据我的推断,放任不管的话,大概9年之后就会爆发周期性洪灾彻底淹没这里。就算是我用神力持续控制缓解,也只能稍微延长一下爆发的时间,并且爆发烈度还会因此而增强。” 他重重地点向地面,在支流下方画出三个小小的圆圈。 “这是我们目前所抢到的三个领地,分别是王朝、劫、众。如果几年后情况不妙的话,我也会做好备用方案,将平天、平静两处领地的居民都迁移到这里。” 白柏也严肃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这幅简陋的地图。 “那我们之后的目标是?” “击杀目前的七个主要反抗势力,也就是七位土地神。” 平起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点位,“但是说实话,这件事非常困难,根据大周的情报,我们最多能速杀一位土地神,然后就会被迅速赶来的其他六个围攻。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一个都速杀不掉,这七位土地的能力都很难缠。” 闭上眼睛,平起使用齐心能力将七位土地神的信息传了过去。 祂们分别是:迷宫、感谢、谎言、节日、技、灵、恶。 其中的感谢、节日、技、灵、恶五位都是单体作战能力极强的土地神,都有不同的攻击方式,强大无比。而迷宫、谎言两位则是有着强化神侍能力的土地神,祂们从很早之前就结成同盟,攻防一体,配合浑然天成,远远不是其他土地神临时凑出来的同盟能比拟的。 “其中最难对付的角色,应该是节日,以及迷宫、谎言两位形成的组合。” 平起从怀里拿出一枚钱币形状的道具,“这个东西就是节日给我的,作用是能直接将外出土地神的灵魂所在肉体里,是目前知道的唯一能击杀外出土地神的手段。但是,他的能力似乎是来源于每个不同的节日,根据节日来产生相应增益,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拥有很多比这个更强力的道具。” “这个东西一直带着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白柏伸出手,“要不先放在我这里吧,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如果你要使用它,在战斗的时候我也随时都在你身边。” “好。”平起毫不犹豫地将道具递给了她。 尽管这东西对平起的帮助很大,但带来的隐患也很可能存在。他自己绝对不能出事,这不是能婆婆妈妈的问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只有他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平起稍作迟疑,还是补充了句:“你要多加小心,尽可能别离开我太远。” “好的,谢谢阿起的关心。” 白柏开心地笑着,随后又凝视了下地上的图绘。 她弯下腰,神力在手中汇聚,土壤开始发生变化,有起有伏。不一会儿,地上就形成了一片更为立体的沙盒地图。更令人惊讶的是,连很多平起没有标出的领地,都被白柏给注视了出来。 得益于先前曾派出大量泥人四处寻找的原因,白柏对灾河流域附近地区的很多地方都有一定的印象,凭借着这些印象,她勉强完成了一个战略沙盒地图。 “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不用着急。” 白柏从土壤中捏出一枚兵棋,下在地图上,“这是大周军队的位置。” 她紧接着又分出更多的兵棋,挨个将先前从平起那里得到的信息,都一一以棋子的方式标注了出来。不仅包括敌人与友军,还有被占领的地区、中立派、联合抵抗势力等等。 “阿起你过来看,大周军队从劫的位置出发,向四周进军的话,必然会先走东南方的这条路,从这里取得突破。他们需要不断收拢、控制沿路上的归顺村落,大量的时间都会被消耗在这里。而抵抗势力应该主要分别在西北、西南、东北三个地方分布。如果真的像大周所说的那样,他们必然会组成联军,发起一次试探性攻击,这次攻击也必然会失败。” 代表大周军队的兵器推翻了联军的兵棋,一路高歌猛进。 “大周在这里最好采用火攻的方式,如果不采用也没关系,只是进度慢一点。他们只要攻到了前面这个关卡,占据地势,剩下的敌人就不会再有反抗之力了。这次带队的将军是司空先生,他应该会采用这样的打法,以此来尽可能减少大周军士的伤亡。而如果我所推测的大致方向没有错误,即使一切顺利,他们也只有在今年盛夏结束之后才能完成部分控制。” 白柏捏出两枚代表着平起与她的王棋,落入联军后方。 “到了这时候,我们再出手是最好的。大周军队必然能想办法拖住几位土地神,我们或许可以面对尽可能少的敌人。” “你确定我们应该这样做吗?”平起提出质疑。 白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禁心虚起来,连忙摆手,“不,对不起,我也只是随便想想,战术千变万化,一个小细节就会改变整个布局。是我太得意过头了,抱歉。不过司空先生确实是很厉害的将军,我们不用担心他们的胜利会不会到来,所以我觉得,要不还是多等等?” “道歉做什么?” 平起疑惑地问道,“我是在确认一下你的想法有没有遗漏而已,你明明连我都说服了,结果却还没说服自己吗。自信一点,想要当将军的话,不管你的想法再怎么奇怪,你也必须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白柏低头玩着手指,这个往日里开朗温柔的女孩,此刻却忽然失去了信心,“可我真的只是想一想,纸上谈兵而已。” “那就相信我吧,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平起收回地图,背着手离去,“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呢。” “好~,阿起晚安。”白柏冲他挥了挥小手。 第七十三章 造纸 根据白柏的建议,平起打算先行发展领地。 目前各领地也确实急需发展,即使是被大周军队所暂时接收管理的王朝、劫、众三个领地,也需要他进行生产方向的指导以及物资调配的规划。更别说作为主要核心的平天领,在十多天后预计会接收上百位大周神侍,为了准备针对她们的教育工作,平起可是煞费苦心。 与此同时,平静领也将会先行接收一部分外来人口,作为发展所需的必要补充。 一天清晨,平起敲响了白羊羊家的门。 “小羊,你起床了没有?”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打开,熊氏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的整个视线,只有向上望去,才能瞧得见她精致的面庞。与绝大多数高大的女性不同,熊氏的外貌并没有显得粗犷或过于成熟,而是依旧富有年轻的朝气,五官剑眉星目,带着几分英武。 此时的熊氏也才刚刚穿好衣裳,还没来得及洗漱,“小羊他昨天半夜出去加班了,现在还没回来。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加班还没回来?” 平起想了想,印象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在大半夜看月亮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个地点的规划出了点问题,就临时用齐心往白羊羊脑子里发了条消息。 但那条消息理论上来说是睡醒了之后才接收到的,这孩子怎么半夜都还没睡? 平起抬头望向身前的熊氏,“你来也行,是关于木材的问题。准备一下跟我出发吧,我们要去附近的一处森林里,找点特殊木材用来做东西。” “好,稍微等我一下。”熊氏关上门,屋内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在这段日子以来,林千巧与白柏处理了大量信息数据,将整个领地重新规划了一遍,分配了相应的产业结构、劳动时长。 同时还提高了部分初始领民的生活待遇,为他们解决了相应的个人问题。小到生活矛盾、婚姻不满,大到对工作内容所产生的不满,以及工作时所产生的需求,都被一一搞定。 时至如今,她们两个还在土地庙内处理公务。 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只要领地还继续存在,就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而也就在处理公务的过程中,平起发现了很多能够优化的地方。 目前领地内所使用的书写材料,是通过木板、兽皮、布锦来完成的。其中也有划分区别,地位越高的人能使用的材料也不一样,但像是平日处理信息,都是用木板,也只能用木板来书写。木板这种材料容易获得,还能循环利用,是初期较好的书写材料了。 不过,也因此凸显出一个巨大的问题:搬运。 白柏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林千巧意见可就太大了,她经常不断地抱怨,每天看着小山一样的木板被搬进屋,头都要大上不少。不说别的,就单纯只是将这些木板拿上桌,再拿下去,这样一天重复几百次,都是个不小的力气活。 正好大周神侍也快要到来,为了迎接她们,方便之后的教育工作,平起决定把纸给弄出来。 造纸术所需要的材料很简单,不过为了提升效率,他需要含有天然纤维更高的木材。同时最好试着制作一些碳酸氢钠和氢氧化钠,能够加快化浆的速度。 平起等待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熊氏才姗姗将门打开。 “久等了。” 她披着厚重的兽皮披风,毛茸茸的外层能够阻挡一定的潮湿,也让她整体显得更为高大了许多。内里是贴身的皮革,勾勒出紧致有力的腰部线条,同时护住胸腹。向下是简单的裙甲,外嵌少量粗糙的铁片,内层是柔软的皮革。 熊氏挑了一柄巨大的斧头,挂在身后。 “我们的目的地很远吗,要不要我背着你?” “不必,我现在跑的也挺快的。”平起推辞道。 泥人的身体经历了一次改进,林千巧在一些关节部位塞了几块石头。这让他的身体变得重了许多,但也更加坚实,能够发挥出更多的力量,不至于再像先前那样动不动就被折成两段。 平起还暂时不是很适应这种改造,身体里多了很多东西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我们要去灾河下游,那里有很多比较适合的树木,采一点树种回来就好,我可以用树种直接在领地附近种植大量的新树木,尽快把纸给弄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一定要用纸呢?” 熊氏走在前方,拨开一些挡路的树枝,“我其实一直都很想问,领地内目前明明只有四个识字的人,但为什么你一直都让大家将东西写在木板上。起,命令和想法这种东西的话,直接下令不就好了吗?” “下达命令和得出命令是两码事,在书面上写字不仅仅是给其他人看的。” 平起很在后面,跟熊氏赶路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她会将路径上的大部分困难都处理好,不论走在哪里都会像是在平坦的宽阔道路上一般。 他昂着头,毫无顾忌地走着,“记在书面上的东西,和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是两码事。我们处理问题时,往往需要更加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更何况,很多东西也不是一时想出来就算完了的,只有记录、整理出越来越多的过去的信息,我们才能得出更多新的信息。”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聊着天,平起向熊氏说明了很多关于记录的重要性。 他有心想让熊氏也参与到学习当中来,因为目前他手中的神侍位置还空着一个,倘若熊氏能够完整运用这份力量,对整个领地的战斗力将是极大的增强。不过,虽然熊氏的身体条件出众,但是她的知识储备量还是太低了。 相比较于白柏,熊氏或许能得到更加强力的身体素质,但对于能力的运用会是她的一个巨大缺陷。 得益于两人脚程足够快的原因,平起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小小的森林,他原先跟王朝战斗过的地方。 昔日的遍地残骸如今已被密林所覆盖,生机勃勃,尽是一片美好景象。 第七十四章 你会感谢我吗? 在取了些树种、树枝之后,平起便打算回程了,他将所有负重都放在熊氏身上,自己则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先回去吧,我得休息一会儿。” “我背你吧。”熊氏俯下身来。 平起摆摆手,不情愿地说道:“只是一点小磨损,你先回去,我会赶上你的。” “那我等你一会儿吧,现在还早,不着急。” 熊氏在他的身边坐下,将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坐这上面吧,更舒服些。起,你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去帮你弄来,没关系,我的体力还有很多。” “什么都不需要。” 平起叹了声气,闭上眼睛躺在毯子上,默默感受大地传来的振动。 大周神侍到了。 足足一百二十六位,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在平起眼中,这些都是上好的新劳动力,一个知识分子所带来的价值可比一个普通人大得多,她们在接受短期针对性教育之后完全可以承担一部分管理责任。不过,更令他瞩目的,是押送神侍们前来的士兵。 是的,押送。 这些神侍们的待遇并不好,她们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敌意,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带着镣铐。所幸身体看起来尚且完好,除了些许赶路造成的皮外伤,并没有出现遭受过殴打的迹象。要是这些神侍缺胳膊断腿什么的,平起也会感到十分为难。 在大周神侍旁边的士兵们,也都大多面色不善,带着些许愤恨和不满。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是自己交税所供养出的神侍,不但没能在自己的国家内不断制造泥人,反而被不断送往外界,执行软化周边原始土着的任务。更重要的是,这些神侍的任务并没有完成得很好,军队目前受到了很大的阻力,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架,有土地神帮忙和没土地神帮忙是两码事。 这些原本已经打算送去神谕或灾河的神侍,如今不但没有死,反而又要送到另一个新土着领地里继续执行合作。 窝囊,太窝囊了。 大周军队里都憋着一股气,若非上头严令禁止跟神侍产生关系,这些小姑娘绝对不会就这样被完好无损地送过来。在大周,神侍毕竟是消耗品,即使有一定的地位,民众对其也并不抱有太大的尊敬。 “好了,前面就是灾河了,你们自己游过去吧。” 士兵将她们送到了灾河边界,惊涛拍岸,轰隆巨响如同雷鸣般不断击打着人的耳膜。 一些懦弱的神侍跌坐在地上,她们早已经耗尽了体力哪还有力气渡河。 “我们会被水冲走的,别走,帮帮我们!” “让负责接收你们的土地神帮你吧,在这里喊祂的名字,人家没准就听到了呢?” 士兵们大笑着离开了,他们没有按照约定向接收方发送信号,也没有将神侍安全护送到目标地,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现在是战时,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搪塞过去。毕竟前线正打得火热,一些额外任务完不成也就算了。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人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人拦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这人一身红衣,身体健壮,头顶着一个明亮的光环,在光环内部,有淡金色的液体流淌。 “喂。” 他向士兵后方的神侍们喊道:“我如果杀了这些人,你们会谢谢我吗?” “这个家伙,是感谢之神的神侍!?” 士卒们面临惊恐,他们迅速组成战阵,剑枪齐出,严肃地紧盯着眼前的敌人。 有的士卒深怕背后的神侍捣乱,连忙低声道:“先前的事情算我们的不是,不过,你们也千万别感谢他,这家伙是以他人的感谢为力量呼唤武器,要是感谢值高了可就麻烦了。” “你放心,我们明白谁是真正的敌人。” 神侍当中,有人抱成一团,有人挺身而出。 一位短发少女的身上开始闪烁微微的光芒,她睁开锁链,移步至前方,“所以,请你们先行离开吧。”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想来代替我们对付他吗?” 士卒惊诧道,“可是你们现在所拥有的大周神力都已经消散了大半,并且要对付还是擅长单人作战的神侍。只靠你一个的话,是绝对赢不了的。” “不,是我们一起。”有越来越多的神侍陆续站了出来。 在大周神侍的课程中,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人民,是她们必须满分交出的答卷。 即使遭受痛苦,即使遭受恶意,也切不可抛弃自己心中的良善。唯有至仁至善的人才能够成为大周的神侍,这是不变的守则。她们不会恐惧即将迎来的伤痛,甚至不会惧怕背后刺来的刀剑,只是不停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完成职责所应尽的使命。 士卒们感到不可置信,“你们这是…不行,快退到后面去!女人就要有女人的自觉,现在是我们的战斗时间。” 或许是羞耻心在作祟,士卒们纷纷拦在神侍前方。 神侍还想继续上前,只是长期的疲乏让她虚弱不堪,“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自觉,现在是神侍跟神侍的战斗。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回到前线去吧,那里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你们。”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这么对你。”士卒开始动摇。 普通、少量的士卒是很难对付个体实力强大的神侍的,他们没有办法组成军势,失去了奇观的加成,要让这样的他们拦住眼前的敌人,确实太过为难。 短发神侍推开他们,轻笑道:“没关系的,犯了错的话,改正就好了。这也是我们应得的罪过,连大周都抛弃了我们,想必真的是很失望吧。” 神力汇聚,终于开始有神侍重新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奇观加持。 神侍们开始交换攻防,掩护士卒撤退,在她们严阵以待的过程当中,感谢神侍也未曾出手。 直到士卒们远去,他才开口道:“我刚刚放跑了他们,你们会感谢我吗?” “不会。” 短发神侍站在最前方,将衣服上多余的破布撕下,缠在手腕处的伤口上,“我们是敌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感谢你。” 第七十五章 熊氏 在两方战斗时,平起正在与熊氏在河对岸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相比较于平起的漠然和冷淡,熊氏在看到大周神侍们出现颓势之后,就很难坐得住了。 “起,我们不去支援吗?” “再等等。” 平起安心构建着过河的临时道路,“这是一个建立绝佳好感的机会,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令人感动的了。这些神侍对我们的初始感官并不好,因此务必要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才行。” “可她们已经出现伤员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死者也会出现。” 熊氏焦躁不已,“我明白你想要一些更听话的人帮忙做事,可我们并不止有施恩这一种方法。想要令他人亲近我们的话,单纯地给予好处是不够的,比第一印象更重要的,自身所拥有的强大。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出手,感谢都是永远存在的,她们都是好人,不会因为感谢的高低而对我们区别对待的。” 平起席地而坐,远处已经有血光乍现,“正因为她们是好人,我才要等她们最绝望的时候出手,这种伎俩对好人才是最好用的。” “起!” 熊氏攥紧双拳,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们有能力去解救别人,为什么还要放开手呢?!人的生命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的,这不是你一直教给我们的吗。我不想再放开手了,我不能再放开手了,如果这次也站在岸边的话,那么在我的心中,在你的心中,必然会有更加重要的东西被大水冲走!” 她试图将平起拉起来,只是又怕伤着他,即使是在气急之下,动作也显得很小心。 “你不是说要构建理想中的世界吗,如果过程谈不上理想的话,那么结果就也谈不上理想了!今天能够为了摸不到的感情而舍弃他人的生命,明天又会舍弃什么呢?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起,热诚之心不可泯灭,就像那些神侍那样,请爱护你的子民吧!” “她们现在还不是我的子民。” 平起挣脱她的手,指了指刚刚构建出的隐蔽桥梁,“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但是先说好,在达成我的目标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手,哪怕你死了也一样。” 指尖传来的微弱力量让熊氏后退几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又回头望了望还在苦战的神侍们。 奔涌的浪潮不断向下流淌,穿过由泥土所组成的桥梁,一点点带走它的身体。很显然这座桥称不了多久,她需要尽快做出决定。熊氏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失落的神情不再,重新展现出原本的坚毅与决绝。 “请在这里等我。” 她大踏步地向战场奔去。 神光四散飞溅,一个又一个大周神侍被迅速击退,失去战斗能力。 感谢神侍从头顶的光环里掏出一柄剑,大声喊道:“如果我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会感谢我吗!” 没有人搭理他的话语,先前挺身而出的短发大周神侍再次上前迎敌。 她是目前一百二十六位大周神侍中最为成熟的种子,叫做辛子燕。因为年龄更大的原因,她对于奇观力量的运用也更加强力、稳重。除却个人增幅类奇观之外,她还能将周围神侍的残余力量聚集到自己身上,从而坚持更长时间。 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若非敌方使用的武器有所蹊跷,她们恐怕早已经出现了无可挽回的伤亡。 “切,浪费我的感谢值。” 感谢神侍再次从光环中换出一把武器,这是一把极其厚重、坚固的巨剑,能够大幅度加强自身的防御,甚至让他直接无视对方的攻击,“就用这把固执己剑来解决你们吧!” 他高高跃起,势大力沉的门板巨剑在攻击时却如狮子般迅猛。 辛子燕的脸上浮现惧色,没有人能面对如此非人的攻击时保持镇定,那剑刃比她的大腿都宽,已经完全称不上剑刃了。倘若真的被砸中,顷刻间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可是她已经躲不开了,在最后的最后,辛子燕将体内的神力传给了身边的同伴,并将她一把推开。 “小心!” 一柄同样巨大、沉重的长柄斧迎向固执己剑,熊氏在此刻及时赶到,尽力挡下了这次攻击。她的虎口被震裂,就连身形也险些没能站稳,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纯粹的力量上胜过她,敌人拥有着难以置信的压迫感。 熊氏将旁边的几位大周神侍拉到身后,用身体护住她们,“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如果我让她们离开你会感谢我吗?” 感谢神侍再次挥出一剑,与熊氏僵持不下,“拜托了,感谢感谢我吧,我的感谢值快不够了。” “你不必向敌人寻求感谢!” 熊氏用斧刃勾住剑刃,折身抬肘,狠狠地重击到敌人的面部。 两人缠斗,感谢神侍在力量、速度都占优势的情况下,技巧却远不如对方,屡屡吃瘪。直到大周神侍们都一一离开,顺着临时桥梁过河,他才继续说道: “你看,我真的把她们放跑了,你就谢谢我怎么样?或者叫声我的名字,我叫王谢谢,可以吗?” 这人的啰嗦程度有点超乎想象。 他不停地说着“谢谢”两个字,以至于都有些洗脑,让人对这两个字暂时失去了概念。 王谢谢再次被击退数步,鼻青脸肿地将固执己剑收了回去。 “好吧,看来你不同意,那我也就不留手了。看看这把新剑如何——兵戎相剑!” 他掏出一柄造型奇怪的长剑,剑刃接近两米,有特殊的枝干从主干中段延伸出来,像是一把戈。在抽出这柄剑之后,他的攻势立刻变得凌厉、迅猛了许多,招式之间都带着股杀气,血红色的锋芒在上面流淌,普通武器无法格挡,又会对人体造成真实的杀伤。 熊氏接连后退,她的斧头并不适合应对这种武器。 身上的防具不断被击碎,就算是金铁也难以在那种锋芒之下坚持太久,熊氏的身上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她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敌人为何这么弱? 第七十六章 你没有朋友的吗? 在白柏到来之后,熊氏曾主动去与其交好。 她们很快成为了不错的朋友,白柏直言羡慕熊氏高大的身材,并挂在她的胳膊上荡秋千。而作为回报,白柏也向熊氏展现了她身为神侍的所拥有的力量。 堪比神明的力量。 凌厉的飓风直达高天击碎残雾,细小的树枝一瞬百年化为森林,河流结成冰块,晴空卷起雷暴。那是绝非人类能够触及、比拟的力量。相比较之下,如今眼前这位感谢神侍做展现出来的东西,真的显得滑稽又可笑。 熊氏看向手中的长柄斧,新铸的武器已经开裂出了不少创口。 其中不仅有何敌人交战所造成的损伤,还有她双手持握之处,经过多次处理的,以铁皮包裹的上好木柄,被她捏得炸开道道裂纹。 脚下,大地龟裂,两人周身数十米的范围内,到处都是被波及的残骸。 “这是,神侍的力量?” 熊氏的身体表面隐约浮现金光,弱小,但确实存在。她回过头向河对岸望去,早已抵达那里的大周神侍们向她摇手助威。 “加油啊,路过的大姐姐!” 她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些许伤痕,只是无人在意。此时这一百二十六位大周神侍,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力量,她们将自己的祝福全部送给了这位出手相助的人,没有留下一丝遗憾。 辛子燕开朗地笑着,在熊氏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谢谢了,要赢啊!” 熊氏转过头,仔细感应体内的力量,将它们全部用于适合攻击发力的部位,再次摆出战斗态势。 “我们继续吧。” “不,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感谢你啊?!喂!那边的姑娘们,能也谢谢我吗!” 王谢谢气愤得直跳脚,“不行,不能再省感谢值了,吃我一记旦夕之剑!” 新的长剑划出,速度分明与先前没有差别,可熊氏直到剑刃即将砍到她的脖颈之间才堪堪反应过来。 噌的一声,剑锋划破面颊,熊氏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下一剑又紧随而至。 她的情况急转直下,敌人的每一剑都让她险象环生,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王谢谢再转剑刃,旦夕之剑攻势骤变,从中同时浮现出白昼与黑夜,熊氏的速度立刻被放慢下来,表情木讷,好像进入了某个无限重复的轮回。 她再次及时清醒过来,堪堪挡下攻击。 熊氏手中的长柄斧再也无法坚持,被一剑斩成两段,她抽身急退,很快就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在身后就是奔涌的灾河,情况十分危急。 王谢谢停了下来,在自己头顶的光环来回摸索,“如果你谢谢我的话,我会放你一命哦?” “我不会感谢敌人。” 熊氏将断裂的斧柄丢弃,手持斧刃,“说到底,你为什么要你的敌人来感谢你呢,你在自己的村子里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我没有啊!!”王谢谢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哭腔。 “你好好地谢谢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没人谢谢我呢,我只想要一句谢谢啊!” 他从光环中抽出新的长剑,这次倒不再用喊出名字了,就在这柄新剑的剑刃上,用红色的材料刻着非常明显的“一己之剑”四个大字。 “我这一剑下去,这里就会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了!还不谢谢我吗!” “想要让别人谢谢你的话,你好好地去做值得被感谢的事情!” 熊氏将斧刃掷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击向敌人的面部,“身体要在话语之前行动起来,思想要早于行动完善起来。感谢并非是报酬,而是对方从心底得出的结果!成天把‘感谢我’挂在嘴边的人,却连感谢到底是为什么而被说出都不知道吗!” 斧刃被一己之剑轻易拨开,砸向一旁的地面。 王谢谢一步步向前,高举剑刃。 “那你倒是告诉我,如果连想让对方谢谢我的心情都不说出来的话,又该怎么去获得感谢啊!” 他面露狠色,作势要落下剑刃,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河的对岸。 还没来得及细看,只听咔地一声,王谢谢惊恐地看向脚下的地面,被战斗波及的河岸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纹,这里早已经变成了危险地带,他们即将落入灾河里! 王谢谢正想后退,却被熊氏猛地抓住手腕,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如同甩起一个破麻袋般甩在地上。 砰的一声,硬吃了一个过肩摔的王谢谢吐出一口献血。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撇到落在远处的斧刃,它嵌在裂纹的交界处,钉在土中,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谢谢瞳孔紧缩,大声喊道:“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结束了!!” 两人脚下一空,伴随着轰隆巨响,整片土地随之向下坠落。熊氏拽住敌人的脖颈,将其狠狠地贯入悬壁当中,碎石飞溅,击打在她的身上,可并没有什么痛感。 熊氏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一百二十六位少女莺莺燕燕地围了过去,焦急地寻找着那道身影。 平起站在岸边,在汹涌的灾河中,忽然卷起一道暗流,将熊氏直接送到了岸上。她狼狈地咳出几口灌入肺中的河水,拨开身前的少女们,重新走到平起身边。 “我回来了。” “打得不错。” 平起点点头,望向河的对岸。 在那里,一道人影浮现而出。祂头顶耀眼的金色光环,手持长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平起冷哼一声,示意熊氏将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少女们护送回去。 熊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河对岸,顿时了然了一切。 这次来的不仅是敌方神侍,还有敌方神明。倘若平起先前出手相助或者露出破绽,就会失去先手,落入一个较为窘迫的境地。可现在敌方神侍不但将大部分技能都展示了出来,又失去了先手,在这种状态下,就无法对平起造成什么有效杀伤了。 “你多加小心。”熊氏拉起身边的女孩,催促她们赶忙向回营的方向赶去。 这些女孩现在对熊氏的命令十分听从,乖巧地聚在她的身边,隐藏自己好奇的目光。 当然,也有些心直口快的姑娘,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悄悄拉着熊氏的裙甲,轻声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第七十七章 呜—— 明月横陈,长河在天。 熊氏带着一众伤员,在深夜赶回了平天领内。她们都已经疲惫不堪,只单纯凭借着一股意志支撑着自己。在熊氏将她们分配到火堆旁等候晚饭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合上了眼睛,半昏厥地睡了过去。 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累了,辛子燕也只能费力地帮忙守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她们确实是到了目的地没错,可这也不意味着她们就安全了。原大周神侍们是突然接到了命令,然后被强制带往这里的。她们对于自己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其中不少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多亏熊氏在一路上有好好地跟她们聊天,进行安抚,这些大周神侍们至今还没有表露出过多的不安。 “可以继续在这里陪陪我们吗?” 辛子燕拉住起身离开的熊氏,求助道:“现在,我只能相信你。” “好吧。” 熊氏重新坐了下来,安静地烤着篝火,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围了过来,有些甚至直接靠在了她的身上。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热切目光,熊氏疑惑地挠挠脸颊。 “你们不用害怕,这里的大家都是好人。我是负责这里安全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好。大家在之前就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准备了很久,等吃完饭,你们就可以进屋休息了。” “我不想进屋,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有女孩一闪一闪地眨着眼,满心期待。 熊氏英雄救美的举动,给这些人增添了很多的好感。她们一方面眼馋其高大的身材,另一方面又憧憬其飒爽的身姿,再加上大家同样都是女孩子,双方之间最后一点隔阂也消失不见了。足足一百二十六位前大周神侍当中,不乏有非常外向的,因此说话也就变得十分大胆。 在这份大胆举动之外,是更多默不作声的人,她们同样悄悄地看着这里,伺机而动。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熊氏婉拒了对方的盛情邀请,隐约间好像听到了无数心碎的声音。 辛子燕眼看同伴们的倾向越来越奇怪,赶忙重新拉回话题,“能告诉我们这里的土地神一位怎样的神明吗,往后我们在这里生活,一些注意事项还是必须知晓的。”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只要别随便往山上走就好。” 熊氏想了想,继续答道:“这里的土地神,是一位非常温柔、强大又博学的神明。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包容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谁是错的,谁又是对的。不过,他很爱自己的子民,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地生活。” “每一位土地神都很爱祂的孩子。”辛子燕将头埋在膝盖里,双目无神地望着眼前摇曳的火光,不止想起了什么。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期间不乏有领民探头探脑地路过,直到两刻钟之后,空气中总算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林千巧带着几个人端着汤粥,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真是的,大半夜才回来,我都要困死了,还得起来给你们做吃的。” “辛苦了,千巧。”熊氏上前接过食物,将其分发下去。 这些女孩子们很懂规矩和礼貌,因此食物也分发得很快,不多时,每个人便手捧一碗汤粥,安静地坐在篝火边。 林千巧一屁股坐在熊氏旁边,将其他的姑娘们都挤了出去。 “今天你们都好忙啊,发生什么事了?小白柏下午的时候嗖地一声就飞出去了,也没跟我打声招呼,看起来特别着急的样子。” “飞出去?” 熊氏微微一愣,“她原来会飞的吗?” “是啊,我也是才知道。当时场景特别夸张,你的屋子都差点被吹倒。就是那种‘呜——’地一声,然后就窜到了天上,再‘呜!’地一声,就飞出去好远了。”林千巧用手在半空中摆出一个小人飞来飞去的样子,并嘟嘴为它配着音效。 她都快困得神志不清了,早就忘了什么形象问题,头一点一点地,就差没把口水流出来。 说着说着,熊氏好像真的听到了“呜”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天空传来,极目望去,一道长长的银白色涡流正由远及近地向这里逼近。 白柏抱着只剩下一条腿的平起从天空落下,焦急地喊道:“千巧,千巧快来,阿起他受伤了!” “来了!” 林千巧一个激灵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啊,你们到底是跑哪里去了?” 平起翻了个白眼,甩甩自己空荡荡的袖子,“遇见个敌人,差点没打过。辛亏有白柏帮忙,不然我还真得留在那里。” 感谢之神的能力非常离谱,祂的技能不止感谢一种,而是只要有充足的感谢值,祂就能甩出几十种技能。像是先前王谢谢所用的几柄剑与之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一样的东西。 “那家伙能同时用好几把剑,御剑作战,一开始是我大意了。” 平起像个死人一样被拖拽到树下,他的身上到现在还留着对方的武器效果,没办法动弹。 不过,尽管遭受了损伤,这次战斗的成果也是颇丰的。 平起的头上亮出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环,在夜里忽闪忽闪得像个灯泡,只能照亮很短的一段距离。这正是感谢之神的天赋神通,现在已经被他所击杀并吸收,只是这种神通和原先都不太一样,它不像是一种法术,更像是一个道具。 在之前的战斗里,这个道具受到了大量的攻击,因此遭受了损伤,现在平起还没办法动用它,只能暂且放置。 “七个敌人现在还剩下六位。” 平起安静地呆在角落里,等待林千巧的修复工作完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困倦的原因,林千巧这次的手法非常粗糙,就连手指脚趾的长短都不一样,看起来略显吓人。 眼看目前大周神侍已经到来,核心力量也恰好大多在身边,平起便将她们都叫了过来。 “之后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对这些新人的教育上,对其他几个领的管理方面都可以放一放。熊氏你每天早晨、晚上教她们一些基本的防身武器使用方法,起码要到能提剑砍五六个人的地步;千巧你带她们尽快适应管理工作,必要时候可以让她们接触一下你的任务,也算帮你减负了;白柏你带理论课,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天文地理,你知道什么就教什么吧。” 平起活动着身体,看向远处三五成群扎堆的姑娘们,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休假?什么休假,学习完了就给我工作,这里可是有很多活等着干呢。劳动者才有价值这件事要刻在她们的脑子里,就算是要把她们培养成管理阶级,那也得是下地会抡锄头会敲锤头,上桌能打仗能治理的高级人才。” 第七十八章 死亡 在安排完一百二十六名少女的课程表之后,平起便回到土地庙休息了。 经历过多轮扩张过的土地庙,如今已经有了新变化。它不再是一个单一的建筑,而是由七栋高大房屋所组成的建筑群。当人走上山,迎面而来的便是恢弘气派的正门,由金、红两色印刷。镶银,嵌玉,披金,华美无比。 走过正门,便是七米高的主殿,土地神神位被放置在这里,场地宽阔而不显得空荡,有神圣之感。 左右两侧,则分别是林千巧、白柏,以及熊氏、白羊羊的屋子,他们的生活起居现在都被纳入了土地庙中。除此之外,还有平起的屋,以及灶房、仓库、办公室置于最后方,在建筑群的中央,则是一片小小的田地,各种各样的种苗在这里培育。 一觉醒来之后,平起将先前带回的树种放进土中,使用神力不断催长。 他不停地筛选新长成的树木,将生存能力更强、长势更快、含纤维量更多的树种留下,其余的则统统舍弃。 第13代的树木与第1代并无太大差别,只是长成年限变得更短了些。 到了第38代,这些树木已经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长成一颗大树,更加茁壮、挺拔,不易生虫害。 再往后是第73代,平起所需要的树种终于被真正育成,它们可以作为现下完美的木料存在,能用来制作纸张,也能够用来建造房屋或是作为柴火。这些树木的生长周期非常短,年龄却很长,不会遭受大部分虫蚁的侵蚀,扎根也深。 盘根错节的树桩能够很好地巩固土地,防止水土流失,相信能为之后的治理灾河做出不小的贡献。 平起叫来白柏,让她将这些树木砍下,运送到山脚已经准备好的造纸厂去。 林千巧狐疑地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你老是叫小白做什么,自己不能扛吗?” “这具身体会被树木压扁的。” 平起无奈地摊开手,“你之前往里面塞的石头不是很管用,有没有办法再加固一下,现在这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再硬的话,就只有往里面塞铁了。”林千巧不由得皱起眉头,她总觉得这种方法光是想想就很疼。 要么强行将圆柱形的钢铁材料捅进去,代替人类骨骼的位置,要么将铁皮塞进皮肤里面,加强外层的防御。这种方法她以前可从未试过,这样做出来的泥人,真的还算是泥人吗。 林千巧抽出地上残了下来的木头,试了试硬度,“先拿这个试试怎么样?” “可以。” 平起扎稳马步,“来吧!” “准备好了?那我可要进来咯!”林千巧高举圆木,助跑着向他冲了过来。 平起忽然察觉到不太对劲,连忙摆手,“你等下,等…噗呃!” 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飞出去七八米远,再睁眼,意识就回归土地庙了。 “什么情况?” 平起向院子里看去,他的泥人身体还是没能承受住这下撞击,从胸口处直接被开了个大洞,木头是进去了,可头却滚落在了地上。 林千巧将他的头提起来,重新按回去。 “别,别生我的气哈,这是你要玩的,我没有用太大力哦。” 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冒出些许冷汗,见眼前的泥人没有反应,也只得将木头拔出来,细细抚平创口。 这具身体已经很老了,对于泥人来说,它已经到达了自己的使用年限。 尤其是之前被感谢砍了几剑后,不少损伤已经难以修复,就算是林千巧也只能在表面上将其抚平,却也难以挽回内里存在的一道道伤痕。这具身体的泥土很可能有一大半都被换了个遍,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伤势。 坐在土地庙上的平起抽了抽眼角,他这幅原先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场高烈度战斗的身体,居然在一次小小的玩闹中完全损坏了。 他的意识没办法回到自己的泥人身体里了。 这种情况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泥人平起”已经寿终正寝,他的意志回归神座,再也无法重新运行了。对于平起而言,损伤其实也不大,他随时可以塑造出千百个这样的身体出来,只是,“平起”这个在平天领内的社会代号,就这样消失了。 “坏了,千巧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抱憾终身吧?” 除却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几个人之外,林千巧算是泥人平起在短暂的一生中,交流最为密切的社会关系,从最开始的救命之恩,到后来的吵吵闹闹,又互相理解,他们构成了一个较深的友情。 平起没有死去,只是林千巧这份丧友之痛恐怕是少不了了。 抱着某种恶趣味,平起无形的意识站在林千巧身旁,仔细地观察起她的表情来。 现在林千巧还没有察觉,她只是拍拍泥人的脑袋,并且趁着空闲将它全身上下的漏洞都修复了一遍,等到白柏回来之后,这才匆匆离去。 “我先把你放在这里了,等醒了记得跟我打个招呼哦,你也有工作要做呢。” 失去意识这种情况,在原先就有过几次。 最初是收服平静领时被偷袭砍了脑袋,那时候林千巧就说出了“泥人不会轻易死去”这样的设定,因此她也是明白,哪怕在受到绝对致命的攻击之后,泥人只要得到及时的治疗,在经过沉睡之后也还是会复活。 只是这一次可能无法如她所愿了。 在往后的几天,林千巧也照常吃饭、睡觉、工作,每当她路过庭院的时候,也都会驻足观望一阵,直到将空余时间消耗完毕,才匆匆离去。 她往泥人的头顶插了几朵小花,是整个庭院里最不美丽的几朵。 “很好,挺适合你的。” 林千巧又继续勾勒了一阵泥人的纹路,从发间的漩涡到指尖的纹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惟妙惟肖的人,就这样被一天天做了出来。 其精致程度让人瞠目结舌,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在繁忙的工作里抽出这样多的精力。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千巧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她坐在泥人身边,将头埋在两系之间。 第七十九章 我知道 平起这几天过得很开心。 随着大周军队势如破竹地行进,他的领地也在疯狂扩大,都开始有了些吃撑的架势。灾河流域实际上是非常巨大的一个版图,只是数十个小势力将它分割。这里的资源很多,前任主人所留下来的物资也充沛,预计在未来几年内都不用害怕出现资源缺口的问题。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土地庙里发呆的林千巧,摇了摇头。 “斯人已逝,早点认清这个事实吧。”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林千巧重新接过了平起的工作,她的压力再次变大,脸上逐渐有了重重的黑眼圈。 只不过,她依然会时不时在泥人旁边转转,驻足一会儿。 “千巧姐~”白柏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呀,看阿起吗?” “是啊,这家伙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千巧扶额叹气,悲声道:“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也都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上次我把他弄生气了,故意逗我。” 她轻轻脱离白柏的怀抱,转而挽住对方的手,“你最近帮我也辛苦了,走吧,姐姐去给你弄些好吃的。” 在经过上次与大周商队的交易之后,第二批货物也在近日到达了平天领,其中包含了不少香料、瓜果种子。对于离开家乡已久的人而言,能重新尝到家乡的美味,这绝对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吃过晚饭,林千巧再次回到办公室内处理公务。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她这一坐便是一整个夜晚,直至迎来日出,清晨的微光拂过面颊,带去些许疲惫,恍然间回过神的林千巧这才拍拍脸颊,跟白柏交换了位置,回去休息。 她只能再睡大概四个小时,就得重新爬起来。 林千巧绕了个弯路,在土地庙主殿门前驻足,从衣兜内掏出三根香,拜了几拜,插在炉中。 “请您保佑他早些回来。” 就在林千巧尽心祈祷时,熊氏也已经收拾好了装备,路过主殿。 “千巧,你在这里做什么?” “给土地神大人添些信仰,你也看见了,阿起他连续那么多天都没有动静,我想可能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林千巧拍拍衣裳,脸上重新展露笑颜,“不过,放心吧,他一定没事的。” 在送走熊氏之后,林千巧继续坐在殿内,合上双眼,宛若一尊雕像。 那具泥人的身体已经彻底没办法用了,她是知道的。 林千巧的神色中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就这样坐着睡了几个小时,在接近晌午的时候睁开眼,匆匆起身,重新回到工作中。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纸张已经被白羊羊做了出来,在交给神侍们使用之前,需要优先提供给内部人员。 林千巧换掉了身旁小山一般的薄木板,在粗糙的纸面上写字,她在大周商队的交易商单里添了些墨,相比较于粗糙的精炼木炭,想要在纸上写字的话,还是墨水更加合适。 公务的处理因此变得快了些,林千巧忙碌到深夜,竟然在天亮之前做完了工作。 只不过她此刻也难以入睡,便只得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最后就在泥人的身旁做了下来,脱掉鞋子,两只脚搭在泥人的肩膀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放松着。 星河烂漫,平天领的夜晚不止有月光在照耀大地。 林千巧长长地舒了口气,歪头看向脚底下的泥人,戳了戳它的脸颊。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平起的意识出现在旁边,在另一边坐了下来。他用手撑着额头,同样仰视着漫天的星光。 每个土地神处理领地事物的方法各有差别,有的是在领地内直接选出德高望重的老人,有的是亲自向神侍们下达命令,有的则是动不动就睡个三五月、一两年,直到醒了才稍稍规划一下领地内未来的发展方向。 有的会塑造出一个分身,亲自出马管理。或许也有的会像是平起这样,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时默默以人的视角注视着领地内发生的一切。 “现在我的人身已经死去,那么我的意志又该前往何处呢?” 平起思考着领地未来的管理方案,目前各项都暂且稳定了下来,对于之后的发展道路也都做出了规划,如果没有太大意外的话,只要等到夏末结束之时,与其他土地神打上一场,就能囊括下整片灾河流域,安心发展了。 人身已经不再是必要的了,反倒成了累赘。 作为人,就需要承受人所面临的各种各样的琐碎事宜,社会关系会占用较大一部分精力。同时,人的时间观念也更为清楚,日子也就难熬些。 对于一个土地神来说,十年不过转瞬即逝,可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那是他们一生中无比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平起面对着一个抉择,他是否还要继续以人的身份生活。 还是说,应该抛弃微不足道的人性,走上神的道路? “土地神大人,您在听吗?”林千巧晃着脚丫,闭目说道:“让他回来吧,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小白柏却没什么动静。阿起那边其实没有遇见什么困难吧,让他别生气了,早些回来。我很累,这里也很需要他。” 淡淡光点汇聚,仿若星辰落于凡尘。 平起显化出祂的样子,淡然道:“你……” 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林千巧的眼神非常奇怪,她并不是在看向那个她所崇敬的土地神,而是在看着那个泥人平起。她的目光柔和,嘴角带着一缕胜利的微笑。 平起深吸一口气,“你知道?” “我知道。” 林千巧将双腿放下来,眨了眨眼,“土地神就是平起,平起就是土地神。平天也好,平起也好,他们都是同一种意志在驾驭…我很早就知道了。” 她伸了个懒腰,银月为她披上一层淡淡的纱衣。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所以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往后也是一样,你想让我知道,我就知道,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土地神大人?” 第八十章 作为人 “神以人身行走世间,体验生老病死,惩戒贪官污吏,这是很多土地神都会做的事情。” 林千巧的身子有节奏地左右摇晃,仿佛说出这件事让她的心情十分愉悦,“所以,就算是在明白这件事之后,我也没有揭穿你。因为这是每一个土地神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在完成他们作为人的一生之后,选择是保留更多的人性,还是神性。” 她仰视着平起,露出些许认真的表情,“神的一面和人的一面,分开的越明显越好,这也是我先前为何一直陪你演戏的原因。但是,不论如何,现在大家还需要作为人的你,回来吧,泥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不足以承载真正真的人一生所铸造的,多彩的人性。” “……我明白了。”平起合上双眼,意志重归躯体。 强烈的沉重感涌现,现在的他应该是以力量强行驱动、拼合这具身体,就像是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所有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生疏僵硬。 平起抬头看向身后,一只小小的拳头在他眼前飞速放大。 “哎呀——!” 他被打出去好远一段距离,滚了三圈,这才堪堪停下。平起摸着自己的疼痛不已的面颊,大声质问道:“你打这么用力做什么啊!” 他还想要继续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只是忽然醒悟过来。 疼痛感? 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有疼痛感? 平起捏了捏自己红肿的脸颊,清晰地感受到了真正皮肤的弹软,他听见了自己胸膛中心脏的跳动声,血液的奔流声。这具身体是真正的,一个完整的人的身体! “难道说,你对这个泥人身体用了那个大周神侍的最终技能?” “哼,这是惩罚。” 林千巧双手抱胸,扭头道:“无缘无故跑了那么多天,害得我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作息又混乱了。以后就永远也别找我修你的破身子了,给我变成一个受伤了只能自己窝在角落里舔伤口的区区人类,困在这具身体里好好地过完一生吧!” 她抬眼悄悄看了看还在适应自己新身体的平起,从台子上跳下来,将他扶起。 林千巧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的心脏互相印在对方的胸口中不停跳动,温暖与柔软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一处感官中。 “欢迎回来。” “谢谢。”平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直到获得这具身体之后,他才悚然发觉,自己曾经距离一个完整的人,隔了太远太远的距离。 林千巧在给他做了顿早餐之后便回屋休息,之后的工作暂且由平起接任。 看着桌子前方,依然如同小山一般堆砌的文件,平起抱着头,不愿面对这痛苦的现实。 这是一份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处理掉一个文件之后永远会有新的文件被送达,他脑子里从各地接受而来的新讯息也同样要接受处理,等于他自己得给自己派发工作。 “啊,我受不了了!” 平起仰天长啸,一头栽倒在桌上。 坐在他旁边的白柏放下笔,颇为为难地安慰道:“阿起,这才半天过去,你已经上了八次厕所,吃了两顿加餐,休息了五回了。再这样的话,我就也要陪你熬夜了。” “不,不行。工作不是这样做的,这太地狱了。” 平起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台机器一样被迫处理着无限多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巨大的无助感,“得抓苦力,对了,那些大周来的神侍教的怎么样了,挑几个上来帮我干活!” “她们今天本来是要千巧姐代课的,但千巧姐一直很忙,所以现在应该都还在各个小组里帮忙。”白柏为他指出了几处方位,并写下几个优秀学生的名字。 嘭地一声,平起掀开板凳就冲了出去。 他迅速来到山下,领民们工作的地方。 在大周神侍们到来之前,这个领地的人口数量非常少,就像是一个避世的小桃园一般。因此,面对数量庞大的大周神侍,领民们想要带领她们进行学习工作的话,就需要一个人同时带着好几个才可以。 所幸这些小姑娘们大多生性善良,不会添麻烦,也经受过一定的教育,否则整个领地内的工作进度恐怕会大幅度拖慢。 在热火朝天的锻造工坊里,辛子燕穿着简单的背心,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中的百炼铁。 百炼铁是采用折叠锻造的方式所铸成的铁器,目前大周国境内还没有完全使用这种方法。以百炼铁锻造出来的兵刃,往往都坚固、锋利,这是一种极其耗费人力和材料的锻造方式。而在辛子燕的周围,放置着大大小小数十个被锻造成型的百炼材料,她已经再此练习了很久,几乎都要追上教授她的师傅。 “手握得再紧一些,尽可能更多地用腰部发力。” 平起倚靠在门边,一路的狂奔竟然让他的身体感到了些许疲惫,“好了,你弄完这个,就把工作交给其他人吧。待会儿跟我走,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 “你是谁?”辛子燕对眼前这位陌生人有些好奇。 没等她继续询问,旁边的师傅就连忙接过了她手中的工作,将她硬生生挤了出去,“他是管理这里的神侍大人,快跟着去吧,别耽搁了大人的事情。” 辛子燕低着头,穿上衣裳,远远地跟在平起身后。 她看着对方又从各处叫来几个神侍,都是些表现好并且很聪明的。旁边的其他普通领民也都对这个人恭恭敬敬,微笑以待。看样子对方的地位真的很高,并不像是大周神侍在大周内那样,这个人拥有切实的权力与力量。 平起一下子回过头,看着远远落在后面的辛子燕。 “跟那么远做什么,快点过来,我们等会儿上山,你别掉队了!” “好。”辛子燕努力向前挪了几步,稍稍拉进了点距离。 平起跑回去拽住她,硬生生将其拉倒前面,距他最近的距离,“我让你走近点没听见吗!” 辛子燕将头向后仰,十分不情愿地说道:“可是,我身上…有汗,会很臭。” “什么汗?汗水不正是劳动者最好的证明吗,挺起胸膛来,从来没有会臭的劳动者,只有不适应劳动环境的社会蛀虫!”平起自顾自地走在前方,不经意地回头望去,撇见了少女通红的面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啧了一声。 果然作为真正的人类还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第八十一章 孩子 在回到山上之后,平起现将她们带到主厅。 现在的土地庙已经不用再过多隐藏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优秀的进攻与反击能力,不用惧怕强大的外敌,也不用担心有人类能将土地庙随意推倒。 “上午的话,你们就先在这里看白柏处理公务,可以主动去帮帮她的忙。” 平起叮嘱完毕后,便继续向内走,来到储物间。 这里堆放着大量的纸张,一部分是用于制作书写所用的稿纸,而另一部分则是用来制作擦屁股的草纸。 可别小看了草纸这种东西,在变成人类之后,平起就下定了决心要将这玩意发明出来。 用别的东西擦屁股简直是在上刑! 最初的草纸,据说是由一位商人在运输纸张的过程中,因为质量以及保存状态的原因,导致纸张受潮变软。这部分受潮变软的纸张,就是所有草纸的祖先。因此,平起将一部分制作失败的纸张都放在了储物间内较为阴寒潮湿的地方。 “已经受潮成功了,但似乎很容易破,还是得专门去往这方面改进才行。” 平起摇摇头,转身抱着另一堆上好的稿纸走了出去。 这一部分新稿纸,是为了书写而制作的物品,平起有意将其中的一部分往宣纸的方向研发,用这种纸张和大周国达成一定的新贸易关系,使用加工完成的成品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形成贸易剪刀差。 纸张除了保存困难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它轻而薄,制作过程简单,原料容易获得。如果能作为奢侈品卖出去,相信会成为跟玻璃宝石一样的好商品。 “都过来,一人十张。” 平起站在院子里向外面喊了一声,几位姑娘便鱼贯而出,莺莺燕燕地围成一团。 她们的眼里充斥着好奇,拿着纸张摸来摸去。 “这是什么物件?” “写字用的东西,类似竹简或布锦。你们可以在这里使用它,但不能带走,今天是突击考试,一部分表现好的可以留下来在这里工作,剩下的就回去吧。” 平起看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禁烦躁地说道:“都给我小声点,屋里面有人还在睡觉,别吵醒她。” 姑娘们讨论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辛子燕摸着手里的纸张,眼中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这东西她在山下帮忙干活的时候见过,是用木片制作而成的,产量很高,没想到还能用来书写。如果能大量普及这东西的话,对于很多事物都意义非凡。 辛子燕看着被挤在人群当中的平起,询问道: “我可以用它写点别的东西吗?” “嗯?你想写什么呢。”平起将怀里的纸张放下,从人群中抽身而出。 辛子燕低下头,抚摸着手里的纸张。 “一些小故事…我的家里是唱戏的,很多故事都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讲给我听的,我想将它们记录下来。这样有空看着它们的话,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你父亲呢?” “死了。”辛子燕将纸张紧紧地握在手中。 一个戏曲家庭出身的姑娘,想要加入大周神侍队伍里的话,恐怕需要付出不少努力吧。 平起暗自点点头,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孩子的性格更加坚硬些,对工作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更强。如此说来的话,让她用一点多余的纸张倒也无妨。 “你可以用这些纸,不过得是在工作全部完成之后。” 平起不再多言,带着这些人前往办事厅。 她们刚开始对于处理很多东西都不熟练,需要经常对白柏与平起进行询问,不过因为她们都学过一定知识的原因,学习速度都很快。一开始被拖延的进度,在夜晚到来之前就都被成功弥补,每个人的表现都很亮眼。 有的更擅长思考,有的更擅长数算,也有的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决断力。 这是一批非常优秀的种子,她们完全可以担起更多责任。 平起目送这些人下山,不由得轻叹一声。 “阿起,怎么了?”白柏从厨房端出些饭菜,询问道。 平起摇摇头,“只是在想,大周就这样平白无故浪费了那么多知识分子,也太可惜了。过往每年都有那么多有价值的人死去,而要培育她们所要耗费的更是天文数字的物资,大周国真是一个富裕的国度。” “是啊,有泥人的帮助,大周国不论想修建什么东西都非常快。” 白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事,我们以后也会和他们一样的,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过上富裕、幸福、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你的理想实现的那一天,我都会帮助你不停前进。” 平起反问道:“那你的理想呢?” “我的理想…或许很难实现吧,我想要做的事有太多太多,我想要交很多朋友,想要去照顾好我的朋友,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想要做一个可以被依靠的人。我还想要去带兵,去真正的战场上,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而不停前进。” 白柏用手轻轻捂住嘴唇,开心地笑着,“我想要做的事,多到可以列出一整张清单了。” “那就写吧,把它们全部写出来。” 平起回过头,“在你的理想全部完成之前,我也会帮助你,一直前进到它们全部完成为止。” 他揉揉对方的头,神情温和,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对于土地神来说,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祂所养育大的孩子。祂看着这些孩子们出生、成长,在为了自己的理想或是他人的理想燃尽自己的一生,然后死去。 而祂所要做的,就是成为这些人的归宿,一个理想的故乡。 辛子燕的话让平起想了很多,他明白这些大周神侍即使在离开大周之后,依然对自己的家乡抱有思念之情。因此,他在抱怨大周浪费人才的同时,也很嫉妒祂。 这明明是多么优秀的一群孩子。 平起与白柏吃完了晚饭,将林千巧叫醒,今晚由她来守夜。 人类的身体终究还是太不方便了,平起现今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爬到最高的树上,看着月亮度过每一个夜晚了,他只能抱着疲惫与倦意,沉沉地睡去。 恍惚间,有谁轻轻地拂过祂的额头。 “愿你今夜做个美梦。” 第八十二章 儿童节 在平天领与平静领内,一部分在上一年冬天怀孕的妇女,进入到了无法劳动的时期。 她们需要在这个时候修养身体,以应对危险的生产。 值得庆幸的是,平起在整个春天做了非常多的准备措施,不但包括对于卫生环境的处理,还有玻璃、铁器这些物质的生产,以及青霉素的技术也在慢慢成熟。孕妇的生产不再会像是之前那样危险了,她们可以在一个非常安全稳定的房间里进行生育。 并且,为了更好地应对之后的生产措施,平起将两位大周神侍也派了出去,让她们带上一批女性,向助产婆的方向发展。 在古代文明前进的过程中,助产一事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一个好的普及助产措施能为整个国家提升大量的新生婴儿,这些新生代都是整个国家的未来,更多的人口也就代表了更多劳动力。从理论上来说,一个拥有更多人口的国家,它未来的发展潜力也就更大。 为了表明土地神有多么重视这件事,平起还特地向全领地宣告了一个新节日。 儿童节。 日期也就定在三天后,初夏来临之时。 这是属于所有儿童的节日,在这一天,小孩子们需要受到来自大人的呵护与关爱,需要收到来自大人的祝福与礼物。当然,在劳动质量低下的底层社会一般是很难普及这种节日的,毕竟劳动者们通常都很忙。 所幸目前领地内的贫富差距不大,甚至可以说能被称作富裕的也就只有平起一家。 而在平天领内的孩子,目前就只有一个。 仅仅只有几个月大的平静。 这孩子是原先从第二营地内被平起带回来的,第二营地也在后来因此被命名为了平静领。在她被带上山之后,原先是由林千巧照看,随着林千巧越来越忙,这个责任也就交给了另一位年龄较大的女性领民。 今天的平静很开心,有很多大人围着她转,逗她开心,还会给她吃甜甜的食物。 整个平天领都在围着这个小家伙转悠,孩子的笑声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断过,为了庆祝这个小孩子的节日,所有人都想尽了办法。 新奇的玩具,好看的衣服,香甜的食物,一切美好的孩子都带着祝福送给了她。 “她一定会健健康康地长大的。” 平起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玩了很久的平静现在已经非常累了,她呆在平起的怀里,非常安静。就连平日里照顾她的阿姨都为此感到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小家伙可是最为折腾人的,她曾经帮人类带过十几个孩子,也没有这样闹腾的。 可如今在平起的怀中,她睡得是那么香甜,就算偶尔睁开眼睛,也只是乖巧地窝在对方怀里,一动不动。 “小静静~,要吃蜂蜜吗?”白柏拿着一小块蜂蜜在她面前晃悠。 她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平静长得很好看,可可爱爱的,就像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白白净净的小羔羊。纯洁、天真,用她那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平静对平起非常亲昵,亲昵到什么程度呢? 她现在已经会在地上爬了,而不管是什么时候,无论站在另一边的是谁,只要平起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就会一点点地、翻山越岭地朝他爬过去。 平起抽出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指头,无奈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亲我,可能是因为我是土地的原因,她对我有天生的亲近感?除此之外我就真的想不出什么来了。” “应该是将你当做爸爸了吧。”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林中。 节日站在阴影下,笑道:“你又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节日呢,平天阁下。” “你可算来了啊。” 平起将怀里的平静交给白柏,小家伙在离开他的第一刻就哭了起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管她的时候,儿童节的发明一方面是为了让所有人更注重孩子们,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引出这个家伙。 残余的六位最强土地神之一,节日。 “毕竟现在我们是敌人,来到你这里我也需要做好准备。” 节日的身形显得非常暗淡,恍恍惚惚无法捉摸,“那么让我来猜一猜,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策反我,跟我结盟,对吗?当然,不用等你回答我也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很可惜的是,我无法与你结盟,你只是一个新生的土地神,一个企图消灭其他神明的战争犯,而我身边的同伴们都是已经相处了上千年的挚友。” “我猜你的挚友跟你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平起打断了他的话。 随着白柏抱着平静快速远离此地,他的战斗态势也慢慢接触,现在位置是在他自己的核心领地内,所以并不用担心对方比他强太多,有白柏跟场地加成,在灾河流域内应该还没有土地是平起的对手。 除非像是大周这样的,一个异常强盛的统一封建文明的首领,能够一力破万法,否则平起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力能打败这样的他。 平起掏出钱币形状的道具,一把捏碎。 果然,节日的身影并没有凝实,还是非常暗淡恍惚。他的意志并没有被束缚在这个身体里,这个道具对于他自己并不起作用。 “我从不相信多个同样发展程度的文明之间会有上千年的友情,我只相信它们之间会有数百年的战争。” 平起将道具重新凝聚回手里,一把抛了出去,“更多的土地面积是一个文明最重要的的组成部分,也是一个合格的土地神正常的成长需求。你们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地神挤在一块,友情?笑死人了,最多是因为利益而被绑定的家伙而已。” “那么您又能为我带来什么样的利益呢?”节日摊开双手,钱币道具融入他的身体。 背叛不需要理由,背叛只需要价格。 平起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张开双手,身后是从空中急速赶来的白柏。 “从大周跟我的攻势之下幸存的机会,以及在灾河流域统一之后,你和你的人民依然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第八十三章 ?vs ? 在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平起与节日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最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节日许诺不会在之后的战斗中出手或是支援另外五位土地神。虽然这个承诺的真实性有待商议,但是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对于平起来说就已经是不错的喜讯了。 只要平起之后再继续强化一下自身的战斗力,并且尽可能多地获取敌方情报,就很有可能能在对方支援赶来前速杀一位,造成2打4的好局面。 如果能把大周叫过来帮忙就更好了。 不过,就算是2打4,也还是蛮吃力的。 平起看向站在身边的白柏,这孩子的能力虽然优秀到令人惊讶,可怎么也没办法同时打2个强战斗能力的土地神,1对1就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还是得找第二个神侍才行。” 目前最好的备选就是熊氏,但她的各项技能都还需要磨炼,体魄虽然强健,可若是没有技巧与知识,在神之间的战斗里难以获胜。 “要不让千巧姐来?”白柏问道。 平起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让林千巧参与到危险的战斗当中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擅长的地方不同,也就没必要强行掺和进去。 他回到领地内,找到熊氏。 此时这个高大的女性正在蹲着身子逗小孩玩,很遗憾的是,她就算是蹲着给人的压迫力也非常恐怖,平静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她,哭闹不止。 熊氏看起来很伤心,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娃娃,塞进平静怀里。 布娃娃是她拜托别的居民帮忙制作的,模样十分简陋,但隐约看得出是熊氏的样子。有软软的熊耳朵,短短的尾巴,小布娃娃开心地笑着,它的笑容直到它消亡之前都永远不会消失。 平静在拿到小布娃娃之后也终于不再哭闹,她抱着怀里的娃娃,又看了看眼前的大大人,咿咿呀呀地说了些什么。 刚刚走过来的平起听着她的话,脸色一黑。 作为土地神的他隐约能感受到自己每个领民想要表达的想法,因此他明白现在从平静嘴里说出来的,绝对不是“谢谢”之类的话。 这对于小孩子的未来可不是很好,平起蹲下身,也抬手摸了摸平静的头。 “要做个乖孩子才行,收到礼物得说谢谢。” “她听得懂吗?”熊氏感到十分好奇。 要是这两个人互相之间能听懂并对话的话,那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景象。 “我不知道。”平起站起身,将熊氏也拉了起来。 做个动作不仅费力,如果是其他人做还会显得很滑稽。幸亏他的表情足够淡定,否则就像小孩子在搀扶一个大人。 “土地神打算试着让你做为第二名神侍,好继续强化我们的战斗力,你怎么看?” “这是我的责任,起。” 熊氏点了点头,“尽管吩咐就好。” “那你之后肯定会很忙,让我想想你得跟多少人学习。” 平起低头沉思着,“首先你白天要跟着白柏,让她教你更多的理论知识,比如对整个自然环境的理解、运用。接着你在晚上的时候,去和林千巧学习处理公务,我们的神侍都是实权神侍,位置很重要,所以你必须要懂得、了解如何调动其他人,如何处理讯息。” 他紧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说道:“然后,等你有空闲的时候,比如每天早晨,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叫你一些科学方面的东西,例如火是为什么燃烧,雷是为什么出现,雨雪又是怎样形成,脚下的大地是怎样的结构等等。” 除了这些之外,熊氏依然还要负责整个领地的治安问题。 现在第一批食物虽然还没有收获,但得益于跟大周商队的贸易,以及其他几个新领地充足的储备物资,狩猎队伍已经不再需要。其中一半人员都被划分到了别的组,另外一半则是作为治安管理以及守夜队伍来进行工作。 所幸熊氏在自己的工作方面不用亲力亲为,有很多人可以帮她,整个领地的治安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太担心的地方。 除了灾河流域外的几个领地。 熊氏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她从身上拿出几张报告。 “这是王朝领、劫领、众领以及另外五个大周新交付的领地的情况。在里面大周军队告诉我们,他们可以帮忙控制占领区,但没办法帮忙管理,目前战事激烈非常缺少人手。因此,这些刚刚经历过战火的领地内,就出现了不少问题。” 她指了指报告书上的几个关键点,“偷盗事件的发生倒也还好,可其中一些区域已经出现了奸淫、杀人的事件,甚至据传有两处新领地的领民正在秘密筹划反抗武装,这是非常严重的,但我们又没有办法派人过去。抱歉,起,我现在可能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可以将教学都移到晚上吗?” “全部移到晚上的话你的身体会先崩溃,没看见林千巧之前眼睛都黑成什么样了吗?”平起拒绝了这个提案。 他查阅着这几张报告,上面其实并没有直接写出外面的领地有多混乱。 毕竟大周军队也是要面子的,他们不可能刚合作完就告诉对方:你让我帮你管的地盘出乱子了,天天都有新的十恶不赦大罪出现,那叫一个乱啊。 只有从报告里的蛛丝马迹,还有几处冲突信息里能够看得出来大周军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平起在报告上写了点新内容,“这些事情都是林千巧告诉你的吗?” 熊氏弯下腰,将头凑了过来,“不,是我自己感觉出来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不对的,只不过,你可以不用跟林千巧去学东西了,这方面你暂且合格。” 平起将报告还回去,嘱咐道:“出现了问题就去解决吧,这样,让白柏带你去外面的几个新领地转转,招募新人手来维持治安,同时让她在路上教你学东西。至于领地内的事情,白柏跟你的工作都可以暂且交给我来负责,放心就好。” 第八十四章 弱者的刀刃 这还是熊氏第一次离开平天领那么远。 她显得很担心,有点家乡,虽然她并没有离开家乡太远。当然,这并不是害怕,她依旧处在自家土地神的地盘上,神明会一直注视着她,就算真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情况,平起也会及时赶到。 从平天领到达王朝领的路上,是由白柏抱着熊氏一路飞过去的。 这次飞翔是白柏自从学会飞翔以来最为困难的一次。 风阻与负重都增大了两倍以上,这让白柏飞得一直都是摇摇晃晃的。 “熊姐,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啊,好的。” 熊氏充满好奇地望着身下的风景,就像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一般,“天空上的风景真好啊,小白,你是怎么学会飞行的呢?” “这个感觉很难解释哎,我也是从大周国文献里看到的。在我们的周围,是有着空气的存在,而空气是由非常多的物质构成,一部分更轻,一部分更重,一部分易燃。除此之外,空气还能够被压缩,变成很坚硬的物质,将压缩后的空气不断向下向后推,就可以飞得很快了。” 白柏从天空降落,贴地滑翔了一阵之后才落在地上,“里面还有更多的内容是阿起告诉我的,比模仿龙卷风、鸟儿、游鱼等等,据他说用火焰跟爆炸也能飞,这个我就不太敢尝试了,听起来就很危险。” 两人边散步便聊,歇息了片刻之后,便继续赶路了。 飞行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即使白柏载着熊氏,也仅仅只用了小半天时间就穿越了灾河,到达王朝领。 这里是遭受创痕最大的地方,不禁受到了土地神死亡的打击,之后还被多个村庄连续入侵、进攻。许多储备物资被因此掠夺、烧光,在那之后,剩下的大部分人口更是被劫村所掳掠,成为奴隶。虽然在之后又被救出,但也损伤了很多人。 直至现在,整个王朝领的大半地区都还是废墟状态。 只有其中一部分建筑得到了修缮,幸存的居民都留在这里,暂且生活。 得益于林千巧与白柏的出色调度与远程管理,不少命令被连续下达,临时性的管理班子被在这里暂时组成,最起码农作物已经种下去了,不至于未来的下半年还要靠着别的领地接济来度过。 这些人在被众以及劫教育过之后,如今都乖巧了许多,干活不再是问题。 由于白柏是突然来到这里的,所以众人也都没有接到通知。 他们甚至不知道白柏已经变成了统治他们的土地神麾下的唯一一位神侍,在看到白柏之后,他们还只当这是那个任意使唤的小姑娘。 有的人起哄般地向周围大喊,“都来看看啊,这是谁回来了!” “哟,这不是当初跟那个泥人出去的大周神侍嘛,怎么,外面过不下去,来这里要饭了?快滚,这里没有给你的饭吃。” 有人骂骂咧咧的,也有人想起了什么,连忙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你别瞎嚷嚷,那几个大周来到士兵还在咱这里呢,当心人家把你砍了。” “怕什么,你真当大周的神侍是个宝贝啊,她要是个宝贝也不至于送到咱这里来!” 白柏向周围四顾观察,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对她冷嘲热讽的人。 她来这里是要先找到驻扎在这里的大周军队和管理班子,让他们筛选出有一定精力的年轻人来管理治安,再将犯法者揪出来触发。 至于眼前这些白眼狼,她并不在意。 白柏为王朝领工作,是因为大周的命令,她是出于责任而守在这里,哪怕之后泥人的不断死亡让她几近自闭,变得懦弱又紧张不安,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用自己低微的歉意来制止他人的恶意。 可现在的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如今同样是携带着土地神的命令来的,只是这次的她不需要再想尽办法从人海的浪潮中找到活路。 “带我去见大周的士兵。”白柏向他们说道。 她也不想跟这些人多做纠缠,不在乎对方的冷嘲热讽不代表她不在乎被耽误的宝贵时间,白柏将周围的空气凝聚,单手向前伸出,在她面前的数人就同时被空气大手握住了脖颈。 “你,你这是?!” 被抓在空中的人目露惊恐,“快来人啊,有敌人,有敌人杀进来了!是那个神侍,那个神侍投靠其他土地神来袭击我们了!!” 嘣的一声,他们被白柏摔在地上,狼狈地向后爬去。 熊氏一旁走出,疑惑地问道: “是不是动静太大了些?” “无所谓,只要将人叫出来了就好。”白柏说道。 “你生气了吗?”熊氏用一只胳膊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没关系,有我在,有我们在。” 她不清楚白柏之前在这里遭受过什么,只是能从这里居民的反应,以及大周神侍历来的地位与作用当初推断一二。 熊氏走在前方,长袍微微飘荡,露出她腰间的剑刃。 有越来越多的居民围过来,他们有的拿着草叉,有的拿着锄头,跟之前想比,这些人起码有拿出武器的勇气了。这是一个大进步,但还远远不够。他们只是看着熊氏高大的身影就感到腿软,对方凶悍的气息压制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只能不断地向后退去。 “怪物,这是个怪物!白柏,你就是这样对大家的吗,带着一个泥人怪物来杀死我们吗!” “我没那个空闲。” 白柏从人群中走过,双眼一直盯着前方,没有撇他们哪怕一眼。 在毫发无损地离开村民的包围之后,熊氏也感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我在报告里,看到的这个领地的恶性犯罪事件是最多的,可他们都懦弱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会还有勇气伤害他人呢?” “伤害他人所需要的勇气,和保护他人所需要的勇气,是两种不同的勇气。” 白柏从腰间掏出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弱者的刀刃,从来只面向更弱者。” 第八十五章 我随时都在 白柏找到了大周军士驻扎的地方,在这里仅仅驻扎着5名带甲军士,这个数量实际上已经不少了,带甲的士卒向来都是精英部队,要比普通士卒高出一个量级。 在古代,哪怕是一个十万大军里,其中的带甲士卒的数量依然要比想象中少的多。 这5位带甲士卒驱使着几十位当地村民,来为他们提供补给。村民们因此显得非常殷勤,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村内就流行起了只要伺候好大周士卒就能在战争结束后跟着一起回到大周的谣言。 大周军士的不闻不问,让人们越发觉得这是对方给出的默认回答。 他们对此到没什么异议,反正这种事情传得越广,他们就越舒服,最近都快有女人半夜往营地里爬了,若非军法严明,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最近村民们的热情也把军士们烦得一肚子火,外面吵吵嚷嚷的,也听不懂。 因为土地神的原因,这里的所有人类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只是每个地方的语言在一定程度上都有地域差异,大周国和灾河流域的人民完全是两种口音。 听到屋外传来的敲门声,一名军士腾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打开门。 “敲敲敲,一天到晚敲什么敲,说了这里的肉已经吃不完了,也不需要送女人,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听不懂雅言吗!” 他低头看到白柏,微微一愣,“小姑娘就赶紧回去吧,谁家大人把你送过来的?” 正当他疑惑之时,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他,军士目瞪口呆地抬起头,跟熊氏对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只在最凶猛的野兽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壮,壮士。” 军士警惕地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平天神神侍,来此接管王朝领治安,希望你们配合。” 白柏亮出令牌,这枚令牌是平起在与大周交涉过后的结果,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度少量士卒,同时也象征着他们盟友的身份。 “好好好,两位请进吧。”军士听到熟悉的大周家乡口音之后大喜,连忙让开身位。 在之后,白柏与熊氏跟士卒们进行了一番交涉,让他们迅速赶往前线位置,但不要立刻去报道。紧接着,她们查看了军士们在这段时间内所记录的犯罪档案,召见了多位在这段时间内较为老实的年轻居民,以他们组成新的治安队伍。 原本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出现专门管理治安的人的,也就是像衙门一样的组织,也得是国家建立之后才能组成。 可没办法,各个领地的治安实在太乱了,乱到这些人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白柏在表明身份与立场之后,获得了大部分人较为热情的招待,虽然他们刚刚的威胁与叫嚣还历历在目,但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他们也就没什么好害臊的。 “都跟我来。” 在组建治安队伍之后,由熊氏带领着他们开始针对各家各户开始进行检查。 熊氏只会在这里停留一天的时间,在一天之后,她们就要继续赶往下一个领地,因此现在的情况十分紧急。她不仅需要尽快教会这些新人该如何审讯犯人,还要把心怀不轨的家伙剔除出去,另外还得组建出一个基本的管理班子,同时又不能让他们互相徇私。 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没关系,她只要做到及格就算是大成功了。 把治安从80分提到100分非常困难,但从20分拉到60分的话,就只需要几个有良心与武力的人行动起来。 在熊氏行动的同时,白柏则继续留在军营,和他人了解情况。 前线的战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敌人有几个土地神已经亲自下场了,对大周军队造成了相当巨额的杀伤,迟缓了他们前进的步伐,现在双方都在一处易守难攻的领地前对峙,互相之间僵持不下。 时间慢慢到了夜晚,白柏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仰头看着天空的明月。 “阿起,你在吗?” “什么事?” 从树冠上伸下几根藤蔓,迅速拧成一个基本的人形,平起稍稍活动了下新的树人身体,打了个哈欠,“困。” “哈哈哈,我们两个的事情都交给你,肯定累坏了吧。”白柏笑着说道。 “还好,就是有点费神。”平起坐了下来,思量着说道:“我开始大量启用那些大周来的小姑娘了,她们都挺聪明,也肯吃苦,就是得一点点地从头教,比较麻烦。目前她们处理过的文件我都要跟林千巧过目一遍,这种日子估计得持续一段时间。” “别累太狠了,注意休息。” 白柏叮嘱了一句,便将话题重新回到了眼下,“根据我今天打听到的,大周军队遇到了阻碍,如果继续僵持的话,损伤很可能会难以控制,军队损失太多的话,我们就至少要等到明年大周重新组织军队过来,才能再次发动进攻。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远方,“我想要去那里帮忙,依靠你给我的力量,尽快结束战争。” “这很危险——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 平起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问道:“在我看来,你们这些神侍都或多或少地,对生命抱有一些‘自我牺牲’的倾向。起初给我这个印象最深的是林千巧,再然后是你,我以为这是偶然,但在观察过那些其他大周来的神侍之后,我才发现这是普遍的。” “是大周改变了你们的想法?还是成为大周神侍的必要条件?亦或者说,这是你们在面对从泥人那里接收到的死亡和痛苦之后,所活下来的人对生命抱有的普遍态度?当然,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你对生的愿望更加强烈,并且不止是对于自己活下来的欲望,还有对他人活下来的。” 他放开手,倚靠在树边,“我们现在的时间并不紧凑,就算是耽误上一年,灾河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不需要你冒着风险去做些。但是,白柏,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而去做这件事,还是为了你的理想去做件事?” “如果你是为了理想的话,那就去吧。只要你还站在我所控制的领土之内,我就随时都在。” 第八十六章 从军 “两种都有,阿起。” 白柏明白对方的意思,平起在照顾她的意见的同时,可在询问,她所追求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战争应当是手段,而并非是值得追逐的东西。 “阿起,你知道吗。大周国常年都在受到邻国的骚扰,他们是和大周一样的强大国家,虽然并不富庶,但是在战斗方面要远远强于我们。每年的秋天,大周都要面对来自敌人的骚扰与入侵,我们甚至为此修建了长达数千年里的城墙,可也很多次地失去它。” 白柏的目光逐渐陷入回忆,“在我小的时候,我的家人每年都很忙,每年都在变少。我的母亲是被父亲从敌人手中救下来的,我的兄长有七位死于战争,我的弟弟有三位死于战场,还有我的姐姐、妹妹,她们也曾被迫作为和亲的姑娘,嫁去敌国遭受折磨。” “我不想要被嫁出去。” 她攥紧拳头,坚定地说道:“我也可以去战场,去牺牲。我愿意与我的家乡人一同死在荒野里,死在废墟中,死在血与火的燃烧中。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要作为‘礼物’而被送往敌人的手中。起,我明白战场的危险,我也知道,战争会死很多很多人。” 白柏停顿了些许,她想了很久,想到了每年被运回家里的,一具又一具血亲的尸体。 她想起了那些泥人死前的惊恐,死前所遭受的折磨,以及死亡时的痛苦与不甘。 “我明白,我想我是明白死亡这件事的……” 白柏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平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轻轻地笑了出来,“起,我永远都会坦荡地接受我的死亡,所以我不会惧怕危险。但是,我也会好好地从危险中回来,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想,对死亡的接受,与对生命的渴望,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为了我所在乎的人,我想要站在最前、最危险的地方。为了在乎我的人,我也一定会从那里回来。” 在说完了这些之后,白柏像是卸下重担般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人会问这些东西,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这些东西。 在小时候,白柏身边的所有人都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别去”“这是为了你好”。这份心意令白柏同时感到暖心与难过,她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她也能自私地去为了别人好呢? 也终于在此刻,她明白自己找到了,不用抱着自私的心情去面对的人。 “我可以去吗?”白柏轻声问道。 平起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白柏一眼,身体便重新化作藤蔓回归树上,消散于自然中。 在寂静的蝉鸣里,只剩下一句难以察觉的叹息。 “去吧,早点回来。” 在获得肯定之后,白柏并没有着急地立刻赶往战场。 她花了几天时间,与熊氏继续奔走于各个领地,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了守卫队伍,并且以最干脆的措施处理掉了一些性质极其恶劣的犯罪分子,以及再暗地里谋划反抗的人。 每个领地都有几十具尸体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人们变得寒噤若婵,不敢再反抗这位刚刚上任不久的平天神侍。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熊氏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白柏的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少,情绪波动也很难出现,哪怕在她一次性杀死二十多位反抗军之后,这个小姑娘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太多不忍。在她的眼中,人这种生物开始被分为简单地两类:敌人与友军。 她对待敌人的态度只有杀而已,没有半点同情。好像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她就从一个活泼温柔的小姑娘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在熊氏开始感到不安并出声询问时,她看到了依靠在树边,好像是自言自语的白柏。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熊氏摇摇头,装作没有看到并离开了此地。 白柏的心理压力确实很大,她也是第一次以个人的意愿,清醒地杀死那么多人。但是她依然尽可能地收束自己的情感,这种事对于曾经的大周神侍而言并不困难,杀死别人与被别人杀死所面对的冲击同样大,她们必须适应。 在七天后,白柏将熊氏送回到平天领,自己则赶往前线。 戒备森严的军队中,忽然听到天空传来“呜——”地长鸣声,他们迅速组织起来,奇观的加持光芒笼罩在他们身上,形成厚重的护盾。 要想以人类之躯对抗神明,大周军队有着自己的技巧,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抵消神力,将战斗变成1对多的肉搏战。仿佛是看到了大周军队的警备,天空中盘旋的陌生人开始渐渐停下,并落于地面。 军士们开始慢慢能看清对方的身影,一个小女孩? “平天神侍前来支援。”白柏将手中的令牌抛出,远远地落在军营外。 军营短暂地混乱了一阵,随后一位信使从营地内策马奔出,将令牌拾起后返回军营。 白柏在军营外安静地等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人将她迎了进去。 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走在军营里的场面自然是十分罕见的,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过很快就被他们的伍长骂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人就都变成伍长以上的人了。 白柏走进主帐,向坐在上位的人微微点头。 “皇甫将军。” “你是…哦,白家的小姑娘。” 皇甫将军命人搬来一个座位,置于下方,“闲聊稍后再谈,我们正在商议军务。” 说罢,主帐内便继续响起了议论声。 根据他们的说法,白柏对整个战场的概况认知也开始越来越清晰。 目前敌人在山上死守,背靠天险,大周军队与灾河联军都将绝大部分兵力集结在了这里,殊死一搏。在正面战斗力上,大周军队目前还保持着优势,但敌人占据地利,如果想要强攻而下的话,不仅伤亡会非常巨大,成功率也很低。 军士们目前在异地作战,战斗欲望很可能会因为一次大失败而消耗殆尽。 第八十七章 投降? 大周军队目前已经切断了灾河联军的水源,只是敌人有土地神的相助,对方强行调动了源源不绝的地下水作为补给,而在山上储备的食物更是能跟大周耗到明年。 按理来说,此刻正值盛夏,敌人山头又是密林,火攻最为合适。 坏就坏在敌人的土地神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大周军队用奇观抵消也抵消不了,火苗根本吹不到里面去。 在近日,联军更是把山头堡垒附近的树木全部砍伐完毕,并且做成滚木用于防守。 这下敌人的守备物资也非常充足,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硬骨头。 会议商讨了很久也没有结果,在临近夜晚之后,皇甫将军便让其余人都回去,而白柏则留下来,营帐内举行了一场小小的晚宴,来恭贺这位援军的到来。 哪怕一个神侍的力量非常微弱,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援军,能够小小地振奋人心。 在晚宴上,白柏询问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于如何进攻的。 她的想法被一个又一个否决,皇甫将军笑呵呵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就像看到了他的女儿,跟白家不同,他对女儿是非常宠溺的。皇甫将军花了很长时间去为白柏解释、说明她的策略为何不可,又有什么难题。 这些策略先前他们大多都集思广益地讨论过,也是被否决过的答案,皇甫将军应对起来显得很自然。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皇甫将军的表情开始出现了变化。 白柏的策略越来越出其不意,很多东西他也只是有个雏形,这些想法如果在一开始就拿出来,皇甫将军或许会笑对方异想天开,一个小姑娘还想讨论军事。可经过之前的铺垫后,皇甫也开始慢慢重视这些问题,他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 很快到了深夜,白柏终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皇甫擦了把汗,心想这总算是结束了吧,“没事,你的年纪还很小,想不出办法很正常,敌军势力太大,根深蒂固,我们也是在此商讨了很久而没有结果。” “将军。” 白柏拱手问道:“既然敌军势大,我方万策已尽,何不早早投降呢?” “那可不行,我们来到这里被给予了厚望,哪怕死伤殆尽也绝不能后退。白柏啊,你的天赋很好,但是我今天也要告诉你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论任何时候,作为军人,都绝不能投降。很多本应胜利的战役,就是因为大量的逃卒出现才失败的。” 皇甫将军总算抓住了话题,滔滔不绝地说道。 “将军。”白柏打断了他,“那我去投降,如何?”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都……” 皇甫将军愣了一阵,而后勃然大怒,一下子将酒杯摔在地上,“来人啊,平天神侍扰乱军心,给我将她拿下,关起来!!” 军帐内顿时大乱。 白柏束手就擒,安然无恙地被送到了一处偏僻的帐篷里,外面只有两名士卒看守。 而在得知此事的第二天,有很多军官赶来求情,他们如今毕竟是在敌人的地盘上作战,要是敌人不高兴了,给你把后路断了怎么办? 很多人都觉得,皇甫将军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这位往日里明智的将军一定会很快恢复过来,将白柏重新放出。可一切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皇甫将军竟然直接挑出了三位军官,谩骂他们后勤不利,亲手将这些人用军杖打了十余丈,这才在别人的劝说下放手。 事情很快传到了联军耳朵里。 得知此时的联军高兴地拍着肚皮,而同样在联军的军帐里,开起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们的酒水储备很足,这些人都是来自于灾河各个领地的高官或神侍,如今敌人自己出了乱子,他们也想必很快就会安稳下来,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常中。 “依我看啊,打赢了之后就该再让那大周再送…送几十个神侍来,月月都要送!” 这是属于灾河地区的一次伟大胜利,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抵御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入侵,并且很可能能够向对方索要相应的赔款,继续回到往日奢靡的生活当中去。 泥人的消失对于每个灾河领地都是个打击,他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如今在这里的人也只是影响不够大而已。 这些人喝着喝着就跳了起来,他们酩酊大醉了一番,这才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晨,忽然有人前来报信。 “大周军队里那几个被惩罚的军官想要叛逃,他们偷取了大量的物资,并且劫持了平天神侍,想要今晚来投奔我们。” 联军军官们鼓掌大笑,“好,好啊,我们离胜利不远啦!” 这些人又喝了起来,载歌载舞,十分乐乎。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遗忘自己该做的事情,在短暂地庆贺了一番之后,大量的命令就被一个接一个地发布了出去,整个联军防御阵地被迅速调动起来。 首先就是关于前来投奔他们的人,应该从哪里进入。 联军防御阵地本来是只有一个正门入口的,没有小道,但是为了迎接敌方叛逃者所承诺的大量物资,联军在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开了个小小的缺口。这个缺口位于联军的左后方,是用于储备物资、关押俘虏的地方。 并且,在获悉平天神侍有着较强的战斗力之后,他们也派出了相应的多为神侍前去接管俘虏,为了防止对方可能存在的出逃。 一切都已经慢慢地准备完成,只需等待夜晚降临。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人提出,敌方诈降的可能性,不过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反驳了回去。毕竟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受到惩罚的军官心怀不满,这在战争中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很快,夜色已深。 披着深色布衣的队伍悄悄赶来,在相互确认旗号之后,得以继续前进。 白柏双手双脚被束缚住,关在牢车里,沉默地望着眼前的营地。 双方越来越近,守在小门关卡处的联军神侍忽然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他隐约间闻到了一股火油味。 “我们有储备火油吗?” “有的。”在他身旁的士兵点了点头,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心。 第八十八章 流星 近了,更近了。 白柏在牢车中挪了挪位置,很快就有负责押送她的士卒向她大骂,让她安分一些,不要出什么乱子。 投降的大众军队很快到达了小门,装配有物资的马车被一辆又一辆地运载进去。 联军神侍们越看越惊讶,这数量也太多了些。 “你们能偷那么多的物资?” “回大人,我就是大周军队的运粮官,若非此行是走小道,还能运来更多。”一位大周军官向他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 联军神侍们的目光随后又转向被押在牢车里的白柏,脸上露出一些惊艳,随后是更大的欢喜。 “好,随后就送到我帐篷里来!” “呃,大人,此女性情较烈,如果离开牢车的话,恐怕会生乱,还请大人现将她关押在监牢中。”大周军官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急色。 物资很快就被送往各处,投降的大周士兵们也顺利跟了过去。 以往在面对突然倒戈的敌人时,每个军队都有不同的对待措施的,但统一意见也基本上都要集中管理,或彻底分开放到队伍中看管。可现在联军兴头正盛,便不着急执行命令,而是拉着那位大周军官,便要前去营帐中喝酒。 “大人,此军中可以饮酒?”大周军官被他们的纪律惊得又震了震,随后便赶忙大喜道:“好啊,我可好久没喝酒了,今日必定要同大人们不醉不归!” 一场仅限于在主营帐中的酒宴就这样开了起来,多名联军军官在这里十分尽兴地歌舞,他们并没有对投降的大周军官放下防备,腰中都配着剑,只是吃喝毕竟不能耽搁。 大周军官陪他们豪饮,找他来喝酒的人络绎不绝,俨然是要将其狠狠地灌醉的架势。 酒水就这样一坛又一坛地下了肚子,时间逐渐走到深夜。 大周军官放下手里的酒缸,看着周围摊倒在各处,横七竖八躺着的联军军官们,不屑地向旁边吐了口唾沫。 “什么破酒,老子喝水都比这个劲儿大。” 他从身边倒下的联军军官腰中抽出剑刃,缓缓站了起来。 在另一边,白柏所在的监牢里。 她无聊地倚靠在墙边,周围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尸体。 这些家伙都是当即就按奈不住想要朝她出手的家伙,白柏一边等一边杀,所有负责看管、巡逻这片监牢的人,一晚上被她不声不响地杀光了。 此时的白柏早已经解开束缚,默默的算着时间。 还有半个时辰,下一波轮换守卫就会过来,到时候如果联军还没有里应外合发起进攻的话,就只能他们先发起进攻了。 这次的苦肉计非常成功,藏有火油的伪装物资已经运达各处,士兵们也都严阵以待,而她更是成功混到了敌军阵地的后方。白柏不悦地敲着地板,她总觉得只有她这边现在的情况不太顺利,按道理来说,她是不应该先动手的,这样会造成提前暴露的危机。 “小美人儿,我来啦!”从监牢外又传来一个陌生的脚步声。 这位正是一名联军神侍,他特地等候到了半夜,这才赶过来。只是,走着走着,他就感到愈发不对,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从监牢内传来。 “该不会已经被玩坏了吧?!”他大惊失色。 联军神侍更为急切地跑向里面,只是,他刚刚向前跑出数十步,就慢慢地停了下来,扑腾一声,身体分成几块摔在地上。 在他身后的空地,有几枚细细的锋利丝线还挂着血色。 白柏将“线剑”收回,神色变得难看。 这是来找她的神侍,尽管这么轻松就杀了一个神侍很值得高兴,但神侍的土地神可还在呢,敌方土地神肯定已经感应到了,就看通知什么时候到达这里。 不能再拖了。 白柏将牢门踹开,头顶的感谢光环闪烁,一柄燃烧着火焰的剑刃被从中抽出。 她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联军阵营内号角声响起,大周军队发动了进攻! 大周军队结成军阵,奇观闪烁,在他们的身上形成各色护甲。联军的土地、神侍也纷纷出现,风雨雷电飘渺,浩荡神威笼罩天空。 “宣告,此地为吾主之王朝!”一声高喊适时响起,随后有巨大的火柱冲天而上,星星点点的火星开始从天空散落。 白柏收回“火剑”,再次更换剑刃,将一柄重如门扉的巨剑掏出。 联军营地各处响起喊杀声,联军内部出现短暂的动乱,这是那些伪装叛逃的大周士兵用生命争取而来的时间。他们或许很快就会被如潮水般的敌人镇杀,可大周军队却趁此机会不断前进,联军营地内不停涌现火光,乱象频发。 有土地神出场维护秩序,神力四散,原本已经开始慌乱的联军顿时重新稳定下来。 “诸君莫慌,城门依然在!我们守在这里,只需静候天明,就能迎来胜利!” 天空开始出现雷云,一幅暴雨欲来的倾向。 这些聚集于此的土地神们虽然并没有掌控自然的神通,也没有过强的战斗力,但对于祂们来说,只要一同协力,短暂地影响一下天气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周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联军营地内的火势虽然没有造成太多杀伤,但让联军损失了大量的物资与防御器械,他们很快就杀到了城下,双方开始进行绞肉机一般的白刃战。由于数量较少的原因,每个大周士卒都要面对十个以上的敌人,第一波进攻眼看就要被敌方遏止住。 “万!众!” 在联军营地内部,被短暂镇压下去的动乱又开始浮现,一道势不可挡的身影飞速向前冲撞。白柏将“巨剑”横在身前,像是一颗流星般飞速向正门冲去,有着众的神力加持的她几乎无人可挡,战场上血肉横飞,不断有拦在她面前的人被狠狠地拍飞到天上。 有联军军官嘶声力竭地大喊:“她的目标是城门,守住城门!” 一道道障碍开始不断出现在白柏面前,突然隆起的石墙、一下子长出的藤蔓、力气很大的神侍或者士卒,可这些都没有是她停下脚步,白柏的速度竟然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在她的另一只手中,赫然握着从光环出掏出的一柄新剑。 “前车之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白柏狠狠地撞在了城门上,厚重的木质门扉竟然真的被她撞穿开来,一个大洞出现在城门处,同样也出现在联军军士的心中。 白柏收起两柄剑刃,再次抽出一柄新的,大喊道:“众将,随我冲锋!” 说罢,便又回头杀去。 第八十九章 勤劳之人的感谢 白柏手持长剑冲锋在前,她的目标往往都并非普通的联军士兵,而是和他一样混杂在军队里的神侍。 在先前,这些联军神侍对大周军队造成了相当大的阻力,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绝技,例如正面拼杀、绕后奇袭、振奋战友、隔空取物等等,这些能力使得大周军队需要留出大量的精力去更多地照顾有神侍在的战场。 毕竟无论在任何时代,被精英部队反复穿插都是最令人头疼的情况。 而此刻,这种态势却完全反了过来,同时持有王朝、众、感谢三种神力的白柏在神侍当中大杀特杀,她对于能力的运用本身就比其他人强上几个档位,更是目前唯一的平天神侍,在多种加持下的她,除非是与擅长正面作战的神明进行对抗,否则都不会遇见任何阻力。 大周军队很快分出了一股数十人的披甲精英部队,跟在白柏身后继续扩大优势。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开始有联军士兵军心不稳,他们抬头看向天空的雷云,其中雷光汹涌,却并没有半点雨水降下。 轰隆! 一道雷电劈向联军阵地的粮仓,白柏脚下的王朝不断扩大,她甚至开始隐约感到了平起和她的联系。 白柏带着精英部队从东边突进到了西边,一直打到最内侧,他们的周围忽然一空,敌军都纷纷避让开来,不愿意上前。于是白柏便带着队伍猛地回头,再次杀了回去! “休要在前进了!”一位神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按照常理来说,土地神是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的,否则就会慢慢地虚弱,直到完全失去战斗能力,除非像是王朝这样的天赋神通,能够随时随地的扩张自己的领土。祂们只能用自己的神力、神侍对战场进行远程干预。 依靠这个基本知识来向下推断,此刻出现在面前的神灵,自然就只能是管理、控制这片土地的主人,联军营地位处地域的土地神。 炽热的火焰形成神灵的身体,他高举耀眼的白焰,整个联军营地内的大火都在向祂手中汇集。 “蝼蚁之人,在此停下吧!” “散开!”白柏将她身边的大周将士吹飞,无形的风暴同样在她手中汇聚。 风与火交织、碰撞,神灵不但没能达成祂灭火的愿望,反而被不断吹来的飓风将手中的火焰吹散到更多的地方。可与此同时,风助火势,祂的力量也在不断增长,白柏的抵抗一次比一次微弱,几乎要拿不稳她手中的剑了。 白柏手中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她紧握的风暴剑与感谢剑都被烧得滚烫。 以神侍的身份与擅长正面对抗的真正神灵战斗,果然还是宛若螳臂当车般脆弱。 先前被吹飞到一旁的大周军士急忙赶回,与此同时,大周军队的大部队也在不断向这里推进,他们的身上隐约开始亮起暗淡的光芒,这是用于压抑神力的奇观效果,只要开启这个效果,敌方土地神的能力就会被抵消很大一部分。 咱大周军队的中枢,有人不断催促着皇甫将军抵消神力,尽快迎来胜利。 “再等等…再等等。”皇甫将军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个奇观会抵消范围内的所有神力效果,白柏的自然也不会例外,也就是说,如果开启了这个奇观效果,那么白柏立刻就会变成一个脆弱的小女孩,连护甲和剑刃都没有的她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联军营地内两股神力再次相撞,白柏被连人带剑击飞数十米远,感谢光环暗淡,其中的力量已经彻底消耗完毕。 “作为神侍,你的能力值得认可。” 神灵从茫茫大火中走出,在祂的身后,火焰不止开始打击联军的士气,也开始灼烧大周的军士,“投降,我可饶你不死,如何?” “雷光!”白柏伸出手,雷云向下劈出雷电,打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现在的白柏还无法控制雷电的走向,她只是从平起那里简单地了解到了雷电是如何形成的,但是关于雷电如何在空气中传播这项课程,她还没能上完。 这下抵抗让她的举动显得可笑,白柏剧烈地喘息着,她的体力已经快要被高温蒸发干净了。 白柏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种子,用风远远地送出,落在地方土地神身侧。瓶子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就陡然炸裂,其中干瘪的树种再次焕发生机,无数枝干涌现,藤蔓迅速扎入土地当中,一颗巨大的参天树木陡然形成。 只是,它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神灵不由得嗤笑出声,树木的枝干仅仅到祂的面前就停了下来,宛如凝固的巨浪高悬在哪里,无法前进半分。 “用树木对抗火焰,这就是你最后的办法吗?” 神灵挥手洒下上千度的浅蓝色火焰,想要将树木彻底焚烬,“结束了,你的人…噗啊!” 砰的一声,一个包裹着火焰的,由树木藤蔓形成的拳头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脸上。平起从树木从走出,身体慢慢成型,脚下的王朝不断向他输送力量,耀眼的金色在他的头顶闪过,形成光环。 “天有漏,水浩洋而不息!” 清凉的河水从光环中涌出,先是把平起浇了个满头,而后迅速扑向四周的火焰,仿佛无根之水般源源不断。 平起将头上的感谢光环给卸了下来,这玩意的作用其实不是掏出稀奇古怪的剑,而是利用收集的感谢能量来使出各种神通,神通的效果与感谢的对象有关。而神侍只会掏出剑的原因,是在于他们对这份力量掌握的不完全。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平起再次切换光环,他身上的神力开始以十倍的速度消耗,与之匹配的是,在他身后的巨木不断重新生长,周围的大地重重隆起,将三人同时围住。而他自己则一步跨出,转瞬间就走到了敌人身后,举起手里的光环就抡了过去。 “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 光环先是铛地一声敲在了火焰神灵的头上,而后立刻分裂为成百上千个大小光环,将敌人死死地套住。 第九十章 胜利 火焰飞速增长,神灵咆哮着,不断将身上的束缚挣开。 “来的正好,将你们杀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他的身影不断凝实,脚下的大地几乎要被融为岩浆。火焰同样是一位个体能力非常强大的神灵,他虽然稍逊于那最顶端的七位,可实际上也只是仅次于那些神而已。 火柱冲天而起,在消散之后,一个壮硕的,浑身流动岩浆的威严壮汉出现在两人眼中。 他的高温并未消散,而是全部集中在了身体内部,不论是攻击和防御都获得了大幅度的提高,此刻的火焰哪怕赤手空拳,也能用岩浆的恐怖高温直接杀死敌人。 平起趁机与白柏合兵一处,两人的光环发出共鸣,使得白柏的能量重新补充了回来。 “齐心!” 白柏上前挥出高压空气剑,银红相间的剑刃斩出气浪,将火焰神明逼退数步。就在此时,另一道攻势也紧跟而上,平起操控雷光席卷而下,数道闪电接连打在敌人身上。 却不料火焰神灵冷哼一声,抖抖身子,未曾有半点损伤。 雷电对熔岩无效。 平起立刻疾步上前,左臂如同长鞭般甩出,藤蔓飞速暴涨,联合周围所剩下的树木一同短暂地困住了敌人的脚步。哪怕这一刻只能存在几秒钟不到,白柏也顺利抓住了这次机会,她从光环中掏出一柄“寒剑”,将压缩空气附在上面,寒冷迅速传播到空气中,并被紧紧压缩一个极其小的空间内。 剑光噌地飞涨,转眼间切开了火焰神灵的身体,岩浆连带着藤蔓在空气中四散飞溅。 “呃。”火焰神灵闷哼一声,便再次笑道:“不痛不痒。” 他的身体重新愈合,发出滋滋的响声,流动的岩浆同样难以被利器所杀伤! 随即,周围的环境忽然变得滚烫起来,那些死亡士卒身上所佩有的铁、铜被快速融化,向火焰神明流淌而去,他将武器重新锻造为覆盖全身的铠甲,整个身形变得更加魁梧。 火焰神灵开始大踏步地前进,宛如一头正在冲撞的蛮牛。 平起所操控的藤蔓被烧毁,白柏所布下的线剑被绷断,这头滚烫的钢铁巨兽就这么一下子冲撞在了平起身上,逼得他不断后退。 “此身,当成炬火!”感谢光环再次闪耀,平起断掉的左臂重新生长,化作一根火炬模样的胳膊。很快,他的全身都被点燃,只是在这大火之中,平起的力量非但未曾削减,反倒不断增长。 这是来自于曾经被当做火炬焚烧的人的感谢。 平起抬手紧抓住敌人的双肩,用力向下一沉! 强大的神力不断涌现,这一次,他变成了在神力对撞中强势的一方。随着半年来所掌控土地的不断扩充,平起虽然底蕴还尚且不足,但神力的输出量却已经开始对灾河流域的神明们占据优势。 随着敌人再一次被束缚住,白柏收回剑刃,将力量全部收归与自己的身体。 寒冷的压缩空气覆盖在她的体表,能够短暂地抵御高温。 白柏立刻飞跃而起,铛地踢在了火焰神明的头顶,使他向后一仰。趁此机会,平起抽身伏地,长腿横扫,猛地打击在火焰神明的足腕处。 这一下配合使得火焰神明失去了重心,他迅速向后撤去,想要重新恢复平衡。 “休想!”白柏落地之后再次回身踢出一脚,击中敌人的腹部,使他向后退去的步伐失去控制。未曾想火焰神明当即抓住她的脚腕,连带着他自身向后退去的力道,顺势倒地,将白柏一下子向后投掷了出去。 平起没有去管她,将神力附在自己的双臂上,追着在地上的火焰神明穷追猛打,逼得他只能翻滚躲避。 另一边,被投掷出去的白柏用空气缓冲了冲击力,在地上弹了两下,在空中一个翻身重新站稳。她看向位于中心的战场,此时不过一个恍惚之间,局势又发生了变化,平起的火炬维持时间结束,被穿戴钢铁的火焰神灵打退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不行。” “我知道!” 平起用齐心功能回话道:“异地作战,你我的能力都被削减了很大一部分,再这样只能让大周使用奇观压制神力了,否则高温继续传播,大周军队里也会因此出现伤亡。” “高温…你之前不是说,高温碰到寒冷会很脆弱吗,为什么我的寒剑不起效果?” “敌人本身就是高温的一部分,除非他是被夹在中间的那副铠甲,否则冷热之间只会相互抵消。” 平起再次闪躲掉火焰神明的攻击,深吸一口气,天空开始降下暴雨,“先弄掉他的铠甲!” “了解!”白柏再次抽出寒剑,碎雪与碎冰在剑身周围缠绕,猛地刺向火焰神灵,铛地一下,剑刃被坚固的铠甲崩碎,在冷热的第一次碰撞中,首先受不了的是她自己的武器。 火焰神灵抓住断掉的寒剑,巨大的手掌将白柏的小臂都一同握住,同时另一只拳头直接打向她的脑袋! 平起见势不妙,立刻凝聚出一柄冰锤砸向火焰神灵的后脑。 冰锤啪嗒地碎掉,可火焰神灵却因为这一击原理上脆弱的攻击停滞了身形,嗡嗡声不断在他的脑子里回荡,险些没能站稳脚跟。 “用锤!” 平起话音刚落,一柄更为巨大的冰锤就在白柏手中形成,宛如是在打高尔夫般地自下而上抽出,轰隆一声破碎开来,将敌人厚重的身体都击离地面数公分。 火焰巨人再次陷入晕眩当中,构成他的岩浆开始不稳定,从金属铠甲当中不断飞溅而出。 随后,在这片神力碰撞最为剧烈的战场当中,有节奏的铛铛声不断响起。 一直到大周军队解决完联军敌人之后,这声音还是没有结束,他们纷纷围在隆起的巨石中央,在里面,一个小姑娘和一个树人正在轮流敲打着一个巨大的金属铠甲。 冰锤不断破碎又凝聚,寒气涌出,为刚刚经历过浴火战斗的士兵们带去一丝凉意。 平起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他终于感受到附着在这里的神灵意识逐渐消散并远去,现在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了节日的道具,没办法将其留下。不过,区区御使火焰的能力并不值得眼馋,他在自己领地里的时候就能做得到。 在另一边,伤痕累累的白柏也跪坐在地上,她的浑身布满了伤口,不过所幸现在有神力护持,加上神侍的体质优越,都只是表面上的轻伤而已。 “记得把这幅铠甲给我带回去,熊氏能用。”平起说完了这句话,身体便重新变回了一地藤蔓。 “嗯。”白柏轻轻地应了一声,自己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环顾周围看着她的将士,在这些人的眼中,终于有了名为“战友”与“钦佩”的情感。 白柏笑了起来,她要来大周军队的大旗,挂在最长的木杆上,高高地挥舞起来。 “我们胜利了!!” 第九十一章 忙碌 前线战事不断传来捷报,后勤方面,平起也没有闲着。 越是激烈的战场,就越是需要一个优秀的运粮官,特别是在调度整个刚刚统合的新领地,让他们交出自己的储备物资上前线这件事上,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这件事原本是交给白柏来负责,自从白柏走之后,事物也就落在了平起的头上。 “开什么玩笑,我要吐了。” 平起倒在桌子上,他现在只要看见那一堆文件都会感到反胃,不是因为文件有多难,而是实在太多太多了,几天几夜地处理,需要处理的事情却也只会越来越多。 就像是没日没夜地连续做了一个月高数题一样,平起开始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 林千巧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温柔地说道: “快去吐吧,吐完记得回来继续工作。” 可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平起被压榨成这个样子,她感到心疼的同时也颇有大仇得报的感觉。毕竟在先前,林千巧可是在独自一人处理这些工作。哪怕那时候的工作量没有现在那么惊人,其头疼程度也让她备受折磨了。 在命令于一旁观看的几位预备官员接替自己的工作后,平起前往户外,躺在太阳底下透气。他感受着自己胃部的痉挛,不由得叹道: “果然人力还是太少了。” 他这阵子将一部分精英外来人口调入平天领,这些家伙要么都是原先领地内的高层官员,要么都是最好的工匠。现在,他们也在不停地忙碌着,平天领作为一切讯息、命令的中枢,光几个人坐在办公室也是办不成事情的,得有人理解这些命令,亲力亲为才行。 白羊羊也因此被他派往了王朝领,同时负责在灾河另一边的多个领地的任务执行工作,以及维护当地的秩序。 就这样想着想着,平起脑海里纷杂的事物逐渐搅成了一锅粥。 他安静地睡了过去,直至日暮来临,才被林千巧从草地上摇醒。 “压力还是很大吗?”林千巧坐在他的旁边,双手环抱着膝盖,“作为土地神,你所要接收和处理的信息本来就多,还要同时处理文件、计算数据的话,人类的大脑还是撑不住的。” “是啊,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大周来的那几个小姑娘虽然一天比一天进步得快,可要是真的把她们放到外面的领地里,恐怕会直接被当地的居民给吃干抹净,渣都不剩。”平起翻了个身,扶着脑袋继续侧卧在地上。 他焦躁地用指尖敲打着地面,在正面战场上,大周军队和灾河联军的决战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眼下排得满满的事情若是再不处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更处理不过来了。 就这么一阵说话的功夫,便又从山下跑上来个人,怀里抱着几沓文件。 “大人,这是工匠们最近根据您提供的想法,对水泥的研发进展。根据我们目前所拥有的矿产成分,以及对矿物的提炼技术,能制作出的水泥只有这几种。” “好,辛苦你们了。”平起接过文件,耐心地阅读起来。 由于大部分人不会写字的原因,目前大多数都是由预备官员们笔录,这些预备官员都是之前从大周来的神侍,字迹颇为清秀,就是写得太急导致有点潦草。 如果想要修建能够防御灾河洪水的堤坝,水泥以及混凝土这种技术是必不可少的,除非他们打算用人力将岩石一点点地搬过去。这样莫说十年,就是五十年也未必搬得完,灾河流域附近的总人口相较起来还是太少了。 而只要研发出水泥技术,修建工作想必就会快捷、顺利许多。 平起实在没精力再靠自己来硬生生把技术用计算力推出来了,他只是将简单的大致方法教给工匠们,让他们自己研究,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成果。 “走吧,我们又要忙起来了。” 他招呼起林千巧,两人再次回到了办公室,开始向下发布一系列命令。 整个平天领的办公系统开始围绕着他们重新运作起来,时不时就有人抱着新命令赶往山下,告知给信使之后,由信使传递到其他的领地中。 古代的信息传递就是这么慢,平起有心驯养信鸽,可比较糟糕的一点是,他们这里没有鸽子。 要么是鸽子因为野外严酷的气候条件而灭绝了,要么就是这片区域的运气比较糟糕,并没有处在鸽子的迁移路线上。 直至深夜,平起才从桌子上抬起头。 他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身旁的人,刚舒一口气,又是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人,有新的情况!” “知道了知道了。”平起挥挥手,他身旁的辛子燕便主动上前,将信件取来。 平起抬手要去拿,抓住信件的一角之后,扯了扯,没扯动。 “你有事儿?” “尊敬的土地神平天,你好。” 辛子燕抬起头,眼里浮现淡淡的金色光芒,手中的信件更是融为一点微弱的能量,钻进她的身体里。 这封信件有问题,是来自其他土地神的秘密通讯。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恶意,附在上面的神力极少,也并没有危害到被俯身者的生命。 “我是来自于灾河偏远之地的土地,与您一样,是上一年刚刚诞生的神明。很冒昧以这种方式与您进行谈话,现在的我被囚禁在了节日之神的领地中,希望您能救救我,作为回报,我会永久地效忠于您。” 信件上的神力似乎并没有与人沟通的神志,被附上去的仅仅是一段录音。 “我愿意作为您的从神,签订永恒的契约。作为诚意,我也带来了关于节日的情报:节日与您的秘密通讯被发现了,祂将内容公开到了七位神明的联盟中,打算背叛于您,还望您万万不可孤身发起进攻,节日能够将其余的神明快速传送到战场,您无法先手消灭一位或几位敌人。” 说罢,那股微弱的神力便凭空消散了,被俯身的辛子燕也重新清醒了过来。 她脱力般直接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是窒息了一般。不,她方才是真的被窒息了,神明不需要呼吸,附在她身上的神力压根就没考虑到这回事。但凡里面的内容再长一点,她就会被活活憋死。 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而比这个更吓人的是,眼前的这位与她们朝夕相处的大人,居然就是这里的土地神! 辛子燕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望着坐在她面前的平起。 “看我做什么,你也有事儿吗?”平起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少量神力舒缓了下她身体的不适,“很晚了,你的工作完成了,回去休息吧。顺带做好准备,预计过几天我就要把你们送到灾河外面的几个领地里。” “大,大人。”辛子燕焦急地喊道。 没等她问出口,就只见平起一脚将她踹了出去,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什么都没听见,懂了吗?” 第九十二章 变化巨大的平静领 由于事发突然,平起决定立刻将手里还没有培养完成的预备官员送上岗位。 她们之中,一部分人擅长个人领导,有充足的决断力,性情外向,适合派发到外面的领地内进行管理。另一部分擅长执行、整理已经有方向的任务,执行力较高,可以用来协助林千巧完成工作。 几个小姑娘就这样被送到新接手的底盘里作为领主,无疑是十分危险的。在这方面,就需要平起来维持明面上的稳定,让那些领民最起码不敢跟她们正面反抗。 至于暗地里的不服从,亦或者其他小动作,就需要她们自己来处理了。 带着表现最优秀的几个学员,平起出发了,他的计划安排是依次经过平静领、灾河、王朝领、劫领、众领等几个地域之后,再将剩下的学院分发到其他附近的领地里。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在先前就派出了白羊羊同时作为几个领地的管理着,并使用高压统治来保证治安,这些小姑娘在上任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应该会更小一些。 “前面是平静领,在那里休息一下吧。” 由于人数较多,并且这些前大周神侍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力的原因,平起前进的速度被大幅度拖慢,他们从早上出发,到傍晚才到达平静领。 现今的平静领,跟之前有了非常大的改变。 这里原先是一片废墟,仅有几十个逃亡出来的野人勉强生存在这里,他们愚昧,不适生产,还会以内部伤害的方式来缓解压力。可如今,在经历各项技术引进、高质量外来人口引进、生产物资引进等三大引进措施之后,这里已经大变了模样。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到附近坐落的几处矿场,每个矿场当中都有一个小组的工人在进行工作。这些工人以十二人为一个小组,其中有一位组长,一位副组长,其余十人为普通工人。这样的措施能够使他们内部自行管理,避免了人数过多而引起的混乱。 穿过矿场向内去,有一处小型农田、一处小型牧场,在这里也有相应的小组进行工作。 农田所施行的乃是公用农田,这里的所有土地都归属土地神所有,农民只是在种田,在完成耕种之后,五成上缴,储备在当地,一成半分发给农民,剩下的三成半则均摊给其他居民。如果某个家庭出现了粮食不够用的情况,需要向农民组长申请,才能从当地储备里获得更多的粮食。 当然,这种措施会让一些农民失去一定程度的劳动欲望,这也就是之后的新领主要解决的问题之一了。 至于牧场里面,养的只有非常少量的牛、马,都是从劫领运过来的。它们不需要用来生产畜牧业产品,只要在保证繁殖的前提下,用作矿物运输罢了。 这些生产措施都环绕在外围,想要看见平静领,还要更向内走去。 在最内部,东侧是居民的生活区,而西侧则是矿业加工的生产区。大量的窑炉、工房在这里建成,尽管有一些还没能投入使用,可敲打金属的声音,以及那不断升腾的热量,就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生产加工终究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居民的生活,只是为了防止运输所造成的浪费以及损耗,目前也只能就在本地进行对矿物的二次加工。 平起在居民区与生产区之间造了一排小树林,能够稍稍防止热量以及污染冲进居民区内,至于具体有没有效果,那就得看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只能说聊胜于无。 “辛子燕。” 平起照着名单点出来一个人,“你以后就负责这里了,如何,有什么想法吗?” “我居然,真的可以管理一片土地吗…感谢您,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辛子燕环望四周,热切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这个领地并不小,足有两百余人,屋舍俨然,阡陌交通,人们安心的劳作,没有看见危险的影子。 平静领可谓是第二安全的领地了,距离平天领最近,同时也并不是刚刚被接收的新领地。 在先前刚刚到平天领的时候,辛子燕主动跟着铁匠去学习锻造,这给了平起很深的印象,她也因此被分配到了这里。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就是她知道平起的真实身份,放在近一点的位置,以后如果出事了也好方便处罚。 平起前去领地中央拉响小钟,这是用来通知村民有重要事情宣布的设备。 “所有人,都听好了——” 平起宣布了这些人以后将由辛子燕来统治,她的安全将由土地神来进行庇护,而她将庇护这里的繁荣发展,安定兴盛。同时,平静领的所有居民也需要听从她的命令,辛子燕将一直作为这里的合法领主,她的权力由土地神肯定。 在短暂的宣讲结束之后,辛子燕上前发言。 由于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场面话,在此便不再细说。 平起为辛子燕安排了她的住所极其办公场所,并为她安排了几名相对可靠的人作为下属,组成简陋的班底。在之后,他带着剩下的预备官员们找个地方休息了一晚上,于第二天再次启程。 从清晨出发,渡过灾河之后,已经是深夜。 众人在外露宿了一晚,第三天的午时,他们到达了王朝领。 这里的情况就不是很乐观了。 尸体被高高地悬挂在木架上,几队警备手持武器来回巡逻,他们显得暴躁而冲动,恶狠狠地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好像随时都要以犯罪的名义当场处死他们。而他们平日里也没少这样做,有罪的人被处死,无罪的人也被处死。 被杀者越来越多,可因为命令的原因,又无人敢反抗他们。 于是临时警备队伍的心火便愈演愈烈,他们开始以警备的名义去惩罚无罪的人。 这是一切都是因为这片区域被下达了高压管理的命令,临时拉起来的警备士卒被赋予了较大的权力,同时为了防止他们和当地居民勾结,平起还特地稍微激化了一下两方之间的矛盾。 这份矛盾愈演愈烈,居民的沉默中隐藏着不满与怒火。 平起双眼微眯,神力拔地而起,无数藤蔓将所有人卷上半空,惊叫声此起彼伏。 平起将这些人都送到领地最宽敞的中心广场,大地隆起,构成一个台面。警备人员被放置在台上,台下则是普通的居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忽然明白,他们的位置变了,往日的行刑者变成了被行刑者,而被行刑者变成了审判官。 “你们看,这就是惩恶扬善。”平起轻叹一声,对着身后的姑娘们说道。 第九十三章 姜米茶 如今从平起口中说出的惩恶扬善,颇具讽刺意味。 是他将这些人分化成了两拨,互相对抗,也是他赋予了其中一方巨大的权力,让他们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可如今,只要他杀死自己亲手扶持出来的恶人们,就能收获其他人的好感,变为惩恶扬善的英雄。 平起将警备队伍中的人一个个拉出来,阐述他们的问题,并让民众们说出这些人的罪行。 犯下重罪的人被无情地处死,犯下轻罪的人被暂时地监禁。 这种方式必然会有所疏漏,也会让之后的人对加入卫队这一行为抱有排斥,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又难以真正地纠正这些人的错误。如今,灾河流域外这些新收服的领地当中,大多并没有法律,人们曾经也一直依靠压迫泥人度日,道德感偏弱。 “活着的泥人消失了,但人们永远会将新的泥人推上舞台。” 平起向接下来将要接管这片领地的新领主解释道:“在真正的理想世界到来之前,永远都会有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存在的。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缓解这样的情况出现,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这些警卫因为突然掉下来的权力而抛却了责任,在往后,你需要向更多的人宣扬美德,尤其是具有权力与武力的人。因为如果连他们都不相信美德了,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不会再美好。” 他再次宣告了新领主的来临,并为她组织了新的亲卫队。 在完成大小事务之后,平起把剩下的预备领主都送去休息,自己则前往临时牢房,去看望那些逃过死刑的前警卫队员们。 这些家伙大多都是犯了较小错误的人,例如偷盗、抢劫、以权谋私等等。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满是污垢的泥潭中,似乎有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在里面。他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指控,甚至还有居民为他辩解,更重要的是,其他警卫队也对他不抱有敌意。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一个群体内只剩下一个不一样的声音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必然会成为绝对的错误。 错误应当受到排斥,应当受到惩罚。可现如今,这个身处错误当中的错误反而活得很好。 平起来到关押犯人的牢房内,其实就是一个被临时征用的封闭木屋,犯人们都被安置在这里,由新上任的领主亲卫队看管。 他环顾四周,一步步走向最阴暗的角落。 一个脏兮兮的少年蹲在这里,周围的环境简陋又肮脏,他努力地收束自己的存在感,不让自己被人发现。 “大人,您可以叫我姜米茶。” 姜米茶率先开口,“我曾是心灵之神的神侍,在我的神明战败之后,作为战俘来到这里。我是在获取了这里大部分人的信任之后加入了警卫队,并且在加入警备队的第二天就躲了起来。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分别是居住在东边的李伯伯,在南边的何阿姨。证据则放在他们的家里,在他们楼顶的小房间中有我生活的痕迹…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似乎并没有失去身为神侍的力量。”平起挑了挑眉毛。 姜米茶并未惊慌,他反倒是笑着继续说道:“如您所见,我的体内已经没有一丝神力了。现今残留下来的,只有分析与观察的昔日本能,心灵的力量烙印在我的心里,难以抹去。如果您需要取用这份力量的话,可以随时使用我。” “哦?这可是你说的。” 在用分身调查了姜米茶所说的证据之后,平起将他从监狱里带了出来。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路上,旁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您是想让我帮您分析别人的心理吗?” 姜米茶紧跟在后面,环顾着周围,“他们很紧张,也很疑惑,在奇怪我为什么跟在您的身边。有大约三人起了不好的联想,有五位对您的出现感到恼怒,除此之外,在您右手边十三米的位置的那个人,对您和您的新领主抱有敌意。” “不错。”平起点了点头,“但我需要更多。” “唔,您刚刚杀死了很多人,不适合再进行立威。我认为您可以加大他们的劳动强度,当足够疲累之后,人就不会多想什么了。您可以用您新组建的暴力机构来催使他们,也可以利用更好的生活来诱惑他们。”姜米茶冥思苦想地回答道。 看来他并不适合管理。 平起暗自摇摇头,这孩子虽然能看透别人的心思,可对于事物的处理却过于简单。 “你擅长说服他人吗?” “应该是擅长的。” 姜米茶小步快走,微微握紧拳头:“您需要我帮您说服谁吗?” “差不多吧,我的一个前合作盟友欺骗了我,投入了敌方阵营。”平起把有关节日的大致信息都说了出来。 自从那个信件送到他的办公室之后,平起就一直为这件事苦恼。 节日的特殊能力属实是个大麻烦,他的天赋神通和感谢类似,是通过特殊的节日来凝聚成特殊的能力,因此花样繁多。只要他还在敌方阵营,就一定会出现什么问题。 并且,跟感谢之神这种杀到敌人老家的莽子不同,节日做神比较阴险,事实上,平起直到现在也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节日到底是背叛了他,还是背叛了盟友?那个信件是真的是其他神明的求救吗,会不会是节日主动送出去的呢,他想要传达什么信息或达到什么目的?节日到底是他潜伏在敌方身边的卧底,还是敌方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是碟中谍还是碟中碟中谍? “大人,您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姜米茶仰起头,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他的胸膛高高挺起,不再是先前耸拉的模样,“摇摆不定的人之所以摇摆不定,是因为他们的立场永远都只有自己。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小小的手段,强行将对方拉倒我们这一方,最起码,也可以使对方难以行动。” 他迫切地凑上前,双眼明亮,“还请您写封信,内容由您来决定,只是务必进行多次涂改。将这封信隐秘地…不,大摇大摆地送到节日的手中。” 第九十四章 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姜米茶的计划安排很好,他打算分裂节日与其盟友的关系,使用离间计强行将节日从战斗中剥离出去。 对于节日的盟友们来说,节日同样是一个作为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的。 祂们之间的联盟本身就并不牢靠,其中有些之间可能都还存在矛盾,只是面对敌人临时联合起来了而已。因此,如果节日真的向其他盟友表明了,祂曾和平起暗地里联络过这件事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祂真的一心为了联盟,铁了心要坑平起一把。其二是祂的会面被盟友们发现了,或者祂发现了盟友们发现了祂的会面,因此为了表明立场,向盟友们说明自己是站在联盟这边的。 不论是哪一种,只要“节日和平起有私下接触”这件事被其他神知道过,那么猜疑就会被埋下。 这份被暂且埋下的猜疑,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引子就能将其勾出来。 姜米茶看起来胸有成竹,“您只需要将一条含糊不清的讯息送到节日的手中,并让其他的神明知道,届时,祂便是想帮助联盟,也没有办法了。” “你说得容易。”平起摇摇头。 送信,怎么送? 他可不会那种把神力附在信件上,然后远程通讯的神通。信件是需要人去送的,临摹两可的话或许会激起怀疑,但不一定会让其他人做出应对措施。 “我可以帮您送信!” 姜米茶说道:“请您将借我一匹骏马,我愿意独自奔行到节日的领地中,为您送信,激起其他神明的怀疑。我会作为您的信使、说客,来尝试将节日真正地拉到我们这边。” “理由呢?”平起不解地问道。 这孩子分明刚刚还在被他吊起来,险些当场格杀,如今却突如其来地又是献策又是效死力。如果是白羊羊、熊氏这种从最开始就跟着他的领民倒还能理解,可这么一个被抓过来的神侍,又能是为了什么呢。 姜米茶沉默了许久,脚步也变得踌躇。 “我的家人,都是因为战争死去的。包括我也一样,被大周的军队抓到了这里。” 他重新抬起头,与平起直直地对视着,“但我并不恨敌人,也并不怨您。曾经我能听到大部分的人心声,我昔日的侍奉的神明更是如此。每当战时,她都以泪洗面,不停倾诉着,为何没有人愿意战争,战争却一直在继续。” “我因此在不停寻找着答案,为何这片土地上总是矛盾不断,大大小小的数十个神明、领地互相攻伐。我苦思冥想了很久,最终,我在一位从大周前来的神侍口中得到了答案。据她所说,大周如今所在的土地上,也曾有无数聚落栖息,直至大周的出现,建立了真正的王朝,和平才得以浮现。” 姜米茶的目光变得坚定,眉毛微皱,嘴唇轻轻抿起,就像发了狠似的。 “我们需要一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现今,大周的军队在前线势如破竹,您的力量更是强大无比,半年时间便占据了整个灾河流域的三分土地。没有比您更适合的了,我希望您成为这里的新王,真正的、唯一的君主,只有这样,和平才能到来。” 随着姜米茶的诉说,平起也终于将对方的想法了然于心。 “统一战争吗?但你也应该知道,去给节日之神送信的危险性吧,你可能一去不回,甚至死在半路上。” “是!” 姜米茶立刻应道:“我愿意立刻出发,死亦无惧。” 他已经等这个机会太久太久了,从成为神侍那天就一直在等待。起初,姜米茶是为了自己的神明而去寻找答案,在得到答案后,他则是为了实现答案而一直前进。从心灵之神告诉他,这片灾河流域有神拥有了统治整个流域的野心,以及相匹配的力量之后,他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 在大周军队进攻心灵之神领地的关键时刻,是他主动倒戈,让心灵之神被迫陷入了沉睡。凭借着这个功劳,他被送到了距离灾河最近的王朝领。 而后,姜米茶在王朝领尽可能地去接触了警卫队,并加入了他们。他开始努力做其中最特殊的那个人,并留下自己清白的证据,笼络当地居民的民心,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说情。最终的回报也出乎预料,土地神亲自接见了他,并愿意让他为自己做事。 “战争…为了实现彻底的和平而进行的战争,是必要的。” 平起准许了姜米茶的请求,用神力从树上直接分裂出一个刻有神秘文字的木板,字体方方正正,这个世界几乎没人能看懂。不过,如果真的对象形文字有所研究的话,神明也确实有可能将文字内容硬推出来。 将木板交给姜米茶,并为他挑选了一匹擅长长途奔袭的骏马,平起便让他离开了。 如果这个计策真的能够成功,他确实可以省下很多力气。 不过,平起也不会将成功率完全放在对方的身上,在获得对方的启发之后,他自己的心中也有了一点打算。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将预备官员们送到自己的领地里。 队伍继续出发,每当到达一个地方,平起都会尽可能快速地处理好存在的隐患,然后告诉对方一些基本的措施和发展方向。 这些新接收的领地,比起发展,更重要的是恢复安定。 新领主们至少也得在平起统一灾河流域之前,撑住那么一阵子。现如今他们没有货币,没有贸易,没有军队,没有律法,就连吃饭都是在吃之前储备下来的物资,这对于新领主们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希望你能撑过去。”平起揉了揉最后一个姑娘的头,看着她逐渐走远。 距离之前离开王朝领,已经过去了较长一段时间,如今已经到了盛夏。白柏在前线继续势如破竹,天天都能收到她的通讯,而在另一边,姜米茶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也应该快要到达目标地点了。 平起算了算时间,转身向东边赶去。 在哪里,是昔日心灵之神的领地,现如今的心灵领。凡人没有彻底杀死神明的方法,心灵之神很可能只是陷入了沉睡。而他接下来将要做的,就是把对方强行从被窝里拽出来,续一口命。 第九十五章 离间 心灵领,破败的土地庙内。 平起站在废墟中,周边空无一人。他紧盯着空荡荡的庙内,意识不断地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眼前一亮,抬手便揪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 心灵之神的意识仍旧浮现淡淡的光芒,她只是短暂地沉睡,并未彻底死去。如今被平起强行唤醒,她便只能短暂地清醒过来,幽幽地睁开眼。 一位成熟、高挑的女性身影被塑造了出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荧光。 “未来的王啊,您好。” “你好。” 平起点了点头,“我听你的神侍说,你愿意归附于我。” “您的杀心已经跃跃欲试,我便也只能这样做了。”心灵抱怨着,将自己的神性交出。 只要平起掌握了她的神性,那么双方也就签订了不可违逆的契约。 土地神是由大地的意志构成的,祂们的主要成分就是思想与意念,而从中诞生出的神性,就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如果神性消失,那么神力也会四散,土地神的意识会变作一块不能思考的顽石。 看到心灵如此果决,平起也颇为满意。 他确实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如果心灵不愿意配合的话,那也就只能将其彻底杀死,夺取她的力量。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也别说话。” 平起嘱咐了几句,来到一片空地,在地面上随意地洒下数十粒种子,“今天是植树节。” 话音刚落,树木便霎时生长而出,郁郁葱葱。 在这片刚长出的树里,节日的形体缓缓浮现,他以树人的模样走出来,笑着说道:“我的盟友,为何叫我前来?” 平起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地上的树影在沉默中增长了几分,时间悄然过去,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节日感到有些不安,他看向远处的心灵,询问道:“心灵啊,这是何意?” 然而,心灵也并没有出声应答,她就像个木偶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只有在平起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才巧笑嫣然地眨眨眼。 “两位阁下,莫非是在寻我开心?” 节日生气了,他愤怒地跺着脚,“您要戏耍我,也得等战事结束!我还有事宜要忙,就不多陪两位玩了。” 眼看他就要离开,平起上前一把拽住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紧接着,平起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阁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节日感到很疑惑,他完全没有收到任何一点讯息啊。 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心灵的身影,还以为对方要跟他秘密商讨什么,结果在这里站了半天,三个神愣是晒了好一会儿太阳,动都没动。 节日挣开平起的手,气冲冲地离开了。 祂的意识回到自己的土地庙,凝聚出人形,坐在桌上。 而桌边,正坐着五位土地神,祂们在感应到节日的意识离开之后,立马意识到对方是又去跟敌人私下通讯了,于是当即赶到这里。 坐在左边,浑身冒着黑气的神灵问道: “如何,平天有什么话说?” “祂,啥也没说。”节日百思不得其解。 早在先前,祂与平天的私下通讯被发现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节日就用自己的神力构造了这个会议室,各个土地能够将自己的分身长时间投射过来进行会议。并且节日还答应祂们,如果之后平天继续找祂,那么祂就会继续跟这五位盟友共享内容,商讨如何对付敌人。 可问题在于,这次敌人什么也没说,莫非是有什么诡计不成? 节日越想越不对劲,直到那位叫做灵的土地神让祂将刚刚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共享给大家一起分析的时候,祂才反应过来。 绝对不能把画面给其他神看。 共享是无法共享心灵沟通的,然而也就在刚刚,平天把祂叫过去之后,在附近还有一位心灵神明。在节日看来或许对方真的什么也没说,但在其他神看来,对方可能什么都说了! “该死,被摆了一道。” 节日不断思索着,并且立刻出声解释:“对方确实什么也没说,平天将我叫过去之后,没有跟我说一个字,这是对方的离间计,不要上当!” “那就把你刚刚的画面给我们看看啊!” 叫做恶的土地神拍桌而起,祂的性格十分暴躁,丝毫容不得缓和,“把你叫过去一两个时辰,结果什么都没说,你当敌人是在逗你玩吗!?” 节日还想辩解,却不料一个晃神,祂的意识被击中了一瞬,旁边的几个土地神合力,让灵将祂的意识画面短暂地调取出来了一部分。 “该死,你们对我动手!” 节日愤怒地看着其他五位土地神,不过现在,却没有谁理祂了。 在被调取画面中所显示的,是平起的模样,除此之外,还有站在远处的,面容显得有些呆滞的心灵之神。 画面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节日的怒火也缓缓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忐忑。 “你他妈的管这叫什么也没说!”恶上前一拳就打在了祂的脸上,砰的一声,节日的头整个碎开,尸体倒在地上。 哪怕临时身体被击毁,节日也只能强压着怒火,重新凝聚出一个身体。 “我说了,这是对方的离间计,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合作的事情了。那个心灵之神非常虚弱不是吗,以心灵之神的状态,她本来就没办法入侵我的心声,更别说搭建我们三个神沟通的心灵渠道了。” 节日试图挽回紧张的气氛,“还望各位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现在大周军队正在逼近,我们不能分裂,那样的话只会被逐个击破。” 土地庙内的气氛重新冷却下来,恶将桌子扶了回去,哼地一声坐回位置上。 “我相信节日的辩解。” 灵主动开口,作为感应主力的祂,也确实能稍微感受到节日当时与现在的心灵波动,对方似乎真的什么也没说,“但是,节日你需要受到处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怀疑你。” 是的,只需要一个怀疑就足够了,为了维持整个脆弱的联盟,节日也必须让步。 “好。”节日不甘心地说道:“你们想要什么…” “大人!”从土地庙外忽然冲进来一位神侍,在神侍的手中,一封由木板与象形文字构成的信件,正闪烁着莹莹微光。 第九十六章 动手 姜米茶成功地将信件送到了。 他一路奔袭,绕过了前线战场,躲避掉沿途的敌兵,最后成功到达了节日的领地。在到达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遍体鳞伤,整个人也十分虚弱。 在眼看就要倒在终点线之前时,姜米茶拍了拍胯下的骏马,把剑狠狠地刺入马的屁股。 失控的骏马冲散了人群,也成功引起了节日神侍的注意,姜米茶被很顺利地绑了起来,他手中的信件也被节日神侍送进土地庙中。 此时,节日的土地庙内一片混乱。 祂正在被五位神明疯狂围殴,却又不敢还手。但凡祂这种时候真的动手了,那才坐实了自己内鬼的身份。节日只能一边防守一边解释,所幸现在来的五位神明都并非本体,场地又局限在祂自己的土地庙内。 “我根本不知道这信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还敢狡辩?”一道恶风吹出,当即破开了节日的防御。 灵站在一旁,手已经伸到了土地庙的柱子上。 “节日,就算你没有背叛,恐怕距离背叛也不远了吧。倘若大周降临到这里,亦或者那个平天再次获得什么神通,到时候,你就会真正地变成我们的敌人。摇摆不定的神是得不到任何肯定的,如果你真的忠于我们,就多展现一下你的诚意吧。” “你还想怎么样?!” 眼看自己的土地庙都要被伤到,节日也急了眼,从怀中掏出一枚道具,逼退其余神的进攻。 在先前的谈判中,祂已经许诺了将大量的物资送出去,作为战时公用物资赠予其他的土地神,才换来片刻安宁。如今,一封被送达的信件却再次打乱了场面,上面刻画的象形文字,节日确实能通过一些手段读懂,但祂不敢立刻这么做。 作为信件载体的模板已经被节日立刻毁掉了,只不过上面的内容都已经被在座的神明记了下来。 节日的心中满是迫切,祂急需赶走眼前的这些家伙们,然后自己立刻将信件的内容破解出来。根据其中缩写的东西,再决定接下来的动向。 如果里面真的是什么加强合作的废话到还好,就算在之后被其他五位神明破解并得知,节日也有办法糊弄过去,毕竟祂明面上本来就跟平天是合作关系。可是祂怕就怕在,上面写的又是一堆胡言乱语,正常阅读看啥意思都看不出来,那其他五位神明肯定要怀疑这是祂跟平天之间的加密通讯。 再被同一招敲诈一笔的话,祂的领地内可就穷得底裤都不剩了。 灵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把你的神性给大家保管。” “不可能!” 节日立马否定了这个交易,“你们真的那么想确定信件的内容吗,好啊,那个信使被我们抓住了,把那个信使叫过来,搜一搜他的灵不就可以了吗!” 只要能从信使的脑子里面搜出来点东西,不管发来的是平天的合作意向还是阴谋诡计,真相都将会水落石出。 在有神存在的世界,人的计策永远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节日立刻让祂的神侍把姜米茶压过来,众神耐心地等候着,暂时停下了手。 祂们也不愿意跟节日开打,如祂所说,现在正是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合作才是第一位的。就算真的互相坑一坑,那也只是让物资在联盟内部流通,要真的把节**走了,才是最头疼的。 现如今打也打了,抢也抢了,只要确定节日真的没什么背叛倾向,那大家就都还是盟友。 只是,为了防范可能存在的背叛,五位神明依然保持着警惕。 姜米茶很快就被押了上来,他的双手被束缚在背后,胸前也捆成了麻花,节日的神侍反复搜过他的身,直到确认姜米茶身上没有被附着神力之后,才将他代理过来。 一进门,姜米茶就看到五位神明直勾勾地看着他。 作为心灵之神曾经的神侍,姜米茶也认得过其中几位的气息,土地神虽然不怎么以人形出现,但神侍也能通过气息辨认出来的。 他看向站在最角落的灵,努力压制自己的不安。 心灵之神与灵之神,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可在神力的运用上也是天差地别。 心灵之神能够感应整片灾河所有的心灵,她是一切有生之物的内心。灵之神则能够操纵一切有灵之物,不论是在战斗力还是在情报获取方面都极其可怕。祂可以直接读取人类甚至神明的记忆,将内藏的画面从灵魂中调取出来。 倘若被灵之神读取了灵魂,那一切就都完了。 姜米茶深深地呼吸,将自己的胸膛挺起,神情变得坚定、自信,他忽地大笑起来,带着几分惊喜。 笑声打断了几位神明的动作,祂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类。 “人类,你…” 节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姜米茶目光炯炯地看着祂,高声大喝:“节日!” 姜米茶一把甩开绑缚住他的绳子,从怀中掏出刀刃,高举过头顶,“敌人已入圈套,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啊?!” 整个土地庙原先的紧张氛围被瞬间点燃,就像是在高速膨胀、爆炸的粉尘一般,六股神力同时爆发,立刻攻向对方。在剧烈的冲击当中,姜米茶被逸散出的力量冲撞到墙上,掉都掉不下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见节日正抓着他的后颈衣物,脸色十分难看。 在“动手”两个字被喊出来的时候,节日就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名为恶的神灵第一个出手,浓重的杀意让在场的每一位神灵都绷断了紧张的弦。节日随后立刻攻向其余五位土地神,并反手抓住姜米茶,保下他的生命。 现今节日唯一的办法就是真的投靠平天阵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联盟之间的间隙被一步步撕开,彼此之间的怀疑被一点点推向最高处,当真的开始有人动手时,彼此之间的争斗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这次的神力波动远比之前的小打小闹剧烈的多,就连节日也起了杀心,祂再也没办法保持中立了,那就索性叛变到底! 数个道具出现在祂的手中,幻化成天地四象,节日把姜米茶扔出土地庙,转身投入到战斗当中。 第九十七章 心灵 在联盟内部打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平起正在悠哉地晒着太阳喝着茶。 他还处在心灵之神的领地里,这位刚刚收下的属神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对民众也没有什么生产增益,由于力量虚弱的原因,连感应心声这种事也做不到了。 心灵唯一擅长的就是享受生活,她在领地里种了很多茶园、花圃,就算之前因为战火而被摧毁了一部分,她也依然有不少存货。 这位神明很擅长外交,她的领地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了,所有民众都在这里休养生息,心灵领就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清净。 “茶怎么样?” “还行。”平起不会品茶,只是觉得喝着很舒服。 他看向心灵,这位神明是以美妇人的形态塑造自己的身体的,丰韵优雅,别有风味。这还是平起第一次看见用女性身体的神明,当然了,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也不难做到,平起自己就可以随时造几百个女性版本的她自己,随取随用。 对于土地神而言,性别并不重要,大多数土地神都是用无性来塑造自己的身体的。 长几个生殖器官是比较麻烦的事情,男性也好,女性也好,土地神又不需要繁殖,性别对于祂们而言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是,也有一种土地神例外,那就是全身心去以人的身份行走的土地神。 这种神专心塑造自己的人性,品味每一个身份所带来的不同世界。 祂们有时是男人、女人,也有时是老人、小孩,祂们会变成高高在上的国王,也会变成辛勤劳动的农民,这种土地神行走在红尘里,对一切都是那么地流连忘返。 据说,这是一个由神变仙的过程,等到什么时候人形大于神性,祂们就可以从土地神的位置上解放,成为真正的生命。 平起对这个道路兴趣不大,他只是感到有些疑惑。 “你这具身体,有配偶了?” “是啊,不止是这具身体,我们是神与神之间的婚姻。” 心灵流露出几分怀念,像是在回顾往昔的快乐时光,“我也曾与人结婚,只是人的生命太过短暂,朝生暮死,他们的青春不过是我们眼中的一瞬。在就这样连续失去几任丈夫、妻子之后,我跟一位强大的神明缔结了婚姻,至今已经有两百多年了。” 她挤出几滴眼泪,悲伤地说道:“但是那个负心汉,都五十多年没回家了,就这样抛下我独守空房,一年又一年地等着他。” “你的丈夫是哪位神明?” 平起顿时有些警觉,他趁着对方不在,把别人老婆的神性拿了,恐怕会遭到记恨吧。 现如今,他已经打算适当地收拢一些神明作为自己的属神,来协力掌管灾河流域偌大的领地,在这种时刻,随意树敌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说回来,倘若平起可以把那位远走的神明也收到麾下,相信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您称他为我的丈夫,感觉还怪怪的。” 心灵抬手拭去眼泪,露出一个别样的微笑,羞涩地说道:“在前五十年,她是我的妻子。” “你们玩的挺花,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的那位…配偶,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跟你一起到我这里共事的意愿。眼下敌人很多,你又没办法战斗,我希望尽可能拉拢更多的土地神。”平起并不想在性别这方面多做计较。 “他是掌管死亡的神明,应该在死亡最多的地方。”心灵见他对挑逗有些厌烦了,当即变了个样子,化为一位美貌的青年男性。 心灵端正了坐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之前吵过一次架,在那之后,他就一直躲着我,我找不到他,但你应该可以。他就叫做死亡,很多年以前,他也是整个灾河流域最为强大的神明之一,只是因为特性的原因,人类和其他土地神都不欢迎他,他的力量也因此慢慢衰弱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去尝试找他的。”平起敲了敲桌子。 关于死亡这位神明,他也有所耳闻。 大周军队曾向平起报告过,在结束战斗之后的战场上,经常出现一位身穿长衫的神明四处走动。对方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板,一只木炭做成的笔,对着满地的尸体写写画画,像是在记录什么。 这位神明对大周军队没有敌意,大周军队也无法以任何手段攻击、追踪到对方。 久而久之,大周军队便也只能当这位神明不存在了,在大周军队的描述中,死亡是一位高大、威严,蓄有长长的胡须的神明。 然而,在白柏每天给平起的通讯中,也曾出现过死亡的描述。 在白柏的视角里,她曾跟这位神明有着短暂的对话,对方的态度很消极,话也十分少,看起来特别怕生、胆小。在白柏的描述中,死亡是一位娇小可爱的,皮肤苍白的女孩子。 就连白柏看着都娇小的女性,那怕不是外貌看起来真的只有十岁出头。 平起摇摇头,以看人渣的眼神看着对面的青年。 “关于死亡,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没有,我一直不赞同他的道路,之前我们吵架的原因也是这个。你对他说关于我的事情,不会起效果,他现在应该还是很不想看见我,你需要自己说服他才行。” 心灵沉思着,忽地一愣,脱口而出道:“先别管这个了,姜米茶似乎成功了,那六个土地神死了一位。” “死的谁?” “不知道。” 眼看心灵摊开双手,一幅完全摆烂的架势。平起就更懒得问了,敌人死了就死了,要打的从六个变成了五个,压力大减,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你这个心灵之神当的还真窝囊,一问三不知就算了,还能被自己的神侍背叛。” “因为他都说了不会背叛我嘛。” 心灵把上半身摊在桌子上,嘭地一声变回了女性的身体,“在我刚刚成为心灵之神的时候,我整日都在监听人类、神明的心声,日夜不安地惶恐了数百年。我那时候一直都在想,人类心中的邪念为何会如此之多,但在安然无恙地度过数百年之后,我才忽然察觉,心声并不重要。” 她睁开眼,抬头仰视着平起的眼睛,以最温柔、包容的语气,笑着轻声说道: “比起恶欲丛生的心灵,我更相信那副束缚心灵的身体。我愿意去相信他们的意志,我也更愿意相信,他们会一如既往地爱着我。就算是看见了背叛的真相,就算往昔已然被背叛过千百回,我也不会泯灭我对我的子民们的信任。” “在被恶欲包裹的心灵世界中,我需要比他们强大千百倍的善意才能够活下来。” 第九十八章 职责 平起沉默地看着正在逐渐消散的心灵之神,不禁为她的信任而感到几分沉重。 他将少量的神力输送了过去,却又被心灵返还了回来。 “谢谢你,但我真的好困…我还是想睡一觉。” 心灵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就算是一点神力对她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她的土地庙早就被完全摧毁,必须要进行长久的沉睡了。 或许只有数十年,也或许会长达数百年,土地神的长眠没有固定的日子,她或许也会永远睡下去。 心灵深深地看着平起,好像要将一切都烙印在眼中。 “别了,我的王啊,希望等到我下次醒来,能够看到一个和平、善良的世界。也愿您的征途一帆风顺,没有遗憾。” “嗯,睡吧。” 平起将心灵的意志收束回大地,背身离去,“你会看到的。” 他离开土地庙,在心灵领内原地休整了一番,顺带安抚这里的居民。 或许是由于没什么抵抗力,外加神侍倒戈的原因,这里并没有经历太多战火,居民对自己的土地神也并不熟悉,如今换了个领导,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们依然辛劳地作者自己的工作,最多也只是因为失去了泥人的帮助,比以前辛苦了些。 于是,平起也就没有过多地停留,他向白柏发送了个讯息,随即便向前线战场赶去。 战争所带来的只有伤痛。 白骨半随河水去,黄云犹傍郡城低。 在最前线的战场上,白柏正跟着大周军队收拢残军,安抚居民。经过战事的她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仪态之间满是肃穆,全身被铁甲包裹着,只留下一双暗淡的眼睛还在观察着四周。 “我们又胜了啊…” 如今大周军队所刚刚攻占的据点,是联军所组织的第二个防守据点,其坚固程度比先前只高不低,甚至屡次反向包围了驻扎在这里的大周军队。 危急时刻,是白柏带领小股部队绕到附近的灾河,掘开河道,让灾河水倾泻而下。 整个联军大营被恐怖的洪水冲垮,不止是十余个领地所组成的联军,还有数个在联军大营附近的土地寺庙被因此波及。洪水冲垮了无数人的家园,大量人口死亡,三位土地神因此沉睡。 白柏几乎是一次性打断了整个联军最后的脊梁,现如今,联军再也无法组成像样的军队了。 那些残余的,还有能力抵抗的敌人,要么就所在土地神的庇护下企图自保,要么就已经很干脆地举手投降。只要大周军队重新整理好战场,就能够再次发起猛攻,将灾河流域剩下的土地统统打下。 可是,大周军队现在却在这里停下了。 这是由于白柏作为平天神侍,在她的立场上提出的要求,她认为大周军队一次性造成了如此大的胜利和杀伤,数个领地的居民陷入困境,应当发动紧急救援,让被占领的领地恢复生机。 原先大周军队扔过来的那些领地就已经让平起吃尽苦头了,现今他们本就管理困难,倘若再吃下这么一大块民不聊生的地区,后方恐怕难以安稳。 于是大周军队便在这里暂时驻扎了下来,安抚、收拢当地居民。 白柏则负责打扫战场,洪水的波及范围非常广,许多尸骨都被冲得很远,若是任由这些尸体腐烂,很容易发生瘟疫。她连夜奔波于各处,数日未歇。 一个小小的黑影跟在她的身后,跳起来都够不到马背。 “你为什么要为了你的敌人而伤心呢?” “我并不是为敌人的士兵死亡而感到难过,我是因为这些普通居民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白柏的声色冷硬无情,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士兵因执行自己的职责而死,倒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的死亡本就是战争的一部分,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我的职责而死去,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可这些普通的居民不一样,他们哪懂得什么战事呢。真正应该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的,应该是那些发起和参与战争的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吗?”死亡从黑影中显露身形,狡黠地笑着。 关于这位新生土地的神侍,她已经看上很久了,又能打又擅长计策,对死亡这件事也并不抱有恐惧,而是时刻都能给出自己的看法。要是能挖过来做她的神侍,往后她在收割灵魂时想必会轻松许多。 死亡自从诞生起,就一直在被各地土地神排斥,直到一位叫做心灵的神明收留了她,两位土地神缔结契约,领地并为一块,约好往后千年互帮互助。 结果让死亡没想到的是,那个契约在人类之间居然是被称为婚姻的,她被骗了一百多年,这才跑出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反正她的领地已经和心灵并为一体,只要心灵不彻底死亡,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死亡能随时出现在任何生命死亡的地方,力量也随着死亡者的数量上升。 这一次大周军队与灾河联军的战役,她的获利是巨大的,几乎就要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来,摆脱土地神位的局限,成为只专注于死亡的神明。 “喂,再和我说说关于死亡的事情呗?” “不想说。” 白柏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她并非是讨厌这位神明,只是现如今事务繁杂,她的心情又十分沉重,着实没什么力气。 顺着道路回到大周军营,白柏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开始处理各地传来的文件。 现今又增加了那么多领土,光一个平天领已经完全管不过来了,手底下的官员就算刚刚派出去一批,也只不过是勉强够之前用的,新收下来的领土都需要白柏来进行管理。 领地重建、恢复秩序、人才运用、警备选拔…无数事宜被一一送来,直至深夜,白柏才勉强清空了一天的任务。 等到天明之后,她还要继续出发。 白柏并不感到疲累,她依然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快了,就快了。 主要敌人只剩下最后的四位,只要将这四位一一击杀,整个灾河流域将迎来它的第一个统一王朝。 第九十九章 死亡 在皎洁的月光下,白柏能清楚地看到一团又一团黑影在汇聚到一个更大的黑影中。 那是死亡正在汇聚自己的力量,据他所说,这是在收集死亡之人的灵魂。这种做法让白柏感到非常不喜,据传说,死亡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这么做了。 她到处流窜在各个领地中,私自取走死亡之人的灵魂,收归到自己的力量中。 那些死亡的灵魂在她手中不得安宁,永远饱受折磨。 “哟!” 死亡从黑影里跳出来,化为人形,“怎么样,你很好奇吗,要不要试一试?” 她满脸堆笑,围绕着白柏一圈又一圈地转啊转。 “会让你感到很舒服的哦,身心都愉悦起来。” “没兴趣。” 白柏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内,只留下在原地一脸呆滞的死亡。 为了让这个小姑娘有兴趣,她已经做过了太多太多的尝试。 从一开始的威逼利诱,到之后的理论探讨,死亡觉得她真的已经完全了解这么一个小姑娘了,能让神明放下身段去结交,这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值得狂喜的殊荣才对。 “唉,你到底对什么有兴趣啊。” 死亡蹲在树下的阴影里,愁眉苦脸地画着圈圈。 不一会儿,有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她,当即上前打招呼道:“喂,要不要来喝酒啊?” “来了来了!” 死亡猛地起身,身高一下子窜到两米有余,黑袍变为黑衫,长发收成胡须,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跟士兵们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在这段日子里,死亡并没有拉进和白柏的关系,反而跟士兵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大周士兵开始客观地看待这位神明,跟当地传说不一样的是,这位神明非常地亲近人,也很好相处。祂跟女性相处的时候就变成女性,跟男性相处的时候就变成男性,心思也粗中有细,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坐下来跟大周军士们一起喝酒。 死亡的酒量并不好,或者说,祂作为人类的这具身体的酒量很差,大周的酒水喝两口便开始晕晕乎乎的,不过动作却从不会停。 在大周军队里,原本是不准喝酒的,他们也没有携带酒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军队暂时在这里驻扎下来,并且有死亡这位可以用一起喝酒来结交的神明出现之后,才有部分小军士被解除了喝酒的禁令。 这些军士拼命地往死亡嘴里灌着酒水,笑眯眯地听他讲述灾河流域的地形、势力分布,还有当地民俗。 “我跟你们说啊——” 死亡捋了一把胡须,甩掉沾在上面的酒水,“异性这种东西,嗝,最可怕了。前几十年还好,你们是不知道,我结婚之后的百余年里,过的是什么糟心日子。千万千万别跟异性讲话,太痛苦了,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折磨。” “哈哈哈,那你还跟白柏神侍走得那么近。” 有士卒捅了捅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道:“进展怎么样了啊。”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理我啊,真是的,我都那么努力了,她就是不跟我走。来来来,你们评评理。” 死亡砰地一声变回小女孩的模样:“看看,这样子一点威胁都没有,按理说是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样子吧,可那人却是油盐不进,我都跟她说了,往后在一起,我一直当女孩子都没问题,结果她还是没兴趣,真是恼人!” 说罢,她又砰地一声变回了他。 这了两下身体,死亡又好像醒了醒酒,刚刚清醒过来的他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你们可别误会啊,神明跟你们人类可不一样,我都结婚了,就是纯粹地想挖墙脚而已。要不,你们帮我支个招,要是能让那姑娘稍微亲近我一点,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时候的死亡晕乎乎的,没能注意到一个陌生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坐在一旁。 “真的什么都答应?” “我可是神,还能骗你不成!” 死亡哈哈大笑,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只要这事儿成了,放心,你我之间以后就是兄弟。等你过几十年死了,我怎么着都会把你的灵魂收回来,当宝贝在我手里供着。” “灵魂?人类…似乎没有灵魂吧。”那人问道。 “我觉得应该有,那便有了!你也别怕,我不会用灵魂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是别人瞎传的。” 死亡搂着对方的肩膀,几乎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胸毛里,他还继续说些什么,就被嘭地给了一拳,仰倒在地上。周围大周士兵纷纷大惊,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死亡挥着手赶走,“去去去,我没事,被人碰一下又有什么。这人啊,听到死肯定害怕,你们别罚他,我不生气,不生气!” 死亡重新做起来,摇头晃脑地继续对那人说道:“你听我解释啦,这个灵魂啊,是我创造出来的,从人类的生与死中诞生出来的产物。正常情况人要死了,那就死了,什么也不剩。我就觉着可惜,才弄出个灵魂来,你要不想死后跟我享受,活着的要求也尽管提就是!” “那些灵魂被你收走之后,结局是什么呢?”陌生人继续问道。 “都被我带在身边啦~”死亡拍拍自己的胸口,露出满足的神情,“他们会随我一起,继续走啊走,等到哪天,有谁想要重新活着了,别管是树是草,是人是虫,我就把他的灵魂放进去,让他重新活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等他死后,我还会继续来收走他的灵魂。” “原来如此…真好,你是个博爱的神明啊。” 平起笑着放松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路上顺来的精酿好酒,倒在死亡的碗中,“死亡是寂寞而悲伤的事情,从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在想,如果世界上有灵魂,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那样的话,一切就不再是终点,我也可以活在名为轮回的永恒中,我爱的人不会消逝,我念的事不会终结。” 他高举酒碗,与死亡碰杯。 “愿你所念的世界能够实现,当世人拥有灵魂之时,这个世界想必会变得更加美好一些。伟大的人会迎来更加伟大的来生,善良的人会迎来更加善良的来世,行恶者会遭到死者的报应,有罪者会遭到天神的惩罚。继生者的律法与道德后,死者的灵魂能够成为一道新的,束缚恶欲的枷锁。” 第一百章 礼仪? 在喝完酒之后,死亡啪叽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对于他这具酒量极差的身体来说,一杯高纯度精酿酒的劲还是太大了。 平起把他拎了回去,一路上都尽可能地收束自己的神力。 别看死亡现在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只是人类的身体陷入沉睡,可作为神明的意志是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但凡感应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他都会立刻清醒过来,并且瞬间判断出当下的情况。 不过,就算如此,这样毫无防备的姿势还是让平起不禁摇头。 将死亡挂到树上,平起站在白柏的帐篷前,停下了脚步,“算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最近白柏确实很辛苦,她作为领地内目前唯一一个能文能武的人,代价就是她又要做文事又要做武事,前脚刚打完仗,后脚就要坐下来处理领地内的各项事宜。 平起虽然总是急着催促自己的属下,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最起码得让人休息好了,才能有更高的工作效率吧。 “四个小时应该够了。” 正当他核算着该在月亮挪到哪个位置就叫醒白柏的时候,帐篷忽地打开了。 白柏卸下了铠甲,换上了简单的衣衫,笑盈盈地垫着脚。 “阿起!”她向前伸出双手,上前将对方紧紧地抱住,“我好想你啊~” “是,是,辛苦了。” 平起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便放开双手。 目前在他的领地内,还并没有规定互相之间打招呼到底是个什么方式,是该拱手、握手、拥抱还是亲吻?人们不明所以,也就索性用自己的方法。 拥抱这个方式是熊氏带起来的,每当平起从野外回来时,她总喜欢十分用力地拥抱对方,与亲近的人互相沾染身上的气味。 在那之后,白羊羊也开始变得喜欢拥抱。仿佛是看平起不会做反抗一般,很多领民在见到他时,都会主动上前拥抱一下。不过,平起倒是没有看见领民之间有这样做的,拥抱并没有变成一个见面的礼节,而是变成了只针对他的动作。 平起一度感到很疑惑,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样做,人与人之间的拥抱确实是了解对方态度的好方法。 当用互相拥抱时,你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皮肤、心跳、温度,从肌肉的紧绷抑或放松程度,皮肤的温度以及湿度,心跳的跃动还有血管的流淌,人类可以很轻易的从一个舒适、没有敌意的拥抱中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有的拥抱充满了依靠与信任,有的拥抱则是柔软而温和,有的拥抱蕴含着被藏起的爱意,有的拥抱也存在几分胆怯,有的拥抱更多的是兴奋…… 平起从白柏的拥抱中感受到的,是浓厚的思念。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战场,第一次领兵作战,第一次杀出重围,第一次远离亲友,第一次献计献策,第一次杀死许多许多的人…如此之多的第一次,对于一个刚上战场的新兵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在坚韧的意志与强硬的态度背后,依然是一个温柔活泼的小女孩。 平起并不想强调白柏的性别,对于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来说,她应该首先是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强大、值得向往的人。需要翻过她儿时与众不同的理想、少时远离家乡的坚强,再翻过她面对痛苦的坚韧、对于泥人朋友的珍重,紧接着是战斗时的果断,对抗神明时的勇敢,统筹领地的智慧,带兵打仗的天赋。 在最后的最后,才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姑娘。 “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平起进入帐篷中,关心道:“你可以继续休息,到时间了我会叫你。” “不了,已经睡不着啦。” 白柏搬来凳子,让平起坐下来,又从床头的包裹中掏出一些水果递过去,想了想,又跑到角落把沙盘地图搬了出来。 “阿起你先吃。” “你不吃吗?这水果哪来的。” 平起把玩着手中长相奇怪的水果,这种水果似乎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口感类似苹果,表皮类似香蕉,吃起来清脆,又容易剥开,保存时间还长,深受当地居民们喜爱。 按道理来说,军营应该没有收集水果作为物资的习惯才对。 就算是最需要维生素作为补充的海军,也是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把行军出门需要带水果这件事给普及下去,如今就算大周也还只是在封建初中期,应该不会想到这些。 “是那位叫做死亡的神明送给我的,但我没敢吃,就先放起来了。” 白柏从杂物堆中钻出来,笑道:“不过现在你来了,肯定能看出来这些水果有没有问题,我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下毒。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就先吃吧,咱们领地里没有这种好的水果,你也应该没吃过吧?” 平起剥开其中的一颗,仔细观察了几番之后,确认没有问题,便用刀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他确实没有吃过这种水果,说白了,也只是因为他不需要。 目前虽然使用的是人类身体,可这具身体的运转所消耗的是他的神力,而并非外界摄取的能量,水果所带来的营养物质于他来说并没有大用,最多就是尝尝味道。 白柏经过一番忙碌之后,这才坐在旁边,摊开地图。 她将棋子一个个扣在上面,神情也重新变得专注,此时的她仿佛重新回到战场上,哪怕穿着布衣,也能感受到属于军人的肃穆感。 “我先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展…这里是我们的位置。” 她将棋子放在沙盘上,开始缓缓讲述大周军队接下来的战略目标。 随着白柏一步步剖析现有的局面,地图也在平起的面前被一点点打开,军队的行军路线、目的,敌人的抵抗残留该如何处置,现有的盟友之间又要怎样联合纵横。新收服的领地在先前采用了怎样的治理手段,之后又该怎样治理。 不多时,在了解完概况之后,平起也逐渐参与到讨论当中。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商讨了一整夜,直到清晨。 第一百零一章 义结金兰,邀为同道! 纵使是盛夏的光芒,在清晨时也总是平淡柔和的,它打在晨露上,反射七彩的光斑,其中有微尘流转,仿佛天空将星辰藏进了这小小的晨露里,万物在其中滋长。 死亡悠悠转醒,从树上睁开眼,满脸痴呆地看了看周围。 “哎,我咋在这。” 威武的壮汉一个翻身从树上越下,在半空中陡然缩小身形,变成一个玲珑的女娃娃。 她在原地跳了跳,稍稍适应身体,便雀跃地往白柏的营帐方向蹦跶过去。 “白姐姐,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呃?!” 死亡略显呆滞地看着从白柏营帐中走出的那个男人,险些都没能站稳脚跟。 那个男人的嘴里还嚼着她送给白柏的水果,乐呵呵地摸着白柏的头,而原先对她不理不睬的白柏,此刻也垫着脚尖,满脸笑意地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你,你他妈的!不可以这个样子啊!!” 小女孩的脸上冒出黑气,原本年轻稚嫩的脸上开始长出胡须,骨骼发生变化,皮肤逐渐粗糙。在将变身过程放缓之后,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毛骨悚然,祂的眼珠、嘴唇、鼻子,都像是拼图一般到处乱拱。 死亡重新恢复成两米多高的壮汉,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你们,你们怎么能…在军营…在……” 他憋红了脸,突然发现自己是没什么资格说这事儿的,人家爱干啥干啥,他现在还是外神,到处指指点点的话,好不容易涨起来的好感恐怕又要跌回去。 “噗嗤。”平起笑出声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是我啊,昨天给你酒的那个,认不出来了吗。” “哦哦哦,是你是你!”死亡恍然大悟,他伸头看向呆在不远处的白柏,对方居然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 死亡哈哈大笑,揽过平起的肩膀便低声说道:“放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咱俩互帮互助,你们往后在军营干啥,我都帮你遮掩着!等你把那小姑娘拐到手,拉过来,我就给你也封个神侍,咱哥俩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哎呀呀,你的意思是,想跟白柏一个阵营?”平起挑了挑眉毛。 “对对对!”死亡狂喜道。 平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就算现在自己收束了神力,也不至于靠近到这种程度都没发觉吧。 这家伙的警惕性是不是太低了点,把他拉过来真的会有用吗? 只闻一声轻叹,平起缓步退开数米,站到白柏旁边。 “那你加入我们不就可以了?” 神力从脚下涌现,大地浮现虚影,天空布满乌云,独属于土地神的强大神力铺散开来,平起的气势陡然一变,衣衫飞舞,雷光在手心跃动。 “昨日的诺言,我已兑现,如今该阁下了。” “你是,平天?!”死亡脸色数变,当即身影化虚就想远远逃开。 这家伙可不是好惹的,灾河流域每百年死的土地神都屈指可数,然而在短短的一年之内,直接或间接死在平天手底下的土地神已经超过十余位了。 论起逃跑的功力,没人比得过死亡的,他常年在外游荡,抢掠灵魂,遭到的追杀数不胜数,一旦被他逃离,往后就别想再看见他的影子。 死亡刚后退几步,却忽然停下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平起,以及平起搭在白柏脖颈上的剑。 “你想干嘛??” “别废话,现在老子有人质了。” 平起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不入伙,我可就撕票了。” “你撕啊,反正不是我的神侍!你要是撕了,我直接把她的灵魂抢走,到时候你有地方哭去!”死亡这般说着,身子却重新凝实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人啊?? 土地神选取神侍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只能选取个位数神侍的土地神,神侍与神侍之间的差距极大,绝非能儿戏的事情。如今死亡费力气,冒着危险在这里挖墙脚,也就是他看上了这么一个资质好的,这种资质倘若放在别的土地神那里,可都得是宝贝。 “我的灵魂就是散了也不跟你走!” 白柏忽然向前一步,吓得平起都把剑往后收了收,她看起来十分气愤,大声喊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我家土地神的要求就是你加入我们阵营,不然我们就撕票了!” “你捣什么乱啊!!”死亡捂着脸说道。 在传说中恐怖邪恶的死亡之神,是一位比任何神都更具备充足的人性的神。 从诞生起,他就在各处游荡,目睹各种各样的死亡,聆听千百亡魂的故事。他一遍遍翻看着灵魂们的生平,向珍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珍爱着,他将这些灵魂放在自己的胸口,耐心等候这些孩子们想要转生的时间到来。 祂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祂的孩子们也深深地爱着祂,哪怕承载了过多的灵魂导致力量不断下降,死亡亦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子民。 然而,死亡从祂的孩子们口中所听到的,却是“我不想死”这样的愿望。 生命永远都向往着花与阳光,这些独属于活着才能享受到的美好事物。 死亡为了让祂的孩子们继续活着,制造了灵魂,开创了轮回,祂日复一日地行走在让孩子们离开的道路上,永不疲倦。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们不喜欢我。” 祂扭曲地挣扎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体内不断高涨,“那就活下去啊,好好地活下去啊。你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有活着这一条路可以走,死亡不属于你们!” “你错了,人的一生,就是走在追求死亡的道路上。” 平起收回剑刃,一步步走上前,仰头看向这个逐渐变得畸形巨大的怪物,“从诞生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向前行走,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去劳动、去变得更强、去繁衍后代…我们一天比一天地去加深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一天比一天让更多的人记住我们的名字,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够迎来那理想中的终点!” “从诞生开始,我们就是在为了迎来更圆满的结局,更没有遗憾的死亡而不断前进的。” 随着平起一步步前进,死亡原本暴涨的敌意也一点点消散,失控的人性恢复稳定,他委屈地垂下身子,“可是,没有人会喜欢我。” “那就由我来喜欢你。” 平起的手碰到了死亡的身体,那畸形的怪物哗啦啦地缩回骨头,变成一个中性的青年。 平起看着他跟自己一样男女莫辨的外貌,笑着伸出手,“这是神与神的契约,我认可你的死亡,赞同你的道路,你我共结金兰,从此之后,我的王座下将永远有死亡相伴。” 第一百零二章 臣服是结盟的高级形式 话虽这么说,平起最后还是收走了死亡的神性。 他确实很喜欢死亡的道路,用灵魂与轮回来约束生者人性,倘若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的话,也不失为一种管理措施。 白柏显得有些担忧,她用齐心悄悄问道: “说好了做兄弟,你把他收做小弟,人家会不会生气啊?” “臣服是结盟的高级形式,你不懂,他还得谢谢咱呢。” 平起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着死亡继续说道:“你的妻子心灵的神性也在我这里,她暂时沉睡了,放心,我会把你们两个的神性与领地都保护好的。” “谢谢你啊。” 死亡抹着眼泪,“已经很久没人赞同我的道路了,结果我还那么麻烦你,有什么能帮忙的,以后尽管跟兄弟说!” “跟我们打对面联盟去。” “那还是算了。” 看到死亡立刻变得胆怯,平起连忙宽慰道:“没事,现在原本七个神的联盟,被我杀了一个,被策反了一个,又内讧死了一个,只要你加入进来,算上白柏,咱们就是3对4了。” “别,你那神侍最多跟我加一起能打一个,不要太小看剩下的神明了。”死亡显得十分悲观。 这倒也怨不得他,敌人的最强之名也不是说说而已。 目前平起亲手击杀的几位神明,都借助了外界力量的帮助,而如今剩下的四位神,多少都有独自单杀过复数神明的战绩。 几人商量了一阵,最后也只能得出徐徐图之的结果。 平起打算先向节日的领地方向进军,要么完全策反节日,要么将其击杀,然后救出节日领地里可能被困着的神明,将其收入麾下,再转头向剩下的主要抵抗力进攻。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将现在打下来的地区恢复安定。 白柏留下来继续处理事物、发布命令,而平起和死亡则前往几位有神存在,却已经失去抵抗力的地区。 这些地区要么是民众因为战争受创而主动停止了战争,抵抗土地神的命令。要么是土地神心忧民众伤亡太大,自发停止了抵抗,有的土地神干脆两眼一闭进入沉睡,有的土地神则还维持着自身的意识,等待平起的到来。 目前,像这样主动停止地抵抗,又不愿陷入沉睡的土地神共有三位。 平起负责两位,死亡负责一位。 这是为了测验死亡的能力如何,对于形式的判断力,敌我的分辨,具备何种模样的技巧,擅长什么样的东西。收纳敌方投降的神,这种事物所要面对的东西,以及将要面对的东西都很多,能够比较轻易地看出一个人的能力来。 如果死亡能力不足的话,平起也只能让他继续自由自在,只在需要时作为打手出场了。 单养个神明做打手是非常亏的事情,平起因此对死亡报以厚望。 “要加油啊。” “嗯!”死亡满怀感动地出发了。 在军营内,平起继续停留了两天,帮助白柏处理了一定量的事物。 这些事物主要体现在行动上,他大肆使用神力,用树木重新填补道路,搭建简陋的房屋,以及救助受了重伤,身怀疾病的人。相较于人类来说,神明的生产能力目前太恐怖了,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平起一个人就顶得上一台全能工业机甲。 每当这种时候,平起就非常羡慕大周那样的批量神侍。 一个神侍能提供成千上百人级别的劳动力,还具备高知识分子的特征,甚至能当做战略武器,亦或者和亲手段用。大周神侍太全能了,就算是相对差劲的战斗力,也有大量奇观弥补,简直是上上品的工具人。 很可惜的是,泥人的用法跟平起自身的理念有所差别,他也因此不愿使用泥人。 在他所期望达到的未来,目的就是要彻底消除“泥人”这种东西的存在,不再有谁受到压迫,一切生产资料都收归公有。如果在前进的道路上,为了单方面的前进就反过来疯狂压榨一个种族的话,那就完全丧失了前进的意义。 在目前他的领地内,白柏、林千巧、白羊羊、熊氏,以及各个新领主这样的高层,都非常忙碌,通宵达旦也是常有,但普通劳动者的生产时间都已经恢复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步。 这对于目前正在从奴隶制社会向君主制社会,或者共和制社会前进的平天领而言,无疑是个伟大的壮举。 想要建立一个雄伟的帝国,广袤的领土面积与战略纵深是必须的。 平起疯狂扩张着自己的领地,不停地蚕食,别管是有主的、无主的,他都将其收归麾下,他的领地面积目前已经达到了15余万平方公里。整个区域都建立在灾河的中心以及南侧,即将与大周接壤。 整个面积的概念大概是上辈子的一个省,地图相对狭长,不过平起觉得,在灾河的北面应该还有更大更多的无主土壤等待开发,只要他治理好了灾河,就能很顺利地向北继续发展。 当然,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收回剩下的灾河流域土地,才能安心发展。 平起搞定了各项事宜,等待新领地都逐渐安稳下来,便抛下了白柏,让她按照战略目标组织大周军队继续前进,自己则前往后方,去看看那两个没有沉睡的土地神是怎么回事。 天空划过两道浅浅的白线,在云中掀起海一样的波涛,呼啸长鸣划破阳光,像鸟儿洒下的阴影一般。 平起很快来到了第一位土地神的地盘,他落在树上,藏于林中。 如此强烈的神力波动,应该惊醒了这个领地里的土地神才对,可他在原地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对方来迎接他的身影。 “哟,架子这么大?” 平起不悦地从树上跳下来,徒步走了进去。 走过田间,有老人在拉着牛车耕耘,干瘦的身材中有着不属于年轻人的力量。走过小路,有女人肩抗手提,抓着上百斤的货物就往肩膀上扔,看得人眉毛直跳。等走到了门口,两个小孩一左一右穿戴护甲,手持长枪拦在那里。 这个村子,似乎不太对劲。 平起向远处眺望,终于看见了几个健壮的成年男性,他们正在,呃,编竹篮? 第一百零三章 奇怪的村子 正在纺织的那些男人,手都很巧,不管是纺织、制作,一双粗手都能在材料中间上下翻飞,好像个蝴蝶儿一般。只是,他们的力气也并不小,肌肉鼓胀,一眼望去便知道是个大力士,倘若真的去劳作,也并不会有什么阻碍。 平起走到门前,跟两个小孩说明来意,对方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放行。 小孩的力气并不小,光是那长枪就有接近两米长,铜头木杆,哪里是一个小孩儿能挥舞得动的。可他们使唤起来,不但运用自如,还非常地趁手,长枪在他们手里运用自如,当场就给平起挽了个花。 “枪法不错。”平起点点头,一道寒光忽地闪过。 只听啪嗒啪嗒几声,两个小孩儿的长枪顿时断开好几节,散落在地上。平起刻意踩着那长枪的残骸从中间走过去,背后传来小孩儿的哭声。 看来心智上没有变。 平起稍稍察觉到了此方土地神的心意,便也就不急着去庙里找他,而是四处逛了起来。 这里处处都能见着奇怪的人,做出不符合他们形象的事情。 有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的老人,原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大道上,可见了正在锻炼的汉子,看了看他们正在操练的石锁,就自己也扔掉拐杖,上去嘿咻嘿咻地举了起来。 那可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啊! 老人不光如此,他举了两下就累了,继续拄着拐向前走。路上碰见有捣乱的小孩子,搬着大石头乱跑,就立马扔掉了拐杖,气愤地跟在后面追,步伐健步如飞,比之年轻人都不差,他甚至还能三下五除二地爬上房顶,抽出木棍就要打。 只见那俩小孩也不示弱,也从旁边抽出了木棍,几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在房顶上施展出了精妙的剑法,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对你太爷爷动手!”当场就有几个人窜上房顶,有年轻人,有妇女,也有老人和半大的小伙子,围着小孩就开始揍。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平起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神通啊! 老人的身体那么健壮,小孩的技法那么熟练,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可以让一个人从幼年时就开始工作直到老死啊!而且对方的工作效率不会因为年龄的大小而减弱,一直平稳地维护在均等的水平! 他擦擦口水,继续向前走去。 在路上,他碰到了一个失意的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 平起上前问道:“你为何不工作啊?” “唉,我家娘子脾气太大,家里鸡犬不宁,无心工作。”男人摊开手,露出自己胳膊上的绷带。 他开始细细讲述自己的感情故事,从十四岁那年讲起。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遵从父母之命,两人缔结婚约…… 平起干脆坐了下来,听他絮絮叨叨地从结婚讲到了生子。 “生孩子那叫一个疼啊。”男人抱怨道:“我家娘子在里面疼,我在外面疼。结了婚之后也是,每个月小肚子都疼啊疼啊,虽然不咋影响干活,也弄得人心烦意乱。早知道我就不结婚了,让那臭婆娘自个儿疼去!” “结了婚之后,你们的负面状态就互相均摊了?” 平起顿时了然,“这么说的话,那你的力气是不是也被你媳妇均摊了一部分,这一身伤,就是你媳妇揍的?” “我个大男人能让娘们儿揍了?!” 男人的反应很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跟你说啊,就昨天晚上,我俩吵架,她骂我干活干得少,我嫌她天天把俩人都整的那么累,吵了好半天,她愣是没吵赢我,急了之后就开始摔被子,抡起来往地上扔,之后我俩就不吵了,各睡各的。” “那你怎么受那么重的伤?”平起问道。 男人哼哼了两声,不高兴地扭过头去,“我在被子里面。” 这不还是被打了吗! 平起一时间感到无语凝噎,所幸便拍拍衣裳,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来到领地的最中央,几名年轻姑娘正在这里绣花,一边绣一边聊着天,叽叽喳喳的,透露了很多信息。 其中一名姑娘看起来像是要嫁人了,被其他几位不停地调笑,羞红了脸。 “你们都别说了,我那新郎官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万一他天天叫苦,那可就麻烦了。” “怕什么,男人就该吃点苦头。现在咱们女孩子嫁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找个好男人吗。你瞧外头那些男人,天天锻炼,也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一位看起来有些泼辣的女人叉腰说道。 听闻她如此言语,当即便有姑娘出来劝:“也不是这样,大家都是一起过日子,疼了苦了,一起挨着,享了福了,也一起乐着。男人也不容易,上有老人下有孩子,如今还得扛起咱们的身体,得好好体谅才是。” “那也得是互相体谅,他不体谅我,我哪能体谅他呢!” “你不体谅别人,别人又怎会体谅你呢。好姐姐,别气了,两人若是生气了,先出声道歉的才是维护、在意这段感情的人。咱姑娘家,都说心灵手巧善解人意,更得如此才对,不能光让男人拍着胸口说自己大度,名声不能光让人家占了去。咱也得做个大女子,扛着天顶着地才是。” 几个小姑娘说着说着,话题也就逐渐扯远了。 等到了饭点,姑娘们各自散去,有的回家做饭,有的回家吃饭,各司其职,全凭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平起也从阴影中走出,继续向土地庙走去。 在土地庙前,一道身影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同袍作揖大拜,恭贺道:“见过王上,不止王上对此处之景可还满意。” “不必多礼,你我同为一方土地,没有上下之分。” 平起伸手将他扶起,对方这套礼仪很显然是跟大周学的,还有些生疏,“我到这里,居民安居乐业,没有匪患,物资充沛。老人健康,孩童聪慧,妇女不失心力,丈夫不失勇武,每个人在力量、健康上都获得了平等,这份平等提高了每个人的价值与劳动力,也同时体现在了地位上。人们和谐相处,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多谢王上。” 同袍热泪盈眶,对于一个土地神来说,没有什么比认同祂的道路更值得高兴的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他敞开胸膛,朗声道:“来,请您杀了我,取走我的神通,缔结属于您的王朝吧!” 第一百零四章 无力者的爱 每个土地神都深爱着祂的子民。 对于同袍来说,他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也没有相应的生产增益,更没办法量产出强大的神侍,他自己的神通只有一个效果,那就是让自己的子民过得更好。 同袍的神通,可以让自己领地内的所有人类的身体素质、肌肉记忆取最高值,并且共享增益状态。除此之外,子民们还能互相缔结契约,例如父母长辈、兄弟血亲、婚姻伴侣之间,都可以缔结共享契约,互相分担对方身上的减益状态,例如疾病、疼痛等等。 这个能力可以让所有人都相对更加幸福地活下去,也有助于子民之间相互团结。使得孩子不易夭折,老人不惧病痛,更重要的是,男女之间的劳动价值等价了。 在古代社会,甚至于现代社会,一个人、一个群体的价值与定位,取决于他能提供的劳动力。 所有人劳动价值的相等,意味着人们在某种意义上达到了人人平等的境界,这对于整个社会的构成帮助是巨大的。可令人遗憾的是,同袍的神通没办法直接强化自己子民的战斗力。 就算全民的身体素质都取最高值,那也只是全民皆兵的普通人而已,祂没有争霸灾河流域的能力。 也因此,同袍领常年受到周边的劫掠、骚扰,面对大周军队的入侵,同袍也只能选择主动投降,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祂舍不得自己的任何一个孩子,每个人在祂的眼中都是那么重要。 在投降之后,同袍即将沉睡之时,他听说了平天能够吸取其他土地神能力的讯息,并得知了大周军队即将统一灾河全境,在这里建立一个统一的王朝。同袍在此刻做出了决定,他要将自己的神通贡献出去,作为新王国的一份力量。 “我没有出色的能力,唯一的愿望,只是想要每个人都过得更好。” 同袍带着几分笑意,抬手摇摇指向人们居住的远方,“请您让我的子民,在这片土地上幸福安乐地繁衍下去吧。倘若我的尸骨能为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站得更高一些,那就请用它磊成直达天际的高山。” “只是为了后来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好吗?” 平起轻叹一声,抽出腰间的刀刃,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浇灌在脚下的大地里,“以血为誓,我会构造出一个远比现在更加美好的盛世。灾河流域将迎来统一,只要我还存在一天,这片土地都将会远离内斗,远离纷争。我会全力维护和平与盛世,不惜一切代价。” 说罢,刀刃处开始卷起狂风的嗡鸣。 “我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和你说,我想告诉你我对未来的愿景,在拿到这个神通之后,又该施行怎么样的制度,或许我们能聊上三天三夜,关于平等这件事,永远是人类发展中不变的话题。但时间不多了,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好好对待这里的每一个人。” 平起举起刀,迎向同袍满怀期待的眼神。 “再见。” 狂风撕裂云鬓,银白色的寒光拔地而起,展开数百米长的锋刃,风暴撕裂庙宇,只留下一地残骸,再也没有神的踪迹了。 平起看向脚下,原先覆盖在这里的神力逐渐退却,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灵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关于同袍,他是一位博爱而出色的土地神,自知力量不够,便早早将神通交出,对自己的生命淡然视之,很多长生种都是如此,将买些东西看得远比自己更重要。关于他的故事,以及心理历程,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在灾河流域的土地上,有的神明希望保护自己的小小领土,有的神明希望通过抢掠让自己更强大,也有的神明希望迎来恒久的统一与和平。 平起没有急着换上同袍的能力,他在未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只是在同袍领停留了一天,向各位领民说明了情况,以及巩固了他们的稳定之后,就先行离去了。还有很多事情等待着他完成,这里的人们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治理方法,和平交接并不需要过多地费劲处理事物。 在第二天天明,平起前往下一个地区。 双生领。 这个名字让平起一度猜测,其领主的能力是不是让人类在繁育时,每次都能生双胞胎。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目前就算是他统一了灾河流域,人口还是极其稀缺,倘若能快速迎来一阵人口暴涨的时期,那之后的策略执行也会更加顺利。 经过不间断的技术革新,平起手里目前所拥有的技术已经达到了封建中、后期的样子,只是需要进行全名推广、修建工厂、修建道路等等,光是办理这些事宜就得几十年的时日了。人口越多,这个速度就越快。得以于大量的物资储备,他目前并不缺粮食,就得让人可劲生才是。 当然,想要让人类大量剩余,光是管吃肯定是不够的,纵观人类封建历史的人口大爆炸时期,无一不是安居乐业的时代。人们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安全、健康需求,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的时候,才会大量繁衍后代。关于这些平起也正在思考一系列的策略,所以并不用担心。 平起很快就来到了双生领,他从天空纵观整个领地,却并没有发现大量的双胞胎。 这里的人口是很多,也非常繁荣,有大量的地方能看见被土地神改造过的痕迹,起码是别的领地的两倍多,能看出此处的土地神是个非常勤劳的家伙,但也仅限于此了。 “奇怪,这里的神力数量,有点超常啊。” 平起继续在天空盘旋,没有落下。 土地神从文明的身上所获得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是储备量很多,其能施展、表现出来的数量,也会被领土面积以及文明程度所局限。按照常理来说,这么一个灾河流域的普通土地神,绝对不会有太多的精力留下那么多痕迹的,这都足够榨干一个同级别的土地神了。 第一百零五章 伏击 平起双眼微眯,看向领地中央的土地庙,在庙宇门槛处,一个人影正在向他招手。 对方外貌英俊,身材壮硕,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无论是喉结、胡须,都非常显眼。这在土地神之间是很稀有的,难道又是一个很其他神明缔结婚约的家伙? 这样说的话,拥有如此之多的神力也就不奇怪了,毕竟是两位神明在共同治理。 平起没有放下警惕,继续在天空盘旋了一阵,确认自己没有发现其他踪迹之后,这才落下。 “你好,陌生的神明。” “您好,平天。您可以叫我双生,我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双生笑着说道。 他恭敬地邀请平天进入土地庙内,为彼此倒了些酒。 “请您喝茶。” 双生将茶水递上来,“这可是上等的好茶。” “哦?”平起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发现果真如此,这茶和他之前喝过的都不一样,喝下去之后有股暖暖的感觉,“确实是好茶。” 他忽然有些疑惑,感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左右张望,在双生的土地庙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对称,不止是左右,甚至上下都一样。只有颜色具备一定的差别,黑与白,明与暗,泾渭分明。 “所以,你不愿意沉睡,又把我邀请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平起问道。 双生沉默不言,瞟了一眼被子里的茶水,嫌弃地倒在地上。 离开杯子的茶水瞬间变成了高浓度的酒精,刷的一声蒸发,空气中顿时溢满浓郁的酒味。 “只是像见见您而已,不过,这次见面还真是让人失望。” 他倒置酒杯,整个土地庙骤然翻转! 平起立刻反应过来,当即离开座位,挥剑向前劈去。 剑刃表面燃起烈火,哄地一声点燃空气中挥发的酒精,席卷的火焰短暂地遮蔽了双方的视线,向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王朝领域展开,平起当即就想要操控火焰继续进行攻击,却看到火焰忽的一下变成了水,哗啦啦地落在天花板上。 “重新介绍一下。”陌生的神明施了一礼,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男性的特征逐渐消失,整个人变得神秘莫测起来,抓不到,看不清,宛若一团根本不存在的雾,“您可以叫我,谎言。” 所谓谎言,就是另一种真实。 谎言一指点出,“你一介凡人擅闯神明居住的庙宇,罪该万死,当遭天谴。” 话音刚落,地面上开始涌现雷电,如蛇一般四处乱窜,短时间内就形成了一片由雷构成的大海。平起失去了神力,好像真的变成一个普通人一般,眨眼间就被雷海淹没。噼里啪啦的雷击不断贯通他的身体,烤焦每一寸皮肤,剧痛之下,连哀嚎都难以发出。 平起挣扎着向上举起手,感谢光环浮现。 正当他将要召唤时,又是一股新的神力出现,真正的双生从庙顶的墙壁里钻出来,做出同样向上举手的动作,虚空持握,赫然抓住了一个黑色的光环! 两股力量互相抵消,平起手中的感谢光环霎时泯灭。 “该死!” 他一咬牙,使用王朝领域重新夺回了神力,噼啪作响的雷声逐渐转变,变作不断轰鸣的雷云,“跟我玩雷,你还太弱了!” 雷光霎时爆发,整个土地庙内都涌现一片刺目的白。 在成千上万度的高温中,双生的土地庙被直接报废大半,平起也得以从困境中冲出,他带着几缕闪电刚踏出土地庙,却见又一个新的神堵在了门口。 这位神明非常地眼熟,长相跟之前谎言伪装出来的样子非常相似,只是身体是女性。 另一个双生! 除了谎言伪装的双生之神,从庙里钻出来的双生之神,还有另一个双生之神,双生之神本来就有两个! “给我回去!”双生之神的身体表面开始覆盖泥土,连带着她身后的大地也跟着振动起来,跟随着身后突出的地刺,她亦是踏步沉肩,仿佛是要将山也撞碎一般压了过来。 平起没有来得及防备,在被撞击到的一刹那,他忽然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意识离开身体,身体则被撞成一团血糊。 很快,谎言便飞跃过来,一把将他想要离开的意识抓住,念诵道:“你走不了了!” 啪地一下,他便将意识捏碎,消散在天地间。 两位双生神明纷纷凑过来,惊喜地问道:“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谎言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这么一个巨大的祸害就这样被他们简单地设计杀死了吗? 他稍作迟疑,随即便肯定地说道:“我们成功了。” “是吗?” 在庙宇之外,呼啸的长鸣依旧在天空咆哮。 平起手持光环飞在天上,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疲累,光环中的能量也异常暗淡,“三个神,真看得起我。” 早在外围的时候,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引起了他的警觉。 双生神明能够从名字上面听出,他的神通和双生有关,那么既然双生不体现在子民身上,也就只能体现在神明或者神侍身上了。再结合周围如此多的被神力改变的环境,处处阴阳相对,自然能够得出双生的神通,就是将自己分裂为两位神明。 如果平起就这么跑到地方的老家里,坐等两个神接待或围殴自己,那也太蠢了。 别说两个神了,在有土地庙加持的情况下,一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因此,平起便使用感谢光环中的能量,一份来自于怀念过往之人的感谢,将自己的过往定格在天空上,等到出了事,就可以随时回溯到被定格的时间点。 他停留在天空上,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敌方虽然有三位神灵,但也在能够对抗的范畴之内,白柏和死亡距离此地都很近,能够将他们叫过来,一起合力击杀敌方。倘若此战功成,那么敌人的力量就又被削弱了一分。 “问题是,该怎么困住他们呢?” “要不要我来帮你啊?”在平起的身后,一个站了很久的人向他摆摆手。 迷宫的身影一闪而逝,天地,再次倒转。 平起只感到又是一阵嗡鸣,他料到了敌方可能有两个、三个神在埋伏,没防到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不,真的只是还有一个吗,而不是还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平起用尽全力将自己从眩晕中挣脱出来,回望四周,尽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这是哪?” 第一百零六章 怪谈迷宫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只有一道人影在孤独地行走着。 平起被多位神明设下的埋伏所击中,强行迁移到了这片迷宫之中,他无法在迷宫里使用神力,仅仅只能漫无目的地到处行走。 说是迷宫,可这里既没有复杂的道路,也没有阻碍的墙壁,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该死,幸亏我在进来之前就给白柏和死亡发了信号,希望他们尽快过来吧。” 平起擦了把汗,这具身体所满溢出来的疲累感,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天空的太阳就像是失去了臭氧层的阻碍一般,紫外线直接射入皮肤里,高温让汗腺不停地排出汗液。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给这具身体提供养分了,天知道还能撑多久。 被困在迷宫里的人,就连意识都无法逃离出去,想要让进入迷宫的人永远迷失在里面的方法,不仅只有堵住出路这一条,也可以用空白填满每一个地方。 “那里是,一个牌子?”平起看向远处,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池塘。 在池塘的旁边,是一个用木板刻成的提示标语,上面的字迹很老旧,是用碎石块一道道用力刻上去的——【不要下水】 木板上刻着这么平平无奇的几个字,看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劝解路过的小孩子,不要在河边玩水,这里很危险的感觉似的。只不过,这么一个普通的标语,放在由天地构成的迷宫之中就有些不太对劲了。整个迷宫都是由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所组成,在这里却凭空出现一片池塘,一个木板。 平起感到非常地渴,他的喉咙快要冒烟了,他必须要喝水才行。 “但是,这个木板上写的不能下水。” 稍作犹豫,平起便将木板从地上用力拔出,在木板的背面有一处小小的凹陷,他可以用这里盛些水进去,取上来喝,这样就不用亲自下水了。 平起举着木板小心翼翼靠近河边,就在木板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忽地,池水动了起来。 被木板碰到的地方泛起波纹,紧接着就变成了滔天巨浪。巨兽的咆哮声从水中响起,嗡嗡地,像是高昂的汽笛。随着咆哮声一同出水的,是一根长长地鼻子,足有好几米长,在鼻子的两侧,伴有纯白色的,锋利又巨大的牙。 “大,大象??” 在池水里藏了一只大象?为什么?? 平起的疑惑在第一时间甚至大于了他所受到的惊吓,这只巨象看起来还非常地古老,并非是适应了漫长气候生态变化的,体型较小的象,而是更加野蛮强大,体表覆盖着长长的毛发的远古巨象。 忽然有谁在他的耳边说道:“这是鱼。” “这是鱼?…鱼。”平起的神志短暂地迷失了一瞬,而后便快速清醒过来,“谎言,是你对吧!这是个锤子的鱼,这要是鱼我非得把你当鱼给煮了!” 迷宫和谎言两位土地神,是在很久远的时代之前就互相缔结契约的土地神。 他们之间有着神通上的配合,这种连携为他们杀掉了不少敌人。 平起转身就跑,他现在没有神力,可对付不了一只巨象,更别说把他困在这里的迷宫,以及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谎言。 万幸的是,那只鱼没办法离开池塘,在池水边观望了他一会儿,就潜回池塘里了。 “该死,这池塘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平起擦了把汗,若是真的要被那只鱼的牙齿给顶到,就要了亲命了,“不,不对,不是鱼。但是,那是什么来着,呃,鳄鱼?鲨鱼?难道说是鲸鱼?对,鲸鱼是哺乳动物,不属于鱼类,应该是鲸鱼没错了。” 好奇怪的一只鲸鱼。 平起看着自己手中的木板,在之前的跑路过程中,他没有失手将木板扔掉,现在上面还沾有一些水渍。他将上面的水渍舔掉,也算是稍稍补充了下水分。 被水沾湿的木板,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分明是用石头深深刻印出来的字迹,此时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团墨水,上面写着的东西一点点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复杂繁多起来。 【不要相信哭泣的裤子】 【裤子,是一种人类穿戴在下体的服饰,为了防止骑马时所受到的摩擦。它有两根裤管,一个大大的裤腰,在没有人类穿戴它时,它不会奔跑,也不会哭泣】 【不要理会哭泣的裤子,不要询问它为什么哭泣,不要试图…穿上它】 平起凝神看着手中的模板,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想了想,将木板塞到了自己的衣服下面,护在胸口处,“该死,这是精神污染,他们想要同化我。” 在土地神当中,存在着同化一说。 祂们毕竟是大地形成的意识集合体,就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没有,就算意识泯灭,等到这片土地上的主人消失的时候,大地便又会重新组成祂们的意识。土地神们与这个星球同在,大地不灭,神也就不会死亡。 但是,有一种方式彻底将祂们抹除,那就是同化。 同化的方式,有较为温和的,也有较为激烈的。现在迷宫和谎言所执行的就是激烈的哪一种,强行扭曲对方的世界观,将对方的意识模糊化,然后彻底吸收,甚至取而代之。 平起深吸一口气,保持警戒继续向前走。 他已经大概了解了对方的目的,那么接下来所要做的,也就是破解这个迷宫。空无一物的世界是无法攻略的,就像是没有欲望的人一样,可只要有了欲望,这个世界也就有了东西,有了阻碍,有了弱点。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开始出现零碎的房屋,里面都没有人居住,空荡荡的。 这些房屋坐落在四面八方,就像是被随意仍在沙盘上的棋子,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言。倘若这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游戏尚未加载完成,还在构筑世界的阶段。 终于,平起看到了一条裤子。 它坐在房屋门槛处的台阶上,失落地低着裤腰,两条腰带构成了它的手,不停抹掉从裤兜里流出的泪水。泪水流淌在地上,在它的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浸湿了它的裤腿。 第一百零七章 援军 裤子抬起头,说道:“呜呜呜,呜路呜呜呜。” 它似乎没有语言功能,那空荡荡的,诡异的裤腰只能发出风穿过的呜呜声,好似人类的悲鸣,绝望又痛苦。 平起看了它一会儿,胸口就猛然一痛。 木牌忽地扎了他一下,让他回过神来,擦擦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裤子下面已经有了脚,有了鞋,裤腰处也长出了个嘴巴来,一张一合地,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平起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这种玩意谁爱看谁看去吧! 裤子也起身就追,两个鞋子在草坪上也踩出哒哒的声音,它一边跑一边叫,裤腰迎着风高举,呜呜声越来越大。那呜呜声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变成了好似人的声音。 “穿上我!穿上我吧!”风说。 “我很温暖,我会保护,我是好人,是好裤子!你的肌肤不再会受到伤害,我会永远永远地保护你,永远永远地,不让任何东西碰到你!” 裤子越说越多,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它跑啊跑啊,怎么也追不上前方那个小人儿,于是便坐在地上,继续大哭起来。 平起跑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直到听不见哭声才缓缓听了下来。 “这下总不会在追了吧?”他回过头望去。 “你在问我吗?”裤子从地里窜出来,贴着脸问道。 “穿上我,穿上我,穿上我吧!!” 饶是平起这下也被弄得头皮发麻,他扭头就继续跑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那哭声却一直贴在耳朵边上,越哭越大,越哭越大,泪水都渗进了他的衣裳,从颈肩流进胸口,往腰下渗去。裤子紧追不放,好像再也无法甩开它了,它此时就像是贴了上去,呜呜的哭声里逐渐带上一丝笑音。 怎么办?怎么办! 泪水渗透了平起的胸口,哗地一声将木板融掉了,平起顿时觉得就像是被泡入了水中,难以呼吸过来。 “水,到处都是水。”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海水的蓝色,整个草原被沉浸了大海。 在海里,有几十只鲸鱼向这里跑了过来,它们甩着自己长长的鼻子,四肢巨柱般的大脚无比狂放地在草原上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发出高亢的笛声。 “救…”平起在水中无力地游着,“白柏,还没到吗!!” 视线逐渐模糊,在最后一刻,汪洋的大海里,出现一株苍翠的,由瑰丽的白色构成的巨树。树枝浓密,树叶繁多,细小密集的枝丫从主干向外延伸,分明只是那么一株小树,却像是将树林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那白色的枝丫与树叶郁郁葱葱,是那么动人心魄的美丽。 白色的巨树挥动枝叶,在海中斩出条条气浪,数万,数十万,数百万的叶片都在到处挥舞,竟将海水也逼退,空气破开海面,海水如浪般被分割开来,形成一条笔直的道路。 平起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不是何时被卷到了巨树的旁边。 “你可真慢。”他不停咳嗽着,巨树也发出莹莹的微光,让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干燥起来。 早在被拉进迷宫之前,平起就已经向白柏和死亡发出了讯号,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距离更近的死亡更快赶来,但平起觉得,白柏会比他更快。 这个迷宫的变动如此剧烈,就证明它应该不是一个真是的世界,更可能是一个幻境,平起原本的身体应该在本能地还在进行自我防护,而迷宫中的异常现象应该就是敌人发起的攻击,这种攻击不止是在现实世界,也在针对他的意识。 因此,平起认为,倘若外界的敌人能够干涉迷宫的话,那么外界的援军应该也能干涉到。 他没办法确定这种干涉能持续多久,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白色的巨树在开辟出一片安全区域之后就不再动弹了,没有接着绞杀那些环顾此地的鲸鱼,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她似乎没办法移动,或者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平起摸向自己的胸口,木板已经完全消失了,所残留的只剩下一小块扎进他胸口的碎片。 【巨树旁边是安全的】碎片上浮现出这样的标语。 【继续前进】碎片继续写道。 平起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巨树,心中掐算着时间,果断继续向前走去。 得尽快破解这个迷宫才行。 说来也奇怪,在平起身上的水渍干燥之后,周围的海水也退去了。一直跟着他的裤子也凭空消失,但更加诡异的是,他自己的裤子也没了! 所幸今天穿的衣裳有几层外袍遮挡,不过,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穿裙子一般,下面空荡荡的,走起路来也不快活。 沿着道路一直向前走,路边又一次出现了新的情况。 一片陵墓,一个新的木板,以及两只羊。 两只羊在啃食陵墓周围的杂草,却不敢走进陵墓里,它们一见到平起过来,也并没有着急或兴奋地冲上前,反而警惕地向后一步步退开。 平起走到木板前方,看着上面写的标语。 【陵墓是用来安葬死者的地方,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 【如果您听见有人在陵墓里大声喧哗,请立刻离开陵墓,并回到白色巨树下。确保你回到的巨树是白色的,如果不是,就不要靠近巨树】 【陵墓中没有贡品,如果你看见了贡品,不要动它,不要离开,请在贡品旁发出大叫,直到贡品消失】 【羊,一种长着四条腿的草食动物,它们是白色的,并且不会两足站立。在以上状态下,羊是无害的,但如果您发现它们开始直立行走,并进入了陵墓中,或偷吃陵墓中的贡品,不要阻止,不要大叫,不要让它们发现你】 【羊不喜欢吃肉,不要将自己身上的肉撕下来喂给它们】 【请立刻进……】木板上的自己忽然被划掉,重新变得像墨一般,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显示到【请立刻远离陵墓】 “远离吗?” 平起眉头微皱,抬起脚啪地一下将木板踢断,持握在手里,“但是前进的路只有这一条,我必须得进去。” 这个庞大的陵墓不知何时阻挡了前方的全部视野,拦在了他的前方。 第一百零八章 谎言 迷宫之外的现实。 平起无意识地坐在地上,周身缭绕着微弱的神光,在意识脱离,身体失去控制之后,土地庙自发地开始激活能量保护身体。这股神光可暂时保护他不被外界侵扰,然而也绝对挡不住四位土地神的同时进攻的,在原先的内外夹攻下,它已经显得岌岌可危。 也就在平起身侧,白柏正站在旁边,身侧插有数把长剑,跟谎言之神遥遥对峙。 而在这三人的头顶处,是死亡的战场。 浓烈的黑暗遮蔽了天空,没有雷声,没有雨点,只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阳光都变得灰暗而没有生机。死亡正屹立在这片孤独的天空中,与两位双生之神不停纠缠着。 此时的死亡,状态并不显得很好,他的身体多处部分都出现了突兀的空白,仿佛正在被不可知的东西侵蚀。 “怎么,就这种程度吗?”双生笑着问道:“你已经撑不住了吧,还是早些放弃为好。” 他们在这片天空中,并没有真刀真枪地互相厮杀,而是操控各自的神通不断纠缠。 死亡预示着万物的衰竭,他是有生者必将迎来的终局,而双生则是一切的反面,冷与热,阴与阳,生与死,他们互相填补,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两位神只之间的概念不断纠缠,死亡常常落于下风,他的力量经过多次衰竭,已经大不如前了。 不过,此时的死亡却显得不慌不忙,他继续占领着天空,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来了。” 他抬起头,在黑暗的,没有生机的天空中,忽然开始不断飘起乌云。 乌云不断汇聚,遮蔽太阳,阵阵阴风席卷,刮起浓郁的死气。 这种操控天气的能力,是谁?! 双生之神先是疑惑,而后便大为恼火地向下呵斥道:“喂,你们怎么侵蚀的平天,他的能力都刮到天上来了!” “你们能侵蚀他,我自然也能侵蚀你们。” 死亡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同时弥漫到了两个战场当中,伴随着周身汇聚的乌云,他的力量也开始疯狂增长。这不止是因为天气所带来的增益,更是平起将他的王朝领域干涉到了天空,作为平起的从神,死亡自然能够从中借取一定程度的力量。 一只异常庞大的灵魂从死亡的胸口钻出,像是狮子,身上却长着鳞片,脚下踏着黑火。 灵魂低头与死亡亲昵了一阵,便抬起头,仰天咆哮。 “现在,是二对二了。”死亡右手轻挥从黑云中取出一根长镰,左手则浮现出一块厚重的、刻有密密麻麻名字的木板。 随着“轰隆”几声巨响,天空的战争拉开了帷幕。 在地上,平起周身缭绕的神光稍稍凝实了些。 他继续昏迷着,意识正被迷宫死死困住,但得益于他不断挣扎的原因,迷宫此时也无法抽出身来,以外界的方式继续干扰他。此时白柏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护住他的身体,留出一块安全、稳定的空间,好让他能够能加专心地与迷宫争斗。 这个任务稍稍有些困难。 单独正面对峙一名灾河流域的顶级神明,这对于白柏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尽管她并不会退却、惧怕,但内心的勇气却也无法给她提供多少力量。 白柏只能立刻消耗大量感谢值布下剑阵,原地死守。 令她疑惑的是,敌方并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小姑娘,你为何迷路至此啊?”迷宫笑眯眯地问道。 他重复了几遍,见白柏不答话,便又继续问道:“怎么一幅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白柏龟缩在剑阵中,不敢放松警惕。 只是,在她搭话的那一刻起,脑内的神经就好像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意识稍稍混沌,而后才陡然清醒。白柏的脸上流露出不忍,她大声呵斥道:“既然是朋友的话,为什么要设计陷害我的神明!” 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在很久远之前的时间里,好像真的有那么一段时间。 白柏和谎言是朋友。 白柏很珍惜她的每一个朋友,对于她来说,现在的场景就像是被朋友所背叛了一样。 “谎言,这是最后一个机会,离开这里,我会既往不咎。” 握剑的手微微放松,白柏垂下剑尖,劝道:“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要袭击他,但如果我能帮上你的话,就请放下这次的恩怨,由我来帮你取得你想要的东西。” “你取不到的。” 谎言的声调提高了些,他似乎有些享受。 这种说出的话被对方相信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愉悦。 不论说什么样的谎言都会成为现实,他拥有改变生物认知的能力,这种能力甚至可以短暂改变一定程度的现实。代价就是,他没办法说真话,谎言的一生都是在谎言中度过的,他说出假话,别人当真话来听。 在说谎者的眼中,所有相信他的人都是那么愚蠢。 谎言轻轻抬起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我要杀死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来吧,小姑娘,你应该和我站在同一个队伍中,而不是那个暴君。” 白柏重新握紧了剑,“因为要救人,所以就能冠冕堂皇地杀死另一个人吗!” “杀了他一个,就能救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杀吗?” “不能!” 白柏肯定地回答道:“如果有谁犯了什么错误,那就用这个错误去惩罚他!如果是谁要杀死那几十万的无辜者,那就去阻挡真正杀死无辜者的凶手!任何一个生命的重量都是无限重的,杀死一个无辜者没办法解决问题!平起同样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这样啊,你在他的手底下,居然变成这样了。” 谎言遮住面部,哭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他杀害了你的家人,让你离开家乡,是他将你从大周那里掳掠过来,又篡改了你的记忆,快醒醒吧,我们才是真正的挚友啊!” 在被遮挡住的脸庞下,是难以抑制的笑容:“嘿嘿…你快想起来,快想起来,我们才是最好的挚友,现在,那个恶魔就站在你身后,快抽刀杀了他吧,杀了他!” 第一百零九章 前有背叛 “我们,才是朋友?” 白柏的眉头深深皱起,她回过头,只见昏迷当中的平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剑阵区域,缭绕的神光自发地将他们隔开。 这个行为是没错的,在平起的迷宫环境里,那个白色的巨树已经变成了深深的黑色,他只能立刻离开巨树的范围。但是在白柏看来,这就像是用行动肯定了谎言的话一般。 “我所遭遇的一切,是因为你吗?” 白柏感到无尽的迷茫,她回忆起了自己来到灾河流域时的一次次痛苦,那份记忆也在不停地被替换,在她所制作的每一个泥人所传回来的死亡画面中,人们都被纷纷换上了平起的脸。 “不,不!” 白柏捂住头,咬牙继续质问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记忆真的是虚假的吗,我明明都还记得。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有人肯定我,愿意呆在我的身边,愿意支持我的梦想,这些人,是谁,到底是谁?” “是我,是我啊。”谎言一步步走上前,笑着说道。 于是,更多的记忆开始被替换。 白柏变得愈发沉默,她甚至开始拿不稳手中的剑,各种冲突的记忆在脑海纷扰,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谎言只是轻轻接触剑阵屏障,剑阵便立刻就破碎了。 他开心极了,噌地一声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刃。 “你看啊,这个是我。”谎言认得这是感谢之神召唤出来的兵器,也明白,这些兵器是需要人与人之间的感谢才能召唤出来的。 他将剑刃一个个拔出,不停地念道:“这个也是我,这个还是我,这个同样是我…这些全都是我!” 谎言绕了一圈,数十把剑刃被他依次拔出,当啷一声扔到地上,像是垃圾一般随意堆起。 剑刃消失,感谢光环也愈发暗淡。 谎言绕到平起的面前,挑起他的脸,“真是丑陋啊。” 缭绕的神光在阻挡谎言的神力,使他无法干涉平起的状态,也没办法用神力造成有效杀伤,想要对平起造成伤害的话,只能使用肉体干扰的方式。原先白柏与死亡尚未赶到之前,平起的这具身体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对于正常人类来说的致命伤足有七八处,肌肉与筋骨也大多都撕裂了,像个破布娃娃一般,棉花被挤得到处都是。 谎言高举拳头,嘭地一声打在平起的身上。 然而,这具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毕竟真正的意识还在沉睡,这具身体早就连呼吸跟心跳都在自己消失,折磨这么一具身体就像是在折磨死人一样毫无趣味。 谎言觉得这样太无趣了,于是他便抢过白柏手中的剑刃,抬手便要狠狠地刺进去。 忽然,他举起的胳膊被白柏死死地钳制住。 谎言的脸上露出微笑,“怎么了,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也分不清。” 白柏推开谎言,王朝领域展开,代替了原先剑阵的位置,“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求求你。” “当然不行。” 谎言挣脱束缚,挥剑便砍。 只是他刚抬到半空中,剑刃却猛地顿住了,怎么也劈不下去。白柏伸出手,剑刃便自发地回到她的手中。 “你要阻挡我吗?”谎言说道。 “是的。”白柏仍旧处于混乱当中,多种记忆混淆在一起,多种情感交织于内心,在她看来,此时身前身后的两人,都有可能是敌人,也都有可能是敌人。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她分不清,那便不去分了。 白柏流出眼泪,她明白恳求是多么地无力,只有举起手中的剑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会阻止你。” “你要背叛友情吗,小姑娘。” 谎言抹了把眼泪,“真是让我伤心啊。” “对不起。” 白柏心如刀绞,在颜面上却面若冷霜,“你是我的朋友,但是,他亦是我的君主,我已是神的侍者,怎有弑君之理?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杀死我的君主,就像是不能看着我的君主杀死我的朋友一样,哪个场面都不是我所要看见的,哪个场面都不是我愿意经历的。” “我辜负了朋友的情谊,对不起,在阻止你之后,我会自杀谢罪。” “那就现在自杀吧。”谎言摆出请的手势。 他看起来气急了,额头都露出鼓胀的青筋,“这是背叛,这是可耻的背叛!你该被所有人唾弃,现在自杀吧,就在我面前自杀,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情谊!” “…好。”白柏将剑刃放在自己脖颈前,竟是毫不犹豫地一抹。 血液挥洒,剑刃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平起将护在白柏脖颈前的半只手拿下来,将被剑刃割掉在地上的另外半只手掌甩了甩,重新接上。 “一言不合就闹自杀,你是刚结婚的小媳妇吗?” “我,我没有。”白柏惊慌失措地后退。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将她绑到这里折磨的恶魔。可是,手中的剑刃却告诉她,一切都并非这样,对方其实很关心她。 对于杀死自己血亲的人,应当发誓不与对方共存在同一片天空下。 仇恨忽然从心底涌起,白柏险些被蒙蔽了双眼,只是片刻她就从谎言中回过神来,猛地回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谎言怒目而视。 啪。 平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此时同袍能力发动,将迷茫分摊了一部分,“别愣着,要上了。” 被分担了一半迷茫的白柏骤然清醒,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她在多说些什么,另一道光芒就从平起的胸口窜了出来,迷宫之神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喊道:“快走!” “休想!” 平起立刻冲了上去,一拳轰出,打在迷宫的身上,将他击飞百米之远,凿入突然隆起的山丘当中。另一边,谎言也不曾怠慢,刚要出口说话,却只见白柏手持重剑撞了过来,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挤压的“呃呃”怪叫,就被同样打进了远处的山丘里。 在最顶尖的七位神明当中,迷宫和谎言的作战能力都是由自身拥有的迷惑能力构成,一旦失去了迷惑能力,他们的对抗强度就会骤然下降。 “凝!”平起向远处的山丘一把攥住右手,地面便轰然裂开,大量的尖刺碎石涌出,将敌人团团包裹。在完全将敌人困住之后,白柏手中的气浪长剑也以成型,数百米长的银色锋刃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对着山丘多次挥舞,划出耀眼的细线,将整个碎石山丘切割成上千块巨石,嘭地炸裂开来。 迷宫与谎言暴露出形体,他们的身体此时也受到了重创,迷宫更是因为自身神通被破解的原因显得萎靡不振。 谎言抄起迷宫的身体便要走,在他转身离去之际,一道虹光猛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白柏举起光环,飞剑如雨般倾泻而出,她的感谢能量飞速消耗的同时,在一旁的平起也从自己的光环中掏出一杆长枪。骇人的风暴在长枪周围汇聚,天空的乌云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吸引,平起猛地将长枪投出,在半空形成高速移动的剧烈龙卷。 “呃啊!”谎言一声惨叫,那长枪顶着刺入他后心的长剑便捅了进去,风刃不停撕裂着他的身体,如千刀万剐一般。 但是没有关系,他毕竟还没有死,只要安然逃出这里,对于土地神来说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一把剑刃划破长空,擦过谎言的身子,此时的他们已经逃出很远了,脱离了白柏的射程范围。 然而,这点距离却没有脱离平起的射程范围,在谎言惊恐目光的注视下,那柄射偏了的长剑后面,居然挂着一个人! 白柏松开长剑,停留在两位神明面前。 “拦住他们!”平起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看样子就要即将赶来。 谎言谩骂一声,和迷宫互相之间使了个眼色,便抛去肉体,仅仅只将意识逃遁了出去。两道神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走,白柏稍微阻拦了一下,便不再动手了。 她回到地面,平起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不起。” “没事。”平起安慰道,“谎言的神通,连我都会被控制,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第一百一十章 平天 平起的身体状态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作战了,只要吓跑迷宫和谎言就算成功。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白柏,摇摇头,指了指天上。 “去帮帮死亡。” 虽然迷宫和谎言跑了,但双生可还在这里,他们的土地庙都在这里,能跑到哪儿去? 随着白柏冲天而起,天空的战局也很快稳定了下来,平起还在地面不停进行远程支援,只过了半个钟头,双生神明便失去了抵抗能力。随着天空的几道雷电落在他们的土地庙上,双生之神宣告死亡。 平起也得以如愿获得了他们的神通,虽然过程艰险了些。 “该死,动不了,还得养伤。” 他躺在地上,轻叹一声,“人类的身体,真麻烦啊。” 将心念沉下去,平起唤出自己的神通,发现其中的三格栏位已经变成了四格,他现在能够同时使用四个土地神的天赋神通了。这无疑是见天大的好事,平起立刻把双生的神通唤醒,仔细感应这股新的力量。 所谓双生,是指两个截然不同的反面,阴与阳、善与恶、男与女,它可以将一个完整的土地神分成两个部分,分别执掌阴气与阳起气。 这个神通直接提高了一倍的输出量,无论如何对现在的平起都是一个巨大的增幅。 就在这时,白柏和死亡也从天空降落下来,回到他的身边。 “阿起,你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这具身体暂时不能动了,得回去养伤。” 平起甩了甩自己断成七八节的胳膊,摇头道:“不过,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不能停下。死亡,之前让你那边探查的神灵怎么样了?” 死亡稍作回忆,“是一位想要牺牲自己,将他的神通给你的土地神,应该很安全。” “那你就待会儿和我一起去吧。” 平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白柏便立刻上前扶住他,关切地说道:“让我跟你去吧,我能照顾好你,死亡可以去坐镇大周军队那边,他们也需要有神坐镇才能继续推进。”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平起稍作沉吟,悄然发动双生能力,他的身体化作一团看不清的光芒,一些较暗的、沉重的部分从其中分离,在两步之外的地方汇聚成新的人形。 这是一具新的,男性的身体。与之前中性的模样大为不同,男性平起的个头更高了些,肩膀更宽,肌肉线条凸显,他现在是一头短发,脸部线条也变得更加笔直,只是唯独那双眼睛是耷拉着的,看起来总是没什么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不见了。 白柏忽然看向自己的怀里,她怀里的平起已经变成了个女性,身段丰韵,面容柔和,长发如瀑布般披洒到地面上,神情灵动,尽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与她对视之后,也是抬手笑容满面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算作打招呼。 “是不是吓了一跳,小白柏。没关系,我还是我哦。” 男性平起稍稍适应了下新身体的感觉,便开口说道:“这是双生的能力,我将自己分为男性体和女性体,大部分的伤口都留在了女性体身上。你带她回去将伤势养好,同时镇守平天领。之前我都太大意了,既然我们会进攻,就也应该考虑到敌人会偷家的可能性才对。” “不止是男女性的差别,我们的表现性格也会有所不同,因为我将大部分的正面性格都留在了女性体身上,男性体可能会更加暴躁易怒些。不过别担心,我依然是我,这两具身体都由我本身的意志所控制。另外,为了方便区分,你可以叫我的女性体为平天。” 平起交代完毕,便转头看向死亡,继续吩咐道:“你去大周军队坐镇吧,我自己去那边就好,等军队开到了节日领,我们再进行汇合。” “好。”死亡将命令应下,两人便也不多做停留,即刻便启程离开了这里。 在原地只留下了茫然的白柏,看着自己怀里的平天怔怔出神。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看着这张跟平起异常相似的脸,心绪变得更加复杂了。 白柏和平起虽说是以朋友之间相处,但白柏也向来是以看待男性的方式看待平起的,就算平起一直强调自己中性、无性,可那张俊秀的脸却也难以让白柏以对待姐妹的方式对待他。 然而如今,好兄弟却突然真的变成了姐妹?? 平天很漂亮,倒不如说原本的中性身体在外貌上就是个美人,美人是不分性别的。可是,当美人拥有了性别之后,就变得更加难以让人自持了。平天的脸好像永远都是在笑着的,那是温和地、令人安心的笑容,使得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依靠她。 “怎么,看入迷了吗?”平天真正地笑了起来,弯起的眼角带着妩媚。 她撩起耳边的长发,凌乱又带着血迹的发丝挂在她的脸上,添了几分凄美。 平天伸出手,将白柏抱在怀里,大半个头都深埋了进去。 “你在担心什么呢,不必迷茫,不必害怕,也不必感到陌生,不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在这里,作为你的神明,你的友人,永远也不会离开。” “神明的事情,好难懂。” 白柏沉溺在温柔乡中,原本清晰的话语在说出口后只能变成呜呜的嗡鸣,闷在里面,“但是,好幸福。” 上次被这样充盈的拥抱填满的时候,是在多久之前了呢。 不止是身体的接触,还有心灵上的抚慰。白柏沉浸在其中,在这充满包容性的温柔里,往日所受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要倾诉什么,忽然不想那么坚强,不想那么勇敢,她忽然只想呆在这怀里,将自己的坏情绪全部宣泄出去。 白柏用力地、大声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鼓起力量将自己的头拔出来,一抬眼,就撞上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呜…” “怎么了?”平天看起来吓坏了,她可从没见过白柏这幅表情,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谁欺负你了吗,是刚刚那两个坏家伙留下的影响还在?受什么委屈了啊,跟我说说,我肯定帮你报仇,没事,我在这里呢,我们不急,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别哭了。” “我,我…” 白柏抽噎了几声,就又把自己埋了进去,“我差点忘记了好多事情,我差点不记得你了,我好害怕,如果我刚刚真的做了错事该怎么办。身上也好疼,我也受伤了,肩膀上、胳膊上、腿上、背上,好多好多的伤,但是,你看起来也好难受,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安慰你,我不知道…” “没事了,没事了。” 平天不停抚摸着白柏的头,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约束 在好不容易安抚完白柏之后,平天这才让她带着自己回到平天领。 “没想到你平常积攒了这么多压力。” 平天趴在白柏的背上,轻轻揉捏她的小脸,“是我不对,对你关心太少了。” “没有的事。” 白柏连忙否认,加速飞行,很快便背着平天回到了土地庙中。 距离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在这期间,平天领并没有迎来过大的新变化,但土地庙周围却完全变了个模样。 大周神侍在经过第一批运送之后,至今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达,尽管数量一次比一次少,可架不住次数摆在那里。平天都有些怀疑大周派那么个美少女军团过来,是想用和亲的方式彻底把灾河流域变成他家的。 这些大周神侍们文化素质都很高,经过重重筛选之后,有大约十分之一的人通过了考试,陆续成为了新的预备领主。她们需要每天前来土地庙,学习处理公务,以及对领民的管理手段。 即使如此,每天也有三十多位被聚在这里,来来往往。 为了节省时间,平天允许她们在土地庙周围修建房屋,暂时居住,因此,现今的土地庙周围,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小房子。 让这些姑娘们来建房子着实有些为难她们了,这些人虽然能吃苦,也架不住力气太小,相关知识不够,因此修建出来的临时房子都破破烂烂的,若非平天一直用神力护持着,恐怕一阵风刮过来,就能将这些小姑娘压倒在房子里。 尽管居住条件如此简陋,土地庙周围仍是生机勃勃的。 在闲暇时间,女孩们在此练歌、绘画,比拼书法,甚至还有找熊氏切磋武艺的,现今平天领内部的人力尚且充足,因此欢声笑语也络绎不绝。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亦不改其乐。”平天赞许道。 她想要上前多夸奖姑娘们两句,结果还是被白柏硬生生背进了庙里。 白柏刚进门就大声喊道:“千巧姐!” “我家小白回来啦?” 林千巧从文书堆中探出头来,看见满身伤痕的平天之后,愕然道:“你怎么又受那么多的伤。” “战斗嘛,总是会有些折损的。”平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白柏看她们两人都是如此闲庭自若的架势,吃了一惊。 “千巧姐,你居然一点都不吃惊的吗?” “吃惊是吃惊。” 林千巧垂下眉头,深深地看了平天的胸口一眼,“我原本就觉得她要是个女孩子肯定很漂亮,没想到这么漂亮,还这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平天连忙制止她。 相较于白柏来说,林千巧对于她换身体这件事已经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 不说先前泥人的身体就是被林千巧换过好几次的,就光是平天那好几层马甲,也早就被林千巧看在眼里,只是不戳破,陪着演戏罢了。 平天被两人扶持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瘫倒在床上,等林千巧帮她重新包扎伤口。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累了,平起把所有的伤势和劳累,以及吃不吃喝所带来的虚弱全部转嫁到了平天的身上,她又是扛着伤一路从高空飞回来,其中的颠簸与寒冷自不必多说。现在终于回到领地,平天也不必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可以小小地睡一会儿了。 平天闭上眼,一下子陷入了沉睡。 平起睁开眼,眺望远处的新领地。 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烦躁,就像是随时都要跳起来把谁打一顿似的,那表情死板又恶劣,眉宇间不管看什么都带着浓浓的仇视与怨念。 “根据死亡传来的情报,这里的神明的神通,是对神侍有优化的,但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隔着很远的距离,平起看不到神侍的能量踪迹,仿佛这里压根没有神侍似的。 难道说又是一个陷阱吗? 可现在敌人大部分都被打伤打死了,大周军队又位于前线疯狂推进,应当是抽不出空在短时间内重新进行一波埋伏的。平起感到很奇怪,不过这次他也不怕了。 双生的神通,只要两个身体里的意识不是被同时消灭,他就只会受伤,没有沉睡的风险。 “进去看看吧。” 平起走进领地,门口并没有迎接他的人。 整个领地都非常地普通,普通到就像是只有人在这里安居乐业一样,没有神力波动,没有异常现象,老人正常地晒着太阳,孩童正常地玩耍,男人正常地在田里耕作,女人正常地在家中务农。 就像个普通的古代社会一样。 平起走到土地庙前,这里的土地神已经早早地在等他了。 未知的土地神施礼道:“恭迎您的前来,不知您对这些景象可还满意。” “尚可。” 平起懒得多做客套,毫不迟疑地便问道:“你的神通到底是什么呢,我并没有看出来。” “是约束,无形的约束,您也可称它为道德。” 约束挥舞长袖子,点出几个方位,“您看,这些地方就是我的神侍所在的地方,如果您还有疑问的话,不妨先去造访他们,小神就在此处静候。” “有劳。” 平起转身离去,朝着最近的地方走去。 这里是一个书院,有很多孩童在这里学习,跟着教书先生背诵课文。这其实是非常稀有的景象,因为如今灾河流域的生产力,是不足以供养太多的有文化的人的,一个读书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脱离农桑,脱离生产,苦心钻研学问,十余年才能初有成效。 封建时期的教育时间非常漫长,毕竟,就连未来的义务教育被普及之后,最短也需要七年到九年才能让一个人脱离最基本的文盲,九年啊,哪个古代社会能受得了让大批的年轻劳动力九年什么事都不干,就死读书。 所以说,这位教书先生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徒劳无功的。 他没办法给这些学生太多知识,就算是让孩子们认得太多字都很困难,就算是花费很多时间,让孩子们会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呢? 或许一个会写自己名字的技能,是一份希望,但封建社会整体不需要也不允许这样的希望存在。 教书先生所年的课文是他自己写的,很通俗易懂,没什么难度。 平起在旁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下课,才拦住那位先生,认真地看了他半晌,确定对方是自己要找的那个神侍。 这个神侍身上没有任何神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书先生 “你好。” 平起冲他点了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这里的神侍对吧,我听说这里的神侍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可我却没有在你的身上见到太多神力波动,这是为什么呢?” “劝人向善就是最大的力量了。” 教书先生慈爱地看着教室内的孩子们,递出自己手中已经被翻得无比老旧的竹简书。 这卷书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它似乎每天都要被使用,哪怕教书先生已经完全能够背诵上面的内容,也依然要拿着它。不过,它被保养的很好,就算竹子已经被手抚摸得磨损、泛黄,上面的线却是很新的。 在过于长时间的使用当中,竹简也难免磕碰,但它的每一个受伤的小角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倒刺,也不知是不是用教书先生那粗糙的大手上的厚茧给磨平的。 平起翻开竹简,上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只是一些教人向善的内容。 不是诗歌,也没有词语,更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文体,就连引人入胜的故事都没有,这里面所记载的,仅仅就只是简陋的、直白的善罢了。 “你每天都把这些教给孩子们吗?” “是啊,除了这个之外,我还会给孩子们说说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问问他们也没有什么心结,或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教书先生的目光依然紧紧地钉在那些孩子们的身上,哪怕他现在是跟一位神对话,也不愿意把他的目光移开,“孩子们都还很小,我需要一直盯着他们,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 他指了指教室内最为安静的一个孩子,“您看,那是我最满意的学生。他没有什么才能,身体虚弱不懂得劳作,性情沉默寡言,也并不聪颖。可是他很善良,他的父亲在很多年前的战乱中就去世了,母亲病倒,兄弟姐妹也逐个离开,只有他还在照顾自己的母亲,他在六岁的时候,就会在灶台上给自己病倒的母亲煮饭了。” 紧接着,教书先生又指向几个聚在一起的孩子,“您看,那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他们每天下课时都会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各样的东西。您不要误会,他们是不懂得什么道理的,我也不懂,孩子们聚在一起,只是为了开心而已。这几个孩子会聊很多事,我有不少的故事都是从他们那里听说的,他们很喜欢和我说话,我也很喜欢听他们说话。” 教书先生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平起却一下子打断了他,“我算看出来了,这满屋子的学生,您都很喜欢。可是您在这里不是为了教书吗,像这样每天跟孩子们说些无用空白的话,任由他们做自己的事,闷头发呆的也有,说闲话的也有,这样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学生呢?” “可是,这样他们会很开心啊。” 教书先生终于转过头来,和平起对视,他的目光依旧是异常慈爱的,脸上也有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年纪已经很大了,“孩子们不需要懂得太多,因为我也不懂,教书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育人。我将孩子们聚集在这里,每天陪他们玩耍,陪他们聊天,了解他们的近况,帮他们解决烦忧,我决然是教不出什么大道理的,可我能教出一届又一届身心健康,善良向上的人。” “我能保证孩子们的童年是快乐的,没有阴霾的,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他们在未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了。” 听完教书先生的话语,平起久久不能回神。 在先前,他一直忧愁于新生孩童的教育问题,从最开始的社会化抚养,再到如今的培养贵族,期望贵族、世家的教育体系能带来优秀的新生代。 可不管是哪种方法,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书籍和老师。 没有书籍,没有老师,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贵族阶级与世家阶级或许能依靠大量的资源去培养新生代,但是难道他也就只能任由普通平民孩子像野草一样生长吗? 或许,这位教书先生的方法,也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 平起没有立刻下决心使用这样的公共教育制度,毕竟就算是真的这样做,其中的变数也太多太大,他只是向教书先生拱拱手,拜别道:“受教,告辞。” 离开了学堂,平起向下一个目标点出发,可没走两步,他就看见了路边蹲着的一个小娃娃。 这个小娃娃脏兮兮的,流着鼻涕,见了他也不害怕,拿着手里的小木棍就跑上前来打招呼,“哎呀,这就是那位贵客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平起见他跟学堂里的孩子们差不多大,便质问道:“你为何不去学堂?” “学堂有什么好去的,你这家伙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啰里啰嗦的。” 小娃娃很爽快地坐在地上,敞开腿,露出他那条开裆裤,“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两个老家伙天天使唤我干活,去学堂想清静清静,教书先生又专门抓着我训斥,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喂,你不是个大人物吗,快带我去玩,不然,我可就要拿这根棍子,打你的屁股!” 平起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向下一个目标地走去,小娃娃见他离开,以为是真的要带自己去玩,当即一蹦三尺高,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小娃娃在他的身前身后来回转悠,时而跑得快,时而跑得慢,走在路上看见狗,便挥舞木棍追着狗跑,看见虫子,便叉开腿往虫子身上撒尿。他很活泼,倒不如说是活泼过头了,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招呼两下。 “嘿,嘿!你不是大人物吗,你多大了啊?” 小娃娃自顾自地挺着胸,骄傲地说道:“我跟你说,你别看我个子小,我可都已经八岁了,八岁知道吗!” “八岁还穿开裆裤?”平起没有感情地撇了他一眼。 “什么开裆裤,这是我自己剪的!”小娃娃气急了,跳上路边的台子,叉开腿喊道:“这叫敞亮知道吗,我想尿尿就尿尿,想拉屎就拉屎,没人管得着我,你懂不懂啊,外乡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娃娃 不管平起懂不懂,反正小娃娃觉得自己非常懂。 在被问了一个非常冒犯的问题之后,他就好像生气了一样,叉着腰,气鼓鼓地走在路边,像一只前去斗架的攻击。见到小娃娃安静下来之后,平起便也不再多管他了,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目的地,是领地内的生产区。 灾河流域各个领地之间,虽然互相并不统一,时常发动战争,可他们之间依然保持着正常的贸易关系,其中几个领地还达成了关系较深,时间较长的贸易契约。 有了贸易,自然也就需要生产方向,向外界出口商品。 这个领地的主要产出是酒,据说他们酿造过的酒清亮甘甜,喝了之后不会太过伤神,是上好的粮食酒产出地。领地的酒厂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一些妇人聚在里面,也有很多年轻人在帮忙。 平起很快就找到了在里面领头的神侍,这是一位已经到了中年的妇人,膀大腰圆,看起来颇有一番力气。 妇人上前迎他,带着浓浓的酒味。 “您好,欢迎来到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您可以尽管问我。” “我听说这里的神侍有独特的能力,请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妇人大笑,“我就一普通老妇,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土地神叫我做这里的神侍,我也就做了,仅此而已。” 她说完就继续回去埋头工作了,让平起先到处看看,有事再来问她。 平起没有来回跑,他站在原地紧盯着那位妇人。妇人似乎是这片区域的管理者,酒厂的生产主力,她的技术很好,职位应当也很高周围的人对她都非常谦逊,甚至可以说恭敬。 然而,妇人并没有因此过多抬高自己,她就像是个热心的普通大妈,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妇人没有受到什么好的教育,也不懂得什么做人的道理,她只是平等地看待这里的每一个人,凡是发布任务,也都是在跟人们商量着来的,话语直白,又不让人感到难受。她似乎能敏锐地看出每个人心中的小小情绪,并加以宽慰。 但是,妇人的管理能力其实并不好,仅仅只有十余人的酒厂,也被她管得一团乱麻,没有人是在固定的岗位上工作的。 平起观察了很久,终于隐约看到了神力的一丝痕迹。 某种丝线从妇人的身上传出,链接到每一个人身上,悄无声息地牵引着他们。这股力量微弱到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微弱到几乎没办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它仅仅只是作为一种无形的导向,加强了人与人之间所传递的氛围而已。 从妇人身上传出的丝线,满溢着她的美好品德,有平等、善良、开朗…她的笑容在无形中触动每一个人,在这个酒厂中,这些并没有文化的人们,言行之间确实那么和谐。 他们没有固定的岗位,只要哪里需要人,便会有前来帮忙的。他们没有固定的规则,只是各自遵守着心中的良知,维护每一份产品的安全健康。他们之间亦没有上下级,人们只是各自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高层的身份不像是一种利好,更像是一种束缚,加大了妇人的繁忙程度。 平起大致明了了,他转身打算离开,身后却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连续好几声砰砰砰的响声,是酒坛打碎的声音,小娃娃从酒坛子后面窜出来,满脸晕红,嘿嘿地傻笑着。 “我的孩子啊!”妇人大叫一声,疾步跑了上去,将小娃娃抱在怀里。 人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聚集了过来,关切地询问着。没有人在责怪小娃娃打碎了酒坛,尽管一些人多少不太满意,也只是将烦躁挂在了脸上,并没有多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小孩子醉酒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未发育完成的身体被灌入大量酒精,很容易对心血管以及大脑产生影响。妇人慌慌张张地,依照旁人的吩咐扣起小娃娃的嗓子,想要让他把胃里的酒水都吐出来。 “我来吧。”平起在旁边稍稍抬起手,便把小娃娃体内的酒精全部挥发掉了。 眼看小娃娃晕头转脑地睁开眼睛,妇人不顾对方身上浓郁的酒臭,将他抱进怀里,抹着眼泪,“娃啊,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说过不能进来,不能乱跑吗,你要出了事情,我可怎么办啊。” “烦,烦人!” 清醒过来的小娃娃很快从母亲怀里钻出来,躲到平起身后,“我跟着贵人来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我!对了,是贵人要喝酒的,我帮他尝尝味道,怎么了!” “我不喝酒。”平起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 在看到小娃娃真的没事之后,妇人也开始发起火来,旁边的人们群情激奋,小娃娃打翻的那几坛酒可是能卖不少钱的。平起以为,这些人会把小娃娃吊起来打,然而他们只是在不停地讲着道理,一遍又一遍地劝解。 “你怎么能偷盗、损坏我们的财物呢,这是强盗的行径啊!” “才八岁就偷偷喝酒,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的父母该怎么办,你这是不孝啊!” “我就是强盗,就不孝顺,怎么了!”小娃娃一边说一边吐着口水,然后又在地上撒泼打滚,怎么说也不愿意起来。 人们对小孩子说着,应该这么做,不应该这么做,好话坏话都试了一遍,可小娃娃就是不听,他打滚打累了,就哼哼唧唧地站起来,嚷嚷着,“不理你们了,哼,我要跟贵人继续玩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平起,继续在旁边自顾自地玩闹。 平起感到有些疑惑,“他们不打你吗?” “打我做什么,你这个外乡人真奇怪,这里可不允许打小孩子,那是欺凌老幼。” 坐在石墩上的小娃娃翻了个身,一蹦一跳地跑到前面,“我跟你说啊,这里的人都可好欺负了,气急了也就会说话,所以我就天天气他们,打他们,还有我爸妈,就像是这样!” 小娃娃拿着木棍就跑上去敲了一下平起的大腿,敲完了也不跑,就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打我啊,你不是说要打我吗?哼哼,外面的人也是这幅样子,我以后啊,长大了就要去当强盗,天天没事儿就打人玩儿,饿了渴了就去偷别人的东…” 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小娃娃的脸上就多了个巴掌印。 平起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不准去做强盗,不准伤害别人,明白吗?” “你敢打…”“啪!” “呜呜呜,我,我要打死你!”“啪!”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啪!”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明天 在挨了十二个巴掌之后,小娃娃跪在地上,保证自己不会去当强盗,伤害别人之后,平起这才放过他,并命令他继续跟在自己后面。 接下来,平起又继续去了几个地方,他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好,只是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 没有管理机构与惩罚机制。 这里的一切都依靠无形的道德来约束人们的行为,尽管道德营造出了很好的社会环境与人文制度,但在高度道德的环境下,一旦出现了异样的声音,事情就会变得很严重。 像是小娃娃还好,他能想到最大的事情就是给人们捣乱,天天在各处玩耍,但成人就不一样了。 平起在路上见到了一位刚刚被抓住的偷盗犯,而抓住他的那些人居然只是将其说教一番就离开了,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为。在表面上听取完劝解之后,偷盗犯还上前拦住了路过的平起,掏出刀子威胁他交出身上所有的财物。 于是他的头就被平起挂在了树上。 孩童或许还有改过的可能,但成人没有了。手持刀刃的人,也总有一天会使用这把刀刃。平起闻到了这个偷盗者身上的血腥味,由此可见,这位偷盗者的偷盗过程很可能并不怎么友好。 小娃娃吓坏了,挣扎着想要跑,于是平起就把他也挂在树上,跟偷盗者的头并排挂着。 有路人见状,前来劝解平起,却被他三拳两脚打跑了。 平起在树下等待了一会儿,很快,约束的身影就从地上冒出来,与他对视。 “阁下有不满,杀我便是,何故杀人呢?”约束看起来很愤怒。 平起将偷盗者的刀刃递给他,指了指上面被血迹所侵蚀的铁锈,“你觉得这把刀伤害过多少人,五人?十人?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者本就当杀,道理对于这种人而言,是无用的。” 约束将小娃娃放了下来,抱在怀中,“不,人的性情天生善良,只要持续不断地劝诫他,早晚有一天,他会悔过的!” “天生善良?我倒是跟你有不一样的想法。” 平起摇摇头,“人的性情,是根据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当社会充盈而人民富足时,人就是善良的,当环境险恶而人民苦痛时,人就是罪恶的。你想要在如今的时代创造出一个相对道德的社会,这是没有错的,可在道德的社会中,却没有律法的存在,这就是错误的了。” “我的人民之间,不会互相争端,没有高低贵贱。人们互相谦让,在秋天时会互相赠送食物,人们不渴望高位,忠实地执行自己的任务,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了吗?” 约束气急了,骂道:“莫非是要像外面那些领地一样,让人们互相争夺名利而残杀吗,我做不到那样的事!” “在比如今更久远的时代,男人不用耕地,摘些野果也就吃跑了,女人不用纺织,剥下兽皮也就穿衣了。不用辛苦劳作就能自给自足,这是因为人口少而资源多的缘故,因此才不用赏赐,不用刑罚,可难道说那时候的野人就比现在更文明了吗?如今一对夫妻生养五个孩子不为多,五个孩子又继续生养五个孩子,老人还未曾去世就有了二十五个孩子,这样下去,你的资源又能供养他们多久呢?” 平起严厉地训斥道:“等到人口多而财物少的那天,你还能继续依靠道德来维持这样的环境吗?你的官员不互相争夺,那是因为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因此他们辞去职务,就像是摆脱了劳作的奴隶一样,可外界的官员只要成了官,子孙后代都能享受富裕,这才是他们争斗的原因啊!” 平起上前一步,指着小娃娃继续说道:“时代不同,治理的方法也应当有所变化。现在有个不成才的孩子,父母斥责他,他不会改;乡人责备他,他不为所动;师长教育他,他也不会改变。就算这三者加起来影响他,他也都无动无衷。然而当我殴打他之后,他却会跪拜着向我许诺,马上改变自己的品行。” “人少有良知,而多有恐惧。你可以温和地教养、引导他们,却不能丢掉刑罚的刀刃,在你溺爱恶人的时候,又有多少善人因此而受到了伤害呢?” 在平起的责问下,约束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反驳着,只是那声音却越来越无力,直到最后,他也只能拱手询问道: “那请问您打算执行什么样的律法呢?”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罚。不论男女,不论尊卑,如果孩童犯了错误,则让他们的父母抵罪,如果神志不清者犯了错误,则让他们的监护人抵罪。” 平起叹了一声,解释道:“现今一切未定,只能用这样简陋的东西了,等到灾河流域安定之后,我会制定更详细的律法,以律法为基底,道德为承柱,再让人类得以拥有灵魂,三者结合应该就能保证社会的安定了。” 约束沉默了许久,他将小娃娃赶走,跟平起一同漫步在街道上。 此时已是日暮黄昏,夕阳西下,天空是耀眼而又温和的橙色,像一半被剥开了,等待吃下的橘子,夜幕将要来临,吞噬这份最后的光芒。 “坦白说,我还是不喜欢您的想法。” 约束站在夕阳下,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月亮,“但是啊,您说的对,我的道路就像是这即将落下的夕阳,而人类若是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迎来下一个黑夜。我终将消逝,您则是那未知的明天,我不知道明天会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只知道明天总归是要来临的。” 他看向平起,身影逐渐暗淡,化作点点光辉消散在夜色里,“这片土地,就交给您了,要好好对他们啊。” 气息消失,约束的神性也化作虚无,深深地埋入大地之中。 平起感受到一份新的力量被他所收纳,合上双眼,迈步向前走去。他不做停留,也并没有同对方不舍地告别,只是脚步更加坚实了几分,仿若与大地链接在一起。 “我会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货币 在平起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主体意识就从平起的身上逐渐转移,来到平天这边。 养了几天伤的平天已经好多了,她开始能够下地活动,不过林千巧总是不让她自己乱跑,非得每天背着她跑到太阳底下晒太阳,说是这样能够恢复的更快。 夏日浓烈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把人晒得昏昏欲睡。 这点烈度的紫外线对于平天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可对于普通人就很要命了,姑娘们最近处理事物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颇有些消极怠工的意思。多亏白柏在这里,造了不少冰块,把自己身上也弄得凉凉的,很受姑娘们喜爱。 “冰块,冰块。”平天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睁开眼,“说起冰块,最近硝石和硫磺的开采情况如何了,新的采矿法管用吗,炸药的规格化生产做好了没有?” 林千巧在旁边翻看着文件,擦了把脸上的汗渍,“别催了别催了,在做了在做了。话说你提起冰块为什么会想到硝石啊,这两者怎么想都应该没什么联系才对。” “用硝石能制冰啦,不过不怎么实用,反正有小白柏当空调呢。” 平天翻了个身,让自己晒得更均匀一些,“最近几个领地的生产也都逐渐正常了,等几个新技术筹备完成,我们就得开始改造灾河了,关于治水这方面,大周那边应该有记载吧,下次他们商队过来的时候,让商队帮忙带个话,就说我们需要会修建堤坝的人才。” “商队的话,今天就到哦,我听说他们这次还带了不少新货物,要不你直接自己去吧。”林千巧很显然抽不出空来。 她这样说也只是开个玩笑,就算平天的恢复能力跟个小超人一样,断骨接上就能用,那伤势也不是两三天就能痊愈的,必须继续静养才行。只是这次,林千巧说完这番话,就听见椅子上传来响动,一抬头,就发现平天自己爬了起来。 尚未痊愈的伤口重新开裂,血液浸染了绷带,沿着身体从肩膀滴落到小腹。 平天擦了把身上的血,刚要出发,就被林千巧一把摁了回去。 “不准乱动!”林千巧皱着眉头,长期处于发号施令的位置上的她,此刻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威严,“我去叫人,把整个商队都搬上来,你就给我躺在这里。小白,过来看着她!” 林千巧冲屋里喊了一声,身上挂着几个姑娘的白柏就窜了出来。 为了制造冰块,白柏的身上现在浑身都布满了寒霜,整个人都凉嗖嗖的,直到她坐到平天身边之后,这才收束自己身上的力量,把降温功能调小了些。 “千巧姐这两天好凶啊。”白柏低声说道。 “正常,她现在是领地里唯一一个敢直接凶我的了。”平天轻叹一声,从旁边扯了些绷带,重新给自己缠上,“她需要带人做事,还像以前那样的性子肯定是不行的,这也是好事,算作成长了吧。” “成长吗?”白柏担忧地看了林千巧一眼,“我觉得,千巧姐只是感到很烦躁,每天面对的事情那么多,那些实习领主又经常添麻烦,最近熊姐又当上了新神侍,你每次回来还是一身伤,她肯定每天都不开心。所谓成长,也只是能力进步了而已吧,难过和不满,都只是藏在心里,再怎么成长也消不去的。” “大概是这样吧。”平天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杂乱的事物逐渐被梳理得有规律,林千巧不再只是整理事情,而是考虑事情,她需要针对很多东西给出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也日益增多,使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强度的持续工作状态下,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不说语气凶了点,没有天天发火都算脾气好了。 最让林千巧头疼的,其实是那几个被发配到其他领地的新领主。 土地神有规定,领主们需要经常向平天领寄信,发送讯息。但是由于目前交通不发达,就连最基础的土路都是断断续续的,讯息运送变得很不方便,也非常地迟缓。 就比如远方的某个领地发现了一处新矿产,就向平天领发送讯息: “您好,我们需要开采技术。” 于是林千巧火速调动人员把开采技术送过去,这个路程需要一周左右,在这一周里,林千巧就接到了连续七封加急讯息: “您好,我们需要开采技术。” “我们需要开采技术!” “开采技术!!” “您好,虽然开采技术还没到,但是我们已经开始开采矿物了。” “开采很顺利。” “死了八个人。” “领地内有盗匪作乱!!” 林千巧重复批阅了八份几乎一样的讯息,这无疑浪费了大量的人力,更让她崩溃的是,过了一周之后,她又接到了一封来自其他领地的讯息:“开采技术工人不足,无法调动!” 新领主们各种各样的一系列倒霉操作让林千巧倍感头疼,大家都是刚刚上任,有些没有做好的地方很正常,但坏就坏在她们是领主,随便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林千巧一开始有平起在旁边看着,这才没有出乱子,可这些新领主们都是加急走马上任的,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平天需要针对整个领地进行扩张,人力不足,她自己也抽不出脑子来帮忙做事。 “其实,目前大多数小问题都可以归咎为一个大问题。” 平天忽然出声,吸引了林千巧的注意力,她的耳朵稍微动了动,却没有抬起头看向这边。见没有人搭话,平天也只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物资分配、调动,社会治安、管理,劳动激励、管制,这些其实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货币体系。” 货币体系有多重要呢?简而言之地说,没有贸易的国家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国家,只有拥有了健康运转、流通的货币体系,人与人之间所组成的社会才能够良好运转。 货币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价值,在封建初期,人们采用贵金属来制作钱币,而在封建中后期,就开始有了银票之类的纸币。不要小看这从贵金属到纸张的改变,光是想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极其强大稳定的社会和国家才能够完成。 关于这一点,平天有自己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买椟赠珠 破局点,在于大周。 目前领地内在细节上依然是混乱的,想要将其完全整顿好的话,少说也得几年的时间。光是建造道路就是一件大活,更别说如果真的要建造自己的铸币场的话,还得考虑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从运输到材料、样式,以及跟大周的商贸,目前灾河流域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 所以,平起打算直接使用大周的钱币,一方面省时省力,短期内就能看到成果,使得灾河流域能够向大周源源不断地输送贸易品,换取需要的货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强与大周之间的信任感。 目前整个灾河流域,军队是借大周的,商队是大周派的,就连官员都是大周给的。 可以说如果平天将灾河流域的王国建立起来,大周是整个新国度的奶娘都不为过,在初期就摊上这么一位好大哥、好妈妈,平天自然不可能随便放手。 “要想跟大周连通货币的话,我们需要大量的加工品来赚取贸易剪刀差,同时还得了解大周内部的货币情况。” 平天抬手唤了个人过来,“你去催一催大周商队,就说此方土地神要见他们。” 在一旁正不停拨打着算盘的林千巧忽然抬起头,“你不打算隐藏身份了?” “这个身体就不打算了。” 平天舒展了下身体,披上衣裳,以防止过多地走光,“名字摆在这里,想隐藏也隐藏不住,这片土地的新领民们,也该知道统治自己的土地神长什么样子了。我打算暂时以这具身体示人,作为土地神的形象塑造。”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瞳金光熠熠,发丝好像失去重力般在空中到处飘散,竟真的带上了几分神性。 双腿叉开,小臂随意地搭在桌上,平天挺直胸膛,微微昂起头。 “如何?” “很傲人。”白柏羡慕地说道:“如果我也有这么棒的身体就好了,随便坐坐都感觉很威严,像将军一样。不过,平天姐姐的表情要是温柔一点的话感觉会更好,以母神作为形象的话,还是不宜让人看着太过疏远。” “女孩子不要给我叉开腿坐啊!!”林千巧尖叫着把披风扔了过去。 在两人的合力要求下,平天最后还是改变了坐姿与装束,双腿并拢,柔弱地靠在躺椅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神情中满是爱与包容。 “这样笑得好假。”平天不由得吐槽。 “形象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快,快扶我起来,腰扭到了,好痛。” 几个人顿时又忙乱起来,等到大周商队快过来的时候,平天已经趴在了床上,身上搭着薄薄的披风,宛如咸鱼般地只留了个头出来。 林千巧显得有些着急,“这幅样子要是被大周商队看见了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看见就看见吧,神明大人受了重伤卧床不起,却还是坚持接待客人,这不是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嘛。” 平天笑着说道:“不过,创作形象还真是个麻烦事。我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但让民众看到就不好了。啊,幸亏我不打算发展庙宇什么的,要是信徒多了起来,那就更头疼了。以后就搞君主制或者共和制吧,治理地方还是以人为主。” “真是的,你总是这么不慌不忙。”林千巧见她不在意,便也放松下来。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小小的庙宇外只剩下纸张的哗哗声,有人从旁边跑过,不慎碰到了桌子,公文便哗啦啦地散开,被微风吹到天上。还没等人惊叫出声,那微风便在空中打了个旋,将纸张送了回来,整齐地堆叠在原本的位置上。 平天放下手指,笑着捏了捏冒失鬼的脸蛋,“慢慢走,小心别摔倒了。” 那姑娘瞬间红了脸颊,飞一般地跑开了。 也就在她离开没多久之后,大周商队便拖着驴子和马,载着一整车的货物来到山顶。 太叔幼昌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见过土地神的大人。” “免了。” 平天抬眼上下打量着他,“不错嘛,升官了?” “得您所赐,我接替了家兄的位置,不久之前家父病逝,我也继承了家父的爵位。”太叔幼昌依旧恭恭敬敬的,只是简单地道明了情况,便不再多说。 他让开身子,展露背后的货物。 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放在上面,这些都是太叔幼昌所精挑细选出来的东西,种类繁多,样式精美。他现今已经被任命,专门负责跟灾河流域的贸易,因此讨好这里的土地神是必要的,只要灾河流域越来越昌盛,他能从这里得到的好处也就越来越多。 太叔幼昌转过身,取出一个宝盒,谨慎地放在桌上。 “您请看。”他打开宝盒,其中竟是一整块华美的玉,浑然天成,没有经过太多打磨,却依旧瑰丽。整个玉呈现出上圆下方的形状,仔细看去,有几道天然的纹路顺着顶端攀岩而下,好似巨龙的爪子一般。 “这玉是前些年,大周南方开采而出,本想献给大周作为礼品,半途被他人以万万金买下,最后辗转几番,到了家父的手,现又归于我手。此玉未经雕刻便有神形,只待一工匠将其从中取出,便能成绝世珍宝。您的国度此时即将建成,以此玉作为玉玺再合适不过了。” 太叔幼昌将宝盒连带着其中的玉送了上去,给平天观赏。 对于这种东西,平天是不怎么在意的。 玉也好,矿也好,都是土地的一部分,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最多稀有了些。只是,现今林千巧处理公文也确实需要个印章证明身份,买下来的话也能给她用。 平起看向林千巧,没有说话,只是以眼神作为询问。 林千巧摇摇头,看起来并不感兴趣,“我不要,前阵子小白柏用木头给我刻过一个,我喜欢那个。这个太贵了,光是盒子都得用好多东西换吧,目前家里不富裕,省点用。” “盒子只需一块同样重量的玻璃便可换取。” 太叔幼昌立刻接话,双手将物品奉上,“只是,您购买了这个盒子,在其中的玉就没有了盛放它的地方,还请您也将玉作为赠品收下,如此方能不辜负这块玉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幻想是对现实举起的拳头 此话一出,平天便知道对方是有所求了。 只是她也并不着急,笑了笑便让人把东西收下了,至于买盒子的钱什么时候付,那也得看她的心情。求人这种事情,收礼是一回事,办不办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叔幼昌送出礼物,便又接着介绍货物。 他从车上又取下一个巨大的箱子,费了好些力气才弄到地上。 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是大量的黄金,琳琅满目地堆满了整个内部。黄金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都要睁不开眼,平天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不是黄金,而是一件件由黄金做成的衣服。 “金缕玉衣?” “正是。”太叔幼昌小心翼翼地端起衣裳,向众人展示。 这是一件华美的长袍,语言都难以形容它的美丽,尽管这份美丽是建立在它的昂贵上的,可金缕玉衣的美观性也并不差劲。它宽而薄,镶嵌着昂贵的玉,更不得了的是,组成这件衣服的细软金丝被编织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印在服饰上熠熠生辉。 像这样的衣服不是一件,而是好几件! 就是这样昂贵的东西,太叔幼昌也半卖半送地给了出去,只要了一些粮食,顶多够他们来回的消耗的。这让平天皱了皱眉头,昂贵到这种程度的礼品,就不是他一个刚刚继承爵位的少爷能给出来的了,背后很可能有别的人。 是大周?还是大周国的皇帝? 平天摇摇头,兴致缺缺地让人将衣服都收下。 她是懒得穿这东西的,不舒适也不方便,纯粹只是为了体现自己尊贵身份所用的服饰罢了。像这样的衣服,她自己也能变出来,虽然不会很美观,但当个黄金桶套在外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林千巧和白柏就更别说了,林千巧已经抱着她的宝贝玉移不开眼镜了,白柏则是对黄金没什么感觉。 领地到现在连货币都没有呢,谁穿着这东西上街炫富啊。 只是,等到了下一个货物出现,白柏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她立马抓住平天的胳膊,小声说道:“能买下来一定要买下来,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绝世珍品!” 让白柏如此激动的东西是什么呢? 只见太叔幼昌刚打开的箱子里,堆满了一个个保存完好的竹简,它们被布帛包裹着,分堆放置在其中。这些竹简年份看起来已经很久了,却都没有什么损坏,被珍重地保存着。 白柏从竹简上所写的一个个名字上都看得出来,这些竹简都是大周内的各种名家书籍。 现在的书籍重要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呢?除了培养大周神侍的地点还存放着大量书籍之外,大周境内存放书籍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太学,还有就是世家。 像这么多的书籍要是被谁拿走,要么对方会成为一个新的世家,要么第二天横死街头。 书籍的珍贵性不是金钱的多少能够比拟的,重要的是它能培养出新的知识分子,培养出优秀的官员,其重要程度更重于黄金。 平天取来一卷竹简,大致翻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便重新放回原位。 “是大周让你送的吧,有心了。” 这样的财力,除了大周也没有谁拿得出来了。当然,比财力更重要的,是对外输出自己文化,拿出自己古籍这件事,也只有大周这种级别的能够下令。因为向邻国赠送知识这件事,要么双方之间开启融合、增进理解,要么就会塑造出一个新的强大敌人。 然而,太叔幼昌却否认道:“是大周陛下所赠。” “一样的一样的。”平天看似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书籍也被平天收下,放置在一边。 接下来,太叔幼昌就不再半卖半送了,而是拿出一些普通又正常的商品,以正常的价格来售卖。 例如大周境内的作物,就要以灾河流域的作物换取,大周境内的工艺品,也要以灾河流域的工艺品换取。这些货物有些被平天所看重,有些则放回了原处。 逐渐地,运载商品的车辆也逐渐见底,只剩下了一点零碎的东西。 太叔幼昌施礼拜别,“那就到这里了。” “等等。”平天拦住了他,指了指里面,“那里面还有几个竹简,拿给我看看。” “这,这个不行。”太叔幼昌居然慌乱起来,将逐渐藏在怀里。 他忽然变得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地将逐渐藏在怀里,怎么样都不愿意拿出来。 太叔幼昌结结巴巴地,死死捂住胸口,“这个,是小人的私人物品,不慎落在了车内,还请您勿要怪罪,小人这就告退!” “不许跑哦。”平天挑了下眉毛,一面巨大的石墙突然隆起,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她向白柏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怎么,商队里还有你的私人物品,我可不信,是不是你把大周给我的东西,吃了回扣啊?” “没有!绝对没有!” “哈哈哈,那就给我看看,没事的没事的,我堂堂土地神,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的。” 在听到那几卷书籍有可能是被私吞掉的东西之后,白柏立刻有了精神,当即冲上去三拳两脚将商队护卫们打到,一脚揣在太叔幼昌的腹部,使他滚到地上。 竹简纷纷掉落,白柏将它们纷纷拾起,交到平天手中。 平天打开竹简定睛一看,脸色逐渐变得奇怪。 这个竹简里面写的并不是什么大家之作,准确的说,它也算不上什么文化作品,就只是单纯地闲书而已。书里讲述的是一个普通人是怎么一步步成为神侍,大周内唯一的男神侍,然后在大周神侍里面开后宫的故事。 故事将大周设定了一个不太好的形象,指责大周对待年轻的少女,指责他每年都将那么多的神侍送到偏远的灾河流域。而主角也正是一步步克服困难,最终直面大周,逼迫他改变策略。 平天看了许久,其中还包括一些春宫情节,令她忍不住发笑。 此时的太叔幼昌就不太好受了,不说这本书的内容有多么羞耻,他自己的小爱好就这样暴露给邻国的土地神有多奇怪,单单是这本书在大周境内,就是一本不允许流通的书。 说书人都是不敢说是这样的故事的,人们也只能私下传阅,太叔幼昌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搞来一本。 这样的书籍,被土地神看见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太叔幼昌偷偷地瞄了一眼平天,只见对方也像是察觉到了一般,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光是这一眼便让太叔幼昌面红耳赤,羞愧地蜷缩起来。 “还请您赎罪。” “有什么好怪罪的呢?” 平天长舒一口气,将竹简纷纷扔了回去,“这是你们大周的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应该道歉的是随便翻看你隐私的我才对。而且,幻想小故事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在现实痛苦的时候,人们也总是喜欢用幻想来打破现实,它是逃避,也同样是人们对于现实中的无力所举起的拳头。” 石墙接触,在轰隆隆的石块落地声中,太叔幼昌听到了一句微小的话。 “大周,其实真的很爱你们啊。” 平天摆摆手,不再多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通商 在一个社会当中,人们的生活状态与思想意识,并非体现在文化作品里,相反,它们只会出现在简陋而又普通的话本、童谣当中。 由此也看得出来,大周国的国民对大周并不是很满意。对于一个土地神来说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事情了,生灵依靠土地成长,而神灵则是因为生灵的出现才得以出现。 土地神对孩子的爱和孩子对他的爱,应当是对等的。如果有一天他的孩子不再爱他,那个土地神很可能就会被赶出自己的土地,真正的消亡。 平天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管大周的事情,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了。 在观看完商店的商品之后,平起也转而开始提起了其他的话题。 “我们需要金钱,道路,还有工程师。这些我需要你帮我汇报给大周或者大周的皇帝。” “关于这些,您可以交给我来。” 太叔幼昌恭敬地说道:“得益于跟您的贸易,有许多商贾找上了我,他们能够提供大量的物资与财富,至于大周那边,皇帝陛下应该会很乐意派发徭役帮助您修建道路。至于工程师方面,我有一位好友,善于治水,若是您愿意与他见上一面,应当是可以来帮助您修建渠道,治理灾河的。” “价格呢?” “分文不取,相反,我会劝说商家们为您提供大量的钱币,鼓动贸易与您往来,而您只需要免除一定的商税即可。”太叔幼昌抛出了几个十分诱人的条件。 对方给予的好处让平天都有些疑惑了,这家伙到底图什么? 就算太叔幼昌的领地与灾河流域靠的非常近,能从中获取大量的利润,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大量的利润留给自己不好吗,作为中间商在商贾和平天之间疯狂赚差价不好吗? 太叔幼昌看出了她的疑惑,当即补充道:“您可以放心,以大周的名义保证,我是绝不会做出任何有害于您的事情的。我明白您的疑惑,请容我向您解释。” 他上前几步,从车内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粗略着绘出了几个地点。 有灾河流域,有大周,以及另一个陌生的国度——罗亚国。 这个国度的版图面积更胜于大周,与大周紧紧地接壤,距离灾河流域也非常之近,只隔着一片并不大的突出部分。 太叔幼昌指向那个突出部分,并说道:“您看,这里就是我负责的领地。此处常年受到罗亚国的骚扰和侵袭,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而此处的位置也靠近边疆,大周很难将大量的军队驻扎在这里,而您的领土,就是我们背后的靠山。” 他的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悲愤交加,“请容我不敬,在先前,家父与家兄都只想要一昧地防守,放任流窜到境内的敌人,让他们去肆意侵扰百姓。而我与他们不同,我希望能够打到罗亚国境内,真正地击溃敌人,让我的子民得享安宁。” “因此,您的领土是必要的。”太叔幼昌画出几条线段,指向灾河流域,“您的土地可以作为源源不断的后勤为我们输出补给,提供军备,这也是大周为何力挺您的原因。而我也一样,我也愿意全力帮助您强大起来,为的是我治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得享太平。” “请您赎罪,这几月来,我的领土也从与您的贸易当中获得了很多利润,在往后,商队的贸易来往也会为我们双方带来更大的发展机遇,这是共赢的。” “共赢吗?”平天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相信。 大周、罗亚,在这两个强大国度的交锋之间,灾河流域目前还只是一叶颠沛流离的小舟,经不起过多的风浪。 商队可以帮助修建道路,输送货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听从她的指挥才行。 平天当即说道:“商税可免,但路税难逃。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我打算征收道路税,每位经过道路的商人,都要向我交税。不过,负责修建某条道路的商人就不必向他自己修建的道路付税了,相反,他还可以得到一定比例的商税分成,这个分成持续十年,作为他们的报酬结算。” 这种做法,一方面是为了加强对商人的控制力,另一方面也为灾河流域增添了额外收入。 更重要的是,只要规定好了哪条道路是由哪个商人负责修建的,那么之后如果道路出了事情,也就不愁找不到人了。 让对方帮忙修路,修完之后还要向对方收税,修得不好还想找对方麻烦。 太叔幼昌叹了口气,这种决策也太无情了些,不过也不能承认它不好用,毕竟大周国也有道路税的,这些税务都是交给官方,个人并没有权力拿走。但现在平天却给了这么一次机会,足足十年的道路税务收入啊,只要两国的贸易足够密切,这钱是一定能挣回来的。 太叔幼昌应了下来,只说自己尽力而为,便离开了这里。 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上山,拖着空空荡荡的货车下山,轻飘飘的车子走在下山的道路上,连马儿都欢快了许多。只是,商队里的人就并非那么快活了,气氛沉甸甸的,一直到了晚上,他们驻扎在平天领外,昏暗的火光中,人影绰绰。 “家主。”有亲近的侍卫上前问道:“您的书,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去去去,一边去!” 太叔幼昌推开了他,把书护在了怀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宝贝,不给看!” “那您讲给我们听,讲给我们听!” “也行,来,都聚过来吧!” 在私下里,太叔幼昌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他对待自己的侍卫、仆从都非常好,众人也因此跟他亲近。他跟下面的人不讲什么礼数,也不论太多尊卑,只有在面对地位比他高的人时,才会展现出自己教养良好、礼数周全的一面。 商队便一路聊着,一路向大周境内赶回去,日子不知不觉的过了很多天,商队离开了灾河流域,即将到达大周境内。 在荒凉的边境,一队人马忽然杀了出来。 “不好,是罗亚人!”护卫连忙护在了太叔幼昌身前,“保护大人,快…呃……” 一柄利刃从护卫的身后刺了出来,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太叔幼昌面无表情地将刀刃抽出来,护卫的尸体瘫倒在地上,掀起尘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过节 平天领内部的治理问题暂且告一段落,目光再次回到前线上,大周军队此时已经向前推进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其中,死亡所率领的主力,已经到达了节日的领土。 平起也及时赶到,站在高处遥遥地观望着前方。 在节日的领土中,正在举行一场节日。据在这里驻扎了一阵子的大周军队的消息,他们已经连续举行三天三夜的欢庆活动了。 具体的庆祝内容没有谁能够看清,好似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外面,只能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引人陶醉,不禁想要走进去看看。 平起在这类等待了一阵子,发现等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有尝试用王朝的能力直接远程侵蚀节日的领土,结果发现完全侵蚀不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节日的能力非常让人意外,也同样难以让人得知他的意图。 这个家伙,在如今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到底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平起耐不住性子了,再继续候着的话,大周军队的其他部队就要推到另外几位主要敌对土地神的领土底下了,他们可不一定打得过那几位家伙,万一损失惨重,也不好跟大周交代。 “我先进去,死亡,你守在外面。” “好,你多加小心。”死亡应道。 现如今,平起单独死亡并不会引起太大的负面作用,就算节日能够将他的意识束缚在肉体里,那也只是一半的意识而已,只要阴阳两具身体存在一个,他就能恢复过来。 他腾地飞起,脚下的山石都因为过于强烈的力量而崩碎,化作一道流星从高空落向节日的领地中。 平起挥手就突破了屏障,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碍,他刚想大声呼喊节日的名字,却忽地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连眼前的状况都没来得及看清,垂直向下落去。 “这是?!”平起在空中艰难地保持着平衡,却难以阻止自己向下落去。 他竟然被暂时剥夺了天赋神通,只留下了部分土地神的本能,可关键在于,土地神本身是不会飞行的,他得能操纵空气与元素才能够推动自己。 平起不停向下落去,强风吹拂德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节日,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没有哦。” 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一名在人群中的女子忽然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出一段距离,而后一跃数米高,将他接到了怀里。 节日轻盈地落在房顶,将平起安然无恙地放了下来。 现在的她,似乎是借用了某个人类的身体,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还活着,只是节日暂时地让她沉睡了,改为自己来控制、体验这一切。 节日歪头笑着,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欢迎来到我的领地,我亲爱的盟友。” “你这家伙。” 平起甩开她,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这同样是个漂亮的姑娘,不过年龄已经不小了,身体各处都看得出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不复年轻时的弹软稚嫩。她的额头处也有了浅浅的皱纹,只有那一双眼睛还亮得像是在发光。 在警惕过后,平起转而迎来的是深深地疑惑。 “你说盟友?呵,看来节日小姐这次又换了阵营啊,短短时日内连续变更了三次立场,我可有些怕你。” “哦呀呀,平起先生之前也把我坑得非常惨,我也很害怕您呢。” 两人针锋相对,尽管肉体稍稍影响到了节日的性情,不过看样子她还是非常记仇,忘不了离间计所让她吃的大亏。 节日紧盯着他,忽然又展现笑容。 “你现在用不出神通对吧,这么说,我岂不是可以随意拿捏你。放心,我知道你这具身体就算死了也没事,我不打算杀你,但是,抓住你狠狠地羞辱一顿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说对吧?” 她凑上前,贴的很近,将呼吸打在平起的脸上。 “所以,在节日举办期间,不要捣乱哦。” “真有意思,捣乱的人不是你吗?”平起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窜取自己领民的身体,控制她来享受这场节日,呵,还选了个女性的身体。怎么?节日之神也感到寂寞,想要扮演过家家游戏了?” 节日的语气顿时也冷了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领民,你又怎么会懂。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的神侍,她自愿将身体在过节时赠给我的,倒是你,体内完全只有纯阳之气,怎么,你的纯阴之气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他们的头互相抵在一起,咬牙切齿地对视着,空气中都快要擦出火花来。 平起现今没有神通,没办法动手,而节日更像是有什么顾虑,不愿意在这时发起争斗。所以他们也就只能这样互瞪,像是凡人吵架般互相斗嘴。 也就在两人低声吵得正热闹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端着酒水走了过来。 “楚大姐,你…啊!”年轻人忽然大叫一声,面色赤红地捂住脸,“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二位亲热了,我这就离开。” 节日猛地回过头,摆正身体,把平起闪了个踉跄。她控制着身体一下子羞红了脸,媚眼如丝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款款上前解释道:“没有没有,是我擅自离席给大家带来困扰了,还辛苦你来找我。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去。” 平起看得都乐了,忍不住嘲笑到:“你个老杂…” 话没说完,他就被节日猛地抓住手臂,拽进怀里,节日用头狠狠地撞了下他的下巴,让他强制闭上嘴巴。做完这些,节日小鸟依人地靠在平起的肩膀上,向来人笑着解释道:“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再向大家介绍他。” 等到人纷纷离开,节日这才放松身体。 她满脸严肃地看着平起,双手叉腰,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 “听着,现在我的子民们都在过开心的节日,我希望你不要毁了它,让我的子民们开开心心地度过这几天。至于我们之间,到底是该结盟,还是该结出生死,都待之后再说。作为交换,我可以释放你在我这里的人质。” “还有神质。”平起思量了一番,他现在确实拿节日没办法,大周军队和外头的死亡就更别说了。 既然这样,不如等几天,平天的伤势预计很快就呢个恢复,大周军队也可以一边休整一边推进到下一个位置,还能让节日把人质释放出来。如果那个充当信使的小家伙如果没有死,之后留着还能继续用。 在双方达成契约之后,节日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谢谢,这具身体的主人姓楚,被我赐名节日,你可以随意称呼我,不要露馅。” 她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了平起几眼,忽然满意地笑了出来,笑容真实而又纯粹,眼里尽是欢喜。楚节日走上前,拉住平起的手,眼中倒映着来自天空的星光,水润得像是在流泪一般。 “那么,欢迎来到我的节日。” 第一百二十章 日?还是楚节日? 今天,是为了庆祝人类能够自己在这片大地上生存而举办的节日。 人们欢声笑语,堆砌巨大的篝火,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吃喝玩乐,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在这个节日里,没有献给谁的祭品,只有人类赠予人类自己的,美好的欢庆日。 有不少年轻男女会趁着这种时候互相告白,也有许久不出门的老人出来结识新的朋友,孩童们在这一天不需要为家长干活,只是互相地打闹,奔跑。 升腾的篝火噼啪作响,打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与天空的群星交相辉映。 楚节日拉着平起走出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迎了上来。 “各位,让我们一起欢迎——” 她拽着平起的手高高举在空中,“来自平天领的新朋友,我的友人,他不远万里赶来,跟我们一同庆贺!让我们一同沉溺在这时光里吧,丰收的秋日即将到来,那些发芽的作物,是我们独自屹立在这片大地上的证明。无需神的庇护,人类自己也能在大地上生活下去!” “好!”众人纷纷高举双手,气氛更加热烈。 高亢的篝火里再度被添上一把柴薪,裸露上身的年轻男人们接过平起,拽掉他的衣裳,换上由植物编织成的礼服,一同用肩膀将他举起,嘿咻嘿咻地到处游行。 平起不懂得这样做的含义,但他也没有从中感受到什么恶意。 于是,他便也不作反抗,任由这群人将自己像是个换装娃娃般打扮、炫耀,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很亲切,不停地询问他是否渴了,饿了,将瓜果塞到他的手里,笑容洋溢地看着他。 就这样被高举着跑了几圈,平起这才被放下来,他扶着脑袋,感到有些晕头转向。 “看起来他们真的很喜欢你嘛。”节日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那可是最友好的欢迎仪式,我看着都嫉妒了。快来快来,我继续带你找些好玩的~”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平起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猛地拽跑。 他们在人群中跑啊跑啊,来到边缘的田野里。 即使在这儿,也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在私会,不过他们都很文明,只是相约在一起走在道上,连互相牵着手都算僭越了。 楚节日也适时放开手,一头钻进麦田里。 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也让平起不由得慌了下,立刻打起精神观望四周,以为有什么埋伏。 直到麦田里又窸窸窣窣了好一阵,楚节日这才像一只偷吃作物的大老鼠一样从麦田里钻了出来,嘴里鼓鼓囊囊的,就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也说不清话,手舞足蹈地阿巴阿巴了好一阵。 平起抽了抽眼角,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啊。” “唔唔唔!” 楚节日拼命地挣开,反手锁住他的关节,连拖带拽地将他带走。 等到了下一个地方,人群忽然又密集了起来,这里像是一处演讲用的高台,人们翘首以盼,似乎等着有人上去说些什么。 平起感觉自己的胳膊忽然一松,再回头,楚节日就不见了身影。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满脸疑惑,开始自己逛起来。 事实上,这个节日里并非只有欢庆,在夜深人静的角落中,也有非常多的安静场所。 平起看到了有一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桌子。 在老人面前,是一个棋局,似乎已经被下了很久,黑白两方你争我夺,厮杀得厉害。只是,那白字似乎陷入了劣势,老人也紧盯着白子苦恼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位年轻人正在靠近。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平起礼貌地问道。 老人头也不抬,摆出了请的手势。 于是平起便也不再多做客套,他同样开始紧盯着棋局起来,这个棋有一点类似围棋,但似乎并不是以围住对方的方式获胜的。它是节日领地内部自己研究出的一套娱乐设施,这相当不错,要知道,一个文明社会中的娱乐方式越多,越能凸显其大部分民众的生活状态。 看来节日把这里治理得很好,就连棋局这种需要智力的娱乐方式都已经被推行出来了。 平起看了一阵,伸出手动了下白子。 对面的老人也顿时眼前一亮,啪地一声将黑子锤在桌上。 啪,啪!啪,啪!……两个人就这样下起了棋,相较之下,平起就显得安静了很多,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紧锁眉头一言不发地沉思,而后不轻不重地落子。老人却像是在跟谁打仗一样,表情时而愤怒时而狂喜,重重地将棋子钉死在桌子上,石桌都快要被他锤成两半了。 一场下完,平起依靠作弊般的计算力得出了胜负。 他看向眉毛胡须就像是炸开一样的老人,轻声安慰道:“老人家的身体很好啊,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徒手裂石。” “哼!”老人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场面一下子冷掉,平起也摸不清头脑,只能当做自己擅动棋局,冒犯了老人。 他正想道歉,却见节日一下子从老人背后窜了出来。 楚节日扶着老人的肩膀,亲昵地用下巴靠在他的头上,“爸爸,怎么样,我朋友下棋很厉害吧,你就放心好了,他是个聪明人呢。” “哼,一场棋局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老人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拿起拐杖重重地戳了戳地面,“好了,年轻人,算你厉害,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看着吧!” 他说罢,便抬起头,挺着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远处的高台走去。 人们见了老人,纷纷为他让道,老人在村里的地位似乎很高,或许也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大家都很尊敬他。 楚节日凑了过来,眼里满是星星。 “怎么样,我爸爸很厉害吧,你要是不用算力的话,肯定下不赢他。” “你爸爸?你认一个凡人做爸爸?” 平起疑惑地问道,“别入戏太深了,节日,你只是扮演她,而不是成为他,就算不论凡俗之别,你和这个女子本身也是两个人,别被这具身体影响得太过厉害了。” “哪有。”节日转过头,将那双仿佛在讲故事般的眼睛移到他的脸上,“称谓不过是人际关系的一种表现方式,这里的每个老人都值得我去尊敬。平起,你要明白,我并非入戏太深,而是此时,我就是楚节日。” “我的开心,我的幸福,我的憧憬,我对未来一切的美好向往,这一切都太过令我着迷,宛若一场花与蝶构成的幻觉梦境。” 她忽然红了脸,又急忙捂住嘴角的笑意。 “起,谢谢你,还是第一次有神愿意与我共同度过我的节日,跟我的子民聊天。此刻不论是作为敌人还是盟友,我都很开心。” “嗯。”平起背过身,向前方走去。 在高台上,老人已经站在了哪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台下的人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人节 这里是整个节日领的中央,向来只有领主或神明能站在这里。 老人拉响午夜的钟声,欢庆声也逐渐在钟声里停歇,疲惫的人们围聚过来,就连原本禁闭的房屋中都走出一些睡眼惺忪的身影。 “朋友们,庆典暂且告一段落,让我再次恭贺,很高兴各位能来到这里。” 老人张开双手,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从前天的凌晨时分起,往后的七日,土地神大人都将暂且离开,把领地内的一切交给我们。而我们也以自己的力量在这里生活。不止如此,我们堆砌篝火,用最喜悦最美妙的欢乐,去告诉祂,我们已经长大了,能够很好地自己活下去。” “在最初,这个节日被土地神称为神不在的日子,可经过历代先贤的据理力争,我们将其含义改成了‘人类长大的一天’,也就是现在的成人节。” 随着老人的诉说,原本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高台上的声音并不大,平起的位置稍微靠后了些,就有点听不清了,但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收拢了笑容,专注、认真地看着高台上的老人,这仿佛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时刻。 老人满意地笑了,“土地神想要告诉我们,人类自身的强大。但是,在拥有独立之后,我们要做的第一件能够自己做主的事情,却是去回顾土地神。这并非是叛逆,成人节的本意,也并非真的要离开神明,这只是已经长大的孩子,在向父母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看向遥远的远方,无光的世界边际,“让我们庆贺这段日子吧,然后,将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在老人演讲结束之后,台下顿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浓厚的节日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平起藏在人群中,冷不丁地就被谁抱了一下,然后传到下一个人手里,高高举了起来。 老人看向他,露出几分不太乐意的神色,不过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再次说道:“除此之外,我还要向各位介绍一位朋友,他是来自其他领地的人,是我女儿的友人,在之前的欢庆里,也和大家达成了友好的契约。他下棋也不错,马马虎虎能跟我斗上几子。” “让我们将这位朋友迎上来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刻,平起感受到自己的背部再次爆发出一股推力,他被高高抛起,连同着骤然爆发的声浪,紧紧拥簇着。 在声浪与人力的共同合作下,平起被一次次地传上高台。 人们尽皆洋溢着笑容与祝福,还有些不太安分的上下其手了几次,等到平起被传到台上时,他浑身各处衣裳都变得有些破破烂烂的,甚至小腿和脚腕处还出现了一些红印,也不知是哪个姑娘弄上去的。 老人让开了位置,将平起送到中央。 平起转过身,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不会怯场的,只是,这种时候到底该说啥呢? “神不在的日子…吗?”平起轻声叹息,随即深吸一口气,抖擞了精神,走到最前方。 “今天,是属于人的节日。” “哦哦哦!!!”还没等平起把话说完,台下的观众就像是怕冷场了一样,立刻庆祝起来,掌声络绎不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善意,他们有些甚至不知道平起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说了话,便高兴起来。 在灾河流域的每个领地中,认同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当对方认同该领域的习俗并愿意与所有人都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就具备了相应的资格。 看着他们高兴,平起也不禁高兴起来。 这群家伙,其实没什么知识,他真的要想说什么,这些人可能也听不懂。 那就索性不说了吧。 “让我们继续庆祝吧!!” 平起振臂一挥,人们便再次欢庆起来。 台上的老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楚节日站在了平起的身后。 “如何?” 楚节日笑着说道:“很美好,对吧。” “嗯。” “像这样的节日,其实我们一年中有很多很多,早在有人能够脱离生产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否能让大家开心一些呢。不止是在上层的官员们,还要有农民,有工匠,有商人。大家一起庆祝的,才是真正的节日。” 楚节日的目光变得温柔,上前平起并肩站立,“你看,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美好了。” “嗯,” 平起似有似无地应着腔,目光挂在人们的每一个笑脸上,“即使离开了我们,他们也能很好的生活啊。” 他看向节日,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不是神明,也不是领主和官员,而是每个劳动者,只要有他们在,人们自己也能很好地生存下去。是啊,神离去的节日,真好啊…希望有一天,我真的也能放下心里的挂念,目睹着理想世界的美好,安心地离开吧。” “会有这么一天的。” 两人并肩站立,在不知不觉间,节日稍稍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平起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跳出三米余远,冷汗津津地看着它。 就算是对方突然拿刀捅他的腰子背刺,他都不会被吓着,可是这幅场景却是真的让他感到满脑袋问号,这个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平起和节日的关系,说到底都是有些尴尬的。 在最初的最初,节日是平起所见到的第一位神明,他为平起提供了大量的讯息,让平起能够顺利打开故步自封的局面,并且安然面对王朝的突袭。在之后,对方也以盟友的身份,表达出愿意与他结盟的意愿。 只是,在结盟过程中,双方都不怎么老实。节日想坑平起一把,却被平起反着离间了出去,吃了个大亏。 现如今,节日孤立无援,平起的势力又势如破竹,两个人实际上已经撕破了脸,就等决出生死。 对于平起来说,他是不允许一片土地出现两个土地神的,对方要么臣服,像死亡一样作为他的从神,交出自己的一切,要么就死亡,双方决出一个高下来。 也就是这么一个死敌,在换了身体之后,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平起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你不会,真的被这具身体的人格改变了神性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啊! “没有的事。” 楚节日笑着说道:“只是你那么漂亮,我没忍住而已。” “是吗?”平起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是经过多次细细打磨过的,因为损伤过大,最初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来了。经过林千巧的多次改版,这具身体已经愈发趋近完美,光是站这不动,就有种近乎艺术品般的美感。 不过,即使是这样,对方的态度也着实令人奇怪。 平起皱着眉头,“节日,我要提醒你,保持清醒,别被肉体所影响了。你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在世,倘若两者真的发生交融,你还好,她可活不了。” “多谢关心啦~” 夜色渐深,远处的篝火依旧升腾,楚节日的脸上满是笑容,好像感到了幸福一般。 她踮了踮脚,像是在试探自己跟平起的身高差距,努着嘴,用力向上不停地凑着,等到这个动作被发现时,又慌张地转过去。 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持续了很久,平起沉迷于人们欢庆的风景,而没有理她,直到楚节日偷偷拽了几下他身上的叶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别拽!再拽就没了。” “嘿嘿。”节日傻笑着,窸窸窣窣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米粒。 这是尚且稚嫩的,还处于未成熟状态里的麦芽,软糯清甜,似乎是刚刚从麦田里摘下来的。 楚节日将麦芽双手捧着送上前,“这个送给你!” “你怎么把这东西给弄出来了?”平起顿时觉着浪费,“我们又不用怎么吃食物,这些麦芽都快成熟了,你把它们弄出来,那不是糟蹋农民的粮食吗。” “你就接着嘛!” 楚节日将麦芽强塞进平起的手中,无奈之下,平起也只能接了下来。 麦芽似乎是被嚼过了,还有些湿润。 平起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麦芽,从自己身上抽了片长叶子,将其裹住,塞进怀中。 忽然,他觉得周围气氛似乎变了。 台下的人群紧紧地盯着这里,那个老头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高台旁,冲他吹胡子瞪眼。而在平起将麦芽塞进怀中之后,人群的反应顿时变得更加热烈,就像是一下子爆炸了一样。 从嘈杂巨大的声浪里,平起隐约能够辨认出,这都是恭贺的话语。 什么,这群人在恭贺什么?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习俗吗? 老人缓缓走上前,一把拽住平起的手,另一边握住节日的手,将两只手交合在一处,紧紧地握在上面。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什么??” “哼!”老人吹了下胡须,气冲冲地离开了。 在原地,平起的瞳孔一点点缩小,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旁边笑吟吟的楚节日。 “你他妈的做了什么?!” “刚刚那个,是这里的求婚仪式哦。”楚节日跑上前,一下子将平起抱在怀里。 平起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没想到对方也动用了神力,将他死死固在原地。 “你,你他妈的!!不可以这个样子啊,不可以啊!!” “以后就是夫妻了呢,老公。” 楚节日慢慢靠上他的肩膀,附在耳边轻声说道:“别乱动,平天,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大家知道,毁了这场庆典吧?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一个小小愿望而已。” “你家神侍的愿望管我什么事!” “也有我的愿望哦,你想想,只要我和你缔结了契约,那么今后不论你是统治灾河还是怎么样,就都有我的一份了。”节日狡诈地笑了出来。 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吗?! 平起瞳孔紧缩,然而,目前在节日的土地上,他的神力根本没办法对抗节日,只能顽强地宁死也不愿意签订契约,守住意志,身体却被对方一把抗走。 楚节日耀武扬威地扛着自己的新郎,人们也跟着发出起哄的叫声。 这个外乡人居然被扛着走,真是太逊了。 在节日的领土中,由于生产技术并不完备的原因,依旧保持着男耕女织的习俗,所以通常来说也还是男人抱着女人才对。不过,人们觉得此刻女人抱着男人也没什么不对,可能是男方家里的习俗吧,对方既然尊重了他们的习俗,他们自然也就要尊重对方的。 就这样,在人们的注目礼之下,平起被送到了一个屋中。 这间屋子似乎是专门用来给楚节日居住的,距离土地庙的位置非常近,室内干净,摆件也较为整洁。虽然只是一间小屋,却被收拾得很温馨。 平起被扔到床上,楚节日则站在床边看着他。 “接下来该怎么做?” “呵。”平起冷笑一声,“我不告诉你。” “总之就是住在一起就行了对吧?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节日犹豫了半晌,转头坐在椅子上,“我还有点公务没写完,你先睡吧。” “你就这么放心我?” “不是放心,而是你杀不死我,就算你半夜爬起来抹了我的脖子,面对的也只是一个暴怒的土地神而已。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的判断,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你最好的方法就是等这个节日结束,一切效果解除,在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楚节日没有回头,竟然真的伏案工作起来。 这些工作原本属于她的神侍,而在她成为自己的神侍之后,工作自然也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屋内的隔音很好,外面的浪潮人声也只能隐约听得见一小些,昏暗的环境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平起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 平天面色难看地睁开眼。 在一旁埋头批阅报告的林千巧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另一个身体似乎被阴了,短时间出不来。大周军队那边怎么样了,应该已经推进到迷宫跟谎言的领地内了吧。”平天摇摇头,不愿意多做解释。 她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此时平天身上的伤势已经养得七七八八,可以自由行动了。 目前,各方面都被调动了起来,决战在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战在即 首先,大周军队已经离开了节日领,全部主力跟着死亡压到了迷宫和谎言的领土边界。 迷宫与谎言两位神只的能力,都偏向于迷惑,这种能力恰恰是被大周军队克制的。只要能够削弱一部分神力效果,大周军队应该凭借意志就能扛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灵之神与恶之神,这两位神只在先前被节日打成重伤,灵之神回去之后不久便死亡,恶之神的力量也被大大削减。目前白柏已经全速赶去了那里,不求她击杀,只要能暂时性地挡住恶之神,胜利就能够被拟定。 节日之神和平起则在互相争斗,目前无法分出胜负来,不过平起也能够尝试拖住对方,暂时不用忧虑。 整个联盟中所剩下的残余抵抗,也剩下了一位名叫“技”的土地神。 这位土地神非常奇怪,据说,他从不扩张,也不外交,这次加入灾河联盟,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被内部优先围攻。在先前节日领内几位土地神同时大打出手的时候,也是他最先打到了面前的敌人,轻松地离开。 据说,他是灾河流域目前单体战斗能力最强的土地神。 平天决定自己对付他,试试这位最强的土地神的斤两到底如何,哪怕实在打不过,应该也能撤的回来。 在出发之前,她还需要重新置办下内部的事宜。 “大周的堪舆家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过些日子,大周商人前来跟我们详谈合作事宜,你能处理好吗?” “放心吧。” 林千巧放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此刻的她,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当初那副无助的模样。 林千巧真正地成为了领地内的重要核心,等到王国建立之后,她或许会被封为国相,继续作为平天的左膀右臂生活。 和白柏不同,她并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也并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理想。 林千巧很简单地,在做需要她做的事情而已。 她上前为平天整理好衣衫,拿捏着对方的领子,轻轻靠近。 “不论怎样,都要记得安全回来。” “我会的。”平天主动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谢谢你,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地去做事。” 这种动作,往日里的平起是绝对不会做的,只是平天不一样,她的意志内包含了大量的正面情绪,使得她的各种表现都更加直白。喜爱就是喜爱,重要就是重要,感激的话必须说出来,让对方听到才算数。 平天拍拍林千巧的肩膀,“我把熊氏留在这里,目前她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力量,虽然还是比不上白柏,但也能够暂时性地抵御攻击。倘若出了什么意外,你记得一定要呆在土地庙里,不要出去。” “我会的。” 林千巧闹别扭似地用头撞了撞对方的胸口,又被弹回了原地。 “那我走了!”平天转过身,小跑出两步, 在这过程中,她也依然时不时地回过头,顾着身后。在情感被释放以后,她变得更不愿意离开了,外面很危险,而家里很温暖。 养伤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那么平和,快快乐乐的。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说道的故事,也没有出现什么突如其来的危机,日子就是简单地像水一样流走了,一晃神,它就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 “喂!” 林千巧也跟着走了出来,“记得别受那么多伤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也没有被听见,天空传来一声长啸,划出两道细线,不断地远去。 …… 前线,大周军队。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战胜,杀声震天,威严精良的军队沐浴着光辉,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 而在军队的对面,迷宫与谎言的领地内,却像是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居民都躲进了家里,领地内的武装也被彻底解除,只有两位神明一左一右站在最前方,眺望着来自大周的军队。 “你家里的人都躲好了吗?” “躲好了,你呢。” “我的也躲好了。” 他们相视一笑,毫无畏惧之色。 这两位神明在先前与节日的混战中就已经被削弱了一次,而后又经过平起的一轮打击,再加上大周军队的奇观效果又在不停削弱他们的神力,目前,这两个神已经快要连天赋神通都用不出来了。 不过他们也并未惧怕,大周军队并不会来到一处便烧杀抢掠,即使他们死去,他们的人民也能够得以繁衍。 “只要人活着就好,至于我们?只不过是春风吹又生的东西罢了。” 迷宫的体表开始覆盖神力,地面的泥土开始隆起,似乎是要构造出一片方形的场地,“你说,平天那家伙,这算不算是在联络外敌,引发灾河内斗啊。” “不知道,也无所谓。谁来统治都是一个样子,只要能让人都过得好,百姓是不会在意头上的皇帝是谁,神明又是谁。我们只不过是大地所诞生出的意志,只不过是博爱又无处安放的灵魂,保护子民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出来战斗,统一大地是他的理想,所以他出来战斗。” 谎言也同样开始行动起来,面对大周这般的敌人,哪一个灾河流域的土地神都不会放松。 大周对于灾河流域的打击几乎就是碾压级别的,他们所面对的军队,也只是大周众多精锐军队的一只,所抵抗的力量,也只是大周人民所建造出来的部分奇观而已,大周本身连一次都没有出过手。 零碎的河流文明是没办法跟庞大的统一帝国正面交手的,他们能凭借的也只是依靠地利死守罢了。 谎言在场域内挥洒出大量的神力,目前他也只能依靠辅助才能施展神通。 在效果还未成型之时,他紧接着继续说道: “或许这次,又要睡很久很久了。迷宫,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呢,一千年前?一万年前?我总觉得比这还要更久更久,似乎从最早期的文明摇篮开始,我们就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 “四万八千七百二十年前,在西北方的山洞里,我们的族人融合成了一家,从那时候认识的。” 迷宫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怀念,“每次你不用说谎的时候,都会这样问我一遍。”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来自大地的恶意 另一边,恶之神的领地。 这里布满了沼泽,到处都是泥潭,甚至还有一部分鳄鱼栖息在这里,十分不适宜人类的定居, 只是,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下,恶的领民们也还是坚强地在这片大地上繁衍。他们建造出了不需要屹立在大地上的房屋,这种房屋被坚固的木杆支撑着身体,最下层是并不牢固的土地,有时在上面行走都有些困难。 整个领地中,唯一直接坐落在地面上的建筑,就只剩下中央的土地庙了。 恶虚弱地倚靠在庙宇中,他的身下是一条条闭目休息的鳄鱼,这些鳄鱼在他的面前是温顺的,可当离开他的控制之后,又会变得凶猛。 他抚摸着鳄鱼的头,向旁边的自家神侍询问:“你说,我死了的话,平天会怎么样对你们呢?” “您不会死。” “哈哈哈,我会死的。”恶大笑了几声,释怀地说道:“你不必为了我而伤心,现在的我已经一天比一天更加虚弱了,就算平天失败,我也会被其他神杀死。我是个不称职的土地神,很多自己的子民也不喜欢我。我的身体不能耕种,我的血里流淌着虫害,在人类诞生之前,我孕育了大量的危险生物在这片地区游荡。” “明明秋天即将到来,我却没办法赠予他们果实。农民辛苦劳作,我却也没办法赠予他们令人满意的丰收,我想,我大抵是被讨厌的,所以很多年以来,我都在尝试带着你们打出去,让大家在干净的土地上生活。” 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失败了,你们没有打出去。但有人成功了,他打了进来。等到过几年之后,你们或许就能到更好的地方生活了。” “大人!” 神侍扑上前,泪流满面地恳求道:“您不要死,我是爱您的,还有很多人爱着您。您带领大家在这里生活下去,您孕育出了最勇敢的子民,没有人怨恨您。无论如何,我们都将在这里生活下去,哪也不去!” “不要犯傻,你愿意在这里生活下去,你的孩子呢,你的孙子呢,难道他们从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愿意在这里活着吗!” 恶的神情变得严厉,拽着神侍的领子喝骂道:“没有人天生就是勇敢的,只是必须变得勇敢而已。与其培养出一群伤痕累累的战士,我宁愿圈养一群孬弱善良的绵羊,越是不堪的花朵,越是能证明我将你们保护得完好,你明白吗!” 说完之后,恶便累极了,他无力地喘着气,就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去带着你的家人,躲起来,现在就去。” “大人!” “快滚!!” 大喝打断了神侍的话语,恶甚至动用了神通,强行赶走了自己的神侍。 整个恶的土地庙开始向下沉没,好像要被拖进泥潭里一般,恶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也渐渐融了进去。直到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才带着一丝不舍,呢喃着问道: “躲好了吗?” 当土地庙完全沉没下去之后,站在恶领土之外的白柏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身,周边的剑阵随之嗡鸣。长剑逐个亮起,与天空的晴光遥相辉映,大范围的区域开始下起雪来,寒风凌冽,将沼泽化作冻土。 白柏持剑而立,在她的不远处,大量的冰面不断破碎,无数只畸形的、凶猛的鳄鱼从沼泽伸出爬出,不断向前逼近。 而在更深的深处,一双凶残的红色眼瞳亮起,发出沉闷的低吼。 “怎么是你这个小姑娘,平天都没来吗?那我还真是,被看得很扁啊。” 恶拖着他巨大的身体慢慢走出,山川轰鸣,骇人恶兽发出滚烫的吐息。 “也罢,小姑娘,你可要看好了——” “这份来自土地的恶意,以及在这土地上所生长繁衍的,我骄傲孩子们的伟大吧!” …… 又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早晨。 平起趴在窗户边,无聊地看着外面走走停停的人们。 这已经是庆典的第五天了,他被节日困在这里,哪也出不去,啥都做不了。 据节日说,他们这边的婚礼虽然没什么麻烦,但起码在洞房的时候,要待足三天三夜,才算男方合格,人们以后才会更加接纳他。 “真是的,我又不常驻,还怕人家说闲话不成。”平起轻叹一声。 他实在不明白,对方到底有什么企图。 之前平起自己警惕了一天一夜,发现节日完完全全就是在自己处理公务,其他的什么也不做,不论是人与人之间的洞房还是神与神之间的契约,一样也没有往下进行,仿佛最开始说的阴谋诡计不存在一样。 倘若节日真的要用契约强行分走他对领地的统治,那么平起就算自杀也不能让对方得逞。 可是,既然节日目前什么都没做,那么想办法看住她才是最好的办法。各个作战区域的作战进度目前都在向前进展,只要其中一个率先取得突破,就能快速支援其他进攻路线。 时间越往后拖,对于平起的优势就越大。 就这样趴在窗户边,平起看着日头一点一点降下去,眼看就又是一天走过。 “来吃饭啦!”节日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今天有肉吃哦,快去洗洗手,我们一起吃。” “你可真有闲心。” 平起洗了手,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 楚节日的手艺很好,家常菜也被她做的很香,如果单从人的角度评定的话,这个女人贤惠、懂事,外貌成熟又不失丰韵,应当是位有不少人追求的好太太。 只是,对于平起来说,这是一位狡诈的敌人。 战力强大,心思活跃,各种各样的能力道具都十分令人头疼,倘若平起没能发现她在两方之间反复横跳,还真的会被坑上一把。 这家伙没什么立场,比起突然说是喜欢谁,平起更相信对方是又想要玩背刺那一套了。 小心检查了饭菜,平起将米饭扒进嘴里,用木桶和老式灶台做出来的饭菜,总是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爽甘甜。 在吃饭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平起的心里装着心事,楚节日的眼里装着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朝生暮死的新生命 成人节的第六天,平起终于能够出门了。 他在街道上四处巡游,跟路过的人交谈,确认他们的心理状态。 连天的节日与欢庆也并不一定是好事,拥堵的人群很可能造成踩踏事故的发生,另一方面,也有些人会不喜欢日夜颠倒的日子,讨厌篝火连天的欢庆。 不过,平起最后发现,自己错了。 成人节的各种习俗非常多,虽然都是以告别神明为主题,但分出了十余个种类,没一天所举办的欢庆活动,以及赠送的礼品都不一样。再加上丰收即将到来,节日过程中是管吃管喝的,因此也几乎没人不喜欢。 这真的只是一个很正常的节日而已。 平起感到非常意外,不过他并没有放弃,避开楚节日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房屋中,他找到了新的线索。 这是一件囚犯所居住的牢房,姜米茶被安放在这里,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外面的太阳了。 不过,被囚禁的生活意外地非常悠闲,在最初,会有人来确认他的伤势,为他治疗,而等到他恢复之后,更是每天都有适量的食物被送进来,保证他的生存。 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姜米茶各方面都很健康,他甚至偶尔会做一些健身运动,以防止自己的肌肉没有萎缩。 正当他等候晚饭时,监牢高高的窗户上,忽然爬出一个身影。 平起挂在上面,双手扶住窗户栏杆。 “哟,你小子果然还活着。” “土地神大人!” 姜米茶一下子蹦起来,而后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道:“您来救我了吗?” “顺路的话可能会救一下吧,听着,我需要你帮我了解一下这个领地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前我也被困住了,没办法动用神通,节日那个家伙说等过完节就放你们走,你怎么看?” “千万不要相信她!” 姜米茶连忙回答:“这个领地内,从我刚刚来到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过节,所谓的过完节的那天,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这样啊,我明白了。”平起点了点头,从窗台上跳回地面。 “等一下,土地神大人!”姜米茶连忙在自己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块黏土,从窗户边扔了出去,“这个给您,这是先前被节日囚禁的土地神所留下的物品,他们在之前被节日杀了,只留下这个,让我有机会就交给您!” “这是?” 平起端详着手中的黏土,这似乎是某位土地神的遗物,蕴藏在其中的意志已经完全消散了。 对方应当是不久之前才诞生的,还尚未诞生神通,这其中并没有存在什么特殊的力量,只有一小段留言。 【不要停留太久】 在平起接收到这句留言之后,黏土便立刻解体了,散落在地上。 拍拍身上的灰尘,平起让姜米茶先安心待在这里,等候他的消息,便即刻离去了。 “节日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平起回到屋内,四处搜寻着节日的身影。 厨房没人,卧室没人,后院里也没有,莫非是跑了? 不可能,就算人跑了,庙也还在,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平起转而跑到广场,继续寻找,他时不时走到高处张望,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小子,干什么呢!” 老人走过来,冲他呵斥道:“刚结婚不去找你媳妇,到处瞎跑什么?” “我在找楚节日。” “哼,她去西边的花园了,你要是急着见,去那边找她吧!”老人一甩胳膊,气冲冲地走了。 这位老丈人对于平起的态度似乎一直不是特别好,不过,那也只是流于表面上,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刚见面就娶走自己女儿的家伙,能上前搭腔指路已经很给面子了。 在节日领的西边,是一片广袤的花海。 这里是举办很多美好庆典所需要的位置,平日里除了花农之外,通常是禁止出入的,不过楚节日的身份特殊,能够在这里随意穿行。 平起很快就在花海中找到了她的身影,此时太阳已经向西边落下,到了日暮黄昏。 “节日!” 平起气势汹汹地向她走过去,“你到底……” “起——!” 楚节日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他,捧着鲜花站在中央,长裙与风中掀起波浪,宛若青天白云,在花海与晚霞之间,构成了第三种绝色。 她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鲜花递出,面色微红,“给你的。” “我不需要!” 平起一把将对方的手拍开,质问道:“过家家也该玩够了吧,节日,你……” 他的话又没能说完,女子的脸上便流出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楚节日转过身,抹掉不停掉落的泪珠。 只是那眼泪却一直在不停地落下,向山间流淌的小溪,从源头顺着山脉而下,坠入谷底。楚节日的嘴巴几次张合,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吸气声。 “你到底…”平起拽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拽过来,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璀璨而富有光泽,只是它太过水润了,就像是藏着一抹波光粼粼的潭水,只需要一缕阳光照在其中泛起的波纹上,就能看见其中闪耀的,汹涌的情感。 平起紧皱眉头,咬牙说道:“你果然被这具身体侵蚀了。” 在受到较大的意志损伤时,土地神有一种能够快速养伤的方法,那就是遁入自己的神侍身体当中,以对方的身体来温养自己。 这种方式能大幅加快土地神的回复速度,只是,在温养结束之后,神侍的身体就会受到极高的损害。 当然,只要与自己的神侍协商好的话,就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完全消耗掉神侍的灵魂,以对方的灵魂滋补自己的意志。这种方法一个不慎就会被神侍的意志反向干涉自己,因此在土地神内,向来不被认可。 在土地神的意志被身体反向干涉之后,就会诞生出一个处于神性与人形中间的意志来操控身体。 这个同时具备神、人两者的新生意志,在土地神本身养好伤之后,就会消散。也就是说,现在的楚节日,并非原来的那位楚姓女子,也并非节日,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小生命。 她被夹在两者中间,同时被两者影响,不成熟,也不完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楚姑娘 平起收拢自己的意识,将阴暗的部分稍稍敛去了些。 在将自己分成平起、平天两部分之后,他作为平起的这一部分总是会更易怒,承担了大量的负面特性,因此也并不擅长与人对话。 平起只能质问道:“你难道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吗,你在杀害自己的孩子!神与人之间必须要存在一道分隔线,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混乱的样子!” “什么是神性,什么又是人性呢。” 楚节日没有否认,反问道:“说到底,没有身体,只是以意识形态而存在的土地神,真的算得上一个完整的生命吗?” 她的目光眺望向远方,开始慢慢讲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被离间成功后,多位神明在节日的土地庙里大打出手。 迷宫、谎言两位先后遁走,技之神打退众神飘然而去,灵之神与恶之神想要合力将节日摁死在此处,与节日缠斗了数个日夜之后,耗尽神力而走。 在这场战斗中,节日先后被灵之神入侵了意识,被恶之神干扰了灵魂。 尽管她也尽可能地将对方两位神明打得中重伤遁走,自己却也受到了损耗,不得已与自己的神侍合为一体,借她的身体来慢慢恢复。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楚节日的灵魂慢慢消亡,融进节日的意识里。 节日慢慢成为了楚节日,她虽然还有节日的记忆与情感,但很多不同的想法却从另一处爆发出来。 “我真正地明白了,什么是父亲,什么是母亲,什么是孤单,什么是欣慰,以及…什么是情愫。”楚节日转过头,坚定而又认真地说道:“我,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我,爱上你了。” 她一步步凑近,目光越来越热诚,“你最初时不惧王朝的坚定,你向前吞并天下的野心,还有你的聪慧,你的勇敢,你的美貌。在我的眼里,你的一切好像都是那么的优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缔结契约,共结伴侣。” “但我不喜欢你!” 平起拽住她的衣领,“你过几天就要死了,你懂吗?你现在做出的判断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只是两个意识交杂所诞生出的混乱,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那又怎么样呢?”楚节日毫不畏惧,反倒主动地贴近。 作为楚姑娘,她想要拥有一个完美的伴侣,作为节日,祂敬重与自己纠缠许久的敌人。 曾经的那位姓楚的神侍,是一位孤独的孩子。 她被认作神侍,终生侍奉神明,可神明从不会看她一眼,对于真正的节日来说,楚姑娘就只是一个过客,她终究会像之前那些已经老去死亡的数十位神侍一样,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对于长生久视的土地神来说,人类的生命太短了。 短到只是一眨眼,那个亲切可人的小姑娘,就变成了一位年近三十的老女人。尽管用不着辛苦劳作,楚节日的皮肤上依旧生出了淡淡的皱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这样老的女人,已经没人愿意娶她了。 难过的楚姑娘只得专注于其他事情,她看着往日的姐妹们结婚生子,在过节时一家人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而她只能跟自己的老父亲缩在角落里,一步步地挪动棋子。 楚姑娘的心事很简单,她没什么理想,只是希望有一个好丈夫,朴实地度过一生。 可她的一切早就献给了土地神了,怎么还能有这样的愿望呢? 越压抑,越冲动,终于有一天,楚姑娘按奈不住自己,前去土地庙恳求神明,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位丈夫。 也就是那一刻,虚弱的节日向她投下了目光。 以自己的一切为代价,节日答应楚姑娘,为她寻找一个好丈夫,对方会英俊、年轻,年少有为,胸怀大志。楚姑娘答应了,她的灵魂化作养分融入土地神的意志中。 当成人节的第三天,楚节日仰头看向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年,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才不管我现在是谁,我也不想明白我以后会是谁,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热切地想要跟你结婚,一刻都不愿意停!” 人的欲望和神的记忆融合之后,楚节日就做出了这般冲动的决定。 平起当然不会认可这样的想法。 “你当婚姻是什么了!你当契约又是什么了?!两个生命互相结合,视对方如永久,不论衰老还是贫穷,不论年轻还是富贵,爱情应当是永恒的,是不会改变的,是两个成熟而坚定的灵魂,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决定的!” “但是我能决定我自己啊!” 楚节日迫切地答复道:“我不明白什么永恒的东西,也不想管什么以后,但起码现在,我能大胆地说出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不就够了吗?哪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呀,只要这一秒,我的眼里满是你,那这就是爱了啊。” “我说了,我不承认!” 平起被纠缠得烦躁,索性扭头就走,不顾身后传来跌倒的声音。 他迅速前往牢房,一脚踹开了大门,把姜米茶拽了出来。 “你先走!” 带着姜米茶一路直奔大门,平起闷头冲破阻碍,也没有理会周边村民发出的惊叫声。 在迈出节日领的那一刻,他的肩头忽然一松,神通重归身体。 力量回来了,不多,但正在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平起为姜米茶指了个方向,让他向着最近的己方领地走去,并在稳定之后尝试联系到白羊羊亦或是当地领主,让对方帮助护送到平天领。 姜米茶临走之前担忧地问道:“您呢,您怎么办?” “我还有神没杀,你快滚就是了!” 在毫不留情地赶走姜米茶之后,平起也不再回到节日领内,他站在结界之外,王朝领域开启,不断地加强他对周围领地的掌控力。 目前直接冲进去打击节日的土地庙,胜算太小,不如严阵以待,等待对方主动出击,亦或者己方援军到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以欺骗我吗? 夜幕悄然降临,在茫茫星夜之下,一道人影昂然而立。 月光将平起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远处的节日领,不敢有丝毫放松。 即使是静谧沉闷的夜色,也遮掩不住人们的欢庆,篝火冲天,于黑暗中点燃一片温润的橘红。在那橘红色的边缘,一位女子的身影款款走出。 楚节日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群,偷偷溜了出来。 她浑身的泥泞还未洗净,双手怀抱着一束残缺的花朵,到处不停地张望着。 “起!” 楚节日兴奋地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地举着花跑了上来,“花给你,这束花给你!是我好不容易在花海里采的,都是最漂亮的花。” 这些花已经有些蔫了,它被反复地打落在地上,样貌残缺,似是即将凋零。 平起轻叹一声,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你回去吧,后天再来。”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你!”楚节日将花递了过去,亲眼看着平起收下了它。 女子的眼里满是欢喜,她感到满意了,便也不敢再多做纠缠了。楚节日恋恋不舍地退开几步,小心地举起手,“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 三步并做两步,她就像晚风一般跑开了,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等到第二天黎明,楚节日又来了。 她带着篮子,里面是她早起做好的饭菜,有吃的,有粥,都是精心准备好的。 “起!”楚节日跑到平起的面前,看着这位如雕塑般的男人。 平起在这里站了一夜,对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有几分晨露挂在身上,甩也甩不去,抹也抹不尽,十分缠人。 “我不吃饭。” “吃点嘛~”楚节日坐在一旁,从篮子里端出饭菜,“要不,我来喂你?” 在楚节日的百般坚持之下,平起最终也还是尝了几口。 坦白说,很好吃。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了,虽然这具身体依靠自己的神力就能驱动,但食物这种东西吃下去,生理上还是会产生满足感。 平起喝完了粥,犹豫了些许,便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为什么这么问呀?” “因为你明天就要死了。”平起毫不留情地说道:“成人节快结束了,节日明天就会回来,借助这次节日,以及神侍的灵魂,他会完全恢复吧。到时候,你这具身体便也不需要了,其中的灵魂同样会被消耗光。现在的你,也会完全消失。” 他认真地说道:“所以,你有什么遗言吗,如果不难办到的话,我会帮你。” 时间忽然静默下来,楚节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觉得那是死亡呢。” 楚节日低头收拾起碗筷,许久之后才抬起头,轻笑着说道:“现在的我,从本质上来说就是节日,只是无法用完全理性来思考的节日。我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被爱情、愤怒、哀伤等等情绪冲昏头脑的普通人一样。我依然是节日,只是有些冲动节日而已。” “问题就来自这里啊,你的爱情出自哪里,你不知道吗?只要这个灵魂所留下的,对爱的追求一消失,那个头脑清醒过后的节日会怎么想呢?你现在就像是一个醉酒的,抱着木桩哭泣的人而已,酒醒之后,你又是怎样呢?” 平起挥挥手,将她赶走,“别继续在我这里发颠了,快滚吧,等明天再来。” “不要!我今天中午还会来给你送饭的,等着我哦。”楚节日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随着温度逐渐升高,中午也在慢慢到来。 楚节日在家做完饭,避开愤怒的父亲,还有到处巡逻,想要抓她问罪的族人,又一次跑了出去。 她来到平起附近,百般询问,却并没有得到结果。 “吃一口嘛,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就吃一口嘛。” 不管是撒娇还是打滚,对于平起都没有任何效果,他用神力隔开了自己,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平起感到烦躁,无比烦躁。 楚节日对他的爱意是真的,但那又是非常虚假的东西,一见钟情的东西,即将消失的东西。真正的那个楚姓神侍,以及那位节日土地神,都跟现在楚节日的感情完全挨不上边。 这家伙只是凭借死前的愿望与执念,拼命地去喜欢一个人而已。 这份感情是那么地容易消失,又是那么地不顾一切。她本来就快要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会怕羞涩,又怎么会难以启齿自己的感情呢。 楚节日在这里消耗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从中午一直到傍晚,直至饭菜凉透,她才闷闷不乐地收起碗筷。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就好!那我还是很喜欢你哦!” 楚节日一下子又变得欢快起来,她围着平起跑来跑去,把脸贴在屏障上面,五官挤成奇怪的造型,发出憨憨的叫声。 就这样自顾自地玩着,终于,随着啪地一声脆响,结界解除,楚节日也终于得以坐在了平起旁边。 她眼也不眨,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对方的侧脸。 从日暮西山直至月明星稀,深夜已知,远方的成人节篝火也在逐渐熄灭。 在缓缓黯淡下去的光芒中,楚节日眼中的灵动也越来越少。 “真好啊。”她轻笑着说道:“这份爱意,这份心脏中流淌的温暖,真是让人不愿意放弃,我有些明白了,为何人类总是热衷于情爱。” “节日回来了吗?”平起撇了她一眼。 楚节日摇摇头,重新提起一口气。 “我喜欢你哦!” “嗯。” “不管之后怎么样,但我很确定,我现在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所以,不必为这份喜欢找理由了,起,你一直在向自己解释,解释我对你的喜欢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但不是这样的,喜欢就是喜欢,我现在,喜欢你,一百遍,一千遍,想要一直一直地告诉你这件事。” 楚节日支撑着身体,一点点躺在地上,“因为我觉得啊,被人喜欢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想要让你幸福,所以,请相信我吧,不论以后,不论未来,我只是希望现在的我,能够稍稍地,温暖你的心绪。” “起。”她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角,“是骗我的也好,能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吗?” 平起看向她,“我喜欢你。” 话语没有波动,声音不带情感,只是毫不迟疑而已。 平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地消失,体温变得冰冷,看着这具身体真正的死亡。 又是一夜过去,等到第二天的晨光再次亮起之时。 节日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领地的边缘,周身神力涌动,凝神以待。 “让你久候多时了,平天。” “不久。” 平起将身边的尸体埋入大地,从光环中抽出一柄蕴藏直白爱意的长剑,“来领死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技 不远处的另一片战场上。 平天同样拔出剑刃,严阵以待身前的敌人。 她早已到达了技的领地前,只不过近日以来,技都只是显出身形,并未出手,仅仅是不让她踏足领地内的范围而已。 得益于敌人的怠惰,平天也得以继续恢复自己的伤势。 直到最后一抹疤痕从皮肤表面脱落之时,技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吧。” 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剑,自己也挥了挥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形状类似的木枝,“来吧,我已经等很久了。” “有意思,你一直等待的,居然是养好伤的我吗。” 双足微微发力,踩实三分泥土,平天弓腰矮身,两腿在一瞬间发力,嘭地一声冲出。 旁人也只能看见山石崩裂,气焰升腾,她的身影短暂地模糊了半帧,空中划过一道剑光,随即便是巨大的火花擦出,两人兵器交于一处。 技抬手便将攻势全数挡下,转身卸去力道,“姿势不对。” 他手中的木枝以刁钻的角度捅出,猛地贯入平天的腰腹,将她打得闷哼一声。平天还想挥剑将木棍拨开,却见敌人已经收回了攻势,足尖一点便撤出数十米,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木枝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又点了点地面。 “力从地起,你练得不差。可剑使得不行,剑随意动,意在剑先,再攻一次!” “多谢指教。” 平天再次沉下腰身,以双手持剑,凝神半晌后,突然发起攻势。 这一次的移动没有太大的动静,速度却更快了,剑光消失在风里,直至敌人计入攻击范围后,方才忽然闪现。 “当——” 数十声碰撞连成一片,兵器争鸣,平天不再执着于一种攻势,而是在受到阻碍后立刻发起下一步攻击,技的脸上露出微笑,也不做还手,只是轻轻舞动木枝,便再次全数挡下。 两人边走边打,余波在地面上犁出数百平方的坑洼,技撇了一眼脚下,稍稍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 “伤了这片地可不行。” 技再次接下一击,木枝顺势向前推进,就像黏在了平天的剑刃上一般,让她怎么也抽不掉,木枝越来越近,技的手腕又陡然一转,木枝快速抹过她的脖子。 平天只觉得脖颈一凉,还没来得及多做出什么反应,腹部就又狠狠地挨了一脚,飞出去数十米远。 “呃啊!” 她闷哼一声,落在地上后没来得及爬起,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伤口。 甚至就连红肿都没有,就真的像是被轻轻地擦了一下似的。 平天茫然地看向眼前的敌人,重新持剑站起身来。 “再攻!”技向她喊道:“攻守变化,进退有据,以兵为盾,以身为刃。再攻过来一次!”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平天便再一次打了上来。 没过多久,便又是砰地一声,狼狈地被击飞出去。 “太极圆转,连绵不绝。再攻!”“砰!” “剑当无形,剑当无影!再攻!!”“砰!” “兵者主杀,剑出则死!再攻!!”“砰!” 就这般来来回回几个时辰,从黑夜杀到天明,从日出杀到正午,平天的技巧也变得越来越精湛,她开始能直接威胁到技的身体,突破他的防御。 土地神想要学一个东西,在有目标的情况下,是非常快的,他们的算力本就超乎人的想象。 技的应对也渐渐开始吃力,他开始使用一些更加高深的东西。 “恍若清风不见剑,但见剑光不见人。” 宛若游龙一般的剑势向平天攻来,这还是技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平天向后拉出半步的距离,以身体带动剑势,牵引走敌方的攻击,再抬起兵刃,后发而先至,撞于一处。 “当!” 技被短暂地击飞半步,而后如燕子般折返身体,再次攻出新的一势,“万化而未始有极,见花则曼妙无方,见海则汹涌无俦,超于剑外,无我无彼。” “身入禅定无想无念,剑走玄机十方圆明!” “行如傀偶,无思无想,行剑无碍,剑力无瑕!” 技连出三势,一势比一势凶猛,声势浩大,道尽玄机奥妙。 只见平天不慌不忙,举剑相迎!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在一起,凌厉的剑气直冲云天,地面扬起百丈高的烟尘,经久不散。 平天稍显喘息地站在烟尘中,她手中的剑已经断了半截,狼狈得紧。只不过,技那边也并没有多好,木枝破损,仅仅只有细细的一根纤维链接着两端。 “你学的很棒。”技笑着扔下木枝,“那就再来吧,让我看看你统一灾河的力量吧。” 平天没有急着出手,主动问道: “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多?”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大家几千年来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争个地盘。现在你要统一了,我也没有碍着你的道理,伤着我的民众怎么办。不过,话是这样说,我这一身本领,废了也太可惜了。” 技的长袖当中,再次伸出一杆木枝,形似长枪,“怎么样,你想学,我教你啊?” 带着期望,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如今的形式,实际上每一位灾河土地神都看得出来,大周力量过于强悍,平天更是越打越强。哪怕反抗的了一时又如何呢,只要平天继续经营几十年自己现有的庞大领土,就直接能靠着神力碾压过去。 一些土地神想要直接投降,一些土地神想要稍作反抗,这都是出自他们个人的意愿罢了。 只是,唯独技不一样。 他是灾河流域最强的土地神,是目前所有灾河流域幸存的土地神心中的一面旗帜,他不能直接投降,那样虽然会打击剩余土地神的信心,却没办法击垮他们。 技需要站出来反抗,然后被打倒。 在两军互相争斗的时候,没有什么比一面倒下的旗帜更能打击士气的了。 只见技笑着说道:“我的能力啊,是代代累积下来的经验,是人们一点一滴积累出的结晶。所谓技艺,不过就是人所走出来的道路,因此我不能直接将它给你,你要好好学才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毕业 “咕噜噜——” 平天的肚子发出一阵饥饿的呐喊,她也不顾形象,一屁股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饿了。” “啊?你不打算学了吗,这可是很重要的机会啊。”技大吃一惊。 “我饿了,饿了就没力气。”平天躺在地上,大喊道:“先去吃饭吧,咱哥俩好好地吃一顿,吃完再打!” “你啊,真是个怠惰的学生。” 技缓缓走了过来,盘坐在地上,从袖子里拿出了锅、碗、勺,又命人送来了一系列食材、香料。 “来,我教你。” 他把勺子递了过去,“做饭,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还会做饭??” “那当然,你以为技是什么,单纯的打架吗?人类最初的技艺,就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更好地活下去而已,学习怎么生火,怎么制作锋利的石块,怎么煮饭,怎么扔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技艺。” 技很快就烤好了一串小鱼,酥脆饱满,流淌着金黄的油脂,“你看,这是烤制的技巧,看清了吗?” “没有。” “那我再演示一遍,这串你拿着吃,看好了,……看清了吗?” “没有。” “我再演示一遍,…看清了吗?” “没有。” 平天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脂,“再来一串。” “你在厨艺上的天赋似乎不是很好啊。” 技摇了摇头,“烤不行的话,我来教你煮吧,煮是很简单的,你只要记住什么样的措施,会给食材带来什么样的反应即可。” 篝火从白天燃到黑夜,香气飘出十里之远,经久不散。 短短的半天时间,技将自己能演示出来的做法全部演示了一遍,一部分食材由于季节性的原因,没能完全交给平天,不过大体的东西都已经喂到她的嘴里了。 平天躺在地上,肚子鼓胀得像是要爆开来。 “嗝儿~” “今晚夜色正好,我来教你观星吧。” 技也躺在了一旁,只是半晌没能开口,许久之后才踌躇着问道:“这样的话会不会冒犯着你,要不要我也变成女子?” “不必。” “那我就继续说了,你看,东北方向那里的星辰,找到最明亮的那颗,我要以那颗星辰为基点来向你展开整片星空。” 往后的半个时辰,技一直在诉说他对整片星空的观察。 更准确地说,是他从观察星空这一行为,所总结出的技巧,从星空的变化,衍生出对天气的推测,紧接着再讲到四季的更迭,节气的划分。 凭借一己之力能够弄出那么多的东西,已经是很伟大的事情了。 平天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两个时辰过后,技缓缓停下了讲述,并问道“你听懂了吗”之后,才点点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加入我这边,如何?” “不要。” “我许以你王位,准你以人身治理我的国度,如何?” “不要。” 无论平天许诺怎么样的好处,不管是王位还是自由,知识还是技艺,都被对方统统拒绝了。 技拒绝得果断又认真,“我宁愿做村中的村长,也不愿做帝国的诸侯。既然你比我强,成为了灾河流域的主人,那我便也不愿做你的仆从,哪怕只是第二也不行。要么做唯一的神明,要么慷慨地死去,你不必招揽我,因为我并不留恋凡世。” “死了,那也就死了。我不会去拼尽全力抵抗你一时,做顽固的污点,我讨厌斑驳的地图,讨厌不完整的疆域。只要你能治理好这片土地当中生存的人们,那我便愿意成就你的王位。” 技翻身站起,复行数十步,从袖中取出武器,“来吧,我们还没打完呢。” “好吧。” 平天没了办法,也只能坐起身,伸手向天空虚握。 轰隆! 夜晚的晴天中,一记雷鸣轰然炸响,耀眼的雷光钻进平天的手中,不断跳跃着电弧,化作骇人的长枪。 “赐教吧,老师。”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 技挥舞木枝,如同在挥舞长枪一般,人似雄狮,枪似狂龙,人有慑服群鬼之威,枪有翻天覆地之力,“然枪者,当有陷阵之志。壮勇绝伦,刚猛拔世,出之有鬼神之力,方能千军难当,万夫莫敌。” 长枪如龙,雷走似蛟,平天大喝一声,裹挟着雷霆便撞了过去。 轰鸣声响彻天际,云海翻腾,掀起万丈狂澜。 缠斗持续了数天之久,随着时间的越来越长,动静也变得越来越大,人们纷纷对此处避之不及,还以为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天灾。 随着越来越多的交手,平天的战斗技巧直线上升,几乎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甚至能够同样使用木枝来和技交手了! 只是,在交手数十个回合之后,技便愤怒地丢下了木枝,转而拿出了更具备杀伤力的兵甲,将神力附着在上面,从那时开始,两人之间的争斗便俱是杀招。 在第七天的清晨,平天手中的武器,击穿了技的土地庙。 这已经是平天极力避免的结果了,她甚至多次中断战斗,拉着技让他指点其他的东西,只是能指点的东西越来越少,两人之间的战斗也愈演愈烈。 平天知道,她必须赢。 “谢谢你,再见了。” 狂暴的力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全摧毁了技的土地庙,他的身影顷刻间就碎掉了大半。 “打得,漂亮。”技用剩下的半边脸,摇晃着残缺的身子,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了,去支援你的同伴吧,不必为我伤心。我抱着死去的觉悟战斗,死去也是必然的事。我差点还以为需要教你战斗时的果断,但你没有一丝犹豫,你做的很棒。” “恭喜你,再见了。” 技的身影像是碎裂的荧光般地,砰地一下破碎了,化作忽闪着的星点,消失在空气里。 “我…”平天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我想犹豫啊…但是我又觉得,我怎么能犹豫呢。这份犹豫对不起任何人,我不可能停下我的脚步,你不可能扭转你的意志。所以我不能犹豫,剑是不能慢下来的。只是…既然现在都已经打完了,就让我…再犹豫一会儿,后悔一会儿吧。” “知音不易得,抚剑增感慨。当结九万期,中途莫先退。” 她悲伤了一会儿,这才重新站起来,走到技破损的土地庙中,将门板插在正中央,视作墓碑。 “真是的,你们这群人,为什么不能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呢。” 第一百三十章 保卫?还是侵略 视角来到大周军队这边。 这里是迷宫与谎言两位神明领地的交界处,大周军队和死亡之神正在与其鏖战。铁甲坚盾出现裂痕,血肉尸体四散纷飞,纵然大周军队能以人身对抗神明,也遭不住多有伤亡。 他们被困在一座大型迷宫中,神色间时不时浮现迷茫与痛苦。 迷宫与谎言正在以侵蚀的方式慢慢消磨他们的意志,神力流转无形,处处皆是死路。 在这座庞大的迷宫中,人们找不到方向,也辩不明出路,尽管大周军队使出各种各样的奇观力量,却也还是始终没办法压下敌人的攻势。 各种各样的幻觉在他们的眼前浮现,那怪异而又恐怖的景象,几乎要吞没掉每一个人的神经。 到了此刻,大周士兵们也只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去面对,他们排成如蛇一般的阵型,在迷宫当中四处流窜,目睹各种各样的鬼怪。开始有大周士卒因此而发疯,被同僚杀掉。 那些死去的士卒倒在地上,灵魂从中析出。 死亡将又一人的灵魂收入怀中,珍重地保存,“放心,我会带你回家的。” 这些死在异国他乡的将士,所凝聚出的灵魂都格外强大,一方面是士卒本身就为精锐,精气神充足,灵魂自然也饱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痛苦和不甘,他们在死前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折磨,又是远离家乡,怨气很重。 沉重的怨气甚至伤到了死亡,他一时间收走太多这样的灵魂了,本就不堪重负的核心变得不稳定。 其中的灵魂顽固地咆哮着,振动阻挡他们的壁垒。 “杀!杀!杀!!” “杀死那些鬼怪,杀死那些妖魔,杀死阻挡我们回家的怪物!” 死亡捂着胸口,咬牙继续率队向前,“不要着急,不要害怕,没事的,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去。” “战!战!战!” 有越来越多的灵魂发出更加震撼人心的怒吼,“我的兄弟同袍还在战斗,我又怎么能安心!?” 他们的灵魂挣扎着,想要从死亡的胸口冒出来。 “快回去,你们的状态还不稳定,要是现在出来的话,会形神俱灭的!”死亡拼命地摁住他们。 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些死去的大周士卒们反而更加躁动了。 “本就是死者,又何惧灰飞烟灭?!” 这些人,尽是服役超过五年的军人,他们守边疆,开国土,从未停下过脚步。 是不怕死吗?不,他们只是在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拼命。 关于死去这种事情,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只是大周士卒们的答案,却都是近似的:为了职责。 从人类开始种植农业起,就慢慢地衍生出了各种各样脱离生产的职位。 这其中有管理者,有协调者,但更多的是战士。这些战士们脱离了生产,专注于战斗,国内其他同胞依靠生产来供养战士,而战士通过战斗来让同胞生活的更加稳定富足。 每个人的职责不一样,战士因战斗而死去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不是这样的!”死亡跪在地上,周围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又不愿意放走任何一个牺牲的灵魂,内外冲突之下,他的形体都开始不再稳定。 “你们是军人,但你们也是某位母亲的孩子,是彼此之间的兄弟,是妻子等待的丈夫,不要求着消失,你们不止是为自己活着的,你们是一整个家啊!亲人,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质,为了这些人质…呃……” 死亡突然开始呕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大量白色的团状物质。 这些物质很快地飞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了,只是一昧地想要附着进去,尸体从地上爬起来,形成一支恐怖的亡灵军队。 他们不再会被迷宫所干扰,在皇甫将军的指挥下,这些亡灵很快并入了大周军队中。 还活着的大周将士们刚开始还稍稍有些惊讶,不过这股惊讶又很快变成了喜悦,他们有的向自己的亡灵战友打了声招呼,有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好兄弟,让我们继续吧。” 就这样,一只亡灵与生者共同组成的军队,开始疯狂地在迷宫当中前进。 不再惧怕怪物,不再恐慌死亡,他们开始真正地向终点进发。 而在大周军队队伍的末尾,死亡伏在马背上,用自己的力量全力维持着这些亡灵的运转,让他们不会就此破灭。 “要活下去啊。”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迷宫外围的大地开始震动起来。 一支完整的军队,踏着同样频率的步伐,宛若巨兽般开出了迷宫,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些许的疯狂,双目赤红。而更多的人身上还挂着不少致命伤痕,行动间也宛若骷髅。 迷宫和谎言站在他们前方,岿然不动。 “你成功了啊。”迷宫问道:“你怎么骗的他们,才让这些人的士气这么高,伤亡都快七成了也不崩溃。” “我告诉他们,他们在打保卫战争。”谎言轻轻地笑着。 夹杂着腥气的风吹过两人的身边,掀起衣袍,细小的、难以察觉的低语蕴藏在风里,经久不散。 谎言继续将神通藏在风里吹过去,继续激起大周军队的愤怒。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冤大头,自己都要死了,还在为敌人处理后事,为自己处理后事还差不多吧,虽然我们也没什么后事需要处理的。” “冤大头也得做。你难道就很喜欢这群大周来的家伙吗,现在他们对于平天来说,是打天下的助力,但等战事结束,这群外来的军队,可不会就这样轻松离开了。外来驻军会在这里吃我们子民的肉,喝我们子民的血,哼,我可不愿意见到。” 迷宫抬起手,阵阵神力开始围绕着他涌动,“灾河流域让给平天那小子也好,但就是不能让大周来。行了,我们上吧,将这群侵略者,一个不剩地全部杀光。” “来了!”谎言应声而动,两位神明的土地庙同时发出嗡鸣。 很快,神明便与亡灵厮杀在了一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日 等到平天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尽管她马不停蹄地就前来与大周军队汇合,也做好了对方损伤惨重的准备,但眼前的一切还是深深地震撼到了她。 尸骨无存。 到处都是横飞的肢体,没有一块是完整的,铁与血混合在一起,覆盖在泥土上,整片战场几乎被渲染成了红色的泥浆。 迷宫与谎言的气息也全部消失了,他们的土地庙彻底坍塌,气息全无。 整个偌大的战场里,只有死亡还跪坐在地上,身体忽明忽暗,就像是供电不足,即将熄灭的灯泡,体型也变得小小的,双手护住胸口,似乎在保留什么东西。 “快,快来。”他说道。 平天赶忙飞了过去,从天空快速降落,上前扶住对方的肩膀,“死亡,你怎么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周军队顺利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那剩下的军队呢,在哪?难道都已经撤离了吗,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他们离开的踪迹?” “……”死亡默不作声地抬起头,露出他模糊不清的脸 他的气息在缓缓消散,就连形体都快支撑不住了。 死亡用力掰开自己的胳膊,露出胸口处一个散发着暖光的小球,在小球中,有无数灵魂在欢快地游荡。 “都在这了。” “全军覆没了吗?!”平天心底震撼不已,大周军队的战斗力他是非常清楚的,但没想到会就这样被两位虚弱的土地神团灭。 就连死亡,此刻也奄奄一息,只是在勉强支撑着自己不会沉睡过去。 “快,杀了我。”死亡昂起头,迫切地说道:“接过我的能力,救救他们。只有你能做到了,让这些灵魂继续活下去,快啊,你不是很认同我的道路吗,快接过它啊!” “好,…好。” 平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良久,才伸出手,贯入死亡的胸口。 直到现在,平天才忽然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位又一位土地神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托付给她,有的为了人们能更好地生存,有的为了延续自己的道路,不论如何,她肩膀上的担子正在一步步加重。 随着死亡的身影破碎,意志消散,平天也缓缓睁开了眼,凝视手中的灵魂团。 “一路走来,原来已经死去了这么多的人啊。” 她沉默,然后站起身,重新挺直身体。 在不远方,还有下一处战场,平天没有哀伤的时间,她必须尽快赶过去。 平天扫了一眼自己的神通栏位,默默地将“双生”取下,她的身形很快变得虚幻起来,意识与力量都在不断向另一个身体快速流淌回去。 …… 平起感到了力量的回归。 技的教导,死亡的托付,大周士卒的灵魂,以及被分割开来的阴阳,都正在流淌回到他的体内,这使得他原本疲弱的身体重新振作起来。 随着阴阳的重新平衡,平起的外貌也产生了变化,回到无性的状态。 “太极两仪,圆转如意。” 他再度从感谢光环中抽出一把新的剑刃,双剑并持,直指不远处的节日,“来,我们继续。” “所以说,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呢,我亲爱的新婚丈夫。” 节日从高空落下,神色无悲无喜,祂忽而化作一位妙龄少女,忽而化作一位成熟妇人,模样万千,极尽美艳。 “这到底有什么不好的吗,你看,即使在清醒过后,我也依然愿意延续与你的婚约,这可歌可泣的忠贞爱情哟,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呢。是我不够美丽吗,还是我的力量不足以与你共享灾河的天下?” 是的,即使在清醒过后,节日依然提出了继续婚姻契约的要求。 只不过这次,祂的眼中没有爱意,也没有炽热,仅仅只具备神的冰冷,仅仅只是因为,这对于现在的节日是最好的选项。只要能唤出平起心中的情感,他不但能免除危机,还可以更进一步,成为执掌整个灾河流域的另一位王。 做妻又如何,做妾又如何,大家所为了的不过都只是自己的欲望,只要实现它就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节日故意变作原先楚姑娘的样子,揉捏着靠上前来。 “你喜欢这幅模样吗,还是喜欢那个‘楚节日’呢。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将她唤回来,那个意识还并未彻底地消散,只要你答应的话,她就能复活,甚至我也将永远地变成楚节日,变成那个喜欢你的人。” 她故意将自己贴得很近,对着眼睛询问道:“只要你答应,就能救下她,而楚节日也会永远代替节日活下去。反正都是我自己的意识,只是具备不同的思维罢了,你喜欢哪种样子的我呢?” “我哪种都不喜欢。” 剑光闪过,平起抬手便割掉了对方的头颅,回身一记飞踹,将剩下的半截身体也打了过去。 “不管是谁,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楚节日也好,节日也好,只要是我不想答应的事情,便一样也不会答应!楚节日回来又如何,不回来又如何?该杀之人自然当杀,该死之敌自然当死,又管你是哪根葱?!” 节日倒下的尸体晃了晃,站起身将自己的头捡起来,重新按了上去。 “你还真是无情,你难道没有爱的吗。” “就是因为我懂得什么是爱,所以我才会这么做!老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管你是楚节日还是节日,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权,我不喜欢你,所以怎么也不会答应!你莫非是指望我当一个,只要有人喜欢就会迫不及待凑上前的可怜家伙吗!” 平起举剑,大声呵斥道:“我永远只会去爱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虚幻的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节日,我是不会为了救谁,而去爱谁的,我不会去爱拯救对方的感觉,我不会去爱自己虚无缥缈的大义,是喜欢还是讨厌,由我,也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是嘛,这样啊。”节日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愣了会儿神。 他呆滞了一阵,方才继续说道:“你很直来直去啊,平天,就不怕这样的话会惹人伤心吗?” “这就是最不惹人伤心的话了。” 平起以剑引雷,大地也随之震动,声势浩大的攻势再次降临,如龙蛇般狂舞,“臣服,或者死亡。”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敌人,也只有这两条路能选择。 平起深刻地明白什么比什么更重要,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不喜欢的人,而抛却自己跟他人的努力,或是束手束脚。或许只有在节日选择臣服之后,他才会继续考虑与楚节日之间该怎么相处。 但很可惜。 节日默默地捏碎一枚钱币模样的道具,身后的土地庙闪烁着亮起,以庞大的神力对抗天地的灾祸。 “来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战终 无形的场域开始笼罩这片战场,先前成人节时所产生的压制力量重新降临到了平起的身上,使他无法利用神通。 节日再度招了招手,他身后的空气开始摇曳,一只巨兽浮现出脸庞。 “上吧,夏兽。” 在节日的领地当中,时常举行各种各样的节庆,而这些节庆并非都是漫无目的的,相反,它们需要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意义。不论是庆贺每件事,还是哀思某个人,亦或者是为了驱逐某种不存在的怪物,只要被民众给予了意义,节日就能将它们具现化出来。 成人节是象征人类离开土地神的节日,所以它能够压制土地神的神通,而现在这只名为夏的兽,则是来自于灾河流域中所流传的,夏天怪物的传说。 灾河流域的夏天是十分难熬的,不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洪灾都出现在夏季,还会有难以忍耐的热气,着火风险也高,因此人们想象出了名为夏的怪兽,每年会举办驱逐他的仪式,名为除夏节。 这种怪兽能喷火,会吐水,身形巨大,通体赤炎,有凭空燃火之能。 夏怒吼一声,吼声震慑大地,吐息压弯树枝,它四足着地,猛扑了出去,身上带着的巨大火焰在他走过的路径上留下持续燃烧的高温,被高温所扭曲的空气宛若河流般蜿蜒流淌。 平起这次被禁了神通,也不再慌张,而是向着节日径直冲了上去。 迎着热风,他直面那巨大的狰狞兽脸,在即将相撞时,伸出自己的双手死死抓住夏的上颚,巨大的怪物被他强行摁停。平起被冲退了几步,卸去力道后抬脚便踢,直击夏的喉部。 夏的身形有点类似老虎或者狮子,是大多数凶猛野兽的模样,因此多数的攻击方式都是使用自己的尖牙与利爪。 平起的双手被尖牙划得鲜血淋漓,也不愿意放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拽住。 “野兽的攻击方式,对比人类的攻击方式有着天然的弱点,它们需要伸出自己的头部,暴露自己的后脑与脖颈等致命部位,才能向敌人发起致命攻击,但人类不一样,即使没有工具,我们也能伸出自己的双手与双脚进行攻击,这就是对抗野兽的技巧了。” 脑海中回忆起技之神的话语,平起攥紧自己的拳头,拧腰发力,整个肩膀带动着肘部挥出,狠狠地贯向夏的头部。 只听“砰!砰!砰!”接连三声巨响,肘部的力量直接砸碎了夏的头部。 平起再次发力,双臂一震,将夏整个摔倒在地。 即使没有了神通,平起也能继续使用神力,他汇聚神力伸手一拍,便将重伤的夏整个拍碎,彻底消散。而他也脚步不停,继续向着节日冲去。 节日再次抬手,只见平起脚下的树木忽地生长,阻挡他的视野。 “技也被你杀了吗,真厉害啊,平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成人节的场地干扰解除,节日也同样开始使用神通增强自己的力量,因为成人节的效果是同样对他也起作用的,如果不解除的话,节日就只能凭借各种各样的召唤生物来对抗平起。 召唤生物的力量太弱了,只是由人类想法所汇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足以抵抗对方。 “万众!”平起使用众的神通,不断增幅自己的力量,声势浩大地跟敌人撞在了一起。同时王朝以及自然掌控两种神通也同时起效,在本就炎热的夏季,居然下起冰凉的雪花,一场冷冽风暴正在酝酿。 他从感谢光环中抽出长剑,如有千钧之力般砸了过去。 节日不慌不忙,抬手迎击,竟是想以身体来硬挡兵刃,“在我的领地中,流传着关于我的传说。节日之神全知全能,万劫不灭,是天上的神只,是行走的造物主,一切攻向祂的物质都会碎裂,一切对他释放的恶意都会消弭。” 他的手臂碰到了长剑,长剑竟然如纸片般被撕开了。 “这就是关于我的传说,我的子民为我举行的节日,是我所诞生的日子,是一切诞生的日子。” 撕开长剑的手没有停留,节日继续向前,手掌成爪状抓向平起的脸,“是我赢了!” 就在那蕴藏着杀意的手即将触碰到平起的时候,平起便矮身抽离,重新甩出一柄新的剑刃。 节日伸手再抓,“都说了没用!” “啊!”他哀嚎一声,那新的剑刃竟然并没有破碎,而是顺利贯进了他的手臂当中。 “这把剑,这把剑难道说是,我的感谢所凝聚出来的剑吗?!” “是啊。”平起折返身体,舞动周围已经逐渐形成的暴风,寒冷的冰形成一根巨矛,“这是来自执着之人,不熄之人的感谢,给我好好品尝吧!” 以万众的力量持握着冰矛,平起踏实脚下的王朝,以最大的发力技巧将其猛地投射了出去。 在飞行的冰矛周围忽然亮起数道感谢光环,增幅!增幅!!冰矛化作冰山,犁着大地掷向节日,顷刻间就将他碾成一团,地动山摇,百丈高的冰山在太阳下闪烁着折射出的光华。 节日领中的人们不安地躁动着,到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镇定,镇定!”老人企图让这些人重新恢复冷静,可他又听见了几声轰隆巨响,不禁回过头去。 拐杖掉在地上,老人的双手微微颤抖,“节日之神,死了。” 代表着节日的土地庙彻底坍塌,与之同样倒塌的,还有节日领内人们的精神。 跟其他土地神不同,节日对于自己子民的干涉是非常大的,他几乎会出现在自己举办的大部分节日里,因此他的民众也都与他更为亲近。 这或许会成为之后统治的阻碍,不过平起已经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他站在原处,无言地凝望着眼前的冰山,在太阳下不断融化着。 “安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子民的。” 平起抿了抿嘴,迅速调整好心态,将意识沉了下去,使用众的能力,开始跟白柏沟通。 从沟通频道中传过来的意识,混乱、痛苦而又悲伤,平起猛地抬起头,向恶的领地望去,那里是白柏所在的战场,看来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并且缠斗了很久。 “坚持住啊。”平起马不停蹄地继续赶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恶的胜利 在恶的领地外,白柏正在步路蹒跚地行走着。 她已经被困住很久了,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恶也被相对地困住了,她成功拖延住了敌人的脚步,为友军扩大战果带来了希望。 根据平起的传来的通讯,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但白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了。 沼泽、泥潭、鳄鱼,还有肮脏的环境以及大量的病毒。 白柏本就在先前与恶的对抗中伤得很重,勉强打退了敌人,却没有将其留下的手段,只能眼看着对方维持着这片糟糕的环境,对她进行持续性的骚扰。 遍布浑身的伤口,蜿蜒交错的疤痕,本就需要休息的白柏被迫行走在沼泽中,被病痛折磨。 在先前,她好不容易稍微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就跌入了沼泽中,在恶的操控下,险些被完全吞进去,后来幸运地挣扎了出来,但伤口也随之崩裂,还被感染了大量的细菌。 白柏的身上开始浮现各种各样的脓创,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每个地方都刺痛无比。 她的体温很高,似乎是发烧了,并且烧了很久。 至于具体烧得有多重呢,现在也没有体温计,白柏并不知道,她只能看见自己的额头正在持续性地冒出白色的烟雾,就像是被蒸熟的馒头一样散发着热气。 “咳,咳咳。”白柏咳嗽着,吐出几口褐色的淤血。 在先前,她又一次遭遇了敌人的攻击,数十只形似鳄鱼的怪物或是撕咬,或是冲撞,应当是将她的内脏震伤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上次战斗时弄伤的,也有可能是上上次。 白柏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不知道是什么还在支撑着她,现在的她只感觉自己的浑身都是熟透的,就像已经煮熟的肉,能被很轻松地咬下一块来。 大脑也几乎是报废的,水分都从脑门上蒸发出去了,白柏已经连续多天没有补充干净的水源,她很渴,又很困。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闭上眼睛就睡,躺在沼泽里,毕竟身体也没什么知觉了。 白柏昏昏沉沉地依靠在石头边,身体就自然地向下滑,只是还没滑到一般,她就骤然瞪大眼睛,蹭地甩出一把剑,杵在地上,拼命支撑柱身体。 “还不能,还不能睡。”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要是睡了话,敌人,也会离开,我得守住这里才行。” 恶的领地距离节日的领地非常远,平起就算全速也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才能赶过来,白柏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她的手甚至都不再颤抖,皮肤也流露出病态的红色。 得想想办法才行。 刺伤自己,用疼痛来唤醒意识的办法已经试过了,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而原地等待也不行,脚下有鳄鱼,天空有乌鸦,如果长时间呆在原地,很快就又会被袭击。 白柏强行运转自己的大脑,模模糊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必须要杀掉敌人才能睡。 但是,敌人是谁来着? 凭借着肌肉的记忆,白柏一瘸一拐地向记忆里的那个位置走去。 她找寻着自己先前战斗过的地方,一个又一个地筛选,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数十个青壮年所组成的小队正在门前守着,他们持握兵器,身上涂抹着彩绘,对着白柏严阵以待。不过,在看到敌人居然是这么一个虚弱的少女后,脸上也纷纷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就是,击败恶大人的家伙吗,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敌人?”白柏抬起头,想要将剑举起,只是指头已经没了力气,手一滑,剑便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眼神涣散地在泥潭里寻找着。 剑,剑,剑在哪? 什么剑? 白柏茫然地重新站起身,见到敌人已经逐渐围了过来,便又咬牙开启感谢光环,抽出一柄新的武器。 神力重新开始汇聚,散漫的寒风飘忽不定,冰凉刺骨,白柏单手搭着长剑,浑身紧绷。 她的眼睛也模糊了,隐约只看得到些许黑影,还有模糊不清的声音。 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白柏怎么也听不清楚,便也不在听了,她举起剑,用力挥了出去,然后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上。 眼见敌人想要围过来,白柏连忙连滚带爬地重新站起来,不再使剑,而是用压缩空气构成的风刃,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摇摇晃晃地,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一边打一边被自己的力气带得到处乱跑。 所幸,那些敌人似乎很害怕白柏手里的武器,纷纷避着她,没有继续靠近。 “这小姑娘在干嘛?”人群当中有人问道。 在他们的眼中,这个小姑娘空手握着什么东西,到处乱挥,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脑门冒着青烟,浑身发红,又有些惨白,跟她说话也听不清楚。 恶的领主带着护卫队伍,慢慢跟在白柏的身后。 白柏一边退一边大打,也看不清楚路,一个不慎便被什么东西所绊倒,跌坐在一块断裂的木头上。 她疑惑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是一大片建筑物的废墟。 “这是?” “恶之神的土地庙,现在已经倒塌了。”领主缓缓走出,向她行礼,“您的坚毅与力量,获得了恶的尊重,也获得了我们的。祂的力量彻底耗尽了,在倒塌之前曾嘱咐我们,将您视作新的神侍来看待。” “是吗,我…已经赢了?” 白柏呆滞地看向眼前的废墟,良久,忽然发出一声傻乎乎的笑声,向后噗通一声倒去。 在旁边观望的一些人忽然慌了,连忙问道:“她怎么了??” 要知道,目前恶的领地当中,对这位战胜自家神明的敌人所抱有的,不止是尊重,也不止有仇视,更多的还是渴望。他们其中不少人希望走出这片糟糕的土地,希望新的神明能带给他们新的生活。 所以这个神侍千万不能出事,要不然新的土地神也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人群纷纷想要涌上前,立刻就被护卫队所拦了下来,领主独自上前观望了一下,便唤来自己的妻,让她将白柏带到内屋治疗。 “战胜了神,却险些死在疾病当中吗。” 领主笑着摇摇头,“这片土地的恶意,从来就是如此啊。恶大人,还是您赢了才对。” 被送走的白柏很快得到了良好的治疗,因为常年生活在糟糕地带的原因,这里的人们也变得十分擅长解毒、治疗等,在配好药后,几位女子单独帮白柏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上绷带,便带上门,全都退去。 剩下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治理 等到白柏醒来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在昏暗的灯光里,白柏隐约看见平起正翘着腿坐在旁边,悠哉地削着水果。 “你醒啦。”平起将削好的果肉送进自己嘴里,“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变成男孩子了。” “哎??” 白柏猛地坐起,摸摸自己的胸口,发现居然真的一片平坦。 哦,原先就是这个样子。 她掀开被子,仔细看了看,确认并没有什么变化之后,才抬起头,“不要开那么恐怖的玩笑啦。” 平起尴尬地笑了几声,解释道:“我一开始是想这么做的,用双生的神通将你分裂出男性体跟女性体,将伤势转移,不过后来发现,人类的躯体似乎经不起这种分裂,也就只能放弃了。当然,还是想办法处理了下你的伤势,你现在应该感觉好很多了吧。 “是好很多没错。”白柏苦着脸,“我还以为自己最后要死了,是你救了我吗,还是说那群人把我俘虏了起来。” “没有,我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但他们也基本没怎么动你。这里的恶之神本就虚弱,在一次次跟你的持续消耗战中彻底耗光了力量,自然消亡了。至于这里的领民,也是遵从了恶之神的意愿,尽可能照顾好你,完全投降我们。” 平起轻笑着夸奖道:“真不错啊,居然能单独击杀一位土地神,你做的很出色。不过,下次撑不住的话,还是得尽快通知我,我会尽快优先支援你的。一场战斗失败了,还可以卷土重来,但你要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嗯,我下次会注意的!” 白柏说了几句话,便没力气了,她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视力都还没能恢复。于是平起便让她重新躺下,不久便睡着了。 在梦中,白柏似乎还在跟什么搏斗着,发出轻轻的鼻音,眉头紧皱。 平起继续削水果,重新削了一个新的出来,这才转过身,来到房间内另一边的床位上。 “你呢,现在烧到多少度了?” “42吧。”平天微睁着眼睛,叹道:“咱家神侍可真生猛,我只是转移了她身上部分感染以及病痛,就已经没办法移动了。皮肤疼,骨头也疼,前胸后背都疼得要命,浑身都在冒火,手脚又凉得像坨冰。她是怎么撑了一个多星期的,正常人早死了吧。” 在平起到来之后,白柏实际上已经快要救不回来了。 恶的领民毕竟没有科学的医疗措施和医疗工具,他们只能使用基本的草药,包扎过后让白柏静养,但那种程度的伤势,别说静养了,能动两下都得算是诈尸。 无奈,平起也只能使用众、双生两个神通,利用他和神侍之间的联系将伤势转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将致命伤全部削弱成重伤,这才勉强救下来。 作为代价,平天这个分身短期内也得躺着了。 “喂喂,说谁是分身呢?”平天不满地说道:“我才是正经土地神好吧,现在咱领地里的名字跟土地神的形象都是以我为基准建立的,我才是土地神,你才是被分出去的分身!” “是啊是啊,反正你就准备往后一千年都被锁在土地庙里吧。” 平起笑着将削好的水果切开一半,堵住平天的嘴。 这种左手打右手的感觉倒也还不错,为了之后一段时间更好地治理土地,平起这次将大部分的正面情绪分给了男性的身体,负面情绪则留在女性身体里。这两具身体所展现出的不同行为模式,都只是他自己的念头,归根结底,目前平起还是以土地神的本质存在的。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平天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问道:“虽然目前整个灾河流域,接近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握在我们手里了,但是在这片地区当中,有数量巨大的独立领,想要统一文化不太现实。” “我明白。” 打天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平起需要开始思索该如何坐稳这片地区。 灾河流域有着数量可观的土地神,也就拥有着同样繁多的,在土地神治理下独自生存的领地,这些领地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习惯以及生活习俗,想要强行统合他们,是非常不现实的。 不说别的,就光是记录各个领地内部的主要产出,就已经足够平起忙一段时间了。 有的领地擅长制作加工,有的领地擅长农业,有的领地善于畜牧,有的领地出产药物,还有的领地仅仅只能勉强喂养好自己内部的居民,还有的甚至连储备粮食都不足够,需要依赖外部购买或是掠夺才能维持。 平起现在需要纳入货币,链接道路,组织商贸,最起码让整个灾河流域完全运转起来,他才能考虑更进一步的事情。 在此之前,像是设立郡县制,发展统一集权就别想了,平天领的命令光是传到别的领地都费劲。他得在当地设置领主,利用贵族制度才能让每个领地自行治理起来。 至于贵族会不会反叛,不听命令什么的,倒也不用担心。 平起手里的那些从大周送过来的神侍,现今的预备领主,已经大多培养完成,能够一点点下发过去了。这些预备领主大多都曾被灌输过强烈的忠诚信念,道德品质也都十分优良,在她们死之前都不用担心。 “就算真的治理不当,出现小规模民众自发举行的叛乱,我们也应该能压下去。” “嗯,在这个世界,高端战力的影响确实很大。” 平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微微出神,“不过,再怎么样,也只有一个土地神而已。这个世界终究是人所组成的世界,而人类的力量也会慢慢变得强大,等到他们真正地开始践行科学,我们也就该退场了。” “用不到那个时候,你没看见大周吗。他就是那种自己没什么战斗力,却能组织出优秀生产力的家伙,打下那么广阔的疆域,依靠的想必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子民。大周军队的战斗力属实可怕,分出的远征军都能推平普通的土地神庙。” 平起用手撑着下巴,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散发莹莹微光的球体。 这是死亡先前交给他的灵魂团,里面蕴藏着大周军队所有士卒的灵魂。 第一百三十五章 罗亚使者 要不要把大周士兵的灵魂交回去呢? 平起稍稍有点犹豫,这些士兵的灵魂都相当强大,如果运用死亡的能力,凭借平起如今所掌控的土地面积,是能够直接将其召唤出来为他打工的。 一只优秀的精英军队,听起来多么诱人。 “别瞎想。”平天出声打断了他,“我们目前还需要大周的援助跟贸易,灵魂能还给大周就还,至少也能多换点援助回来。要是私藏的话,万一大周生气,跟我们断绝来往或者出兵征伐,那可就糟糕了。” “也是,目前的货币体系跟贸易都需要大周来帮忙,就连治水都需要他的工人。” 平起放弃了将大周军队的灵魂都留下的想法,拍拍身子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你保护好白柏。领地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休息好也记得赶紧回来。” “我才不要,我要在这里睡上一个月。”平天就像是闹脾气一般转过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们确实已经繁忙很久了,要么在养伤,要么在打架,要么就是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事物。 “初期就是如此,等之后应该会好很多,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平起轻声安慰了几句,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尽快离开了。 他花费了一段时间从恶领赶回平天领,惊讶地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多了很多。 有商贾打扮的人,也有不少工人,正在这里到处转悠。 其中不少家伙甚至还沿着山路一直向上,眼看就要到达土地庙了。 “站住!”池香从林中跳了出来,手持武器。 自从上次自私上山砍树被罚之后,她就痛定思痛,担任起了巡山的工作。这份职务在平常是非常闲的,没有哪个领地内的倒霉蛋敢擅闯土地神的庙宇范围,大家似乎都多少知道一点自家土地神的脾气。 因此,池香每当空闲时间都会做些别的手工活来帮助大家,只是现今却忙不过来了。 这些外来的家伙,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往山上闯,说是要面见土地神,有的甚至口出狂言,桀骜不驯地跟池香对峙。 所幸熊氏也会在附近巡逻,在多次惩处了几个人之后,才稍稍遏止了他们的行为。 今天这波擅闯的人士似乎有些不一般,他们都身穿皮甲,皮肤粗糙,也并未携带什么昂贵的礼物。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语言也跟往日的大周商贾、工人不太一样。 “快滚,别挡路!”来人嚣张地骂道:“去禀告你们的神灵,有贵客来到这里,让他速速招待!” 还没等池香说话,在这些人身后跟着的商队就忍不住了。 他们是大周来的商人,此次携带各种礼物拼命想面见土地神,就是为了在之后关于修建道路和组织贸易的谈判中获取利益。不过,这些家伙是不会携带武器的,他们很清楚什么是拜访。 商贾喝骂道:“哪来的蛮夷!手持兵刃身披轻甲,在这里狺狺狂吠,土地神也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 他谄媚着上前,走到池香旁边掏出一串金手链,“您看,这是我等携带的礼物,不知阁下可否通融通融,稍作禀报一声。” “不行就是不行!”池香果断地拒绝。 眼看商人强行要把礼物塞到她手里,池香更是直接抽出兵刃,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 她不明白金子有什么宝贵的,她只知道自己得守好这里。 池香不愿意打扰熊氏,便独自跟这些人争论,她自然是争不过这些精明的商贾的,很快就只能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地拦在路上。 旁边等候的那群“蛮夷”不屑地笑了一声,眼见大周商人的办法无用,便抽出了自己的兵刃。 “婊子养的东西,还不快滚!” 他们看起来竟然是想要硬闯,数十个人凑上前来,舞着刀,险些砍到旁边的商贾。 “看着点!”商贾骂道。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那刀子竟然真的向他头上砍来! 池香瞳孔一缩,踏步挡在两人中间,高举武器拦下了这一刀,“你们在这里动手,疯了吗?你们不是大周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老子是你爷爷!” 蛮夷们挥舞着武器便要冲上来,只听嗡的一声,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降临,林中藤蔓舞动,山石挪移,似乎在发怒一般。 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熊氏严肃地扫过下方的人群,被她看到的每个人无不都冷汗津津,宛若被天敌盯上了一般,寒气从尾椎窜到天灵,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熊氏抬手将池香拽到身后,冲着那些蛮夷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 “呵,我们是罗亚国的先锋使,这次来到这里,带来了罗亚土地神的神谕!” 罗亚使者们梗着脖子,骂道:“识相点就别拦着,快让我们见这里的土地神,要是耽搁了事情,或是伤者了我们,罗亚国军队顷刻便至!” 熊氏眉头微皱,她隐约听林千巧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似乎是跟大周不相上下的国家。 这该怎么办,莫非真的要放他们进去吗,目前平起还没回来,这么一群人跑了进去,林千巧会不会有危险?那些预备领主会不会有危险? 熊氏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等!我可告诉你,罗亚想要覆灭尔等轻而易举,莫要不识好歹!” 罗亚使者们继续逼迫,“我们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就让我们上去,否则我们立刻就走,尔等也就等着罗亚军队踏平这里吧!” 他指着熊氏离开的背影不断喝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直到熊氏远走之后,才有他的同伴问道:“我们走吗?” “走什么走,你真信啊。”使者骂了一声,“放心,她肯定等会便来放行了,我们都调查清楚了,目前这里的土地神尚且虚弱,左右受制。只要我们的态度足够强硬,他们才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只要跟这里建立了联系,覆灭大周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使者正说着,而后冷冷地瞟了眼旁边的商队,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正要转而攻击他们,却看见商队当中忽然有一人暴起,抄着丈高的木杆就向他砸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李水 平起此刻也同样混迹在商队中,当他看到商队里的一名工人打扮的男性突然暴起出手时,也只是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有出手制止。 那人挥舞着长杆,竟然三两下就劈倒数人,紧接着又半蹲身体,如持枪般对着罗亚使团连续突刺。 即使是没有矛头的枪,也是能扎的死人的。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凶恶的罗亚使团就倒下了一半,而剩下的则是目露凶光,分成两队左右向大周商队突袭了过去。 大周商队里的商人接连后退,将出手的那位男性暴露了出来。 商队领头赶忙拽着他,喊道:“李先生,快走啊。” “你等先退!”李水大喝一声,持着长杆向前猛冲,再次捅飞两人,而后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铁锤,左右双持就向着罗亚使团杀去。 只见他面容粗犷,蓄有长须,身材也高大。两臂粗长,那胳膊都比寻常人的大腿粗了,上半身尤其地壮硕,两把武器也同样挥舞得虎虎生风,敌人的皮甲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得一般,碰着擦着就倒飞出去两三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然而终究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身穿布衣的李冰很快就被划了几刀,只是他依旧不退反进,咆哮着抱住两人,抬手就将对方扔了出去。 罗亚使团一时间大乱,只得暂且退避,双方对峙在两边。 “你是何人?!” “大周文人,堪舆家弟子,李水是也!区区罗亚蛮夷也敢猖狂,看我先杀了你们,再向此处土地谢罪!” 说罢,李水脚尖一挑,再次握住长杆,挥舞着便向前杀去。 大周来的文人都那么能打的吗? 平起疑惑地眨了眨眼,凑到商队领头旁边,低声问道:“你们怎么不上?” “哎呀,我们只是做商的,哪里比得上李先生,要知道,他可是大周北方有名的君子。这次要不是灾河这边的土地神有要求,皇上可舍不得放人呢。” 商队领头接着埋怨道:“就是李先生这脾气得改一改了,上次我们遇见盗匪,他抢了匹马就带队杀了出去,打完之后,我们在十多里开外的地方才找到他。” 大周文人的武风很是昌盛,在大周那边,你若是想自称君子,就必须得能披得了重甲,杀得了盗匪。不然跟别人辩论都是辩不赢的,要是体格不行,多辩论个两三次,恐怕往后余生就得一直躺床上养伤了。 李水是大周北方出了名的君子,至于他为什么出名呢,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大周目前最杰出的堪舆家、水利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经常游历四方,查看天下的河道与地势。 在游历的过程中,李水也是遇见盗匪就杀盗匪,遇见野兽就杀野兽,在民间可查的记录中,他曾单人剿灭过数十次小型匪患,击杀过七八只虎豹。 而据李水自己所说,他杀掉的野兽已经记不清数字了。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在手持长枪等冷兵器的情况下,一个素质优秀的人类确实有击杀很多食肉野兽的能力。 不止如此,李水还是北方最杰出的剑客,同时擅长使枪,曾在北方驻守边疆的军队中担任过短时间的校尉,还亲自率领侦查队伍打跑了一次罗亚国的小规模袭击。 可以说,他是大周北方最能打的文人。 李水很快就将罗亚使团杀得七七八八,就连余下的也没有放过,眼看有些人就要跑出去,李冰当即大喝一声,将锤子猛砸了出去,当场击毙一人。 商队领头上前问候,言语中却有责怪之意,“先生真猛士也,只是先生将这些人都杀了,这里的土地会不会怪罪我们,要知道这里可是土地庙的旁边,他就算是杀了我们,也是有理的。” “无妨,要杀也只杀我一人。” 李水挥了挥手,“我死又何妨,为国而死,无惧!” “为何是为国而死呢?” “哼,大周之盟友,怎能假手于人?一旦让这些使团真正的面见到了灾河土地,势必会许以重利,并加以威胁。到时候,就算灾河土地不答应,那也会跟大周之间产生裂隙,大周也会对灾河产生怀疑,两家便再也不能如战友般和睦亲切了。” 李水挺起胸膛,说道:“我将罗亚使团杀死并赶走,一方面没有让他们见到灾河土地,一方面又表明了大周的决心,纵使有错,错也只在我一人,可若是有利,则利在大周。” 大周商队们纷纷叫好,一些义愤的年轻人还想要与他共同承担,可在旁边不敢上前的池香傻眼了,这李水是为国揽过了,她怎么办。 没能拦住两边打架,到头来还不是她的责任。 这李水要死就死了,他想死,池香不想受罚啊! 更关键的是,按理说池香现在应该把李水拿下,送到林千巧那里进行决断,但现在熊氏又不在,她也打不过对方。 就在池香两难之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 “我。”平起顺手戳了下她的脸,笑道:“又被我抓到你犯事儿了,怎么样,这次想要什么处罚。” “大,大人!”池香惊叫出声。 旁人的目光也很快汇聚了过来,当看到池香如此恭恭敬敬的态度时,商队中也有人凑上前来。 商队领头掏出一块金子,悄悄地递了过去。 “小哥,这次的事情…” “好说。” 平起笑着将金子收下了,咳嗽了两声,便对李水招了招手,“土地神要见你,跟我上来吧。” 在临走之前,他顺势拍了拍池香的头,算作处罚。 分明看着不轻不重的一下却打得池香眼冒金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她晃了晃脑袋,也只能低着头接受。这次的过错其实也并不在她,若是她真的闷头上去插手,把自己赔进去了,那才叫人操心。 李水跟在后面,上下打量着平起的背影。 “敢问阁下是?” “此方神侍,你呢。”平起头也不回地问道。 “小人李水,受皇命前来为灾河治水修渠。” 李水凑上前,小声道:“敢问阁下,不知此处的土地神,是何种性子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周文人特殊的辩论技巧 “哦?”平起顿时感到惊奇,“你连死都不怕,问这么多做什么,土地神是何种性子,跟你也没有太大关系吧。” “非也非也。” 李水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有此问,是为天下,而并非为我。” “细说。” “您有所不知,早年间我就听闻此处水患严重,因而多有前来巡查。这处领地所面临的灾河洪水,恐怕还只是一小部分,更大的在更北边。而要想彻底治理灾河的水患,就要治理全部完全控制住河水。这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出现大量的伤亡。” 李水重重地叹了声气,继续说道:“这种工程,就算让大周来都得耗费十余年的国力,而此处就更加堪忧了。我想问清这里土地神的性格,也是想要能在被处死之前,给出自己的劝诫。” “你觉得这里要多久才能修建渠道呢?”平起问道。 李水给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治理的当,起码三十年到五十年间吧。但灾河流域这边距离罗亚国很近,难说他们会不会趁着灾河水域稳定时顺流而下前来侵扰。” “是吗?”平起听了,也没有否认。 按照如今的生产力标准,以及灾河流域的文明程度的话,说五十年都还短了,五十年内能稳定发展起来就算很出色了! 不要小看封建时代的发展,身处古老时代的精英群体也都并不愚笨,哪怕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也需要跨越异常漫长的时间,推行重重困难的律法,一点点循序渐进地解放劳动生产力才行。 不说别的,平起现在光是想要把各项技术都推行下去,都感到焦头烂额了。 谁制造?谁使用?谁分配?从原材料到成品的生产线该如何组织,工具推行所产生的新兴技术又改如何处理,那些被淘汰的短时间失业的劳工又该怎么办,技术普及所需要的大量生产工人又改如何培养? 一些东西,并非是今天在原始社会敲出来个蒸汽机,明天就能用的,工业与农业的底层逻辑是工人与农民,首先需要提高人的素养和生活状态,才能够将生产力和生产技术普及下去。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平起目前连最主要的上层阶级的管理方式都没能确定,就靠林千巧一人带着预备领主们撑着。 目前也别想什么三公九卿、三省六部了,能找出来十个有才之人都不错了! 平起盯着眼前的李水,忽然笑出了声。 “我们的土地神,脾气很暴躁,如果让她知道你在土地庙前就杀了人,一定会雷霆震怒,当场杀了你,去跟大周讨个说法。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多少也能帮忙说上几句话。” “那就多谢阁下了。” 李水拜谢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曾书写的文卷,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还请您想办法将这东西交给土地神,亦或者带回大周。” 平起摆摆手,将竹简塞回去,“不急不急。我们先来聊聊吧,你看,既然灾河流域想要治水需要那么长的时间,难道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那可是三五十年啊,恐怕没等到治好水,你就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 “无妨,我的学问已经传了下去。若是我治不完这河水,还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治理不完,还有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又会生出更多的孩子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总有一天,这天下的水患,都能得到平息,百姓也会安居乐业。” “哦?这么说你是打算一直呆在这里了?”平起惊喜地问道。 李水点了点头,“若是此行能活下来,当继续为天下人做事,如此方能不负我一身学问。在出发之前,大周也曾托梦于我,还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协助,力保一方安宁。” “哈哈哈哈,好君子,好君子啊。” 本来平起还打算多加要挟对方,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那么耿直,大周也是讲义气,不管是人才还是资源都说送就送。 顿时,平起便也懒得耽误时间了,抓住李水的手就转身往山下赶。 “走走走,既然你胸怀大志,那我便怎么也得保下你了。我们先去下方领地中,为你找一片房屋,再派几个人给你,明日你便抓紧工作吧,需要什么,就尽管跟我说。” “这,不合规矩吧,万一触怒了土地神大人?” “无妨,你的事,就由我一力承担下来了!这事我能做主,你放心便是。好好治你的水,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啊!” 就这样,平起一路劝慰着李水,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拽下了山。 李水十分感动的同时,也异常惊讶,这神侍的力气怎得这么大。 要知道,他可是为了考察各地环境,独自巡游天下的人。现今的野外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半路冒出的人也多半并非善茬,他这一身的力气,可都有一半是杀出来的。 因此,李水也在暗暗较劲,发现真的较不过对方之后,才苦笑着说道:“还请您稍等一下,我的尺子落路上了,我得去捡。” 他们来到先前与罗亚使团斗殴的地方,李水在地上找了半天,方才寻到那根木杆。 这正是先前他用来当枪使的东西,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木材,经过特殊处理,上面似乎还有几道小巧的机关,各处标有尺度,应当是用作量水深的。 李水也是毫不费力地扛着尺子便走,他的上身非常宽阔,别说抗个尺子了,抗俩人都没问题。 在曾经治水的时候,李水曾与那些民工同住,有时甚至亲力下水、搬石,加上他巡游四方时经常收取报酬帮助当地除贼,也算有些资产,时不时还能添些野味,这使得他极其壮硕。 要是没点力气的话,怎么当大贤呢? 李水看起来很开心,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真的保下一命的原因,在路上也是跟平起不断攀谈。 他的知识面很广,所谓堪舆家,在这时还并非是指一些摸不着的东西,他们都具备非常丰厚的地理,甚至天文知识,有时还能预测未来的天气,也可以分析当地的土壤,乃至对徭役工程都有相当深刻的理解。 平起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给出自己的意见,顿时就让李水更加兴奋,竟是直接将他视作知己好友,要互相交流学问。 刚开始,平起还以为真的就是互相动动嘴皮子,直到他看见逐渐落入下风的李水开始卷起袖子,露出壮硕的小臂肌肉。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治水 在嘴上辩论不过的时候,大周文人一般都喜欢用拳头来说服对方。 幸亏平起经过了技的特训,战斗技艺上涨了许多,否则还真难在不动用神力神通的情况下将李水给拿下来。这厮的近身搏斗技巧非常阴险,跟那副壮汉模样还颇为不搭。 平起接连挡住插眼撩阴等几招后,起手向前一推,顶住李水的重心,脚尖一挑,便将他推倒在地。 这时的李水只是觉得一个恍惚,巴掌大的巴掌抽到了他脸上,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推倒了。 看着湛蓝的天空,脑后是柔然的土地,李水久久没能回神。 感情这地方的土地神侍是战斗类型的,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在结束之后,平起又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笑骂道:“你这武功可不走正道啊。” “走正道的早被人打死了。” 李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架嘛,谁先击倒对方谁就赢,谁先躺下谁就死,没什么正道不正道的。不过,平兄这打法,倒是让我开了眼界,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侥幸而已。” 平起稍微客气了下,便继续领着李水向前走。 他先是为李水找了处空置的房屋,稍作安置,便继续带着他向另一处地点走去。 在那里,是平天领内的各处工坊。 原先的大批窑炉已经被多数拆迁了,目前平天领内部正在试图构造出更多种类的加工产物,例如造纸、生产水泥以及制作生产农具等等。大量的工人在学习之后,就会被输送到其他领地,教授这些技术,以此达到普及的目的。 这些技术平起自然也想保密,只是他来不及了,若是再藏着掖着,灾河流域短时间内就彻底失去了发展起来的可能性。 必须得调动所有领地,哪怕是在交流、贸易、道路都并不通畅的情况下,也得先让各领地都开始整顿秩序,稳步生产。 在一路上,平起特地为李水介绍了水泥的效果。 “这种东西,堪比液体岩石,只要再多做研究,相信不久之后不论是在道路还是修建房屋上,都会有长足的进步。因此我觉得,能不能将它用在修建渠道上,节省人力,缩短工期。” “如果真的像是平兄所说的一样,那此物确实有大用。” 李水目光炯炯地观察着工坊内所演示的制作工序,丝毫不愿移开视线,“有了这东西,恐怕只需要二十年,我们就能暂缓灾河的洪水了。” “二十年?” 平起稍稍有些不满意,因为灾河的洪水基本是以十年为周期来运行的。 目前平天领和平静领两个重要领地都处于洪水波及的范围内,倘若这渠道需要二十年才能修建好,那岂不是说他得想办法将这两个领地都搬走才行? 平起眉头紧皱,问道: “若是灾河之民上下一心,全力修建,需要多久呢?” “那恐怕就需要四十年的时日了。” “若是灾河之民尽皆胸怀大义,无谓生死地去工作,又需要多久呢?” “那恐怕就永远也完不成了。” 李水叹息着摇头,告诫道:“洪水是很可怕,但阁下,世间真正的力量,应当是人心。你若强制人们去做事,想办法榨干他们的一切力量,在个人性命都保不住,生活都难以维持的情况下,纵然修好了几条水渠又能怎么样呢?” “治理国家,就像是治理河水一般。人们的心,也就像是这滔滔不绝的河流。” 他渡着步子迈向前,严肃地说道:“您想要治理河水,就不能忽视水的意愿啊,应当引导它们,将多余的河水引入田野,浇灌稻穗;应当理解它们,每一次河水的变化,都要派不会说谎的人去查明;应当善待它们,修建更多的树林来呵护让水居住的土壤。治水,当先治土,还请您安定好民众,再与我言这河水吧。” 说罢,李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平起急切地问道:“先生去往何处?” “自然是再去看看那灾河了。”李水大笑着,向他拱了拱手,“请平兄放心,在治理好此处河水前,我绝不会离开。因此,在您治理好土地前,就先让我去会一会那灾祸吧。” 自此之后,平天领便多了个默默无闻的人。 他每天早晨都会扛着长长的木杆离开,而后在夜晚狼狈地回来,胡乱吞下众人吃剩的大锅菜,便草草地躺回了自己的小屋里。那间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木板做的小床,一张桌子,莫说被褥了,连布都找不着半块。 即使如此,李水的脸上也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他每天早晨都会先去帮领地中的其他人做一些简单的小事,等到晚间回来若是有空,便去往工坊,帮助师傅们收拾东西。 他没有更换的衣物,也拒绝了各种各样的招待,每当夜里,李水房屋的门都会打开一些,让月光透进来。 在建简陋的房子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借着月光,每天都在用心记录着灾河一点点的变化,一个完整的计划图正在他的手中慢慢成型,只等万事俱备的那一天。 那一天并不会遥远。 平起在告别了李水之后,便也转身回到了土地庙,跟林千巧一同下达了各项决策,并商讨之后的推行事宜。 秋日将近,今年又是丰收的金秋,平起懒洋洋地坐在庙外的小板凳上,眯着眼晒太阳。 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照在了他的脸上,熊氏默默地挡住了阳光,担忧地嘱咐道: “你已经晒四个小时太阳了,再晒的话,明天皮肤会很疼。” “无妨。”平起翻了个身。 正面晒完了晒背面就好。 这幅闲得发慌的模样令熊氏不由得笑了笑,她无奈地摇摇头,从背后提出一个沉重的袋子,里面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阿起,这是私自入侵灾河流域的罗亚人,我巡视了一个星期,应该全都在这了。” 平起上下扫了眼这颇为沉重的袋子,问道: “里面装的是罗亚人的头?” “是耳朵。”熊氏面露凝重,“敌人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但都不像是大周那种大批的精英部队,反倒是小股的部队,装备也并不是很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繁忙中的歇息 自从罗亚使团逃回去之后,罗亚国就开始了对灾河流域持续不断的骚扰。 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因为罗亚国和灾河流域是不接壤的,中间还隔着大周的一部分领土,整个大周就像是妈妈抱着孩子一般将灾河流域抱在了怀里,而罗亚国的领土是只跟大周接壤的。 他们是怎么跑到灾河流域这边的? 如果罗亚国的小股军队都能入侵到灾河流域,那大周边境的民众岂不是已经民不聊生了,要知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被敌国骚扰过的村庄可不会是什么好景象。 平起示意熊氏将尸体都处理好,并且继续巡逻领地内部,制止敌人的入侵。 目前白柏还在养伤,军队没有组织起来,只能依靠熊氏来进行防卫了。 “我们得尽快和大周联络了。” 平起回到庙内,四处寻找着林千巧的身影,“千巧,你人呢?” 角落里的文件堆一下子炸开,被埋在其中的林千巧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呃,呃?” 她揉了揉眼睛,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变得有些不协调,眼睛红肿,一大一小,嘴角也拉着口水,两颊同样有些浮肿。林千巧已经忙碌很多天了,在确定了大体方向之后,细节方面都需要她去计划协调。 就算目前土地庙内能够处理文件的人越来越多,可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暴增的工作量。 晕乎乎的林千巧用力揉了揉脸,“怎么了,又有新的文件吗?” “没,就是我之后可能得离开一下。” 平起看得有些发愁,她要是猝死了可就难办了,“要不要我去让大周再派些官员过来?” 林千巧的头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行,绝对不行。再增添大周的管理权,那咱们家里就要完全变成大周的了。目前各项都还好,让大周神侍变成灾河领主就已经很冒险了,工作量的话,等白柏回来就好,一定不能再引入大周的人了。” “那我们用灾河的人如何?那些战败的土地神,领地中也有一部分有能力的人,或许可以试着提拔下他们,也好收拢人心。”平起问道。 “啊,啊这个…”林千巧抱着头,眼睛眯起,开始在纸堆中寻找起来,“等等,我记录一下,要想提拔灾河原本的人才的话,要么我们得统计出一个具体的人才表,要么就得找出一个选举的办法。” “辛苦了。” 平起稍作迟疑,便说道:“要不休息一下吧,我尽快把白柏叫回来,各项事物都停一停,你休息两天再说。” “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没做完,快秋收了,每一天都很宝贵。” “秋收又不需要你下地干活。” 平起上前拽住了她,将林千巧从文书堆中抽了出来,一路扛到她的房间,摔到床上。 “你先睡觉!”平起大手一挥,转身离开。 满脸茫然的林千巧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 她就像一台一直在满负荷运转的机械,如今忽然停了下来,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耳边响起持续不断的鸣叫声,大脑愈发沉重,林千巧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也来不及想什么,便合上了眼睛。 睡不着。 她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即使精神已经累到极致,身体也困得反胃,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秋收、道路、大周、商贾、军队、领主、罗亚……一件件事情在脑子里反复梳理,就在这两个小时里,她非但没能睡着,反而越来越精神了,甚至有种想要一下子跳起来,去继续做事的冲动。 林千巧翻身从床上坐起,此时的天已经黑了,四周也昏沉沉的。 偶尔能听见蝉鸣、蛙叫,空气清新,万籁俱寂。 “我为什么要拼这么狠呢。”她忽然想到。 当初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本就应该淹死的神侍,本就被消耗掉的东西。 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吗?但说实话,林千巧本身对活着的渴望也没那么大,她找不到意义,在大周的时候,她是为了作为神侍制造泥人,日夜不休地忙碌。而如今到了灾河,她也只是为了土地神工作,日夜不休地干活。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在这一刻,林千巧终于开始思考其中的意义,她披上衣裳,顶着秋夜的晚风,乘着夏末的温暖,走到中央的庭院处。 此时的土地庙比之前又扩大了许多,林千巧从来没有细逛过,逐渐在里面迷路了。 林千巧走在狭窄的小道里,一言不发地思索着。 从来到这里开始,她似乎得到了许多。 学会制作陶碗,学会搭建房屋,去帮忙砍树,去下河捞鱼,去认真地看那些曾经从未看过的泥人脸上的笑容。 帮助熊氏分发食物,帮助平起修复身体,接过白羊羊的工作,接过整个平天领的工作。 随着平起统一整个灾河流域,她的权力也在进一步扩大,林千巧有时甚至能直接越过平起,直接施行各项举动,调度领主,或是废除她们,更甚者,她还可以直接发出上万人的迁移命令,让人们从恶土搬到适宜居住的地方里去。 她似乎成为了整个灾河流域真正的管理者,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她还是很忙,看着一张一张的,无尽的文件,处理这个又处理那个,就算那些大周来的神侍现在组成了数个小组,轮班协助她完成琐碎的工作,可林千巧还是感觉无尽的事物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这样一点也不舒服。 林千巧发现自己并不渴望权力,她踏出了小路,来到一处熟悉的花园。 在来到这里之后,她认识了平起,认识了熊氏、白羊羊,并跟白柏重新相聚。林千巧跟白柏依然是很好的朋友,时间并没有抹去她们的感情,只是发酵得愈深了。 她发现了平起的真是身份,并选择闭嘴,配合对方的演出,直到一切揭晓的那一刻。 那么,她和平起算是朋友吗? 林千巧坐在花园中,摇晃着小腿,无神地望着天空。 第一百四十章 禅让制 林千巧在花园中坐了会儿,看到一处秋千。 她小碎步快跑过去,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动。 风儿也摇曳起来,挂住秋千的树枝被稍稍压弯了头,林千巧把自己荡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好像这样就能甩去心中的烦恼。 在往昔,林千巧从未想过之后的事情,因为她的生命本应该早早地就结束,没有后续,自然也不需要考虑后续的事。可如今,她多出了数十年的生命,虽然区区数十年对于神明来说也不过一个恍惚的事情,但林千巧还是想留下些什么。 必须要留下些东西,证明自己存在过。 是该写下书籍以传后人吗?可她并不知道写什么,林千巧自问没什么学问,道德也浅薄,写不出什么道理来。 是该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以求不朽吗?可石头也会遗失,会被打烂,当记住她的人全都消失后,刻在上面的也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罢了。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千巧将头倚靠在胳膊上,忧虑地说道:“能帮上一些忙,本来就是值得高兴的事了吧。” 一阵大风刮过,吹动树枝,也移走了秋千,没能保持住平衡的林千巧顿时身子一歪,向地面栽去。 “啊!” 就在即将以头抢地的时刻,林千巧的衣裳忽然被突出的树枝紧紧拽住,一把薅在半空。 树枝稍稍蠕动了下,很快变为柔软的藤蔓,组成人形。 突出的树枝变成了伸出的手,平起从树里走出来,将她轻轻放下。 “大半夜的,你在鬼叫什么?” “没,没什么。”林千巧急忙站起身,拍掉灰尘。 此时的她就像是写作业时走神被家长抓住的孩子一样,感到坐立不安。林千巧想要逃跑,可刚转过身,就又被抓住领子一把拽了回去。 平起将她重新摁回秋千上,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发愁,难道说领地内又出现什么状况了吗?有刁民造反?” “没有,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林千巧自知跑不掉了,便叹息着回答道:“就只是,我忽然觉得不太舒服,有些烦躁。你放心,明天我就会调整好状态的,不会耽误事情!” “是累了吗?” “也不是,就只是我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林千巧抓着衣角,局促地坐在位置上。 不安感席卷了全身,一直以来,她都是在默默的工作,不管是制作泥人,亦或者跳下灾河,都未曾有过太多迟疑。只是现今,分明好不容易有了安然生活的地方,区区一些工作而已,就把自己折腾的想来想去,属实不像话。 对于一个向来讲究效率与劳动的土地神来说,这想必是容不下来的情绪。 她来到这里,没有再遭受过痛苦,没有再经历过孤独,无忧无虑地工作,手里的权责也越来越大,分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怎么能感到迷惘呢? “感到迷惘,是很正常的事情。”平起轻笑着说道。 这并没有什么可丢人的,相反很值得庆幸。 只有能活下去的人才会追求吃饱,只有吃饱的人才会追求安心,安心的人会去社交,社交有结果了便会想要尊重,得到尊重的人则会开始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追寻人生的本意。 目前,熊氏、白羊羊、白柏都多少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林千巧还没有。 她只是一直在做让她做的事情,也经常没人陪着,忙碌而又空虚。 原先平起以为她会在学习处理事物以及管理班子扩大的过程中,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开始追求繁荣与昌盛,倘若是这样的话,平起或许会考虑将她立为灾河流域第一任丞相、总督之类的官职,甚至如果民众的呼喊声很大,他会尝试采用古典共和制度,将林千巧推举为第一任领袖。 可惜,看来林千巧并不是这么想的。 平起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道:“在最近研究了大周国的历史,据说在很久以前,大周尚且稚嫩的时代,整个大周的君王是采用禅让的方法来更替的,你们将哪些古代的王视作贤人、圣人,推崇他们不为权力的精神。” 林千巧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没有答话。平起见状也就自然而然地继续说了下去,并开始荡起秋千。 这次的秋千平稳而踏实,背后是牢靠的土地,林千巧稳稳地坐在上面,不用害怕跌倒。 平起一手抓着她的肩膀,缓缓讲述道:“但是,我并不认为古代的君王有多贤明。古代的君王是并没有多大的权力的,他们统治天下的时候,生活条件简陋朴素,吃的是粗粮野菜,穿的是兽皮麻布,凡事要亲力亲为,大小事务日夜不休地劳作,即使是如今大周的泥人也没有这么辛苦的。” “以此而言,古代禅让君王位置的人,只不过像是辞掉工作或是摆脱辛劳的奴隶罢了,所以古代禅让的故事也没什么好吹嘘的。” 平起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林千巧,“你也一样,如果感到辛苦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可即使休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会的东西很少,也不愿意努力钻研,不能像白柏一样擅长带领军队,也没办法像熊氏一样保卫家园。我不喜欢打架,也没有看书的兴趣,你们都很忙,那些需要朋友的娱乐什么的,也跟我无关。” 林千巧低着头,说道:“其实,只要能帮上你一些忙,我也很知足了。” “那你想回家看看吗?”平起问道。 听见这句话的林千巧一下子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良久之后才重重地回答道:“想!” 她随即又话锋一转:“但是这里目前离不开我,我需要…” “白柏跟平天明日早晨就能回来,工作什么的都交给她们吧,放心,进度我也已经都同步过去了。” 平起打断了她,拍拍对方的脑袋,“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大周那里,正好我也要办些事。” “不,不用休息!” 林千巧一下子跳起来,落在地上,“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出发!” 思乡心切,她又怎能睡得着觉呢? 不如索性说走就走,抛开烦扰去进行一场满怀期待的旅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三位神侍 很快,林千巧就收拾好了行李,在土地庙门口跃跃欲试地等待出发了。 她的行李并不多,仅仅只有一些换洗用的衣物,还有些许的金子以及食物,据她所说,大周国都距离这里的距离非常远,飞恐怕也得飞上几天。 “我们走吧!” “先等等。” 平起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下她的额头,“以此方土地之名,任命你为我的侍者,自此陪伴神灵,直至灵魂泯灭。…好了,我稍稍改造了下你的身体,好让你承受得住这一路的风寒。” 既然需要一路飞行,那么高空中的大风就绝非常人受得住了,他将林千巧任命为第三个神侍,而她的功劳也配得上这个位置。 现如今领地内正在不断稳定下来,神侍的位置便也不再那么局促,平起现如今能任命的极限神侍数量应当是五个,而当神侍数量达到三个以上的时候,他就会因为力量被分走太多而被削弱了。 林千巧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脑门,小嘴微张。 就这么简单吗? 原来她都以为自己没希望了,毕竟不论是白柏还是熊氏,平起所任命的神侍无一不是战斗力绝佳的,林千巧对自己的武力很有自知之明,她以为自己从此之后都只会是个文职。 神侍这个职位,并非单纯地意味着力量,还有神明的信任。 “好神奇的力量。”她伸出手,轻轻点向远处的虚空,月光忽地闪了闪,霎时百花齐放。 不止如此,就连多日累积的疲惫也被清扫一空,身体素质被大幅强化,原本已经有些近视的眼睛都被调整了回来。 平起不等她多做感受,便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向天边飞去。 随着两人离去之后,平天领便重新寂静下来。 直至第二天清晨,又是两道人影从远处向土地庙飞来,轻轻落在地面上。 平天环视四周,满脸苦色。 “到头来事情还是得我来做,麻烦死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白柏主动上前,先走进了土地庙中。 推挤如山的文件彻底震撼了白柏幼小的心灵,她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 “要不我们还是把千巧姐叫回来吧?” “想得美,那边早都飞远了。” 没有了办法,她们也只能哀叹着走进去,开始对这些堆积下来的文件进行分类整理。 很快,清晨刚刚过去,便有陆陆续续的协助人员到达,顿时轻松了不少。 平天眉头紧皱,看着手中整理好的粮食报表。 今年的收成并不乐观,哪怕她全力调控天气,让末尾时段有了较好的气候环境,但战争带来的影响还是非常巨大的。有很多处领地都停收了,减产也是大面积地出现,各个领地当中的青壮年劳动力也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短缺。 哪怕现今能依靠储备粮食度过一年,可后续的几年就没有办法了。 “必须得调控粮食生产才行。” “平天姐姐,看看这个,似乎是千巧走之前留下来的。” 白柏递出一沓草稿,其中有很多删删改改的内容,似乎是个未完成品,只是其中的大致想法已经被构建出来了。 这是一种农耕分配措施,叫做井田制。 在一处方形的田地上,以井字形划分成九块面积,周边的八块土地都由每家每户自行耕作生产,收成也归为种植者自己,中间的一块则是大家一起种,收成归为国有。 井田制出现在早起封建文明的摇篮,对于目前的灾河流域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如今,私有制正在被提出并形成,随着货币的涌入,道路的建成,势必会产生交流,人们应当开始拥有自己的食物、财产,土地耕作成为一种权力,而部分收益则归回中心。 井田制的税务比例,是九税一,目前灾河流域还没来得及征收各种税务,毕竟大家都还没有钱,所以自然要优先征收粮食。 除此之外,平天也曾提出过其他制度,但说到底对于目前的灾河流域都并不适合。 “就先按照这样吧,不过日期延后一些,别打扰了农民秋收的热情。” “好的,那这份关于恶领的迁移措施…” …… 几天之后,平起和林千巧成功到达了大周的北方边境。 他们风尘仆仆,披着挡风用的麻衣,慢慢靠近那雄伟壮观的城墙。 这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由紧凑相连的方形石砖磊成,望不见两端究竟有多长,绵延在山川之中,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里,每隔一段便会有着更为坚固的箭塔,顶上能看到些许的人员在流动。 “这里是大周的奇观之一,环宇之城。” 林千巧解释道:“这种城墙绵延不断,几乎包围了大半个大周国,耗费了巨量的物资与泥人来修建。不过,它也是值得的,环宇之城挡住了罗亚国的小规模骚扰与侵袭,让边疆百姓都能够安然生活。” “令人震撼的生产力。”平起摇摇头,继续向前。 从刚一开始接近大周国,它所拥有的特色就体现了出来,那就是泥人所创造出的,极其骇人听闻的劳动生产力量,包围大半个国家边境的城墙啊,还只是用来防范小规模的骚扰,也就是说,大周所做出的措施绝不止环宇之城一种。 他们沿着城墙移动,很快便来到了一处边关,守门的将士也有些奇怪,哪来的两个野人要入城呢。 “你们可有通关文牒,或是能自证身份之物?” 如今的大周,对于人员流动的管制还是稍微有些严苛的,不论你是出城还是入城,甚至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都有完整的报备以及手续。毕竟现今没有智能的设备,就随意让人们到处跑的话,那还怎么管理呢? “我们来自灾河。”平起从怀里掏了掏,找出大周以前给他的一块信物,“这个你认识吗?” “这是什么?” 士卒拿到手里,反复查看,甚至放在嘴里咬了咬,也没搞懂它的用途,“这东西不行,你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得拿人了。” 说着说着,士卒便端起了武器,伸手抓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京城林家 就在此时,林千巧忽然摘下兜帽,从脖颈处拿出一串项链。 “我是京城林家的,这是我们家的家徽。” “京城林家?” 士卒面面相视,“那个林家不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就全部消失了吗?” “什么?!” “是啊,整个家族的人全部消失了,据说连鸡犬也跟着飞升了。你说你是林家来的,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呢?” 士卒们非常疑惑,于是便让林千巧两人在此等一会儿,他们则派人前去通报郡守。 过了好一会儿,一封书信才迟迟送到。 “郡守大人说了,你们可以过去。” “多谢。” 平起上前接过了书信,扶着失魂落魄的林千巧入城了。 自从听说自己一族全员“飞升”之后,林千巧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她是大致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的,这哪里是飞升啊,分明就是被诛族了! 可是好好的一个家族,怎么会被突然诛族,连鸡犬都没放过呢。 林千巧很快联想到了自己,莫非是她的原因所导致的? 是她私自从该死的情况下逃了出来,并投入了陌生的土地神阵营当中,不但如此,就连时间也非常吻合。 “安心。”平起摁住她的肩膀,“大周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处置你,应该另有其他的原因,我会帮你找出来的。” “嗯。” 听到这话,林千巧便也重新缓过神来。 是了,大周倘若真的想处置谁,根本用不上这种方法。将一个家族的人全消失,就连鸡犬也没放过,更像是利用下毒的手法来完成的。而且对方也并未宣告京城林家消失的原因,反倒是隐瞒了起来。 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整个京城林家到底是死于谁手,又是什么原因?或者说,他们真的死了吗,而不是被送到了哪个地方? 抱着种种疑虑,他们先在边关城市找了个客栈安置下来。 多日的赶路已经耗尽了存粮,身体也需要进行短暂的休息才能继续赶路。他们大概会在这里住上两三天,等到林千巧完全恢复后才会出发。 在一拳头打晕怎么也睡不着的林千巧之后,平起点燃油灯,坐在桌上翻开书信。 【尊敬的灾河土地神,请恕我冒昧,无法前来拜见您】 这书信上的第一句话就稍稍惊讶到了平起,要知道,那些士卒很可能只是报告了林千巧的身份,最多告知郡守他们有两个人,那么郡守就仅依靠这些线索推断出了他的身份吗。 【近日来,由于西边城墙被攻破的原因,罗亚国对我方境内大举入侵,我也在这个过程中而受伤,病卧在床无法起身】 【您的来意,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倘若想拜访大周,您可以直接在这片土地上呼唤他的名字,大周会听到的。倘若您想找寻京城林家的下落,则可以前往西面寻找,哪里或许会有相关线索】 【由于身份原因,我只能与您说这么多,还请见谅。最后,愿我们两国的友谊地久天长。】 “西面?” 平起合上书信,发出疑惑的声音,“战事发生在西面,林家也在西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 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迈出门去,来到野外无人的空地上,连跺了三声脚 “大周,大周在吗?” “在的。” 泥土翻滚,塑造成一个人形青年,披散着长发,浑身素白。 大周将过长的头发从地上捞起,拢入怀中,“平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平起稍稍问候了下,便直入正题,将大周军队的灵魂块从胸口掏出,“这个给你。” “这是?” “你所派出的那些军士们的灵魂,在与两位土地神战斗的过程中,他们全部牺牲了。不过,我的一位好友将他们的灵魂提取并收纳了进来,若是有心,或许可以将他们安置在某个躯体上,重新复活。” 将灵魂块递到大周手上,平起也像是放下重担般松了口气。 这些灵魂压在他手里,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他不清楚大周对此的看法到底是怎样的,从尸体中提取出灵魂,到底算是救助还是亵渎呢? 大周看着手中的灵魂块,愣愣出神。 “这是,灵魂?” “是。” “可真稀奇…我从未见过此物,多谢你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得好好研究一阵才行。” 大周珍重地将灵魂块收下,俗话说礼轻情意重,更何况对方给的还是这么合他心意的东西。 大周都快要看的有些入迷了,从死者身上提取出灵魂,然后再灌进躯体里,这么天才的想法,他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平起没有多说什么,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这东西,城门士兵不认得,能不能给我换一样。” “城门士兵自然不认得了,这是我的信物。大概只有郡守以上的人才能认识他。不过你也可以激发里面的神力,只要还身处我的地界内,都能将我的部分力量召唤出来。” 大周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宝剑,“这是以前大周皇帝的尚方宝剑,距今几百年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你先拿着吧。” 剑已经有些钝了,不过被保存的很好,没有太多锈迹。 平起收下了剑,又询问了一番京城林家的情况,然而大周却表示很疑惑,他并没有下达过任何命令,就连这件事也是刚刚才听说。 “林家,林家…”大周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阵,“似乎确实在西边,大都还活着,你可以去看看。” “好,多谢。” 得知林家基本都或者之后,平起便再也不着急了,对方没有被药死毒死,也并不是被秘密诛族,只是悄悄地迁移了个地方而已。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迁移内部大世家、贵族到边关填充人口这种事,是封建皇帝的常规操作。 平起继续跟大周商谈了合作的相关事宜,拟定了对方给予的第一批援助物资和人员,便互相拜别了。 接下来,他打算去西面战场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顺手帮忙解决了这场战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入侵 第二天,在告知了林千巧她家人的情况之后,她顿时便安静下来。 沉默的林千巧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痛的脖颈,“有事好商量,你下次能不能别直接打晕我。” “痛苦与不安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帮你快进到了得到好消息的那一刻。” 平起看着毫不悔改的样子,“我们继续在这里休息一天,补充些食材,明早出发。” “好。” 稍稍恢复过来的林千巧前去洗漱,她来到客栈楼下,端出一盆水。 在洗漱的过程中,林千巧惊讶地发现这个客栈中的人竟然不少。 虽然多数是体态富贵的商人,但也有尚在襁褓的孩童,垂垂老矣的老人,这在边关城市可是非常少见的,有哪个家里的老人跟小孩会千里迢迢跑到边关来呢。 他们应当不是在这里定居的人,而是路过这里。 林千巧洗漱完毕,左右张望着,来到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旁边坐下。 她悄悄递出一小块碎金,“我可以问些事情吗?” 妇人赶忙将碎金收下,“您问。”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呢,我刚刚看了下,似乎并没有人陪同你,孤儿寡母地独身来到不熟悉的地方,应当是很危险的吧。”林千巧问到。 那妇人很快垂下泪来,“姑娘有所不知,我先前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被拐到了边关的村子里,刚过两年,生了个娃,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了,那该死的罗亚人就来了。烧了我的村子,杀了我的丈夫,我也是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来的。” “罗亚人都已经入侵到这么近的地方了吗?” “是啊,据说是哪里出了乱子,导致环宇之城失灵,罗亚国这才源源不断地跑进来烧杀抢掠。可惜我那庄稼,眼看就快要收成了,就这样全部毁于一旦。” 妇人越说越伤心,也没心情奶孩子了,穿好衣裳,便掩面离去。 林千巧紧紧地皱着眉头,又继续问了些人,得到的答案也都大同小异。 环宇之城失灵,边关遭到入侵可都不是小事,但大周为什么没有反应,军队都去哪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调动过来? 一路沉思,不知不觉间,林千巧走到了一处人流较少的地方。 她忽然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抬起头向巷子内望去。 这里向来是龙蛇混杂的地带,大量的闲散人员在这里聚集,时常发生斗欧、抢劫等等事件,几乎没有哪个本地人会来到这里。 此刻,这些人正聚在一起,将一个人死死地堵在里面。 平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墙,缓缓抽出了大周给他的宝剑,“你们认得这个吗?” “去你的吧,一把破剑就想收买哥几个了?” 人群中的小头目骂骂咧咧地说到:“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还能保你一命,否则,我的这几个兄弟可都不是好惹的。” 平起轻叹一声,“大周给的东西都不太好使啊,那就没办法了。” 他微微抬剑,刚打算把这些人全部杀掉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等一下!”林千巧慌慌张张地说到,“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城内,别动手,别动手!” “哟,这是你老婆?”小头目摸着下巴,让众人纷纷让开道路,将林千巧放了进来。 小头目笑着说道:“好了,这下你们俩都落到哥几个手里了,要是不多交些费用,大家可就要换个方式拿了。” 人群顿时叫唤起来,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林千巧也不管他们,急忙握住平起的手,小声道:“这里是大周城内,杀了太多人一定会被发现的。惊动了官府,大周有一套完整的上报措施,我们总不能继续杀到大周那里吧?” “那你说怎么办?” “打晕之后送到衙门就行了,手贱的砍手,嘴贱的掌嘴。” 林千巧转过身,看向小头目,“刚才就是你在随便乱碰我家夫君吧?” 小头目顿时大笑起来,“是我又怎么样,大爷就是喜欢男人,摸摸肩膀而已,待会可…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小头目的胸腔就骤然凹陷了下去,无形的波纹状攻击一下就击飞了站在前方的数人。 坦白说,这也没比直接杀了他们要好多少。 林千巧的第一次战斗表现并不佳,只是十几个普通人,她也用了数招才解决,看来就算是同样的神力、神通,每个神侍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是天差地别。 不过林千巧对此看起来倒是非常满意,一路将那些人拉到衙门前,施施然离开了。 “我们现在毕竟在外头,能低调还是多低调些比较好。” 她头也不回地嘱咐道,“你可别乱跑了,搜集情报什么的我来就行,大周这边毕竟我是比较熟悉的,你跟着我就好。对了,这边美食也有很多,我带你先去吃些东西吧!” “我不需要频繁进食。”平起刚想拒绝,就被对方拽住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一条街道。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吃与美食,商家们自卖自夸着,空气里也浸满了香气。 林千巧只觉得这也好吃,那也好吃,可就是自己吃不完,于是便每样吃一小口,剩下的的塞到平起手里。 随着平起手里的食物越来越多,他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嗝。”平起抹了一把嘴唇,“我觉得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吃饭了。” “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你也得适应每天进食才比较好。” 他们就这样逛着,一直到人群都散了,夜幕降临,灯火渐熄。 还在解决最后一串小吃的平起忽然顿了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城池的北方。 是成群的铁骑踏过大地的声音。 数量不少,应当有数千骑,并且似乎还只是先行军,后面还有更多。 很快,城池的警报也被拉响,城内开始严格的宵禁,城墙上则出现涌动的士兵。 这个边关城市的守备并不多,在现今环宇之城失灵的情况下,恐怕是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击的。 平起稍作思考,将剩下的食物全部塞进嘴里,冲林千巧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我出城杀些人就回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援军 城头,数百士卒正枕戈待战。 由于西面防线被突破,这里的兵力也被大量抽走,完全不足以应对来袭的敌人。但是,面对数量十倍与己的敌人,他们也并不愿意投降。 罗亚国的军队不擅长攻城,他们全员都配备马匹、短弓,不停地在平原地带骚扰与游击才是他们的强项。 并且,罗亚国对待已经占领的敌国城池是异常残忍的,这么一座边境小城,一旦被攻下,那么,城内所有人所面对的,将是连续三天三夜的地狱。 罗亚人会杀掉所有能杀的,抢走所有能抢的,直到这里变成一片残垣断壁,再也没有一个活口为止。 所有的士卒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觉悟,只是依旧有人两股战战,不敢面对。与大周不同的是,罗亚拥有出色的增强人民战斗力的天赋神通,哪怕不依靠奇观,一个罗亚铁骑也需要五位以上的全副武装的大周士卒才能对付。 近了,更近了,城墙上的士族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罗亚铁骑所掀起的浓烟。 “所有人,坚守阵地!” 军官稳定了军心,自己的额头上却忍不住落下汗水,“但愿我的遗言能够送出去。” 当整个城头都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在此时来到了士卒们的中间。 “城主大人!” 军官赶忙上前,旁边的士卒也纷纷都投来了,目光在大家期望的注视下,城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他先是稳定了下军心,而后才说道:“诸位将士莫慌。我等只需坚守片刻,援军将至。” 此言一出,顿时原本低落绝望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 再次鼓舞了一番众人后,军官悄悄将城主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不知城主大人哪来的消息,我怎么的从没听说过这附近还有什么援军。” “你没有说过也正常,他是昨天才来到城里的。” “哦?”军官感到非常疑惑,“莫非是大人的私兵?” 城主摇了摇头。 军官接着问道:“那援军有多少人呢?” “一人。” 城主回头看向城内忽然掀起的烟尘,“安心,一人足以。” 在那茫滚滚的烟尘中,一道人影呼的冲天而起,跳出数十米高,越过城头。 众将士也只看到一道黑影窜出,随后便是庞大的神力波动,紧接着覆盖了前方的战场。 平起将王朝铺展开来,暗自对着脚下的大地说了一句:“得罪了,大周。” 很快,大周的领土被大片大片的收为他用,统一灾河之后,由于量的上升,其所拥有的神通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质变。就王朝来说,不再需要曾经那样慢吞吞的侵蚀了,平起现在可以随身携带一部分领土,直接将自己的领地降临到一定的范围内。 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正在冲锋的罗亚军队自然是不可能减速的,他们继续闷头冲锋,誓要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人碾死在铁蹄之下。 距离越来越近,人们开始能从空气中听到罗亚人那怪异的吼叫声,每当战斗时,他们总会这样像鬼怪一样咆哮,据说这是他们的一种古老仪式,能换来鬼怪的力量,增强自己的战斗力。 城头的士兵不仅感到紧张,就连城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让我见识一下大周的大人的眼光吧,不要让我失望啊,我们的盟友。” 冲锋前的罗亚军团是非常强的,强到什么程度呢?恐怕就连原先远征灾河的大周精英军团遇见了此时这样冲锋的罗亚人,也会大大受损伤。 他们生下来就是最好的骑士,运用最好的马匹,甚至罗亚国本身还占据着最优良的铁矿脉。 这些群人们全部武装着精良的铁器,就连马匹也没有放过。 是的,这居然是一只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兵团,他们浑身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看的平起眼睛都直了。 一支数千人的重骑兵兵团。毫不夸张的说,在火枪没有研发出来之前,就是兵团在陆地上绝对是横行无阻的存在。 甚至就连他们胯下的那些马匹也并非凡马,冲锋了那么远,也丝毫不见疲态。这些马匹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扛着厚重的铁器,进行长途跋涉、冲锋甚至战斗。他们的耐力与力量都出色的,令人难以置信,这哪里是一匹马呀?这简直是一头恐龙。 数千头身披铁甲的恐龙! 冲锋在最前的那罗亚人拔出了武器,他们手持巨型的长枪,那气势简直是,简直像是要冲破城门。势不可挡,天下间真的还有能抵挡这一只陆地霸王军团的力量吗? 有的。 平起将风云翻卷,天地间骤然刮起狂风暴雨,并出现难以忍耐的低温,0度,负10度,负20度,温度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下降。 雨水如同被倾泻下来的瀑布一般,贯向大地,寒风一吹这些水分便迅速的结冰,形成数厘米厚的冰面。 冲锋的罗亚战马开始很难保持平衡,有的已经开始打滑。这些战马脚下都定有马蹄铁,本是用来保护脚掌的措施,此刻却让他们变得更容易摔倒。 于是罗亚人并更加大声的吼叫,在这吼叫声中,那些战马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了下来。这似乎真的来源于一种力量,是奇观、仪式还是神通? “杀了他!!” 罗亚军团的将军挥舞着长枪,率领大军稍稍偏移路线,向着平起撞去。 他们认识到这人是个大威胁,并不只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不明路人。 然而寒风遮蔽了他们的视野。在越发白茫茫的风雪中,一抹寒芒骤然闪耀。 那是有冰霜寒冰构成的长剑,不,或许,已经不能说是剑了,没有剑会长到那种程度。 平起用力甩动胳膊,一剑挥出,整片风雪都被横切成了两半。 连带着被切成两半的,还有骑在马上的罗亚士兵。 武器被折断,铁甲被切开,血肉被撕裂。在上一秒还好浩荡荡不可一世的罗亚大军,就这样突兀的全部死去了。那些战马也茫然的停了下来,主人的半边尸骨从他们的身上掉落,鲜血泊泊流淌。 城头上的大周士卒们目瞪口呆,半张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由于躲在后面的缘故,他们看得很清晰。 “那个人,刚刚挥了一把几公里长的剑??” “厉害吧。”城主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这就是我们的援军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剑?剑?? 在确认战斗结束后,平起便想要开始打扫战场。 数千重骑兵的装备,包括他们的马匹、马凯,这对于整个灾河流域来说都将是一份不可估量的财富。这也是为何平起先前眼前一亮的原因,只要能将这批战利品运回灾河,原本并不充裕的铁器仓库就能变得富裕起来。 这些铁的作用可不只是作为武器,作为铠甲,这可都是已经被开采演练完成的铁器,只需稍加锻造,就能形成成千上万把精良的铁农具。 平起运用神力,向数千匹战马招了招手。 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当可以很顺利的操控这些马匹。让他们自己乖乖走过来成为俘虏,甚至自己叼着主人的装备打扫好战场,自己走回灾河。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这些战马非但没有乖乖听话,反倒目露凶光。 马匹的喘息声变得粗大,他们不安的踏着蹄子,做出即将要再次冲锋的架势。 平起面色一变,果不其然,这些战马竟再次开启了冲锋。 轰隆的马蹄声响彻战场,即使已经失去了操控者,他们依旧是罗亚国的战马。本能促使着他们续向敌人进攻、进攻!直至死亡为止。 “不要留手!”林千巧出现在城头,焦急地喊到:“罗亚国的军队是留不下来任何东西的,得快速解决他们才行!” “明白了。” 平起点了点头,再次高举手中的剑刃。 从原本的三尺迅速膨胀为三丈、三十丈、三百丈…发出冰凌生长的清响,剑?这玩意真的能称得上是剑吗?! 完全有寒冰所构成的,光是剑面就遮挡住了半边天空的长剑形成,然后猛的朝地面拍了下去。 光是门板都已经难以形容这柄剑的宽度了,他就像是一整个冻结的湖面,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首先是碰的一声,紧接着是哗啦啦的脆响。冰面拍倒了数千匹正在狂奔的暴烈战马,然后抖然碎开,又下了满地的冰碴。大部分战马在第一下就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余下的都惨叫着倒在地上,冰渣无孔不入的刺入他们的皮肤血肉,然后在血液里流淌,顺着血管刺入心脏。 野兽的惨叫声连绵不绝,不远处那些还狗活着的罗亚人也还在用自己剩下的半边身体发出难以忍耐的哀嚎声。 他们很快开始死亡,也就在这时,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那些死亡的罗亚人,以及他们的战马,连带着铠甲武器都开始慢慢的消失。 平起皱了皱眉,用力量覆盖他们的身体,然而这也并不能阻止他们的消失。 这种景象给他的感觉十分怪异,比起消失更像是死亡回归的玩家一样,他感受到这些人的灵魂与血肉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回到了某个地方。 “罗亚?” 平起轻叹一声,用剩下的寒冰了结了这些人的生命。 罗亚人全部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林千巧此时也终于从城内赶了出来,“结束了吗,你还好吧?” “无事。” 平起问道:“这些罗亚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回到他们的土地神那里了,罗亚人的生命并不与他们自己所绑定,而是与他们脚下的土地所绑定。只要他们的土地一天还没有被占地,那么罗亚人就永远能回到他们的土地上。”林千巧凝重地说到。 大周和罗亚之间,若是以国力来区分的话,那么无疑来说大周是要更胜好几筹的。可罗亚善战,他们不仅善战,他们还死不了,这是非常气人的。 好不容易打完一场仗,战力品抢不到不说,就连每个人的杀敌人数都很难统计。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平起也就只能叹着气回到城内。 城门此时已经大开,守城将士以及城主现今也都在城门处等候。平起自然也不在方便从城墙上跳进去,他很给面子地走上前与众人都打了招呼,并推辞掉所谓的宴会与庆贺,只索要了相应的报酬,运往灾河。 “大家都十分忙碌,哪来的时间搞什么宴会呢?你要想是给钱的话,直接给钱就好了。” 眼下罗亚人竟然都打到这里来了,平起便也不在过多的停留,即刻出发前往西边。 …… 平天领 此时的平天已经摆脱了所有的忙碌,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内务有白柏做,外事有平起在平定,领地之间的协调有白羊羊在帮忙,守被力量则是熊氏在到处追杀那些闯入灾河流域的罗亚人。 她可算是又能抽出时间来摸鱼了。 平天晒了一会儿太阳,觉得没意思。就走出土地庙。向山下走去。 如今的平天领已经再次改建完成。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中枢。大量的工坊消失,被改造成为适合人居住的房屋,以及用作生产新物品,培养新工匠的实验坊。 这些试验房的数量并不多,如今他们也培养不出那么多的技术工人来,仅仅这些倒也暂时够用。 除此之外,水泥的生产运用链条也愈发的完善了,平天打算正式的开始使用它们,首先并不适用在房屋上,而是用作道路。 想要致富,修路是必不可少的。首先就是财富的流通,物资的流通,人员的流通。一个国家所拥有的道路越长越多,越稳固越宽广,也就相应的证明了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基础建设能力是多么的强大,底蕴是多么的雄厚,发展前景是多么的远大。 整个在河流域目前所用的大部分路都是土路,有些地方甚至都是没有路的。他们必须要将道路都修建出来,起码在各个领地之间,都要有着能快速通行的水泥路,石板路。 这些道路不但要坚固,还得耐得住风雨侵蚀,要修的宽敞,美观,要尽可能的节约人力物力。 因此修路实际上也是一件很重要的技术活。 平天在领地内四处转悠,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个身影。 李水穿着麻布做的衣服混迹在工人中,跟刚来的时候一样,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华贵的配饰,整个人也没有所谓君子的优雅。他就只是像个普通的工人,日复一日的辛勤的劳作着。 第一百四十六章 修建道路 在平天领定居下来之后,李水就一直以当地人的身份生活着。 他勤劳,热心,很快的就融入了当地的大家庭。除了每日必要的前往灾河探查水域之外,他还会承担一部分领地内的工作。这些工作大多是没人愿意做的重体力劳动,例如搬运,制作水泥等,不过李水对此倒是甘之若饴,对于他来说,劳动的报酬并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劳动的过程。 在亲身参与到劳动的过程中,他才能真正的体会到进行这项劳动所需要消耗的时间精力,在未来或许有机会负责这项劳动项目时,他才能给出更好的安排。 李水再次结束了一天的辛劳,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哎,真累呀,咦,您是?” 此时这简陋的屋内,忽然变得不再简陋了,它就像是被披上了一层华光,整间屋子都显得美丽,宽敞而明亮。这是因为有美丽的人到来这里的缘故啊,平天并没有遮挡涂抹自己的外貌,相反,他总是喜欢穿上最华美的衣裳,将自己弄的整洁而干净,如同真正的仙人一般。 此时这位仙人,正聚精会神的趴在桌上,翻看着上面的竹简。 “你做的倒是不错。”平天笑着说道:“这里面的记录很详细,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开始施工了。” 李水恍然大悟,连忙拜道:“见过土地神大人。” “不必多礼,你真诚相待我的子民,我自然也会将你视作我的子民来看待。” 平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门,李水也亦步亦趋得跟了上去。 用余光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李水不禁也有些恍惚。 在游历天下的过程中,他也曾见过无数的美人,可长相如此惊艳的,却还是第一次见,这或许就是真正仙人的长相吧,倾国也倾城。 就连天上的月亮,见了她,也不禁暗淡下来遮掩自己的华光。就连地上花朵,见了她,也不禁合上自己的花瓣掩饰自己的丑陋。 “我问你。”平天打断了对方的思索,“我们需要多久才能修建灾河的渠道,治理这片困扰了人民千百年的河水呢?” “至少十年。” 李水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想要治理河水,你需要艰苦耐劳的人民群众,完善的基层官员,良好的调配制度,大量的材料,出色的运输方式。这些都需要人民自己去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完成,是不以神的意志而转移的。” “如果我来亲力亲为呢?” 平天迫切地问道:“我来帮助我的人民,帮他们修缮农田,改良作物,风调雨顺。让他们安居乐业,我将四处巡视,监察百官。日夜不休的整理制度,完善人心,在灾河附近种上无数的树木来巩固风沙。如果这样也还需要十年吗?” 李水大为震撼,凝视了对方许久,方才再拜道:“如此的话,五年可成。” “若是再加上大周的人力物力来源源不断的帮忙呢?” “三年可成。” “怎得还需要三年?!” 平天看起来似乎非常气愤,“莫说修建了,就连准备都需要耗费三年的时光,这灾河究竟能不能治了?又该怎么治?” “还请您不要动怒。三年之期,已经是最短的时日了。在这个过程当中,您需要修建道路,保证运输的畅通,需要人民安乐,让他们没有生活、生存的隐患。需要大量的储备物资、粮食,需要测量,整备,规划好灾河潮水相关的一切。只要做到了这些,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在下次灾河洪灾来临时,修缮好您所需要的水渠。” 随着李水的不停劝解,平天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道上,不多时,竟下起小雨来。雨水打湿了地面,使得地面变得泥泞无比。 平天毫不在意地继续走着,泥水打湿了她的鞋履,染脏了她的衣裙,走着走着,竟一不小心迈入了水坑,溅湿了半截小腿。 李水见到这么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一点点变得肮脏,不禁心疼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 “还请您踩在我的衣物上,前往下一处地点尽快避雨吧。” “唉。” “大人何故叹息呢?” 平天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声,回答道:“我在下雨时,有你这样的人在旁边保护,脱下衣裳,为我铺平道路。可是其他人又该怎么办呢?他们难道也有像你这样的人为他们铺平道路?每当只要下一点小雨,道路就会变得如此泥泞湿滑,有多少人会因此受到困扰呢?我的力量浅薄,没有福泽他们的能力,这真是我的失职啊!” 这一话语当即感动了李水,在他看来,这是一位多么爱护自己子民的土地神啊。 因为自己淋到了雨,便会立刻忧愁的想到他人。愿意亲力亲为的,为自己的子民去做事。有了这样的土地,这片地区又何愁兴盛不起来呢? “在下愿为您铺平他人的道路。”李水感动地说道:“若是你不嫌弃在下才华的浅薄,便将此事交于我吧。三年之内,在下必会让,灾河的领地内,都铺满平整的道路。” 平天也立刻做出一副大喜的样子来,“那便交给您了。”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让李水帮忙来负责这件事情,但明面上是不能这样说的。李水现在还不属于灾河,他仍是来自大周,外派或者说借出来的人才。想要对他下达命令的话,首先需要通过的便是大周。这个程序非常重要,走起来也十分麻烦。 因此平天也只好想了个办法,让对方主动为她帮忙。 对于一个君子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造福人民,帮助伟大的人成就伟大的事,更能吸引他们的了。 当然,也并不能说平天这副为了自己子民所着想的态度就是装出来的。道路事关重大,她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控制着下出那么一片小雨。 告别李水,平天并没有回到山上,而是继续向前漫步,一路走出平天领,向着更远处前进。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灾河的另一侧 平天并没有向着其他领地的位置走去,而是前往更北的北方。 目前的地图,若是以大周为中心点,那么灾河流域就是位于大周的正北方,而罗亚国则位于西面。 也就是说,在灾河流域更北面的北面,应当还有更加广袤的土地的。只是奔流不息的灾河,阻挡了人们前进的步伐。曾经在灾河流域的土地神们,光是率领自己的子民在灾河南边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又如何能前往北方呢? 越靠近北方的土地,那里的天气就越是寒冷,紫外线也更加强大。 生物变得稀少,人际更越发罕至。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实际上,已经很难有什么生物能够生存下来了。 只是平天必须要去看一看,如果想要加速发展的话,那么依靠土地神的天赋神通,来为自己的子民增添力量是在好不过的方式了。 现在她所拥有的天赋神通。多数是增强自己的,而并非增强整个社会的力量。 平天走走停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自然掌控】:加强对于自然的掌控能力,从最基础的引发天灾到移动地壳,小范围的改变地理环境。 【王朝】:能够快速占领脚下的土地,将任何区域里的土地都化为自己的一部分,从而调动更多的力量,是现今到处自由行走的基础。 【众】:能够短时间抽掉全部子民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或是同化自己子民的思想,不过也有被子民同化的风险。也可以用作和神侍心灵互通。 【劫】:加强了对于畜牧业的增长能力,强化了民众的体魄。能够花费一定的时间进行短程的土地庙移动。 【双生】:够以非常低的损耗,同时分出两具身体来进行自主的行动。可以自如的调控两具身体身上的阴阳,甚至伤势状态。 【死亡】:掌控死亡的力量,可以出现在大量生物死亡的地点。可以制造灵魂,驾驭灵魂。 【节日】:从不同的节日中提取出不同的道具来供自己使用。 【技】:巅峰的技艺。 …… 目前平天所拥有掌控的天赋神通,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地步,只是仍然还不够用。 倘若是战斗的话,战斗类型的天赋神通,也只能够组合出区区几种不同的类型,来应对不同的情况。更不要说是经营类的神通了。这些神通的数量极少,效果也都并不强力,难以通过组合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因此平天必须要去获得更多的天赋神通来加强自己,加速自己领地的发展。 她能够感觉到,在领地的北面,也就是灾河主干道的对面。 穿过那滔滔不绝的,犹如从九天之上奔流而下的宽广、一望无际的江河。就能到达一片新的领地。那里寒冷、贫瘠,而缺乏生机。只是依稀能感应到有人的存在,而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土地神。 杀掉祂们,夺取对方的力量。 平天来到了奔流的灾河面前,正前方就是川流不息的河水,它日复一日的咆哮着,没有感情,不知疲倦。那声音就像是来自蛮荒的野兽,古老、凶残,从他的口中仿佛能闻到无数生命死亡所带来的血腥气。 她眺望向灾河的对面,即使是以她的目力,在穿过了不停升腾的水雾之后,也只能隐约看到,对岸还有那么一片小小的影子。 平天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原本华丽的衣裙撕开,黄金珠宝配饰被统统摘下,如同石子一般。随意的扔在路边。 将裙摆从中间撕扯开,又系在小腿处。将衣袖卷起,腰部束紧。原本华美的衣裙,顷刻间,就被撕得像是山野间随意捡来的破布一般。 与平常瀑布不同的是,由于出众的材料,使这破布多了几分坚韧,不那么容易碎裂。 平天深吸一口气,猛然向前一跃! 她竟然打算游过去!? 在这种天气,以这副姿态就这么游过那么一条宽广的,几乎是不可能战胜的奔腾河流。她难道是疯了吗? 然而,也只有平天自己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现今她关于土地的权能,还在不停扩张,稳固在河流域现有的土地面积,没有办法抽出力量,再来征服那么一条宽广的河流。 占领土地和占领河流所需要的力量是完全不同的,河水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土地神的一部分。她需要将自己的力量深挖到河岸的底部,将河底的土地视为己有,才能一点点征服这条河流。 不止如此,河底脆弱的泥沙很容易就会被河水所冲跑。如果平天想要像之前一样构造出一个临时的桥梁的话,那么她就需要控制很长很长的一段河流才行。可你要明白,控制主干和控制支流所需要消耗的精力,简直更是天差地别的。要想搞定这个工作,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至于飞过去? 跟飞行有关的力量被另一具身体全部借走用于赶路了,现在的平天就算飞得起来,也只能够慢慢地飞行。 在天空上的时候,她是很难进行力量的补给的。要是飞慢了一点,半途中掉下去,那还不如干脆一路直接游呢。 平天一头扎进河面,迅速的向下潜,进入河底。 她对于游泳这件事并不是非常擅长,如果在河面的上方的话,那汹涌的波涛就将足够耗干她的体力。因此,尽快沉到河底才是更好的选择,在河底,她不但可以快速的用王朝的能力占领底部的土地,补充力量,还能够省去游泳的力气,直接行走。 灾河的底部,意外的并不美丽,这里埋葬着无数的尸骨。没有珊瑚,没有鱼群,汹涌奔腾的江河冲走了一切,只剩下一些顽固的东西。 平天顿时失去了欣赏的兴致,她抓紧时间向对岸走,顶着河底的暗流,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开始逐步向上了。 从河面上一点点冒出头来,平天还没来得及甩干头发,就听见河岸上忽然有人大叫: “水鬼!有水鬼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水鬼 那人慌张的大叫,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平天爬上岸,甩干身体,疑惑的向四周来回张望。 水鬼?这里怎么会有水鬼呢? 像是在河底部那种环境,别说水鬼了,就算是水猴子也活不了。这个世界当中,唯一的超自然生物,就应当只有土地神才对。水鬼这种人形水生的动物,根本就不符合动物科学。 平天嗤笑了两声,顺着对方逃跑的足迹,一路追踪了上去。 她穿过一片小森林,很快就来到了对方的领地外围。 如同先前所料的一样。这里的发展也并不乐观。领地外围的城墙是由木质的长圆木所组成的,大多数的建筑结构也都是由石、砖、木头混合构造而成。 看来灾河南北两岸的发展程度都相差不远,应当还都是以散落在各地的村、城、领地的形式存在。他们并没有迎来统一,也不像大周那样拥有广袤的疆域,更不用说提升科技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的土地是没有办法对平天造成神力上的碾压,反倒可能要被他压制。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平天顿时感到一身轻松,重新整理了一下装扮,又变化了容貌,将自己弄的普通一些,找个地方混了进去。 刚刚进入领地,她就看到了那个原先在在河边,被她吓走,疯狂逃跑的身影。 “有水鬼,真的有水鬼呀,我亲眼看到的!” 男人急的直跳脚,疯狂的乱叫着,像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一般,“那个家伙啊,披散着头发,浑身湿哒哒的,就那样,好发无损的从灾河里面爬了出来。” “怎么可能有人会从灾河里面爬出来呢?那条河里面,可是什么生命都没有啊。” 旁边的人群也开始不安起来,“难道老王头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水鬼不成?古籍里面所记载的那些事情,莫非就要实现了吗?” “大家不要慌,都安静下来,听我说。” 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太太杵着拐棍出现,向着众人大喊道。 在老太太出现后,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好像非常的信服这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老太太,纷纷都将目光投了过去,等待她说话。 老太太叫做李思,是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人,由于村子的特殊性。曾经,村子里也都出现过很多异常状况,都是由这位老太太所摆平的。 李思是领地内唯一的学者,拥有丰富的知识,厚重的阅历,她的一言一行都很让大家信服。 “水鬼是不存在的。”李思先定下了基调,方才缓缓解释道:“大家也都知道灾河的恐怖,没有什么生物能够在里面生存,就算是水鬼也不行。”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水里面跑了出来!” “那定然也是你看错了!” 李思向地面重重的戳了下拐杖,“在灾河每年都会卷一些东西到岸上来。说不准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死尸,被河水牵着动了两下。就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老太太巡视一圈,向众人说道:“大家不必惊慌,稍后我会亲自前去调查一番。 “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从河岸边侥幸逃回来的男人依然向群众不停的解释着。他十分的确信,自己确实从河岸边看到了一个爬上来的恐怖身影。 即使有老太太的威信在,众人也开始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李思皱着眉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向领地外走去。 这老太太,莫非是真的要独自一人前往河边吗? 平天隐于众人当中,也跟着抽身退去。 李思的步子迈的很小,她已经很老了,只能迈出那么大的一点。不过,他的步伐却很快,拐杖哒哒哒的点在地上,像是紧凑的鼓点一般。 “出来吧,远道而来的客人。” 刚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向隐藏在阴影下的平天说道。 平天也并没有感到几分意外,她从对方的身上感应到了些许的神力,这家伙很有可能就是这片领地当中的神侍。 “居然能发现我,你的感知倒还不错。” 平天赞许地说到:“我来自灾河的对岸,拜访这里的土地神。请问你的土地神在哪里呢,能不能为我引荐一下?” “土地神?我们这里没有土地神。” 李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妖怪、鬼魂、水鬼,我们这里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于土地神?那种东西已经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从我们这里消失了。” 平天感到更加疑惑了,追问道:“哦?你先前不是还说水鬼是不存在的吗。” “之前可能还不存在,但现在就不一定了。你来的也不凑巧,也不对地点,这里应当是只有我们这片区域是这样特殊的。” 老太太开始回忆起来,“如果你很急着要找其他土地神的话,就从这里往东走,大概一二十里的路吧,那里应该就有土地神。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留一下,帮我这个老婆子一点小忙。” “你说。” “我们这个小村子啊,大概300年前还是有土地的。只是后来人们慢慢的就都不信土地神了,土地神也就消失了。” 李思继续说道:“在土地村消失以后啊,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给都找上了门来。今天是什么鬼魂啊,明天又是什么亡灵啊,乱七八糟的一堆传说故事,什么吃人的妖精,吃人的水怪,哪来那么多吃人的东西呀,真是的。人们越是信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就越多,你们越是觉得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就越强大。” 谁知道老太太的讲述,平天也逐渐明白了这片地域的特殊性。 这里的土地是应当是出于某种原因而消亡了,但是也只是意识消亡了,他的力量却还因为某种原因以另一种形式而存在着。 作为土地神的神通,应当是类似于心想成真一类的东西。只要人们觉得有,那这样东西就会慢慢的真的出现。随着人们越来越觉得这样东西是真的,并且相信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出现的东西也就会越来越强大。 当然,这种心想成真的神通,也并非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变出来的。他似乎只能局限于一些现实中压根不存在的东西。比如鬼魂啊,妖怪呀,各种带有幻想色彩的生命。 人们越是害怕,就越会胡思乱想。越是胡思乱想,这种东西就反而会越来越多。这种东西越来越多,就让人们变得更加害怕。这是一种很糟糕的恶性循环,而为了制止这种恶性循环的继续循环,领地内也诞生了类似于神侍一类的职业。 眼前的这位老太太,就是领地内这一代的神侍,她已经活了70多岁了,保护这片领地也有五六十年的岁月。 “想要驱逐掉这些晦气的东西,只有两种方法。” 李思拄着拐杖继续向前,“一种就是直接杀掉他,不过很可惜,住在这儿的都是普通的人,大家一方面打不过这种幻想出来的怪物,另一方面也为了防止恐惧的扩散,也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存在。” “所以历代像我这样的人。用的也都是第二种方法,那就是编造出另一种假象,一种合情合理的假象,用谎言去解释谎言。当大家都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时候,这种东西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李思得意地说到:“比如说。假如人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那就告诉他们鬼魂是假的。假如人们觉得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体动不了,是被鬼压床,那就告诉他们,这其实只是因为身体先醒了过来而已。假如人们觉得树里草里都有各种各样精灵,相信地下里面会蹦出妖怪,那就告诉他们。树啊草啊的生长只是生命的自然发育罢了,土里面藏着的也不是妖精,只是一只只逃窜的地鼠罢了。” 不管老太太说的是真的是假的,也都不重要,只要人们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就足够了。 这里的心是日复一日重复的,就是这样的工作。不停的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威信威望,让大家平日里就先天性的相信自己。然后在大家迷茫的关键时候。告诉他们,这些都只是瞎想的罢了,一切不明所以的神奇现象,一切恐怖诡谲的幻想生物,都只是因为一些很简单的自然原因才出现的,要么是有真人在做怪,要么就是普通的误会,要么就是因为这个人的知识不足所产生的笑话。 李思一边向平天解释着。一边慢悠悠的向前走。 照她这么说来,那她这个职业还是非常伟大的。这里的领民能够安全的一直繁衍下去,也都是依靠这些人一代又一代所传承下去的机智与勇敢。 他们在暗地里与鬼怪搏斗,在明面上与流言蜚语搏斗,对别人来说是虚假的妖怪,对他们来说就是真实的、恐怖的,无法战胜的天敌。 这些人有很多在和幻想生物的战斗中死亡了,但是也有更多是因为人而死亡的。就算他们花费了大半生的时间建立自己的威望。可是,当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站在大部分人的对立面,否定他们的看法,那么这所累积下来的威望也终究是会消失的。当威望消失的那一天。他们也就离死不远了。 李思也感应到了,自己的死期或许就要来临了,她甚至没有办法压制住一个人的恐慌。 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流言蜚语。倘若她的威望足够的话,一句眼花就足以概括过去了。现今却要卖动他这老胳膊老腿,前往危险的河边去验证这句话的真伪。也并没有人跟随她,也并没有人理解她。她只能和这个远道而来的外乡人一起,前往危险的地方。 “我啊,其实已经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或许就算这一次没有死掉,之后也会默默无闻的消失在下一个冬天吧。” 李思乐呵呵地说起了自己死亡,她已经交代好了大部分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了。 跟前几代神侍不同,她没有死于鬼怪的折磨中,也没有被愤怒的村民们赶出村子。她甚至有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孙女,活泼又聪明,是她一生的骄傲。 就算走的再慢,也终究会到达终点。 平天跟着对方一路走回灾河边,此时已经是到了傍晚,风浪很大,吹的人忍不住裹紧衣裳。 “所以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对付那些水鬼?” “如果情况乐观的话,我打算随便捡一些什么东西,最好是一具死尸。捡回去,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你所遇见的水鬼。那些人啊,面对半信半疑的东西,其实也并不需要什么特别具有说服力的证据。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主见,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别人告诉他们是这样,他们也就觉得是这样罢了。” 李思继续向前走去,“一群三言两语就被别人改变想法的家伙,哼,哪天他们真的要愿意动动脑子,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也并不能完全怪他们。”平天反驳道:“人活的越是累,就越难以思考些什么东西。现在的人啊,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量了。他们是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辨别每一件事情的真伪的。当整个社会的人愚昧又盲目,他们就总是会信点什么东西,或是神明啊,或是君王啊。要想彻底打破这些东西,我们的路还有很远很远。” “哦?那看来你已经有目标了。”李思好奇地问道 平天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普及所有人的义务教育,需要充足的社会劳动力,需要每个人都能无忧无虑的满足衣食住行的需求。当人们不再需要为了活着而拼命的时候,他们才会去想些别的东西。例如科学,例如文化,例如信息,例如知识,例如真假,例如正义……” “例如该怎么去做些伟大的事情。” 说罢,两人也都已经走到了河边,平天紧皱着眉头,看着从灾河里爬出的一只又一只造型奇特的水鬼。 “所以呢,如果情况不太好的话,你的第二个计划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幻想生物 数量惊人的水鬼慢慢从河岸边爬了出来,这些水鬼都有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着搭在面前。他们的身体干瘦,因此也显得修长。 这些水鬼的身上多少都挂着一些河底的泥污,使得他们整体也显得肮脏又恐怖。 平天见老太太不作声,便抬手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煌煌天雷打击在这些水鬼的身体上,又化作电弧连续跳窜。只是在一阵浓密的硝烟过后。这些水鬼的数量竟然不少反多。 “无效?!”平天大吃一惊。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攻击确实落在了对方身上,也确确实实的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她的伤害似乎被对方完全吸收了。这水鬼难道不怕雷的吗,这怎么可能呢? 不管是在离奇的生物,只要存在就一定会受到伤害,只要存在就一定是合理的,一定有它存在的原因所支撑着它的存在。 从生物学上来说,没有那种生物能承受得住上千万伏的电压。更别说这些水鬼都浑身带着水,这些水迹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赖以生存的东西。但是只要一遇见了雷电,那就是催命的毒药。 莫非是晴天打的雷电压会少一些? 平天刚刚又聚起一片乌云,还想再试一遍,就被老太太抓住了手腕,急忙拉到另一边。 “没用的。”李思说到,“这些家伙才刚刚形成形体的不完全设定,也没有被人补足,你现在攻击他们,就好像只是在攻击虚无的东西一样,造不成任何伤害。” “设定?” “没错,设定。这些东西是人类被幻想出来的,自然也就拥有人类所想象的出来的设定。如果人类觉得他们怕火,那他们就会怕火,如果人类觉得他们怕水,觉得他们怕水,那他们就会怕水,如果人类觉得他们不怕雷,那么再强烈的电压,再强大的雷电都是没有用的。” 李思不再多说,拉着她赶忙从河边撤离。 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些水鬼不仅成功诞生了,还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这就意味着,那个逃回村子里的人已经成功把流言蜚语都散播了出去,并且人们也真正的开始相信。 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李思逃离到了安全的区域,愤恨的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她感到些许不甘,自己为这些人奉献了一生,却始终还是没有得到他们完全的信任。 眼下也只有想办法消灭这些水鬼了,可又该怎么消灭呢? 李思的记忆力已经不行了,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水鬼出现时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将其消灭的。按照常理来说,每一位神侍都要应当记得村子里的每一个流言蜚语,可她实在太老了,光是像现在这样走两步就已气喘吁吁,累的说不出话来。 “还,还是得要麻烦你才行。拜托了,帮一帮忙,如果让这些水鬼都闯进村子里面去的话,所有人都会死的。” 李思喘着粗气说道:“我在这里想办法拖住那些家伙,你能不能帮我回去问问村子里面的人们?这些水鬼到底害怕什么呢?或者说,他们觉得这些水鬼到底该害怕些什么呢?” “还是让我来吧。” 平天拒绝了他的要求,坚定的挡在了对方身前。 让一个眼看着就快要活生生老死的老家伙帮忙垫后?开什么玩笑!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由她来负责拦住这些水鬼都是更好的办法。就算攻击不起作用,平天还能随时随地的改变地形,改变天气。这些家伙总该会有视力的吧?他们总该需要用脚行走的吧?只要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常理,那就一定有能够对付的办法。 并且她也是刚刚才来到这个村子,谁也不了解她,她也不知道谁。到哪去问呢,她也不甚明白。 就算这个老太太已经很健忘了。她也总算是有人缘的,年老的老人,认识的人都是会格外的多。在他回去问别人的过程中,没准自己也能想起来一些东西,速度多少会快一些。 李思看起来有些犹豫,她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我,我。” 就像是干瘪的喉咙在奔跑的过程中变得沙哑了一般,发出聒噪的声音。老太太吭哧吭哧的,嘟囔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只是最后才重新大声的回复。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你一定要等在这里,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先回去的路上,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望,“如果实在守不住的话,你可以先跑。不论如何,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呀。” “知道了,快走吧。” 平天回过神,重新向着灾河的地方走去,迎战那些水鬼。 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依依不舍的道别,更何况她跟这位老太太也只是几句话的关系而已。为了这些村子里还活着的人,阻挡怪物,也已经是他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说白了,这些水鬼的出现,或许和平天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追根到底,还是对片领地制度方面的问题。 今天没有水鬼,明天还会出现火鬼土鬼草鬼,什么鬼都会有,人们总是会无聊的去幻想些什么东西,以掩盖某些事实。 那个从河岸边逃开的家伙,终究只不过是被一个没有看清的东西给吓着了,就慌不择路的逃跑。为了自己的面子,又编造出水鬼这么一个形象。 你要说他看清了对方是谁了吗?并没有,你要说他看清对方的行动到底是不是人了吗?也没有。他就是单纯的被吓到了。然后叫嚷着,有鬼呀,有鬼呀! 这份叫嚷所起到的作用,跟那些普通的小谎言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最起码可以让周围的人别那么看不起他。就比如说,一个刚刚从河里面爬出来的女人,跟一个从河底爬出来的凶恶水鬼。两个相比起来,总归是水鬼更吓人一些吧。这样说,他被吓到的故事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人类身边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这样来的,一些莫名其妙的都市传说啊,某种碰碰嘴唇就会昏迷三天三夜致命麻醉剂呀。终归到底大都是一些落荒而逃的人们,人云亦云所编造出来的罢了。 只是这种谎言太容易被相信了,人们不知为何总是会下意识的喜欢相信这些谎言。他们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神,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妖精。他们总是相信世界上存在着一种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也证实不了,只有在遇见的时候才会砰的一下遭殃然后死掉的怪物。 人们恐惧的,只是恐惧本身。 而这里的土地神将这份恐惧实体化,将它放大了,它会像是瘟疫一样一直一直的传播下去,由虚幻变成现实。这无疑是一个不怎么好用的神通,甚至不可以说它是不好用了。这种东西但凡启用了,那第一个遭殃的就肯定是自己。 距离那些水鬼越来越***天也能够逐渐看清对方的长相。 这些家伙的长相非常恐怖又吓人,他们崎岖的五官上四散着乱七八糟的毛发,像是胡乱长出来的一样。皮肤也不怎么光滑,或者说有的地方很光滑,光滑的油亮。有的地方呢,又非常的粗糙,粗糙的到处都是疙瘩,疙瘩里面又有着一个个小坑。 这些坑似乎是破掉的脓疮,还在不停的往外流着乱七八糟的液体,有绿色的,有白色的,现在还有蓝色的。 平天继续观察,他发现这些水鬼似乎并不只是长得丑那么简单?他们越来越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水鬼的脸就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吓人。他们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真实,不再是刚开始那样的虚幻。 最初,这些家伙就像只是头顶的草或者是海藻一样的东西的人形杂物。他们逐渐有了干瘪的皮肤,有了修长的四肢。现在,他们又有了更加五花八门的容貌,这些家伙正在一步步接近真正的真实,他们正在变成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生物。 更加更加不妙的是,平天从这些家伙的身上感应到了些许的土地神神力。 这意味着这种东西居然是真的能够诞生土地神的,如果他们真的占领了身后的这片领地,自由的繁衍下去。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会出现一种庇护水鬼,喜爱水鬼的土地神。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汗毛倒竖了。 平天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抬手,再次改变天气。暴风雪开始凝聚,脚下的地壳也开始缓慢的移动起来。森林不断生长,大地出现裂缝,随着真正神明的号令,万物都开始自如的拥有了生命,行动起来。 有树干粗的藤蔓很快就爬出了地面,抓住这些水鬼的双脚,束缚住他们的腰部。 然而,这些水鬼的力气都出奇的大,他们竟然只是稍微费了些力气,就挣脱了藤蔓的束缚。有些挣不脱的,也索性斩断了自己的身体或是双脚,就那样从缝隙中又爬了出来。 呼的一声,一阵寒风吹过。致命的低温很快冻结了这些水鬼的血液,冻在原地。只是在冻结过后,这些水鬼竟然还是没有死。 他们以一种超乎常理的生命形式生存着。就算只剩半截身体身体,竟然还是在蠕动。就连被斩下来的双足,双脚,也开始拼命的在地上爬行起来。 哦,天呐,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景象。 这种家伙的存在,简直就是在亵渎生命。他们不是以任何一种形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但他们又确实的拥有生命。他们的肢体,就算脱离了大脑,也能照常工作。这是因为这里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大脑的存在,也不了解它的作用才幻想出来的。 很快,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冻结在水鬼体内的血液破碎开来,融化的血管里重新流动。 无数细小的碎冰在这些家伙的体内里面流淌,顿时间痛苦的惨叫起来,只是又死不掉。 水鬼们哀嚎的继续向前前进,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在吸引着他们一样。 平天控制着大地表面开裂,制造出一个个巨大的悬崖裂缝。 水鬼们哀嚎着掉落下去,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就那样不断的从河里面冒出来。上千个,还是上万个? 那群该死的村民,想象力就不能再贫瘠一点吗?想出那么多的数量干什么?这些水鬼的数量加起来都足够彻底弄死所有人了。 就只是在河边被吓了一跳而已,没必要弄出这种几乎能毁灭一整个城市的危机吧? 意识到这些敌人的数量有些多的离谱的同时,平天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因为有关水鬼的传言在不停的不停的膨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就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了,并且这些流言蜚语正在变得越来越厉害,相关的传说也越来越离谱。 现在的水鬼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拥有斩头不死的再生力。即使切断了他们的身体,剩下的部分也都会自如的行动。切断了小指,就又长出一个小指,而被切掉的小指则会重新慢慢的长出一个身体来。这种家伙简直是从水里面凭空长出来的,比杂草还要离谱。 平天现在还是没有很好的办法能高效的杀死他们,目前来看,想要一个传说彻底的形成,是需要时间来累积的。这些水鬼也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真正的像个生物,他们也终于开始需要摄取能量,就算是吃土也好,吃水也好,也总算是有点生物的样子了。 这个时长大概是一天一夜,也就是24小时的时间。 平天默默的等待着。 在另一边,李思好不容易赶回了村落,才看到村子中燃起了大火,浓浓的硝烟直冲云天。 大惊失色的李思赶忙回到领地当中,她发现着火的建筑物并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正是她家的房子。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 李思绝望的大喊,他发现村民们就聚拢在他的房子旁边,一个个都拿着火把,脸上挂着愤怒的表情。 那个原先从河边逃出来的人,就正站在人群的中央,不停的向大家说些什么。 当看到李思时,他大叫着跳了起来,愤怒的指着这位老太太,人群也纷纷回过头,拿着火把一步步的围了过来。 只是现在的李思什么也听不到了。泪水、鼻涕布满了她的脸庞。她的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的孙女,她最宝贵的孙女,还在这间屋子里呀。 “啊!!!” 李思大喊一声,冲开人群,猛地扎入了屋子,消失在了火场里。 第一百五十章 李思 平天等待了整整的一夜,也并没有等到那位老太太。 她已经将水鬼尽数封入了地底,只是,这些水鬼的生命迹象也都并没有消失。 他们处于生与死的界限中,不断挣扎,不断挣扎。直到这些生命彻底塑造完成,亦或者找到破解彻底杀死他们的方法之前,他们都将会一直一直挣扎下去。 这种行为无疑是残忍的,只是平天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那个老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望向领地内的方向。昨夜,大火与浓烟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边的夜空。火势久久都没有熄灭,足足燃烧了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难道说领地内突然发生了些什么意外,导致老太太暂时没有办法回来吗? 平天稍稍感到有些担心。她还需要留在此地,继续锁住这些水鬼,以防他们到处乱窜,因此没办法离开。 要是白栢在这里就好了,亦或是另一具分身在这里。 看来不管怎么样,下次出门无论如何都应该带一个人才行。这个人不能拖后腿,必须在关键时刻还要能帮上忙。现如今,她所拥有的三位神侍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职责,一时间确实没办法脱开身来。 如果能有一个强大的凡人帮忙就好了,不需要占用神侍的名额,本身也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平天继续等待。她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一部分精力慢慢的向领地内移过去,探索领地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她逐渐感应到了。拥挤的人群,高亢的情绪,他们似乎在举行着什么奇怪的仪式? 这份高昂的情绪当中,唯独有一份恐惧的情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个感到恐惧的人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灵魂幼小而稚嫩,就像是刚刚成长起来一样。 这份灵魂的形态,让平天稍稍感到有些熟悉,于是她开始着重把感知都放在这个灵魂上面,一点一点的将对方的形象勾勒了出来。 这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应该只有十来岁大。呼吸非常沉重,应当是刚刚做完某项长体力运动。她现在需要非常急促的呼吸来给身体供氧,只是需要躲藏的现状,让她只能慢慢的,沉重的进行呼吸,这使她有些缺氧,感到头晕目眩。 小女孩一边躲藏人们的视线,一边不停地向外赶,她必须要把信息送出去,完成奶奶的遗愿。 她终于绕开了所有来来往往的人们,到达了领地的边界。她开始一路狂奔,向着灾河的方向跑去。 尚且还稚嫩的身体,胸口的肺部就像破风箱一般拼命的喘息着,发出难听而刺耳的呼啸声。 “呼哧,呼哧。” 小女孩感到她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弯着腰。坚持着,向前行走着,只是她行走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一直到太阳下了山,她才隐隐约约看到了远处的一个身影。 是那个她要找的人吗? “那边那个姐姐,你是不是叫平天啊?” “是我。” 平天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位小女孩。 这个小姑娘的容貌跟之前那位老太太十分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都有着相同颜色的发色,相同大小的瞳孔。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几乎一模一样,扶着腰,喘着气,只是手里没有拐杖。 莫非就是那位老太太之前提到过的宝贝孙女。可是怎么来的是她呢?那老太太到哪里去了,有什么事来不了了吗? 平天想着,便也就随口问了出来,“小姑娘,怎么来的是你?你家里人呢?” “死了。”小女孩干净利落地回答道:“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已经跑掉了,我的母亲被村民烧死了,我的奶奶为了救我也被烧死了。” 她在衣兜里翻找着,很快就掏出一张纸条来。 纸条上面所写的正是一部关于水鬼的故事,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上面还有不少批注,都是由不同字迹所写完的。 被幻想出来的水鬼似乎分很多种类,有青色的,有黑色的,有蓝色的,甚至还有红色的。有的怕水,有的怕火,有的怕打雷,有的怕敲锣打鼓。如果想要消灭他们,就需要用不同的办法去对付,据批注上面所说,这些水鬼在一开始的时候利用他们的弱点,都是很容易被杀死的。但是,唯独等到了他们成型的时候,再想要杀死他们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到了那时候,弱点将会变得只是弱点。只是害怕这些东西而已,他们将成为真正的生物,拥有合理的器官构造,甚至细胞血液。就像是真正的大自然一步一步进化出来的一样。只是这太合理了,合理的让他们的弱点也变得虚假起来。他们接触到故事里的弱点会变得只是稍微有点讨厌,而不是只要挨到这些弱点就会立刻消失。 现今的这些水鬼,根据故事里面所说的,他们非常非常的害怕金属做的东西。只要被金子、银子或者铁什么的东西给碰到,就会立刻尖叫着消失。 平天顿时了然,她开始控制着地底的矿物不断的移动,接触这些水鬼。 非常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这些水鬼只要但凡接触到,含有一丁点儿铁的矿石,就会立刻感到剧痛无比。原先怎么弄也弄不死的水鬼就这样迅速的消失了,他们就像是接触到水的火焰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很快的就被扑灭了。 “这就是幻想出来的生物吗?” 平天放下手,转头认真打量起这个跑过来的小姑娘。 那个老太太死了,据这个小姑娘所说,居然还是被村民烧死的。甚至在那之前,他们还烧死过另一位,或者更多位。 看来,那些被暗中保护的人们,他们心中所含有的情绪压力也并不小。整治生活在幻想中,不停感受着恐惧的人,自然而然也会比其他的人类更加神经质。 悲伤一闪而逝,平天俯下身子,向着小姑娘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思。” 李思回答道:“我叫做李思。” 李思?? 她怎么会叫做这个名字呢,这难道不是他奶奶的名字吗?莫非这个小姑娘跟她的奶奶是同一个名字? 李思昂着头,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大姐姐,丝毫也不显得畏缩。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如果是要我帮你复仇的话,那我也只能拒绝你了。” 平天同样认真的看着这位小姑娘,她认为自己应该很理解对方的心情。一家人明明是为了守护这些民众,但最终却都因为这些民众而死。 或许,在这位小姑娘的心中,也已经积累起了仇恨。 同样的,平天实际上也感到有些愤怒。但是他不能也不想对于那些村民展开所谓复仇的行动,一切悲剧的源泉,是这片土地上所带有的力量。她现在应当要做的事,应该是彻底消灭这里的土地神,让这份持续了数百年的悲剧画上句号。 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悲剧都来自于社会生产力的不足,以及社会条件都不完美。比起永不止息的复仇,彻底断绝这份悲剧的根源,才是是一位合格的土地神应当做的事。 平天蹲下身体,揉揉小姑娘的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向对方解释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含义,也不会去鼓励对方的复仇。她只是笑着看着对方,等待对方做出她想要的抉择。 “请你帮帮我。”李思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想要继续承担起奶奶的职责,继续跟人们的恐惧斗争,继续保护这里。请你帮帮我,我需要一些威望,不,是很多很多的威望。” 随着李思出口惊人,她所描绘的愿景也越来越大。 这个小姑娘非常的痛恨那些人们,但与此同时,她也承担起了自己奶奶的职责,或许她会成为下一个这里的神侍,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这里。 当问起其中的原因是。李思也这样解释道:“妈妈在被烧死前告诉我,不要恨那些人。他们也只是被真真假假的东西逼疯了,也只是被愚昧冲昏了头脑。就连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她只是希望我能找个地方,安全快乐的生活下去。不要恨那些人,不要怨那些人。” “那你的想法呢?”平天问到。 “……”李思沉默了很久,别过头,“恨他们,但我也更恨那些怪物。如果这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的话,我的家人也都不会死。所以比起杀死那些人更优先的事,应当是杀死这里的幻想。” “不错的想法。” 平天转过身,领着李思向着领地的方向走去,“你知道哪里有记载这里土地神的事情吗?或者说,这里记载最多的地方是什么?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了解这里。” “是我家。但是已经被烧毁了,里面的所有书籍也都被一起化作了飞灰。如果你还是想了解一些什么的话,那么在村子中央还有一间庙宇的废墟,那里或许有什么线索。”李思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有时候就像一个老人一样。时不时捶捶自己的腰,捶捶自己的腿。十分不舒服的挪动身体,就好像是得了什么腰间盘突出一样。小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平天随手摸了摸她的腰椎,发现这个孩子居然真的有一点腰间盘突出。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得了腰间盘突出,后半生该怎么过呀? 当平天将这件事告诉李思的时候,她却显得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说这都是老毛病了。 这孩子才几岁呀,就有了这种老毛病。 过了一会,李思似乎变得好了很多,她开始重复的说起给自己增加威望的事情。 “你是土地神?是其他地方的土地神吗?我看你似乎能控制天气,控制大地。那能不能帮帮我呢?让那些村民以为我也能控制天空,控制大地。让他们觉得我真的能办到这些事情,只要我拥有了特殊的能力,当真的流言失控的那一天来临,也就不用担心了。” 见到平天不理他,李思便又转到了另一边,继续说道:“你是想要找这里的土地神?那好呀,让他们把我变成这里的土地神不就行了?反正那群愚蠢的家伙,只要看到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神迹,就一定会这么觉得吧?” 这孩子的想法,竟然是让那些人通过幻想,活生生的人造出一个土地神出来。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不过,似乎竟然也有实现的路子。没有经过开化与教导的人是愚昧无知的,他们只会幻想未知的强大。当一个活着的能够展现神迹的神灵真的出现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应当就会竭尽全力去想象。他们越是想象,这个神灵也就越是强大。 平天摇摇头,“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想要让你的强大全部建立在他人对你的想象之上吗?这样不行的,这份强大完全是虚幻的,虚无的。当人们对你丧失信仰的那一天,同样强大反抗也会随之来临。到时候你得到,失去的也只会更多。” 平天接着说道:“人类呀,如果你真的想要追求那所谓的强大的话,应该去试图了解这天地的一切。了解星星为什么运转,了解风雨雷电的成因,了解植物又为何生长。人所追求的力量。应当是可以传承的智慧,这份力量的潜能也绝不下于所谓的神明。” “这不一样!” 李思愤怒地说道:“我讨厌那些被幻想出来的东西,我也讨厌那些人类。既然现在有可以消灭幻想,又能够让那些人类臣服的办法,为什么不做呢?愚昧的家伙就应该一直愚昧下去,他们的思考是带有罪孽的。” 李思说着说着,猛的就咳嗽了起来,胸腔像是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响。 声音越听越不对,平天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突然问道:“你不会还有哮喘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病弱少女? 李思没有回复他,走到另一边,闷头咳嗽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平天总觉得,她的面庞比之前变得更清楚了些。 第一百五十一章 提线木偶 平天抱着李思一路飞速前行,很快就回到了村子当中。 刚刚还聚在一起,群情激愤了一整晚的人们,现在也都已经各自散去了。他们有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升起袅袅炊烟。有的则已经外出干活,进行秋收。 现在也正是秋收的季节,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大多也都已经成熟了。这个村庄中还有一些果园,清甜的水果香气飘散在空中,带着刚刚凋零的花瓣与树叶,颇有几分秋日的美感。 只有在村庄中央,那片残存的刚刚被燃烧过的废墟,还在告诉周围的人,昨夜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一场灾难。 平天一路隐蔽身形,来到了废墟的中央,到处翻找着,试图找到一些还残存的信息。 已经被烧成木炭的梁柱,吱呀吱呀的响着。手一摸上去,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废墟沉默着,每一声吱呀,都那么的震耳欲聋。 李思站在一旁,呆呆的愣神。到房屋中的一处建筑又轰然倒塌。她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我知道家里的书平时都放在哪里,让我来帮你。” 刚刚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小姑娘跳进了废墟,徒手在建筑物中到处翻找着。她的身上很快染上了灰尘,变得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只被涂满了颜料的丑小鸭。 由于熟知构造的原因,她很快就翻找出了几页没有被烧尽的书页。 平天看着那几页书页,好半晌才惊讶的说道:“这里竟然有造纸术?!” 她没有尝试去询问李思,毕竟这么一个小女孩,应当也不了解什么东西。平天开始感应领地内的建筑物,到处寻找着。可意识走遍了村庄中的每一处角落,她也并没有找到跟造纸有关的东西。 这也就是说,这些纸张或许是从外面贸易进来的。 平天暂且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目前并不是纠结这些的。她端详着这些纸张,里面也只是记载着一些幻想怪物的样子与弱点。 这样不太行,只是能了解到幻想怪物的话,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平天能够轻易的困住这些怪物几天几夜,只要时间充裕,杀死他们倒也不成问题。 更关键的信息应当是因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掉的土地神。怎么形成的?又是怎么死去的?他死后又去了哪?为何他的神通还在这片大地上留存? 纸张是保存不了那么久的岁月的。如果真的有关于这些信息的记载还留存到现在,那么更大概率是石刻,壁画一类的东西。 平天向着李思询问道:“你的家里除了这些纸张,有没有竹简亦或是石板之类的东西还保存着?” “有!” 李思前往房间中的另一处角落,重新开始翻找起来。 随着一块块木炭,一簇簇灰烬被移开,废墟下所隐藏的雕刻物也逐渐有了形态。这是一块面积非常大的石刻,铺在地面上,刻印着各种各样的画,似乎这时候,一些文字还没有在人群中流传开来,当时的人们是用画的形式来记载这里发生的一切的。 “这原来是奶奶卧室的地板。”李思解释道:“大家原来以为这些地板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些好看涂鸦而已,难道说这其中还记载着什么东西吗?” “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做地板?老人家还真是有想法,难道说是想着越珍贵的东西放在越显眼的地方,反而就越不会引起注意吗?” 平天开始认真的解读这些壁画,上面所记载的,居然也正是这里土地神的相关内容。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民众从遥远的地方被迫迁移到这里来。他们经受了天灾,经受了人祸,苟延残喘的在这片土地上艰苦的生活。那时候的人们,还没有诞生出土地神。于是他们只能日日夜夜的祈祷,祈祷土地神的降临。在漫长的祈祷当中,一些杂念难以避免的蹦了出来。 土地神是脚下大地的灵,那么天空是不是也会有天空神呢?会不会草木也有草木神呢?疲倦的,蜷缩在草丛间的人们开始忍不住的幻想,他们时而想着有谁会来拯救他呢?谁还想着有什么妖怪会来祸害他们?那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恐惧这些天灾,他们像天灾祈祷,请你不要再发生了! 一切的起因来源于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大洪水,洪水淹没了一切,他们的家园,他们的田地,他们的房屋,他们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证明。恐惧的人们只能焦急地躲在山坡上,亦或者高高的大树上。 很多人连续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也有很多人只能喝肮脏的水充饥。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都病倒了,也有很多人没了力气,消失在了河水中。人们开始拼命的祈祷,拼命的幻想。谁呀,有谁来救救我吧! 就在这时,土地神出现了。 祂响应人们的祈愿,拥有了逼退洪水的力量。才退掉了洪水,为人们重建了家园。祂满足了人们对所对他幻想出来的一切,祂温和、善良,祂强大,几乎无所不能。 于是,人们开始更加热衷于传唱他的传说,传唱他的故事。这些传说故事也不分真假,在村民之间流传开来了。随着流程的时间越来越长,流传的人脉也越来。不久之后,附近的人也逐渐听闻了这里的故,这里的土地神开始变得越发强大。 有一天,有一位外来者向他们问道:“你们的神虽然强大可外面也有其他的神,那里的神同样强大,不,远比你们的人更加强大!” 当地的人们感到不服气,于是他们也开始拼命的吹嘘。 外来的人说,他们的神每年都会带来赐福。于是村子里的人,也说我们的神会带来更强大的赐福。 外来的人说,他们的神拥有强大无比的神力,没有任何人能够忤逆他,他威严雄壮,是天空下的主宰。于是村子里的人也说。我们的人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就连神也无法忤逆他。他高高在上,居住在遥远的天空中,不管是天上还是天下,祂都是唯一的主宰。 外来的人说,他们的神是受尽了苦难,才得到了如今的神位。村子里的人便也开始这么说。他们不停的编造自家土地神,曾经遭遇了怎么样怎么样的苦难,遭受了多少多少的挫折,以此来体现他的坚强与伟大。 外面的人说,你们的神啊,太过仁慈了,而他们的是性情直白,拥有着不同的两面,它时而愤怒,时而温和。时而像母亲,时而像父亲。于是,村子里的人便也开始更加狂热地效仿,甚至更加激进。 灾难从此诞生了。 一位强大,遭受过无数苦难。没有拥有不同两面的土地神诞生了。祂一方面爱着自己的民众,另一方面,又对他们充满痛恨。倘若不是这些人,他又怎么会遭遇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挫折呢? 愤怒的土地神遁入灾河,掀起万丈的狂澜,大洪水又一次降临。而这次,人们的祈祷却也不再管用了。 一善一恶的两位神明不停的争斗,一方面他想要保护这些人,另一方面他想要杀死这些人。由于他们伟大而又无所不能的力量,人们在死与生还中不停的循环,遭受了无穷无尽的折磨,也尝到了自己的恶果。 “神啊,如果你消失了该多好啊!” 有谁向天大喊道。 请你消失吧,就像从没有来过一样,请你消失吧,不要再为我们带来那么多苦难了,请你不要再爱我们了,你不要再恨我们了,请你回归遥远的天上去吧,永远永远的也不要回来了! 在所有人共同的祈祷之后,土地神消失了。 人们重新恢复了原先的生活,除了偶尔会兴起一些流言蜚语偶尔会有人大叫着哪里哪里出现怪物,但之后,谁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些怪物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蹊跷的事情了。 平天读完了壁画上的内容,少有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人们的幻想,真是痛苦啊。” 倘若是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能不能做的更好呢? 或许会吧,如果是平天的话,一定会全力的推行教会,领域内也执行君权神授的制度。或许还会编造出一些书籍,用来规划人类所能幻想的内容,让人类按照书籍里面的内容去想象。 不过说到底,这样的制度也终究是愚蠢的,是应当被淘汰的。 幻想的来源,究其根本,是现实中的苦难,是人类对于无法改变的现实所逃避出的状态,也同样是对悲惨的现实所发出的无力悲鸣,无力怒吼。没有依靠的人,总是喜欢把幻想寄托在不存在的事物上。因为它不存在,所以它才会很完美。 “这样说来的话,不如让那些人幻想纸片人算了。” 平天摇摇头,心中也有了打算。 这里的土地神实质上应当并没有死亡,所以他的神通才会一直存在。他应当是应着所有民众的要求,要么去了遥远的天上,要么从某种意义上消失在了这里,去到了另一个纬度当中。 既然没有死,那就好办了,只要是活着的事物,就算是神也能够杀掉。 平天打算先去天空上转转,看看这里的土地神是不是被迫飞到了天空上,如果对方只是躲在天空里的话,那就直接将其击杀。如果对方,被迫去到了其他维度的话,那就再另想办法让这里的民众将他唤回来。 她低头看向李思,如果她走了的话,这个小姑娘该怎么办呢?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在这里等几天吗?” “我会饿死的。” 李思直白地说到:“如果你想要保下我的性命的话,那就应该优先将我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亦或是先帮我完成我的目标?让我成为这里的神,你刚刚不是说这里的土地神还没死吗?那就让我来篡夺他的神位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成为了这里的神,那么之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你想要杀掉其他的土地神对吧?那我和你一起呀,我也可以帮你杀掉其他的土地神!” “不行。”平天果断拒绝。 这个计划实在危险过了头了。要知道,就连这里原生的土地神都没有能驾驭好这份神通,更何况这么一个小姑娘呢?让所有人都心想事成的能力实在是太危险了,不仅对于自己危险。对于其他人也危险。一旦接受了这份力量,只会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而已。 那只是看起来表面上的强大,究其根本也只是他人脑海中的玩具罢了。 平天想了想,私下给白柏塞了个讯息,让她抽空来这里一趟。 在交代完毕之后,平天便耐心对着李思交代道:“我会帮你在地下做出一道暂时性的安全避难小屋,并且帮你弄一些食物。你就待在这里,最多不过两天,就会有一个叫白栢的姐姐过来接你。” “啧,好吧。”李思非常不情愿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平天便立刻用一些地下的岩石,组成一道安全屋。从附近的果园中顺手摘了些许的水果,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米以及锅碗瓢盆和生火用的器具。 当然,她还是在那些厨房遭贼的人那里,留了些金子,但愿这里的人会使用这些贵金属,而不是把它当做垃圾。 做完这些,并将李思安置在避难所内之后,平天便腾的一声冲天而起,向着遥远的云端飞去。 这个星球的高空中似乎也分为几种不同的大气层,平天目前也只是能飞到平流层,就有些吃力了。 在她在高空中到处寻找着的同时,地面上的李思却并没有闲着。 让她像一个乖宝宝,就这样等着?开什么玩笑! 哪怕没有人帮忙也可以,她会去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不过时间可能会慢一些,过程可能会复杂一些而已。 李思地下避难室里爬出,打量着远处来来往往的村民。 她眼中的憎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饱经岁月的平静。 她恨这些人吗?非常恨。她想复仇吗?并不。 她要成为这里的新神,她要让这里的悲剧终结在他的手中。为此,就算冒险也没有关系,就算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也没有关系,就算失败也没有关系。她一定要达成目标,一定会达成目标。 为了让这里的人,能够世世代代的在这里平安生活下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成仙? 在不小心将老奶奶李思一同烧死之后,这里的人开始感到有些愧疚。 他们原先并没有打算烧死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威望很足,为这里的人们解答困惑几十年。就算对她感到有很多的不满,也不至于将其烧死才对。 一部分村民原先在群情激奋的状态下,也只是想烧掉她的房子,给这位屡次口出狂言,以长辈姿态不停教训着他们的老太太一些教训。 只是,这位老太太突然发了疯。大喊的什么,我的孙女还在里面!就冲了进去。 她哪来的孙女啊? 这个老太太据说是很久很久之前突然造访这个村子的,在当地人的帮助下定居了下来。那时候的老太太还很年轻,据村里面的老人说到,想要追求这位老太太的小伙子能从东边排到西边。 就是老太太的性格很倔,常年奔波往返。她一直都在忙碌着些什么事情,有时候是和别人谈话,有时候是帮助别人干活,有时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不过,自从老太太出现以后,村子里的奇怪事情也都少了很多很多。 因为终日忙碌的原因,她也并没有结婚。老太太看不上任何一个人,但凡有谁追求她,也只会被果断的拒绝。 据说,李思还有十分悲惨的身世。她的父亲在她出生之后就走了,母亲因为一些事故,同样早早的去世,只留下她一人。 于是她便流浪到这里,在村里长大,一点点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位老太太。人们也都是很敬佩她的,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位老太太疯掉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多了一位孙女。 每当闲聊的时候,这位老太太都会跟村民们炫耀,她的孙女是多么的听话乖巧。一旦村民们说出你的孙女根本不存在这件事。她就会忽然大怒,拎着拐杖去殴打对方。 从那之后,人们就开始一点点的怀疑她所说的话了,老太太的威信也开始逐日下降。 毕竟,谁又会去相信一个疯子呢? 疯老太终于还是死了,被烧死在大火里,也并没有人找到她的尸体,或许也已经被烧成灰了吧。 村里的其中一些老人开始拿出家里的一部分积蓄,念在旧情的份上,想要为她筹备一场葬礼。 这场葬礼就定在第二天的中午,地点则那一间已经被烧成灰飞的小屋。 当天,人们聚集在这里,有人摆了一些桌子,上面放着食物。 这里还是有一定的丧葬习俗的,像这种孤苦无依,没有后代为她举办葬。也都是由她的同辈,抽出积蓄为她举行葬礼。说是葬礼。实际上也只是全村共饮的一场送别酒席,当地的人们用这种方式来告知村子内的所有人:这位老人去世了。 在丧葬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通常来说,是要将对方的尸体埋入墓园中的。 不过,由于没有找到尸体的原因,人们也没办法埋葬她,只能为她立了一个小小的墓碑。 一些人挖了一个坑,将装有房屋灰尘的罐子埋入了土里。 “咦?” 干活的工人发出了疑问:“村子里,原来有这么多叫李思的吗?”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这个刚刚竖立起的小小墓碑旁,还有着更多更多的墓碑,上面也都刻着同一个名字:李思。 “毕竟村子里面有很多姓李。或许是重名吧。咱们的村子也存在很久了,往上数的老人有那么多同名的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人们的脊背也不禁感到稍稍的发凉,这里的人们都是有些多疑的,他们匆匆整理了墓碑,便打算尽快离去了。 忽然!一阵鬼怪的啸声响起。 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尖锐而又含糊不清,夹杂在风中,似乎在说着什么。 “还我命来——” 一阵白影忽然闪过。紧接着,一张破旧的破布盖在了人的头上,那人慌乱着将破布从头上摘下来。一睁眼,竟然就是一颗硕大的骷髅头,立在他的面前。 “有鬼啊!!” 人们大叫着,惊慌地跑开了。 在人群纷纷离开之后。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女孩从墓地中探出了身影。 “呵,不过如此。” 李思从土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又将自己脸上的各种涂抹给擦掉。她准备了很多后手,没想到对方居然只是稍微吓一吓就跑了,后面的很多方案都没来得及用到。 一种恶作剧般的喜悦感在她的心中蔓延,只是李思知道,这并不是恶作剧,这是她成神计划中的一部分。 接下来,李思趁着夜晚。开始不停的在村民屋子里游走。 她故意弄出一些非常诡异的响动,趁着人们扫过窗外时,忽地掠过影子,有时候又模仿水滴流的声音,滴答滴答的敲在盆上。 不止如此,她还开始在一些并不是那么坚固的地方,刻下深深的符号,就好像是有野兽袭击过的样子一般。 第二天,人们之间开始流传起闹鬼的事情。 据说,这个领地中很早之前也曾出现过鬼怪。人们推测,这是因为他们烧死了那位老奶奶,也烧毁了他的房子。这是一位疯鬼,还是一个火鬼,这应当是一只非常非常恐怖的鬼怪。 人们开始询问村中的老人,其中有一些记性比较好的老人,也回忆起了这种鬼怪的相关内容。 据老人们所说,这种鬼怪曾经也诞生过一次。是人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又在非常痛苦的情况下死亡,这才诞生的鬼怪。他会复仇,向着杀死他的人复仇,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死亡的,就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向对方复仇。 就在这个说法在人群中蔓延起来的当天,村中燃起了大火。 原先那位从河边逃回来的老王头,那位主张着要烧掉老太太家的人。他的家凭空就烧了起来,不过幸运的是,他本人以及他的家人此刻也都不在,而是到处去干活了。 仿徨的人群聚集在这里,也不敢上前去灭火,胆怯地围在周围。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会回来!”有老人敲着拐杖说到。 这种鬼怪啊,只要没有达成目的,就一定一定会再次回来的。 流言再次开始传播,人们开始向其他人诉说。这个鬼怪会烧死那些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恐惧开始蔓延。 也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小姑娘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李思装神弄鬼的举着手中的铃铛,向周围人呐喊道:“诸位莫慌,我有一法可解鬼怪。” “哪来的不懂事的小姑娘?快离开吧,鬼怪可不是你能对付的。”有好心人劝道。 “岂敢无理!”李思一声大喝,跳上高台:“我这是已经得道成了仙,返老还童之相。现今下凡帮你们驱鬼,你等凡人不知好歹,最后要让鬼怪夺了性命,可不要怨我。” 李思向周遭旁人恐吓的几句,便一甩袖子,气冲冲的离开了。 等到下午时分,村中又燃起了几次大火,开始有人出现被烧伤的情况。 就在这时,李思又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当中。 她在一间人家的门前神神叨叨的画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符号,向众人解释道:“这上面有我的仙家法力,能够驱邪避鬼。只要画了这个东西呀,鬼怪可就不敢近身了。” 众人将信将疑,等到傍晚时分,村中再次燃起大火。不过周遭的火焰竟然都十分惊险又巧妙的避开了这户人家,直到这时,村里的人们这才开始到处寻找起那位小仙人来。 他们一直寻找到了晚上,也没有找到对方的半点踪影。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真正的鬼怪开始出现在村中。这是人们幻想了一整天所幻想出来的鬼。它的形体已经大致的形成,只是暂且还不太稳定。它遵循着人们的愿望,开始尝试想要烧死那些所谓有罪的人们。 有几位村民捕捉到了鬼的踪迹,惊慌地大叫了起来。也有一些大胆的小伙子组成护卫队,抄起武器便追了上去。 被发现的鬼怪立刻开始大闹,护卫队的人们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纷纷被打伤。 用普通的手段伤害不到鬼怪的,人们这般相信着,于是,他们的武器便也像划过空气般划过鬼怪的身体,然而鬼怪的攻击却能顺利的落在他们的身上。 人们开始放弃抵抗,惊慌的逃跑。 “小鬼哪里走!”一声清脆响亮的大喝灌入众人耳中,李思带着铃铛,手拿着一葫芦童子尿,小步跑着便冲了上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摇起铃铛,鬼怪便立刻捂住耳朵,痛苦的倒在地上。紧接着,李思又将葫芦中的液体倒了上去,鬼怪便也开始惨叫着消失。 李思一边驱逐这鬼怪,自己也有些冷汗津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就那么冒险。 她一边默念着眼前这只鬼怪的相关资料,一边拼命的回忆驱逐它的步骤。 李思为了这一刻,做了很多的准备,终于,她成功了。 当鬼怪被驱逐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犹如潮水一般的欢呼声袭来。 人们开始纷纷的向这位小仙人簇拥过去,也不敢靠近。只是围在她的旁边,想要聆听仙人的话。 李思看着周围狂热的人们,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问我的来历?嘿,你等可要听好了——” 李思开始吹牛。 她不停的介绍自己,说自己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前来的仙人。又说自己的铃铛不一般,只要摇响它,不管是谁。都会随着她的心意感到痛苦。只需三声,就能让普通人魂飞魄散。又说自己的衣服也不一般,这是仙人的衣服,飞行能御风,不怕寒冷,不惧严寒,不会肮脏。 她开始介绍自己的一些装备,开始诉说自己的一些神通。 由于这位小仙人刚刚在他们面前驱逐了鬼怪的原因,尽管所言所说有点离谱和稀奇,人们也还是将其当做一件新鲜事就听了下去。 这其中有的人信了,有的人没。不过都不要紧,只需要半信半疑也就够了。 等到第二天的清晨,李思从地下避难所里醒来。握紧双手,感受起身上忽然出现的力量。 她真的如村民们所幻想出来的一样,拥有了一些仙力,拥有了一些神通。就连那铃铛也变得不一般,就连那原本缝缝补补硬凑出来的奇怪衣裳也开始有些仙气飘飘。 “哈,哈哈哈!” 成功迈出第一步的李思大笑起来,才真正的拥有了力量。从现在开始,她不需要弄虚作假,也能够继续哄骗这些愚蠢的人们了。 还只是个普通人时候的李思,只能够像个小丑一样辛勤的在墓园里面装神弄鬼。像个盗墓贼一样,怀着愧疚之心从地底挖出他人的骸骨。还需要提心吊胆的控制流言的导向,以防出现她完全不知道的鬼怪。即使提前查明,反复背诵了那只鬼怪的弱点,在驱鬼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真的成为仙人啦! 接下来所要对付的目标。就是那些愚蠢的人们了。 李思心中也开始有了打算,她要在这里为自己立一间庙宇,或者说道观。总之,要人们给她建一座房子,来歌颂她的功德。 人们越是歌颂她,越是相信她,她的力量也会越强大。她邀请村子内最好的教书先生为她编造书籍,她要编造出一套完整的、不能被改变的成仙路子来。每天给所有人讲解,告诉他们,这才是真正的仙人,让人们记住她李思就是那个真正的仙人。 还要成为仙人,成为神明。要彻底的锁死这些人的思想,让这些人的脑子只为她一个人工作。 李思脚不沾地,轻飘飘的飞出地面,昂然的看着周围向她投来崇敬与惊讶目光的人们。 她的眼神变得狂热,这是一群多么上好的脑矿啊。 就在李思继续展露自己的神通,并且要求人们为她建造房子的时候。一道身影也从远处的天空飞来,画着长长的白线。 白柏也是在今天才安排好各项事宜,抽出空前往平天所发给她的位置地点。 “奇怪,这个村子里怎么那么多被烧毁的房屋?” 疑惑的白柏缓缓降落在村外,一眼便望到了那个被人们围在高台中央的那个仙气飘飘,满脸笑容的小女孩。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寻亲 此时的李思已经有一些过于张狂了,毕竟现在的她已经跟凡人有了区别,情不自禁的,她开始有一些蔑视身边的这些凡人们。 她看着从村外走来的,一名清丽娇小的姑娘,心中顿时了然。 这应当就是那位从其他地方来的土地神,所说的白柏了。 “诸位请看。”李思伸手指向远处的白柏,“这便是我一位仙友家所养的童女,也颇有一番本事,可有人敢上前试试她的神通?” 此时的村民也有一部分已经被迷惑了,竟真的有一些不怕死的人撸起了袖子。 “若是我胜了那位姑娘。不知仙人有什么赏赐?” “你若胜了,我便给你一颗能治百病的宝贝丹药。”李思手伸进怀里,揉了一小团灰出来,捏在手中。 她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洗澡了,本身身上就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前阵子又是被火烧,又是躲人,又是跑进墓地里把自己埋起来装鬼。又是小心翼翼的点火,又是采那什么童子尿,索性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进化成了仙衣,能稍稍遮掩她身上的腥臭。 况且,只要这些人信了这是仙丹。就算是泥团子又如何?泥团子也有仙丹的功效啊。 李思得意洋洋的看着众人,在奖赏的鼓舞下。有一位小伙子勇敢的站了出来,向白柏走了过去。 “小姑娘,你…”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抬手就是一道白光。有数丈高、数尺厚的气墙向他推来,将其拍飞出去。 白柏显然听懂了他们的对话,脸上颇有几分气愤。 看来此行她要接收的孩子,并不是一个乖孩子啊。 白柏已经做好了开打的准备,紧盯着对方。只要对方一旦做出什么可疑的动作,她立刻就会出手反制。 这道可真是把李思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那个土地神的仆从竟然都这么厉害。脸上的慌神仅仅只是一闪而逝,就立刻被掩盖了下去。 李思拍掌大笑,向左右众人说道:“如何?我的友人,就算所养的童女,那也是仙家的童女。这女子啊,你们别看她娇小,曾经可是天上的凤凰,被捉了下来,这才变成这般的模样。” 她胡乱编了几句,将自己抬得高高的,便立刻驱散了众人。 眼看左右无人,李思也终于放下了架子,飘飘然的飞到白柏的面前。 “这位姐姐,先前多有得罪了。” 李思满脸堆笑,只是嘴上却也毫不认输,“我明白你的来意,是你家土地神让你来带我走的吧?不过,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你也瞧见了,所以,还是请你尽快回去吧!” “带你走就是要带你走,跟你的想法,你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白柏抬手就抓住了她的衣领,狠狠的向上一提。 李思整个人就这样被提起来,她脸色一变,双手拽住对方的胳膊,奋力向下压。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可是过半仙。力气也早有增长。单论手劲,没十个人都掰不过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怎…怎么…样? 李思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可是依然也只是像一个顽童一般,被提在空中胡乱的蹬着脚。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李思想起了先前平天镇压那些水鬼时,大地移动的恐怖景象,宛如天灾一般。该不会这女人也像她那么能打吧? “姐,姐姐。”李思顿时就变了脸色,要知道,如果她这副样子被旁人看见了,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好姐姐,我的好姐姐。麻烦你再多宽限几天,我还有很多亲人没来得及告别。我的奶奶才刚死呢,我还没来得及告别。麻烦你再让我在这里多呆几天,几天就好!” “你的家人去世了?”白柏顿时有些犹豫。 眼看言语起了效果,李思顿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好姐姐,你看你来这里也一定有事要办的,对吧?你家土地神可是去了天上,说要讨伐击杀这里的土地神。我可是知道这里的土地是有多难打,你难道就不想留下来帮一帮她吗?” 这些话也彻底说服了白柏,她将李思放了下来,开始联系起平天。 然而,每当通讯发过去的时候,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干扰了似的。通信迟迟无法送达到平天那里,白柏便也只能改了个方向,向平起发送讯息。 此时还远在大周的平起,突然就接到了一条信息。问他要不要跟着一个小孩子,在别的村子里多留两天。 他下意识就问道:“你活干完了吗?” “干完了。” “干完了就可以,想休息几天的话,就随你休息吧。平天那里不用担心,暂时失去联络,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或者周围的环境太过复杂。我没有事情,你放心就好。” 平起摇摇头,挂断了通讯。 在旁边的林千巧立刻问道:“是白柏打来的吗?” “嗯,他说也想休几天的假。” 此时的平起与林千巧两人已经到达了大周的西面,这里的防线据说已经被洞穿,只剩下几座城池还在坚守。 在荒郊野外的原野上,时不时都能看到敌国军队,来来往往的身影。说他们是军队都有一些,太过抽象了。这些人根本不像是军队,更像是一群蝗虫。 由于罗亚军队的人已经将生命绑定在了自家的土地上。只要死了,就能带着装备一起复活。因此,他们也完全不惧怕死亡。这些人不仅是来节掠的,他们甚至看见了一块儿好点的土,都要挖下来带走。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而是一件事实。 这种复活的能力,给平起的感觉就是怎么杀也杀不完。 这一路上,他跟着林千巧到处解救一些被围困的地方,来来回回干掉的人没有十万,七八万也是有了。像是普通的封建制国家,这么多的精英部队被杀死,早就该崩溃了,可是罗亚国的人却还是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平起尝试着去记下一些头领的面孔,是他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已经干掉同一支部队足足五遍了。 这该怎么打?这能怎么打? 对方会复活回老家这样的作弊技能啊,甚至还是带着装备复活,连消耗他们的物资都做不到。 只要来到这片土地上,他们便吃这片土地的,喝这片土地的。累了,困了,疲了,乏了,又或者迷路了,遇见强敌了,也就一死了之,闭上眼,睁开眼,就又传送回家里了。 只要不切断他们的源泉,别说七八万十来万了。就是杀上100万人,也不一定能真的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眼看平起愁容满面,一旁的林千巧也颇有一些悲伤。 在战斗这方面,她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即使已经成为了神侍。却还是像是浪费了这份力量一样,就只是比起普通人稍微厉害了那么一些。 她的战斗天赋属实不怎么好,就算通晓知识,也只是能基本的掌握一些控制技巧,完全做不到例如白柏、熊氏那样碾压级别的强势。 每次战斗的时候,她也只能安静的呆在后方看守行李。 林千巧也有一直在尝试照顾这一路上的生活起居,不过却也总显得有些多余。更加使她焦虑的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没有遇到她的家人。 “前方就是最后一座城了,也是大周西面前线最大的城市之一。” 林千巧担忧地说到:“如果还是找不到他们,那我们要不就回去吧?” “那是你的家人,我尊重你的意愿。不过倘若是我的话,无论如何,也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平起说道。 一座高大的、雄伟的城池慢慢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城池左右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峰,前方也有护城河,三面皆是天险。易守难攻,也是西侧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他们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寻找林千巧的家人,另一方面则是接受了大周的委托。 根据大周所给的情报,罗亚国不久之后就会大举进攻这里。同时位于边境的寰宇之城也即将修复完成,只要成功抵挡并击溃这一次敌人的大举进攻,就能够顺利抵抗成功这次的入侵行动。 随着两人距离城池越来越近,也逐渐的能够看到城镇周围荒凉的景象,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更远处的城墙上,还有工人在不停的忙碌。 他们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来到了城墙下。 这一次,守卫并没有再为难他们,而是很快的给予了通行权,并将其引荐到了城主那里。 这一路上,由于平起多次出手的原因。他们的消息也很快的传遍了四面八方,大周获得了一个强力盟友这件事,在两军各处都传递了开来。 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平起所携带的礼物已经装不下了。 每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要收下对方所赠予的厚重的礼物。即使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按照要求运回了灾河。可是还是有一部分没办法长途运送,必须随身携带的小礼物给留了下来。这些礼物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直到后来,有人赠送了他们一辆马车,结果现在连马车都快装不下了。 这些礼物中,有昂贵的宝石,亦或者名贵的材料,重要的书籍等等。但是平起最喜欢的,却是一些基本的农作物以及蔬果。 这些看似简单的农作物以及蔬果,都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已经成熟的植物果实以及农作物都是非常少见的,它们需要经历上万年的驯化,通常才能够被人类大规模的使用。而现在,平起很容易的就获得了他们。只要将这些果实种子安然无恙的保存回到领地当中,只需要一年左右的时光,他就能将这些已经成熟的果实变做大堆大堆的种子,在灾河流域开始种植。 因此平起都是非常珍视的将这些东西贴身保管的,就连睡觉也不离身。 正当他重新确认好怀里的果实种子都还完好无损时,当地的城主便也带着一箱箱物品前来拜见他了。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怎么还送啊?” 平起一边抱怨,一边拉开了自己马车的帘子,“你们看着装吧,能运到灾河流域的就先运过去,不能运的就帮忙塞到里面。” “您远道而来,来到这里帮忙,我等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又是一阵漫长且繁琐的外交过程,通常这些事物也都并不是由平起负责,而是林千巧代为沟通。 作为态度上的表示,平起也只需要出面就可以了。只不过,每当他看到林千巧跟对方打交道时,那一道道繁琐的礼仪,自己也就觉得头大。 短暂的欢迎会终于结束。好不容易等到喘息时间的平起,和林千巧一同漫步在街道上。 现在的街道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人了,大家都知道决战即将打响。纷纷关紧了门窗,闭门不出,只有一些基本的小生意还在开着。 “街道上没有人,到处也都好安静。虽然罗亚国已经攻了过来,但这也是最后一波攻势了。在大周将士全员的努力之下,相信很快我们就能迎来和平吧。” “只要我们不放弃前进,道路就会一直延伸。” 平起话音刚落,转头就是一辆马车冲撞而来。 他赶忙转手将林千巧拉在了自己的身后,自己则抬手摁住马儿高高昂起的蹄子,稍微一用力,便将几匹马整个掀翻拽到。 不只是马匹,就连后面的马车也被一同掀翻。惶恐的马夫首先爬了起来,慌张的大叫。 “快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大白天的,在正路上纵马狂奔,到底谁是刺客?到底谁在行凶?!”平起大喝一声。 他扫视了一眼马车,发现车内应当还有两个人被困住。便上前抓住马车的一角,将整个车辆提了起来,又抖了抖,把其中的两个人扔了出来。 车内的是两个男人,或者说一个是男人,一个应该是男人的家伙。 平起不太确定,因为对方长得实在是有点太过于秀气了。这种秀气并非是他原先的那种中性的美感,而是异常的阴柔,完全就是男人在扮女人。 趴在地上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只见那个男人紧紧的护住那位长得像女人的男人,还颇有些英雄救美的意思。 林千巧难以置信地走上前,两手趴在平起的肩头,露出半个头来。 “四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男人 林千巧的家里人是大周的官员,职位也并不低。这一家人是大周有名的世家,虽然现今比起祖辈已经有些落魄了。没有能进入庙堂的人,不过在一些地方上,他们也都很有势力。 也就是这么一个庞大,遍布在整个国家内部的盘根交错的世家。却突然在一夜之间就这么消失,然后又出现在这个边境的城市里。 被林千巧叫做四哥的人,正是倒在地上的那位扮做女人的男人。 这家伙在家族内也是出了名的废物,不擅长读书,也不会武艺。在小的时候就跟着那些女人,学着怎么化妆穿衣。等到大了,家里人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个老婆,结果这厮也不在家疼爱老婆,天天出去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游乐。 “七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人大吃一惊,“你不是当了神侍又被带到灾河那边吗?怎么跑到这里,莫非是逃出来的?” 他赶忙爬起身,上前说道:“快,赶快回去,我帮你遮掩着。你可千万不能再叛逃了呀,咱家已经经受不起第二次清算了!” “清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千巧的态度显然要强势的多,她并不喜欢家族内的这位亲戚,逼问道:“我是带着大周土地神的要求秦淮这里。不过一来到这里,我就听到了咱们整个家都一夜之间消失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偌大一个家族,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清算呢?到底犯了什么错?” “你这,哎呀,你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你不要想着来找我们了,既然你回来也没有事的话,那就最好不要知道这件事。悄悄的过来,悄悄的回去,这种事情没有牵连到你也是一件好事。” 林环这般劝慰着,也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扶着倒在地上的另一个男人,赶忙轻声询问道:“官人,官人,你没有事吧?你不要吓我啊官人。” 那位被称作官人的男子意识还有一些模糊,不过也眼看就要醒了。就在这时,平起也不打算再多做逗留,以免惹是生非,他拽着林千巧就离开了此地。 目前看,林家的事情多少有些复杂,他们一行人应当都被发配到了这里。从林环的装饰可以看,他现在的身价也并不富裕。能够让一位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落魄到这种地步,想来并不是什么简单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林家一些人应当还都活着。林环看起来并不是逃难到此地的,只是有些落魄罢了。 平起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温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如果你还想要查一些什么的话,我在私下里帮你问一问大周吧。” “不,不用了”,林千巧失落地说道:“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好,我大概也能猜测的出来。应当是族中有人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才被发配到这里,大家应该都还活着。活着就好,我也并没有更多的期望了。” 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得知家人平安无事的林千巧也打起了精神,重新振作。 她离开家也已经很久了,事实上,她也早就不是那个只要离开父母就会哭泣的小女孩,她也已经长大,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想法。 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来说,一个被分配出去的小女孩无关紧要。而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从小就被家人按照要求扔到神侍等死的生活,也使她对于自己的世家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唯一值得比较注意的也只有她的父母,但现在竟然连家里的老四都还活着,那么身为一家之长的父亲母亲应当也都安然无恙。 林千巧贴心的说道:“我没有事情,你放心。他们在这里也能活得好好的,家里的积蓄很多,也不会因为一次抄家就被全部带走。要是强行看望他们的话,指不定也会出现什么变故。更何况,就算我想带他们到灾河那里,他们估计也不乐意。我们自己的生活都还苦着呢。” 林千巧快就回到了工作状态,她进入马车中,翻找出一页页纸张,上面记录着的也都是近日以来,各个地方所赠送的报酬与礼品。 这些报酬的数量非常大,由于人口差距和生产力差距的原因。单单只是大周西面当地城镇的援助,就已经是整个灾河流域数年的产出了。 只要利用好这些援助与报酬,相信他们一定会迎来一次良好的发展期。 平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正在整理档案的林千巧,一言不发,仿佛是在想着些什么。 他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并没有自己的事情干。便也打了个招呼,慢悠悠的离去了。 清冷的街道上,只剩下几家店铺还在经营着。除去一些官方的酒楼客栈之外,还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贩卖粮食和生活基本物资的商铺。 一起在街道上逛着逛着,忽然,他走进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街道。 在傍晚的昏沉日光下,这些高大的楼阁显得有些艳丽。这竟然是一栋栋青楼,就算是在这种时期,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在营业。 平起向来都是十分痛斥这些的,将人类的身体与自由擅自的商品化,不事劳作,不会生产,也没有为贸易交流做出贡献。更别提针对科学研究亦或是社会进步这种东西有什么益处了,这种建筑亦或者职业的存在,究其根本,实际上也只是上位者对于底层者的压迫。 依靠出卖自己的身体价值来换取报酬,娱人生色,却又和娱乐不怎么沾边。 平起摇摇头,急匆匆的就要离开此地。 只是,也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马车被缓缓带了过来。这正是他先前所撞到的那一辆马车,前面带头的那几个马儿都已经受伤了,应当是送到了哪里修养,这辆破损的马车则是被拖在后头,几名工人吭哧吭哧的向前拉。 在破损马车的不远处,那位排行老四的林环正扶着他的官人,一步一向青楼内走去。 受伤受那么重了,都还要望青楼? 平起稍稍感叹了一下这些人的毅力,他也站定了步伐,先看看门口的打算怎样迎接这两位客人。 林环刚一走进青楼,迎面便是一个巴掌袭来。啪的一声将他扇飞在地,而打人的也正是这家青楼的管理者之一。 “叫你带客人出去玩,怎么还能把客人弄的受伤那么厉害,还想不想干活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环趴在地上,不停地道歉。 那旁边的受伤的男子,此时却也陡然大怒,上前便给了那个管理一脚,大喊道:“我看上的人也是你能够动的?!” 他顿时跟这位青楼的管理者争吵起来,眼看着就要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根据他们吵架的内容可以得出,林环竟然不是这的顾客,他是前些日子刚到这里买身的,这家青楼不光卖身有女子,还有男子。不过,由于身份原因,店家还是没有接受他的卖身。只是容他在这里做个清官人,唱唱歌,跳跳舞,逗客人开心,绝不许他真的在店内跟客人之间发生什么。 要发生也只也只能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客人出去玩儿一玩儿。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超出范围的内容。那也是两人心甘情愿的,可就不关青楼什么事了。 受了伤的官员眼看着就要动手,林环在一旁拉架,只是可怜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谁也拉不动,还反倒不知被谁给打了几巴掌。晕晕乎乎的跌坐在旁边,也不敢插嘴。 “你堂堂一个世家的公子,怎么还能落魄到这种地步?”平起蹲在旁边,疑惑地问道。 “啊,是你!”林环大吃一惊,“你是那个在七妹旁边的人,怎么还能追到这里来呀?” “我不是追过来的,我只是碰巧路过。” “哦~,碰巧路过这里对吧。”林环立刻懂了些什么,便不再询问,“放心,这里我很清楚。看在你跟七妹认识的份儿上,等会我下了班,就带你出去玩。” 两人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趴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在旁边闲聊,直到那位受伤的客人把气撒完了,怒冲冲的离开,那一位管理青楼的女人这才走过来,手里端着布娟。一边说一边指着林环,骂骂咧咧的。 “看看你,明明都把人家的心抓的这么牢了,却还是让人家受伤,我可告诉你,这个客人要是跑了,那你也就别再干了。” “一定,一定,我待会儿就去追他。”李环不停的陪着笑,又挨了几次打,这才取了今天的报酬,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走。 平起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的走着。 如果说先前跟进这些信息是为了帮助林千巧找他的家里人,那么现在平起就只是单纯的好奇,究竟是什么让对方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坦白来说,平气是不太喜欢这种将自己扮作其他性别的人的。生来是什么性别,那便是什么性别就好。连坦然接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又该怎么做其他的事呢? 当然,这其中也或许有一些人是由于家庭的原因。各种因素,这些才导致的。平起不想因为片面的思考,就去认定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是什么样的,他只是耐心的走在旁边,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林环在路上寻了处药店,买了些便宜的草药,用生疏的手法为自己包扎着。 他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哭。哭的整张脸都是鼻涕跟眼泪,还没有洗去,摘尽的粉饰也全都花了,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 平起有些看不下去,接过草药,上前一把按住了他。 “撒手,我来。” 在他果断又利落的包扎技术之下,李环疼的更厉害了,呼天抢地的叫着,不过,整个过程也因此变得非常快速,只是几分钟过后。他就已经被完全包扎好了。 李思感觉自己的伤口处火辣辣的,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没能消去的疼痛的余韵。 “谢,谢谢你啊。抱歉,刚刚的眼睛一直不太清除,没能看见东西,也没注意到你原来一直跟着我。那个之前说的带你到处逛逛,看来今天是不行了。等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请你。” “不用你带我到处逛,我对女人也不怎么感兴趣。” 平起认真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像你们这种世家,就算再怎么落魄,也应当有藏起来的一些金银首饰吧,起码足够你安然的度过一生了才对。就算都没有,最起码也有接济你们的好友吧。只要还活着,普通的生活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怎么还想着要去青楼卖身呢?” “哎,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嘛。” 林环别过脸,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着。 他先是到河边清洗了下哭花的脸,坦白的说,这张脸长得很好看,异常的俊秀。由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保养的原因,皮肤也比较细腻、光滑、白皙。就算是卸去了妆容粉饰,也还是有一些像个女人。 在尽可能的将自己身上都清理完毕之后,李环又来到了一处肉铺,咬了咬牙,买了少量的肉。 他扭过头,鼓起胆子说道:“那个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在旁边看着,其实那个青楼的管理员不知道还要说我多久。今天要不就到我家里吃饭吧?你看,我买了肉呢。” “好啊。”平起并没有拒绝。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个人实际上并不坏,就只是有点懦弱。身形动作事实上也并没有非常娇柔造作,各种举动搭配上那副身形面容,也只是有一些阴柔,并没有装出来的恶心感。 这人即使落魄了,就算曾经是世家的公子。现在也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算看起来还过得不太好,也能咬咬牙,想办法招待刚认识不久的人。 坦白的说,这实际上也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了。 跟着对方一路走到他的家中,这是一栋简单的木屋,坐落在城中比较偏远的位置,环境也并不是很好。 林环推开吱呀呀的木门,举着肉,笑道:“老婆,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平起也跟着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黄肌瘦的姑娘,怀里抱着一个刚刚满月不久的孩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君子也 屋内的女人见到有客人,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接过肉抱着孩子就匆匆赶往厨房。 在这里,女人的地位还很低下。她们不能见客人,当有客人来的时候,就得回到后屋亦或者厨房。当客人在餐桌上饮食的时候,她们也不能上桌,而是继续在厨房内清洗碗筷。 人类的社会地位,是由人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力所决定的,在大周境内,并没有类似于平衡男女两者体质差异的神通亦或者奇观。因此,在脑力劳动完全在人民之间普及开来之前,男女之间的差异都是还暂且没办法平衡的。 平起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他跟着林环一起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一时间,相顾也无言。 坦白的说,他们也并不怎么熟悉。 林环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能说的,“对了,你不是和我七妹认识嘛,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当时掉进了河里,我就顺手把它捞了起来。” 平起回忆了一下,“不过你也放心,林千巧并没有因此被大周处置,灾河那边的土地神已经商谈好了这项事宜,她现在在灾河那边过得很好。衣食住行都有没问题,手底下也有很多供他使唤的人,地位也不错,比你在这里过得要好很多。” “是吗?过得好就好,过得好就好啊!” 林环看起来很开心。其实,他和这位妹妹从小也并不亲,两人年龄差距有些大,当林千巧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商量着婚嫁的事情了。 这其中或许还有一些家族内的原因,林环从小就不是很受欢迎,家里面不喜欢他做的那些事情,也一直觉得出了这么一个不像男人的家伙,真是丢了家族的脸面,因此也不让旁人跟他接触。 两人围绕着林千巧就这般聊了起来,平起顺势问道:“我看你这副打扮,是喜欢做女人吗?其中有什么原因呢?” “这,倒也没什么原因。喜欢也就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在很小的时候,我觉得画上了妆容很漂亮,我也喜欢那些所谓小姑娘喜欢的精巧玩意儿,于是便也开始学。但最初,我其实也并不想做女人,是单纯的觉得偏好这类事情罢了。” 林环深深地垂下头,“但是我慢慢长大以后,发现自己读书怎么也读不会,锻炼身体也总不像别人那么厉害。就连习武也不行,我甚至打不过比自己年龄小的多的姑娘。所以我也就放弃了。放弃读书,放弃练武。想着就依靠家里面的那些财富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人生活下去。” “所以你就化妆学女人?” “是啊,听起来很窝囊吧?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样就是了。我在决定彻底堕落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一个废物了。有时候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安心钻研自己的小爱好。但是有一天,我化了妆出门,就被一位妹妹拉住,她把我当做了个女人,就算知道我事实上是个男人之后也并没有嫌弃。后来我们越越聊越觉得投机,为了和她更长久的接触,我也就更加卖力的去钻研这些东西。到后来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 林环有些失落,可是在那失落中,却并没有后悔。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扫过厨房中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微笑。 那时候的他,正处于人生中的最低谷最寂寞的阶段。因为下定了决心堕落,因此也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把自己的爱好更加嚣张的展露出来。更有长辈,也会当面的训斥他。但林环从来没有管过这些东西,他就是想做,就是做了!这些人又能让他怎么样呢? 他是林家的四公子,想扮做女人就扮作女人。当一个窝囊废,就是要度过自己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别人的看法,那是别人的。他喜欢的东西,那是他自己的。 或许是因为出自世家,林环向来也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或者嘲弄就放弃自己的爱好。哪怕这爱好离经叛道,但他觉得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喜欢把自己弄的很好看。 当把自己打扮的惊艳而又脱俗时,心情也会不自觉的好起来。 林环每天都要照镜子。看着镜子里每天不同的自己,他也总是感叹道:“可惜了,总是无人愿意欣赏。” 就是在这长久的自我孤立与自我欣赏当中,林环遇见了他现在的妻子。 “起初我怀疑,她是因为我是世家公子,才刻意跟我接触的。” 林环的目光变得温柔,“就算在跟她结婚之后,我也从来都不怎么顾家。但是你看,即使我现在落魄成了这样。她也还是给我生了个孩子,没有离开,每天都这样陪伴在我的身旁。” “你现在是为了维持生计,才做的那种工作吗?” 平起问道:“为什么不去找些其他的活干呢?” 林环苦笑着卷起袖子,露出细嫩是胳膊,“我不会呀,我什么都不会。别说文化了,我的识字程度甚至不如我的妻子。我这双手啊,连码头的一个麻袋都扛不起来。不会种地,不会打铁,我什么都不会。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这副曾道人嫌弃的身体了。” 刚刚跟妻子一起来到这片城区的他,最初身无分文,妻子又即将临盆,生下孩子需要营养。走投无路的林环四处苦苦哀求,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走向青楼,企图换些口粮。 林环继续说道:“那时候啊,我本来只是想给姑娘们化一化妆。帮她们打扮打扮,挑些衣裳。我的化妆技巧一直都很好,凭借着这份手艺,也多少挣了点钱。但是这些钱对于我一个人生活是够了,但还是不够养活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后来有一天,这几位姐姐妹妹的催使下,我穿上了裙装,来到了一位客人旁。” “我不喜欢男人,我不喜欢男人啊!”他抱头痛哭了起来,“但是我是不能反抗的,那样做会被扣钱。我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只有这样,才能等我老去之后,继续维持生活。” 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饭菜都做好。他的妻子端着食物,抱着孩子走出来时,林环才慢慢抬起头。 “虽然那里的店家不允许我在店内买身体,但是动手动脚这种事也是默认的。我也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去被逼着做事,不知不觉的跨过了红线。我该死啊,我真的不是个男人了。” 过于剧烈与痛苦的神情扯动了伤口,使得林环不由得龇牙咧嘴起来。他的妻子看了也伤心,连忙上前抱住他,轻轻的抚摸他的头。 平起盯着那位妇人,坦白的说,这位女子长得并不漂亮。她的身材也并不算丰满,由于刚生过孩子的原因,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病怏怏的。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平起温声道:“不管你是一个男人,亦或者女人。首先,你决定做好一位丈夫,一位父亲,这就够了,做一个好丈夫,做一个好父亲。如果你的愿望是这般的话,那么不管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稍稍安慰了几句,更多的话则并没有说出来。 说到底,虽然这人多少有一些担当,但落魄到如此境界,也只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今日的勇敢与付出,只是为了弥补昨天的愚蠢与怠惰。 平起和对方一起吃完了饭,这饭菜对比他曾经吃的,多少有些简陋。不过,妇人的手艺很好。做这些家常菜,即使缺少调料,也吃得很香。 吃完饭后,平起悄悄的在桌下留了一块金子。 并不是他想帮助这样两位苦命人,世界上的苦命人多了,他就算帮也是帮不过来的。眼前的这两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员工的家属,这些钱就算做是慰问金了。至于丢了多少钱,也就从员工的年终奖里扣吧! 在抬手告别之后,平起正打算继续在附近游荡一会儿,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喊声。 “等一下,请等一下!” 来者不是林环,而是他的妻子。那位瘦弱的妇人捂着胸口,急匆匆的小步跑了过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做贼似地将金子从胸口衣裳里掏了出来,塞进平起手里,“这是您的东西,您的东西掉了。这么贵重的财物,还请您妥善保管好。” “这是我赠给那位林兄弟的,怎么,他不愿意收吗?” “啊,原来是您赠给他的啊!”妇人喘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是您落下的,把我吓了一跳,我家丈夫他。想把这块金子给留下来。但我觉得这样是不行的,我说服了他,匆匆过来找您了。” “为什么觉得是失物就一定要还给我呢,你现在很需要这笔钱不是吗?如果没有这笔钱的话,你的孩子,甚至你,都不一定能过上很好的生活呀。”平起将金子塞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妇人实在是太瘦了,她在屋里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当她一出来,单薄的衣物暴露在寒冷的秋风之中,就连骨头都在瑟瑟发抖,牙齿不停的打着颤,那干瘦的手掌托着沉甸甸的金子,都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拿得动。 平起默默驱散了寒风,将周围的温度调高了些。 这个妇人实在是太虚弱了,刚生下孩子,就似乎一直在到处忙碌,没有人照顾她,她还得反过来照顾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再加上营养不足的原因,分明还只是20出头的姑娘,就已经有了老态。 虚弱的妇人收下了金子,低头大拜,“感谢你的仁慈,这份恩情,我一定会牢牢的记住,如果有来世,不论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于您。” 她继续说道:“你先前问我,如果这块金子是失物的话,为何我也不愿意收下它?其中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不愿意成为偷窃的犯人,我也不愿意我的丈夫,成为朋友贪墨财物的小人。得幸于我的丈夫的家族,我也曾富裕过。不过,现在的落魄也是因为那个家族。不管是富裕亦或者贫穷,我都会陪伴在我的丈夫身边,这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妇人抬起头,从她疲累的面容上,隐约看得见其中扔存的几分坚持,“不愿意收下您的失物,这道理也是一样的。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裕,我都不会去做偷盗那样的事情,这是因为我是一位知礼守法的人,是因为我希望我的丈夫能够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君子。” 就算林环做了那样的事情,妇人的心情也从没有改变过。 一名君子的道德绝不取决于他身体是否残缺,而是取决于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正的符合一名君子。不偷盗,不抢掠,顶天立地,赡养家庭,怜爱妻子,照看孩童。 为了追求心爱的人而不顾他人的目光,为了做自己喜爱的事而不顾世俗的看法,为了赡养自己的家庭而付出自己的尊严。 如果这样的人不能称得上君子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够称得上是君子呢? 平起稍作犹豫,轻轻地伸出手,在妇人额头点了一下,他将一部分神力送进了妇人的体内。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或许没办法运用这股力量,但是,只要平起愿意,在这股力量消失之前,留存在普通人的体内,为它们缓慢的温和身体还是完全做得到的。 这股神力能够保证妇人在恢复过来之前,没有因为心力交瘁而直接死亡,让她安稳的度过这个虚弱期。 突然被点了一指头的妇人有些茫然,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您这是?” “有个虫子爬上去了,我帮你撵死了。”平起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先前说落魄,也是因为这个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家的人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 “这,本来这件事应该说出去的。但既然贵人想知道,那我便也悄悄的告诉您吧。” 妇人贴近了些,低声道:“大周国的西部防线完全失守,这件事就和林家的人多少有一些关系,不过据说并不是林家亲自做的,而是林家族长所举荐的某一位人所做出来的。作为连坐的惩罚,整个家族也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林家所举荐的人反叛导致了西部防线失守,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看着平起疑惑的表情,妇人的眉眼垂得更低了,用唇齿无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太叔幼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各有其用 在告别林环一家之后,平起慢悠悠的回到了城内自己暂住的住所附近。 这是已经由当地城主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据说原先是某位官员的府邸。 “千巧,你还在吗?” 平起在府邸内寻找了半天,也并没有找到林千巧的身影。 他感到有些疑惑,通常来说,林千巧都对出门并没有太大的欲望,在临走之前,他也嘱咐过对方不要随意离开这里,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直到将上上下下在整座府邸内都检查了个遍,也没有检查到对方的身影。平起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向马车附近赶去。 马车中存放的是他们来到此地所随身携带的部分物资,如果林千巧不在府邸内的话,那也只有可能是在马车中了。 “我马车呢?” 平起看着原先停放马车的地方,这里空荡荡的一片,不过,这里并没有被破坏过,亦或是大量人员来过的痕迹,似乎只是被开走了。 是谁胆敢跑到他们这里来偷马车的呀? 平起立刻向林千巧发了一封通信过去,确认了对方的安全,这才放下心来。 “你现在在哪儿?” 正在不停处理事务的林千巧忽然感觉心头一惊,第一次收到通讯的她还有些张慌失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在城头呢,刚刚突然有官员过来说,罗亚国的人预计后天就要打过来了,希望我们去参加战前会议。我想着你还在外面忙,就先过来参加了。讨论的内容我也已经做好文件,等回来的时候就给你。” “那你注意安全。” 平起挂掉了通讯,另一边,林千巧也重新回到了工作状态中。 她是被忽然通知到这里来的,在军营当中时,那些将士们讨论着他并不熟悉的名词。这林千巧两眼茫然,她完全不懂军事方面的东西呀。 不过,在勉强记一下讨论的内容之后,另一件事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就是一些战前准备工作。相较于敌人庞大的军队,在这个城市中的守卫数量却并不高。虽然有着平起的帮忙,能够挡一下一部分的敌军,但是守城器械却还的非常的缺乏。 大量的守城器械能够极高的削弱敌人的兵力以及战斗意志,这是战争中必不可少的东西。然而,由于罗亚国近期内长期的骚扰,大量的物资都非常的缺乏,特别是在人员调度方面。 一部分的官员想要直接抽取城内居民的民居,以及民众、商家家中的储备来进行城内守城设施的补充。虽然因为保卫战的加持,城内上下一心,民众们都很乐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繁杂而庞大的物资工作量,却让城内的不少官员都累趴下了。 关于这一点,也就正好碰到了林千巧的长项,她主动请缨,前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管是出于自己曾经还身为大周国国民的身份,亦或者是为了帮平起减轻一定的压力,她也都有责任以及理由,来参与到工作当中去。 在这份工作当中,林千巧展现出了极为突出的能力。她的工作效率以及分配方式,让一众大周官员都目瞪口呆。 比起灾河的堵塞的交通以及困难的通讯方式来说,调度这里的物资来进行各项分配,对林千巧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并且不止如此,林千巧也还身先士卒,主动的前往城头,亲自查看各个物资的具体情况。因此,在守城将士之间,她的人气也迎来了一波高涨。 将士们纷纷讨论着这位外来女神侍,不管是她的容貌,还是她工作时的热情,都让众人好感倍增。 有帮忙办事的下级官员鼓足了勇气,向她问道:“大人,都说您的神明拥有可与天地抗衡的伟力,它能够改变天象,移动山川,让草木一夜之间发芽,让树枝一夜之间成林,不知您是否也有这样的能力呢?” “啊,有是有的,但我的能力相比之下还非常的低微。做不到改变天下那种,最多也就是催长一下植物,稍稍改变一小片范围的地形。” 林千巧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样的能力是否对于守城方面也有所帮助呢?她完全可以运用能力为这里的守备物资提供大量的滚木啊,再加上此处也有护城河,她完全可以让护城河变得更深更宽,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破坏周边的建筑以及道路,但毕竟眼下也是紧急时刻,耽误不了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的林千巧也是立刻就做,她首先向城主提交了一定的申请,然后便开始动手。 林千巧拉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走到城旁的一处空地上。在附近围绕着一群群被临时征召来的青壮樵夫,以及部分将士。 旁边的官员说到:“这里大概有3000人,都暂时交给您来指挥。群主说了,您能够提供多少木材,他便砍掉多少木材。如果这些人不够,他还能够抽出更多的人来进行,也请您务必尽可能的催生出形状比较便利的木材,不要太多的分支,最好是一整根原木。” “我明白了。” 林千巧首先让众人洒下树种,在地上插入树枝,并保证土壤中有着充足的水源以及营养。 在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之后,她便立刻开始发力。在最初,这一小片地区并没有什么动静,人们翘首以盼,等来的却也只是寂静。林千巧还没有完全适应体内的神力,她也并不擅长操控他们的技巧。虽然能稍稍读懂树木生长的道理,但想要立刻催生出它们,还是太过于费力了。 林千巧额头渗出了些许汗水,在旁边等待的众人也感到有些许的焦急。 质疑很快的蔓延开来,不过也只是在私下讨论。 “真的行吗?” 出于对待远方来客的礼节性原因,人们的话语并没有太过于尖锐。不过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一些人的脸上开始出现了变化。 “你看那个树枝是不是比起之前,长得要圆润了些许?还有那个芽,似乎也比之前更加粗壮了。” “哦,好像是的,但按照这种速度的话,想要把这些树木都长成,那得需要多少的时间呀?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啊,3000个青壮劳动力干什么不好?她这得需要多久,一天一夜还是两天两夜?等这些树木长成,人家早都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蟋蟋蟀蟀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起来。 林千巧双手向上抬,周围的树木顿时像受到了号召一般,拼命的开始生长。它们的生长速度这下便是肉眼可见了,虽然不像是吐出舌头的青蛙那般迅捷,也已经犹如不停努力向前爬行的乌龟一般,慢慢的向上攀升着。 即使是这种生长速度也已经非持恐怖了,或许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这些小树苗便都能长出一颗参天大树来。不止如此。更为令人欣喜的是。这些树木竟然真的都长得非常的圆润,它们没有太多的枝桠,没有多余的树叶,就像是天然长成了这么一颗圆滚滚的木头一样,砍下来也就直接能够使用。 在这时,平起也从天边飞了过来,降落在一旁,人们纷纷为他让出一片空地,他惊讶地望着周围的这片小小树林,露出了笑容。 长出树木并不困难,这么小一片树林,他一手就能让这些树木全部长得有十余米高。但是想要改变这些树木的生长形态,就非常是个问题了。只要但凡是生物,它们的生长形态也就应该是固定的,就是刻在他们的基因序列里的最基本的代码。 就比如,你没有办法让一个树木不长出叶子,不长出枝干吧?那他又该怎么活,怎么汲取营养呢?就算是没有枝叶也好,那总不能长不出树根吧,那真的还算作树吗? 但是林千巧做到了,她让这些树木尽可能少的长出分叉以及树叶,就连树根也都埋得很浅,不再是往地下深处走,反而是向着地上走。要做到这些,不是需要精巧的控制,而是对于这些植物内部构造丰富的理解知识以及强大的大局调控能力。 她需要知道哪一份营养往哪里输送,能够改变这些树木的形态。能够使得这些树木向着这个方向发展,她需要会引导这些植物,而并非控制它们。 林千巧总算也找到了自己的能力所擅长的地方,她并不适合战斗,也并不擅长战斗。但是,她完全可以作为一位优秀后勤,提供大量的,方便加工的优质原材料,不只是树木,这种能力还可以用来优化稻种以及各种农作物。 这是相当出色的进步。 眼看刚刚晋升的员工找到了自己的长处,平起也感到十分的满意,他决定多加鼓舞一下自家的员工。于是,他也将自己的神力埋入地下,与林千巧的交织在一起,共同协助树木的生长。 这下,周围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声。大地开始龟裂,这片土地上的营养迅速的流失,全部供给给了这些树木,它们疯狂地向上生长着,树皮都因此开裂。 神力的输送由平起全程把控,而神力的分配则是交给林千巧来执行。虽然由于过于庞大的力量突然间造访,这些树木都没有长成彻底的圆润的样子,它们也多少多了些烦人的枝丫,需要多多稍作加工一下。 旁边的人群有些一时间没能站稳,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小树苗忽地蹿起数米高,长成一株参天长树,阴影映照在他们目瞪口呆的脸庞上。 “神迹啊。” 在结束了一番工作之后,平起也没有多待,他向着林千巧招了招手,示意一切结束之后,在府邸内部会合,便噌的一声离去了。 刚刚缓了口气的林千巧谢绝了众人的热情,让他们尽快将这些木头加工成可用的木材,自己则是匆匆前往下一处地方。 在林千巧不停忙碌的时候,平起也并没有闲着。 他之前从林环的妻子那里获得的情报,背叛的人竟然不是别人,而是原先那位与他进行过多次交易的太叔幼常。 这么说来的话,先前的那几次交易以及所赠送的财富或许并不是大周皇帝所赠送的,而是罗亚皇帝所赠送的。 对方所带来的那些商人所帮助修建的那些道路,或许可能也有着一些问题,就像是大周前线突然失守一样,灾河内部或许也将迎来一次罗亚国的进攻。 眼下,平起和林千巧还在大周境内,平天以及白柏则是在灾河的另一边,两边都暂时腾不出手来,也回不去。 如果一旦真的发生了进攻的话,光凭灾河内部的这些人员储备,是完全不可能抵挡得住的。 平起感到有些焦虑,他打算完成了大洲境内这一次的协助作战,就立刻先行回到境内。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通知一下,现在灾河内部唯一的守卫力量,熊氏。 平起把一些资料以及他的一些想法,都全部化作了信息,通过渠道传递给了熊氏。 这其中也都包含了。对方可能进攻的方向、人员数量以及守备策略。还有最糟糕的情况下,内部一些受到侵略的地区的搬迁事宜。 在长久的等待之后,平起收到了熊氏的回复: “杀光了。” “什么?” “敌人,已经杀光了。” 熊氏披着重甲坐在沙场上,周围满是被打倒扒光的敌人,血气冲天,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装备,也被削去了反抗的能力。 “早在三天之前,罗亚国就已经发动了一次进攻。我那时候还不太会用这个同心功能,所以没办法知会你。不过,来犯的敌人也全都被我解决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全部??多少人?” “我没有统计过,每次的进攻大概也都有几千人,陆陆续续进攻了十余次。我发现一些被杀死的敌人在消失之后还会重新复活归来,即使切下了他们的耳朵,剁下了他们的胳膊,重新归来的时候,又会重新长好。所以我也就想办法,每次都会尽量留一些俘虏下来。” 熊氏高兴地说到:“李水那里说,他那边正缺少帮忙修建测量道路的工人,这下正好,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俘虏,人力应该是暂且不会缺了。” 平起若有所思地挂掉了通讯。 手底下现在两个这么能打的神侍,是一个对神专用,一个对人专用。 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提前退休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触即发 次日,城外周边的侦察兵数量显然多了很多。 将士们,来来往往,带来最新的情报,其中也有一些将士并没有能回来。 在双方大军正式结束之前,信息战首先打响了。两方的军队都想要尽快的探明对方的进攻守卫布置,人员数量、物资配给。等到真正的战争到来之后,这些数据能帮上很大的用处。 在这一过程中,刚刚拓宽完护城河的林千巧主动想要在天空上到处巡视,帮一帮忙,不过这个申请也被拒绝了。他们的存在是作为后手,最好不要优先暴露自己的存在。 城内的气氛也变得紧张,人们都躲在家里,所有的商铺都停止了经营。 平起一如既往的漫步在道路上,与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时而来到一处家门前,询问他们的粮食储备是否足够,由于这场战争来得太过突然,敌方的侵略又从疯狂蔓延燃烧的火焰一般。不止是守备物资非常的缺乏,城内民居当中并没有储存太多的粮食。 每当遇见一些粮食不足并且饿了很久的人的时候,平起就会想办法弄来一些食物,免费赠送给对方,帮助他们撑过这段经历艰难的时日。 有一些家中还有储蓄的民众想要交给他钱财,也都被平起拒绝了。 “大人。”有人鼓起勇气问道:“这仗得打多久啊?我听说人家来势汹汹,要打好几个月呢。” 旁边的妇人赶忙拉住了他,“哎呀,给你吃的你就不错了,怎么还那么多嘴呀!这种消息哪轮得到你打听的份儿?” 说完,她又连忙陪笑道:“对不起啊,大人,他不是故意的,哎呀,你看他这个人,打小就是多嘴,麻烦您多多谅解。” “无事。” 平起想了想,回答道:“你们不用担心,战事的话,应当会在一两天之内就结束掉。不用担心,有我在,不用担心。” 说罢,他便匆匆放下行装,向前线赶去。 是了,原先怎么没能想到呢?饿肚子的,饿上一天两天,或许还不会死,但倘若这场战事旷日持久,打上一两个月。那不光会是这些饿肚子的人遭殃,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因此而出现变故。 平起前往城投,也不顾旁人的劝阻,噌的一声便飞了出去,直奔远处的敌方大军。 罗亚国的骑兵浩浩荡荡,铁蹄踩在土地上,扬起沙尘暴一般的尘土。即使是从天空看去,他们的军队也左右望不到头,上下望不着边。 当然,这些军队也不再是全员骑兵,其中也夹杂着很多的步兵,只是这些步兵的装备就不再那么精良了,他们的战斗意志似乎也并不高,端着武器,麻木的前进着。 很明显,这些军队似乎并非是罗亚国的正式军队,有可能是罗亚国旗下所统帅的一些小国的协同军,亦或者是他们还没有类似于正式罗亚军队的那种死而复生的能力。 平起以极快的速度在天空绕了一圈,而后迅速飞了回来。 他抖落肩上的寒气,向旁边围过来的将士们说道:“敌人的数量至少有30万往上,如果加上协助他们的部队的话,这个数据可能要更多。” “哎呀,你怎么跑出去了?将军不是不让你们随意出城吗?”有官员训斥道。 “老子爱出就出,爱回就回,干你屁事。” 平起双目一瞪,骂到:“你没发现你们的斥候骑兵很明显的打不过对面吗?伤亡太大了,再这样下去还没开打呢,守备数量就已经少了一大部分。我来这里的存在也早就暴露了,罗亚国又不是瞎子,我灭了他们那么多军队,他们还能不知话有我这个人?这都打决战了,你在想什么啊?” 他的喝骂声自带一股威严,不自主的就让官员匍匐了下去。 眼看喝骂起了效果,平起也不再多说,他转而走上最高的城头,俯瞰四周的地形。 当敌方人数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即使是他也不再会敢于冲入敌阵当中。这些大国,除去自家土地神本身所带有的神通,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奇观以及特殊能力,能够加持他们的军队与人民。这些能力防不胜防,对他来说很可能会有致命的麻烦。 先前大周军队远征灾河,横推各路土地神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因此,平起决定从周围的地势上入手。兵家作战,向来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现今,敌方兵多将广,我方则依城而守。人和在他,地利在我。 平起所能做的,就是将天时给拉过来。 大周国的军队虽然并不如罗亚,但他们也有突出的地方,那便是他们手中的强弩。这些弩箭的威力,远比大部分普通弓箭要大得多,并且他们的使用门槛也低,很多守城将士人手一把弩箭的数量也充足,如果能够完全发挥这些弩箭的威力,那么无疑能够在接触战前给敌方来上重重的一击。 平起先是唤来一阵大风,让它们向着敌人的方向刮,自身大风预计能持续三日而不息,并且也十分稳定。它的气流能够很好的引导这些箭矢,而不至于吹乱它们的飞行轨迹,从而损失威力。 紧接着,平起看望身下的护城河。 这护城河原先已经被林千巧拓宽了很多,深度也足够。只要不被敌方放下城门,亦或者是搭建好梯子木板,应当不至于被攻破。 只是为了保护周边的道路与环境,以及不让城墙损坏的太过厉害,林千巧的改造还是非常保守的,这对于平起来说远远不够。 在一场攻城守城的战争中,如果守城方的防御建筑实在是太过难啃,那么工程方就不会首先的发起进攻,而是先在远处驻扎一处营地。采取围困的策略,同时伐木建造各种各样的工程器械。 罗亚国虽然以骑兵为主,但他们的工程器械技术同样并不落后。 平起抬起双手,开始破坏式的改造城边周围的地形。 它让周边的道路变得崎岖、蜿蜒,甚至就连人也很难在上面行走,更别说异常沉重的工程器械。轮子恐怕还没有运到这里就已经报废。 光是这样而还不够,万一对方围而不攻该怎么办?他可拖不了太久。等到完成这一切,平起还急于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内,继续建设自己的领地,他的领地才刚刚起步,现在还容不得太多的差错。 一道淡金色的有些虚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在看到这个身影之后,周边的人们也纷纷跪拜了下来。 大周看着平起,说道:“你是想要采取守城的策略来耗光对面的粮草吗?但是这样似乎是不行的。我稍作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储备都很充足,粮道也已经建设完毕。我们的小股军队根本无法出去,击破他们的粮道。” “那就由我来。” 平起淡然地说到:“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心疼你的土地被改造的那么厉害了,在事后我会尽可能的恢复他们的。我会想办法破坏他们的粮道,截断他们的物资运输,至于烧毁他们营地当中的物资储备,就要看你们的了。” “我明白了,关于这件事,我会代你转达给我方的将军。” 大周的性子淡然而温和,也并没有什么架子,即使是和平起相处起来,也只是像两个普通的朋友在交流一样。在战士这方面,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紧张感,大周内部的力量还有很多的剩余,这也都多亏平起这一次的支援,使他不必要调动太多的军队前往这里填补守备的空缺。 在西面的防线被攻破之后,罗亚国也联合其他的周边国,对大周的东面、南面分别发起了数次的进攻。如果在先前慌忙抽掉了力量,那么此时也一定会受到两面夹击的窘迫状态当中。 现今,大周国其他方向的战事都已经被顺利的解决,只剩下西侧的敌方主力。如果这次的前线被不慎攻破的话,大周还会,调动其他方向的军事力量,正式发起一场决战。 “如果你能尽可能杀伤敌方的话,就帮大忙了。”大周说到:“我会尽可能抑制他们的复活手段,这样也能为我们继续争取到一定期限的发展时间,等到下一次我们继续联合的时候,我希望那是覆灭罗亚国的战争。” “哈,那可就得需要你大出血了。” 平起笑了笑,和对方拟定了一些事后的物资援助。 在大周的身影缓缓消失之后,他也不由得再次感叹,对方的身价是真的富裕。 由于统一灾河之后,他的力量不停的上涨,现在他一个人的战斗能力就相当于一整只来去自如,日行千里的主力军队。 因此,大周竟然直接赠与了相当于一整只主力军队在参与这数场战事期间,所需要消耗的各种粮食、物资。不止如此,作为额外的报酬,大周还打算赠与他一些熟练的工人和技术,帮助他的各个领地尽快的形成产业。 这无疑能帮助整个灾河流域,迅速的跃进他们的文明,如果让他来独自发展的话,光是修建道路,统一文化,流通财富,组织贸易,推动技术等等,这些工作就足以让它发展个几十年不止。 话语说回正题,在谈笑风生间,周围的山河也已经变了个模样。道路被阻断,山河都也倒塌,地面上有的地方出现大坑,有的地方又出现裂缝,完全不像是能够过人的样子。 平起现在的神通,规模跟往日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现在绝对能轻松的埋葬当初的那支大周军队。而现在,即使面对如此数量庞大的罗亚国军队,也能通过更改地形的方式占有一定的新手契机。 此刻,周围的守城将士也都已经看呆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的意识到,城中来的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实际上,确实是一位,与他们大周同样的神明。 只有旁边的林千巧感到有些束手无策,她头疼的看着周围的景象,叹息一声。 这种破坏程度让她想到后续修复时所面临的工作量,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并且一旦想到这场仗打完,她就又要回去加班的时候,林千巧的心情就变得更差了。 在长久的等待中,敌方大军终于越来越近了。 最先听到的,是铁蹄奔腾的声音,铁马兵戈,长枪如林。大军乌泱泱的出现在视线的尽头,犹如一片正在驶来的乌云,天都黑了下来。 天空上所蔓延的黑色是夜光,大地上所蔓延的黑色是敌人。 随着他们的前进,平起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风向变了。 原先他所改变的风向,被另一股从天边袭来的风向所冲撞。两股风,是原先的微风,一路上涨,变成了狂风。平起暗自发力,对流的狂风首先就形成了第一次交锋。 云朵被冲散,风沙也飞扬。碎石与枯枝被夹杂在天地之间,四处腾飞。两股相对的狂风正不停的冲撞在一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障壁。 “战!战!战” 冲天的喊杀声传来,罗亚国的军士们齐声大喊:“刀锋所指,天地皆平!” 喊杀声传到天上,天空的龙卷平定。喊杀声铺开在地里,大地的尖峰收拢。 “这是?!”城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是西域氏族土地神的神通,难道他们投降了罗亚国吗!” 随着罗亚国的军队前进,在他们所面对的道路上,原本被布置好的一个个陷阱,一处处天险,尽皆被全数跨越。这些人走过之处,四周都被踏成了平原,他们仿佛真的是被天地所授意的一样,前路毫无所阻,让人怀疑这护城河是不是也会被他们踏平?这城墙是不是也会被他们推倒? 平起所预想的防御计划以失败告终,他现在也并不敢直接突入进去。 一个意外已经够多了,敌方既然有着一个额外神通的协助,那么难保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之前已经大闹了那么久,敌人多少也会有防备。 警报拉响,所有的将士们全都上了城头,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教养 在罗亚国军队不断逼近的同时,大洲也开始启用他们各种各样的防御措施。 道道金光在城墙周围升起,形成厚重的障壁。敌人平坦土地的能力,撞到了这层障壁,就失去了效果。周围的阻碍还是保留了下来,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麻烦,这个距离也正好在大周将士们的箭矢打击范围之内。 箭矢如雨般落下,同样的遮天蔽日。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罗亚国的军队并没有开始在远处驻扎,反倒是直接发起了进攻。首先是装备较为简陋的仆从军,举着盾,持着矛,顶着箭雨便踏上了前线。并且很快便开始了死伤,大量的尸体不停的堆积,栽进护城河中。 他们想要用这些人的尸体填平这个护城河! 平起站在城楼上,一言不发的望着下方,很快尸体开始堆积,护城河的河水眼看也被拥挤的尸体而挤出,这些尸体堆积出的道路。使得他们能在上面行走。 于是,大周国的军士开始搬来一桶桶的热油,向城楼下倾泻而去。热油混杂于水中漂浮在水面上,一把火扔下去就直接将其中的尸体给点燃。人类的实体是非常的毅然的,燃烧也能够持续很久,护城河瞬间变成了火海。 只是城下的拉锯战就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烧焦的恶臭味,熏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浓烟滚滚。 似乎是因为出现了过量的伤亡,罗亚国不再派出他们的仆从军继续送死。这些人的进攻停了片刻,很快又继续组织起来。 尸体,火焰,箭雨,浓烟,人们死去时的悲鸣声,痛苦时的哀嚎声,绝望时的哭喊声,成了一道悲惨的地狱画卷。 平起继续凝神以待,他确信敌方的神侍很有可能正在路上了。毕竟在敌人有着负数土地神帮助的情况下,又怎么不会派出他们的神侍呢? 果不其然,冲天的浓烟中,一道身影跃然而起,高高跳起数十米的距离,眼看着就要飞过城头。 “哈哈哈,大周人,你们的末日…啊!!”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连面容也没让旁人看清,平起当头就是一剑,蓄势而发的力量斩击在敌人的身体上,发出撞击铁块似的轰鸣。 那人惨叫着被打飞了出去。只是平起站在城头上,看着手中已经变成一坨废铁的宝剑,深深的皱紧了眉头。 “金刚不坏?” 就是在这一个恍惚期间,又是数个身影跃然而上,他们都是来自西域各个国家的神侍,其中甚至还夹杂着罗亚国的,敌人的力量十分庞大,就连此刻的平起,也需要凝神以待。 文明与疆土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罗亚国的神侍甚至能对他形成神力上的碾压。并且同时拦住数个敌人,这让他的压力陡增。 “不过,倒也好久没像这样活动过筋骨了。” 平起笑了笑,制止了远处想要前来帮忙的林千巧。 “一起上吧!” 他挥舞起数米长的大剑,剑锋舞动,一时间,竟数次逼退了敌人的进攻。 而城头的诸位将士,以及城下的敌方军队也并没有闲着,他们发起了第二轮的进攻。惨烈的绞肉机再次开始运转。 由于暂时变得焦灼的原因,这场战斗可能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 …… 灾河对面,心想事成的村庄中。 白柏正在把李思这个小鬼头狠狠的按在澡盆里,不停的给她揉搓。 “呜啊!”李思挣扎着伸出胳膊,“已经很干净了,我不要洗,我不要洗了啊!” “不行,很脏的!” 在这段时间中,由于平天失去了联系的原因,白柏也决定在这里暂且继续等待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她也肩负起了照顾这个小屁孩的职责。 洗衣、清洁、做饭。教育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段时间的白柏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尽心尽力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不过,虽然说是单亲妈妈。但眼下这个孩子也确实太不听话了些。 李思每天都会出去骗人,这还不止,她还要拉着白柏一起出去骗人。 据她所说,这片土地上的民众有着特殊的力量,只要欺骗他们,让他们以为什么就会真的出现什么。 可白柏对此不顾一屑,只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要欺骗他们吗?追求力量的话,那就自己寻找,想要财富的话,那就自己获得。建立在他人臆想之上的东西,真的是真实的吗? 眼看白柏不帮,李思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她开始在村子里制造各种各样妖怪,并让白柏前去制止。每当降妖的时刻,她就高深莫测的坐在后方,随便掐几个决。在大家眼中,就好像真的是她引发了那些大动静,制止了妖怪一样。 李思的神通变得越来越广大,她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飘渺,深不可测。 在被迫洗完澡,匆匆逃离小屋后,李思揉了揉自己干净的脸蛋。不满的啧了一声。 她哼唧哼唧的插着兜,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着,“真是的,又没有让你帮我洗,明明我自己就会洗澡。”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身体一阵虚幻,好像要飞升上天了一般。 “该死,那群刁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熟悉此事的李思赶忙放开神识,在村中四处寻找起来。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茶馆,这里原本人声鼎沸,在见到她前来之后,又忽然寂静下来。 店小二上前陪笑道:“仙子,仙子来这儿有什么事啊?” “此处有人议论本座。” 李思冷哼一声,“做的名讳与事迹,又岂是尔等凡人敢议论的,快快将他交出来。否则我便也不客气了。” 店小二一听,立刻诚惶诚恐,原先也并非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李思大怒,将那人吊在村口整整一天。并且喝止众人。在讨论想象她的形象与伟力时,只能以书籍中,亦或是她讲道时的内容一致,但凡再有多言者,受天罚! 慌张的客人们纷纷大乱起来。他们急于找出那个在私下里编造仙人事迹的家伙。 李思再次大喝一声:“要是找不出来,你们全都得受罚!” 此言一出,举报声络绎不绝。人们开始纷纷互相检举起来,就是一些无罪的人此刻也被揪了出来。 店主此时也被惊动了出来。他统计了人们所检举的那些人,主动引着路,“仙家,他之前曾在这里宣讲您的书籍。” 李思摇摇头。 店主继续上前,指着另一人说道,“仙家,这里还有,他曾在这说过您的名讳。” 李思继续向内走。 店主接着跟进,向着角落里正在发抖的那人说道,“仙家,曾祝贺你,羽化而登仙,祝您快要回归天上,成为真正的仙人了。” “好狗胆!!” 暴怒的李斯抬手甩出一条白丝带,如灵蛇一般,转眼就将那人给捆了起来。 “来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的惩罚,若是办事不力,哼哼。” 李思冷笑几声,看着周围的人们。 几名壮士的青年鼓起了胆子,将那人给抬了去,只是人们心中的恐惧还并没有消失,李思也并未离开。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李思想着,继续编造道:“本先人是下凡降妖除魔的,真身早已成了仙,无需去那天庭。往后但凡还有人胆敢编造与我所讲的内容不同的话,死后也要灵魂不得安宁!” 人们恐惧万分,有的也是怒不敢言,只能暗自里将愤怒的目光都藏匿起来。 李思得意的离开,她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再搞出点什么妖怪,让人们继续敬畏他,好用来增加自己的力量。 在力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李思还并不打算孤身一人继续行动。她打算开宗立派,建一个宗门出来,让宗门协助管理这些刁民,她自己则是去享尽了清福去。 等到时候,她就想办法将白柏从平天手中要过来,她做个侍女,跟在身边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不用风吹日晒,天天到处跑。 李思正暗示计划,忽然,她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中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该不会是又在议论我吧?” 警惕的李思立刻施了个法术。让自己的听力大大增加,顺着风就听了过去。 那边是几个在村子里游手好闲的小混子,他们的风评一直也很差,有些据说还会殴打家中的老人,欺凌别人的孩童,奸淫寡妇等等。 人们都很想处置这些家伙,只是他们的团伙实在太大,又在村中多少有些依傍的关系。 这几个家伙正在议论刚刚来到村中不久的白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李思越听越气,跳着脚大骂,“贼子!我入你母!” 她红着眼,闪身出现在那几名流寇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铃铛晃了晃。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过来,就立刻感到头中剧痛无比,趴伏在地上抱头打滚。 “我要叫你们魂飞魄散!” 李思咬着牙,恨恨的看着这几个人。 她的铃铛越摇越使劲,威力也越大。贼寇的七窍流出鲜血来,其中有不少也早已昏迷,大脑几乎被搅的一团乱麻,眼看就要死去。 “够了。”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李思的胳膊。 白柏收起了他的铃铛:“纵然他们逞了口舌之快,也不至于死罪。” “可这些人本就该死!我记得,他们有的合起伙来杀害了自己的父母,有的像别人的孩子掳走卖给了别村的人,有的去贱淫别人家的寡妇,甚至是有夫之妇,他们杀害了人家的丈夫,奸淫人家的妻子,莫非这种人,还不该死吗?” “他们该死,但不应该因为你的愤怒审判而死。” 白柏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以个人的意志去评判别人的死活,任何人的不能。这些人要死,那就以他们的罪行去惩处他,而不是以你的愤怒去判决他。当你为了自己的道理而私自的杀死一个人的时候,你也就变成了一个新的杀人犯。” “要处决他们的,不是天罚,不是正义,而是人们共同确立定下的公理。” 白柏牵起她的手,“去把这些人带到广场去吧,宣告他们的罪行,然后再判处他们的死罪。” “麻烦死了!” 闹脾气的李思挣开了对方的手,不过,她也没有急于再次使出杀招。 李思施了个法,将这些人统统绑了起来,向着广场处走去。 白柏也并不生气,她笑着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知道,这个孩子虽然脾气多少有点执拗,但她的性情并不坏,缺乏的只是良好的教导。 只要肯花费出时间与精力。这个孩子也总有一天会成长为真正的救苦救难的仙家,而并非一个只有力量却无道心的普通人。 “你给我的事情也都大致完成了,可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白柏担忧地望向天上。 平天已经离开并失去联系很久很久了,这使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心中就像是悬挂着一块落石,久久没办法放下。 死都还好,凭借着土地神的力量,平天能够很快的修复自己的身体,并且复活。但如今这般失去了联系,莫非是被敌人擒了起来吗? 白柏决定找个机会也去天上看看。 等到傍晚,李思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屋中。 “那几个人,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方法杀了。” 李思扭过头,不愿意看她,“哼,什么正义啊,公理啊,真是的,解决个人还这么麻烦。以前在那边到底是干的什么活呀,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不如到我这边算了,等以后我有了更多力量,咱们雇他十个八个家仆,什么事都不用做,天天闲着,多好。” “那可不行,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白柏缝补好手中的衣物,拿到李斯的胸前比了比,“这些衣服什么的,我都给你弄好了,你之后记得换着穿。” “什么意思,你不给我洗了吗?”李思感到些许不安。 “我家土地神太久没有联系我了,我不放心,也得去一趟天上,看看她怎么样。放心,如你所见,我很强,很快就会回来。” 白柏揉揉她的头,开门走了出去,“等会儿记得洗澡,热水已经帮你烧好了。一身血腥气,难闻的你刚进屋子,我就感到不舒服了。” “等…” 话语未尽,地面忽的传来一声爆响。李思被烟雾遮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门前已没有人影了。 “不要走啊…” 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跪坐在地上,“不要去那里,你会回不来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桥 在离开地面之后,白柏直朝着天空而去。 她飞快的在低空行驶了一圈,但找不到人影,于是便向着更高的高空环境飞去。随着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远,周围的气压、温度、湿度也都在不停的产生变化,逐渐达到了常人所不能接受的程度。 这时的白柏只能通过改变周围空气的方式来进行移动,她的身体素质虽然经过强化,但还并没有那么的离谱,只是超出了常人极限一定范围。 高空的神力消耗有些过大,这让白柏不能停留的太久,不过,她也并没有耽搁多少的时间,就找到了一处异常的区域。 这片天空的表面环境与周围大致相同,但气压与温度、湿度都更贴近于陆地,甚至要比陆地更让人感到舒适。 “小世界?”白柏从怀中掏出一粒树种,投掷过去,树种在半空中生长成大树,砸向了那片诡异的空间。 然而,巨树被顷刻间吞没,只在周围的空间泛起了阵阵波纹,就像从没来到过这个世上一样。 白柏再次取出一粒种子,化作藤蔓向远处伸去,只见藤蔓再次触及到那一片区域,也同样的消失。不过,白柏仍旧能感受到藤蔓的生长,这说明这片空间并不会切断亦或者杀伤进入的人,只是转移到了另一片地方。 白柏仅剩的箱子里的手指伸了过去,紧接着在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是手臂,肩膀、头部,半个身体。 她将自己的脚后跟踩在了外面,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空间。 将头部伸过来之后,白柏也成功看到了这片区域原本的样子。 天宫。 要说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这里的话,那也就只有它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矗立在云端之上,彩霞缤纷,仙鹤齐鸣。到处都是仙气氤氲的霞光,极其清冷。 这里的宫殿群落足足有上百个,每一座宫殿都有数百米之高,占地奇大,一眼望不到边。 就算是白柏也是稍微惊愕了一瞬,这才想起她原本的正事。 她迅速的开始和平天建立通讯渠道,这次的通讯十分顺利,她很快的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我在最高的那座宫殿,速来。” 总算收到对方信息的白柏大喜过望,立刻抽身向上飞去。 在宫殿群落的最上方,坐落着最宏大也是最为豪华的一座宫殿,这座宫殿的大部分建筑材料都是由金银玉石这些昂贵的物品组成,而如此巨量的贵金属,在这座宫殿中也仅仅只不过是普通的材料罢了,在宫殿的内部储存着大量的奇珍异宝,这些宝物发出阵阵光芒,让白柏情不自禁地踏了进去。 直到脚步落到宫殿地板上后,白柏才恍然惊醒。 “这里,刚刚干涉了我的精神!难道说是陷阱吗?!” “是啊。”平天从宫殿内缓缓走了出来,“我都困在这里好几天了,正想着你会来找我呢。” “你没事吧!” 白柏赶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衣裳,又来回翻看了看。确认她没有事情之后,这才放下了心来。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原本还心急如焚的白柏,此刻也总算是安定下来,她没有怨为什么对方明知道是陷阱,还让她赶紧进来,而是想着自己能够帮上些什么忙。 只要能和对方呆在一起,那么无论面对什么事,都总会有解决的办法,都不会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天扫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环境,说道:“这里原先还有一些陷阱以及守备,不过都被我打光了,但是我却还没有看见这里的土地神的身影。据我猜测,这处空间很可能也是底下的那些人所想象出来的。在土地上消失的漫长时间里,他们也幻想土地神所居住的是怎样的天宫。日复一日的祈祷,日复一日的幻想,将这里打造出了如此辉煌的模样。” “而土地神不在这里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还躲藏在某处,亦或者说,这个巨大的天宫就是祂的本身,就是他在这里的土地庙。我们需要对这里造成足够的伤害,应该才能唤醒他。” 平天带着白白向宫殿内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正方体形的巨大金锭。 这块金锭的规格十分夸张,它几乎要顶到了这栋建筑的天花板。通体都是由纯金构成,只是从外面透过来的一点点光,就让它反射的使人睁不开眼睛。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这块金锭的周围,不论是柱子亦或者说装饰,乃至于地上的地板都被毁坏并消失。这些原本金子做事物和材料,似乎全部都被平天拿来融成这一整块金锭了。 “我怀疑这里的贵金属都是这片土地之中所埋藏的财宝,因为如果要造出这么多的物品,所要消耗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这些金子、银子、玉器,很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即使这里的土地神消失之后,也依然会存在。” 平天高兴地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迎来又一波的富裕。这可能是数座巨大金矿所累积下来的财富啊,往后我们跟大周国的贸易也可以用这些贵金属换取更多的援助了。” “我们要怎么带走他呢?”白柏问道。 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么大的一块金锭,光是搬运就已经非常费劲了,金子的密度极大,它现在这副样子几乎是不可能被移动的。 更不要说如果真的想移动它的话,外面可就是高高的天空,搬着这么重的物体去外面的天空上,别开玩笑了,如此之重的负重,都足够形成一块小型陨石,把周围的一整片土地都轰成废墟了。 如果这里的土地身死后,他的能力消失,这片宫殿群还真的能够保留下来的话。那么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周围灾河人民的生命安全,这些贵金属的量实在是太过夸张,所处的位置也是数万米的高空,就这么落下去,怕不是连大周那边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平天说道:“等会儿我们唤醒这里的土地之后,我负责击杀他,你则需要尽可能的在这里点燃火焰,温度要高,要足够融化这些金子银子,将他们化作液体状,拖着流进灾河里。虽然重量是一样的,但控制液体要远比托着一整块巨石轻松的多,我觉得你应该做得到。” “我尽量!” 在商议好分工,并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之后,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白柏开始尽可能的提升这片周围空气的温度,并且释放大量的燃料。她随身携带着很多的树种,这些树种可以精炼燃烧作为木炭,再配合压缩空气形成的高压环境。应该能将温度提升到想要的境界。 而平天则是继续向上飞,引来大量的雷云。 天空的雷电就像是沸腾大锅里的水泡一般,轰隆隆的,连绵不绝。数十上百道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雷球。 这些雷电的温度极高,并带有高额的电力,能够造成不错伤害的同时,也可以帮助白柏来融化这些建筑群。 平天伸手向天,雷光开始向他的手中汇聚。 这些跃动的雷光形成了电磁场,对自然界掌控越发熟练的平天,不再开始,只是简单的将这些雷光凝聚成武器,她开始尽可能的操作这些能量,让他们形成某种磁场,并作为光炮发射出去。 “百万伏——” 平天瞄准宫殿群,双手托着雷光,“雷电磁线圈炮!” 耀眼的光束喷薄而出,由天向地贯穿数万米。只是溢散出的光芒就将整片天空照得耀眼,天空的太阳都失去了踪迹。 光炮伴随着如同林间千鸟般的滋滋声,没有发出巨大的轰鸣,没有引发过烈的爆炸。它所过之处,一切都蒸发了干净,不管是宫殿、天空还是大地。尽皆在光炮之下,碾为灰飞。 平天喘了几口气,这一次的能量攻击消耗非常巨大,尽管威力很强,可攻击方式却异常的受到限制。 她紧盯着周围,防范即将出现的变化。 残破的宫殿群落开始移动,一些残碎的贵金属向下掉落,都被旁边看守的白柏顺势接住。 这些宫殿群落开始拼接组合,却毫无章法,就是胡乱的粘在了一起,慢慢的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建筑物。 它没有房檐,没有梁柱,亦没有地板,就只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状建筑废墟。就是那金碧辉煌的景象,又为它添上了一抹神圣的色彩,显得十分诡异。 嘶哑的低鸣从建筑物中传来。 “是谁…谁?为何伤我。” “为了杀你。”平天淡然的说道。 心想事成之神显得十分疑惑,祂问道:“为何要杀我?” “你弃民于不顾,在你的统治下,你的民众日夜生活在担惊受怕的恐惧当中。今日我杀了你,也是为了铸造更美好的未来。” 平天义正言辞,即使这套说法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啊,是这样啊。”心想事成之神显出身形,那是一位飘然的仙人,似乎并不属于这个尘世一般,“那就请你杀了我吧。我没有什么才能,也没有什么德行。被束缚在高高的天上,为我的民众带来了苦痛。请您了结了我,好好使用这份力量,为他们带来更好的明天吧。” 祂回头看向残碎的建筑群,眼里有些许遗憾,“这些建筑是由我的身体的一部分,加上人民的想象所铸造而成的,我会争取将它们保留。在我死后,请你好好运用这笔财富,为我的人民修建新的房屋,给他们良好的田地,舒适的生活。” “我…”祂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杀我,为什么杀我?我都跑到天上来了,我都逃到这里来了!!束缚在这里几百年,几百年!我都已经快要忘掉自己的存在了,为何?为何你们还要到这里来杀我?!” “啊啊啊啊啊!” 心想事成之神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从他身后的庙宇中再次窜出数个身影。 这些身影有的血气冲天,有的怒不可遏,有的悲痛万分,有的又只剩下嬉笑。在这些身影纷纷跑出来之后,最先出来的这一道身体也稳定了下来,只剩下满目的慈悲。 “杀了我。” 平天瞳孔一缩,她感受到这些窜出来的敌人,每一个都对她抱有浓重的敌意,每一个身上都有不逊色于她的力量。 她毫不犹豫,起手便贯穿了眼前这位满目慈悲的身影,碾碎他的身体,向新出现的敌人冲去。 平天跟敌人斗成一团,她尽可能的使用火焰相关的神通,分离空气中的物质,使它变得易燃、可燃。 “白柏!” “收到!” 在一旁观战许久的白柏立刻开始动身,天空开始燃起大火,不断的升腾,从地面向此处望去,就如同新的一轮太阳一般。 远处的,那由残破的宫殿群所组成的畸形建筑物开始融化,黄金化为金水,白银化作银水,在天空中流淌,被无形的力所束缚。这些金水银水化作了一小片长河,点点火光坠在上面,如同璀璨的星海一般。 陆地上的人们看着这奇迹般的景象,纷纷张大了嘴。 此时,李水正巧在位居民们讲道,她也是先一错愕,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众人。看向天空之前,便大喝一声,掐起法诀,于周围形成一道术法。 这道术法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作用,只是衬托着她更为神圣了些。 “诸位。” 李水暗自偏移了她的角度,此刻,她就像是头顶着天空上的火焰星河一般,施施然站了起来。 “天宫来人要接我回去了,你们看,这正是天宫的桥。” “仙人!”众人纷纷惊慌起来。 虽然这个仙人看着并不怎么靠谱,脾气也经常不是很好。但就在昨天,她还为大家主持公道,除了害。人也都念着她的好,纷纷出声挽留。 李水立刻借坡下驴,说道:“放心,在这里的妖魔没有除尽之前,我是绝不会回去的!” 她盘坐在原地,向众人嘱咐道:“现在我要做法与天宫的人对抗,向天地证明我的决心!在胜利之后,我也会亲自向天地表功,为你们谋福祉,增添你们的寿元。所以,在我打坐期间,还劳烦各位守好我的肉身,不得有任何东西靠近!” “尊仙人之命。” 第一百六十章 最杰出的幻想 众人仰望天空之上,只见那遥远彼端奇景连连。 雷火交织,描绘出另一种色彩的天空。云彩化作了巨人的影子,足有万丈之高,向金玉银所组成的天河抓去。 在万丈之高的云巨人周身,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奇幻生物,他们有的模样恐怖,有的身姿婀娜,净是这数百年来,人们所曾幻想过的生物。 而那金银长河也并不示弱,裹挟着巨大的势能,如同不可阻挡的江河一般向云巨人压去。同时,在云巨人的身后,雷光又一次暴涨,道道雷光形成成千上万把足有数百丈长的大剑,发出似兵戈,似雷声的剑鸣。 随着天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李水所感受到的力量也越发明显。 无与伦比的狂喜在她的内心遍布,成了!成了!道爷我就要成了!! 地上的人们误以为那个云巨人就是她的神通所化,纷纷为她加油喝彩,也时不时因为云巨人受到的险象环生而惊呼。在感叹仙神伟力的同时,也不禁有人偷偷瞄向那个愈发神圣的身影。 李水开始能够逐渐的感受那个巨人的一举一动,她仿佛真的化作了天空上的巨人。每一次挥手,每一声怒吼,仿佛都是由她亲身所操控一般。 力量,原先连编造都不敢编造出来的力量涌上心头。何其伟大,何其震撼,何其令人着迷。 在天空中战斗的平起、白柏两人也看见了云巨人正在发生着一点点的变化,不再像是原先那副高大男性的样子,而是向着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转变。 平天再次打一道雷光,退回白柏身边,“这谁?” “还有一些看不清,但是…似乎是李水?”白柏不确定的说道。 “李水是谁?” 平天想了很久,这才想起来在她临走之前缠着她不放的那个小姑娘。 可那个小姑娘跟这个云巨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莫非是现如今土地神苏醒,李水继承了他奶奶的衣钵,成为了神侍,所以也干涉影响到了这个云巨人不成? 哈,连自己的神侍都掌控不了,反而被其倒过来影响的蠢货。 平天继续和白柏消耗着敌人的力量,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事并不是取得胜利击杀敌人,而是将这庞大的金水银水引到灾河中。 尽管引导一条河流顺势向下流淌所需要消耗的力量,远比撑起一片大地要轻松的多。但是白柏依然还显得稍微有些吃力,她只能尽可能的拖着这片古怪的河流,让金银河以类似于从高山流淌到平原的小溪一般,蜿蜒的向下前行。 只是越向下,河流的速度就越发的止不住,它流淌的速度越来越快,近乎要以砸的形式栽在地上。 此刻,平天还在和多名敌人缠斗,抽不开身。 “白柏!” 她已经在尽可能的给白柏分配更多的神力了,这让她的动作都变慢了些许,那河流的势头稍微缓了缓,只是依然还是止不住。 再这样下去,如此重量的精炼矿物真的栽在地上,或是栽进河里。轻则毁灭周围的数千公顷土地与人民,重则提早引发新一轮的大洪水。 在这紧要关头,平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她竟然看见那个云巨人的脸上露出俏皮的表情,轻轻向她眨了眨眼。 “我成了。” 李水心中忍不住大笑起来,云巨人也随之发出爽朗的笑声,万丈之高的身体也像一层神光,无数神通从她的身上涌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打向四面八方的怪物。 控制着巨人,李水真的感受到了她所拥有的震天撼地的伟力,这力量足以搅乱天空,足以排山倒海。 这是神的力量,她成神了,她终于,终于成神了!! 李水控制着云巨人,伸手抓向那条金银长河,在长河被抓到的瞬间,仿佛真的活过来了一般,如同蛇那样蜿蜒起来。 在她的手中,这条长河仿佛也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李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这条河流,并且利用着云巨人硕大无比的身体,她开始帮助白柏引导这条河流平稳的向灾河降落。 另一边,平天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全力以赴的应对眼前的敌人。 战斗重新打响,天空反反复复的变换着颜色,就像是地面的众人起伏不定的心情一般。 他们面色惊恐的看着晶莹的河流向着他们扑来,原本恐慌的心情,在看到云巨人那副熟悉的面庞之后变成了安心,紧接着当金银交织的河流流淌过他们的头顶,洒下点点金光,这些人的表情变成了狂喜。 金子!银子! 他们不在守着还在打坐的泥水,反倒开始四处哄抢起来,拼命的寻找落在地上的金子银子。 一些较为胆大,并且善于观察的人,继续仰望着天上奔腾的河流,并向着河流离去的方向继续追逐。 这些掉下来的金子,只不过是金银长河的九牛一毛罢了,真正使人疯狂的,是这一条通体都由黄金与白银构成的巨大河流啊! 金银河落入灾河之中,掀起巨大的水流,并且迅速冷却下来,沉入水底,发着滋滋的响声,冒出大量的白烟。 李水看着沉没在河底的金子银子,身后是拼命跑来的村民,看着他们疯狂的样子,她的心中却并没有了多少波动。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神了,这些凡俗之物对她没有了意义。让随后到来的人抢去了便又怎样呢?她挥挥手就能拿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水仰天大笑,她的力量现在不再止于这个云巨人了,就连天空上的云朵,现在都逐渐被归拢于她的掌控之中。 人类是非常擅长联想的,只要人有一个画面,一个事实,他们就能很轻松的讲出一整个故事来。 正当李水得意之时,忽然一道雷光噼啪作响的打落在他脚边的大地上。 “别愣着了。”平天呵斥道:“快引导居民疏散!” “凶什么凶?我凭什么听你的!”李水毫不退让的反骂了回去。 白柏从高空飞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快引导居民疏散,这里的土地庙要出来了!” “嘿嘿,好!”李水开心地点头。 “哈哈哈,我的好姐姐,这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李水小手一挥,硕大的云巨人瞬间崩解成无数云朵,将四处的众人都裹了起来。 这些云朵已经脱离了它们原先的本质,变成了某种法力神通。很轻松的就拖着所有人腾云驾雾起来,飞到半空,向更远处安全的地方转移。 一些居民们抱着金子,一些居民们咬着银子。欢喜与不安在他们的神情中交织,最后也只化为了对漫天神仙满满的尊重与恐惧。 “这些神仙,都好厉害呀。” 在天空中战斗的平天,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神力突然满了,于此对应的,她的敌人也变得更强力了些。 “该死,这心想事成的效果怎么那么快。” 眼前她所面对的这些敌人都有着不逊色于自己的神力,并且能力也都多种多样。各种各样的幻想怪物像,像是不要命一般,在天空中扑腾出来,有的在天空中挥哼了两下,被平天杀掉,有的连扑腾都没来得及扑,就落进了地里。 平均凭借技的神通,依靠强大的战斗技巧,跟敌人不停的周旋。 心想事成之神在天空上的土地庙已经被她们所融毁,剩下的只是在地里的土地庙。只要能够缠住这些敌人,那么他们回不去地上的土地庙,神力得不到补充,就会很快的崩碎瓦解。 只是,这份平衡被突然到来的加强打破了,只是一个不慎,平天便被敌人所攻击到,晃神之间,一道身影逃往地面。 “白柏!” “我在!” 白柏再一次冲天而起,与那道逃离的身影撞在了一块,缠斗厮杀起来。 白柏的战斗天赋不容置疑,她甚至不仅拦住了这名敌人,还将敌方死死的压制住了,略占上风。 在地面上刚刚安置好居民的李水,见此也信心膨胀,云巨人再次形成,挥拳便向平天所处的战场去。 “滚开,让我来!” 平天连忙闪开,云巨人的拳头狠狠的砸死了一大片各种各样的幻想怪物,势如破竹的冲进了敌人所处的核心位置。 只听噗的一声,就像是流淌的水波被拍打而起的声音一般。云巨人的拳头,连带着它的大半个臂膀都整的炸裂开来,云海倒卷,四散纷飞。 被反向巨力打回来的云,就像是血液一般飞溅,向下流淌。 李水看着自己忽然消失的大半条胳膊,张大了嘴,眼睛也从原本的得意一点点向恐惧转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跪在地上,扶着自己另一边还剩下的小半只臂膀,剧烈的痛苦几乎淹没了整个意识,“我的胳膊,我的神之力啊!!” 鲜血浸润了大地,而大地也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一座土地庙,在李水的面前,缓缓地从大地中升了起来。 这座土地庙同样是由金银构成,只是却不再是普通的金银,散发出异样的仙气,从庙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男女,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如玉的光芒。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心想事成之神,低头对着李水说道:“谢谢你在我离开的这300多年前,一直保护在这里。如今我也苏醒,够了,这一切都够了,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李水倒在地上,拼命的抬起混杂着泥腥的头。 心想事成之神你没有回答他只是淡然的伸出五指,捏住了她的脑袋,“我一直都在幻想。” “幻想着在我离开之后,仍然有谁能够继续守护着我的人民。” 祂温和地笑着,却让李水感到毛骨悚然,“这个人最好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力量。他不能有父母。不能有家人,孤苦伶仃的来到这里,并在村民们的呵护中长大成人,然后下定决心要守护好他们,无论是怎么样的事件,也没办法让他改变这个想法。” “他必须受尽磨难,必须孤苦一生,必须在遗憾与痛苦中死去。如此,方能贴近于我,我的想象也才能更加的真实。” “哦,对了。”心想事成之神的手腕逐渐发力,李水也逐渐感到自己的头变得越来越痛,就像是要被捏爆一般。 “因为他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会老死,会被杀死。不过不用担心,每当他死之后,就总会出现下一个人,再继续他的旅途。” “为了防止,我记错他的名字,所以这个人一直都会叫做:李水。” 心想事成之神低下了头,温和地抚摸李水的脸庞,“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我用尽心力所创造出的,最疼爱的,也是最满意的幻想之物啊。” “睡吧,睡吧。”祂说道。 “我是,幻想出来的?”李水的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这份茫然,甚至压过了失去手臂的痛楚。 这么说的话,她的母亲,她的奶奶,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 既然她整个人都是幻想出来的,那她前进的理由又还有什么意义? 成神? 李水嗬嗬地笑出声。 什么神啊,真正交起手来,只是一个照面,她就被人打成了这副样子。 “我…” 李水的脑袋越来越痛,她的头部从天灵盖的方向开始蔓延出道道的裂纹,散发着点点光斑。 “我靠嫩娘!!” 她一下子从地上爆起,抓住心想事成之神的手臂,磅礴的仙力再次从她的身体内部涌出。 “是不是幻想出来的,我才不在意,过去怎么样,我也才不在意!我所拥有的就是我现在的人生,我所要做的就是我要创造的未来!唧唧歪歪那么多,你他妈的不就是想杀老娘吗?来呀!看他妈的谁先杀了谁!!” 李水双目赤红,衣带随着她的心意飘然而起,牢牢的抓住了眼前的神灵。她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臂从怀中掏出了铃铛,死命的摇晃起来。 “你们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天空传来无数声雷鸣,平天高举千万道雷电所汇聚出的雷电磁场,“百万伏——” 心想事成之神的面容变得惊恐起来,祂拼命的想要后退,想要做出什么动作,只是眼前的李水还在死死的缠着祂,不顾一切的将他拖在了这几次呼吸里。 “你疯了吗?!成为我的一部分,你还能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可要是杀了我,你也会死!” “老娘。”李水双目通红,“老娘才不在意!!” 平天将雷光挥下,毁灭性的光炮再一次划破长空。 “雷电磁轨道炮——!”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想事成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李水慢慢的回想起来了,她曾经在这300多年间,一世又一世的人生。 过往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演绎着,思绪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纷杂着。 关于她是谁,她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幻想出来的和人类交配生育出来的生命又有何不同?种种问题在脑海中仿佛过了千遍万遍,也没有得出答案。 因为这种问题是得不出答案的。 李水很明白,因此,她也不再多想。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既然什么都想不明白的话,既然自己的诞生与过去都一团乱麻,得不出任何答案的话。 那就先一如既往的前进吧,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成仙…是成不了了。 和脚下的那些普通人不同,李水真正的看到了,凡人和土地神之间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她只不过是神明的一个念想,却贪婪的想要与神明并肩站立。这样的奢望怎么可能实现呢? 那么还能做些什么呢。 李水的灵魂飘到了高空的天空,她看到了正在苦战的平天。 这家伙曾经帮助过她。 她的灵魂又向下,看到了正在杀敌的白柏。 这个人曾经照顾过她。 最后,她的灵魂回归身体,看到了眼前的神灵。 这个人要杀了她。 李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那就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便是! 光炮淹没了李水,以及她身前的土地。 在被蒸发为灰飞的过程中,这一微秒都变得十分漫长。 “哈哈。”李水看到了同样痛苦的心想事成之神,“我成不了神仙,拉个神仙一起死,倒也不错。” “李,水…”心想事成之神拼命的抬起手。 李水笑道:“你还想做些什么吗,你还想杀我吗?来呀,给你杀又怎样。我的过去是编造的,我的过往是虚假的,可是我仍然就站在这里,就像一个活人一般,真真正正的矗立在这里,这才是无法改变、应当珍重的事实。我虚假吗?我一点都不虚假!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就站在你的面前,拉你一起和我下地狱。” “李,水——” 心想事成之神的手臂继续向前伸,竟然真的快要触碰到了李水。 “靠嫩娘。”李水也拼命地向后躲,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都消失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缠着我不放,难道夺取我的力量或身体就能让你活下去吗?该死,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就喊救命了!” “李水。”心想事成之神的手,终于再次碰到了李水的额头。 “活下去。”祂微微喘息着,露出温和的微笑,“我的幻想,以及,我最骄傲的孩子啊。” 庞大的神力开始疯狂涌入李水的身体,护住她的大部分重要器官。不止如此,一股玄奥的力量也同时在她的心头被唤起。 “你说什么,你在做什么!?”李水被猛地推了出去,在半空中,只来得及投出惊异的目光。 心想事成之神在最后并没有来得及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便随着光芒彻底消失了。 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以及跌落在地上,两眼茫然的李水。 “这是,为什么?” “刚刚在最后,我彻底杀死了祂那些被分离出来的精神。” 平天从高空落下,“这个家伙的精神被他的子民肢解的七零八落,这导致他整个人的意志都是混乱且无序的。可能在最后,你所看到的,才是那个原本的祂吧。” “不,你说的我都懂,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要救我?”李水从地上爬起身。 “你是他的幻想,他的孩子。”平天走上前,认真地说道:“如果他活着,那么你的使命也确实就结束了,应当消失。但是,如果他死去,那么你就应该活着,继续保护这里的人们。” “凭什么!我才不要保护这里的刁民!” 李水气愤地直跺脚,“你难道没看见吗?是因为这里的那些刁民,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可不想变成他那个鬼样,我才不会像他那样爱着这里的人。” 好不容易生完了气,李水这才感到一阵疼痛,她的半只胳膊还是彻底消失了,即使心想事成之神传来的神力帮她止了血,恢复了伤口,可是已经失去的胳膊却不能再重新长出来。 “看什么看!”李水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难道对一个残疾人有着额外的兴趣吗?” 平天双手抱胸,“我对残疾人没兴趣,但是对你体内所留下的力量很感兴趣。在临死之前,心想事成之神把他的神力以及他的神通都全部交给了你。现在,心想事成的力量只存在于一人体内。我在想,是该杀了你把这份力量拿回来,还是该杀了你把这份也要拿回来?” “你也要杀我!?” 李水吓了一跳,可仔细想了想,却又泄下气来,“算了,你想杀就杀吧,这下我也打不过你。哎,可怜我这么一个小女孩,就这样成了待宰的羔羊,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你有信心保管好这份力量吗?”平天问道。 李水恍然抬头,“什么?” “心想事成的力量太过危险了,即使存放在我这,也很难把控,我不能保证它永远的万无一失。所以,与其冒着让所有人都拥有心想事成能力的风险,不如把这份能力留在一个人身上,也好多做看管。如果你能向我保证控制好这份力量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平天淡然地说道。 “哼,现在的我,除了保证以外也没有别的选项吧。” 李水撇了撇嘴,伸出手,“好嘛,我向你保证,向你保证就是了,我尽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不过,你得带我走,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到了你那边,也要包吃包住哦。” “乐意至极。”平天牵起了她的手。 战斗就这样暂且告一段落,平天将白柏暂时留在了这里,负责处理当地居民的后续安置事宜。她则是带着李水回到平天领。 李水利用心想事成的能力恢复了自己伤残的胳膊,在临走之前,她也并没有对这片土地展现出什么怀念。 当卸下了浑身的使命之后,剩余的也只有无尽的疲累。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平天带着她回到了平天领,并顺势安置了下来,为了方便看管以及监视,也就住在她的土地庙内。 在完全消化好这个小家伙的能力之前,她并不打算继续外出了。 尽管现在有着诸多神通的加持,可是当平天真正的来到灾河的另一边时,第一个照面所遇到的领地就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来,土地神的神通也并不完全是仅仅以神力的大小来决定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这些神通复杂多变,还是需要多加警惕,抽出专门的空闲去全力施为,方能尽快收复。 现今,罗亚国和大周之间的战争越打越烈,甚至就连被卷入这场战争当中的平起,现今都有一些难以支撑,祂需要将全部的精力都暂且放到那边的战场上。 …… 大周,西侧边境城。 这里的战事已经持续了数个日夜,在敌方能力多变又连番围攻的情况下,平起都已经被换下城头休息了数次。 敌人的数量实在过多,甚至还有支援部队源源不断的赶来。战斗意志一样高昂的可怕,从未有过衰减。 平起也如同众人所预想的一般,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了莫大的效用,他独自就守下了一整片城头,并扛住了上百名神侍的轮番围攻。 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他被死死地拖在了这里,没办法支援别的战场。也没办法进行游走,截断敌人的粮道。 又一次,伤痕累累的平起被换了下来,修复自己受损的身体。 他倚靠在城墙边上,向左右将士问道:“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好,有林千巧女士一直在为我们提供大量的物资。众人基本上都坚持得住。还有城内的一些家庭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储备,其中一些身子还算硬朗的老人,一些半大的孩童,也都叫嚷着想要参战。” 这位将士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还有一只眼睛,不过,他的双腿还没有断,还能继续负责后勤方面的内容:“多亏了您的护持,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兄弟都活了下来,是受到了一点点伤,还能继续战斗。” “是吗。” 平起看了看周围,这些负责后勤的人们,大多都确实是他先前所救下来的,他们多数有了残疾,只是人停留在战场上,“你们不怕死吗?” “怕啊,当然怕了。”将士笑道:“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人是不怕死的吧,只是,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职责。”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值得在乎的也只有死亡的理由。或许在他们看来,就这样倒在战场上,便是重于泰山的一种死法吧。 平起从地上爬起身,他得去看看林千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虽说前线的战斗压力非常大,不过后勤所面对的困难也并不小。 城外的罗亚国军队在近日内已经造出了诸多工程器械,大量的投石时不时就会打向城内,造成非常大的人员伤亡。并且敌人或许还在城内有着诸多间谍,他们一直在向敌方传送着信息。 城中内部的后勤位置、储备位置、人员数量,乃至于各个密集的居民区,都已经被囊括在了敌方的轰炸范围内。 城中时不时有将领抱怨,我方的信息对敌人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也正因此,林千巧所属的地点一直也都是敌人重点轰炸的位置。 她作为后勤人员,能够源源不断的为城头的将士乃至于城中的百姓提供各类补给。这在守城战中无疑是极其重要的,间接提供的战斗力不说,还能够大大的加强我方的军心民心。 不只是间谍,就连刺客的攻击也是会时不时的袭来。所幸大周的护卫保护还算周全,没有让林千巧受过伤。 此刻的林千巧正忙于城内的小型农田中,催长粮食。 “这些粮食要优先配给给那城中那些没有食物的家庭,保护他们活下去。我已经计算好了需要配给给各个城区所消耗的量,也安排好了你们各自需要负责的区域,记住,不许贩卖,不许偷藏,若有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在短短数日之间,林千巧就再次成长了一些。她直接接触的人逐渐增多,不再是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室中写写文件,发布命令,而是直接的与众多的部下面对面的交流。 这让她不自觉的变得越发严厉了些,也只有这样,才能管得住底下的将士们。 不止如此,有时林千巧甚至还会亲自出手,施展些远超常人的手段作为威慑。她这些日子紧皱着眉间,都已经生出了隐隐的皱纹。 平起来到这里,在一旁安静的观看,等到林千巧手头的事情全部办完之后,才悠悠的上前。 “如何了?” “还是很不乐观。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整个城市的消耗。最多一个月,这里的粮食就会消耗完。” 林千巧攥紧拳头,用力地锤向桌子,“那些该死的当地士族,还有商人,尽管我多次发布命令,严令禁止从贫民那里他们买卖收购粮食物资,但依然还是有人在偷偷的做。哪怕我要做出惩处,也没有什么用,他们总是会找一些更下的下人去替代他们的惩罚,说是这些下人私自做的。呵,没有他们的命令,这些下人哪敢去做这种事呢?” “穷人想要的是钱,可他们想要的生命。” 平起轻声叹道:“只要用钱收购了那些粮食,等到这些平民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能用这些粮食买他们的命了。” “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抄了他们的家?我大致打探了一下,只要没收这些士族以及商人的全部违规所得,就能让城里的物资再次多坚持几天。”林千巧将手搭在剑上。 “算了吧,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平起摇摇头,坐了下来。 林千巧顺势走到了他的身后,熟练地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为他包扎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灾河神侍 随着平天回到土地庙,平起也可以开始收回双生的神通,让两具身体的意识合二为一,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但是这种个人的战斗力,想要用来打赢一整场战争的话,还是太天方夜谭了。 罗亚国的军队绝不是软柿子,当在野外遇见几千数量的军队时,仅凭借白柏或熊氏就能将其轻松击败,留下俘虏。 要在野外遇见上万军队时,平起能将其全部击杀。可若是遇见了数万,那么平起也将陷入苦战。 如果是10万以上的罗亚军队,组成军阵,发挥神通,点燃奇观。那么平起也只能远远看见之后掉头就跑。 现如今,大周军队依城而守,数量和质量上却远不如敌军。 平起合上双眼,开始和白柏发起沟通,向对方说明了情况。 了解事件经过的白柏当即问道:“附近有河流吗,有水域吗?可以将其掘开引向敌军吗?如果不能的话,从气候条件以及敌军布阵上看,是否有火攻的可能性呢?” “没有,罗亚国军队整体有类似于改变地形的神通,因此水攻是做不到的。而火攻的话,我也并没有看到机会,风向并不站在我们这边。”平起回答道。 白柏则继续,紧接着问:“有在他们进攻间歇期间,发动突袭的可能性吗?最好是夜晚,发动夜袭。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做到突围出去吗?” “敌人几乎没有什么进攻间歇,似乎是由于某种神通的原因,他们的体力一直都很充沛,只需要稍稍休息就能完全恢复。在夜间,他们的战斗力反而会上升,我们没有足够的军队发动夜袭。” 平起思索着答道:“至于我单人突围出去的话,还是会比较困难。可能会冒些风险,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啊,周边的城镇是还驻扎了一些罗亚的军队,但他们的兵力也不足以支援这里。” “能突围的话,那就立刻突围出去吧!” 相比较于死守城池,白柏给出的方案更偏向进攻。 她想要让平起单独突围出去,不过一不是让他去截断对方的粮道,二不是让他去求援带领军队杀回来。 白柏想要让平起直接进入罗亚国的腹地,利用王朝神通,侵吞对方的土地,间接的杀死敌方将士,给对方造成伤亡。 “大国战争所打的,并不是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生命,也不是一座城池或者一片地域的得失。而是整个国家的资源,以及他所拥有的体量,是整个国家所拥有的人口、军队、矿场、粮食等等一系列资源储备。” 白柏严肃的说道:“除了最基本的国力之外,战争所打的还有双方的军心、民心。当战事多有失败,军心就会下降。当战事旷日持久,民心就会崩溃。” “阿起,你可以击溃对方的军心民心。” 根据白柏的说法,现在的平起所拥有的并非是他强大的战斗力,而是它优越的机动性。 目标小到只有一人,沿途不用消耗粮食,空中飞行的优势,让他也不用受到地形的阻碍,就连速度也是普通骑兵的几十倍。 在拥有这些条件的情况下,平起所应该做的,是深入敌方腹地烧杀抢掠。 “杀光他们的老弱妇孺,屠尽他们的牛羊猪马,若是遇见了小股的部队,那就将其吃掉,若是遇见大股的部队,就依靠机动性,尽快回避。” 但凡谈到战事,白柏的声音总会显得非常冷硬,她反复强调一定要尽最大的可能性,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不要管对方是老人、小孩还是妇女,不要因对方的痛苦就放下屠刀。将敌人彻彻底底的打痛打疼。打的他们求饶、投降!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的话,我建议你将那些人的头颅砍下来,用尸骨垒成高塔,以宣誓自己的武力。” 白柏说罢,话锋一转,又担心的问道:“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能够打得过他们腹地的防守力量,也不会被他们追上。抱歉,阿起,我并非质疑你,只是我们所拥有的力量跟罗亚相比,还是有着非常巨大的差距。如果罗亚能够随时出手,那么你的情况会变得很危险。” “关于这个的话,我会让大周出手。毕竟现在战斗打到这个程度,我不信他们两个土地神没有外出迎敌的手段,也是时候到双方的最高战力都碰一碰的阶段了。”平起思索着说道。 白柏所说的,他倒也都还明白,只是心中难免会有些犹豫。 他这次突袭一旦成功。那么所造成的杀伤就不只是十万人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数百万的生命。老幼妇孺皆不放过,牛羊猪马尽数屠光。 像是平起这般的土地神一旦如无人之境一般发疯的屠戮生命。那么所造成的杀伤,必然是会极其恐怖的。 倘若罗亚国现在侵吞的是他的领地,杀伤的是他的子民,那么平起自然毫不犹豫。毕竟,如果他不杀敌人的话,那么敌人可就要杀他了。 但是关键在于,他又不是主战场,他只是来帮忙的别国援军。 再加上这次罗亚国对于灾河流域的进攻,实际上也就只是更偏向于做做样子,那么简单的几千人,反复冲刷了几遍,还次次都被熊氏给逮住。更甚者,在此之前,罗亚国还赠送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派遣使团,显然是有暗地交好之意的。 平起并不可能将他的赌注完全放于大周,尽管大周现在对他还很好。可是若有一天,大周的发展程度达到了能够随时占领并控制该河流域的,那么相信大周也不会再犹豫。 大周目前对于灾河流域的控制太强了,不仅是各个地方的官员,还有灾河流域内部的各个道路,以及每年灾河流域要缴给大周的一部分物资。再这样下去,平起都快成为大周的诸侯国了! 平起并非是想要背刺大周,他只是不能将罗亚国得罪的太狠。 国度的存续不应当以个人的情感所发生变化,平起作为场外援军,帮助守城是一个性质。跑敌方家里大杀特杀,就是另一个性质了。因此,他虽说在表面上肯定了白柏的建议,但具体情况则要依靠到达罗亚国之后所遭遇的境遇再看。 关闭了和白柏的通讯,平起走到一处空地,向身侧无人的地面问道:“你觉得如何?” “可。” 大周的身影从地面浮现出来,“很抱歉偷听了你们的对话,不过关于这一点上,我确实能够提供帮助,我会帮你拖住罗亚,但是你也要小心,罗亚国境内并不只有罗亚一位土地神,他有着大量的从神为他效力,这些从神的战斗力也都十分的可观,不容小觑。” 平起见到大周,答应了这次作战计划,便以十分危险为理由,再次索要了一笔援助物资运往灾河流域。 从战事开始时算起,大周不断所给予的物资已经是一项非常庞大的支出了。即使是对于大周本身,这笔物资也是让他感到了些许肉痛。 而对于平起来说,则更是如此,这些物资足够让整个灾河流域再次向前跃进一段距离,只要将其消化,他立马就可以开始着手修建治理灾河的渠道。 由于人数较少的原因,现如今的灾河流域所拥有的人均财富是非常吓人的。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大周所拥有的人均财富,不过,如此之多的财富也都并没有发放下去,而是交由了白柏统一保管,等待他和林千巧回来之后再做处理。 “对,还有一件事。”平起继续说道:“我需要带林千巧离开这里。” “不行” 在往常一向大方的大周,此刻却突然小气了起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林千巧离开。 他给出的说词是这样的:“现如今,城内提供后援的只有她一人,如果她离开,那么一旦战事旷日持久,一定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城内民心不正,军士也无心守城,恐怕旦夕将破。” “但是城内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的神侍数量非常稀少,不能有一个折损。”平起的态度同样十分坚定,他必须要带林千巧离开。 否则,但凡城破。目前战斗力还并不高,没办法独自突围的林千巧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遭遇,将无法想象。再说,将林千巧放在这里,万一敌人的刺杀与轰炸成功了呢?万一他在罗亚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呢?万一灾河流域内部的事物繁杂到白柏已经处理不过来了呢? 平起将自己的音量往上提了些,“你的国度危险,难道我的国度就不危险了吗?直至现在,我的国家同样也还受到罗亚人的进攻,内部也仅仅只有两名神侍作为防守力量。更何况,我的国家刚刚建立,也正是急需人员帮忙管理的时候,但凡这种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罗亚国所派往你那边的根本不是主力军,只是一只流窜的分支。我也知道你刚刚建立国家,给予了你那么多援助,难不成还换不来一个人吗?” 大周皱起眉头,“林千巧原本是我方的神侍,自然有在紧急情况下归属我方管理的条件。”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在附近听到声音的林千巧正在此时及时赶来。 她走到平起身边,直视眼前的大周:“我已经卸下了对你的义务,我的生命在灾河终结,也在灾河重新生长。现在的你,没有再次对我下达命令的权利。” “你难道忘了这片土地对你的养育之恩了吗?!”大周气愤地说道。 “将我扔下灾河的养育之恩吗!” 林千巧很显然,也唤起了不好的回忆,质问道:“是什么样的养育之恩呢!将我从小就和家人分开的养育之恩吗?将让我从小就离开家乡的养育之恩吗?让我目睹千万次死亡的养育之恩吗?我的家人被发配到边疆,我的兄长被逼迫着出卖自己向他人乞食,我的牺牲也就是换来了这样的结果而已!” “大周,你很强大,大周国也很强大,你们就像一辆奔驰的马车。但我是谁呢?我是被那马儿嚼碎的干草!我不会因为马车有多庞大而感到骄傲!” 林千巧愤怒地一甩袖子,“我今日便就是要出去了,你若不愿,来取我人头便是!” 她愤怒的离开了,留下面面相视的平起和大周。 “你看。”平起双手一摊,“我就说她得走吧。” “……”大周紧紧地抿着嘴,许久未发一言。 “我又何尝不痛苦呢?” 说罢,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了。 似乎是被什么话语戳中了痛处的原因,总之,大周答应了林千巧的离开。 平起也在事后找到了林千巧,此时的林千巧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依然在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她继续尽可能的催生出大量的粮食,甚至都开始不再管顾这些粮食的质量,部分农作物的形态开始退化,变成了较为原始的,口感粗糙,甚至带有微弱毒性的形态。 这无疑是以在以质量换取数量,不过,平起也并没有否认对方的做法。他也可以肯定,这并不是为了泄愤而做出的举措。 在这种时刻,最后的物资生产措施即将离开,自然是要尽可能的留下多的物资,甚至说不光要牺牲那么点质量,在极端情况下,还得往里面掺沙子、掺木屑。 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人活着才是首要的。 在处理诸多事宜的同时,林千巧也向平起使了个眼色。 “谈妥了吗?” “妥了。” 平起尽可能的加密了他们之间的,使得大周无法监听,“你刚刚的表现还真吓人,要是我被自家的子民这样说,肯定得伤心欲绝了。” “不是你先给我的信号。” 林千巧白了他一眼,“若非你在那里,我也不敢这么说。不过这也确实是我的实话,现在的我,早就和大周完全割裂开来了。他的各类措施也是我不认可的,这里的神侍的存在根本是畸形的。” “牺牲少部分人的幸福,来成就大部分人的清闲,这也就是封建国家乃至于人类史上不可缺少的一个阶段,我对此难以做出评价。” 平起摇摇头,张口说道:“我们今天傍晚就出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突围 傍晚,罗亚军队的进攻仍在持续。 军帐当中,罗亚国的将军正在继续指挥作战。 按原则来说,他现在应当是在前线,最起码也是在账外,而并非缩在帐篷中。只是这场战事过于旷日持久,虽然由于罗亚国神通的特殊性,罗亚国军队不会出现什么伤亡,但人的疲劳还是顶不住的,监军现如今都是三轮换班倒。 作为罗亚的将军,监督并掌控整常战役的首领,却是没有别人能够顶替他了。 连续数周,每天的休息时间都不过一个时辰。罗亚将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猝死过了几轮,只是又重新活了回来。 他向身旁的副将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各进攻部队已经折损过半,不过很快就在后方复活,重新回到前线,如今我方人员依旧充实。”,副将答道。 依靠着复生的能力。罗亚国的军队就几乎从未出现过任何伤亡,也几乎不会失去多少战意。 即使是整支部队都被剿灭,即使面对无法阻挡的敌人,他们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全军覆没。 然后在罗亚的土地上复活。 罗亚人的生命被绑定在他们的土地上,这使得他们在外出进攻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在意死亡,相反,一旦因为拼杀的不够彻底,被俘虏了过去,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在过去,罗亚将军率领着这支所向披靡的军队,横推了周边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也唯有眼前的大周,依靠数量更多的奇观。以及出色的建造能力和恢复能力,跟他们僵持到了现在。 说是僵持,实则大周也都常年维持在挨打的情况下。一旦前线被突破,各路骑兵便犹入无人之境,大肆抢掠。他们每年都会派遣小股部队,从大周劫走大量的物资,以及妇女,并且杀害当地的百姓。 在与大周对峙的数十年间,罗亚国展现出了旺盛的生长力,这一切的原因也都是他们在大周的血。 在这位罗亚将军年幼,刚刚从军的时候,他们还不能像现今这样全身铁甲,就连马匹也披上了重甲,拥有数万恐怖的具装骑兵。 最初,他们只能手持简陋的武器与敌人拼杀。 当横扫了周边数十个小国之后,他们开始可以为自己的每个将士披上轻甲,并拥有了一部分骑兵。 当罗亚国建立,统合了周边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度之后,他们拥有了大量的骑兵部队,并且由于占领着大量草原的原因,罗亚国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生活在马背上,下马是牧民,上马便能杀敌。 当罗亚国开始与大周接壤,并发生接连不断的摩擦战后,他们开始拥有了大量的铁甲,开始拥有了布帛丝绸,甚至在一些地区开始了农耕。 现今,这位罗亚将军已经很年迈了。 他从年幼的时候就从军,跟随着罗亚土地神一同四处征战,一步步成为罗亚的神侍,一步步爬上将军的位置。横扫数十个国家,打败数不清的敌人,在他往日的生涯中,没有什么敌人能够打败罗亚的军队,想必未来也会一样。 罗亚将军放下舆图,缓缓的走出营帐。 他捋着胡须,望着远处城头连天的战火,“这次战斗能够持续那么久,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我们有着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您指的是大周新招募的那位盟友吗?”副将上前,为他披上披风。 “盟友?呵,附属国还差不多。”罗亚将军冷笑一声,“大周的想法所有人都知道,也就他们自己,还以为把别人蒙在了鼓里。可惜呀,灾河流域的那位土地神也不是条虫子,而是一只想要翻云覆雨的蛟龙啊。” 他再次派遣调度了一些刚刚赶来的神侍,继续说道:“你瞧,这些臣服罗亚的三十六国土地神侍,现如今大半都被抽调过来助阵,可是还拦不下那个人,被他多次找到机会,给那些即将攻下的城头解了围,这份战力着实令人欣赏。” 副将问道:“那人分明是敌人,您为何还那么欣赏他呢?” “欣赏不欣赏和是不是敌人没有关系。再说了,等我们攻下大周,拿取这片东侧的领土,那位土地神岂不也只有俯首称臣?”将军反问道。 城头战火连天,忽有急报传来,战局发生了变化。 大周出现了。 在国内力量调度耗费甚大,并且需要继续防御周边的情况下,大周亲自出手,浩瀚的神力在整座城池周围升起。数不胜数的泥人从地里爬出,地面都向下移了三分。 面对忽然出现的敌人,罗亚军队也难免阵型稍乱,不过很快就被稳定了下来。 罗亚将军命令被突然分割开来的各级将士自我组成各个小队,首先绞杀周围的泥人,与其他队伍缓慢汇合,重新形成方阵。 随着大周的出手,仿佛是共同形成的默契一般,在罗亚军中也立刻出现了数股神力。这几道神力与先前的神侍都并不相同,要强大上数倍不止,这些竟都是潜藏已久的神明,真正的土地神! 在先前的战斗当中,罗亚国军队竟然还保留着一部分相当可观的战斗力,以随时防备大周的出手。 大周的力量立刻和数位神明撞在了一起,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是现在。”大周站在城头,负手而立。 此言一出,平起立刻抓住身边的林千巧,从城头飞跃而下。 周遭的数名敌方神侍也迅速开始拦截,形成了多层包围圈,平起一边要向前突进,一边一好护持住林千巧,前进的异常艰难。 他皱紧眉头,一把抱住林千桥的腰,夹于腋下。这才总算是腾出手来,双手持械,向前拼杀。 这一次,平起所使用的不再是此份大到夸张的巨型兵器,而是从感谢光环中抛出的普通长枪。 依靠强大的技力、武器,以及周遭的地形加持。平起屡次险些冲破包围圈,只是前方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周边负责围困他的敌人也紧跟不舍。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被夹在腋下的林千巧问道。 “问得好!”平起这时也十分缺乏助力,只不过他也想不出能有什么让对方帮忙的地方,“你自己看着办。” 又是一道攻势起来,平起连忙闪避,却只见周身的大地忽然崩碎、隆起,形成杂乱无序的石林。 林千巧伸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跑。” 平起立刻向该方向跃进,地面的变化移动阻碍了敌人的前进路线,不过也很快的被罗亚军队的能力所平复下去,却又再次凸起来,就像海浪一般起起伏伏。 对神力控制微弱的林千巧做不到太多的事情,她只能尽量的操控周边的环境,营造出有利于逃跑的地势。 “让我来!”从罗亚国军阵当中冲出了一位力量奇大无比的少年,顽石被拍碎,尖刺被踩烂,他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撞入平起怀里。 这一下攻击撞出了音爆,平起吐出一口鲜血,抱着林千巧向后飞去。 少年高兴的大笑道:“哈哈哈,看小爷我做的怎么样?” “你做了个头,看好他们离开的方向啊,已经越来越远了!” 就在迎接冲撞的那一时刻,平起竟然顺势放下了兵刃,以身体去接触敌方的撞击,并将大部分的力道从伤害转化为了对他整个人的向后的推力。 借力!这是纯度极高的借力。 平起一路飞出去数百米远,沿途砸飞砸死士卒无数,于半空中翻身,重新立足。 “跑!”他一把将林千巧甩了出去。 现如今,前路都是些普通的罗亚士卒,也已经被大周分割开来,成了小队,不再是军队的模样,林千巧应该很容易的就能够突围出去。 在平起和大周的护持下,林千巧一路大步向前跑,她穿着长裤,披轻甲,手持不知从哪拿来的长剑,强行向前砍杀。 原本来说,林千巧并不精通武艺,神力对她的强化也有限,几个罗亚的小队应当就足以拦下她。只是那手中的长剑却锋锐无比,一旦接触到敌人,连兵刃带着甲,就将其顺势砍开,甚而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 林千巧挥舞长剑,即使是面对迅速赶来的骑兵,也丝毫不惧。她的心中,在此刻忽然好像有了勇气,剑技也变得精妙。 平起惊讶地问道:“你那是什么情况?剑从哪儿来的?” “这是你的剑。”林千巧头也不回地补充道:“感谢光环所抽出的,你对我的感谢。” 剑刃的表面镀上雷光,点燃烈火,林千巧整个人也随之被这把剑武装起来,坚固的寒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形成一层新的护甲, 可林千巧却在此刻闭上了双眼,让雷光消失,将烈火熄灭,就连玄冰也随之融化。 “你所给予我的感谢,并不是这种东西。” 那是比现今更前,更前的时间。不过似乎也并没有过去多久。那是林千巧刚刚融入到这里的时候,她奔走于山上,天空还下着雨,路途潮湿,却并不滑腻。 一道无形的身影出现在林千巧的身侧,他的体型要比林千巧大上好几圈,也同样拿着剑。 “这是?!”平起向那边看去,不光是神力消失了一大截,他感到自己的意识竟然被强行分过去了一部分。 无形的身影陡然崩碎,化作千千万万的生灵,有的是树木,有的是青草,有的是飞鸟,有的是天上的雨滴。而更多的则是送进了脚下的大地中,大地竟然开始生长。 “这是你所给予我的,新生。” 林千巧陡然睁眼,剑刃猛地向前挥出,劈断长枪,吹飞箭矢。周遭的环境开始再次活动,森林,一片森林竟然生长了出来。 森林跟着她进行移动,她走到哪里,森林便去往哪里。 这片森林也并非是普通的森林,森林中的一切对于罗亚的敌人都有着一定的敌意,不过并非是直接的攻击,而是某种程度的辅助。 奔跑的战马被石子所伤到,挥舞利器的士兵被藤蔓所绊倒,打来的神力消融,飞来的箭矢坠落。 林千巧的身体性能,以及对于神力的掌控程度陡然上升了一个台阶,她开始同时使用技艺与死亡的神通。她的动作越来越小,不再是急急慌慌,而是冷静沉着的,宛如散步一般的向前行走。 这把剑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场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挡外来攻击的同时,增强林千巧的力量。 这一下,让平起的压力顿时缩小了许多,他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位敌方神侍,光环忽现。 “勤剑!” 刀光剑影不必多说,两人费了好些力气,也总算在敌方大军再次围困之前,完成了突围。 正在罗亚军中大营的副将感到慌张,连声下达命令,分出一支部队,全速前往追杀。 “不必。”罗亚将军挥了挥手,“让他们走吧,他们走了,我们攻城的压力也能小上很多。” “可是,倘若他们去搬来援军?” “周围的城池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军?这些城市的军队,就算凑一起,都不一定比得上刚刚逃走的那两个人。” 罗亚将军对此很显然不屑一顾,“大周很显然是准备在这里消耗我们的力量,但不打算牺牲他们两个,这才让他们突围逃跑。更何况,这时候追击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会飞,我们是也有神侍会飞,再追上去了也打不过人家。” 罗亚军队继续作战,而在另一边,平起和林千巧已经逃出了很远的距离。 “我先把你送回去。”平起嘱咐道:“你回去之后,务必要优先消化掉那批物资,并且嘱咐白柏和熊氏加强防守,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罗亚国的突袭。如果我此程不顺利,那么大周很有可能收回援助,但如果太过顺利,则有可能激起罗亚国的暴怒。” “我明白了,我这边也会对罗亚国提起一定的外交沟通,你多加小心。” 林千巧并没有急于逞强,而是在沿途上为平起不停的分析此行的计划。 他必须得杀,但不能杀太多。必须得打退罗亚国的进攻,但不能打疼他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乞丐 关于前往罗亚国之后到底该怎么做,林千巧给出了很多种解决方案。 从双方的战斗目的上,罗亚国的目的是为了吞并大周国的周边地区,并与灾河流域接壤,掠夺一部分的物资。 只要让他们的损耗超过这种程度,那么,罗亚国或许就会选择退兵。 因此,此行的目的可以不是为了攻城,也没必要屠杀民众。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让罗亚国产生足够的损耗,并且与之谈判,建立沟通的渠道。 损耗敌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平起所拥有的王朝神通,正是针对罗亚打击最大的一种。他能够直接占领敌方的土地,让他们的复活技能失效。 因此,林千巧给出的建议是,让平起采取游击的方式,避而不战,隐蔽自己的行踪与身份,在一边收拢地方土地的情况下,一边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四处游走。 平起认可了他的方案,优先将林千巧送回了领地当中,然后全速赶向罗亚国的领土境内。 他甚至都来不及回去看一看领地现在的发展以及储备物资,也来不及跟白柏打个招呼,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喂——”林千巧踉跄的被扔到地上,摇晃着转过身,向着那道此时已经冲向天边的背影喊道:“注意安全!” …… 在罗亚国边境最北方的地方。 这里坐落着零零碎碎的一些小城,他们是整个罗亚国最早建立城池,开始农耕的地区。虽然这里海拔较高,不过土壤肥沃,水草丰满也没有洪灾的隐患,从很久很久以前开这里的人们就已经在这里开垦土地了。 他们的土地神远比罗亚要古老的多,但是也弱小的多。这里的土地神根本不会战斗,也没有让自己的民众提高战斗力的能力,他只是日复一日的囤积财富、粮食,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子民能够在这片丰沃的水土中生活下去。 她的名字叫做莉亚,这是当地人的方言所衍生出的词汇,意为“我与你们同在。”。 现今的莉亚,是罗亚国所收服的三十六位土地神之一,她与她的子民不从事战争,只是日复一日的简单的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活、建造。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实际上也是罗亚最大的产粮地,这片地区为罗亚连年的出征提供了巨量的粮食基础,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本应是整个罗亚国最为重要的地方。 然而,莉亚并不受重视。罗亚是建立在铁与血,掠夺与杀戮中成长起来的,他们会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但绝不会重视这个东西,毕竟有哪个人会在意盘子里的食物开不开心呢? 莉亚过得其实也很开心。 她每天都趴在人的肩头,好奇的看着他们过完日常的一天,今天趴在这个的肩上,明天趴在那个的肩上。 因为莉亚觉得自己太重了,她不想让人们因为她而感到疲惫,因此也就将自己的外貌变作了最轻最轻的少女模样。 她轻飘飘的趴在人的肩上,就像一个气球,看不见也摸不着。 昨天的莉亚趴在了一位农民身上,她跟着农民完成了一天辛苦的劳作,学着怎么收麦子,怎么晒稻谷,她明白了,即使刚刚擦完脚的毛巾,也可以用来擦脸。 可以吗? 莉亚不太明白,今天的她继续在街上游荡着,逛街的脚丫踩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周围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于是,莉亚便找啊找啊,找到了一处阴暗、寒冷的小巷,在这里坐着几名小乞丐,其中多数是女孩子,剩下的多少都带有些残疾,似乎是被父母所抛弃的。 在这一群小乞丐里面,躲藏着一位看样子挺健康的小乞丐。 莉亚开心地趴了上去,由于体型相差不多的原因,她只能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将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 看起来就像一个头旁边,长出了另一个头。 健康的小乞丐无语凝噎的抬起头,重重的叹了声气。 旁边一个双眼皆盲的少年听见了这声叹气,敏锐的爬了过来,蹭了蹭对方的胳膊。 “平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 变成幼年形态的平起再一次发出了长叹。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他进入罗亚国的领地,开启王朝神通的一个星期了。 在刚刚踏上土地使用王朝的灯一刹那,平起就立刻遭到了当地土地神的攻击,敌人在领地内的活力远远超过他的预料,即使罗亚被大周束缚住了没有出手。可是,在这片被罗亚所统治的国土上的三十六位土地神,都是能够在这里自由活动的。 平时接连遭到了几十位土地神的围剿,东躲xz逃了好几天,这才将他们甩掉。 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平起在躲起来之后就变成了幼年的模样,就连王朝的神通也维持在了最低的功率,并且不再是在他的脚边周边扩大,而是从他走过的那些地方,星星点点的向外扩展。 这些扩展地区也来回横跳,负责追捕平起的土地神们也被绕晕了头,时不时是东边儿几十里的一片地没了,刚刚赶过去,一下子又变成了西边儿几十里的一片地。就连切换时间也不稳定,有时候一秒能切换数次,有时候能几个时辰动也不动。 只要平起还待在这片土地上,他就能够继续施展这项神通。因此,在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全力隐藏好自己。 那谁会想到莫名其妙就被当地土地神给找上门了呀! 平起在这里也呆了几天,顺手就助了几个快要濒死的孩子,并且从他们的身上打探消息得知这里的土地神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花瓶。 今天看看这个,明天看看那个,神明趴在人的肩头上,听起来很浪漫,可细细想来,这不就是闲着没事儿干吗? 作为一个领主,一个国王,一个神明,她要做的应该是整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秩序与规则,让整个社会向前发展,让所有人,亦或者是大部分人向着更好生活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去关注一个人,就算他一天关注一个人,一天就住一个人,那又怎么样呢? 一年下来救300多个人,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厉害了,但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那简直就是在亵渎! 平起能够感受到背后的重量,他们同样是土地神,这份重量,也只有他能感觉得到。 真的很重。 平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思考着要不要当即暴起,弄死这个土地神,然后跑到下一个地方躲起来。 “哥哥?”瞎眼少年慌张地摸了过来,就像小狗一样低伏着身子,不敢抬头,“你怎么了,为何这么不高兴,是我让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到,我,我今天…还有明天,会努力不吃饭的。哥哥,我,我还能做点什么吗?什么都可以。” “在这安静的待着。” 平起按住他的头,将他塞到了身旁的角落中。 这个少年的眼瞎是先天性的,他也治不好,找不到治疗的办法。不过由于眼瞎的原因,他只能听到声音,因此记住了很多东西,在之前的几天为他提供了较多的情报帮助。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群小乞丐当中,也有地位尊卑,分成了好几个群体。 首先是平起和瞎眼少年所在的最弱小的群体,这里全部都是身患残疾,并导致完全无法工作的几个孩子。他们有的人失去了双眼,有的则是手脚出现了问题,还有一个则是傻子,整天都呆滞的流着口水。 当平起找到这些人时,他们差一点就快死了,也可以说是已经死了一大批,这些是剩下的,快死,但还没有完全死掉的。 平起将他们救了回来,因此也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而往上一批的,则是一些身体较为健康的小女孩。她们之中,或多或少也有一些疾病,这是常年流浪在外难以免除的。不过可以也不要小看了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只要营养是同样的,那么这个年纪的女孩完全能够跟同年龄段的男生相抗衡而不落下风。 在这个群体当中,以女孩子居多,自然也就出现了以女孩子为首的小群体。 这些小姑娘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坑蒙拐骗,当然,她们最熟悉的还是向别人求乞。在这个城市内,人们大多数都还算富裕,尤其是那些官员老爷们,特别是那些骑着马的,见了她们纠缠不清,多多少少也就会打赏一点。 有些比较幸运的还会当场被老爷们看中,带回家养。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他们已经并不在乎被带回家之后所面临的是怎样的待遇了,只要有一个家,只要有一个每天能够提供食物的地方,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 而处于最上层、最顶端的,就是一些半大的孩子。 他们其中有一些是真的坚强的,从乞丐生涯一直火到了现在的,也几位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是乞丐,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这里的领头羊,最最重要的头目这些人能够一眼就决定其他小乞丐的生死,能够决定他们能够在哪里乞讨。 这些人的手中偶尔还会有一些富余的粮食、储备的东西,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半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馒头,就足以买了这些小乞丐们的命了。 这些处于最顶端的几个人每天都会收取小乞丐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以及食物,不过,也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毕竟表示异议的都死了。 按平起的打算,他是想给这些人来点儿教训的。 但眼下,他的肩头正趴着一个当地的土地神,真要动起手来,万一展现出了跟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身手,被怀疑了,那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名小乞丐磕磕绊绊的跑了进来,“来了,来了,大哥们来了!” 他走的不是很稳当,跌跌撞撞的就趴倒在了地上,一头栽进平起的怀里。 这个孩子有着严重的四肢不协调,平常都是趴着走路的,现在居然站起来跑了几步,可以看出他的心中到底有多么的慌张。 平起将这个孩子扶了起来,让他转过身,背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现在他背上挂着一个,左边抓着一个,右边抱着一个,如果不是本身都还是个小孩子的形象,活脱脱的是一个带娃的奶爸,还得是家里夫人很能生的那种。 并且在看到两个人都围了过来之后,在平起阵营中的其它患有残疾的孩子也都纷纷聚了过来,以他为中心聚成了一团。 在深秋时节,身体冰凉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取得了些许的温暖。 此刻平起的怀里、身边都塞满了孩子,他尽可能的安抚了一下这些孩子们,目光慢慢转向小巷的尽头。 在那里,几道人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哟,挺热闹啊。”带头的青年手持长长的木棍,腰间还别着把匕首,“怎么,我听说昨天又来了个小鬼?很能打,很会赚钱嘛,他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儿!”立刻有一位小女孩站了出来,殷勤的为这些人领着路。 她的脸上充满了谄媚的笑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该露出的表情。这个孩子是在这里的女孩阵营的领导者,她很清楚该怎么面对这些大人,也很清楚该怎么对待那些残疾的孩童。 特别是那个刚刚到来的孩子。 很会挣钱的孩子,如果长得还可以,就会被对方推荐给某个大人收养,卖出一笔钱。如果长得比较畸形,那么就会完全沦为对方的生产工具,过得比他们都还要惨。 女孩带领着几个半大的青年来到这里,看着周围聚成一堆,多到都有些碍脚,甚至眼看着就要哭闹起来的残疾孩童们,她立刻变了脸色,从旁边抓起一条短棍,对着这些孩子边踢边打。 “快滚,都滚。没听见王哥想要见的人是谁吗!还敢在这挡路,都想死是吗!” 棍子落在残疾孩童的身上,并没有打出伤。反倒是女孩的手,因为抓到了钉子,流出泊泊的鲜血。 她殷勤地让开身子,“王哥,你请你看,就是这位。” 半大的青年们走上前,与此同时,平起也拍了拍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活着 平起仰着头,看着眼前半大的青年。他背上背着的莉亚也跟着站了起来,踮着脚尖,依旧挂在他背后。 平起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们,这些孩子的脸型明显还有一些青涩,身高也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只是却也已经完全脱去了稚气,神情中满是狠辣,以及些许的兴奋。 他们似乎很热衷于折磨比他们年幼的人。 双方稍作沉默,平起从低下头,从衣兜里摸了摸,翻找出几块钱币。 “只是这几天大家弄来的钱,都给你吧。” “我不要钱。” 半大青年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他一巴掌拍飞钱币,伸出手掐住了平起的头发,“我要你。” 旁边同样在围观的青年们,立刻发出了高亢的哄笑声。 他们在庆祝,庆祝自己又捡到了一个宝,这种机灵,长得也好看的小孩子最受那些大人物的欢迎,更别说这个孩子四肢也健全,看起来没什么疾病,一定能够卖出一个高价。 头发被揪的凌乱,平起微微皱眉,最终还是将心中的怨气忍耐了下去。 无所谓,这也只不过是他一时占据的躯体而已,人类的躯壳。对于土地来说,就像是外出时穿上的鞋子,一双破了就换上一双。 虽然受伤太重会惹得某些人不高兴,不过眼下毕竟身在敌营,还受到了密切的监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平起闭上了眼睛,意识短暂的抽离这具身体,任由他们施为。 “不!不行,等一下!”一个孩子尖叫着冲了出来。 她的胳膊没了一截,脸部也有些畸形,这似乎是一个血脉相亲所生下的残缺的孩子。 紧接着,更多残疾的孩子跑了过来,他们推着平起,连拖带拽,想要带他离开。一些格外勇敢的则是抱住了青年们的腿、胳膊。亦或者身子,死死的抓住,甚至咬住。 平起惊醒了过来,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叫道:“跑啊,快跑啊!”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血迹,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孩子拽着他的衣领,死命的将他往小巷外面拖。 而在小巷里面,则是已经乱成一团。 青年们已经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棍棒,面目狰狞。 目睹了这一幕的平起,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失去了控制,突如其来的力量感与冲动席卷了他的身体,原先在他背上趴着的莉亚消失了,而他的手脚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给我,住手!” 莉亚大喊一声,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即将砸落的棍棒,挨身躲过向她打来的拳头,回转半身向后 一脚踹飞了另一个人手中的刀子。 她的动作奇快,力量又极大,竟然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就将所有人都打倒在了地上。 “这具身体的力量好强。”莉亚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莉亚唯一的一个神通就是能够暂时性的接管对方的身体,让两个人的灵魂位置互换,并且给予身体一定程度上的加成。 她回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一脸惊恐的平起,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好孩子,莉亚之神来保护你喽。” 鬼才需要你的保护啊! 恍然间就被抽出意识的平起,这次属实是被吓到了,往日遇到的敌人中,基本大都是只能对他造成肉体层面上伤害的敌人。像这种不讲道理,直接把自己的灵魂互换了位置,抢占了他的身体的还是第一个。 在身体被抢走的那一瞬间,平起现在还以为自己受到了攻击,险些将自己的神力波动给露了出来。 在莉亚使用这具身体的时候,面容表情很明显的变得柔和了几分,发尾末端染上淡淡的金色,灵动的在空中飘逸。 莉亚来回查看倒下孩子们的情况,所幸的是,她出手的很及时,这些孩子只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皮外伤,被棍子打了几下,被其他人踢了几脚,需要保持洁净,营养充裕,很快就能恢复回来。 那么,怎么样才能让一帮小乞丐营养充裕,保持洁净呢? 这就需要莉亚大人的想办法了! “等等,你要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平起激动的环住对方的脖子,向后猛拽。 被抓住的莉亚,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窒息的表情,放开了手里满面通红的小姑娘,吐着舌头解释道:“我在收服,收服她们啊!” 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莉亚转过头,眼神涣散地拼命扭转的着脖子,向背后的空气说道:“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只要把她们都收服了,几十个小朋友呢!就算做不了什么劳动,请求这帮其他大人做些小手工活也是可以的吧?再不济也可以为外来的商人领路啊,现在已经打倒了坏人,只要大家众志成城,就总能养活自己的。” “活不下去的。” 还没等平起说话,刚才那位被捏住的小姑娘就及时说道:“你现在是莉亚对吧?这里的土地神。那位莉亚大人,对吧。我就说这个新来的怎么那么厉害,一天就出去赚了那么多钱,原来是有了莉亚大人的庇护。但是大人,这里没有人会雇佣乞丐干活的,就算活得过今天、明天,但活得过今年、明年吗?” 平起接着她的话解释道:“乞丐这种群体根本没有抗风险。他们没有生产,没有技能,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收入的基础,甚至于这些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存下来的积蓄。或许在这样的金秋时节,或许是一个丰硕的一年,他们可以很简单的就活下去,但是一旦遇到了任何的动荡,这些孩子的下场就只有死亡。” 之前为青年们领路的,那位女孩子当中的领头站了出来,惶恐的晃着躺在地上的青年。 “王,王哥,您没有事情吧。” “你看。”平起偏过头,在莉亚的耳边低语道:“你打倒的真的是坏人吗?这群青年做事的确暴力了些,可对于这群小乞丐来说,这些青年才是保证他们在濒死关头活下去的那一线可能。只要接受对方的统治,哪怕是在并不丰收的一年,濒临饿死的时候,或许就能够得到对方的一些施舍。只要被对方看中了,卖掉,那就更代表着他们拥有了更为强大的抗风险能力。” “你忽视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目的不是活得更好,而是活着。为了活着,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平起拍了拍莉亚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出去了一些,“让我来吧。” “嗯…,好。”莉亚的兴致显然下降了很多,一言不发的重新换回了位置,“抱歉,我果然还是需要更多的学习呀。” 平起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将伤员们都聚拢了起来,清洁对方身上的伤口,又捡起地上的钱币,交给了女孩子中的那位领头。 “在我回来之前,用这些给他们买吃的。” “唉?可是这些不够啊。”小女孩惊惶地道。 平且没有理她,转而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青年,见对方依然在装死,就抽走了对方腰间的钱袋。 还挺沉。 “这笔钱就算做我的价格了,如何?” 平起继续踢了踢地上的青年,“别装了,挨了一个小孩子两拳,你能受多大的伤?我同意你们将我贩卖出去,卖到哪里都可以,卖去做什么也都可以。但是前提是在此期间,你们不能伤害我。毕竟你们也看到了,莉亚现在正在我的身上。” “这两拳挺痛的。”青年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为首的那人看了看平起手里的钱袋,没有多说什么,“我会还回去的,等莉亚走了之后。” “随你。” 平起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跟着青年们走了出去。 在他走过小女孩面前时,身后啪嗒的掉下来一个钱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应该是有不少钱。 小女孩将钱袋捡了起来,看了看手中的钱,又看了看不远处受伤的残疾孩子们。 “小春,你过来,去带着人到外面采一点毛茸茸的草。” …… 平起悠哉的走在路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被贩卖出去的样子,反而他才是那个贩卖的人。 趴在他肩头的莉亚此时也恢复了精神,好奇的盯着他。 “你的身体好厉害,明明小小的,也很可爱,可是我居然感受到了一个成年人那样强的力量。” “可能是你的神力加持了吧。”平起随口敷衍道。 莉亚继续夸奖,“而且你居然在被我占领了身体之后,还能保持清醒。这可很稀少呢,平常人变成灵魂状态的话,一下子就没了意识。” “我自小就在外面挣扎求生,意志比较坚韧,也是正常的。”平起继续敷衍。 莉亚还是不死心,紧接着说道:“而且你那么见多识广,说起话来总感觉文绉绉的,不像个小乞丐。一板一眼的,总感觉你看的很透。你真的是个小乞丐吗?” 平起警觉了起来,随时准备出手。 他有信心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立刻挣脱这个烦人精。依靠着死亡的神通对灵魂的操控能力,顺畅的跑到下一个地方隐藏起来。 如果有空闲的话,他还可以给这个天真的土地神一点点教训。 “我说啊。”莉亚的脸贴的很近,声音也开始拉长。 “你要不要做我的神侍呀?” “啊?” 平起愣住了,暗自蓄起来的力道也不自觉消散了几分。 “做了我的神侍,就不用再像这样流浪了。”莉亚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而且你看,他们不是要卖你吗?那不如就卖给我算了。这样,这些半大的孩子们也能得到钱,那些小乞丐们听到的你安全的消息也会放心,你呢,以后就跟着我,我附在哪个人身上,你就在旁边照看着。” 平起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我拒绝。” 并不是因为对方让他做侍者而感到屈辱,而是因为这个土地神,堂堂的土地神。管理这一片区域的君主,居然堂而皇之的就这样认同了乞丐、人口、贩卖奴隶等等这些事宜的出现,还打算亲身参与进去。 这家伙根本不配做土地神。 没有任何警觉性,也没有任何大局观,对于整个社会的运行以及变化也找不出任何一点的思绪。会改变这里的规则,不会强大自己的民众,一天一天的这样趴在随机一个人的背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像一只本就不该存在的鬼一样。 哪怕换头猪上去,都能比她做得更好! 起码人们看到了坐在上面的是头猪,会尝试控制着这个猪,建立自己的社会以及权利。但这个家伙根据当地的传说,她完全都不会露面的,几乎没有一点的影子,人们传唱他是个人的英雄,是游荡的希望,但是没有人尊敬她,没有人畏惧她。 她不是君主,她更应该做一个闲着没事到处跑的热心人士。 被拒绝的莉亚显然并不是很高兴,她气的整个人都变大了几分,半截小腿拖在地上,掀起一点点灰尘。 “为什么不愿意呀?你可是我几百年来第一个看中的人呢。” “因为你是我几年生涯里第一个看不中的神。” 平起懒得再搭理对方,跟着那些半大的青年们,来到了一栋破旧的宅子中。 这似乎是一座已经被废弃了的宅子,年久失修,门槛都是破损的,牌匾也没了,周围的院墙也倒塌了大半。位置很偏,因此也并没有人来接管,就被这群游荡的青年们所占领,成为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平起被带到了宅子当中的一间小屋子里,不过,这间屋子里,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两个小乞丐以及两个女人。 这两个小乞丐长得很清秀,都是女孩子高高扎起了羊角辫,被两个女人打理的非常干净。 那两个女人显然都非常畏惧这群青年,几乎不敢与对方产生任何的目光接触,畏畏缩缩的低着头听了命令,弯着腰送对方离开。 她们被要求看好这个新来的小鬼,据说这个小鬼很能打,一个人就打伤了他们好几个。不过,王哥说,最后还是被他一人制服了,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但女人们发现这个小鬼的身上并没有伤,她们决定离小鬼远点。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双臂触及之处 平起在这里待了半天,也了解了此处的大致情况。 首先是屋中的那两个女人,她们据说也是跟着那些半大青年一起长大的孩子。只是在发育成熟之后,她们所受到的待遇显然并不怎么好,虽说没有受到过于暴虐的殴打,但是她们生活的日子很显然都并不太好。 这两个女人所负责的事情,是教授那些即将卖出去的孩子们一些礼仪知识,当然,并不是多么高深复杂的礼仪。只是类似于该怎么样用筷子,该怎么走路不显得滑稽等等。 她们起码要让被卖出去的孩子,看起来不那么让人讨厌。 在往常里,这两个女人对待孩子们都很凶,她们似乎把自己受到的怨气都发泄到了这些孩子们的身上。辱骂常有,殴打也常有,这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为了让这些小乞丐懂事一点,女人们也认为这是应该做的。 只是面对平起,她们就很显然不敢这样做了。这两个女人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他身上有着莉亚的保护的传闻,尽心尽力的服侍着,时不时还向旁边的空气说话,试图跟这里的神明大人建立沟通。 但这些也没有用,莉亚不理会她们,平起也懒得理会她们。 至于那另外两个也是即将被卖出去的小女孩,此时,也正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跪坐着。 这两个小女孩长得也确实好。唇红齿白,五官周正,不知是从哪里给扔出来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普通家庭是生不出那么好看的娃娃的,想必是个大户人家才对,是个重男轻女的大户人家。 平起将女人们递来的食物送到那两个小女孩的面前,盘坐在盘们的对面。 “你们似乎很久没有吃饭了?” 小女孩看了看远处站着的女人,又看了看他,“我叫,王洛洛。” “好的,王洛洛,我叫平起。” 平起礼貌的同样报出了自己的名讳,将食物继续向前推了推,“吃吧。” “谢谢。”王洛洛拘谨的接过食物,又继续看了看女人。 直到不远处的那两个女人向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平起能看得出她很拘束,这份拘束并不是因为他在对面,而是突然纠正了自己的生活习惯所导致的不适应。 在外面苟活的日子,但凡抢到了一口吃的,都要赶紧塞到嘴里,哪容得下这么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 嚼太慢了,肯定会饿死的。 平起安静的等待着,也注意到了旁边正定定的望着这里的另一个小女孩,便再次取来了一些水果。 “你们一起吃。” 他交完了东西,便不再说话,安静的等待对方吃完。 只不过在这时候,一直趴在他背上的莉亚却忍不住了,“你不饿吗?我可是一天都没看见你吃东西了耶。” “不饿。” 平起应了一句,没有再继续多解释什么。 这具身体确实很饿,他实际上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不过这也并没有关系,他并不会饿死,只是会有饥饿感罢了。幼年形态所需要消耗的食物很少,一段时间内不补充,只依靠神力维持生命也是可以的。 相比较之下,这两个小女孩快要饿死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两位女人或者是外面半大的青年,已经很久没有给屋内的这两个小姑娘食物了。似乎是因为很多次都没有被卖出去的缘故,这两个小女孩显然已经被放弃掉了。 饿死也好,跑掉也好,都没有所谓。 平起打算从她们的身上问出一些东西,在等待对方吃完了之后,便拿自己的衣袖为对方擦了擦嘴。 “你们来这儿多久了?” “一个月。” 王洛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同伴,“她是两个月了。” “那些来买你们的家伙,多久来一次呢?”平起接着问。 王洛洛想了想,掰着指头,又和同伴合计了半天,“应该是三天?或者五天?我不知道,他们大概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来的也都不是同一个人,每次都会换了好些不一样的面孔。带走的基本上都是男孩,或者比我们年龄更大的女孩。” “他们穿的都很贵气吗?”平起紧皱着眉头,上下笔划了下自身的衣裳,“就是颜色多不多,好不好看?” 王洛洛摇头说道:“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好看的,带走的都是女孩。不好看的,带走的都是男孩子。” 平起的脸色愈发凝重。 这群家伙,很显然已经在当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了。 客人频繁到三五天就会来一个,也不再止于有钱人,就连普通家庭都多少知晓了些这里的情况。而从时间推断来看,这里少则一两月,多则一两年,都没有被任何当地的势力进行搜捕或者惩罚。 这是一份被默认了的产业。 平起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该责怪这里的制度吗?可是,在科技与社会生产力都没有发育起来之前,压迫都是正常存在的,甚至奴隶也是正常存在的。尤其是这种半农耕半游牧的封建国家,拥有大量的奴隶孤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该责怪这里的土地神吗? 平起深深的看了一眼肩头上的莉亚,“你居然还笑的出来吗?” “唉?” 莉亚茫然地伸手挠了挠他的头,“我怎么了吗?” “你太闲了。” 是的,无论这种现象正不正常都好。作为一个君主,如此空闲的游荡在这里,简直就是对她麾下受苦的民众最大的侮辱。她看起来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努力,明明还有那么多不够好的地方,却只是在这里当个观众。 平起指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你看到了,为何不做点什么呢?尽可能的让这里不再有乞丐,不再有弃婴,去禁止这种买卖,这样难道不会让你的人们过得更幸福吗?” “可是这是合法的呀。” 莉亚急切地争论道:“在罗亚国,这些都是合理的呀。如果没有奴隶,那么,那些军队抢掠回来的人口又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人把这些被抛弃的孩子卖给其他人,难道才能让他们自己在大路上自生自灭吗?” “当贩卖人口成为了产业之后,你以为他们还会只顾着街上的乞丐吗?!” 平起拍桌而起,“这群人会劫掠更多的孩子,会去劫掠那些本来没有被抛弃的孩子。通过战争而产生的奴隶是难以制止的,但你应该制止,去保护,去拯救那些生活在你治下的人!” “可是我现在就是在保护你呀。” 莉亚趴在他的肩头,委屈地看着他,“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我也看不懂,我很笨,每天都在跟着所有人学习,却也一直都学不会。” 她执着地看着他,“所以,无论怎样,你讨厌我也好,这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了。在今天,我是你的英雄。” 话音落下,平起就感到自己和身体失去了联系。 他们的灵魂再次交换了位置,即使平起这一次有了防备,却还是没办法阻止。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纵,平起立刻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的愿望就是想要保护那些孩子们,对吧?” 莉亚笑着说道:“就由我来帮你实现吧,交给我吧,交给我就好。” 旁人都被这般动静吓了一跳,不过她们也都看了出来,这是莉亚出来了! 不远处观望的两个女人立刻就围了上来,殷勤的关切着对方的身体。对于这两个女人来说,莉亚已经是她们所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大人了。 尽管这位土地神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土地,也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权利。但莉亚依然是当地人心中的土地神,是在昏暗生活中所渴求的那一线希望。 每个人都渴望着被莉亚大人附身,据说,只要是那么眼睛一睁一闭,一天过去。手上所忙的活就都被干好了,心里所期待的愿望也偶尔会被实现。 比起这里的统治者,莉亚更像是作为一个符号,与传唱的故事而存在的。 她没有什么威严,据说也没有什么能力,即使附身了别人,也依然是个普通人。 在200年前,人们曾因此发生过一起愤怒的抵抗活动,要求把莉亚逐出这片土地。他们受不了这个无能的家伙了,如果丽雅的能力像是大周或者罗亚一样,他们本应早就过上很好的生活才对。 这场抵抗活动最终成功了。罗亚并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这片土地,莉亚被从自己的土地庙中驱逐了出去,永远都不能出现在自己民众的眼中。 距离那场抗议已经过去了200年,人们渐渐忘记了曾经对于莉亚刻骨铭心的恨,转而形成了某种期待。 这个无能的土地神,即使是在卸任之后,唯有那份热情,却还是值得称赞的。 莉亚操控着平起的身体,挤到了那两个小女孩的中间。 “我和你们说,待会儿那个买家来了之后,你们就听我。乖乖站在我的旁边,不要动。” “莉亚大人。”王洛洛担心的说道,“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要不还是换刚才那位哥哥来吧。” “哎!你们不期待我吗!”莉亚大惊失色的说道。 事实上,也怪不得这两位小女孩这么看她,比起实现愿望这种流言,莉亚把事情弄糟了的情况反而更多。距今大约150年前,附身到别人身上正在帮忙干活的莉亚也是和现在一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紧接着,她就被几个路过的老头拎着拐杖,穷追猛打。 莉亚试图还手,但最终的结果是,她没打过。 莉亚的威名从此一路下滑,然后又是距今120年前,她再次不小心暴露,这次虽然已经没有了老人前来打她。那些曾经抗议、对抗过她的人都已经逝世,可却还是被几个路过的青年抓了起来,绑到桥头。 被莉亚附身的那个人,第二天醒来就立刻大病了一场,险些死掉。 莉亚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做事还是比较稳妥的,也非常的努力勤奋。但是只要她的身份一旦暴露,那么事情就很容易向无可挽回的情况发展。 人们的恶意是无穷的,在发现他们能够随意欺凌这样一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土地神大人之后,这种风气就越发兴盛。 距今15年前,莉亚附身的一个老人被人们活活折磨致死,而折磨这位老人的群众们,最终也并没有受到惩罚。 当地的人们对于莉亚的风评是比较两极化的,一部分人认为对方依然是神灵,需要一定程度上尊重,另一部分则是对此嗤之以鼻。 “不,这次我肯定会成功的!” 莉亚努力地说道:“一定可以的,我一定能做到。我会实现这个孩子的心愿,我也会保护好他,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吧!” 小女孩们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她们不敢再多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副表情很显然伤透了莉亚的心。 只是,她很快的又再次振作了起来,即使没有人愿意配合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也还是该继续做下去。 “喂。”平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和我说说吧。” “我想,把这些孩子们都带到好人家里去。” 莉亚紧握着拳头,“只要都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好人家,那么事情也就解决了,对吧?在听说了我的名头之后,第一批赶来的,应该会是某位富豪。这样的话,我就答应他们一个要求,再让他们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不需要你的要求,又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实现你的要求呢?” 平起毫无怜悯地说道:“说到头,你救下来了这十来个孩子又能怎么样呢?只要贫穷不断绝,只要矛盾依然存在,那么被遗留下来的小乞丐终究会越来越多。将这个时间跨度无限的拉长,就会有无限度的孩子们受到更多的迫害。你应该解决的是罪恶本身,而并不是伸张心中的善良。”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做不到。” 莉亚向他展示自己的神力,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我已经被人们逐出了这片土地,我的力量也只剩下了那么多。不过请你放心,无论我的力量是多是少,我会做的,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一件事。” “在今天,保护好我双臂触及之处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失败的英雄 这片区域被治理的并不好。 莉亚所处的土地位置虽然是整个罗亚国的重要粮食产出地之一,但是这里的人们也同样常年受到罗亚国的统治与欺凌。罗亚人在这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制度,来确保他们的地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也正因如此,在听到莉亚在这里之后,第一时间赶来的也大多是罗亚人。 他们贪婪的看着蜷缩在屋子内的两个可怜的小女孩,急切的问道:“是哪个,是哪个?” 罗亚人对这里的土地神并没有任何的恭敬之情。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土地神同样是被他们所征服过的,就如同这里懦弱的人们一样。在不断听说这里的土地神反复被凡人所欺凌之后,罗亚人便更加的看不起这里的神了。 对于他们来说,最强大的,唯一能够统治他们的世间天地的唯一的神,就只有罗亚。 至于其他的土地神,无论是利亚也好,不论是大洲也好,不论是被他们所管辖的36国也罢都只是已经被征服的弱者,都只是应当匍匐在脚下的奴隶。 在持续不断的战争中,东亚人经历起了高昂的自信心,他们战无不胜,他们不畏死亡,他们永不会被磨灭。 罗亚人认为,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其他生灵都是下等的,只有罗亚,只有他们,才是真正应当统治世界的,才是高贵的。 因此,这些罗亚人想将莉亚买回去的打算并且不言而喻了。 两个小姑娘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中,人们不停地出着高价,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们。 “是我最先来的,这两个孩子应该都卖给我!” “你先来的,孩子就应该卖给你了?笑死,你个穷鬼能出多少价格?没钱就滚一边去!” 一位最富有的罗亚人拨开了他,走到最前方。 在罗亚人当中,最富有的那个,往往也是最善战的。罗亚国所实行的战时制度,是根据他们所杀的人数而得来的,战利品也大多都归于抢掠者所有。因此,往往越能抢的就越富裕。 不止如此,只靠一个人的抢掠,很显然也是累积不了那么大的财富的。当抢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罗亚人也就会开始收拢身边的战友形成成一个小团体,紧接着是一个个小氏族。 这位富有的罗亚人身上挂满了黄金珠宝,尽管都是些不利于战斗的东西,可他浑身突起的肌肉,让人们不敢接近。 “这两个小姑娘,我屠虎氏要了,还有谁敢反对呀?” 众人顿时噤声,定定地望着他。 屠虎氏即使是在罗亚境内,也是属于小有名气的氏族,据说这是有上百个最精英的战士所形成的部落,有着成千上万匹羊马,每个战士都是全身披甲,每天所要消耗的奴隶也数不胜数。 至于他们为何要叫做屠虎氏呢?那是因为据传他们的首领非常擅长屠虎,并且每年都会举办猎虎大会,一群人乌泱泱的带着矛与弓箭冲入最近的山林中,据说罗亚国的老虎都快被这群人给杀光了。 不止如此,他们还从屠虎当中得出了一些折磨人的技巧,他们会剥虎皮,更会剥人皮。 这些家伙是残忍而凶暴的,在任何地方,他们的名声都并不是很好,所有人都畏惧他,生怕被记恨。 “还有谁要反对呀?” 屠虎氏大笑着,再次问道:“还有谁要反对呀?!” “我反对!!” 一声大喝在人群中响起,从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并不像是对方那样把腰缠万贯挂在身上,但是整个人也都有着一股贵气,走路正正方方,身躯挺拔而高大,蓄着山羊胡,略显文雅。 这位男子是当地的人,也是整个莉亚土地境内最大的世族,他们的家族成员一路做官,从城门校尉到一城之主,都有他们的身影。 “诸位,请听我一言。”中年男子向着身边的众人说道,“莉亚大人,绝不能落到这些人的手中,即使她已经失去了职位,可她每天也都在保护着我们每一个人。曾经,有人怨恨她的无能,现今,有人戏耍她的无力。” “可她依旧是我们的土地神!” 中年男子向旁人们喊道:“纵使她无能为力,纵使她受尽屈辱。可她依旧是莉亚,这里也依旧是莉亚的土,我们依然被挂着莉亚子民的名号。若是被罗亚人,连我们的神明都践踏了,你们谁还会抬的起头吗!” 世界上的人不全是坏的,也不全是好的。 在200年前,人们愤怒地将莉亚赶出去时,也有人在努力的维护着她,没有彻底铲平她的土地庙。 在这200年间,人们不断的侮辱莉亚时,也有人到处寻找着莉亚,将她保护起来。 除了这两拨人以外,也有大多数的人是中立的,他们哪怕见到莉亚,也并不会悔辱,也并不会保护。一些人漠视,一些人讨好,一些人施舍,一些人所要。 众生百态,都被这么一点一点收进了莉亚的眼中。 此时的她正和平起躲在里屋的木箱里,看着众人们的一举一动。 在木箱的旁边,是那位半大的青年,他的脸上带着贪婪的笑。正在兴奋的看着众人僵持不下,并一点点的把价格带的越来越高。 “一百金!” “三百金!” “五百金!” 屠虎氏的领头怒目圆睁,呵斥道:“你这般跟我抢,又是为了什么?鬼地方的土地神不过附在一个小孩的身上一天而已,到了点儿就又回去了,最多也就死一个小孩儿,你至于这么跟我争吗?” “八百金!”中年男人反驳道:“不论是一天还是一时,我都不会允许你们将我们的尊严踩在脚下,哪怕散尽家财万贯,你又该如何?!” 屠虎氏咬咬牙,最终也还是没跟上去。 这些金子再怎么样,也都是他跑出去砍人辛苦得来的。折磨个神仙也是折磨,折磨个人也是折磨,反正听到的声都一样,顶多就是自己觉着可能有点儿差别。 “行,你有钱!” 屠虎氏认了账,向内屋招了招手,那位半大的青年也就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紧盯之下,中年男人顿时觉得自己昏了,怎么花出去那么多?最后在自己的身上以及同伴的身上左找右找,弄出了好些抵押的物件,这才将钱凑齐。 钱被半大青年给收了过去,中年男人撇了他一眼,向屠虎氏撂了两句狠话,便带着那两个小姑娘离开了。 直至众人也慢慢撤离,半大青年这才将内屋的箱子缓缓推了出来。 “大人,真货在这儿呢?” “哈哈哈,办的好。” 屠虎氏笑道:“那群傻子,连问也不问,就把人买下了,真是活该被骗。行,这人我就收下了。” “大人。” 半大青年伸出了手,“那个,您先前不是说要用一千金买下来吗?人我也已经交给您了,您看这钱什么时候?” “哦对,钱啊。” 屠虎氏笑了一声,而后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刃,刷一下就将半大青年的脑袋砍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率领的一众大汉并也同样开始动手,整个院落内很快的就被屠了个精光。能被抢走的被抢走,抢不走的则是都毁掉。 屠虎氏拿起掉落在地上八百金,“钱不就在这儿吗?” 他紧接着看向不远处的箱子,挥手又是一刀捅了进去! 刀尖擦着莉亚的脑袋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把你当人看。” 平起趴在她的肩上,“你的计划成功了,但也只成功了一半。孩子暂且得到了帮助,贩卖小乞丐的人也都已经被杀光,可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些罗亚人?” “我,我是想和他们谈谈的。” 莉亚抚摸着脸上的血迹,悲伤的低下头,“他们只是想折磨我,对吧?这其实很好办,我可以在之后再找一个死尸或者其他的什么,让他们折磨也都可以,几天都行。用这个来跟他们交易,放过这具身体,放过你。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木箱子缓缓地打开,是用刀尖撬开的,刀刃已经切入了莉亚的脸庞,一点点的向外划。 “对不起。”莉亚掩面而泣,“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平起指了指上头,“你不是还应该有一个办法吗?” “什么?” 莉亚抬起头,先是惊讶,而后又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不,不行,哪怕凭借你的这具身体也做不到。这些人很强,而且哪怕打倒他们,也没办法让他们放弃。” “那就杀了他们啊。” 平起一点点逼近,“我是知道的,哪怕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凡人和真正的神灵之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哪怕你只动用你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神力,想要杀死这么几个人,你还是轻轻松松的吧。” “我不会杀人。” 莉亚坚持道:“我…” 平起轻声耳语道:“他们是罗亚人,你杀了他们,他们又不会死。相反,他们杀了我,我才会死。” “我…” 就在这商谈期间,屠虎氏的手掌已经覆盖到了莉亚的头顶。 “真是颗好脑袋呀。”他点评道:“我一只手就能拿住,感觉用力捏一捏,就会像捏鸡蛋那样砰的一声碎掉。” “捏!” 旁边的壮年男人们高喝道:“捏死他!捏死他!” “别急啊!” 一个较为高大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打量着莉亚的面容,“这么好看的小孩,一下子就杀了也太可惜了。多玩会儿嘛,多玩会儿,让我多玩会儿。” “是啊,多玩会儿,你看他的发尾还是金的呢。是不是真金子啊,割下来看看!” 于是,男人们举起了屠刀。 莉亚瞳孔紧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此刻,不论是从身体内涌出的求生欲,还是别的什么。促使她立刻跳出了木箱,向一旁闪避。 “闪的好!”有人高喝道。 随即,那人就又抽出了刀刃,再次一刀向她砍了过去。 莉亚连忙俯下身,却见紧接着又是一刀。 “快躲呀,快躲呀!” 这些人就像是在戏耍着一只猴子,不停的催使她做出动作,试探着对方的能力到底在哪里。 他们之间的配合都十分精湛,不会砍到对方,又恰恰好的将对方局限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这些人在往日中都已经经历了上百场战斗,哪里会输给这么一个小鬼,他们不信,也没有人会信。 “动手啊。”平起眯着眼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呢?你还在等什么呢?” “我不能向普通人动手。” 莉亚咬着唇,“我是英雄,我是作为英雄诞生在这个世上的,我不能向他们动手,我不能向人类动手。我的力量应该用于正途,我的力量应该用于帮助别人。是因为人们渴望英雄,所以我才出现,但我并没有做好英雄的职责。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不能在失败过第二次。” “你快要失败第二次了!” 平起的面目变得狰狞,就像是厉鬼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我要死了,这都是因为你,这都是因为你的愚蠢的计划,这都是因为你的愚昧的坚持,英雄,你算什么英雄,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莉亚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的大腿处被砍了一刀,只是对方力度控制的非常好,没有将她的大腿砍下来,反而将刀刃紧紧的挂在了上面。 什么是英雄呢? 除非来到这里的人们,都渴望着一个英雄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英雄,一个会拯救自己的英雄。 或许不应该要叫英雄,而是尊称为神明。 这里的人们是从其他的地方搬来这里的,由于地势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受到洪水的侵袭,也知道土地神的存在。 最初,这些人用心祈祷着,希望土地神能够降临,保护他们所有人。 人们建立了庙宇,成立了规矩,选出了村长,选出了神侍。 慢慢的,拜祭土地神开始形成了一种文化,拜祭土地神开始需要收取费用。 人们拜祭土地神,只许下自己的愿望。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中的热诚 当一场活动开始与利益挂勾。那么,它将不再为公众服务,而是为私人服务。 在莉亚还未诞生的时期,这里的人们将祭拜她当做了某种活动,某种必须要做的事,将她当做了信仰,人们前去专门的庙里去祭拜她。去找专门的人来倾听她的故事。人们开始编造她的书籍,开始传播她的思想,尽管此时的莉亚连诞生都还没有诞生,人们却也已经想象出了关于她的很多事情。 有的人祈求财富,有的人祈求生育,有的人祈求健康,人们在为自己而祈求着。 他们来到专门的庙里,有专门的人为他们引导,有了规矩,也有了私欲。 在庙宇的宣传中,这是一位慈爱的土地神,她不会伤害任何人,为爱着每一个人,会为人们实现他的愿望,会注视着每一个人,会能倾听到每一个人的声音。 在人们的思想中,这是一位帮助他们的神,人们希望有这样一个家伙能够照看他们的生活。 希望有谁能让他们变得富有,希望有谁能让他们变得健康,希望有谁能够保佑他们,让他们顺顺利利,让他们即使不工作、不努力,不操控命运,不接触社会,也能得到幸福而美好的一生。 从此,莉亚便诞生了。 她的确如同人们所想象的一样,能够听到人们的声音,也会尽可能的为人们实现他的愿望。不一样的是,莉亚只能作为一个人的英雄,她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 这是因为从诞生起,她的力量就被分散了,人们只是祈求着自己心中的土地,只是依靠着自己的欲望。 这些欲望太过天真、纯粹、简单,因此也导致了莉亚的人性。 莉亚倾尽全力的去帮助每一个人,她不停的运用自己的神力,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富翁,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权贵,一个又一个,强大着一个又一个永生人。 可是,社会依然没有变得更好,即使莉亚每天都帮助一个人,一年也只能帮助300多个人而已。终其一代人的一生,也只不过是区区的数万人。 从而导致的结果,也就是这里的人们只是多出了一批新的贵族阶级,多出了一批被神明所眷顾的少部分人,只有这少部分人富裕起来了,只有这少部分人强大起来了。而更多的,作为社会底层以及劳动生产力的人们,却依然过着苦命的生活。 这些没有被眷顾的人们,处于鄙视链的底端。他们没有尊严,没有人格,只能成为被眷顾着的奴隶,这些人在最开始这片土地还是处于部落时代的时候,他们甚至都算不上人。 眷顾者与被眷顾者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衍生出了类似于种姓的制度。他们之间开始有生育上的隔离,开始有社会上的割裂。 那些被眷顾的人们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堂而皇之的接受了莉亚的馈赠。 那些没有被眷顾的人们,有的日日夜夜的祈求,有的则是沉默着,沉默着。 最终这一切爆发了,一切都在200年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人们选择了自己新的土地,莉亚被从所有人的视线中赶走,被取消了神力,被剥夺了权利。 莉亚所建立的国度从此再也不在了,她成为了罗亚所收复的36国,36位神明之一。 这片土地没有耗费一兵一卒,从此就归为了别人所有。 莉亚绝望的看着这一切,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一天,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每一天的光阴,没有一日休息,没有一刻停下。她倾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没有为自己保留一丝一毫,她真的很努力的想要眷顾到每一个人,想要实现每一个人的愿望。 但很可惜,这一切,她都再也做不到了。 莉亚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力量,宛如游魂一般飘荡在这个城市中。 这份漫无目的的旅途持续了数年之久,直到有一天,一个乞丐昏倒在地上。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在这濒临死亡的一刻,莉亚附在了他的身体上,为他的补充的能量寻找了食物。在一切结束之后。莉亚便也就想再度离开,可那个乞丐居然清醒了过来,看到了莉亚。 “感谢您,莉亚大人。” 乞丐低低的俯首,跪拜在地上,不愿抬头,“我以为你离开了我们,再也不愿回来,可是啊,可是您居然再次眷顾了我。这是多么伟大的幸运呀,感谢您,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已经不是大人了,你不必感谢我,我做不到什么。” 莉亚悲悯地蹲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没有办法给你财富,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无尽的食物,对不起,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您已经做最好到了。” 乞丐肯定地回答道:“不需要财富,也不需要无尽的食物。在那一刻,我只是想活下去,你实现了我的愿望,你就是我今天的神明,今天的英雄。大人,请不要露出这份气馁的表情,你是伟大的。” “请继续帮助您的子民吧。” 从那之后,莉亚已经在人世间行走了200余年。 给不了黄金,那就给一天的工钱。给不了财富,那就给一顿饱饭。给不了强大,那就帮对方承担痛苦。 莉亚一天一天做着善事,一天一天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慢慢地,她也逐渐明白了些什么。 最需要被满足的,并不是人的欲。最需要被解决的,应当是人的苦难。 曾经的人们,在她还未诞生时,不停的祈祷。那些祈祷所渴望着的,并非是富贵,更多是平安。人们希望有一个英雄,并不是为了让整个英雄带着他们走向最高的地方,而是想要让英雄帮他们走出最低的低谷。 “放心吧。” 莉亚咬着牙拔出卡在腿上的刀刃,“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在这数百年间,我可还从没有让一个人,在我面前死掉!” “那位据传十余年前被殴打致死的老人呢?”平起问道。 “他啊,在我到之前就老死了。”莉亚笑着眨了眨眼,“等我们离开这里,我把他的故事说给你听。” 说罢,她猛地折回身体,发力旋转躲过敌人的一刀,大腿处的伤口崩出一道血液,滋向另一人的眼睛。 莉亚发了狠,握拳矮身,在人群中窜来窜去,连打数拳,尽皆都打在了要害处。 只不过这些罗亚人配合默契,单单就是那么一个晃神期间,就互相交换了眼色,迅速配合,数把刀刃劈砍了过来。 莉亚抬起原先从她大腿处拔出的那把刀,运足力量,迎着就撞了过去,竟然一下撞飞了两三个人,眼看着就要突围成功。 “哪里跑!”为首的屠虎氏大喝道。 他从腰间一卸下一支短剑,挥手就向前投掷,直指对方的小腿! 此时的莉亚尚且还没有从撞击中回复过来,尚且晕眩,眼睛也只是向前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然而却只是叮的一声,刀刃就被凭空弹开,像是撞到了空气墙上。 平起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敌人,随即又继续跟了上去。 莉亚的腿伤的很重,只是依旧跑得飞快,这也就是土地神操控身体所带来的便利了。即使是伤到筋骨的伤口,在他们对整个身体系统良好精确的操控之下,也还是能发挥出大半的力量,不会被疼痛所淹没,而导致状态的下滑。 鲜血不停的流淌,滴落在地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莉亚一路奔跑,很快就感觉到了头总是晕晕的,身体开始贫血。不过也顺利的甩掉了敌人,对方暂且没有跟上来,她应该有着一定的时间去处理伤口。 蹲坐在地上,莉亚撕下身上的衣裳、裤腿,开始处理伤口。 “这种伤口你记得不止是要摁住出血的地方,而且还得扎住你的动脉,不知道位置的话,也可以扎住伤口的两边,反正你多试试,多扎几处地方,一定要把血止住就好了。” 平起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 月亮不知在何时已经高高的升起了,今天即将结束,莉亚也即将离开。 “我快该走了。”莉亚说道:“放心吧,到了明天,那群人应该也就不会死命的追杀你了。他们应该只是路过这里,时间也很紧。明天我也就不在了,凭借你的本事,一定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吧。” “啊,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莉亚笑着说道:“我可以给你讲那个老爷爷的故事哦,那个老爷爷在我刚复生的早上就去世了,在最后,他的愿望是想让我帮帮忙写份遗书,并将这份遗书交给官府,让自己的遗产都归属于自己的女儿。” “我做好了前面的部分,但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死亡正是他的儿子为了继承他的家产做的。当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见到鬼了,拼命的阻止我将遗书交到官府。最后没了办法,我也只能暴露身份才进去将遗书交到上面。” “那个气急的孩子就开始折磨老人家的身体。” 莉亚仰头看着月亮,心情中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只是在淡淡的叙说着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再看他撒完了一天的气之后,我也就离开了。哈哈哈,我不怎么擅长讲故事,你听了会感觉很无聊吗?” “还好。” 平起此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的注意力似乎也并不知道这里,有些神游天外,“你被你的子民背叛了那么多此,难道就不感到愤怒吗?” “怎么是背叛呢?” 莉亚笑着回复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能力不足、德行不足所导致的,我也应当落得如此下场。人们有资格去选择谁来统治他们,谁来管理他们,因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这个世界的未来。我啊,到了现在,也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况且也做的不太好,你放心吧,那些小乞丐在之后,我会找空闲去看看的。一定会照顾好他们,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夜色静谧,时光流去,人声也渐渐消失,鸟兽也慢慢沉默。 一切都寂静了下来,安稳、平和,这是一种独属于夜与月的美。静谧的黑夜是最深最深的天空,挂在星星上,挂在枝头上,挂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天空的月是不愿熄灭的太阳,折射出光与热,紧紧的抱住黑夜。 月亮抱住了夜晚,夜晚抱住了我,而我在拥抱你。 平起靠在她的背上,低声问道:“错误的根源,来源于你子民自私的愿望。你被他们推入深渊,你被他们导向繁忙,你日复一日的工作,最终迎来了缓缓消亡的结局。你在这结局中不断的挣扎,向上,向上,你又得到了什么呢,百年的辛劳,还是百年的苦痛?亦或者是你的子民将你当做值得炫耀的玩具那般折磨时,那心中的痛苦与悲伤?” 莉亚定定的看着他,认真、温柔地,缓缓露出了笑颜,“我得到的,是很多的爱。” “我并不认为这是辛劳,救赎他们,我自己也会感到开心。我只会因为自己没有早点的找到自己应做的事而感到后悔,只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事还是不够。” 她的灵魂缓缓抽离,将身体重新交回给平起,“在那么久的时光以来,的确有着很多的恶意,但是这些恶意也往往是最容易传播出去的。人们觉得我受到了苦难,可实际上,我将眷顾寄托于他们身上。得到的也有很多的感谢。纵使是被背叛了,那又如何呢?我爱着人们,他们也爱着我。” “永远不要泯灭心中的热诚之心,哪怕被背叛过千百回。” 莉亚笑着告别道。 夜风吹动,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高昂的神力与泊泊的热血在他的身上翻滚、奔涌,浓重的杀意铺散开来,吓死了昆虫飞鸟。 原本都已经打算离开了的莉亚,被这股力量惊的不敢动弹。 “您,您有什么事吗。”莉亚强撑着问道。 来人没有说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 “找到你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埋伏 在这几天里,足有二十余位土地神在罗亚境内四处穿行,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罗亚之神被大周拖在了前线,而东北方向的灾河流域的两名神侍也突然发动了进攻,甚至还依靠突袭杀死了当地的一位土地神,扬长而去。就在这两方的同时牵制下,罗亚境内的土地神无法全力搜索平起的踪迹。 这个可恶的敌人,拥有针对罗亚的力量,罗亚将他的子民的生命捆绑在自己的土地上,这个敌人却能直接掠夺他们的土地,并且移动速度非常快,普通土地神也难以单对单地将其杀死。 在数次围攻之下,都被平起所逃脱。 丢失了一定数量土地的罗亚也因此震怒不已,下令务必将入侵者捉拿甚至杀死。当地的土地神倾巢而出,发起了一次规模极大的围攻,却还是令敌人重伤逃脱。 是从平起跑出来,并开始反复隐藏自己的身份与行动之后,各个土地是便再难以找到它,而同时前线的战争也陷入了焦灼。 在这崛起的数百年以来,能够复活这件事就已经深入了每个罗亚士兵的人心。他们因此不畏死亡,勇敢作战,可当能够复活这件事突然消失的时候,他们的士气便忽然崩溃了。 虽然复活的消失只是出现在了一小部分人的身上,不过也没有人去敢打赌自己的生命。 如同昼夜不息的狂风暴雨般那样的公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士兵们变得畏缩,不敢上前。双方就这样对峙在城头与城下,战场逐渐转移到了神明与神明之间,大周和罗亚交手数次,也互有胜负。 前线越是吃紧,后方就越是紧吃。 各个土地神像是发疯了一般,四处寻找着平起的踪影,他们甚至开始不再三五成群组成队伍,而是单体全部分散开来,每一位拥有战斗能力的神明都全速出场。 最终,一位拥有着鲜血相关能力的神明,依靠着平起的血液寻找到了这里。 虽然此刻他们已经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面对这样一位强大的敌人,他依然不敢有着丝毫的放松。这个家伙可是在数十位土地神的包围网之下,逃脱过多次,倘若是一对一的情况下,他绝对没有办法赢过对方。 “束手就擒吧。” 暗夜中的土地神说道:“这一次,你绝对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你在说什么?逃,为什么我要逃?”莉亚慌乱地问道。 她的力量现在仅仅只是胜于普通人,甚至连一个战斗类型的神侍都不一定打得过。面对这样一位突然对他暴露强大敌意的土地神,莉亚即刻就陷入了生死危机当中。 而对方也很显然有些疑惑,在先前的接触中,他所面对的对手无不是一位稳重、冷静的敌人,其战斗技巧之高超,神力手段之精妙,都让人甘拜下风,不论是什么样的环境,也都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啊。 他谨慎的来回张望着,立刻想到这里是不是会有什么陷阱? “你在装什么?你还要装什么?平天阁下来到我们这里来,占领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人民,该不会觉得只是装作傻就能糊弄过去吧?没用的,你的血液已经被我锁定,无论你跑到哪里,只要这具肉身还存在,我都能够找到你的位置。” “平天?” 莉亚为自己打了个光,这个动作险些将对方吓了一跳,“你看清楚呀,我是莉亚,这具身体只是我从路边捡到的小乞丐。” “你还在装什么装!” 对方大喝道:“莉亚?哈!那个飘荡的孤魂野鬼,怕是早已经被你所解决了吧。这个身体我是不可能认错的,哪怕你变成了幼年的样子,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家伙不停的放着狠话,却迟迟没有动手。 莉亚也在不断的解释,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她的心中也逐渐有了猜测。眼下她所占据的这个身体,竟然真就是罗亚所通知的那位敌人。 莉亚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并没有看到平起的身影。 糟了! 她大喊道:“这里不对劲,你们不要过来!” “虚张声势,受死吧!!” 从阴影中接连跳出几道刚刚埋伏好的身影,就连远处也有敌人遥遥瞄准,在这一小片方圆之地,竟然足足挤满了六位土地神。 “这里有危险!”莉亚依旧向他们大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敌人的攻击在瞬息之间就到达了她的面前,而也就在这一刻,空洒下的月光有了形状,一道人影从地面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姿虚无缥缈。 “真热闹。” 平起笑到,“等候你们多时了。” 早在血液滴落的那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敌人会寻着这股伤口找上门来。从那个时间段起,他就已经开始用自己的血液与王朝的能力,在四周布设陷阱。 这些血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他可操控的一部分。血液中含有他的力量,他的意志,平起运用这些血液稍稍改变了周围的环境变化,空气、温度、湿度都调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点。 在这种空气环境下,电力的传播速度将被大大的提高,并且损耗率也将降到了最低。 雷光伴随着月光,都是极致的白,耀眼的光亮,顷刻间由天向地落下,巨大的高压同时落在了周边的所有敌人身上。 趁着这个时间点,平起很快的绕到了莉亚的面前。 “一切飘荡的魂灵,都归属于死亡。” 死亡神通爆发,即刻席卷了莉亚的身心。将她的灵魂与意志设作一团,形成一颗晶莹的球,化作实体浮现在外面。 平起钻回自己的身体,握住眼前的灵魂球,光环浮现,从中抽出一把长剑。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长剑中浮现岁月的时光,浮现人们的心愿。成千上万的人们因为得到救助而活了下来,成千上万的人们因为得到了眷顾而活得更好,这份感谢与期许共同的汇聚,形成了势不可当的锋芒。 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一剑,没有什么能制止这一剑,就如同没有人能够阻挡英雄去帮助他人的决心一样。 尽管尚不成熟,尽管仍未开封,只要那颗永不泯灭的热忱之心存在,它将永远不会停止前进。 平起挥剑横斩,顺扫一圈,还仍旧处于麻痹状态下的数位敌人被他击伤击退,远方的攻势紧接着袭来,被平起顺势躲过,反手又掏出了一把剑,远远的投掷出去。 “怎敢猖狂?!”不远处一声大喝,一位土地神如同蛮壮的山峰般冲撞过来。 平起大踏步的迎上前,运足太极,手中气力圆转如意,偏过敌人的力道,顺势向旁侧引过去。 那位如同蛮牛的土地神连续冲撞数人,险些撞死一位,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事实上,越是像这种围剿的混战,只要辗转腾挪的空间足够,那么平起的战斗力就会不降反升。他拥有着技的神通,纵然是多人的混战,被围攻,敌人只要配合的并非亲密无间,那么他就总能寻找到机会,并打出致命的一击。 或许是太过匆忙的原因,这次的围剿相比先前要小上许多,平起占了先手,处理的游刃有余,顺势杀了几位,便扬长而去了。 他并没有急着立刻转移阵地,而是处理了自己的痕迹,等到了第二天的白天。 只是敌人都尽数离开,他循着路子慢慢走到一处小巷。 在这里居住着一些小乞丐。 他们还没来得及得知那些半大青年已经全数死光的消息,此时正值清晨,一部分小女孩留下来看护那些伤员,而更多的则是已经早早的离开,或是要饭,或是偷窃,或是前往别的人家寻找着一些活计。 在角落里,一个小姑娘正拿着一个空的钱袋,对着另一个小姑娘嘟囔道:“大姐,钱花完了,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花到这般快,不是让你省着点吗!哎呀,算了,你别说了,肯定是那个卖药的把你给坑了,回头我们去找他算账去!” 小姑娘叉着腰,气呼呼地道:“这里的药店呀,都没什么好东西,采些破草就说是良药。卖的那么贵,从我们手里收的却那么便宜,真是气死人了。” “你们会采药?”平起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 “哇!你这人怎么这回事儿,吓了我好大一跳。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被王哥他们带走了吗?” 小姑娘上下打量着他,又低下头瞧了瞧他腿上的伤口,“好吧,我明白了,你伤的这么重啊,肯定是没救了,那些人又没钱给你治疗,这才跑回来的吧。行了,你以后就待在我这儿,虽然剩的食物不多,但今年丰收,应该还是能分你一点吃的。如果侥幸活了下来,可别忘记我的大恩大德啊。”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平起笑着回复道,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些残疾的孩童,他们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大都被包扎好了。一些视力完好并且还能走路的孩童看到了他,也正蹒跚着向他走过来。 “我刚刚听说你们会采药,是真的吗?” “会是会。” 小女孩迟疑的说道:“不过我们可不懂什么药性啊,治疗啊什么的。也就是看见路边长得像的草啊花啊,就帮忙采回来,也卖不出去什么价钱,你在打什么主意呀?” “没有,只是觉得采药童这种行当,或许也可以交给你们做一做。” 平起沉思着。 现在就带着这些孩子离开这里是不现实的,他单人突围还好,可是如果要带着这么一大堆人。那么就会变得非常吃力。直接给这些孩子们钱或者金子也不是办法,他们并没有管理财富的能力,用这么昂贵的金属和别人交易的话,也会带来危险。 正因如此,如果能为这些孩子找到一门适当的工作,就应该能够帮助他们活下去。 至于雇佣童工什么的,都是生死存亡关头了,也就顾不上这些。这些孩子是被遗弃的,挣扎着活下去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偷盗会被打死,出去乞讨,指望别人的善心也并不稳定。至于采药这份工作,事实上也太过于危险了。 平起思来想去,也并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他并不是这里的地头蛇,而当地的土地神也已经被他打败并俘虏起来了。目前对待这些孩子们的方法也只能听之任之,让他们暂且的在这里生活。 不过,相信这个时间并不会久远。 平起稍作离开了一会儿,然后就又继续回到了这个小巷当中。 他打算虚晃一枪,制造了一些自己已经离开的痕迹。此处事实上很适合他继续留存,因为当地的土地神都已经被解决了。本地势力发现它的可能性已经被降到了最低,而敌方的围剿也以失败告终,相信会暂时停留一小会儿。 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前线的攻势。 平起顺利钻到敌人的后方,并侵蚀其土地,这件事给予了罗亚国相当程度大的伤害。罗亚还是第一次拿一个敌人没有办法,并且还感到了深深的后怕。 是的,他损失的土地量对于它的疆土面积来说非常小,但对于军心民心的打击都非常大。并且不止如此,倘若平起在他的领地内大开杀戒,那么,这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悲剧。而至于对方为何没有在他的领地内开始杀戮平民,杀戮百姓,抢掠财物。对此,罗亚也隐约得出了自己的看法。 双方因此也就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平起只会杀伤来围剿他的土地神,但不会推翻对方的土地庙,也不会杀了敌人神形俱灭。除了手里的莉亚之外,他都只是暂且的销毁了敌人的身体,而并没有摧毁敌人的意识与灵魂。 莉亚是平起第一个出手的土地生,这个损伤对于罗亚来说并不大,但也是一种提醒。用于警告对方,你如果再不退兵,那我可就不会再收束手里的力量,真的准备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亚那里,他抬起头,看着远方高耸的城墙,及矗立在城墙上,时刻警备的大周,发出轻声叹息。 “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啊。” 第一百七十章 小丫鬟 平起在这里度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没有谁来追杀他,他只需要静下心来修养身体上的伤口。至于照顾以及食物的问题,也都由别的小乞丐来帮忙。 都不说,这些在野外生存下来的小乞丐也是个个都身有所长,他们对于这个城市的了解程度非常广,甚至绝不逊于一些在本地长大的成年人。这些孩子每天都在城市里面奋斗,从东头走到西头,有时还会去城外看看。 由于小孩子身份的原因,也并没有谁会避讳着他们说话,平时,每天都能够从他们的身上了解到关于这座城市的一点一滴。 先前曾经和罗亚人所竞价,从而被骗走800金的那位,应该是当地的王家。据说,这位王家的家族是最早受过莉亚恩惠的那些民众之一,他获得了财富,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世家,并留下了保护莉亚的家训。 这个家族的人向来以人善着称,并且在数百年间以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前赴后继的切实的参与到保护莉亚的活动当中。 莉亚对于这群人显然也非常信任,在先前任由那两个小女孩被对方买走,她相信只要那两个小女孩顶着自己的名号,对方就一定会善待这两位孩子。 现在的莉亚被平起封印了起来,毕竟她没有什么神力,在神明与神明的战斗当中,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恐怕都用不上白柏,就连林千巧都能跟她打个不相上下。 平起拿捏着已经变成球的莉亚,像是盘珠子一样在手里把玩着。 “心情如何?” “如果我们两个能够再换一下位置,你就知道我心情怎么样了。” 被盘的晕头转向的莉亚不满的说道,“真是没有想到,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天。数次突围,击败多位土地神的战绩,我可是在罗亚那里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您在躲避追杀的时候,还有心情戏耍我这位弱小的家伙。” 平起笑骂道:“都已经成俘虏了,还那么嘴硬。别忘了,你现在可没有土地庙了,变成了灵魂状态,被我拿捏在手里。一生一死,就在我一念之间,永远不能苏醒。况且,怎么是我来戏耍你呢?别忘了,这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都贴一块儿了,还认不出对方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你呀,就算我不抓你,早晚也要死在别的土地手里。” “你我都是的土地,也别说生生死死的了,生死对你我而言都只不过是一个概念,生又何惧,死又何妨?” 莉亚的敌意显然很大,虽然确实是她热心在前,不过被欺骗之后,又再次被用作于吸引同伴的陷阱,这种感受也并不好受。 坦白来说,莉亚对于其他的土地神并没有什么感情,其中的一些还与她的城市连年作战过,杀死过她的无数子民。但目前他们总归都处于罗亚的统治之下,共属于罗亚的范围之内。 “你既然抓了我,又不杀了我,莫非是想用我跟罗亚交换什么利益吗?哎,我劝你也别这样做了。白费功夫。” “我知道,毕竟以莉亚你的力量,在罗亚所属的36位土地神当中,恐怕只是来凑数的吧?” 平起笑着将灵魂球收进怀里,“不过,我的目的也并不是那个。俘虏你这件事就已经达成了我的目的,而怎么处置你,是我之后要考虑的事情。虽然我并不认同你的治理理念,也并不看好你的管理方式。但是我认为,你也应当由你自己所能够做到的事情,执着前进的孩子,总应该得到命运的一些许嘉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天,他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恢复完成,连疤痕都只剩下了浅浅的一道。这种恐怖的恢复力让其他的小乞丐惊讶不已,纷纷认为他的身上现在还存在着莉亚的眷顾。 莉亚是有,眷顾就不一定了。 今天平起要带着这些小乞丐们出门去,为他们多找些吃的,多弄一点钱。 带着一些从街上淘来的简陋器皿,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比起优先前往的民众并不是很富裕的,这里是城内普通百姓所居住的位置,脚下踩的也都还是泥路。周围没什么植物,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到了地方,小乞丐们很快的化整为零,三五成群。一对接一对的开始挨家挨户的敲起门来,他们不要钱财,只要食物,并且若是对方愿意给,那便不论给的是好是坏,都得拿去吃下。如果对方不愿意给,则是鞠个躬,匆匆的离开,也不多做纠缠。 每个队伍所乞食的地方不能重合,每个队伍也不准乞食过多的人家。 就这样乞讨了一个上午,不少的小伙伴们都乞讨到了很多的食物。百家人有百家饭,这些孩子们也大多自小就靠着这些百家饭所抚养长大。 平起也一直跟着他们乞讨,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嫌弃手中破碗的肮脏,也不厌恶其中食物的简陋,跟大家一起坐在地上,就这么吃了起来。 他的食量并不多,会分出一些给那些没有要到很多食物的小乞丐。这些小乞丐多数是有着残疾的,尤其是容貌上并不可爱,身体多少有点残缺。 等到碗里的食物吃完了一半,平起就把剩下的食物都收了起来,留着带回去,给那些没法出行的小乞丐们吃。 “我们继续走。” 平起招呼着众人继续前进,这一次,他们前往的是那些宅门大户所居住的地方。 往日里,小乞丐们来到这里,都是要被门口的家丁所驱赶或殴打出去。可是现在有了平起带领,这些小乞丐们的胆子也都大了很多。 在这些小乞丐们的眼中,平起的武力值那就是顶天立地的,无法超越的存在。别说他们这些小乞丐,就连先前负责管理他们的那位王哥都被平起一个人打的屁滚尿流,全都躺在了地上。 因此在此时的这些小乞丐团体也都被收归了平起的手底下,包括那些小姑娘,纷纷都排成了队,跟在他们的后面。 一群小娃娃在闹市街区里穿行着,好一会儿竟然也没人掉队,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当然,这偌大的城中,事实上也并不止于他们这么一股乞丐势力,也并不止于王哥那一伙贩卖小乞丐的团伙。在这一路上,这么庞大的乞丐队伍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有几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悄悄跟了上来,不过都被平起提前给顺手打掉了。 小乞丐们来到了大户人家的地方,敲响了第一家的门。 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怯生生的望着他们。 “你们是谁呀,有什么事吗?” 平起自然的走上前,伸出了碗,“这位小姑娘,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来讨些食物或者是零碎的钱币,如果您家里的人愿意赏赐我们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鬟。 这孩子怎么有点眼熟? “对了,你是那个先前,被卖出去的那个!”平起脱口而出。 眼前的这个小丫鬟就是在先前,伪装成被莉亚附体的孩子,并且被当地的王家买走的那一个之一。 这么说来,这里应当就是王家,而另一个小姑娘,也应该就在这里了。 平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小丫鬟看了他半天,眼睛都快要贴到他脸上了,这才恍然惊醒,“呀,是你!” 她似乎有点近视,看的不是很清楚。 小丫鬟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眼泪刷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接连感谢道:“谢谢您,要不是您,我恐怕到不了这里。对不起,先前还那么不相信您,你实现了我的愿望,你是最好的莉亚!” “莉亚已经走了。” 平起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你瞧,现在只是一个小乞丐而已。可以给我们些吃的吗?我们拿完吃的,马上就走。” “好,我这就去厨房拿,你等着,我马上就来,你等着。” 小丫鬟关上了门,飞一般的跑开了。 平起安静的等在门前,在这一小段时间中,他身后的那些小乞丐也纷纷都凑上前询问事件的经过。 孩子们的经历与好奇心都是非常旺盛的,对此,平起也并没有瞒着,像是讲故事般的前前后后为他们叙述了半个多小时。短短几分钟的故事,被他编的起起伏伏,波折不断,引得众人惊声不已。 等到故事告一段落,小丫鬟这才双眼通红地跑了回来。 她的小脸哭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肿,泪都没擦干,衣领上满是泪水。似乎是刚刚哭过一场,被什么人训斥了,不过没有挨打。 “他,他们。” 小丫鬟哭红了鼻子,“他们不给我吃的,还说要让我把你们都赶出去。我,我偷偷从厨房里面拿了些馒头。” 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几块已经被压扁的馒头,“都给你们。” “谢谢。” 平起没有迟疑,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将这几个馒头当宝贝一样都收了下来,掰成小块,分到身后小乞丐们的碗中。 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小丫鬟也逐渐止住了哭声。 “谢谢你的帮忙。”平起再一次上前,卷起衣袖,擦了擦她的脸,“你瞧,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没事,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好好的在这里过活吧。这是个大户人家,能保你衣食无忧的。” “嗯!” 小丫鬟这才破涕为笑。 平起又耐下心来哄了哄对方,这才继续问道:“跟你一起到这里来的那个孩子呢?我记得他叫王洛洛对吧,她现在在哪儿呢?” “她当小姐去了。”小丫鬟说道。 “什么??”平起愣了神,又问一遍,“你说她做什么去了?” “她当小姐去了,现在正住在西边的那个院里呢。” 小丫鬟很显然不太服气,“刚到这里,就有一群老太太说这是小姐小姐什么的,就把她带进去了,我也再也没有见过她。不过听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我都只能给她当预备丫鬟呢。” “是这样啊。” 平起顿时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王洛洛,王家,哈!看来那群狗胆包天的家伙,还真的已经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没有被遗弃的孩子们身上了,甚至手都已经伸到了这等富贵人家的家里。 平起回头望向身后的孩子们,这些孩子是不是也有被偷盗出来的呢? 他沉默了些许,而后继续对着小丫鬟说道,“和你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个朋友啊,她原本就是这里的孩子呢。你记着,可别嫉妒人家,和人家打好关系,如果能当上她的侍女,那就跟以前一样,你们两个人好好的做朋友,知道了吗?” “嗯。” 小丫鬟嘟着嘴,“我其实也想和她做朋友,但是一直见不着她,就觉着,她现在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怎么会呢?友谊是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的。你瞧,我现在还是个小乞丐,但你可是一跃成为了大户人家的小丫鬟,我可是在高攀你呢!但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吗?”平起笑着问道。 小丫鬟笑眯了眼,“嗯!” “那我可就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平起冲她挥挥手,“我们来到这里的事情,可就不要告诉王洛洛了,关于莉亚那些事,也都尽量别说。还有啊,以后可千万别再从厨房里面偷馒头了,不然我可就不来找你喽。” “好~” 小丫鬟拼命挥着手,“再见~” “再见。” 平起带着一众小乞丐们离开了这里。 他们在这片住宅区又继续要了半天的施舍,在这里,他们会索要一些钱财,但是数量也都不多,完全看着对方下人的心情赏赐。 直到日头将近傍晚,平起才带着他丰厚的收获往回走去。 “你们记着,以后就不要去王家那里要吃的了。” 平起对身边的小乞丐说道:“那里呀,有我的两个朋友。所以,就让她们安安心心的住在那坐大宅子里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罗亚 当平起带着小乞丐们回到他们的小巷里的时候,一位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客人造访了这里。 罗亚。 罗亚的外表是一位正直壮年的男性,化作人形的体型足有三米高,肌肉发达,胡须浓密,裸着上半身,佩戴着各种各样带有祭祀象征意义的挂饰。 他的肚子挺得很高,却并不显得肥胖臃肿,臂膀结实,浑身都极具力量感,可也并没有肌肉膨胀、蟠扎的狰狞。这是一位极其勇壮的战士,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武力。 也就是这样一位高大健壮的汉子,此时正站在阴暗的小巷中。原本对于小乞丐们居住生活的小营地,对他来说,却显得像是被卡在脚都迈不开的水沟一般。他的头都高过了小巷旁边的房屋建筑,他的肩膀形成了巷子的门,即使有意隐藏身形。他的伟岸身姿却还是像不可磨灭的图腾般站在那里。 出乎意料的,罗亚很亲近这些小孩子。 几个盲童在他的身边摸来摸去,几个孩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罗亚也都没有气恼,更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肮脏,安静的微笑着,任由他们摆弄,时不时压低了声音,用他那沉重的形同低吼般的嗓音温柔的回复。 看到平起回来时,他缓缓地站起身。 “你来了。” 罗亚向着平起点了点头,并没有释放过多的敌意,也没有进入战斗的姿态。 这个态度让平起也稍稍放下了警惕,他能感觉到应该是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突袭与复活的消失,让罗亚认为自己的损失降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并且已经深入腹地,无法捕捉的平起也已经成为了他心头的隐患。只能退出前线的战斗,与大周谈和。 从总体上来说,罗亚这次进攻也依然是成功的,他们掠夺了大周大量的物资和人口,虽说没有直接吃下大周的整个西部境内,但也依然算是饱餐了一顿。更别说罗亚在与大周单对单的战斗中,屡次取得了胜利,大大的削减了敌方的生命,并在撤退之后依旧向其索要了一笔赔款。 只是被迫的撤退还是让罗亚感到很不爽,这是他第一次妥协于敌人。因此也就在第一时间赶回了自己的境内,并发动当地土地神的能力,迅速的找到了平起。 当然,罗亚是不会对平起动手的。 双方都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默契,在罗亚与大周进行谈和之后,罗亚与平起事实上也达成了和平的事实。 平起驱散了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们,缓缓的走上前,“第一次见面,久仰大名了,罗亚。” “我也是对你早有耳闻,来自灾河的土地平天。” 罗亚伸出手,“我与大周以止息兵戈,休养生息。所以,阁下,侵略我的那些土地,是不是也能够早些归还我了?” “那得等我退出去之后再交还给你,阁下强大如此,我不过一边境小国,只图自保罢了,还请多多见谅。” 平起笑着与他握握手,“现如今用的这具身体,我还是很满意的,不想让他报废掉。” “哦?莫非你是担心,一旦你交出土地,我就会在这里立刻把你留下来了?” 罗亚咧开嘴,朗声大笑。 他的笑声异常爽朗、高亢,使得身在近处的平起都不禁微微皱眉。 罗亚的笑没有丝毫的遏制,没有拘束,这使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非常狰狞,肌肉抓成一团,双手捧腹,只是几声仰天大笑,就使得这整片区域都天朗云清,再无雾霾。 眼见对方只是几下子就驱散了自己叫过来的乌云,平起不得已之下,也只能熄了对抗的心思。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更不要提的是,现金大仍然矗立在自己的土地上,是本土作战,他的优势远远要比平起大得多。即使是在外出作战的情况下,罗亚都能力压大周一头,更别说在自己境内能够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了。 罗亚用无言的笑声表示了一件事,“我如果想要杀你,不管是这么点土地也好,不管是你远在千里也罢,只要我想杀你,就一定能够做到。” 罗亚的疆域甚至远比大周还要广,因为他的手底下有36位土地,作为他的附属。尽管文明程度与社会结构还都没有发育完全,其疆域之广泛,却也已经完全弥补了这个空缺。 更重要的是,罗亚的一部分人民是可以复活的,这代表着什么呢? 但会着他们的贵族阶级可以达到每种意义上的长生,代表着一些优秀人物,很可能不会那么英年早逝。也代表处于最底端的劳苦大众,会遭遇最惨烈、最痛苦的剥削。 古人对待奴隶一般都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可是罗亚对待奴隶,那就是今晚累死了明天继续用。 这种将人当做消耗品的制度,给予了他们只是稍稍逊于大周的奇观生产力。 是的,罗亚的奇观生产力甚至是和大周不相上下的。不过他们的奇观也都多用作战时方面,而不是像大周多用于民生建筑方面,这也使得罗亚的战斗力进一步的往上提,尤其是他和军队在一起的时候,那当真是战无不胜。 平起收起了与对方交战,互相试探的心思,转而讨论起了别的话题。 “我来此地,只见放牧与农耕并行,牧牛羊居多,而耕土地者少。穷困潦倒者多,而暴尸街头者少。各个部落、各个首领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团体,地方的政令难以下达,草原的命令难以通行。阁下先前曾赠与我财物,又派遣使团前来交涉。只是使团之人,良莠不齐,嚣张跋扈,并非接受过教育,并无接受过引导,只是临时从某个部族当中抽出的一支小分队罢了。” 平起很直截了当的批评了罗亚国境内的一部分风气,这些都是他认为罗亚治理不好的地方。 罗亚的地理位置非常的优渥,最西面已经是无尽而宽广的海洋,最北端是荒无人烟的绝生之地,东边则是和大周接壤,西面则是已经被他征服的36国。 这里的大部分区域不仅适合农耕,也适合放牧。各个地带都是绝佳的粮食产出地,可以说,倘若他走和大周一样的发展路线,那么不但会比大周发育的更加的快速,底下的人民也会生活的更加舒适。 罗亚看似很怜爱那些小乞丐,但在平起看来,这都是不合格的。他的怜爱也只是建立在对弱者,对于他子民的表面上的怜爱上。并没有切实的参与到改革当中去。这种怜爱和莉亚有一些相似,却也并不完全。 “罗亚立国,从战而始。” 罗亚面对指责,并没有太多气恼,他展现出了一个君主和该有的大方与得体,“这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军队,它不能停下,不能终止,战争的火焰一旦熄灭,就会首先燃烧向内部。届时,才是真正混乱的天下。你说的不错,罗亚国境内的体系混乱。朕的命令也无法触及到各处,不过改革也早已在推行。只要覆灭了大周,他带着千年下所累积的财富,足够让我更上一层楼了。” 罗亚也顺势抛出了橄榄枝,“你来到我的境内,不烧杀,不抢掠。平等对待百姓,乞丐,甚至是奴隶,隐于市野,只是为了逼迫我撤军。现今,军队撤下来了。那么,你又打算如何呢?还想要回去继续坐那大周的臣子?我看你十分擅长杀伐征战,不如加入我的麾下,成为第37国,你我联合,共同进攻大周,必然手到擒来。” “我起于微末,大周倾囊相助,此危难之时离开他,不妥。” 平起的意思也表示的很明白了。 这可是我手足同胞,挚爱亲朋,得加钱! 不过说白了,这也同样是双方默契的一次试探。彼此也都明白,平起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就立刻投降于罗亚的。 平起所需要的是一个平衡,是罗亚与大周之间的一个平衡点。罗亚不能覆灭,大周更不能覆灭。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两方之下存活下来,慢慢发育自己的事。毕竟,比起这两个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庞然大物相比起来,它只是一个在灾难之河刚刚成长起来一两年的小小土地。 他的诞生时间,小到不足以继承一个帝国的建立,就连一个王国都有些困难,甚至想要控制各个地方,还得从大周那里借钱、借人借粮,这才能勉强凑足治理自己地方的人手。 平起借助大周的力量,迅速建立了当地的地方。可是,若是他想要摆脱大周因此造成的牵制,则需要花费上百年的时光。 最起码在这百年间,平起是不能对大周宣战的,否则,他的整个执政体系就会直接废掉。 而面对罗亚,平起则又是另一种态度了,他很需要罗亚的存在,需要罗亚来威胁大周,让大周产生紧迫感,让大周这个战争机器运作起来,让这个庞然大物只专心对付着罗亚。还要让大周感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主动的去寻找他这个盟友,去帮助他成长,去帮助他快速的建立自己的王国。 罗亚的威胁是务必要有的。 罗亚的援助也是可以存在的。 平起的想法很简单,他要两家通吃,两家的援助他都想要。作为两方之间的中间力量,平起已经在这场战争中表现了自己良好的价值,并且没有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 现在大周需要他的效忠,而罗亚也需要他的背刺。 就看谁的价码更高了。 平起的领地跟罗亚并不接壤,但是和大周那是完全接壤的,平起的土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他虽然尚且不能作为棋手参加到这场战争当中去,但是他已经成为了这唯二两个棋手心中,最为重要的一枚棋子之一。 平起没有急躁,继续诉说着罗亚境内的种种弊端。 他表示,罗亚的境内急需一场改革,一场从头到尾的改革。 “征战的体系能为你带来很强的助力,但是战争会有结束的一天。而这一天,你相信你我也都已经能隐约看见了,倘若大周死后,你又该征战向何方呢?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在积累外界的财富,而是将内部统合起来,只有这样,你无论以后驶向何方,上下一心,才能够驰骋天下。” 平起一说起这些话题,就变得滔滔不绝,“你需要从游牧体系慢慢的转变为农耕,发展自己的经济,设立学问,使得内部出现更多的人才。对于那些诸多派系,应该团结多数,打击少数,即使是奴隶的生活也应该变得更好。你觉得如果连死亡在他们的心中都不再可怕时,那么还什么能够制止他们的疯狂吗?这些,我相信你应当都明白,眼前,脚下的这座城市就是最好的标志,你正在向着农耕方面慢慢的转化,可这个速度还不够。” 罗亚轻轻点头,这些东西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 哪怕身为这里的土地,这里名义上唯一的统治者。可是依然有很多的部下对于罗亚的命令有阴奉阳违的现象,他的人口数量和疆域面积都不逊色于大众,但手底的人才却总是不那么够用。不管是对于手头制度上的管理,还是中央命令的下达,都无法做到整个疆域全部归属于他的统治之下。 罗亚明白,他相比于皇帝,更类似于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尽管拥有着神力,尽管拥有着宣称,可是民心却不在他的身上。 这对于一个土地神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罗亚也想要集中权利,也想要改变制度,推行他的想法,但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他的财富积累还是不够。 如果想要更多的财富积累,凭借目前的体系,那就只有去战争,去打倒大周。 可是,如果一旦打倒了大周。那么罗亚就将陷入无战可战的境地,整个帝国会变得很危险。 所以他需要改变目前的体系,但他又没有财富积累。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了。 罗亚心中有了打算,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问道:“你有办法解决?” “自然。” 一百七十二 议和 平起笑眯了眼。 他自然不是免费给对方上课的,所谓免费的事物,都会在最终确立一个昂贵的价格。罗亚的弊端,他自己也知道,但没有办法清楚的解构,也没有方法去整治他们。 对于任何一个土地神来说,国内的民众不再承认他,民心下降。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平起自然懂得这点,也就利用这一点。 罗亚国每天诞生的人口都非常的多,但是他们还是需要从外界抢掠人口进来。这恰恰就是因为本身制度的问题,明明拥有辽阔的疆域,强大的武器,辛劳的人民,却依然没有进行适当的生产力发展,也没有进行社会制度上的改革变化。他们的制度依旧是落后的,罗亚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认识的并不清晰,只是试探性的学习大周建立了几座城市,但这还远远不够。 平起向他提出了比抢钱更快的方法——贸易。 “人大多认为贸易都是较少从中获利的,整体而言远不足战争吞并,但也唯有两种情况例外。 首先就是有巨大生产力差距形成的贸易剪刀差,这种差距是由于两方的技术以及生产能力互相之间差别极大所造成的,相信罗亚你在这些年来也体会到了大周的贸易潜力,他们完全可以凭借本地的加工品、成品,从你们的境内换取大量的原材料物资,从普通的财务金银,再到铁器、粮食,这些往往朴素的物品,实际上,它是整个国家的命脉。” 罗亚认可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也并非是连年和大周都在进行着进攻,由于大周的防御军事能力堪称强悍,大多数时间段内,罗亚都在保持着一种克制,不到万不得已,实机饱满的时候,他都不会出击。 两个庞然大物的帝国形成了某种对峙,某种默契。这种表面上的短暂和平,使得一部分商人开始铤而走险,在双方之间也就形成了贸易。 罗亚国的贵族、富有者、军功占有者们都以穿戴大周的豪华配饰为荣,大周的茶叶、丝绸等等一系列物品,都慢慢的运往了罗亚境内。罗亚人往往以昂贵的价格去换取这些物品,就连罗亚本人也不例外。 但是实际上这些物品都是由较为普通的价格,从大周境内获取的,重要的是,以大周境内人民的生产力,这些输出出去的贸易产品根本无关痛痒,但对于罗亚国所输出出去的金银财物,可就远不止如此了。 连年的贸易亏损,再加上粮食、人口的不足,国内战争的缺乏,对战事的极度渴求,以及在大周境内出现叛徒的契机,促使罗亚发动了这场战争。 虽然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成果与胜利,但也消耗了一定程度的人民对外战争的热情。罗亚正想借此进行一波改革,融合内部纷乱的力量。 但这一分化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危险的,他的境内仍有36位土地神,哦,现在是35位了。这35位土地神个个都承担着一部分的领地,借此扩充了他的疆域,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如果罗亚一旦逝世,那么这35位土地神将成为他最好的取代者。 罗亚对待自己的子民很亲切,他常与自己的军士们同吃同住,在尚且弱小的时代,他与这些人们共同战斗。而在现今强大的时代,他也并不是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神灵。他是整个罗亚国的国王,是内部最大部落的部长。 但这也就意味着,国王是可以被推翻的,部长是可以被取缔的。 罗亚内部并不一条心,他们的贵族阶级和人民阶级完全的分化开来了,在贵族阶级中还存在着主张继续对外战争的战争方,以及主张进行享乐的享乐方。就算这些,也还不止如此,他们分成一个个部落,往往在大多数时候,需要该部落的部长承认了罗亚的命令,他们的部族才会继续跟从。 在这种内部凝聚力不足的情况下,罗亚想要对内推动改,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特别是目前他手头上的利益,也并不足以满足这些人们,这时候再重新制定利益分配的话,那么无疑会触动一大部分人的蛋糕。 罗亚急切的想要获取收益,这份收益该从谁的身上获取呢? 平起笑着给出了他的答案,“大周。” “所谓第二种,比抢钱更加快速的贸易,那就是令对方朝贡,当然,并不是让对方成为你的附属国,也不是要求对方进行战争赔款,而是强大的一方向弱势的一方索要一定的物品、资金。这次战争,你虽然并没有获得完全意义上的胜利,但也取得了局部性的突破。你完全可以威胁大周,让他来为你提供大量的人口、粮食。财务以及国内的特产等等,来换取你们双方之间的和平。并且还不止如此,你还可以要求更多的贸易平衡,从而达到往后哪怕在和平的时期也不会出现过多的被榨取国内资源的情况。” “朝贡?” 罗亚沉思了半晌,也笑了出来,“这并不是朝贡,而是结盟,伟大的罗亚国将与大周国形成结盟,而朝贡,是结盟的高级形式。” 作为一个同样带有尊严并且历史深厚的大国,大周想必是不会做出这种类似负数对方的行径的,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面子,让双方都感到合理的解释。 罗亚也愿意给出这个解释。 平起很顺利的和罗亚拟定了一个里应外合的计划,让大周能我能够给出一定数量的赔款,罗亚也会给予灾河流域一定程度上的支援。 这项计划表面上看是让罗亚变得强大,让大周变得衰弱,从而危机平起的地位,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变革一定会流血,只是从谁开始,要留多久的问题。而根据大周目前的情况,他要流的血显然很多,他要杀的人显然不少。无论怎样,对内部的改革一定不会以和平结束,也不会以和平开始,更不会以和平作为过程。 也就是说,在这一段的变革期间,罗亚境内的力量实际上是极度削弱的。 他们虽然保证了大周的无法进攻,也让对方付出了较大的代价来补偿他们,但是他们自己也失去了进攻的能力。在这项变革结束之后,罗亚或许会变得更强大,可那又该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呢?10年,20年,50年,还是100年? 一场变革,从开始到结束,就要摆平的人无可计数,需要做的事情也极其繁重。将这些繁重的事物一一推行下去,以罗亚目前的体量,足以拖住他近百年的步伐。 在这100年之中,留给平起的操作空间有多大呢? 再说大周这边,他们虽然每年都会交给罗亚一定的物资来维持和平。实际上,他们也并不会因此削弱,相反,由于大周出色的生产能力,这一部分物资也只是适当的亏损而已,对于他们本身,完全不会有任何的损耗。相反,大周还会少一大笔战争的支出,他们在防御以及战备方面已经着重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大周并不是只有罗亚一个敌人,在他的其他方向,也同样有一定数量的敌人在等着他们去征战。虽然都并不如罗亚这般强势,可大周依旧需要与这样一段修养的期间。 在争取到这段和平的时间里,大周想必会尽可能的摆平其他方向的威胁,并且再次整治内部的力量,使得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可这些事所需要的时间又是多久呢? 平起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他需要研发科技,推行工业化,推行教育制度,推行医疗制度,推行官僚改革制度。一件一件的将各项制度落实,等到他心中的蓝图勉强完成的时候,即使的疆域并不如罗亚与大周这两者,可是,他的大炮将能够轰开这两国的国门。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场战争中所获得的是最多的。 首先就是来自大周的援助,这些援助对于目前的在河流域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巨款,这些巨款足以让他省下几十年的时间去推行基建。并且,这些巨款还不只是今天有,大洲需要发展,他同样不会停止战争,而平起在此次的战争中表现优秀,相信他依然会需要平起的援助,而平起则依然会收取他作为援助的报酬。 另一方面,大周的持续性援助也会加强,尽快的将灾河流域建设起来,起码将一整个国家建设成型。 大周会加强与他之间的关系,深化双方的合作,从而也会带来更多的利益。 平天先前在灾河流域的另一边,获得的数量非常可观的金银,相信从大周来的商人,会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而在另一边,平起和罗亚的关系也取得了非常重要的进展,首先,他获得了罗亚一定程度上的物资援助。这部分物资援助会秘密运达他的境内,尽可能的不让大周知道。 其次,罗亚还答应他将这一战当中的所获所得带回去。 这就意味着,平起手中的莉亚,以及他所收留的那些孩子们,都将可以顺利的抵达他的地方。 这或许并不意味着这些孩子能过得更好,但是,平起也绝不会容许他手下的劳动力会有空闲。 这些孩子会进行一定程度的,适当的轻度工作,这些工作会为他们带来一定的报酬,从而来保证他们每日的营养与物资,并且这些孩子还应该接受一定程度的教育,学习某种技能,来为他们今后的人生做出打算。 年龄虽小,却也该品尝生活的苦味了。 生活是酸涩的,是悲苦的。但是起码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是希。而这些孩子们更加是希望中的希望,他们是未来,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主人。 平起继续与罗亚商谈,签订了一项较为不可告人的协议。 奴隶贸易。 现今的平起境内拥有着大量的人口缺漏,他的人口依然是远远不足,极度需要补充,而罗亚的境内则拥有大量的奴隶,或者是被废弃掉的孩子,这些多余的东西会为他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混乱,并不利于他之后所要推行的变革。 双方既然是互惠互利,平起也会出一定的资源,作为罗亚运输这些人所需要的辛苦费。 当然,来到平起的境内之后,这些人会慢慢的解除奴隶的身份,因为平起并不打算始终的运用奴隶制度,他需要一套更为先进的律法,一套更为先进的社会运行法则。 这些人或许会变为农民,变为工人,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土地,拥有自己的技术,然后用双手创造自己的财富。 在和罗亚商谈完毕之后,平起便先行返回了家。 至于那些小巷中的小乞丐们,则会由罗亚全权照顾监管,并运送过去,一切都不需担心。 平起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起码他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平天领了。 这场从初秋开启的战争,一直到了春天才结束。 有不少人没能熬过寒冬,也有不少人成功挺了过来,他们在春天继续播种,而后发芽。 在平天领的政务厅内,一天当中有上百道命令被下达、执行,无数的物资被运送了出去,到达当地,也有大量的黄金、白银从灾河主道中被开采出来,运送进平天领当中。 这些派送出去的物资大多是粮食、工具等等实用类的物资,是与人们生活贴近。而储存在平天里境内的物资则多数是黄金、白银、玉器等等贵重物品。他们要用这些物品与罗亚、大周两国进行交换以及贸易,此换取更多的切实的利益。 这些物资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从大周所运输过来的东西。 他们不光送钱,不光送粮,不光送工具、技术,甚至还送人。 有许许多多的技术工人都被派往了这里来,来当地进行收徒,并且在此工作一段时间。他们会全力协助灾河境内的道路建设以及河道工程,尽全速将整个灾河流域都稳定下来。 林千巧坐在政务厅内,埋头处理着身边如小山般的文件。 一百七十三 归家 平起土地庙的变化令人感到惊叹,这是一整座威丽堂皇的宫殿群,虽然没有采用各种精美的器具、金属作为装饰,但各处也都布满了精美的雕花,以及无数种带有独特设计的巧妙机关。 整座山头现在已经被削平了,顶部是千余米的平坦土地,外层是迷宫般的花园,一些动物被允许居住在这里。而内层则是就是朱红色的建筑群,每一个都是那么的恢宏大气,却在整体上并不显得拥挤。 这里的道路极其宽敞,足以容得下七八人并肩通行。围墙高耸,几乎就要遮得住蓝色的天空。 在刚刚开始,大家的建筑学、力学、材料学都没有应用上来的时候,往往土地庙都是最为豪华的建筑。这种土地庙可以在材料充足,以及土地神的建筑学知识足够时,任意的建造搭配起来。 也正因此,往往大部分土地神的第一座奇观,就是自己的土地庙。 每个土地庙奇观根据建筑以及土地神本身的不同,所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也不同。平起目前所应用的这一座土地庙,在美观性上更注重于实用性,这是整个领地的中枢,每天都要处理成千上百项来自各地的报告,也正因此,制作奇观的效果,就是提高内部的工作效率。 【全心全意】位于该建筑物范围里的工作人员,将会全心全意的处理事物。不会感到疲惫,难以发觉饥渴,工作效率和工作时长都会大幅提升,思维会变得迅捷,意识会更加集中。 但是,请务必注意,该奇观会提升内部工作人员猝死的几率。 平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唯独隔绝了林千巧的全心全意效果,没有让这个奇观的效果作用在她的身上。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现在是整个领地的办事核心,万一猝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找不到能够长期替代她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千巧本身就自带全心全意的力量,用不着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举动。 这个奇观的效果大大提升了内部的工作效率,甚至反过来缩短了林千巧的工作时长。 由于内部的其他辅助传递信息的人员变得更加迅捷,她处理公务的动作也能够变得更加顺畅了。 繁重的劳动程度已经不会再拖垮这副身躯,不过,心灵上的寂寞却也是难以忍耐的。 目前领地内的几位主要人物,白羊羊在外面的实地进行办公,及时处理当地发生的问题,同时协助管辖一部分的区域。李水则是已经开始了修建道路的前期策划,以及针对灾河洪水的各项指标预期,绘制渠道设计图纸等等。 而熊氏也在各地进行着巡逻,在罗亚的进攻退去之后。他也需要继续巡逻各地,来解决发生的重大治安问题。目前整个境内的秩序都还不平定,各个地区也都是刚刚收复了一年,仍有一部分的人还在作乱,守备力量不足。 至于白柏,则是在先前对罗亚的战争过程中,负责牵制罗亚一方土地神时,同样遭到了围攻,受了重伤,目前还在休养。 林千巧这些日子以来,整天也就住在政务厅内,吃在这里,睡在这里,嘈杂的人生与杂乱的思绪,几乎就要将她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麻木而沉默。 “我回来咯。”平起推开门,阳光向内洒了进来。 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脑袋,见没什么反应,便又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怎么回事,傻掉了吗?” “你…” 林千巧呆愣了半晌,泪水晶莹了眼眶,却还是昂着头憋了下去。 “回来就好。”她笑着道。 身体的辛苦,内心的担忧,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悄然消失不见了。 此次战争对于在河流域的收益巨大,可是风险也同样巨大。包括平起在内,几位神侍也无不都是几经生死,境内还屡次遭到了小股的入侵抢掠,让本就并不稳定的情况再添了一层霜。 林千巧没有急着继续处理公务,也没有急着向对方汇报这些日子以来的成果以及接下来的安排。她拽着平起的衣服,拉着他向内屋去。 “白柏伤得很重,你快去看看她吧!” “我一直都在看。” 平起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两只手温柔的将其固住,仅有衣物上的摩擦,“放心,没事,我一直都在这里。我是这里的土地神,哪怕作为人类的身体走得再远,但只要你们的脚步还踏在这里,只要在这座土地庙能够张望到的地方,我就一直都在看着。” 对于土地而言,身体只不过是外在行走所需要道具,只有蕴藏着他们灵魂与意志本身的庙宇和脚下的土地才是真实的。 平起看似已经离开了很久,可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这里,他的庇护也一直在保护着他们。 在稳定了对方的心绪之后,平起便开始重新规划领地内的各项事务。至于白柏那边,则一直都是由他的主体照看,大量的神力已经日以继夜的输送了很久了,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目前对于整个灾河流域最要紧的事,就是将手头的物资发放下去。 但是更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该怎么发放这一笔突如其来的财富呢? 平起直接否决了免费赠予的提案,当所有人都得到100块钱时,那就等于所有人都没有得到。 货币都只是一个代号,真正有价值的是人们所需要的东西,是人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倘若一次性赠予某个人大量的金钱,如果他先前都是处于贫困的状态,那么这笔钱也大概率会保不住,要么被骗走,要么被花去做无意义的事,更糟糕的,或许还会被存起来几十年。 大量的财富被囤积起来而不流通,这无疑对于社会整体而言是个糟糕的事情。 财富应当被用于生产出更多的财富,物资也应当被用于生产出更多的物资。 平起希望用这些金钱正式在内部建立货币体系,招收大量的工人,将这些工人全部收归于中央管理,给他们发放工资,让他们出去消费。 同时也鼓励具有一定积蓄的个人开办经营,不论是食品、衣服,还是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他会为这些优先开店的人提供一笔金钱,来做为他们大胆尝试的补偿。 这些商人将是接下来流通货币的主要工具,在整个社会制度刚刚建立的初期,财富也并没有出现大量的集中,只要人们认清了货币的权威性以及他能带来的利益,那么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进行商业活动。并且在这种时期,也完全不用担心商人过于集中的财富会带来的负面效果。 除此之外,工人们也会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干。 帮助那些贫穷的人们,所要做的不是突然发给他们一大笔钱,而是给予他们足够稳定的工作。这样一方面能够保证这些有工作的人们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另一方面,也能够保证支出的这笔钱不会凭空的消失,而是换来更多的产出,好用于更多的地方。 无论在哪里,失业人口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障碍。 趁着当下人们所需的生活消费品基础不高,需求的生活标准也不高,正好适合平起大力推行各个工作岗位,努力学习从大周国传来的各个技术,以期待后来的发展。 这些工人当中,有一大半都将会被用于修建道路以及渠道,而剩下的将会用于一项更为重要的工程。 大炼钢铁! 平起察觉到在这片在河流域当中的地下,矿物产量非常丰富,几乎是随便走走就能走到一处矿产上方的地步。 就只是灾河流域这一片地区的矿物储备量,恐怕就已经顶得上大周偌大的版图内的矿物了。 这些矿物如果能够挖出来,将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它能够带来极大的收益,并且让整个地区都进入铁器时代。 更重要的是,钢铁技术的发展,以及铁矿的富裕,正能帮助平起解锁一项科技。 土制火炮。 人类在拥有枪械之前,火炮才是最早出现的火器。 它不需要多高的加工精度,也不需要太好的炼钢方法,只要火药、钢铁的质量足够合格,那么最基础简单的火炮是很容易制作出来的。 当然,现在也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有大量的大周工人留在灾河境内进行着最初的生产教导,一旦被他们学去了这项技术,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平起要等待这些人逐渐离开之后,再开始发展火炮。也要在这些人离开之前,就储备好火炮所需要的物资、科技以及技术工人等等。 那么,在这段时间内,这些工人该生产些什么样的物品呢? 那自然是古典时代的四大神器之一,建筑界的无双利器,水泥了! 平起接替了林千巧的一部分工作,开始大力推行矿业、建筑业以及水泥制造,力求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铺设好连通各地的道路,并且适当的普及铁质农具以及水车。 这个任务无疑是艰辛的,不过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去完成。 现今,大家一穷二白,正是最好改变的时候,正是最好前进的时候,就像是六七点钟的太阳,无论怎么走,都是在向着正前进。 时过境迁,转眼就到了夏天。 在政务厅内处理公务的日子过得非常慢,也过得非常快。慢的是那繁杂的一项项任务,一项项工作,每天都只在以龟爬的速度消失。快的是,当思维停下来,一晃头,就已经过去了数月。 平起暂时性的搞定了他手头上的所有应该派发下去的命令,接下来就要看白羊羊那边所能执行到哪里了。 事后他还会去巡查一下,不过,现在更要紧的则是突然到来的三件事情。 第一件是一个好消息,白柏康复了。 在先前针对罗亚的战争当中,虽然她并没有太过多的出场,但实际上她的贡献度也仅次于平起而已。 不论是提出突袭罗亚境内的方案,还是在平起成功突袭进去后,一力牵制多名土地神,让对方没有空闲高频率的围剿,为平起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都是值得褒奖的功劳,更不要说白柏居然真的单枪匹马就杀掉了敌方一位土地。虽然那位土地的证明战斗能力据说并不高,白柏也依靠了突袭的先手优势,但以侍者之身击杀神明,无疑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壮举。 白柏伤的非常重,还有一部分肢体丢失了,这也是她为何修养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原因。 刚刚出院的白柏这时候也恢复好了身体,正半躺在平起的躺椅上,悠哉的晒着初夏傍晚的太阳。 这时候的阳光温度正好,风儿也恰如其分。 “我都没有想到,在这上面躺着,居然那么舒服。” “你所享受的馈赠,命运早在暗中注定好了价格。”平起摇摇头,拿出一张白纸。 “小腿还有胳膊上新长出来的骨头,现在能动吗?腰腹处疼不疼了,有没有很痒,类似于蚂蚁在爬的感觉?” “痒。”白柏不适地蠕动着身体,“感觉浑身都痒,痒的我好不舒服,你帮我挠一挠吧。” “痒就对了,忍着吧。” 平起面无表情的记录了这次诊断,抬头白了她一眼。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擅自行动了,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就行,你帮忙保护我们自己的地盘内部就好,结果你还跑出去,还突袭,把自己腰子突袭没了吧。幸亏从大周那边借了点奇观道具,不然你就等着一辈子都躺着吧。行了,别再瞎动了,你感觉痒的是伤口在愈合,挪过来点,我帮你揉揉。” 平起搬着板凳走了过去,白柏也依言靠了过来,头枕在对方的身上,手和脚都无力的耸拉着。 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其中闪烁的光亮,“抱歉,下次不会了。但是,既然我们这边都有能够击杀外出土地神的能力,那么在罗亚跟大周那边也很大概率会有。你须千万小心,不能再身处险境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是连报仇的力量都没有了。” “你要是死了,那我会杀光那里的所有神帮你报仇。”平起轻叹一声。 “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平平安安的就好,睡吧,我在这里。” 一百七十四 南宫照 而其中第二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平天领又迎来了新的住客,一些尚且年幼的小乞丐。 这些乞丐多数是从罗亚境内运送过来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灾河流域本身内部所产生的,在文明刚刚诞生的初期,吃不起饭是很常见的现象,即使是现在物资已经很充沛的灾河流域,也有一部分父母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跟罗亚境内的乞丐同样,这些弃婴也多数是女孩,有些甚至还不会走路,是林千巧下令从各地救助过来的。 这些乞丐的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该怎么安排他们。跟原先预想中的不同,也不知是不是罗亚理解错了平起的意思,他送来的乞丐数量足足有几千个,基本也都是尚未成年的孩童或半大的青年,而且据说后面还有更多的批次正在路上。 在平起反复跟罗亚打听之后才得知,他境内的乞丐数量实际上已经到了难以根治的地步。如果想要推进改革发展,那么解决这些乞丐就是一个大问题。 当然,虽然被称作乞丐,这些人也并非都是以乞讨为生,有的擅长偷盗,有的也是由各个地区部落的大家共同收养。或许把他们称作流民更为合适,只是这些人都还太小了,基本都没有成年,也很难形成初步的劳动力。 据罗亚所说,这是之后他们奴隶贸易的赠品。 平起眺望着远处山下的那一堆熙熙攘攘的赠品,感到十分的头疼。 说这些人有用吧,也确实有用,说这些人真的有用吗,他们又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境内目前本就并不乐观的治安。 得想办法尽快给这些人找点事做,不能这样白白的养着他们。无所事事的青年以及一堆偷盗乞讨惯犯闲下来,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重体力劳动是不要想了,这些家伙根本就做不了这种运动。平起打算把一部分人筛出来,那一部分乖巧的,年龄尚小的,试着培养教育他们,为他们提供衣食与基础的责任教育。至于在接受了一定程度的基础教育之后,这些孩子能够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和标准,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至于教育他们的这项工作,则是派发给了各地的领主。 那些来自于大周,出身于神侍的姑娘们,对于教育一事虽说并不熟悉,但接受过系统性教育的他们,相信对此也不会太过陌生。为了让她们的压力尽可能的减小一些,平起还表示可以将这些孩子作为适当的劳动力,让他们尽可能的参与到各个事宜当中去。 最起码跑跑腿,端端茶什么的,对于这些性情比较机灵的小孩子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孩子也不会被尽数用于教育,他们会在这个过程中淘汰一部分,并在成长为青少年后参与到其他劳动当中去。 至于剩下的,已经形成了初步劳动力的青少年,可是现在就要立刻参与到劳动当中的。 当然,平起并不会给他们派发什么过重的任务,这些人可以适当的从事农耕,作为平起直属的农民,负责针对各个土地进行开垦,耕种新农作物等等。 平起会较为关注这些青少年,他会从中选出一部分,让他们一边从事农耕,一边从事士卒的训练,向着常备军的方向转变。 此之外,接下来要从罗亚那边运送过来的奴隶,平起则是会先让他们以奴隶的身份来进行活动,之后再推行奖励政策,针对他们的身份进行改革。 “至于第三件事。” 平起揉了揉酸痛的腰部,半躺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圆球,“就是这家伙。” 这原本是莉亚的灵魂球,但是现在整个球都空荡荡的,没有色彩。 是的,莉亚跑了。 不过比较值得庆幸一点的是,她并没有快速离开这片区域的能力,依然在平起的监控之下。 至于这个孩子,平起这打算亲自去看看,能招降就招降,不能招降也就只能杀掉。莉亚的力量远比旁人看到的和她自己想象到的要危险,在平起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她都能够暂时的夺取他的身体,这是关于灵魂与意志的能力,针对土地神都有着强大的效果。 或许是莉亚本身的原因,也可能是出于某种限制,她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强大的战斗能力,但是平起认为,这种神通即使用作于辅助或控制,都是一项很不错的手段。 他现在已经不急着击杀土地神,收集他们的天赋神通了。相比较于个人的力量,现在的平起更需要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同伴。 灾河流域现在什么都缺,缺底层人口,缺劳动工人,缺商业,缺贵族,缺知识分子,缺高端战斗力,缺军队。 平起需要尽可能的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盟友,不管是大周、罗亚,还是一只小小的莉亚。 当然,这其中也有其他的原因。例如在河流域主干道的另一边,还有着大量野生的土地神,星期想要收集神通的话,完全可以进去尝试着击杀他们。还有就是莉亚完全不需要占用什么额外的资源,她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住所,也不需要多少神力供给,比养只猫都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平起也就和其他两人打了招呼,施施然离开了。 目前的莉亚位于灾河流域的南部,在那里,居住着大量刚刚迁移过去的人们。各种人员混杂,有的来自大周国,有的来自罗亚,一些来自于灾河内部较为崎岖、不适宜居住的地方,有的也来自于一些人口较多的地区。 这些人陆陆续续的被迁移到这里,至今已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坦白的来说,他们的生活条件并不好。虽然这里的气候更加宜人,水土丰沃,可终归也只是刚刚建立起来没多久。房屋需要建造,农田需要开垦,伐木场和采矿场的选址也没有完成,周围的地形仍然在勘探当中。 平起从地下钻了出来,拍拍衣裳,悠哉悠哉的向着此处的领主大厅走去。 这个位置的领地是被安排了领主的,因为这里的所处位置较为重要,在往后的规划中,是要作为与大周的第一个商业中心。 虽说是领主大厅,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个有木头和帐篷所围成的中型建筑,在这里的部分有学识的人员,亦或者需要负责一部分管理内容的人员,都需要经常来这里进行上报工作内容和展开会议。 在这里负责这片区域的领主叫做南宫照,原先还是一位上且有志气的小姑娘,不知这一年过去,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平起悄悄的移动到帐篷当中,探头向内望去。 在营帐当中,正坐着一位颇具威严的女性,带着冠饰,手持具有象征意义的长杖,身着长袍,威严的扫视台下的人们。 “春耕为何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耽误了这般多的时辰,长不出粮食来,到时候你们难道都要去通通吃土吗!” “领主大人。” 一位同样穿戴着长袍的老伯伯站了出来,施礼道:“并非是我们不愿呀,只是一边开垦土地一边耕种,所需要的劳动量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土地神大人发放了很多的工具,但人们也不会用,就连牲畜也不听使唤,有的还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实在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呀。” “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废话!” 南宫照顿时气得更狠了,要工具有工具,要牲畜有牲畜,要青壮劳动力有青壮劳动力,可是这群人竟然还没有完成指标,这些标准都是土地神经过计算所发放下来的。按道理来说,基本不会有过多的溢出才是。 可这些家伙,居然只完成了指标的一半! 他们哪怕还剩一点儿呢,哪怕只完成了2\/3,南宫照都能给他们找一些借口出来。可是,这只弄好了一半啊,不要说用来储存和上缴了,就连给他们自己吃都还有些不够呢。 但说到底,南宫照本身也只是刚刚上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光是想要支配这些手底下的人们,就已经需要凭借土地神所给予的威严,还有她自己装模作样,张牙舞爪所弄出来的凶相了。 若是想要她自己去找出其中的原因,那可真的就太难为人了点。 南宫照发了一顿脾气,又连续下达了多道急救性的补偿指令,惩罚了负责这件事的相关人员,这才让众人散去。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揉着眉,烦躁的坐在桌边。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啊?” 在她的背上,一个小姑娘若隐若现。 莉亚心惊胆战的趴着,最近这两,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莫非有人追上来了? 成功逃跑掉之后的莉亚,想要尽快的回到罗亚国当中去,回到她自己的家乡去,结果因为到达了陌生的土地上,还因为她已经太久的脱离了土地神这个职位,身为堂堂一方土地的她,竟然迷路了。 本来应该向着西边去的莉亚,竟然跑到了南边,一下子窜到了大周的土地上,被打了回来。 许别的本事不高,但保命的本事,莉亚确实可以,大难不死的她也不敢到处瞎跑了,索性就附近找了个城镇,暂且居住下来。 四处游荡的莉亚继续做起了她习惯做的事情,每天找个人趴在对方的背上,看着对方度过他属于自己的一天,学习对方的技巧,学习对方的知识,观察对方的生活。 然后莉亚就又被逮住了。 这个领地的领主,竟然跟那位平起一样,是一个能够看到她的。 某一天,随便趴在一位权贵身上的莉亚,刚刚跟着走进领主大厅,坐在内部主位上的南宫照就立刻跳了起来,大喊的将她的宿主给抓住了。 从那之后,莉亚附身到哪,这个领主就跟着追到那,把她的附身对象给关押起来。 气急败坏的莉亚,在观察了很久,确定南宫照并没有像平行那般强大的力量,也并不是土地神,甚至都不是神侍之后,当即决定出手吓一吓对方。 “你不是是看得见我吗,嘿嘿,那我就趴在你的背上,狠狠的吓你一整天。” 莉亚这般想着。 然后她就下不来了。 纵然已经卸下了身为大周神侍的过往,但南宫照依旧是一名老牌神侍,对于神力的操控以及熟练度的天赋上,她有信心不助于大部分人。 在被莉亚附体之后,南宫照很快的就感应到了身体内突然出现的神力,她反手就将这股神力给夺了过去,并且倒过来抑制住了莉亚的意志,让她不能离开,只能依附在自己的身上。 在最初,南宫照还以为这是一个哪里来的恶灵,亦或者敌方土地神所派来的探子。后来,她就发觉自己想多了,还没等着她逼问呢,对方就已经一五一十的将全部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得知一切的南宫照当即通知了平起,并且继续压制莉亚,等候平起过来,处理掉对方。 “喂,恶灵,你有什么办法吗?”南宫照无奈的向身后的莉亚问道。 在这些日子以来,她也逐渐的熟悉了这位蠢姑娘,虽然为了防止自己被蛊惑,平日里没有怎么跟对方搭话,但既然目前遇到了困难,对方身为堂堂土地神,应该能给出一个不错的答案吧? 莉亚满头雾水,“啊,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说种地的事儿,种地!” 南宫照捶打着桌子,“现在这么多的土地只耕种了一半,还不够我们自己吃,甚至来年说不定还得期望援助。他们不嫌丢脸,我可嫌丢脸死了,你有没有办法把土地尽可能的开垦一下,或者让我们在夏天也能继续春耕。” “啊,我可以用你的身体扛着锄头去耕地。” 莉亚秀了秀自己的肌肉,“我耕地很快的,一天下来,能耕别人的两倍那么多呢。” “谁家领主会拿着锄头去耕地啊!” 一百七十五 听得见,但听不懂 南宫照都快要气死了,她觉得这个家伙完全就是在羞辱她。 “我是在问你知不知道知道些什么东西,你哪怕告诉我更高效率种地的方法都行,而不是让我去种地!” “有的有的!” 莉亚慌乱地摆着手。“你先别急,让我想想,我记得在我们那边好像确实有一种耕地的方法能够提高效率。记得是叫做代田法什么的,在地里开沟作垄,沟垄相间,将作物种在沟里,中耕除草时,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培育作物;第二年,沟垄互换位置……” 南宫照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她将这种方法给记录了下来,准备上报到平天领那边去。 这种种植方法应该是用于保持地力,抗风抗旱。如果长期以往的执行,或许真的能够起到一点效用,但对于她目前的近况来说是并没有太多的帮助的。不过既然南宫照将这种方法给上报了上去,那么如果真的有用,这些方法也能够作为她的功绩。 南宫照冷哼一声,继续问道,“还有没有了。” “有,有。” 莉亚苦巴巴的将她所知道的关于种田的所有方法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坦白的说,她知道的还真的很多,或许是因为长期附身在农民身上的原因,莉亚本身具备大部分的农业知识,甚至还有很不错的农业实践。 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在这几百年前,不乏有人真的探索出了一套很方便也很先进的经验,只是他们其中的大多数,都会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可是现在,他们都被莉亚所记忆了下来,莉亚还根据她所知道的内容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进,成百上千个农民花费一生所描绘出的一点又一点经验,汇聚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南宫照花费了一整晚的时间,彻夜未眠,将这些方法全部记载了下来。 “希望这些东西能抵消我办事不力的过错。”她低声叹着气,扶着椅子,费力地站起身。 现在又是一天的早晨,刚刚处理完汇报工作的南宫照现在又要去参加晨会了,这场晨会的时间还是他亲自所制定的,非常早,近乎是天刚刚蒙蒙亮,就要开始了。但作为这场会议的制定者,南宫照也必须以身作则,尽可能早的到达。 她来到领主大厅前,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了。 初夏的微光里,平起安静的站立在原地,和光同尘,好像这里天然就该有一个人似的。周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当中,没有认得他的,也没有看向他的,他就像是本该就和天地一般同在的事物,个人的存在感以及突兀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除了。 平起睁开眼睛,轻笑着看向她,招了招手。 “早啊。” 轻轻挪动身体,擦去发梢间的晨露,好像是也擦去了,那陪伴他一整晚的夜色。 “我看你一直都还在忙,就先找到这里,想着等你忙完。” “这!大人,您是等了我一夜吗?” 南宫照快步迎上前去,“这怎么能行啊,哪有让君王等待臣子的道理?您快些进去,稍后,我立刻让人烧些热水来。” “不用大惊小怪的,我不是什么君王,也没有这般的规矩。这具身体是我临时用这里的土捏成来的,没什么感官,本质上也就是泥土而已,烧热水什么的也就大可不必了。” 平起上前握住她的手,将莉亚捏了出来,“怎么,都在我面前了,你还想跑吗?” “可恶,你怎么还在追我!”莉亚愤慨的声音很快越变越小,最后再次化成了一个球,安静地戴在手中。 平起将她收了回来,也就不再去继续关注了,转而则是对着南宫照问道:“我记得你这里好像有一些问题,怎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是,麻烦您跑一趟了。” 南宫照也不遮掩,当即将对方邀请到一边,将手里原先记录好的内容交了上去,“这是今年和上一年所有数据的报告记录,我发现和您所给予的计算方式出来的结果有很大的误差。在春耕的时候,我也时常前去考察,只是每次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现在,所相差的数据竟然是整整的一半啊,大人,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呢?” “数据不会出错,但执行数据的人会出错。” 平起认真的翻看了几眼整张报表,便也没有过多的深究,而是拽着对方就向领主大厅内走去。 他所给出的一份数据,事实上并不是一份跟经过严格计算了的定式,现在所普及到的人均水平也并不足以支撑一份完整而又严谨的生产报表。那些所派发到各个领主手当中的数据,事实上更加类似于一份用于教学或者指导的文件,以及该领地每年规划好的必须要达到的生产目标。 这些数据当中写明了,一个成年男性在运用工具的情况下,能够对什么样的土地进行到何种面貌的耕种。一个三口之家、五口之家又该具备什么样的劳动力,能够负责多大的区域田地。 发放的牛马该怎么饲养,怎么让它们休息,让它们进行多少的劳动。发放的工具,在经过多少劳动之后,又需要怎么样的打磨保养。 一个不熟练的工人需要多久才能够变为熟练的工人,不熟练的时候,他们能够产生多少的劳动力,熟练的时候,又该负责多少的劳动力。一片有待开垦的田地,该怎么样确认它的土质,土质的好坏,以及其中含水量、营养的高低,又会怎么样影响耕种与产出的进度。 这些大量的实用数据,才能够支撑出来一个完整的规划。 按照常理来说,和计划当中的数据相差足足一半,是绝对的重大失误,要么是在计算数据的时候少考虑到了一些东西,要么就是当地事务落实出了问题。 平起则是优先考虑,在当地关于落实这块上面出了问题因为他也在其他地区考察过,发现很多的地区都已经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这些各个地区所拿到的任务分量都是差不多的,顶多任务方向有一些区别。 相较之下,实际上这片领地所得到的补助还是较大的,所给予的任务也是较小的,因为他们的重点并不在生产上,而是之后的商业活动。 平起拉着南宫照进入了领主大厅,让她先坐在主位上,而自己则回到了台下。 如果在这里就要暴露身份的话,那么土地神造访当地还是一件需要较为严肃对待的事情。即使平起不想这么做,他也不能匆匆的离去,否则在人们心中的权威性就会大幅的下降。 平起是很乐意和人们做朋友的,他也很乐意和每个人平等相处,但还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于是,他站在了台下。 这可让南宫照好一顿紧张,今天,她这就算是坐在椅子上,都觉得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似的,怎么样也坐不稳当。目光时不时的就飘向平起的方向,生怕他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进,领主大厅内的人也慢慢聚集了起来。 平起站在靠后的边上的角落里,在他的周围也逐渐站满了人,这些人多半是某个生产小组亦或者小队的队长,本身并不占有太大的官职,只是号召着大家一起进行生产劳动罢了。 在目前的领地范围内,由于消除了奴隶,战争又重新平衡了人与人之间的阶级,重新分配了财务,因此大家也大多都是自由身。 对于这些自由性的民众并没有什么太多管理他们的办法。因此,除了务必需要的直接管理职位以外,平起也让他们自己成立了各个小组,自己管理自己。 那些拒绝的、无所事事的、精力旺盛的人,往往都会造成一定的社会动荡。并且如果人员过多的话,也并不利于手中的管理。将手底下过多的人员进行分化,把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指挥,把一百个人像十个人一样使用,这才是管理的好方法。 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开始认出了,平起这个陌生的面孔。 “嘿,兄弟。” 一个脸上带有胡渣,浑身脏兮兮的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打个招呼,却没想到是一块黑手印直接印在了上面。 他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急着把自己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又在旁边的墙壁上磨了磨,弄了干净了些,这才凑上前,小心翼翼的想要拍去那块黑手印。 “抱歉啊兄弟,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穿那么干净的衣服。你是第一天来?哎,没事,以后我罩着你,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互相多多帮衬着。哎…你看这,对不起啊,还是没擦干净。” 那黑手印越擦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大块朦胧胧的灰,搭在平起的大半边肩膀上。 “没事。”平起毫不在意的说道,“你是这里的工人吗?是做哪一块的呀,我刚刚来到这里,就听领主大人说我们的工作没有完成,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说的是农田的那事儿吧?哎呀,放心,看你站的,是咱们工人的队伍,哎,那不关咱们的事儿呢。咱们这边呀,做的都是跟石头铁呀什么的有关的活。干农活的在另一头呢,他们那边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哎,怎么说呢,也不是人家不努力吧。我看他们一天都干的也蛮辛苦的。” 工人头领撅着嘴巴,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那种田呀,真是辛苦的嘞。我们刚刚上班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田里面耕地了,我下班的时候,他们还搁田里面儿舞锄头呢。” “舞锄头?”平起皱起了眉头,紧接着继续问道,“他们除了用锄头,没有其他的工具吗?像是犁车,还有各种牛马,应该都发下来很多了才对呀。” “哈哈哈,哪来的这种东西呀,种地吗,跟我们干活一样,不就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嘞。啊,你说的这些我这几天好像也听到过,不过他们讨论的乱七八糟的,俺也听不懂。” 工人头领摇头晃脑的,慢悠悠的过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是那个什么那个什么来着。哎,好像就是说有啊,但俺们从没见着过。但你要说牛啊的什么,俺反倒是想起来了,最近村子里,东面那几家大户人家天天都在烧肉,有一个从大周那边来的小伙儿说,这可是牛肉味儿呢。” “牛肉啊。”平起顿时了然,不再多言。 议会开始了,站在前面的那些身穿华服的人们,也在此时纷纷各抒己见。在南宫照提出,依旧要继续解决落实开垦方面的问题之后,他们也很务实的都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有的希望能够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节省民力劳力,将有限的生产力投入到更多的产出当中去。有的则是希望继续进行大力的开垦,务必完成任务,如果是在当地领地无法做到的情况下,那么就应该立刻向周围的领地求助,亦或者直接向平天领要求继续提供一定的援助。 可以看出,他们说话时都有些含糊其辞,尽量的避开了援助物资的具体内容,只是单纯的说出了需要援助,而更多的具体的这笔援助是什么样,什么时候到达,数量有多少,要用在什么地方,要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全部都没有一一简明扼要的说出。 这些目前主要负责各个领域总管的人们,位于领地治理头部的人们,多数是由里地内原本所残留下来的知识分子力量以及贵族阶级力量所形成的。他们当中有些不少是神侍的后代,有些干脆就是传递了好几代的神侍世家,还有的曾经在某个领地、村庄中所处的家族很有影响力,或者家中的长辈,或者是他们自己,干脆就是村中的村长、领主。 这些人都是接受过教育的,最不济也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管理,拥有一定的技术手段的。 对于这些人来说,哪怕明面上不能反对这个南宫照,但是糊弄她,欺骗她,故意让她做不出成绩,故意让她办不好事情,歪曲她的命令等等,这些事情还是非常容易的。 而对于这些人身后的,那些出身于农民,工人出身于劳动者,现在也是劳动者的人们来说,即使他们身处这个大厅内,和台上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们却是听得清,但听不懂的。 一百七十六 官话 即使平起严格下令,要求让这些农民工人必须参与到领主大厅的议事过程当中去。 然而,这项举措似乎依旧没有解决当地的已经新发展起来的豪强,对待上层发放下去的物资所做出的吞并举动,以及对待底层工人、农民的压迫。 平起并不着急,错误是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的事件。发生错误并不可怕,更加重要的是,该如何去解决这些错误。 认识错误,承认错误,解决错误,这才是能够持久发展下去的道路。 平起继续有一阵没一阵的和身边的农民工人们聊着天,这些农民工人的文化水平都并不高,甚至已经不能说不高了,跟他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些已经接受过长期义务教育的信息时代新青年们相比,这些人连说话都显得有些愚笨。 虽然平起并不在乎这些,他会耐心的和对方一点点解释,但别人是不会的。尤其是那些在各个领域、各个行业所担任头顶的当地豪强们,这些已经掌握知识,已经掌握生产力和财富的人,恨不得全天下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是牲畜,都是只会干活的机器。 这些牲畜最好只需要吃草就好,最好蒙上眼睛,堵上耳朵,最好死后的肉还能端上他们的餐桌。 当最底层的人没有掌握力量时,他们只能采取最暴力的斗争,才能为自己换取一定喘息的时机。 趁着现在,船尚且较小,容易拐弯,容易掉头,平起趁着这一次的经历,下定决心,务必要推行普及教育的策略,哪怕只是一两年、两三年的最最基础的教育,哪怕只是让这些人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10以内的加减法,对他们的往后的人生也是有莫大的效用的。 由于受教育水平太过低下的原因,这些人对于上面所说的话都有些。 事实上,在平起到来之前,在他统一这一片灾河流域之前,这里的本地人们就已经发展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官话 他们制定礼仪,将自己和普通人区分下来,他们制定官话,用这种方式再次加深了知识分子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这种官话说实在的并不困难,它更加类似于在本就已有的语言基础上做出的稍稍改变,但也就是这么一点点改变,也就完全足以让那些本就没有文化的人彻底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言论了。 不要说当地人,就连平起听的也比较厌烦。 这些话语往往冗长而又复杂,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隐藏含义,大片大片的,都是无用的内容,反复强调的,也尽是没有营养的观点。而其中真正需要理解的,却也就是这些官话当中的个别字句。 不同的字句表达了什么样的含义,不同的说法代表了什么样的立场,人们将沟通慢慢变成了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这种复杂程度越深,就越能把那些大部分人给排除出去。 底下的人都压根听不懂你想要做什么,还怎么样给出他们的意见和想法呢? 坐在上位的南宫照本就心情忐忑,此时看到平起的面容变得逐渐不善,也更加的茫然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土地神大人和底下的那些工人聊起来了,脸色还越来越不好看,难道说那些人惹他生气了吗? 南宫照越想越不对,换了个思路,开始细细的思索起来。 台下的官员们还在说着官话,这些官话一度也成了南宫照感到十分的困惑,她花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慢慢的学习这些官话,最后才融入了这里的圈子,能够指使得动这里的人。 南宫照越想越不对,最后她甚至已经无法主持这次的议会,事情没办法解决,到处都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来,发布的命令处处受阻,最大的领导还就在台底下看着。 这些事情搞得南宫照心烦意乱,再也听不下去底下的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了,索性一拍板,当即道:“走,再随我去视察一次农田,我偏不信了,这田,莫非还真就种不好了吗?!” “不可。” 底下的官员顿时起身,连连劝阻。 倘若是往日,南宫照也就顺势答应了,可今天却是怎么也不行了,倘若这件事处理不好,她就是睡觉都睡不安稳。南宫照是有野心的,既然来到了这里,那自然就要治理好这里。她既然都已经当上了一地的领主,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又是多么大的权力。身为一介女儿身,莫非就不能往向上爬了吗,莫非就没有问鼎权力的欲望了吗? 这件事要解决,也必须解决,还非得就在今天解决。 可是,见南宫照不听劝,底下的官员的反对声竟然也愈演愈烈。往日中,站在她这一边的人,竟然也都开始出口规劝。 “领主,您出行务必都需要照顾好安全,告知周边的路人,通知当地的民众,像这般随意的出行,倘若遇到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遇见意外变就遇见意外了。今日就是死,也得把这件事给我解决了!” 南宫照的决心看似很足,实际上,既然都有土地神在旁边看着了,她又何曾会害怕什么意外呢。 见到南宫照不答应,底下的人便再次规劝道。 “领主啊。现在春耕已经结束,农民们也早已归家,无人春耕啊。” “春耕是结束了,可你不要告诉我,开垦新土地的事也结束了!” 南宫照和他们争论不休,只是势单力薄,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 对于当地的这些豪强贵族盘踞已久的知识分子,老油条们。当他们合在一起,想抵抗一个外来的空降过来的最高层时,还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的。 “领主大人,您还是多休息吧。您麾下的各个地区都还没有做好迎接您的准备,如果要出行,还请提前告知我们,等大家都做好准备了,我们也好为您铺路啊。” “好一个铺路。” 偌大的领主大厅中,忽然响起一个异样的,从未听过的声音。 平起笑着和他们说道,“怕不是铺路,而是把已经引到你们家里的牛羊,再拉出来吧,只怕是把那些不知道被你们藏到了哪里的器械,再拖出来吧。” “你又是哪里来的黄口小儿!” 站在前方的官员们根本不愿意与他多搭话,挥挥手就喊来了旁边的侍卫,“来人,把这个家伙给我带出去。” 此时,站在平起身边的,那位原先印了他一个黑手印的工人却站了出来,“哎哎,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工人头领制止了旁边的士兵,小声对着平起说道,“哎呀,兄弟,你怎么乱插嘴呀?我们在这里是不能随便说话的,尤其是对着上面的大人说话,大人们讨论事情的,哪有你说话的份呀。” 他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句,然后又陪着笑脸向台上的官员和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对不住啊,对不住啊各位,这孩子是我举荐过来的,第一天啊,第一天不懂规矩。” “哼,你的人,那就给我好好的教。”为首的官员不善地骂到。 坐在台上的南宫照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插不上话。她不清楚平起到底是想隐藏身份还是要暴露身份,在对方的意见出来之前,她可不敢随意的主动说出对方的身份。 平起遥遥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下,平起也看出来了,不止是下层对于上头命令的理解问题,还有发放到各个地区的领主对于属下的规划治理方面也有问题。这些领主似乎大多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她们虽然原先在平天领林千巧的麾下学习了该怎么样处理事务,怎么样治理,但是并没有学会怎么建立自己的威望,怎么统帅自己的属下。 这些领主不懂得怎么样建立一个完整的地方权力,或许她们认为自己的命令都有被很好的执行下去,也认为自己已经实行了领主的身份。可是,她们的命令其实完全没有下放到下面,也完全没有被听从。 这些领主确实受到过很好的完整的教育体系指导,但是她们却也并没有相应巩固自己权利的意识。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从大周原先派过来的神侍,在大周那边,她们并不需要掌管事务,也并不需要拥有自我,甚至就连自由也没有,或许很多事情对于她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南宫照不要说将命令发放下去了,她就连想要随意的出去视察,都要受到莫大的阻力。 有了预警和准备的视察,几乎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要想,负责这一块的官员,完全可以伪造出一个完美的景象,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想要视察,想要监控地方上的具体情况,要么自己亲自下去看看,去问问,去询问每一个路边的人,询问每一个和这边相关的人,无论职位的高低,不论身份的差距,采取每一个人的观点,容纳每一个人的意见,只有这样才能得出自己的结果。 当然了,除了自己亲自去看之外,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 平起没有心情再继续看下去了,他扭头就走出了领主大厅,有士卒前来阻拦他,也被他一巴掌推开。 这些士卒,或许根本就是当地的豪强还有迁徙过来的那些贵族所拥有的家仆,亦或者特意安插进来的人。按道理来说,领主大厅的护卫应该只听从领主的命令,可方才那些官员竟然就能直接命令这些士卒,这里已经完全被渗透成了筛子。 平起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拿出手中莉亚的灵魂球晃了晃。 “醒一下,醒一下,别睡了。” “别晃了,别晃了啊啊,头好痛!”莉亚气恼的回复道,“你个坏人,这次又抓住我,到底是想干什么?我都跑了那么远了,也没什么威胁,你怎么还是不放过我呢。” “不是你先缠上我的吗?” 平起笑着反问了一句,而后就带着莉亚慢悠悠的向前走,“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你就不要想着回去什么的了,那里的人民不接受你,其他的土地神也不喜欢你,就连罗亚也把你当做了交易的一部分,安居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帮谁都是帮,你不如来帮帮我算了。” 莉亚当即反驳道:“谁说的!最起码我跟那些土地神关系还挺好的。” “好个屁好,你以为当时他们袭击我和你的时候,是看不出来你附身在了我的身上吗?你们罗亚的36位土地神本身都共有一种契约,察觉不出来,那才是怪事。他们根本就没有想着留你的命,只是觉得,既然我的灵魂不在这儿,而你又控制了我的身体,索性就先将我的身体消灭掉。至于你所受到的伤害,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了。” “这,这个叫合作作战。”莉亚嘴硬了一句,很快的就静下声来,不好意思继续解释了。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的问道,“所以呢,你要我帮你些什么?” “哈哈,这才对嘛,你不是说要做我一天的英雄吗?那索性就别一天两天的了,就一直做下去吧。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从神,就像是在罗亚那边一样,但是我不会像罗亚那样收走你的土地,相反,我还会给你一部分人口让你治理,并且给你提供每天一定量的神力。” 平起走到了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院面前,“而我需要你做的事,就是管好我给你的那些人口,或者说看好他们。” “看?” 莉亚的身体从灵魂球里窜出来,轻轻趴在他的背上,“像这样看吗?” 平起点点头,“对,我大概分析出了你的能力是类似于‘暂时共生’之类的吧?” “是【与你同在】,在我附身你的时候,根据附身对象本身所拥有的力量,我会为你增添一定的百分比强化,在这种时期,我们被视为同一个人。如果你受伤、流血,出现负面状态,那么我会为你承担一部分。如果我陷入虚弱或死亡,你不会受到任何后果。” 莉亚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我的子民们希望有一个这样的人。在他们的身边呵护他们,保护他们不受苦难,不遭到欺负,让他们变得更强大。可惜我走错了路,没有做到这些,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你现在有机会做到了。” 第一百七十七 情报 平起收拢笑容,转而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还是认为你所做的是正确的,并且没有走错方向的路吗?我想,哪怕我之前和你说的,以及你所见识到的,你能够听进去那么一点点,现在的你都应该改变了一些观念。你和我都是拥有能力的神,拥有的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我们所要负责的方面,也就不一样。” 他继续解释道:“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如此这般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人,用尽自己的一生,那么你将会被作为表率,美名流传数百年的时光。你的名字会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作为美德的代号,你的事迹会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形成不断的故事。可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是一个神,一个君主,一片土地的统治者,因此,你所要做的,也是我们所要做的,就会有很多的不同。” 平起在前头领着路,慢悠悠的走到一处豪宅面前。 他的身影悄然没入了地下,穿过围墙,一路继续前进,来到宅子较深处的内部。 在这里的一处仓库中,堆叠着大量的工具,耕地用的曲辕犁、锄,还有各种各样的水车。大大小小足足数十件发放下来的物资,竟然都被堆叠在了此处。 “你看。”平起指着这些物资说道:“这些物资都是发放下去给那些普通百姓们种植粮食的,但是却被这些人私藏了起来。他们不会管顾粮食是否丰收,他们不会理会产量是否提高,这些人的心中,只有他自己,以各种手段谋取财物、人职权利,只要拥有200%的利益,他们就会不顾一切的冒着杀头的风险而去做。” 莉亚还是有些不甚很明白,“我大概知道这些,可这也不过是些物资而已。他们拿到了,也就拿到了,用来给自己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倒也不是不可以呀。” “他们拿到了,就会有人没有拿到。” 平起皱了皱眉头,继续前往下一处地点。在仓库的旁边,是这栋人家的院子,有牛有马,被大量的囤积在这里。 这些牛马,也同样都是平起所发放下来的物资,其中一些已经被屠宰掉了,化作了他们的口粮。 后厨中飘出马肉的香味,平起带着莉亚绕了一圈,也就离开了。 “这些人家是不是过得很好?” “是。”莉亚点点头。 平起接着前往距离领地中心较远的地方,就是普通人家居住的位置,大量的农民、工人都在这里。 此时的一些人正好也赶上了领地的会议结束,回到家中吃起早饭。 这里的地区多种植稻谷,人们便也吃的就是这些。妇人精细的计算着,还剩下多少食物,这顿饭能吃多少,要留多少,又该上缴多少? 人家孩童已经可以工作了,会出去采野菜,为餐桌上添一点绿色。 现在正值初夏,他们还会捉些蚂蚱,一些小小的虫子,亦或者是在田中的青蛙、田鼠会成为他们的食物,这些为数不多的肉食是他们宝贵的蛋白质来源,但就算这样也是几天都难以吃上一顿。 “你觉得他们过得好吗?”平起问道。 莉亚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但又不愿意得出这个结果。 “你的意思是,让那户人家过得差一些,这户人家就能过得好一些吗?” “很接*******起鼓励道:“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但也差得很远。你的心中似乎不愿意承认,人与人之间是会自己互相伤害的,个人依靠双手创造财富,有的人因为运气获得财富,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的人得依靠伤害他人、压榨他人,来为自己谋取利益。并不是说谁应该过得差一些,谁应该过得好一些,是劳动者的财富被窃取了,社会的财富被窃取了。” 平起指着眼前的这户人家,“那些物资本来就是要发给这些人的,虽然那些牛马牲畜并不允许他们宰杀。但是只要拥有了这些工具,这些牲畜,他们或许在今年就能迎来一个丰收的一年。他们会有额外的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他们在来年会有更多的食物,甚至,当我们开设学堂之后,他们的孩子将有机会接受一定程度上的教育。” “现在你认为,为国者,为君者,身为土地神,你应该做些什么呢?”平起问道。 莉亚沉默了下来。 她曾经所做的一切,为的是让贫困的人富有起来,这种举动虽然成功了一部分,但最后还是导致了整个社会贫富差距的极大分化,她越是拯救,就越是有更多的人陷入贫困与痛苦当中,她似乎永远也拯救不完那些受苦难的人。 回忆起那些曾经贫苦的人们,莉亚的心中也逐渐有了些许答案。 “应该…制止略夺的行为,让这些东西发放到他们的手中…让最贫苦的优先脱离贫苦,让最困难的人优先解决困难。” 莉亚越说越顺畅,“应该让人们亲如一家,让人们变得善良,提升他们的道德。我,我逐渐明白了,我应该改变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规则。如果想让人们摆脱饥饿,那就种出更多的粮食,如果想让人们摆脱贫穷,那就创造造更多的财富。人的英雄是做不成任何事的,要带动所有人的力量,发展整个社会。” “算你及格。” 平起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他的课也并非是白上的,如果想要一个人尽心尽力的为他做事,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认同你的理念,你的观点。人的心只有向一处使,才能爆发出莫大的力量。 平起继续向对方解释了整个社会运行正常的重要性,而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需要你去帮我监管那些人,目前灾河流域的最大问题,是本地所产生的大量豪强,他们是本身就已经居住在这片流域当中,或许已经有几百年了,早在我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身处各个土地神的庇护之下,发展自己的势力。这些人根深蒂固,即使一定程度上迁移他们,也并不能解决。” “我目前还用得到这些人,不能除掉他们,但是如果这样放任他们的话,那么无论我换来多少财富,都无法让这片地区真正的发展起来。” 平起出了一份自己的神力,送到莉亚的身上,“我希望你帮我去监管他们,放心,这也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只要尽可能的注意着他们是否有害人,是否有突然多出的大量财富,如果是小恶就交给当地的领主,如果是大恶,例如隐瞒杀人的迹象,与敌国进行情报或物资的交易,私藏巨量的不明物资等等,就要首先汇报给我。” 莉亚接收到了神力,这还是她数百年间第一次收到新的力量,温暖的舒适感,不禁让她微眯着眼睛,轻声叹气。 “就这么点神力,就把我买下了,唉,这把老骨头,也变得越来越不值钱起来了呀。行吧,我就帮你做这些,不过,依靠着我现在储存的这些力量,一直用的话,大概十年左右就会消耗完毕,到时候我的意识也会沉寂,可就没办法再帮你了。” “啊?” 平起愣了一下,“这是你一天的量啊??” “啊?!” 莉亚变得目瞪口呆,神情完全凝固,简直就像是变作了一座石像似的。 这怎么能是一天的量,一天到底要挥霍成什么样,才能把这些东西挥霍完呀? 要知道,莉亚可是一辈子都没打过么富裕的仗。 在200年前,她还是当地的一位土地神的时候,那时候的领地发展也并不完善,仍处于农耕时期。所拥有的领地也较小,人民对他的归属感并不强,甚至不要说归属感强不强的问题了,都已经要把她整个神都赶出去了。那时候,莉亚所储备的神力量就非常小,再加上每天都还要给予人们大量的馈赠,这使得她更加虚弱。 在人们将她赶出去之后,莉亚便再也不敢更多的挥霍神力,仅仅是用支撑自己的存在,而至于帮助人民实现他们的愿望这件事,则依靠她本身来进行。 按照莉亚的估计,最多最多再有50年左右,她所储备的力量就要全部耗光,失去土地的土地神,将不再是沉睡,而是彻底的消失。 然而,也就是这种时候,她突然获得了一笔巨款,并且被告知,她每天都会获得这么多的巨款。 “你早说啊。”莉亚泪流满面,“你早说,我早就跟你走了,还费那么多事情干什么?又挨了几顿打,还跑了那么多远,还被一个普通凡人给抓住了。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我管你受了多少苦。” 平起抿着嘴,颇为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总之你每天都要把这些给消耗完,然后在当天的凌晨,和我联系,我会给你第二天所需要的力量。这些都记住了,如果你当天晚上没有来找我的话,我会默认你失踪,或者死了,除非是极端特殊的情况,不然一定要来找我,明白吗?” “可是,量这么大的话,用不完啊。” 莉亚第一次有了这种困扰,“我现在的种意识形态,我只是附身普通的凡人的话,最多也就能分出100个,但是就算维持100个这样的我的状态存在,一天下来也消耗不完。” “你还能分身的??” 平起确实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在他看来,莉亚的神通本身就已经是非常强力的类型了,但居然还能分身,要知道他自己目前最多也就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三份,这孩子居然可以同时维持100个自己的存在。 轻生咳嗽了两声,平起继续说道:“我有没有说维持自己的存在就可以了,如果你遇到了你所认为的不公的事情,可以阻止的事情,就用我给你的力量适当的阻止他吧。带动整个社会的前进,和宣扬个人的英雄是不冲突的,我们要改变整个社会,但我们也应该重视每一个看到的人。践行律法,并且保护你的善心。” “你不是很擅长讲故事吗?”平起笑着说道,“那就多和我说说吧,每天晚上我都会等着你,和我说你今天所遇到的故事。” “嗯!” 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莉亚,在得到了准许之后,当即便离开了。 平起也相应的获得了对方的神性,并不用担心她的逃跑。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最初的情报获取渠道,也就这般暂时拟定了。 以前整个势力版图所能够掌握的力量比较小,即使是100个人也能够帮上大忙,更不要提这100个,还不是人,是正宗的神明。获取了充足神力行动的莉亚,这次也绝不会像之前那般容易被逮住,容易现形了。 在解决了这项事宜之后,眼下,仍旧有一项待处理的问题。 平起回到了领主大厅,在这里,南宫照依旧等候着他。 这一次,平起径直坐在了上位,要求南宫照再次重新召开领主会议。不得执行这项命令的侍卫们虽然错愕不已,但也依旧忠实的通知了各地的豪强们。 过了大概约有小半个时辰,大部分的工人以及农民已经到场,可那些高官们足足有一半,以正在处理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为由拒绝了此次的召见。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南宫照就连身边的兵权都被夺走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执行她的命令呢? 光是每天早上来这边一次,就已经是摄于土地神的威严,不得不来了,结果会议结束之后还想找他们,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已经到来的人们,看着坐在领主位置上的平起,神情错愕。 有些聪明人已经稍加猜测出了什么,他们低头俯首,不敢直视对方,一言不发,不敢弄出一些动静,生怕被注视到。而有的反应稍慢了些的人,则是各有动作,在最后方的那位黑手印的工人大哥正慌张的向旁边侍卫打听着什么,不停小幅度地平起招着手。 而有一位反应较慢的官员,则是当即质问南宫照:“大人,敢问这位是谁?” “这是我的君主。” 南宫照严肃地答道:“此方土地,平天。” 一百七十八 制度 当土地神的名号报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诧无比,更有甚者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坐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众人当中也有一小部分是见过土地神的,尤其是站在前面的官员。他们在曾经担任的也不乏是土地神身边的要职。其实那时候见到土地神和现在见到土地神是不一样的。在那时候他们是土地生身边最重要的帮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甚至是土地神的敌人。 在这之中,有的是先前对土地神出言不逊的,有的是猜测到了平起来到这里的原因,而感到恐惧的。 他们之中还有人想逃跑,可是回望四周,又该逃到哪里去呢? 整片领土都是人家的地盘,方圆百里皆是对方的身体,他们繁衍生息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地方跑,也没有地方去。这一刻,位列前列的主要官员们之中,出现了分化。 尽管隐瞒贪污所发放的物资的人数不胜数,可终究还是有一部分什么都没有做的。这些人很受其于大部分的排斥,并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不站在“大部分人”的一边,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也就在此时,这些人的机会来了。 右侧为首的官员,当即站了出来,大声禀告同僚的罪行,并表示愿意认罪,愿意服从。 由于此时的文明尚且还都处于尚未完全开化的阶段,这里的人对于当地的土地神都仍然还是有一部分的迷信,引起再往后会尽可能的消除这种迷信,但是现在他没认为土地人是无所不能的。无所不知的,只要站在他的土地上,就没有什么能够隐瞒过他。而现今土地神既然已经都站在了他们的面前,那自然也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回旋的余地了。 在短暂的争吵,谩骂,互相推脱之后,所有人都跪拜了下来。 站在平起身边的南宫照神情也从一开始的高昂,后来发现醉的人数量竟然如此之多,罪行竟然如此之重时的惊愕。再然后是恐慌,愧疚,最后也缓缓走下了台,与官员们一同跪拜下去。 平起轻叹一声,将她扶了起来。 “监察不利,治理不严,对待属下完全没有做到良好的掌控他们,更没有掌握好自身所拥有的力量。不过你至此地,是第一次担任如此重要的官职,也是第一次去治理如此庞大的人口,念在初犯,因此便和你所汇报的那本农作物种植手册功过相抵。往后继续治理此地,我会给你一定量的帮助,领主职位暂且不变,以观后效。” 他继续上前,点出几个官员,“看见错漏却置若罔闻,你们就是这样担任官员的吗?往后如果再知而不报者,与受罚者同罪。” 受到了批评与警告的官员们再次俯身大拜,而在他们之后,就是那些犯了严重错误的人了。 平起先是废除了所有的侍卫,而更换了当地大量的普通农民工人,这些人税由工人们本身所举荐出来,使用的是匿名制,但依然在上交的纸条上写下了所推荐人的姓名。这些新上任的侍卫,大多是本地的良家子,或是声望极好,或是人脉较多。 而后由这些新的侍卫所组成的卫队,是依照他的命令前去各个府邸中捉拿那些尚未到场的官员们。每个所贪污的官员,根据他们所贪污的量而制定他们的处罚,贪污数量较少者,则处以三倍的赔偿,数量较多者则处以十倍的赔偿。 让平起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拿得出来他们要赔付的赔偿。 看来罚的还是太轻了。 于是平起再次下令,要求这些官员们的直系后代在成年之后的年左右必须要钱去担任普通的农民、工人,不论拥有多少知识,不论拥有多少才能,不论他的家中有多少财物,都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先在土地上啃出一片田来。 来这项举措迎来了较为激烈的反对声,但是没有用,现在坐在上位的是平起,现在犯下错误的是他们,更何况平起也并没有要求这些人必须一辈子都要从事某种行业,而是在这个期限之内。需要生产出一定量的物资、财富。 这个举措或许并不能让下一代有太大的觉醒,但最起码能让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农民工人的辛苦,让双方之间的世界鸿沟稍微缩小那么一些。 这些人的家族不能为这些后代所提供更多的庇护,尤其是在他们这五年间,如果一旦被发现有弄虚作假的情况,那么会受到更大的处罚。 当然由于人力的缺乏,平起在先前也早就规定了。即使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要在年满一定年岁之后去为整个灾河流域工作,或者说进行徭役。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抛除掉紧急情况所征兆来的工人,灾河流域一个人从成年到老年,所需要的徭役量也仅仅只有三年而已。 因此这项命令也只是将普通人家所需要服从的徭役量,强制性的给了这些富户,并且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现在的生产力,是不足以让一个自耕农或者普通工人通过自己双手的劳动,从而达成富裕的目的的,他们暂时没有办法提升自己的阶级,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最多只能保证他们不饿死,不困难。 这也已经很足够了,毕竟现今人们对于生活消费品的需求并不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只有生孩子了。 平起处理完这里的事宜,也就尽早的离开了,他只是临时的出来,在平天领当中,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的完成。 等回到土地庙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到了晚上。 旁人做好了饭,端到政务厅,就直接放在林千巧桌子旁边,饭菜不丰盛,也只有两菜一汤。林千巧即使是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时间,一边吃,一边还需要看着从各地收上来的报告。 坦白的说,这样可不容易长寿。 纵然整个政务厅内的帮手越来越多,可是事物也变得越来越繁杂。 所幸平起及时赶来,接过了一部分的工作,这才让她赢得了些喘息的机会。 “我们还是缺人啊。”平起一心两用,一边看着报告一边说道:“我觉得不光是下面所需要的官员更重要的也还有上层治理的人才。现在我们可有太多的事要忙了,要制定的整个国家的发展策略。要规定礼仪,要完善律法。还有各个领地所需要实行的制度,他们的这套建议这些都需要人拿主意,并且不只是你和我拿主意,得需要更多的人来拿主意。” 林千巧有气无力的回复道:“是啊,我觉得我们起码应该把这些工作稍微分分类。我不懂军务,难以理解法律,更没有办法完善礼仪,但这些事情,却必须要通过我来负责。就算只是做到勉强的程度,需要我耗费太多的精力了。而且各项事务段五笔,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又要弄那个,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大。” “或许我们应该制定一个完整的机构来处理这些东西。” 平起想了想,问道:“你觉得大周的三公九卿怎么样?” “不好。”林千巧抬眼瞟了他一眼,摇摇头,“反正你是不想当皇帝的对吧,既然不想当皇帝的话,那么三公九卿什么的,还是太过专制了。如果没有好的办法去搞定这些三公九卿,在漫长的时光过后,他们不但不会成为助力,还将成为一股新的力量。大周就有一个说法叫做权臣,在那边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几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权臣,实力甚至庞大到可以对抗大周的命令。” “你觉得罗亚的部落制呢?”平起继续问道。 林千巧轻哼一声,这次连眼都没有抬,“你不会想让各个领地的领主自己治理地方吧,大周好歹是把权力集结了起来,不论怎么样,权力都只是掌握在一个或者两个,或者一群人的手里。这样的话,想要做什么改变天下的事会方便很多。可就罗亚那样,你觉得你的命令真的还能下发出去吗?君不君,臣不臣,国不国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平起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林千巧长叹一声。 两个人这下都没了办法,或者说没有什么好办法。 各项制度现在看来,虽然长久的说并没有太大的益处,但是短期来讲确实能够极大的分担他们的压力,并且提升行政效率。 可如果要是追求完美的话,目前所能弄出来的制度却也都是不行了。 在平起的心里,实际上还有一种制度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古典共和制,它起源于历史上一个同样伟大的朝代,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它推崇公民的道德以及荣誉感,给予公民较大的权利,公民参与到各项事务的活动中来。让公民们自行选举出他们之间的代表组成议会,亦或者是各种各样的团体,自己所在的阶层争取利益。鼓励思想传播,鼓励公共设施建设,鼓励丰富人文和思想传统。 当然,这种制度也有着很多的缺陷,它本身是理想的,也是难以实现的。 不过平起也可以对此稍加改动,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跳出来说他推崇的这个古典共和制不古典,不罗马也不共和。 平时打算赋予妇女同样的公民权,因为在他的神通加持下,妇女也是有着和男性相差无几的生产力的,他打算更多的提倡个人道德,但是也绝不能放弃律法体系的建设。人民的道德水准需要极大的提升,但是在提升完成之前,需要一道红线。 除此之外,这些被选举出来的人们也会更多的参与到事务的处理当中,而并非讨论当中。 除了这些,平起还打算把土地的所有权给收回来,毕竟这些土地在可是活的了,而且还是统治这片地域的君主的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整个社会刚刚发展,那些占据了大量财富权利的人并没有理由也没有力量来反对他这么做。 可关键是人去哪里找呢? 平起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顿时拍案而起,也来不及吃饭,匆匆的再次又出门去了。 “你去哪儿啊?”林千巧慌忙问道。 “找人。”平起从角落里找了身较为华贵的衣服,穿在身上,“去找找大周,看看他那边有没有能拐过来的人才。” 哪怕现在整个领地内已经有非常多的数量的人都是来自于大周,但平起依然不感到满足,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人才来帮他建设这里。 虽说如果继续吸纳来自大周的人口,这里到底是灾河流域还是大周第二都不太好说,但吸纳是一回事,让来到这里的人产生归属感又是另一回事了。平起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尽可能笼络更多的人口,更多的人才,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尝试,让他们开始拥有归属感,将这里真正的作为他们的家乡。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漫长,需要建立自己的文化,需要一代又有一代新生儿观念慢慢的转变。但是这个过程也总是需要开始的,如果连开始都做不到的话,那也不用谈后续是会遇到麻烦还是获得利益了。 平起直接通过土地神的权限移动到了灾河流域跟大周接壤的边境,经过这一段时间,他不停的继续扩张自己的版图,终于,他和大周接壤了。 双方的距离挨得非常近,灾河流域的北面,是一条宽广无比的灾河,从极远处西方的高山流向东边,汇入更加遥远的大海。而在灾河流域的南侧、东侧、西侧,则都是大周的地盘。整个灾河流域的领地,就像是被大周拥抱在怀里一样,如果平起再想继续扩张版图的话,那要么跨过灾河,要么就只能向大周扩张了。 这无疑稍加抑制了平起在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但那也是更加久远以后的事了。起码在现在,大周于平棋而言,是必不可缺的、最为坚定的、最需要的盟友。 一百七十九 南方与东方 在平起到达大周境内之时,大周也立刻前来迎接。 于灾河流域和大周国的边境,两位神明就这般站在自己的土地上,隔空对望着。 “好久不见。”平起先打招呼说道,“自先前一别,战事结束之后,不知您发展的如何了?” “尚可。” 大周也同样带着笑,回复道:“多亏了你的帮助,罗亚撤退的很快,我们也并没有动用过多的军力,受到太过巨大的伤亡。虽然在后续需要每年都需要赠予罗亚一些物资,不过,只要能换取和平就是最好的了。大周现今需要发展,此刻,正值百家争鸣,我的社会在欣欣向荣,总有一天,罗亚会不再是威胁。” 大周显得非常自信,这段时间对于他就是一个绝佳的发展期,尽管国内动荡不断,但也依然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去改变。 在这段时间中,整个大周都掀起了一股热潮,关于思想和创作的热潮。 最初的起因是大周废除了以言论定罪的律法,并且开始创办太学,取消了必须文武双全才能当官的限令,使得大量的纯粹的文人也开始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人们提出自己的对世界的看法,对社会的看法,甚至有的人开始栓释土地神所存在的意义,栓释土地神本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些大胆的举动无疑引起了各个势力对于民间现象的反应,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提出了太多他们不应该提出的事情。还有一部分人蓄养门客,组织势力,这些所谓的门客侠客对于整个社会整个大周国而言都是本不应存在的,都会威胁大周国稳定的统治。 在各个势力做出反应的同时,民间的组织者们也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他们有的开始倡导以人为本,以农为本的治国理念;有的则是喊出律法治国,要求严苛律法;而还有其中的一大部分则开始想要巩固土地神的权利,认为土地神才是至高无上的,当然,也有的忠于皇帝,他们希望大周让出皇帝的位置,交由人类统治。 除了这些理念之外,还有的人专注于科研,专注于观察世间万物。 他们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称之为道,将他们的这种行为称之为修道。有的人观察星空的运转,有的人思考地势的改变所会引起的风向水象的变化,而还有的人,他们专注于礼仪,专注于观察气象,有的研究农业,有的研究技术,有的想要做诗,有的书写文章。 整个国度在开放的前提下迎来了文化上的极大发展。 在曾经的一段时间,大周所在的整个文明圈内,都是认为文化是不能带来文明社会上的进步的。只有军事,只有人类的生活水平条件才能够决定一个土地神的力量。 但是现在,大周所显露出来的气,很好的否觉了这一点。 他的力量很显然比上一次见面时强出了足足一成,这也就意味着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大周国的疆域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大周国的整个文明程度提升了一成。 而同时向平起释放这个信息,也是大周所表露出来的善念。 换文艺复兴这种行为在平常土地神那边,自然是需要保密的事宜,光是这一条信息就能够让两位土地神从神力层次上拉开巨大的差距。 不过平起是不需要的,他不但知道文艺复兴,还知道要启蒙教育,要制止世家,要科学改革,要平衡财富,这些都是待办,但还没有去做的。 不过他也不会就这般说出来,平起只是笑着拱了拱手,稍微到了两句喜,并且提升了自己的注意力。 他现在面对大周不能像往日那般轻松了,至于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大周的文明程度上升了。也代表他所能够容纳的疆域变大了,现在大周如果想要扩展疆域的话,最好的对象是谁呢? 自然是整片版图都被对方抱在怀里,领主各级官员都是对向且没有发展起来,尚且没有发展起来,麾下没有任何由人类所组成的抵抗力量的平起了。 如果大周想攻占他的话,只需要当即杀掉平起就可以,对方可是连官员都已经准备好了,打下来之后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安抚民众。这要是不吞并,平起都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大周也只是温和的笑着摆摆手,安抚道: “你是我坚定的盟友,放心,在目前我们不会有太多的纠纷,物资依然会按时按量的运往你那里。在整个大周国的东侧以及南侧都还有些许蛮夷作乱,我会优先派兵争讨他们。这些蛮夷多数占有着大量的土地,可这里的人们却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若非先前不是罗亚一直在骚扰,我早就要料理掉他们了。” 双方都明白,国与国之间并不只是简单的诚意与友情就能互相拴住的,他们之间依然需要可靠的利益,来作为信任的基础。 因此大周也特地详细地告知了平起,他接下来的作战方向、大致意图。 这一点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平起认真的听取了对方的说法,时不时的点着点头,可是在他的心里却还是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大周的强大让他感到了相应的危机感,这一次大周只是强大了一成,可是如果他强大了两成呢?三成呢?如果他突然有人学会烧开水了呢?再不行,等平起境内的那些匠人,把他们的制作水车,制作新型农具的技术带回去,大周同样会再次迎来一轮小飞跃。 到了那时候,事关存亡,事关强大与否,事关万千国民的幸福。大周,真的还会如此可靠吗? 平起需要防备这些,尽管情感上不想这样,但是作为君主,他必须要防备一切有可能会发生的威胁。 因此,这次过来想从大周拐些人的动作,是做不到了。毕竟现在整个领地内经有大量的领主都是来自大周的人,也有大量的普通人口同样来自大周,如果再吸收来自大周的人的话,那么万一大周之后想要吞并它,那可真的就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了。 虽然在罗亚那边已经有源源不断的奴隶正在运往这里,不过从目前看来,短时间的说数量还是比较少,没办法像来自于大周的人口那样,形成一股势力,威胁这片地区主要人口的地位和生存环境。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平起开始着手详细打听大周目前想要解决的几个南方、东方的土地神治理情况是怎么回事。 据大周所说,南方的地形较为险恶,地势复杂,多有丛林、虫害、胀气。但整个南方区域并不统一,被几个不同的土地神掌握着些许领地。这些土地神的神力都并不强大,约摸和平起差不多。 但是在东边,则仅有两位土地神在掌控那片区域。那里的地形同样较为复杂,但并没有密林,而是山川居多。有三处大军也难以攻克的险要关卡,那边的两位土地神协力防御大周军队的进攻,竟然还真的被他们挡下来了半年。 东边的两位土地神发展程度明显要更好一些,虽然并不如罗亚大周,但也是远超平起的。他们存在时间较久,疆域面积也和平起差不多,主要的治理体系,也是采用军事体系的方式来顽强应对大周的进攻,几乎整个国家的动员都被拉起来了,还一直是满额的。 平起听了之后,当即主动要求参与到其中去。 “我不需要过多的报酬以及物资,只是南方的人口,我想要你尽可能的交付给我。我明白,这段路途遥远,但我想我们可以走水路,先运送到罗亚那边,而后从罗亚那里的灾河位置顺流而下运送到我这里。至于罗亚那边的情况,则交由我去说,这也是你们继续巩固友谊的机会。” 平起眨眨眼,“当然,如果你想趁这个机会稍微探一探罗亚那边的地形的话,我就当做不知道。” 他继续说道:“除了这些之外,东边那两个国家,如果你攻陷了下来,我希望你能把他们的一些当地贵族交付给我,我也会趁此机会出力,帮你平掉那些关卡的险恶要塞。” 大周认真的听完了他的想法,而后逐渐皱起眉头。 “南面的人口我可以给你多少都行。如果你缺人口的话,我甚至还可以从我的内部将一些在我这边作恶的豪强发放给你。但是东边的贵族不行,我有用得着的地方。” 至于是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呢?大周也不说,只是不愿意放弃他的坚持。 这自然就是大周看出了平起的想法,明白对方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不过,这自然也是常情之理,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大周也是在拒绝的同时,提出了补偿的方案。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想要平民,可以,想要贵族?不行。 而在这个举动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是大周不想让平起太过于快速的脱离他的掌控。 如果现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别的能够治理地方的人冲入平起的政务层,那么大周所派过去的那些神侍地位也会发生一定的动荡,大周对于他的掌控力会大大降低。这无疑是他不愿意看见的,好不容易花费漫长时间平掉了灾河流域,结果你一两年就想跳出去自己玩,那怎么行? 大周愿意给予大量的农民、工人、技术,以及普通的平民百姓,乃至于奴隶。这些人口可以大幅提升三河流域的生产力以及人口数量,但是,想要将平民百姓培养成真正优秀,能够治理地方、出谋划策、担任将军的贵族,那则需要漫长的时光。 而这个时间,也就是双方矛盾冲突的地方了。 平起想要获得其他地方的贵族阶级,将他们的后代在短时间内演化成可以执行政务的官员。而大周的想法,这是想让平起优先建设灾河流域,让这里的物资产出大大增加,来反过来增益大周所拥有的贸易。 两人争吵了一会儿,谁也不愿意让着谁。 在生产力达不共同富裕要求的时期,作为中层建筑和上层建筑的贵族世家无疑就是治理地方的重要力量,尽管他们的富裕建立在大部分人的贫困中,可是平起也需要这些来帮助民众摆脱贫困。 他需要大量拥有知识的人来为孩子们启蒙,需要发展医学,需要研发科技,要真正有才能的人来执行他所下达的命令。 大周也同样需要这些人在占领了地方之后,他需要当地有威望的人来巩固他对这里的统治,不是说只要打下来一块地方,这块地方就是你的了,怎么适应当地的文化?怎么改变当地的百姓,当地的思想,怎么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这些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平起绝不能突然获得那么多的管理力量。 大周需要一个安定的后方,一个听话的后方。一个能为他提供物资,能让他的民众变得更好的后方。如果不能,那么这就不再是后方,而是大周的敌人。 最后在无奈之下,双方也都只能暂时妥协了一部分。 平起目前需要大周的援助,大周也需要平起来让他拥有一个安定的环境。 平起将全程参与大周对于南方,对于东方的讨伐行动。在这其中,而南方的人口将有一半上都会通过水路的形式运送到灾河流域,当然,能运过去多少就不太好说了。这时代出行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尤其是这么远的出行。运出去1000万人口,能到地方500万就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但是关于对于东方的讨伐行动,虽然也由平起全程参与,他需要帮助大周攻克那三个关卡,但是大周不会为他运送任何一位当地的贵族,回去的时候能够带走多少人,全靠平起自己。 在商议完成之后,大周摊开了版图,向平起说明接下来他们所要行动的地点。 首先要攻克的,是最南的南方,靠近于无尽海域的一个小小国家。 一百八十 桃花源 在目前所处的这座大陆的最南方,靠海沿岸的位置,有几处城镇长期的坐落在这里。 这个小小的国度掌握着较为重要的几处出海不冻港,但却常年与世无争,悠然自得。 其中要点就在于,这里所处的位置极其偏远。山路蜿蜒,水路也走不通,还多有瘴气、丛林,几乎结合了天下所有地势险要之处的重点似的,为这里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这里的地形几乎就不像是人住的一样,没有哪处地势是平坦的,没有哪个森林是安全的。 这里不适合农耕,也不适合放牧,就连采集都会到毒蘑菇,然后直接毒死一大批人。 可尽管是这样,这里也依然诞生了人类的文明。 这个小国家的名字叫做桃花国,也叫桃花源,不过,这里并没有桃花。据传说,那是数百年前,一位不知名的神侍越过了群山,穿过了丛林,到达极其遥远的内陆地区。在那里见到了一种异常美丽的花朵,那花开在树上,粉色的,也没有毒,还会结出好吃的果子。 他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瓣这样的花朵,拿给众人欣赏。 住在这里的人们,听到天下间竟然还有这般奇巧的东西,鲜艳又没有毒性,可以食用而又美观,分明是花却长在了树上。顿时都觉着那神侍并非去了人间,而是去了天上,到了神明、仙人居住的地方,采的是仙家的果树,同时也为了纪念这一次意义重大的旅行,当地的人们便将这里称之为了桃花源。 桃花源里没有桃花,只有一群渴求桃花的人们。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意义重大的旅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才明白了山外还有其他的世界,开始有更多的人向外出探索,并找到了一些勉强能够通过的道路。除了这几条人为用脚印踩出的泥路外,桃花源跟外界沟通最重要的渠道,是他们后来修建的那几座不冻港。 由于地势险要,他们只能居住在山里,一些地区甚至要以绳索来通行。这里的人们有一些甚至还没能走出山洞,有一些则是全部依赖着渔业和港口所提供的商业为生。 但是也正是因为地势太过险要,尽管这里拥有着几座整个南方最为重要的港口,他们也几乎从未遭到过外界的入侵,一直和平的生活着。 平起来到了这里,他的目的是要杀掉这里的土地神,然后顺势接管这里的民众,等待大周的水军。 只要攻略这处地区,大周就能通过水路、南北两种方式进行多面夹击,对于尽快的解决掉这里的战事,并且伤亡也会大大的缩减。 “倒确实是一处桃花源。” 平起进入城镇,观察着四周。 这座城市正是坐落在海边的港口之一,据说也是土地庙的居住之处。这里没有高大的围墙,大大小小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座落着,人们安居乐业,一片繁忙和谐的景象。 不光如此,在这里的生活也并不清贫,由于港口贸易船只繁多的原因。这里常年都需要大量的工人来进行维护,及工作,当地的帮会或者城主、土地庙,都会像那些过来的商船收取较高的金额,再用这些钱去购买很多东西。 除了必须的粮食等生活物资之外,你在这里甚至能同时看到人们身上有大周传来的丝绸,以及从罗亚传过来的骨制装饰品,甚至还有更加遥远地区的香料、玉器等等。 更过分的是,平起甚至在这里看到了自己那边生产的玻璃。 由于商业繁茂,并且人口也并不多的原因,这里的人们生活水平实际上是非常高的。他们的人均占有财富较多,消费品等等也大多是从外地所产出,这里的人们没有购买昂贵物品来互相攀比的心理,他们只是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因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和谐。虽然教育并没有普及,道德水准却超出了他们现在这个社会形态所本应拥有的标准。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鸡犬相闻,邻里和睦。周边是高耸的群山,群山连着天空,在晴朗的时候,天空也染上了一丝碧绿,山川也映上了点点白云。 若非必要,平起还真不想为这里带来兵戈灾祸。 只是关于战争的事情,还真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战争还是生存的延伸,现在的生产力并没有达到了那样的高要求,想要满足一些人的生活消费品水平的话,就需要以掠夺的形式来养活自己的国民。 然而,对于平起来说,他坚信自己能够创造出那个理想的盛世。为了让这个理想的世界加速到来,为了整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他必须要以不择手段的方式,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哪怕过程不是正义的。 但是,想必其他的土地神也都是这样想的。 在以往普通的世界,世间的权利都由唯一的君王所掌控,可君王却不一定代代贤明。稍有不慎,万一没有能够压制住内部的力量,亦或者抵抗外部的威胁,整个王朝就会立刻分崩离析,遭受敌方的大举入侵。 但是在现在,却是由土地神来作为君主统治他的疆域。土地神也不一定是个个贤明的,例如莉亚,但是,这些永恒存在的君王,只要能够同其他的土地使用的竞争当中存活下来,壮大自己的势力,那么就无疑能够证明他们的贤明。 自古以来,伟大国家开国的第一代君主往往都是流传千古的英雄人物。 这些土地神也不乏,个个都是奔着让人类幸福和平的目的去的,但是每一个人的手段不同,方法不同,思想也不同,这就是他们互相争论的地方。他们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够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才能够真正的率领人类,作为世界的光。 这场神与神之间的竞争,同样也是物竞天择的筛选,只有最强者能够活到最后。 平起也自认为,他与别的土地神所不同的是,他会是所有地区来的人们为同一种人,而不是将国与国、城与城都划分开来,以不同的地域进行区别的对待。 在他看来,人类是一个整体,他们都居住在同一个星球上,都同样是脚下土地的孩子。也因此,平起的战争方式大多都是直接击杀敌方的土地神,而后强硬的依靠神力直接接管敌方的疆域,再然后,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重新建立统治。 这种打法将战争对于民众的伤害降低到了最小,引起的社会动荡也最小。在以往,他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展自己的领土的,可现在,包括往后,恐怕都难以继续复制这种模式了。 这一次战争,平起需要的只是当地的人口,他会筛选这里的大量青壮劳动力,通过人口运输的方式运到自己的疆域当中。而在这个运输的过程中,会死亡的人数又不知会有多少。 古代的运输是残酷且没有人性的,尤其是将他们当做货物运输出去。 对此,平起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关于往后的战争,比如说如果有一天将要面对罗亚或者大周,那么他们之间的战争方式也会有不同。 像这种疆域极广极大的国家,即使土地神一时间死亡,只要内部的向心力人民依然认同这个国家的存在,那这个国家就不会在消亡,他们的军队,他们的人民都会站出来对抗入侵者,届时,纵有移山填海的神力,也会被淹没。 土地神的相关神通对于自然界是有很大的更改能力,可对于人类的直接杀伤却是较小的。 尤其是当人类组建军队,使用奇观。就例如曾经灾河流域当中所存在的几十位神明,都是这般被大周的军队所消灭的,数量与装备上的差距,足以暂时性的抹平神与人之间的障碍。平起现在是不怕那么的点军队了,可是如果敌方的数量达到10万呢?20万呢?30万呢? 这般浩浩荡荡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军营绵延数十里,而能够动用如此庞大军队的国家,也不会只是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就会被立刻打倒。 规模大的战争,打的无一不是内部的生产力,最根本的是一整个国家的力量。就算30万青壮打完了,只要国内还能挣到30万青壮,那么不出几月,就又会出现一股庞大的军队来阻挡他。 而就算是消灭了所有的军队,又能如何呢?平起该怎么接管这么广阔的疆土?怎么治理数量繁多的人民?怎么去平定由于入侵所导致的接连不断的起义? 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对一个庞大的群体所使用时都是难以维系的。因为他又不是要毁灭世界,又不是要杀光全人类,他要的是做这个世界的君主,要统治这些人,要让这些人从事生产,让这些人按照他的想法去工作。而怎么做到这些,才是最大的难点。 只有一个类似大小的势力,才能够吞并另一个势力。就比如假设现在大周突然暴毙,平起也没办法接管他的疆域,他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官员,也动员不了那么多的人口去治理这偌大的疆土。 那么同样的,在平起击杀了这里的土地神之后,该怎么接管这里就又成了一个问题。 这里的土地疆域虽然比不上他的灾河流域,但也拥有了大概1\/3的规模。现在平起手头上没有来自大周的军队,也没有他的本部人马,就连白栢和林千巧都不在身边,打是能打下来,但是怎么管呢? 目前为数不多比较好的办法也就是联系当地的人民,尤其是当地的贵族、高级官员、世家等等。这些人能够在大周的水军到来之前,帮助稳定一时。同时,平起也能够趁这个机会来稍作打听一下当地土地神的天赋神通。 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只要拥有信息方面的优势,那么无疑在一开始就会占到较大的上风。 平起期望这里能给一个提高人们生产力亦或者生育能力的神通,关于直接战斗方面的神通,一方面是他自身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另一方面,他其实还是比较怕遇到一个单纯战斗方面的土地神。 这种单体土地神所拥有的天赋神通都是极其强力的,并且强到不讲道理。 比如最初在灾河流域时,尽管他那是的神力还占着上风,可当面对技、节日、迷宫和谎言时,都依然还是十分棘手,险些翻车。 这种单体类型的土地神,要么拥有极其强横的某种特性,要么拥有某种近乎于规则的手段,全都非常不好对付。 平起来到了港口,这里是整个城市人最多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商业景象,让这里繁茂异常。 不过,过于庞大的人流量也使得这里变得非常嘈杂混乱,尤其在这里的人,有不少也并非本地人,而更多的是下来接触陆地的船员们。海上的枯寂生活使得他们一下船就想要开始寻求刺激,让他们的性格变得更加暴躁,更加不稳定。 有几条船的船长正在和港口的成员争吵着,似乎是由于定价的问题。 “你这是在抢劫吗?!只是在这边停一下要点补给而已,就要那么多黄金,还要用我们的货物来换。不过只是这么一个月而已,定价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翻了快有五倍了!” “不光是五倍,往后十倍都要有可能呢!” 港口上的人毫不退让地骂到:“你要知道,再过一阵儿,大周说不定就打过来了。这阵子想要继续往南边儿岛上跑的人可多了,我们来不及卸你边这点货物,手头上现在还有北边儿那几个国家要的订单,人家的工作总比你重要吧?赶紧付了钱,后面排队去!” “排个屁,这他妈是抢劫!” 船长也是个脾气大的,一嗓子就将上上下下几个船的船员全都招了过来,这似乎是个规模较大的商队,光是几个船的普通船员就有几百人。 然而,港口这边也毫不退让。见到我同边这边出了难,常年在港口这边维持治安的本地势力也纷纷冒头赶上前来。 双方对峙不下,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地步。 一百八十一 阿牛 港口处的人们争吵非常剧烈,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退让。 平起皱着眉头站在一边,安静的观望着这处景象。他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是人声太嘈杂了,很难从中辨认出有效的信息来。这些人的争吵,根本就不像是想说服对方,或是论出一个对错来,他们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很快就达到了互相推搡的地步,肢体冲突开始泛起,有的人跌坐在地上,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平起两眼一眯,便要准备出手。 这些白光竟是那些船员们,在此刻抽出了腰间的刀刃,刀光闪烁,利器的威胁将两方人马分割开来,保持住了一定的距离。可是在港口一方当中,却还是有一些热血上头的。嗷嗷叫着,举起拳头就挥了过去。 船员竟然也毫不犹豫,举起刀刃就向着他的头颅砍去! 这个动作,就连船长也大吃一惊,急忙喊道:“快住手!!” 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像是他们这种常年与人打交道的,混着类似江湖生意的人,动不动出刀子,互相展示肌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是,抽刀子归抽刀子,冲突归冲突,打架归打架,杀人这又归杀人管了。特别是先动手的那一方,绝对不会占什么理,眼下他们只有几百人,在对面的地盘上呵呵声是威胁对方,让对方降降价格是可以,但你要真的杀了对方的人,那真就是撕破脸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平起刚刚踏出去的脚步,却又收了回来。 不太对劲。 他努力感应着四周,却因为时间太短。又需要隐藏自己的神力,着实感应不出什么。但是就在刚刚,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船员的刀刃继续落下,猛地砍在那位港口年轻人的脖颈上,却只听叮的一声,发出一声脆响。 平起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港口的小伙子,脖颈后方正好别了一片金属铁片。那枚金属铁片也并不是之前就被别上来的,而是刚刚好在双方冲突的时候,这个小伙子摔在了地上,带走了地上船屋地面上镶嵌着的金属铁面,而又正好在他向前冲的过程中,使得这片金属铁片移动到了他的后颈上。 “这难道就是…?” 事情竟然还没完,在船员的刀刃触碰到了那枚金属铁片之后,刀刃竟然砰的一声断裂。从中间直接碎成了几块铁片,四散飞舞,有的扎在了地上,而其中较为锋利较小的几片则分别扎入了那位船员的眼中、大腿中以及下体部位。 船员惨叫着倒在地上,那个向前冲的船坞的小伙子愤怒的上前扑倒他,还想要补上几拳,却也被众人拉开。 吵嚷声继续,众人惊叹小伙子刚刚的幸运,也因为事发突然,双方出现了流血冲突,不得不继续争吵,没办法静下心来,细细分析,只有几个船上的医疗人员在为这两人检查伤口。 平起趁着这个机会,慢慢的绕后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双手一分,将几位船上的医疗人员分开,“让一下,让一下,我们港口的人还用不着你们来治。” “哎,你这家伙干什么!” 被推开的几位医疗人员愤愤不平,“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们气愤的离开了,平起则是面不改色的查验着眼前青年的身体。 坦白的说,这个青年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查验的地方那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后颈,有铁片防护的地方,除了稍微红肿一点外,有些挫伤,其他的完全没什么关系,甚至根本算不上伤。 但在平起看来却并不是这样,他检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治疗,而依然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 首先,方才绝对是有什么东西发动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被影响了,空气或是大地中传来的某种特殊的变化,让平起出现了反应。这种变化很可能就来自于当地的土地神,或者是神侍,那么自然也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当地的土地神时刻都在关注着这里,为这个小伙子发动的能力。另一种则是这里的神侍刚好就在这里,也发动了能力。 如果是前者,那么说明这里的土地神能力所波及到的范围非常广,而且很可能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类都拥有着类似的保护措施。而如果是神侍,那么则说明这里土地选择神通更偏向于单体的保护性技能。 趁着这时候对方身上残留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去,平起终于确认了,他身上所起的效果是这里土地神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种保护性的技能或许是针对在这里的所有民众的,而并非是单体性。因为土地神不可能完全关注每一个人,他们只是大地意志的延伸,到的,能想到的,能看到的都有限,只是某种特殊的生灵罢了。土地神每天要做的事情,要想的东西都很多,不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某场冲突身上。 这个青年身上也并没有特殊之处,起码平起没有检查出来。 平起继续检查,把这个青年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就像摆弄玩具似的摆弄着,上摸摸,下拍拍,弄得青年都有些脸色发红。 “医生,医生,你在做什么呀?我没事的,哎呀,不要摸啦!” “你的膝盖表面似乎擦伤了,脚腕也有些活动不灵活,是天生的吗?”平起没有理会他的反抗,继续问道。 “不是,是刚刚跑的时候弄的。” 青年摇摇头,随即疑惑的问道:“哎,说起来我来这个港口工作也有半年了,怎么没见过你呀?哎,不对,我也不记得我们有什么医生啊。” “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平起随口糊弄道。 这个青年的身上有伤口,并且是跑步时是一方面自己弄到的,另一方面则是磕绊到地板所摔伤的。 从这里也可以推断出几个信息,建立在这里的土地神神通,是针对所有民众的防御反击性措施的情况下,这种防御反击的措施似乎只针对生物,或者生物的攻击,这个范围很可能可以再缩小到人类的攻击。但是对于地形地势的变化,以及人们自身不慎弄出的伤势,都没有效果。 这么看来的话,似乎可以通过改变空气成分,亦或者改变地形,制造森林或是雷暴等等方式来控制、吓唬这里的民众。 如果只是单纯的能够防御反击物理攻击的话,倒还是无所谓的。 不过,平起相信不会那么简单,这一系列的巧合,都指出了这个神通并非是单纯的、直接性的防御反击。 防御反击也分很多种,有的是接下敌人的攻击,有的是利用敌人的攻击,但是也有的是从可能性上直接抹除敌人的攻击。 也就是因果类防御反击。 平期检查完了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体状态,就又要去检查那个动刀的船员的,只是刚起身,就发现对方已经被接走了。 “倒是可惜,不过只怕我就算过去的话,那些人也不会愿意让我检查吧。” 平起见这里没有了继续可以探查的地方,抬步就要离开。只是衣袖忽然一紧,是那个身后的青年忽的拉住了他。 “那个,医生啊。”青年紧张的说道,“我没有什么事儿吧,哎,你帮我把把脉吧,要不在。” “没事。” 平起稍微沉默了一下,“但既然是女孩子家家的话,就不要…唔?” 青年一下子上前堵住了他的嘴,狼狈的笑道:“哎,医生医生,哎,先别讲这个。您确定我没什么事儿吧?没事的话,要不走,跟我去我家里喝两杯。哎,就当给你的诊费了,什么,您不要诊费?那就更得谢谢您了。” 半推半就的平起,被带着离开了港口。 眼前这个青年倒也有趣,是女扮男装,不过技术和相貌都着实好,非常适合扮做男人。 她不只是在装扮上,还有骨相上,相比于正常的女性也都大上不少。而且,或许是由于长年累月在外风吹日晒的原因,这个青年的面容也有些粗犷。该怎么说呢?平起方才摸到她的骨龄,大约是20不到,十几岁而已,但是这个家伙光从外貌上来看,恐怕已经年近30了。 皮肤粗糙,五官粗犷,甚至还留着点胡须。那胡须可都是真胡须,先前平起顺手摸了她一把脸,用力拧了拧,竟然丝毫没什么变化。可见,这副面容并不是化妆伪装所得逞,而竟是真容。 平起和青年告别了当地码头的头领,青年则是因为和客人起了肢体冲突而交纳了一笔罚金。 她回到了家,家里很破,但并不小,就是距离有点远,在隔壁山的山脚。足足十几里路,两人健步如飞,这才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青年将平起放在了客厅,自己走到后面,洗了把脸,又换了身衣服,拿出了盘干果。 看着眼前的这位焕然一新的女人,平起点了点头。 嗯,还是很丑。 这是一个丑女人,也并非是丑小鸭那样。而是他本身就很丑。丑的,五官也不怎么整齐,骨相也不怎么好看,皮肤依旧是粗糙的。眉毛粗犷,在中间连成一条,鼻翼大,鼻梁却矮小,嘴巴有些歪歪斜斜的,破了几个口子,在说话时能看见那嘴里破破烂烂的黄牙。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失望?” 青年笑道:“我听说那故事里呀,被发现了是女儿身的男人,都长得貌美如花,可你看我,长得怎么样呢?” “不好看。”平起直言不讳。 “是啊。” 青年点了点头,“有时候我是真羡慕故事啊,可惜我不是故事,不是故事里的人。” “所以你强制把我带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平起能够看出对方的态度很强硬,有着必须要完成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神力,哪怕是在有着肢体接触的情况下,也丝毫检测不出对方的特殊之处到底在哪。 这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我叫阿牛。” 阿牛笑着介绍自己,“就叫阿牛,没有什么别的。我爸妈说牛在很远的地方是一种强壮,有力而且健康的动物。他们希望我健康有力的长大,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很好的名字。” 平起再次问道:“所以你有什么事呢?” “您可真是性急。” 阿牛笑着站起身,将她的衣袖向上推了推,露出她那粗大,但干瘪的手臂。 其实阿牛很瘦,只是骨头比较粗,也比较重,皮肤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风霜再在那上面一刮,就成了一层层难看的褶皱。 “您是外来人对吧,从外面的地方过来的。” 她笑道:“而且您走的并不是海路,请不要争论,我能记得每一天从港口所来往的所有顾客,也就是因为这种才能,我才被老大录取的。你走的不是海路,对吧?” 平起迟疑地轻轻点头。 阿牛看到他的动作,又确认了一遍,直到平起出声肯定了他的回答,阿牛这才不敢置信的后仰过去,然后瞪大眼睛兴奋得举起双手。 “你是从外面来的,从里面来的不,不,你是从北方来的,从、从山那边来的,从桃花源那边来的…是吗?” 她惊喜的语无伦次,“您,您见过桃花吗?就是,可以…粉粉的,白白的,或者是很好看很好看的颜色的。开在树上能结出果子,还可以吃,就是那种花,你见过吗?” “见过。” 平起再次肯定了对方的问题,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种子。 在这一代种子当中就有桃树的种子,还是被他改良过的,桃树花开的更艳,果实也结的更多。 “实际上不光我见过桃花,我现在还就可以给你也见见桃花。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种子拿出来。” 平起继续翻找着种子袋,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怎么也翻不出来。直到好不容易用两指捏住了那一粒小小的种子,却听闻阿牛在旁边忽地大喊一声: “不要!!” 只听咔的一下,平起手一抖,原本捏住种子的那两根指头紧紧的合在了一起。 但是种子却没有碎。 平起啵的一声将自己的两根手指分开,望着指肚上的两个血窟窿,沉默不语。 一百八十二 求不得 平起看着指尖的伤口,上面血流如注,几乎是喷薄着就冲了出来。那种子甚至嵌进了他的骨头里,将指骨都压碎了一根。 “这就是这里土地的力量吗?”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没有任何想要抨击这里民众的动作,就连意识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触发反击? 平起动用神力,想要止住这股伤口,却发现伤口的伤势即使是他也根本抑制不住。血液简直就像是从水龙头里喷出来的一样,顺着开出来的口子哗啦啦啦的向下流。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呼吸,平起的半只胳膊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麻,失去了些许知觉。 但是在流出了足够量的血液之后,伤口也是自行的止住了。 这似乎是一种固定的惩罚措施。 平起揉了揉自己的指头,用力将指尖碎掉的骨头摁回去,这样,他们也就自己可以重新长好,不用费心费力再长出一整个手指了。 坐在他对面的阿牛,此时也总算拿出了一大把的草药,慌张的就想往他的身上盖。 “快点儿堵上,你要失血过多了,可是要死人。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现在静心凝神,闭上嘴巴,也闭上眼睛,我来给你包扎,我来给你包扎!” 在一阵慌张又局促的医疗急救行动之后,阿牛成功的把平起刚刚拼好的指头又掰骨折了。 平起的整根手指都被草药给扎了起来,乱七八糟的也分不清什么是药,什么是草。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咔嚓一声,又将骨折的手指掰了回去。 “刚刚是怎么回事?” 平起低下头,看向那粒泡在血液中的桃花种子。 种子在方才被扔到了地上。浸泡在他的血液中,一下子就变得死气沉沉的,似乎再也结不出花,结不出果实来了。 这里的土地在制止桃花的出现? 为什么? 平起看向眼前的阿牛,只见她抿住嘴,缓缓的向右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牛认真的说道,“你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 平起顿时有所悟。 实际上,这就是阿牛给出的最大的信息,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并不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不能说,不能知道。 这里的土地神通,似乎形成了某种规则。强硬的限制在这片地区的一切。方才突然所发生的意外。并不是直接针对于平起的,否则他应该能够感受到相应的攻击性,那个意外是针对在这里的所有人的。 平起低下头,沾了沾自己的血,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一字。 第一,这里禁止杀人。 随后,他再在下面,慢慢的写出了个二字。 第二,这里禁止出现桃花。 一和二旁边用血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 其中第一条应该较好理解,如果这个神通是受当地土地神所操控的话,那么禁止外来的人伤害他的人民,也禁止人们之间互相伤害,那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但是,如果这里的神通并不受土地神的操控呢? 平起再次画出了一个问号,沉下心思索着。 坐在他对面的阿牛看着这个人流了那么多血,居然面不改色的用血写字,也不敢吭声,就安静的在旁边候着。 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那些走南闯北,真正经历过刀剑的船员,也应该有些慌张了才对,最起码也得有点慌张吧?! 长年累月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使得阿牛察觉出了什么,她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安静。 坏了,这是请了尊大神回来。 阿牛的神色从担忧转变为渴望,随后又是熟悉的狂喜。 但既然这是尊大神的话,那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做那件事呢? 在阿牛胡思乱想的期间,平起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第二条,为什么这里不准出现桃花? 这里的名字叫做桃花源,也是一个以桃花来命名的国家,按道理来说,境内的桃花景点应该越多越好才是。就算没办法作为旅游的噱头来赚取旅游的经费,那也完全可以提高国民的信心,毕竟这玩意儿是你立国起名的花呀,自己家里没有这种花,却还起这样的名字,那不是闹笑话吗? 到底是为什么呢? 平起排掉了几个可能,随后,目光转到了眼前的阿牛身上。 “你喜欢桃花吗?” 阿牛的眼睛向左右不自觉的看了看,而后谨慎的点点头,“喜欢。” “你想见到桃花吗?”平起继续问。 这下阿牛却不吭声了,突然变得就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眼神都瞬间放空。 平起再次问道:“你们喜欢桃花吗?” “应该,是都喜欢的。”阿牛这一次回答的很快。 距离真相越来越***起眯了眯眼睛,再次问道,“想?” 阿牛顿时又顿住了。 原来如此,他已经大致明白了。 关键词是“想”这个字。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喜欢桃花,都想要见到桃花。但是他们却不能去见,甚至不能去想。 在码头时的那次冲突,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那么,关键词是桃花和杀人吗? 是因为这里的土地神禁止了这里的人们互相杀人,以及这里的人们想去见到桃花这两件事,从而导致的意外发生吗? 还是说,是“想”这个行为所导致的? 平起还尚在思考,不过,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杀意,就在他的身侧,不知何时,已经突到了他的咫尺距离! “遭!” 想都没来得及想,平起一个翻滚,顺带打飞桌子。脚下的地面立刻被他所占领了一部分,由下向侧方突刺过去! 轰隆一声,房顶直接被洞穿出一个大洞,直径足有五米宽的巨石柱在出现的那一刻就破坏了整栋房屋。 而对面的阿牛则是被平起用土暂时制造了个掩体,盖在地下。 这还不算完,平起的指尖眨眼就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电火花,抬手就甩了出去,发出一声巨大的雷鸣。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方圆十里,宛若一颗小太阳出现在了这里一般。 像百万伏的高压电,在周围徘徊了许久才缓缓散去。平起紧盯着烟尘内部,丝毫不敢放松。 自认为自己收敛气息的功夫已经是土地神当中一顶一的了,毕竟拥有技的神通,这种普通技巧类的东西,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收敛气息的功夫越强,控制、感知气息的功夫也就越强,而这个家伙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直接突进到他的脸上。这种差距如果不是对方的神通在起效果的话,那么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已经大到了根本没办法相抗衡的程度。 举个例子来说,就算是大周、罗亚这种级别的,都没办法在平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进到那么近的距离。 平起紧张的盯着烟尘中央,随时准备撤走。 然而,当烟尘散去之时,在其中的却并没有什么土地神,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用泥土形成的眼睛。 其中还或许掺杂了草叶、草籽,或者某种植物根茎,但不重要,这就只是一双眼睛,一双土地神的眼睛,没有任何攻击的功效,却让平起感到毛骨悚然。 这不是土地神,这是他的神通! 但是该死,这个神通到底是什么效果,是怎么攻击他的,又是为什么攻击他的? “我没有恶意。” 平起轻声笑着,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动,并且也没有任何沟通的意愿,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自动触发式的神通?” 这双眼睛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多余神力,起,根本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一丝意志或者灵魂的存在。土地形的本身是由这片土地的意志所构成的,如果没有这份意志的存在,那他们就只是一把泥土。 也就是说,这里的土地神或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注意到这里的,是他的神通! 这是一个自动触发式的防御反击型神通!能够直接脱离土地神的意志进行自动攻击,并且,对方所发起的攻击非常隐晦,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到。这种攻击不是直接用神力起效果的攻击,而是某种因果上的关系。 制造巧合或者意外,当违规者所触犯的违规越大,那么违规者所受到的伤害也就会越大。例如在先前码头时,那把刀根本就不可能被一个区区的小铁片崩碎,就算是崩碎了,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威力,碎片都直接贯穿一个成年男性的大腿。 不止如此,平起对现在这副身体的坚韧程度也是有一定程度的信心的,想要承受大量的神力,那么一副好躯体自然是需要的。可是,区区一粒普通的桃花种子,竟然直接破开了他的表层防御,砸碎了他的骨头。 他当时用的可真的就是捏起一粒种子的力气,哪怕用这股力气去捏刀尖、捏针尖,都不可能戳破他的皮才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平起刚刚发问,变故陡生。 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起了变化,向上抬了抬。平起也连忙转移了部分注意力,向头顶看了一眼。 就只是向上看了那么一眼,他的眼睛就正好撞上了那太阳! 仿佛是用眼睛直接撞上去一样,他的眼睛哗的一声着起火来,强烈的紫外线立刻就刺穿了他的眼角膜,烧熟了他的皮肤。 平起闷哼一声,连续掀起多道土墙进行遮挡。 可是也就在这时,神力运转竟然出现了岔子,土墙微微向后偏移了两公分,也就是这两公分,恰好顶到了他的脚尖。让平起的重心偏移,向后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咔嚓咔嚓,连续几声脆响,平起闷声吐出一口血来。 左肺瘪了,心房破了一个。肋骨断了五根,其中的两个直接贯穿了他的前胸、后背。右臂骨折,右腿骨折,左脚断裂,脊椎也失去了控制,可能是哪一条神经坏死了。 换做是平常人,这时候也只怕是一下子就死了过去。也只有平起能强撑着,强行用神力继续操控着这具身体,从地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虽说宛如行尸走肉一般,但这也代表着他并没有失去战斗力。 他看着眼睛原来所处的位置,在这时,那双眼睛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真是厉害的神通。” 平起的浑身都在溢着血,他操控着土壤将阿牛送了出来,缓缓走过去,重新坐在椅子上。 忽然,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白晃晃的牙齿沾染着大量的血丝,看起来是那么的渗人,“可真是厉害的神通。” 他想要这个神通了。 受到惊吓的阿牛从地里爬出来,看到平起,顿时大叫一声。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受伤了呀!” 喊着喊着他,他忽然一拍脑袋,“哦对哦对,你就是医生。” 阿牛便冲进了屋边的废墟,翻翻找找,又拿出一大把药材来,“医生,来,我帮你包扎。” “我还是自己来吧。” 平起看了一眼对方那粗大的手,顿时摇了摇头。 之前手指头那种小伤,让对方玩玩也就算了,现在这种伤势,一个不小心,他可能直接就回土地庙里去了。 一边包扎着伤口,平起一边提高了注意力,意识反复扫荡着四周。 虽然那个眼睛已经撤了,但刚刚他的突然爆发,很可能有概率惊动到这里的土地神,如果再被这里的土地神发现,那也只好先跑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一阵扫荡之下,平起却发现这里的土地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开始沉下心,仔细思索刚刚的战斗。 到底是哪里触碰到了那个神通? 平起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抬起头,一颗泥土做的大眼珠正在紧紧地盯着他。 “我明白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平起便立刻将意识抽离了身体,回到了土地庙中,重新睁开眼。 那具身体就暂且搁置在那里,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不论他何时回去。身体都会完好无损。就算被弄坏了也无妨。重新做一具出来就是了。 那个家伙的真正神通,他已经知晓了。 “连想都不能想。” 平起轻叹一声,“求不得…对吧。” 一百八十三 心想事成之人 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越是贪婪,就越是会遭受到命运的反击。 怪不得那里的位置那么重要,却从来没有遭受过袭击,就算山路不是通的,水路总是通的吧?没有一点军事力量的小国,绝不应该能够留存到现在才对。 只怕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那些出发想要攻击港口的舰队,恐怕都已经迷失在了茫茫大海当中吧。大周那边的军队恐怕有危险,得提前通知一下。 平起叫来白柏,让她前往大周送信,然后又唤来了一个人。 要说该怎么对付求而不得这种能力的话,这个人最为合适了。 她就是灾河流域的新生力量,之前刚刚加入这里的李思。她作为心想事成之神幻想出来的作物,继承了心想事成之神的神通,也拥有了心想事成的力量。 用这种只要想就能够获得的神通,去对付只要想就会被制止的神通,心想事成对战求而不得,就算无法将其战胜,也必然能够大大削减敌人。 从李思加入到这里之后,也已经过去了较长时间。在这期间,她都作为一名普通人在这里生活着。 说到底,李思和莉亚的先前生活都是类似的。为了大部分或者少部分的人们,从而奋斗终生,献出自己的力量与生命。 不过,其区别就在于,李思是从宏观上调控灾难的发生。她几十辈子都致力于让人们不再多想,消除人们对于自然的恐惧,以自身的感染力去号召他们,以及攒下来的威望去威吓人们。由于是幻想出来的素材,她做的比大部分人甚至大部分神都要更好。在几百年间都很好的控制住了心想事成的力量,没有导致过大的灾难。 现在的李思已经脱离了幻想生物的本质,逐渐像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生命进化。 她在一开始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在学着过去的样子,积攒自己的威望。这个行为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包括就连她的做法也是一样,都是采用正当的主持公道,以及运用自身的能力和知识去帮助别人解答困难疑惑。通过这些行为,快速的积攒下了大量的公信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并不人道的地方,比如李思在治病救人时,不会治那些有小病的普通人,只会治那些拥有较大声望、更多关注度的权贵,也会直到他们生命垂危时才会突然出手。就连主持公道这种事也是一样,李思将每次的主持公道都闹得很大,明明只是一件件小事,却被她炒作的人尽皆知,最后才弄出个了断。 不过在逐渐适应了真正的作为一个生命火热之后,李思也开始逐渐改变。 她首先是彻底抛弃了,先前为了成神所不择手段运用的那些方法。也并不再局限于专注的为达官贵人之兵,更不着力于提高自己的威望。在平起的安排下,她开始尝试带领第一批医者以及官员,将她几百年间所积攒下来的治病的方法,还有为人处事,治人用人的方法一并交给了手下的学生。 对于李思来说,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几个月,她逐渐融入了这里,也慢慢适应了自己的工作。 就像是步履蹒跚、刚刚学会跑步的孩童般,她保持着大量的热情投入了进去,全身心的开始,为每一个人解答他们的困惑。尽管在路上会有跌倒,尽管所说的地方会有错漏。但是,也正是在一次次跌倒当中,她的知识面被再次的普及,过往的记忆也逐渐苏醒。 这些经验无疑都是现下宝贵的财富。 但是最让平起感到惊喜的是,李思并没有使用心想事成的力量。 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哪怕是不知道的事情,无法做到的事情,会让她的威望衰减的事情,都不会动用一丝一毫的关于心想事成的力量。简直就像完全失去了这个能力一般,无欲无求似的。 心想事成,如果运用起来,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天赋神通,它能够改变现实,能够凭空造物。就连平起都有些经受不住这种诱惑,他几次都对李思起了杀心,而后又抑制了下去。 或许,正是这种对心想事成一世的无欲无求,才是真正掌握心想事成的根本。 平起在土地庙内召见了李思。 现在的李思已经完全摆脱了小女孩的外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短时间内连续窜了好几个头,立马就长成了成年的模样。身高大概和林千巧相差不多,不过容貌更为俊秀,隐隐带着些许仙灵之气。但是,如果感知高一些,就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一团没有被填充完整的气,无神无魂地飘荡再原地。 平起认可地点点头,“如果说人有三魂七魄的话,你现在大概长成了一魂一魄。在短时间内,依靠自己的意志长成这个样子已经很厉害了。” 在原先,李思还只是被幻想出来的东西。并且还是心想事成之神在封印状态下无意识的渴求所呼唤出来的。那时候的李思并没有生命,只是一团被寄宿了神通的愿望。 这团愿望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开始诞生出不甘与叛逆。也就是平天和白柏遇见她时的那副模样,那时候的李思,想要成神,想要成仙,想要超脱,超脱眼前的一切。可当执念放下之后,愿望又重新回归了虚无。 “你有事吗?” 李思好像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较敌视,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她所遇到的平天,但两者无论如何也很难联系起来。 神的事,真让人搞不懂。 “我今天还有五节课要上,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说一下,我马上就要回去上课了。” 平起凝聚出形体,站在她面前,“上课的事情还是推掉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需要心想事成的力量来帮我解决一个棘手的敌人,也就是你。我打算带你到这片大陆的最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旅程会比较漫长,希望你做好准备。对了,你那心想事成的能力现在还可以用吗?” “随时能用。” 李思解释道:“事实上,你可以直接把我看作心想事成这个神通本身,过去的我就是这个神通所造就的,现在神通又来到我身上,变成了我。我就是神通,神通就是我。” “你不是神通,你是个人。” 平起没有继续多说,便让李思退回,给了半天时间安排她自己的事宜。 回到了自己家中的李思,并没有处置什么,她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不需要携带什么随身物品,也没有什么值得告别的东西。 她坐在门前的小凳上,呆滞的望着眼前的太阳。 “成…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正午的太阳晒得她皮肤有些灼痛,一到乌云方才迟迟赶来,为她遮住了这炎热的阳光。 与乌云一同赶来的,还有数十个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三三两两结成伴,四四五五凑成群。有的已经是20多岁的年纪,脸上长出了胡须。有的却还是幼童,背着药篓,排着队,向这边赶过来。 这些人,正是李思手底下的学生,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是从灾河流域内部所抽取出来准备派发到各地的官员或是预备领主,而年纪较小的则是平起先前从罗亚国带回来的一些小乞丐,这些小乞丐们有一部分常年在外采药,只需要些许的理论知识,或许就能辨明基础的药性药理,成为下一代医生的预备役。 “老师!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啊?” 孩子们首先跑了过来,拽住她的手,“老师,我们今天也采了很多药,什么时候上课啊?” 还没等李思回答,原本跟在后方的那些年纪更大的学生也走上前。 为首者是一位蓄着山羊湖的,今年虽说才21岁,可胡子却也让他有了沧桑之感。他拱手弯腰,极其别扭的,向着李思行礼。 “老师,在你没有来上课的这段时间,我带着大家完成了自习。巩固了之前你所教授的知识,并展开了一定的辩论。关于辩论的过程和结果,我也总结好了,就放到了您的桌上,等您回去查验,麻烦帮我们稍作批改。” “辛苦了。” 李思看着眼前的这些学生们,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生动活泼,一如一个方才韶华年岁的小女孩。 李思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得意的挺起胸,“嗯嗯,你们都做的不错,老师我呀,很欣慰的。” 那个曾经多有心机的李思仿佛回来了,带着学生们回到了教室,在路上,也为众人解答了他们的疑惑。跟随着年轻人、小孩子们蹦蹦跳跳的,有时还会与他们拉着手,发出银铃般的欢笑声。 不过,那些年纪稍大的预备官员们,却不敢因为这种事就瞧不起她。李思的学识是非常的广博的,就连一些非常偏门,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够给出中肯、完善的解答。 毕竟在过去,她的本职工作就是这个。 想要让人们破除迷信,那么就要去理解并尊严不会被攻破,经得起考验的真理。 李思原本甚至都已经自我进化出了一种,尚且算是科学的证明理论的方式。在来到这里之后,又经过平起的补完,科学观真正的建立,再加上她先前的见识积累,后期勃发,一跃成为了这里最为博学的人之一。 毕竟,在文明社会较为落后的时代,把思想和愿望寄托在鬼神身上的事情屡见不鲜,而能够制止这种现象发生的人,只有真正的博学又具有威望的人。 这也是李思为何在先前寻求成神时,对众人都一片一个准的原因。 “成神啊。” 李思无意识地嘟囔了几句,晃了晃头,将空洞的思想驱逐,把众人都安放在下面的座位上。 她踩着小板凳,双手扶住桌子,让自己显得更高了些,“老师我呀,刚刚突然出了急事,这里的土地神召见我,有事情要我去做。因此呢,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很可能会离开一阵子。但是,你们也绝对不能因此荒废了学习,更不能遗漏了我所教授的知识。” 李思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不是你们唯一的老师,关于怎么处事,怎么治理的问题,林千巧先生比我更加擅长。关于行军打仗,天文地理,白柏姐姐也更加熟悉。至于如果你们碰到了连这两位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那就去山上,说求见一个叫平起的人,他会教你。” “老师!” 一个学童忽然举起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李思抿住嘴巴。 她这一次被叫出去的理由是因为平起需要它的力量,也就代表着平起现在遇到了连他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 连神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那么,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所要解决的很难。究竟是事物还是敌人呢? 李思稍微想了想,便也得出了答案。 那执行任务的地点可是在这个大陆的最南端了,那么远的距离土地,谁也不可能把力量扩展到那种地方吧?这一去,应该就是要打仗,要打架,要杀人了。 李思不会打架,她很害怕。 神的伟力,还在她的眼前,历历在目。 天上地下皆是战场,世间万物尽是敌人。 李思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一去啊,可能很难再回来了。你们还是要好好学习,跟着其他的老师。毕竟每天也不只要上我的课,那么辛苦的做事,那么辛苦的学习,一定要成才呀。你们是未来,是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 “老师!” 学生们都纷纷站了起来。更有心绪激动的孩童,直接走上前抓住她的衣角,“你不要走。” 不得不说,在这段时间内,李思依然建立了一个比较好的形象。她费尽了力气,最后拿出教师的威严,才脱离了困境,可以慢慢的走上山。 在她的衣兜里,塞满了孩子们送给他的东西。这时候没有糖果,孩子们也没有什么富裕的事物,只是塞了些草药,让她健健康康的回来。 李思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灵丹妙药了。 一百八十四 练假成真 在李思做好准备的这段时间内,平天土地庙中。 平起暂时分化出了新的形体,陪着林千巧处理公务。 在这段时间内,灾河流域当中又出现了很多新的变化。首先,就是部分官员的更替,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整个灾河流域的领地当中几乎混下去了1\/5的官员。经过莉亚日夜不息的努力工作,频繁举报,大量有罪的人被处以刑罚,大量失责的人被卸下官职,更多的新生力量开始占有了位置。 在卸除官员的同,耕种技术也开始大力的推广普及。平起弄出了几种最新的工作方式,而后按照各个地区不同的土壤结构,让人们使用不同的方式来进行开垦田地,同时发放下去的大量牛马以及工具,新建立的水车等等,都极大程度上提高了农业基础建设的速度。 在目前,根据计算,最起码灾河流域已经能够完全的自给自足了。只要抛除掉人们每年浪费、存储以及部分奸恶之徒贪墨掉的粮食,还有贫富差距的问题,现如今的粮食甚至能够供给给每个人,足够他们的一日三餐。 毕竟这个区域上原本就有大量的土地生存在,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本身就具备一定数量的耕地以及生产能力。需稍加改造,再进行开垦扩张,那么粮食问题就不会再成为太大的困扰。 在农业社会当中,只要经济和自然环境还有社会形态不出问题,基本上是很难发生大饥荒的。 在保证基本粮食的自给自足之后,平起就开始打算着手扩建更多的农作物生产,丰富粮食种类。 除了本地所拥有的一些香料特产之外,还有从大洲罗亚进口过来的水果、蔬菜等等,或许一部分由于气候的原因很难在本地进行种植。不过在土地神的能力下,也不会成为难题。 平起应对这种情况,一般都有两个方法,一种是直接消耗大量的神力,永久改变一小片地区的气候。例如,他可以垒起山脉,也可以制造低谷。可以调控天空中的紫外线,也能够让地壳稍微移动,取得从地幔传出的热量更大一些。 另一种则是通过育种的方式培养出能够在本地种植的作物,这种方法的时长虽然较为漫长,但优点就是他所要消耗的神力非常少。除此之外,也能够在独立。经过育种技术以及杂交技术所培育出来的新型农作物,同样是上一代的更迭进化。这种农作物可以适应更多的环境,有时候甚至还会拥有更多的产量,从长久来看,如果想要将某一种农作物普及下去,首先所选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目前,是林千巧在负责育种方面的相关事宜。 平起着手推敲几样桌上的农作物,一时间也难以做出选择来。 除了主要粮食作物以外,其后要选择的就是第二粮食。当版图扩增、人员增多的情况下,就不可以单一种植一种主粮农作物,最好是两种甚至三种或者更多。 因为哪怕就算是精心照料,这个世界也依然会有虫害、病害等等情况的发生,一旦发生了,可能针对某一种农作物的针对性虫害病害,那么这种农作物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大幅减产到一个令人惊诧的地步。而如果不立刻进行制止的话,那么这种作物很可能就会很快的灭绝。如果主粮农作物遭遇了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人类文明来说,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我们就需要种植多种农作物。这样的话,哪怕其中有一种作物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么也可以有能够随时替代它的。 在选取第二种主粮农作物之后,平起还要选择的就是作为主粮搭配的蔬菜。 在如今这个并不富裕的年代,能够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微量元素以及维生素,也是人们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其中一部分蔬菜不但有着上餐桌的功能,还有其他的潜力。 平起首先开放并鼓励了人们在自家的房子前后左右的土地范围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蔬菜耕种,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到道路的交通。这种活计也被现在的人们交给了小孩子,大人则有更重的农活得做。 蔬菜的品种多种多样,目前最重要的也就是高产和适应力强,平起暂且选取了几种,分放在不同各地进行种植观察。 蔬菜之外,就是水果。 但是坦白的说,目前水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必需品。在如今这个运输极其昂贵的年代,各地所能够种植的水果不同,运输所导致的成本增高。尤其是现今道路还没有建设完成的灾河流域,运输更是几何倍的困难。 水果也往往是富贵人家才能够享受得起的美食,现在他们刚刚脱离了饥饿,水果这种东西,如果立刻就要种植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分散了人力。 但是平起认为,也不一定完全需要直接排除掉这个方法。 目前,李水那边正在筹划控制灾河洪水的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大量的种植树木,锁住周边的水土,防止流逝。这个项目本身就会耗费掉大量的人力物力,平起也打算直接利用这一点,种植果树。 这种果树不一定要高产,不一定要好吃,甚至不一定要能吃,它仅仅只需要可以结出果子来就行了。目前的改良重心必须要放在两点上,一种是它的根必须要扎的非常非常深,大幅加强它的锁水能力以及自身的坚韧性。一种是它的生命力必须顽强,首先就是要能种植,种子能活,断肢也得能活,插下去有水就得能活,不但要能活,还得活的长,活的长,活的硬! 具体来说,就是要保证这一批果树要能种下去,起到防洪的作用,得要容易种,难得虫害,少病害,首先保证他们的生存,哪怕舍弃果子的质量。 当然,舍弃归舍弃,但这也只是为了目前尽可能的普及所偏移重心而已,果子的质量这一点在之后会慢慢的改进,只要保存果子,那么将它变得更加完美也只是时间问题。 土地神的力量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农作物亦或者树木迭代数十次,这种能力在以往的那些土地神手中似乎都不怎么常用,这也就是平起的机遇之一。 除了主粮、蔬菜、水果之外,事实上还有一种,就是经济作物。 比如来自大周的桑树,或者是茶树,亦或者本地的棉花、油菜等等。这些作物在经济、改善人们的生活方面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平起打算直接推行本地的棉花和油菜,至于改良它们就暂且延后。 因为林千巧真的忙不过来了。 就算现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林千巧也依然低头处理着事情,偶尔还得一边跟别人交代任务,一边抽出空来和平起沟通。 就是这种多核线程同时运作的行为,她也已经做的非常得心应手了。 毕竟,如果不尽熟悉,这些脑子真的会被繁杂的事物给烧没掉。 林千巧最近都觉得,她好像有点秃了。 “我记得你上午的时候和我说,你要把李思叫过去,帮忙对付其他土地神是吧?” “嗯” 平起解释道:“李思的能力,对于敌方的能力有一定的针对性,我想她可以帮上很大的忙。尽早做完和大周的交易,我们也可以尽早的获得更多的劳动力以及人手,灾河那边的水利工程事宜越来越发迫近了,我们还是缺那么多人的话,是很难完成这些事的。要知道灾河的洪水周期是固定的,不会等人。” 林千巧抬起头,担忧的问道:“你不觉得李思还小吗?”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思的诞生时间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早。但是无论是从心理年龄还是从灵魂方面来讲,李思的年龄都很小很小。她的三魂七魄都没有补完,灵魂也不完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还没有诞生,只是处在孕育的阶段。 等到什么时候灵魂补完了,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从那一天开始,才算真正的诞生。 然而,平起却并不这么认为。 “我明白,但是目前的情况并不允许我再给她更多的成长时间了。她从神明的臆想当中诞生,从自身的梦想当中举起反叛之旗。然而,她的梦想被打碎了,人与神的差距也不可想象,也只有重新建立这个梦,重新建立她的野心,才能够让她真正的诞生。去对抗神,去战胜神,她从神中诞生,为的也正是反叛神明。” “你的想法很好,但你考虑过其中的危险性吗?” 林千巧立刻反问道:“我从白柏那里听说过你们的战斗,这根本不是一个尚未成熟的人能够插得进去手的。更何况眼前这个敌人还有着那么恐怖的能力,光是想就能够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你觉得单凭这么一个不成熟的灵魂,就能够对抗未知的敌人了吗?” “我相信她。” 平起笑道:“反抗神明的野心在这个时代,可是不多有的。这个孩子拥有比你们谁都强大的不甘,她不愿意低头,哪怕是天。”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中,太阳就落了山。 夜色照在大地上,有人披着月光,匆匆赶了进来。 李思收拾好了学生给她的礼物,整装待发,“我准备好了。” “嗯,那我们走吧。”平起说道。 “等等。”李思稍作犹豫,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是平天姐姐吗?如果你们都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能不能让平天姐姐带我去,我更放心些。” 平起挠挠头,转过身,便变作了平天的样貌。 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身体,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泥捏的,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性别,但也想变成男人就变成男人,想变成女人就变成女人。 “多此一举罢了。我要提醒你,对于土地神来说,性别只是一个代称,就连身体也只是一个工具。我现在是平天了,我送你过去,没有意见了吧。不过等到地方,就还是平起那个身体带你,我把身体暂时放在了那,目前为止还没有死亡。我们快些出发,尽快赶到那边。” “好,好吧。” 李思犹犹豫豫的,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在来到这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天。在这里,白柏每天也都很忙,生活在陌生的土地上,虽然有了新的牵挂,但李思也依然忘不了那两位将她解放出来的人。 “姐姐。” 李思带着些许哭腔,上前抱住了平天,“谢谢你。” “不客气。”平天笑着说道。 在这段时间内,或许是灵魂没有补完的原因,也或许是解开了心结的原因。李思不再像之前那样性格多多少少有些别扭了,小别之后的再重逢,她终于用心表露了自己的情感。 平天安慰了她一会儿,又耐心的和对方说了说话,这才继续说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我们怎么去?” 李思问道,“像是前几天白柏姐姐那样,嗖的一声,从天上上飞过去吗?” “不不不,你可以直接传过去。” 平天伸手轻点她的额头,“闭上眼,用心看着我的这根指头,然后把你的身心都慢慢沉寂,放松下来。等周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一切变得安静之后,你就会到达我的那具身体身边了。” 李思依照着命令闭上了眼。慢慢的呼吸,过了一会儿,她就一下消失不见了! 在旁边照顾果树的林千巧惊讶的抬起头,“怎么回事,这是你的新能力吗?我记得你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随便传送自己,但没想到,你居然还可以随时把一个人扔到另一个地方去。有这么好的能力,为什么不早点儿说,快,快点弄几个人帮我送信。” “那不是我的能力。” 平天笑着摇头,“那是她自己的能,心想事成。” 想要控制一个心想事成的人,谎言和催眠是再好不过的两种方法了。只要让对方相信某件事,某件事就会成真,炼假成真,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一百八十五 专业对口 李思慢慢的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件较为破败的木屋,似乎刚刚受过较大的损伤,还没有完全修整完毕。一个熟悉的男人躺在屋内的床上,安静地看着她。 “来啦。”平起笑道:“刚到这里感觉怎么样?先稍微适应一下吧,在这段时间里,我先给你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 “我们来到这,是要杀死这里的土地神。这里的土地神有着类似于求而不得的神通,只要在这片土地上想到任何他禁止的事,或者任何关于他的事,就会被立刻反击。不能去想,不能有欲望,更不能去做。最好的方式就是放空脑袋,让身体凭借者最基本的生存欲望行动,这样能够使对方的关注度降到最低。如果你发现或者感觉到周围有股眼睛在盯着你,那么你就已经即将要中招了。” 平起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虽然我确定需要你的帮忙,但又不明白你能够做些。关于维新方面的战斗实在是太过复杂,难以为你做出指导。你们一个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一个想要什么,就会得不到什么,这其中的对抗我也不太能弄得明白。只不过可以肯定,对方所拥有的是大范围的神通,作用在整个土地上,你拥有的则已经变成了个体的神通,只凭借你自己的本心去行事。因此,虽然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很大,但也并非是没有胜算。” 李思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深受重创的男人,虽说心里明白对方就是那个土地神平天,但在某些方面还是不禁让她把两个人分开来看。 眼前的这个家伙如此狼狈,真的是土地神吗? “你伤的这么重,接下来该怎么办?” “躺着。” 平起翻了个身,“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伤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快速行动,更不要说再次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了,因此在大多数的时间里,我都只能够辅助你。吃的情报我也已经告诉你了,好吧,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全靠你自己判断了。” “怎么这样?” 李思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千里迢迢把我喊过来,结果自己却完全帮不上任何忙,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还没有开打呢,就像咸鱼一样,躺在这里。不,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咸鱼了,是杂鱼对吧?” “杂…?” “杂鱼。” 李思满脸嫌弃地说道:“真是的,什么忙都帮不上,跟平天姐姐差远了。” 这孩子基本上完全将他们两个人给分割开来了,对于她来说,平起就是平起,平天就是平天。当然了,毕竟她不是神侍,是也不是自小就在灾河流域长大,有了这样的看法也很正常,换做任何一个外人,也难以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于是平起也懒得纠正,挥挥手,让她自行离开了。 现在对付的这个敌人,甚至不能给出过多的情报,刚刚说出的那些就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还是要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面对维新方面的战斗,除了互相比拼能力层次的高低之外,还有的或许也就只是比拼谁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平起也并不需要李思作为主力直接击杀敌方的土地神,它只需要对方能够尽可能的牵制一下敌人的注意力,亦或者削弱敌人的神通。最好是能够让他找出敌人具体的位置所在,平起就能在随后尝试击杀对方。 在离开平起修养用的小房间之后,李思在客厅看到了一位壮硕的青年。 这个青年的面貌很粗犷,一看就是那种呆头呆脑的类型。 李思眼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的拨开了对方。 “让开。”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 阿牛被推的一个踉跄,惊讶的看着这个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娃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从我恩人的房间里出来?” “恩人?那个人是你恩人啊,他怎么你了?” “他把我家毁了。”阿牛抿着嘴,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他也是我实现愿望的希望,或许也只有他,也只有他了。你等会儿出去,或许多待一阵儿也就明白了。这里看起来虽然很好,但大家过的实际上都不怎么样啊。” 李思顿时有些不满意,“怎么说只有他了,难道我就不行吗?” 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李思是非常高傲的,或许是曾经几百年前身为具有威望的人所残留下来的记忆,她不愿意屈居于别人之下,否则也就不会做出希望成神的决定。虽然自己所制定的产生计划失败了,但从结果上来讲,她也还是成功了。 李思鄙夷的看着他,冷哼一声,“你们这些男人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快点让开,我还有事要办。” 李思匆匆出了门,在她身后的阿牛也没来得及多解释,就只能将其目送了出去。 “真过分,我明明是男人。”阿牛苦着脸摇头,“不过当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了。” 他挠着脑袋,回到平起所在的屋中。 “恩人啊。” 阿牛有苦恼的说道:“这就是你叫过来的帮手吗?看起来脾气也不怎么好啊,而且只是个小姑娘,她真的能够帮我吗?” 平起没有回答,上下打量着他一眼。 “你去上个厕所。” “啊?” “快去。” 在平起的要求下,满头雾水的阿牛来到了院子的后方。 他一边脱裤子一边抱怨着这两个家伙真是让人搞不懂东西,难道神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刚刚解到一半,他的脸色就忽的变得惨白起来。 “啊!!” 阿牛险些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间,“恩人啊,恩人!这是什么东西啊?我这是怎么了?!” “你变男人了。” 平起宽慰道:“没事,等那个小姑娘回来,再让她把你变回去。” 从刚刚来到这里开始,李思就已经开启了心想事成的神通。 这个行动根据她的念想,干扰着周围的一切,不论是她愿意的还是她不愿意的。只要想那么就会实现,不论是被骗也好,不知道也好,所幻想的东西都会变成现实。 这种能力是非常恐怖的,心想事成,这种神通绝不能交给知识面太多的人,也不能交给知识面太广的人。 一旦人的知识处被过多,一旦拥有了这种神通,那么他所储备出来的知识就会成为改变世界的根基。例如平起如果获得了这种能力,那么如果他没有办法自由的开关心想事成,就会立刻想到很多很多直接性改变世界的方法。 移动地壳,改变大气,改变空气成分,更改生物的基因模组,新增某种矿物,修改人类的道德思想,修改人类的进化方式等等等等。 这个世界,最起码是平起所制下的一小片范围内的世界,都会被他的念想所改的不成样子。 过于剧烈的前进以及变动是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的。 但是一旦使用者的知识面过低,或者说太容易被骗,没有自主性,那么这个神通也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毕竟骗傻子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最好玩的事了,更别说是骗一个心想事成的傻子。 在得知了自己变成男人的消息之后,阿牛所展现出来的神情却并不是那么的慌张了,最起码他得知自己只是变成了男人,而不是突然发生了变异。 做男人这种事,他平常也并不是没做过。在日常的生活中,本身就是以男人的身份在行走的。 阿牛冷静下来,坐在平起床头的椅子面前。 “恩人啊,你这个帮手的力量也太吓人了。不过真的没有问题吗?让这样一个小姑娘去单独对付这里的土地神的话,唉,我想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里土地神的能力有多恐怖。你到现在可都还躺在床上呢,具体的事儿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你一直叫我恩人,但是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你要我做的事是什么?”平起问道。 阿牛蠕动着嘴唇,艰难的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什么事是要您帮忙的。” “明白了。” 平起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来对方所想要实现的愿望,是被这里的土地神禁止的事情。 这种事情倒也并不是不难猜测出来,根据平起的推断,也完全可以想出很多这里的土地神会禁止的事情。 想要得出结果,只需要一步一步的缩小范围。然后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就可以了,例如首先就是被这里的土地神所禁止的事情,其次就是需要外界的力量才能够办成的事情。 阿牛在听说平起是外来者后,把他拉到这里来,如此热情,还是在一开始就有所求的,所以他的目的一定是要外人才能够办成。而同时这个外人的力量最好也越大越好,毕竟阿牛在看到了平起直接性的和这里的土地发起冲突之后,也并没有逃开,反倒更加热情的叫他恩人。 也就是说这或许牵扯到神之间的矛盾。 在保有以上几点的推断一下,可以再次延伸出阿牛的目的或许是有求于他本身的利益,这个目的应当并不害只专注于他自己,根据阿牛这些日子所露出来的苦相,他自己对现在的生活也并不是很满意。 而后根据这个不满意,又可以推断出他是想要改变现状的。那么他所想要改变的这个现状应当就是被这里的土地神不允许的事情,也就是他想要求助的事情。 是想要生活变得更好吗?不根据平起的观察,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脱离了贫困,海上贸易高昂的利益为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了一定的富裕。大大的增添了他们生产所能够得到的劳动报酬。在这里你只要不懒惰,基本是不会有太大的生存危机的。 不是生存方面的需求,那么应当也就是精神方面的需求了? 平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走?” 没有等阿牛回答,平起的旁边就突然一下子出现了一颗眼珠,瞪着两人看。 那看来是猜对了。 桃花源,桃花源…这里看来不仅是一个避世隐居之地,不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呀。 同时,在眼珠出现的那一刻,平起就再一次脱离了自己的意识,回到土地庙当中。 目前来说正面硬钢并不是好的办法,哪怕拥有这再强大的力量,也难以对抗规则性的东西。 …… 另一边,李思经过一晚上的赶路,也到达了海岸港口处的城市。 “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些临走时平天所给他的钱财,找了一家店铺,暂时性的住了下来。此时已经很晚了,天色渐暗,并不适合在大街上继续随意走动。 来到店里,李思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家同时提供住宿和餐饮的店。只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餐饮也都已经收摊了。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只剩下从外地来的人们。 这些从外地来的人们,走的也都是海路,有的人身上不乏仍旧残留着浓浓的腥臭气息。更多的人神色疲惫,步履匆匆,就像是在赶着什么似的,身上都有着急事,吃完饭就匆匆的赶回楼上。 “诶,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呀?”店小二迎了上来。 “住店。” 李思随手扔出一块银子,“最好的房间,能几天给我开几天,一日三餐照点儿送到。” “哎,客人,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咱们这店可有点儿贵,您这些银子可……” 店小二认真的盘了盘手里的银子,定睛一看,却发现居然多了几块,“诶,这下够了,这下够了,抱歉哈,不光够了,还可多着了嘞。” “那就给我开到这些银子花光为止。” “那可不行。” 这下没想到店小二反而拒绝了,退还了一部分的银钱塞到李思的手中。 “客人啊,你最多在这儿就住三天,三天后就得走了。” “怎么只能住三天?” “哎,您是从哪班船过来的呀,那个团长没跟你说吗?我们这儿啊,不管是谁在这儿,也不管你要干什么,来到这儿了,真的就只能住三天,三天后您就必须得走。” 店小二低声说道:“要是不走啊,那可有鬼怪来索命哩。” 一百八十六 人与鬼 李思没有继续理会店小二,自顾自的去到自己的房间住了下来。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再也没有出过门。 第一天,众人们感到稍有些奇怪,这个人来到桃花国,不旅游,也不购买当地的物品,看样子似乎也不是个途经此地的商人。一天到晚就躲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甚至就没有看见她打开过屋子。 第二天店主开始感到担忧,这人该不会是哪里过来搞破坏的吧?在往日,这里可从未来过如此奇怪的客人,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脚步匆匆,步履繁忙,一分一秒都是要争取的,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特别是这位客人看着虽然像是一个小姑娘,但身上却总带着一股仙气飘飘的感觉。 该怎么说呢?简直就不像个人,像是本应居住在天上的神仙。 但土地神不都在地上吗?怎么会有天上的神仙呢? 直到第三天,李思还是没有出门。 她端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翻看随身携带的几本书籍。这些书籍并不是从在河流域那里带来的,而是从他原本的家乡那边所遗留下来的东西。下面所记载的大多是人们所能知道的奇闻趣事,还有各种鬼怪,以及对付他们的方法。 这本书的主要作者是曾经好几代的李思,不过由于重生了很多次的原因,许多东西也都早已记不清了。 李思正在复习这些东西,这跟她接下来所要对付的家伙有关。 “鬼怪。” 李思合上书,望向窗边的太阳。 她相信店小二所说的,这里应该是有鬼怪存在的。毕竟平起也说过,她和这里的土地神能力相似,那么产生相同的副产品也就不奇怪了。只要等到第三天之后,鬼怪来袭,她说不定就能从中获取到更多的情报。 不过,还没有等到天黑,这里的店家很显然已经坐不住了。 房门被敲的咣咣响,店主带着几个店内身体较为强壮的员工,催促着屋中的客人。 “客人已经第三天了,您可以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吧。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喂!客人听得见我说话吗?请您回答我,赶紧开门,我们帮您收拾行李。要是再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要强行把门打开了!” “在更衣。”屋内传来李思淡漠的声音。 门外的几人没办法,只得原地暂且等待。 在这个地区,男女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保守的。既然女孩子已经说明了她在更衣,那么一旦有人想要强行闯进去,立刻就会被定罪。最新严重的或许还会直接以强奸论处,杀头、游街、弃市。 店主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房门内的动静了,才继续询问道: “姑娘,你弄好了吗?” “你们在外面,我怎么换衣服?” 李思翻过下一页篇章,倚在桌子上继续看书,“几个大汉在门外偷听小姑娘换衣裳,我可是一个人出门,你们这样真的不会触犯这里的律法吗?反正在我们那边啊,干这种事的人可是要被吊起来的。”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店主连连道歉,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走出去。 他先是让员工们继续工作,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店内的客人居多,忙的也闲不下来。 过了一个时辰,稍微清闲点之后,店主这才自己端着些饭菜走上楼去。 “姑娘,可以吃饭了。您开开门,我把饭给您送进去。今天这饭菜是我刚请来的大厨炒的,您帮我看看他的手艺,不收您钱,吃完饭帮您收拾收拾行李,大概正好能赶上今晚最后一趟船。” “知道了,放门口吧。”门内又传来李思的声音。 店主这下急了,再一次拍打了几下门窗,“客人啊,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在小店也是做生意的,经不起风浪,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吧,钱我全部原样奉还给你。” “在更衣。” 李思继续借着灯光翻看书籍,眼也不眨的扯道:“我现在可还没穿好衣服,你要是进来了,那生意才做不下去了。哦呀,就是打开窗户偷看也不行,我知道的。把饭菜放门口就行了,钱不用你退。” 门外又传来了店家连连的叹气声,劝了好一阵,直到发现对方也完全不再搭理他,才愤怒的谩骂了几句,放下饭菜,匆匆离开了。 李思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桌旁,朝外面招了招手,那放在门口地上的饭菜,一下子就跑到了她的桌上,还变得热腾腾的。 她已经在这里做了一整天了,也看了一整天书,动都没多动一下。 在另一边,店家骂骂咧咧的回到了楼下。 一些并不是那么忙的店员们纷纷围上前来,询问具体的情况。 “哎呀,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 店家一脚踹走一个,气冲冲的骂道:“这回我算是碰见老赖了,但见过赖钱的,头一次见过赖命的。那小姑娘要是死在我店里,我可不管,到时候你们还得去给她打扫干净。” “哎,那小姑娘那么漂亮,就是打扫干净,我也情愿呀。”一个做工的一脸猥琐的围了上来。 “去你母的!!”店主抽起手边的面杖,狠狠地照着对方脑袋就来了一下,给他打在了地上,又补了几脚,“没屁眼的杂种!老子开店是为了赚钱的,狗东西,我告诉你,她今天就是死,死在我店里,在付的钱没花完之前,那他妈就是我的客人!来人,把这个狗东西给我扔出去!” 几个员工像是饿虎扑食一般,架着那个做工的就扔到了外面大街上。 气氛沉静下来,只有远处客人们高声聊天的声音。 不过这里的动静很大,也难免有人注意到。 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熟客,看到这一幕,也就凑上前来。 “嘿,店家,你这是又碰见找死了?” 这个家伙似乎是各个店内的熟客,经常流窜于各个能够同时提供饮食和住宿的店内,手笔不小,花钱非常的利落。 见到是客人发问,店家也不再继续摆着脸色,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面容。 “哎呀,您说的是啊,这年头怎么竟是有一些不信邪的外来人?说了只能在这里待三天,还偏偏要多待些日子,不过这个更奇怪,以往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因为货没有弄好,有的呢也是因为玩的不够尽兴,还想再买点儿东西。但这个客人啊,她一直就呆在我们店里,大门都不出。” “诶,那我可要恭喜店家了。” 麻子脸笑着拱手道:“能从外面儿来咱这玩的呀,可都是有钱人。尤其像这种孤身一人的,我刚刚还听你们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对吧?说不定就是哪家跑出来的大闺女呢,跟情人要双速双飞,结果情人跑了。这种事我可见多了,他们性情直的很,你是劝不动的。” “这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恭喜是怎么说呢?”店家疑惑的问道。 “在恭喜呀,可不就是恭喜店家,你要发财了嘛。我之前也说了,这可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女儿,连着三天不出门啊,一看就是存着钱,想跟她的情郎之后再花呢,说不定还有置办房屋要用的钱。但这人要是一死,那钱可不就归您了吗?” 麻子脸笑眯了眼,“你看,我猜她出手肯定很阔绰,对不对呀?” 还没等店家说话,旁边的店小二就凑过来,笑呵呵的道:“那是,可阔绰了。一上来呀,就连着付了好几天的房钱还有饭钱,我本来还想看她钱多,直接给她安排最好的房间,多赚点儿。可仔细一瞧啊,这钱居然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饭,都够几天几夜嘞。” “去去去,哪有你什么事啊?”店家挥挥手,将小二赶跑,然后继续对着麻子脸说道:“客人啊,我们这儿可不做死人生意,毕竟真要死的人,你在这儿吃的也晦气,对吧?” “哈哈哈哈,店家好仗义!” 麻子脸冲他拱了拱手,回头离去了。 与此同时,离去的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从各个桌子上站起,似乎本人并不是同一个队伍,只是互相之间非常默契,在走出门时已经勾肩搭背的站在了一起。 店小二这才恍然大悟,拍着手叫道:“坏了,这几个人,这几个人是吃死人钱的呀!” “你才知道?” 店家骂骂咧咧的又给了他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就你喜欢多话是吧,嘴巴一天天的闭不上,我滚去把后厨今天剩的菜全给我吃了,看还堵不堵得住你的嘴。” “哎呦,爹。” 店小二捂着屁股就跑开了,“我这不是没跟人家说那小姑娘住哪儿吗?你看,没事儿,没事儿的。” 等到了他走的远远的,店家这才轻叹一声。 “你没说吗?你可不早就说过了,最好的房间,哎,咱这小店,最好的房间不就那一个?” …… 时间到了傍晚,李思依然在看着书籍。 看书并不只要看完,也不一定要背会,而是要看懂,看明白。 这随身携带的几本书籍,无一都记载着巨大的信息量,里面的每一个词句,往往都是一段各色各异的历史。 花费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李思也差不多把书中所记载的东西看个明白了,她收起书籍,不慌不忙地将东西都放进包里。 “来了吗。” 李思安静地等待着,不多时,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咣咣地敲响大门,“小娘子可还醒着?这时候到了,你就赶紧跟我们走吧。” “在更衣。”李思下意识的回答道。 “更衣啊,更衣好。” 门外的人不禁笑出了声。 李思稍有疑惑,下一刻,就只见从窗口处忽然跳进来一个大汉,起手就是一根大腿粗的木棍向她砸过来。 不是鬼怪,是人! 李思抬手挡住了木棍,掌心被震得生痛,“快点住手,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她下意识地解释。 “好啊,赶紧帮帮哥几个!”就在这一个对话间,李思身后的窗户就又被破开一个大洞,两三人带着麻袋,举着木棍就冲了进来。 在面对鬼怪亦或者神明时,李思的神通能够带来强大的反击能力。甚至于在日常方面,心想事成的神通也会为她的生活添上些许多姿多彩。但是,唯独在对待凡人这件事上,心想事成的神通很是乏力。 一方面,是由于普通人是真实的,也是脆弱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有迹可循,普通、平凡,又太过真实。特别是使用者日常也生活在普通人的社会当中,这份真实感,令她难以去想象。 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对于李思而言都太过清楚了,清楚的做不出幻想来。 譬如,她可以想象有一种威力强大的神通,不用具体的去设定这种神通是什么,因为她本来就不知道。她也可以凭借想象去挡住某种威力巨大的神通,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这神通是什么,到底又有多强大。 有时候,想象力的贫瘠也是一道保护伞。 但是一旦触及到了日常方面,她想要杀死某个人时,这件事就变得具体起来。 譬如该怎么去杀死对方呢?是用刀、用枪、用剑还是用暗器? 是凭空出现一把,还是窗外突然一把,还是通过她手里面自己扔出去一把? 这扔出去又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大体打到哪儿,打谁? 这一系列的设定需要耗费掉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也就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也已经足以让李思挨上了好几下了。 她被一棍打倒在地上,滚到墙角,头部流着血,似是遭了重创,导致脑袋晕乎乎的。 李思扶着墙壁想要爬起来,却看见眼前一片模糊,砰的一声,腹部又挨了几下。 “呃啊!” 她痛苦的坐在地上,干呕了几声,“等下你们弄错了,不是说有鬼怪吗?我是来帮你们除掉鬼怪的,不要打,不要打啊……” 只是,并没有人听她的声音。 麻袋一套,黑暗就落了下来。 一百八十七 妖!妖!妖! 面对凡人感到脆弱的第二点,就是因为李思本身,并不会去对付这些普通人。 最起码在她自己的灵魂补完之前,李思本身都是按照上一任心想事成的持有者的期盼所完成的产物,在土地神的念想中,她根本就不应该,也不可能去做任何伤害凡人的事。 所以在很多年间,她的许多身体都是被人活活给打死的。 误会、愤怒,接着是无穷无尽的人潮、棍棒拳脚,痛苦袭来,黑暗袭来,然后就此死去。在李思的记忆中,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次,多到几十辈子也忘不掉。 她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种习惯让李思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抗,就这么被几个歹徒给绑了去。 仿佛是陷入进了过去当中一样,李思的心中忽然产生了莫大的委屈。 “我是来除妖的,我是来帮你们除妖的!”她拼命的解释道。 咣的一下,木棍隔着麻袋敲在了她的后脑上,空气这才安静下来。 “这娘们儿在说什么东西?” 麻子脸嘲笑道:“什么鬼鬼怪怪的,过了这今晚,你就要被土地爷给收走了。” 在这里的人从来不信什么鬼怪,他们只信土地神。 土地神保护他们,让他们在这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不会有外来的袭击者攻击他们,不会有外来的军队侵略他们,甚至连他们自身内部的抢劫、偷盗、杀人等等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因此,这些以陷害其他人为生的人们,只能盯上了这些外地来的家伙。 尤其像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孤身一人的,特别有钱的,女的,小的。这群人最爱劫道这种家伙,现在,李思竟然把这些点全都占了。 这小姑娘可真是个愣头青,呆在这里三天三夜,天不怕地不怕。不信这里的土地神,她要是突然消失,那也理所应当,本地人没有一个会怀疑的。再加上这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又特别有钱,还是个小小的独身女子。 天赐良机啊! 麻子脸抓住麻袋,带着众人跑到了一处无人的荒郊野外,这里是他们经常为那些外地人处理后事的场所,附近有狼有犬,办好事儿了之后,尸体就原地一扔,到了天亮,自然会被那些畜生给处理干净。 他们面面对视着,一把将麻袋里的东西给倒了出来。 哎哟,还真就是那个小娘子。 轻旗飘飘,身段玲珑,就是满脑袋血迹,那双灵动的眼睛紧闭着,小嘴一张一合的,似是在嘟囔着什么。 “妖…” 李思虚弱地说道:“有妖怪,快逃啊……” 那是发生在距今227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李思还不像如今这般善于和妖怪缠斗,更没有什么野心,也对人类没有任何戒备。她常的完成工作,提高自己的声望,帮助人们去除妖邪,又尽可能的让他们不会发现。 按部就班的过好每一天,按部就班的保护人们,也按部就班地迎来自己的毁灭。 感觉自己被欺骗的人们,想要夺取她权利的人们联合起来,将李思敲昏过去,打晕在麻袋里,绑到市场上,生生烧死。 在最后一刻,李思所看到的,是从火焰中钻出的妖魔。 妖魔跑了出来,成真了,肆无忌惮的屠杀着人们,在往后的十余年里,只要有火焰的地方,就会出现妖魔。这些妖魔见人则杀,污染了周边的好大一片区域,引得附近的土地神也对这里发起了战争,战争又再次加深了这里人们的恐惧,催生出更多的妖魔来。 在那十余年里,新生的李思,见证了她人生最无法忘怀的地狱。 死去的她,从未有过怨恨,只是怀着莫大的悲伤。悲伤化作河流,注入灾河,涌起洪水,洪水覆盖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将所有妖魔与侵略者都尽数吞噬。直到幸存下来的人们重新建立家园,一切才算过去。 那时的李思指着奔涌的洪水发誓,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世界上的一切悲剧,都是源自自身的力量不足。” 所以李思渴求力量,希望成为神明,她并不喜欢那些人类,却不禁的去想要庇护他们。 “跑啊。” 李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的血液顺着发梢流下,灌入土中,“它来了,你们快跑。” “你这娘们儿,是疯了吗?” 麻子脸也被她瞪得有些害怕,左右张望,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妖魔鬼怪的。感到丢人的他愤怒的再次举起手中的棍棒,吵嚷着就要再一次打下去。 砰! 棍棒打在李思的头上,碎成几块,化作木屑四散纷飞。 “呃啊啊啊!” 李思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气化作金红色的奔流,缠绕在她的周身,冲天而起,足有数十丈高。 鲜血化作羽翼,而奔涌出的仙力变得更加澎湃闪耀,如同黄金一般。 “啊,啊啊!”麻子脸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恐慌的倒在地上,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们,此时也纷纷瘫软了下去。 “仙人,真的是仙人啊!”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有些勉强还能提的起劲的,此刻也是跪拜着,深深的低下了头,拼命的磕着,飞溅出血液来。 只是李思却好像从未听到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的力量更加澎湃了,化作一只大手,如白昼时的云朵般明亮,突然出现在黑夜中,不染一丝尘埃。 “死!” 她大喝一声,将攻击打出,恐怖的光辉照耀出数十里地,激起百米高的尘烟。 盗匪的瘫软在地上,都已经吓傻,尿腥味儿和粪臭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那攻击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冲着他们身后的东西来的。 巨大的冲击波擦过了人们的周身,并没有造成伤害,反倒分出了些许余力护住他们。 “仙,仙人。”麻子脸打着颤,磕头拜道:“您,您就我们一命。” “快跑啊!” 李思向他们叫道:“快走,妖魔要来了,你们快些走,这里都交给我。” “好!好!!” 麻子脸大喜过望,也不管顾身后的小弟们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密林深处逃去。而剩下还活着的人们,则也是纷纷跟上。 李思深吸一口气,没有凡人的干扰,她终于能够面对现在的这个敌人了。 成千上万个足有成人般大小的眼睛出现在各处,有的从地里长出来,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生在树上,宛如果实般摇晃着。 “妖魔。” 李思以意化气,以气化剑,手中凝聚出三分青芒,“为了保护好这份和平,我一定会除掉你。” …… 密林深处。 麻子脸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跟他的同伴们的头放在一起。 平起掐了个决,将这些尸体都纷纷掩埋,化作此处的肥料。 “你们可真会跑,要是往其他方向跑远了,我还真不一定会顺手收拾了你们。” 盗匪个个身上都有着人命,饶过他们实在是太过仁慈了。万一之后收复了这里,再任由这些盗匪进入他的领地中,那么无疑对于治安是一个不小的破坏。 平起和李思并不一样,他所要保护的人是有指向性的,如果之后灾河流域真的建立了古典共和制国家,那么他所要保护的对象,无非就是内部的每一位拥有合法权利的公民。 除了这些公民之外,那些犯了大罪的,十恶不赦的人,就不会被纳入他的保护范围内。 当然,这种家伙杀了也就顺手杀了,其实并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平起继续看向远处的战场,在那里,李思正在和这里的土地神的一部分神通进行交锋。 原本无法对抗的,无法看见的,无法想象的,无法触及的东西都被化作了现实,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妖魔涌了出来,被李思所幻化出的一件又一件武器和神通给消弭。 平起看了许久,这才明白了一些,“这是,把对方客观上不存在的东西,拉到她自己的主观观念里面。变虚为实,把假的变成真的,把不存在的变成拥有的,然后我通过真实杀伤的方式削弱敌人的战斗力吗?” 简单的说,就是把对方和自己拉到同一个层次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 这里的土地神神通着实神秘,根本见不到对方,就已经会遭受极大的打击。遭受打击也就算了,更关键的是想也不能想,就连调查的相关行为都得谨慎又谨慎的去做,在这样的干扰下,基本很难进行正规的战斗。 而李思所做的,就是将那些虚无的攻击和伤害化作真实的东西。本来敌人的攻击很可能和命运、因果亦或者空间一类的东西有关,但李思不管这些,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部拉到了物理层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通通都是妖魔,鬼怪!通通都是鬼怪。 这就直接导致了双方突然变成了同一个层次的东西,展开了物理层面上的战斗。这种战斗在平起看来甚至有点像过家家一般,毕竟李思的神力等级着实太低了,就连和她对战的那份当地土地神的神力,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但是,虽然旁观者看起来很贫弱,可平起只要一进去插手,那么就立刻会遭到不一样的攻击。 有可能他会刚好被一颗石头绊倒,然后一下子摔死,有可能会被滴落的雨珠亦或者水珠给砸穿脑袋,也有可能突然正好吸到了一口有毒的空气,直接当场致命,救都救不回来。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平起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他只是借着先前和李思所建立的渠道,向对方源源不断的输送神力,确保对方能够一直打下去。 只要这么一直打下去,杀下去,这里的土地是神通,就会陷入不停被削弱的怪圈当中。 平起离开了此处,继续隐蔽身形。 他没办法插手在这里的战斗,那么自然也不应该闲着,就在旁边看他,应该去做一些更多的事。比如,万一这里的土地神察觉到了他的神通被削弱这件事,突然出手,那该怎么办呢? 那就到平起上场的时候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对方的土地神出手,那么平起立刻就可以锁定敌人土地庙的位置,直接强制向对方发起决战,他完全可以直接攻击土地庙,至于被布设在当地的神通,在平起功率全开的情况下,一时间也较难起到效果。 不过,正要离开的平起被拦住了。 几双有了形体的妖怪眼睛出现在他的周围,冷冷的盯着他。 “真有意思。” 平起笑道,“你们不去攻击她,反而来攻击我。我明白了,将你这种神通拉到现实界,赋予生命之后,你也有了思想,对吧?” 平起的手边浮现光环,从中抽出数根长矛。 “那就让我们开始狩猎吧。” 平起脚步一动,原地忽然炸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只是烟尘散去,却不见他的踪影。 “李思!!” 他一边向后跑,一边大声喊道:“这里有妖怪啊,快来呀!!” “妖怪在哪!!!” 金光喷涌,庞大有力的白色云朵随着暴喝声涌向平起,将他团团包裹起来,护在中央。 李思也正在这朵云的内部,从中隐约能听到她的声音,“没事,这里都交给我。你的伤还没恢复好,就好好休息吧。” “谢了。”平起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噗嗤。”李思过头,刚好看见这一幕,不禁笑道:“杂鱼老叔叔,还学年轻人比大拇指。” 说笑归说笑,她随口嘲讽了几句,就再次投身于战斗中。 而平起则是继续躲藏着,待势而发。 他注意到,周边白色的云朵中开始泛起微微的电弧,锐利的白光不停地跳跃着,跃动而富有生机。 “这是,我的力量?”平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伸手点了点手边的雷光,“跟我先前所操控的力量属性一样,但生成方式真奇怪,这就是心想事成的力量吗?只要见过一次,就能够通过想象给复制出来。” “那可真是。” 平起眺望向远处的战斗,脚下王朝领域逐渐展开,他的身形也慢慢遁入土地当中,“你们唯心类的东西,真吓人。” 一百八十八 桃花源? 李思的想象力并不丰富,就算努努力,也只不过能变出平常的东西。 如果让她自己创造一种神通,一种术法,太过难为她自己了。自己创造的东西,一般都要知根知底才行。 不过自己写不会写,难道她还不会抄吗? 反正只要看过,知道大体的威力,就能通过最基本的形状、颜色慢慢的衍生出所看到过的东西。神通也是一样,李思在经历了先前那场针对心想事成之神大战,对于在场的三位主要战斗成员的力量都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理解。 大量的白色云朵弥散开来,在云中跳跃起蓝色的电弧。电弧的威力并不大,却在不停地运动着,电弧穿过周围怪物的身体,使他们一阵麻痹。而在这些怪物一阵抖动之后,又会继续释放出更多的店。似乎是有一部分的生物能量被抽取了出来。 “妖!魔!” 李思大喝一声,握紧空气,周围的白云随着她的身体而舞动。云朵渐渐转化,变成一片大而薄的刀片,又如同斗篷那般柔软。 撕拉! 云朵形成的刀气四处挥舞,就连空气也一同切割开来。这些云朵在李思的手中轻若无物,以极快的速度到处挥舞着,到最后,李思甚至不再手持,转而用意念控制这些云朵形成的刀片。 锋利的刃很快就切开了怪物的身体,将他们分成了数段。只是这些妖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杀死一个就从冒出十个,杀死十个就会冒出一百个。 这些怪物直接从泥土里面长出来,他们的尸体会瞬间化作下一代的肥料,只需要一点点的石块,毛发,就会长出一个新的生物。 妖魔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有了更多的形体。 他们不再执着于眼睛的形状,转而进化出了更多的分支,例如嘴巴,耳朵,甚至是手。 这些新长出来的器官都分布在不同的各处,总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单独被摘出来的器官,然后上面又长满了眼睛一样。每一个新增的妖魔,都会多出一种新的能力,例如,他们之中有的人视力更好,有的则是变得反应更快,有的身躯更加坚固,有的甚至能暂时性的对抗那巨大的云刀。 “死!” 李思大喝一声,胡乱掐了个法诀,而后云刀变成了千千万万细小的刀片,在空中四散飞舞,没有任何规则的到处撞击。 这些刀片所造成的伤害,竟然不再是力气的伤害,转而变为了钝起的伤。虽然不知是何种原因。但是。只要被这片刀气所碰撞到的妖魔都会即刻消,留下来的尸体也不会再生,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覆盖了半片森林的白云被陡然消耗一空,而怪物的数量也随之一清,稀疏了许多。 只是说,剩下的这些妖魔都不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这些妖魔当中,有的已经变化的逐渐接近于兽,有的则是长成了植物的形状,有的甚至有的人的外观。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凶戾强大,就算普通的云朵撞击在它们的身上,也会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只是被石子扔了一下那样。而就在电弧擦过他们的身体,也会同样消除,不会蹦出更多的电弧,也不会造成麻痹的现象。 这些妖魔甚至逐渐开始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智离。他们发出有节奏的嘶吼,似乎是在学习着怎么说话。 平起这时候也已经隐匿在了地下,他能够感觉到这片土地范围当中的土地神力正在被以极快的速度抽离,就连神通的力量似乎也没有那么强了。 那些消失的神力似乎都灌进了地上的怪物身上,使得怪物们变得更加强大。 “外来者,为何?捣乱。” “妖魔该杀,又有何须多言?”李思反问道。 那些妖魔沉默了一会儿,面面相觑。 “我们。又不是妖魔。是你。把我们变……” “住口!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扰我心神,乱我心境,区区小妖,拿命来!” 李思根本不听对方解释,手中哗的出现一个巨大的光环,从中抽出一杆十余米长的大枪,劈头盖脸的就向对方砸去。 “过分。” 妖魔们竟然显得有些委屈,“我们生活在哪里?我。保护这里的人民。为什么?凭什么我是妖魔。你才是妖物,你才是邪道。” 让我们愤怒起来,止不住的嘶吼,而其中也有兽型的妖魔早已扑了上去。他们有的四足着地,在地上奔跑,有的是天空上的飞鸟,拥有尖锐的利爪。但更离谱的是,其中有足足的一半数量是在空气中游泳的鱼,没有眼皮,瞪着渗人的眼睛,就向敌人奔过去。 这些野兽各有各的形态,各有各的本事,他们发挥出了能力,竟然直接挡下了这个大枪。 “我保护我这里的人们,他们不受侵扰,与世隔绝,安居乐业,没有欲望,不遭杀戮,不遭避害。为何,为何说我是?你才是妖魔,你才是妖魔啊!!” “闭关锁门,一意孤行,治理不严,管教不力倘若你真的对你的百姓好,又怎会出现盗贼劫匪?又怎会有这密林尸骨累累?” 李思大喝一声,天空上浮现金色的光芒,数百个光环竟然就这样浮现了出来,从光环中开始出现一杆又一杆的长枪巨矛,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这些武器如同落雨一般狠狠的被投掷了出去。 巨矛轰击在大地上,就像是砸在海上一般,激起数米高的岩石丛。而这巨矛的本体却狠狠的嵌入了大地之中,如同漩涡中心一般,围绕着长矛与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大地撕裂着旋转向外,一层又一层,呈现锯齿状。 大量优先冲锋的野兽状妖魔被随之清空,钉入地里,化为尘埃。 而剩下的人形妖魔动了,但是他们竟然不再是移动就是整个群体,而只是三三两两的冲上前,速度极快,甚至掀起的音爆。在眨眼之间就逼近了李思的周身,配合极其默契的发动了围攻。 李思抬手想要发起反击。却恰好由于衣袖的原因,被缠住了半个呼吸,紧接着就是因为这半个呼吸,她不得不去先行躲避一次敌人的攻击。 在躲避过程中,烟尘飞溅,洒进了眼睛里,这烟尘当中恰好又有着一些些的虫病,当即就发作,弄瞎了她的眼睛。 “啊啊啊!!” 李思惨叫一声,闭着眼睛挥手向四处拨弄,挡住了几道攻击,随后又被很快的踢飞。 “神通?”平起按耐住了性子,仔细观察着,“神通再次发作了,可不是应该都被李思成了妖魔吗?难道,难道说是这里的土地神已经发现了这里,是土地神出手了?” 惨叫着的李思滚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这才在烟尘中爬起身。 她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在这种受到被动的情况下,她竟然一咬牙,又刺穿了自己的耳朵。 这下看不见,听不见,完全察觉不到敌人的动静。可以,就是这么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可以动弹了。他们不再能做出任何动作,不再能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李思认为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桃花源,桃花源?!没有一颗桃花的地方,还哪配称得做什么桃花源?你的人民没有任何自由,外来者也从不敢在这里停留。出不出的去,进不进的来,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梦里的东西不敢想。” 李思双手高举,大量的白色气体云朵重新浮现了出来,“这里那是什么桃花源,这里就根本是孤岛,根本就是你一个家伙以自己的想法统治的孤岛!” “孤岛又怎么样!?” 那些人形的怪物开始嘶吼,异口同声,“这里就是我的孤岛,就是我为我的人民打造的孤岛。我统治这里又怎么样?你统治这里就能变得更好吗?!统治这里有什么错?以自己的想法来统治这里又有什么错?我想的就是我要做的,我规定的就是必须要执行的!” “我让人们不敢进攻这里,我让人们远离的战争,我让病害不敢侵入这里,我让人们永不再生病。我消除了这里的攀比,从而解决了这里的贫富差距,人们不再攀比,不再有欲望,哪怕只是有很少的产出,也能够让每个人吃饱饭,过上好的生活。这里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地方,我的人民亲手打造的地方,又凭什么让别人进来?!” 人形怪物们嘶吼着,继续三两组成队伍,摆脱了控制,成组成群的向敌人打过去。 他们的招式平平无奇,朴实无华,一举一动间却只是裹挟着庞大的力量,没有什么奇妙的神通,没有什么特殊的色彩,只是命运拨动的琴弦,只是这些人想要一拳一脚的将这该死的家伙活活打死。 什么妖魔啊,什么妖魔啊,他这里这里数千上百年就得来了一个妖魔的称号吗?! 哪里来的外界蛮夷?哪里来的外界蛮夷!! “太过执着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这就是你的错误啊!”李思重新睁开眼睛,瞳孔化作白色。 “不允许有任何改变,不允许有任何创新,不允许比任何人都超出责任以外的事。强制人们普通的生活日复一日劳作,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被你圈养的一个个牲口,活下去又怎样?只是活着,行动被禁止,言论被封禁,思想被锁定,就连意志都不太自由。你说你为什么是妖魔,那我就告诉你,从刚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刻起,我就看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了!!” 李思连续躲闪开敌人的攻击,大踏步的向前,力从地起,带动着整个人,几乎是将甩的方式把自己的拳头送了出去。 “喝啊!” 围攻的人形妖魔被顺利打退,打穿了一位,只是剩下的竟然也立刻就补上,他们时刻维持着三对一的行动模式。不给李思留下一分的空闲,同时挤占她周围的所有空间,攻击同样密不暇接,没有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 可更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李思的战斗模式竟然变得极其熟练,只是从光环中抽出了一把普通的长剑,就和周围的三人打的有来有回。 不管对方是补充了多少,不管不管对方的攻势有多么猛烈,李思居然都是稳扎稳打的,将一切都扛了下来。 这种身法,这种攻击方式,这种战斗技巧,逐渐和另一个人重合了起来。 李思这是!她在想象自己是白柏?! 沉稳、冷静,精确而又致命。一天一夜过去,高效的战斗方式,顺利的击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直到这些人形妖魔所剩下的都不多,嘶吼着一拥而上,都扑了上来。 “来的好!” 李思大笑一声,双手高举,跃动的雷光迅速在她的手中成型。 这些雷光都已经积蓄了很久,一点一滴的跃动,不停的在空气当中摩擦,摩擦。庞大而又密集的正负元素,早已经填满了这处的每一片空间。 雷光化作一个圆球,握在掌心之中。可是其中所蕴藏的庞大能量却不容小看,简直就像是从天上而激发的闪电那样耀眼夺目。 “半圆形超电磁环!!” 李思拧转双手,手中的电磁圆球立刻膨胀扩散开来,将敌人连同大地一起掀飞! 高昂的能量炮一路猛进,在短时间内就化作了半径上千米的圆球,将所有的敌人都包裹在内,随后能量向上轰鸣的倾泻而出,化作直通天地的光束。 光芒喷薄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缓缓消弭,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在坑洞的中央,李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伤痕累累,看起来像是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解决了吗?” “解决了。” 脚下,盘起的树根开始蠕动,“你区区人类的身体,你做的倒是很不错嘛。能够杀死兽的形态,还能够杀死人的形态,呵,很可惜,那些也只不过是我的一缕思想罢了。” 泥土开始蠕动,连带着树根一起,无数巨大的植物状妖魔开始汇聚,形成千丈高的躯体。 在这妖魔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战斗,才刚刚开始。”妖魔残忍的说道。 “不。” 平起从妖魔中心的土地庙中走了出来,单手扶着门框,“已经结束了。” 他微微用力,咔吧一声脆响,整座土地庙就像是早已腐朽的碎木一般,化作了烟尘,飘散于空中。 一百八十九 安排 巨树偌大的身躯陡然崩塌,化作纷飞的泥土。平起轻盈的从空中跳了下来,落在地上。 “做的不错。” 平起笑道:“能够参与到对抗神的活动中,你比起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也切记不要骄傲自满,这里的神明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也只是你的能力刚好克制他。” “不用你给我补充。” 李思白了他一眼,随即瘫倒在地上,俨然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快点送我回去,我需要治疗。” “闭上眼,你就回去了。” “可是,眼睛现在闭不上,感觉,我好像就快要死了。”李思像是破风箱般喘着气。 在之前,她模仿白柏的打法,虽然这种打法在战斗方面极其有力,但是有一个坏处就是,使用这种打法的人很少会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往往拼了命的出剑攻击。最终的结果往往也都是基本战胜了敌人,自己也受了非常重的伤,换做是个普通人,只怕都要当场暴毙的。 李思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眼睛忽然被盖上了,等到再一掀开,她就一下子回到了平天土地庙。 在眼前是满脸担忧的林千巧,和稍显惊讶的白柏。 白柏快速反应了过来,急忙吩咐身边的人,“快,把她送到庙里面去。药品都拿过来,我亲自给他包扎,快一些!” 政务厅慌乱了好一阵,林千巧留下来稳定众人的人心,并且继续处理事物,一切照常,就像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到地板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之后,有人看着一如既往安静、富有规律的政务厅,神情还有些恍惚,刚刚真的产生了混乱吗? 在林千巧的教导下,这些人往往都养成了极高的纪律性,林千巧用平起教授的,训练士兵的方法来训练这些人的纪律。要求他们按时起床,整理被褥,亲自清洗衣物,打理好自己和自己的家之后,再过来进行工作。并且还与这些人一同吃饭,和他们同时进行晨练、晚读,处理政务时也要求有条不紊,吐字清晰。 坦白的说,这些事物在某种程度上会拖慢人的行政办公效率,过多的没有意义的规则都会限制人的自我发挥。如果想要尽可能提升办公系统的效率,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其次才是安排他们到他们能够负责的岗位上物尽其用。 可是在此时,这些规矩却不是无意义的。 林千巧实际上并没有要求太过多或是太过繁杂的处理事项,没有要求这些人会什么人情世故,也没有默认的隐性规则。她只是要求这些人打理好自己的仪容,清理好自己的屋子,走路时昂首挺胸,坐下时不动如钟,要求这些人整齐有序,维持一个干净并且严肃的氛围,并保持下去。 这种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他们的服从性,虽然不可避免的损耗了一些时间和效率。但是,其中所得到的提升也是不容小觑的。 氛围是很重要的,不论是在学习、办公乃至于日常的生活中,保持良好的氛围和必须遵守规矩的心态,就是能够提升效率的方法。并且有些规矩放在那里,其实有时候也不一定要执行规矩,更重要的是规矩本身,就像是一条线,被画在了那处。规矩是不需要被完全执行的,只需要让人们认识到,那是一条最好不要越过去的线。 只要让人们有这个意识,就可以有效的防范人们逾越规矩的行为。至于该怎么更好的限制,那才是后续的惩罚所应该规定的事情。 “李思回来了,这么说的话。” 林千巧转身望向背后,一座偌大的高台,“你应该也回来了。还是说在那边有更多要处理的事情?” “有。” 高台上,一捧捧泥土自行凝聚,化为人的模样。 平起盘坐在台子上,手腕撑着下巴,“那边要做的事还挺复杂的,那里的人目前暂且不知道他们的土地现已死的状况。但根据之前所被压抑的事情来说,一旦立刻放开,恐怕会激起极大的反弹。尤其是那些希望跑出去的人们,很可能会立刻钻入深山,然后被虫害、病毒、猛兽给弄死。就算真的有跑出深山的,亦或者,从海路离开这个桃花国的,也会有大概率死于其他的事情,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出过门。” “我还得继续维持上一个土地时所留下来的神通,比较难抽身。” 平起皱紧眉头,继续说道:“比这个更麻烦的就还有一件事,大周的军队可能快过来了。大周那边听说了这件事,很可能会快速入住,我需要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搞定那边的情况,不然一旦这里的人民和大周军队起了冲突,再加上规矩的突然解放,怕不是会死很大一批人。” “我大概听明白了。” 林千巧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大致捋清了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情况,待处理的事项以及可以做出的选择。 在稍加思考之后,她就向着平起说道:“我觉得你最好先公布这里的土地神已经死亡的消息,然后再公布你延续了他的规定的消息。” “这样会有人闹吧?” 平起对此提出质疑,毕竟土地神更换对于人们来说很可能是一件大事,虽然这里的土地神不得人心,但是也不代表新来的土地神会更得人心啊。 更不要说的是,他延续了对方留下来的那些规矩,这很可能会直接激起一波已经积蓄已久的怨气,让人们发起反抗。 “万一这些家伙揭竿而起,那就有了大麻烦了。我不得不杀死一大批人,杀这种没有成军队的人倒是没什么难处,不过死了也太可惜了。” “必须杀。” 林千巧果决地说道:“不过倒也不用杀的太厉害,只需要在他们开始反抗之后,将原先那位土地神所留下的规矩稍稍放的轻松那么一些,最起码不会致人伤残死亡。如果他们还不满意,就再解除一部分你本来就想要解除的禁令。在两次退让之后,对方争斗的念头就不会太过强烈了,此时就立刻停下,倘若还想要你继续退让的就杀死,不过如果情况足够乐观的话,他们自己就会先内斗起来。” “在压力极高的情况下,人们很容易就会团结成一体,但是当这份压力慢慢的放松减轻。就像是被压实后又解开的稻草捆一样,稻草们四散纷飞,东倒西歪,人亦如是。” 林千巧笑着说道:“慢慢的一步步去做你本来就想做的事,然后展露出不情愿的样子,他们就会以为他们胜利了。从胜利的那一刻起,功劳就此产生,所有人都想吞下的果实,也会成为毁灭他们的毒药。” 只要这样做,想必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就收服那里的人们,这些人越早收服越好,只要时间越早,平起就有越多的办法和越充裕的行动力去改变他们,毕竟这些人有一大部分人都并不是要留在他们的土地上的,而是作为人口资源运输到灾河流域来,至于土地,则是交给大周接管。 如果等到大周军队前来的时候,平起能够以较为柔软的方式让这些人比较顺从的离开,那么就会少损失很大的一部分人口。如果和这种情况相反,他就会损失一大笔人口,甚至就连大周军队或许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折损。 平起点了点头,认可的说道:“你现在的策略能力倒是越来越不错了,这很好,我真的可以把后方放心的交给你了。” “一点也不好。” 林千巧瘪瘪嘴,“你呀,还是得早些回来,目前我们正在发展期,有非常多的事情需要你做决定,这些事如果全靠我来做决定,可以是可以,但我身上背负的压力太大了。很多事情全权都要我来负责的话,那么所需要的心力真的不是一个等级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前往下一个地点时,能回来帮我一些忙。” “可以,现在就可以。” 平起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桃花源并不着急于一时,人们想要发现土地神已死这件事,恐怕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两人很快的坐到了一起,开始商讨今后灾河流域所要面对的问题以及决策。 关于接下来的治理方案,首先还是要落在了灾河上面。 从大周来堪舆家李水,已经制定了一个长达五年的初期计划。在这五年间,要修建好几个关键的节点,从而控制住灾河的洪水流向,通过多分支的方式缓解每一次洪水所带来的伤害,将水源更多的倾泻到其他地方去。 打铁还需自身硬,比这更加重要的就是种植大量的树木以及巩固脚下的土地,水泥现在也已经被大量的制造,用于修建防洪堤坝等工程。 在五年初期计划完成之后,接下来的就是下一个十年计划。 李水打算将用来防止洪水的堤坝,以及泄洪的出口,通过建造的方式慢慢转化成能够灌入田中的水利工程。这片地区的土壤质量目前也还算看得过去,如果能有长久的活水灌入田中的话,再加上平起之前所点出的水车设备,整个灾河流域都会成为生产粮食以及各种作物的主要地区。 根据林千巧的计算,他们的粮食年出产量到那时候甚至可能能够比肩大周。 大周虽然在建筑、奇观等等事情上颇有伟业,但对于农业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视。或许是由于先前常年战事的原因,再加上他们本地的一些产出同样大幅度依赖土地,粮食作物的生产,因此就并不是非常的大。除了这些之外,林千巧还表示,大周建立的时间过于长,内部涌现出了很多的世家豪强,这些世家豪强大肆收揽土地,养育细户,狠狠的拖慢了大周农业的发展。 当然,水车以及新兴技术的发育,还有新型农作物的出现,都是灾河流域农业进步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让平起感到惊喜的是,林千巧根据他给的杂交技术理论,搞出了一种新的农作物,杂交小麦。 目前来说,平起的认知范围的地界之内,所种植的小麦品种几乎都是二粒小麦,部分地区则是种植大麦。这些都是自然孕育中所产出的麦粒,品种各有各的优劣。 但是目前新出现的杂交小麦,各种意义上都碾压了现在的现成小麦们。 它更加的抗旱、抗寒、抗灾,抗虫害,抗病害。并且产量更高,颗粒更加饱满,麦芽中的含淀粉、含糖量也有一定的提升,据一部分工人所说,似乎也能用于酿酒。收获时间更短,种植要求更加宽松,并且随着一步步的改进,各项性能或许还有更大的提升。 不过,短时间内取得如此大的进步,实际上也是损不足而奉有余的结果。 这种杂交小麦所需要的土地营养以及水源供应非常多,以现成的土地肥力来说,根本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是种植五到六年下去,土地的肥力就会被彻底榨干,哪怕采用轮耕制,也没有办法继续使用。 解决这一难题的办法就是点出更多的肥料,动物的粪肥、尿液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土地的肥力。但也远远不够,或许需要后期的化学肥料才可以填补。 至于水的问题,则是交给了那15年后的灾河水渠。 根据李水本人所说,这一个五年的计划,一个十年的计划,还根本不是他所要完成的全部部分。只是打下了地基。在这计划之上,还有一个更长的二十年计划,把整条在河都囊入怀中,以整条河为驱动力,将在河附近的全部土地都变为这片大陆上最为肥沃的地区。 只是,李水自己恐怕看不到了。 灾河渠的修建需要平起的首肯与认可,只有他才有资格和权利去调动那么多的人一起行动起来。 “既然准备好了,那还多说什么呢?” 平起笑道:“让我们开始吧,修建这足以让人类受益千年的伟大工程。” 一百九十 处理内务 灾河渠道很快开始动工,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被从日常生活、生产当中抽离出来,投入到这个浩大的工程当中去。 由于平起了神通,平衡了男女之间的身体素质的原因,女性也拥有了与男性相当的行动力,劳动意义上的价值大大提升,因此也带动了社会地位的提升。相对应的,在这种需要全民投入的浩大工程当中,也起到了莫大的作用,几乎是将整个灾河流域所能够动用的人数提升了1.5到1.8倍。 除此之外,来自大周的支援也很快到达,147名神侍开始在各个建造节点制作泥人,同样也投入到渠道的修建当中。 平起抽出自己剩下的所有精力,全力催生新品种树木。这种树木就暂且以苹果树为根基,全力强化其的生存能力,牺牲果实产出。 与此同时,除去人工种植之外,白柏以及熊氏也都分头出动,在河流的两边开始进行大范围的树木种植。 将超人类的劳动力资源用于超人类的工作生产当中去,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整个灾河流域在此刻都活了过来,河岸边,到处都能看到人们忙碌的身影。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就地取材制作水泥,运输来大量的石块、沙子,同时,水泥的储备也开始运用。这些新材料在工程上给予了极大的帮助,虽然在使用方面还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但也无疑缩短了建造灾河渠的时间。 更加令人惊喜的是,就连罗亚国也加入了修建渠道的队列。 罗亚国有一部分的领土也是接触在河的,并且灾河的源头,一座极高的山峰,也就在罗亚境内,他们处在灾河的上游,同样常年受到河水的困扰与清洗。罗亚将他清扫出去的大量无用人口以及叛逆分子都变为了执行徭役的奴隶,全数用于填充这场工程的材料。 对于这些奴隶,凭其选取了一部分进行接纳。而剩下一部分顽固分子,是劣迹斑斑的人,则让他们如同火焰般燃烧,而后消失掉。 在这边进行着修建的同时。桃花国那边,平起也成功安定了当地的民众,开始准备接收来自大周的水军。 在起初,平起封闭了港口,人们只是议论纷纷,并没有对此提出太多的想法。 这只不过是一道新的禁令,一场平平无奇的变动,人们对此漠不关心,照常的生活着。 他们还沉浸于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的欢庆中,由于土地神的更换,再加上他们奋斗不懈的呼喊,新的土地神终于应允了他们的要求,大大程度上放宽了所布设而下的禁止命令,并且允许一大批人搬离这片土地,前往有桃花的地方定居。 更加让人们沸腾的是,平起还答应动用军队,免费将这些人一路护送到那边。 还有比这更仁慈的神吗? 人们开始举办连续七天七夜的节日,名为旧神已去,新神当立的日子。 他们大量的消耗这里的储备物资,因为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代步走的,整个盛大的活动当中,所有人都能够吃饱肚子,也都应当吃饱肚子。他们还举办了一系列的有趣游戏,活动等等,布设了高额的奖金,鼓励人们去参加。 这场节日也为平起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力量,他拥有节日的神通,能够从中获取新的能力。 【苍天已死】 这个新的节日能力似乎可以在一位土地神死去之后,暂时替代那位土地神继续行事,类似于操纵僵尸的方法,然后一点点吞噬那位土地神。 平起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能力最适合对付谁。 不过,在他继续思量的时候,大周的水军也成功到达了。 水军快速占领了这片港口,并且控制了这里的地区。按照原先与大周之间的约定,他们会在之后平起,彻底平定这片地区后,将所有人集中到这里进行运输。 水军的到来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不过,他们到来的时候,也正是节日刚刚结束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守备还处在一个极其脆弱的时期,加上有平起的里应外合,快速的就拿下了这片地区。 这边地区的暂时性安定。也就意味着平起要开始前往下一处地点了。 接下来所要去的地点,是同样位于这片大陆南方的一处峡谷,这片峡谷在密林和群山环绕的南方显得实为少见,更加有些唐突。 不过,据说这里正是整个南方诸多小国的主要货物进口地。当战争一旦彻底爆发时,这里也同样是整个南方区域小国的主要供给处。 这片盆地的区域并没有太过巨大,但是它所笼罩的范围内只有一座范围极其恐怖的环形城市,一圈又一圈的高大围墙挡住了这里,也挡住了里面的景色。这里的生产力非常恐怖,据说一年能够生产出数万套乃至数十万套全套的铁甲,亦或者是足够整个南方区域的人口所消耗的粮食物资。 这是什么等级的生产力?? 当平起听到这些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蒙圈的。 用一个城的资源生产数以万计的全套铁甲,这得是整座城的人都是铁匠才能完成的事吧? 而且他还不能缺少矿产,矿产的开采率也得非常非常高。照这么生产下去,每天从铁匠铺里冒出来的黑烟都足够笼罩这片区域了。 更不要说是数量如此巨大的粮食了,那么多的粮食到底又是怎么种出来的呢? 既然那片区域的土地都处在环形城市的笼罩范围内,那么耕地的数量很可能是不足的。他们能够自给自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壮举了。能够供养整片南方区域的粮食产量,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显而易见的,这和当地土地神的神通有关。 平起是又馋又急,但他也不能立刻就赶过去。 这次求不得之成和心想事成神通的较量,让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很多时候多一个帮手,事情就会变得顺利很多。 因此,平起打算先行回到领地整理内务之后,带一个帮手在前往那处盆地。 毕竟拥有那么恐怖的生产力,不要说那里的土地神,就光是那里的军队就已经让人足够头疼了。倘若10万甲士武装起来,那就是大周也有些不够看呀。 至于要带谁前去,平起则已经决定了。 “熊氏!” 平起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向着政务厅内还在忙碌的熊氏问道:“你有空吗?” “任何时候都有。” 熊氏上前轻轻的拥抱他,“有什么事吗?我的君主。” “我需要带你去前往一处较远的地方,行程可能需要几月的时间,其中或许会发生一定程度上的战斗,你要做好准备。” 平起适当的交代了一定的前因后果,并说明了那边的情况,同时也告诫熊氏对付土地时要注意的些许事项。 在说服熊氏一同前去之后,所剩下的就是处理内务了。 趁着这一次总动员期间,平起直接抄掉了三分之一豪族的家,将这些人的土地重新收归,然后再次发放下去。他们所储备的银钱、占有的房屋和各种昂贵的资源物资都全数归于了普通工农。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平起执政之后,新兴起来的豪族。 对于这些家伙,平起上来是不仁慈的。在战争中起家的人,财富往往都建立在血与肉之上,以他们的体量和现在的时代生产力而言,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激起如此巨大的财富。想要积累起这种财富,无非就是人才着人,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看谁能把谁踩下去,看谁能把谁踩死。在赢得高位以及最原始的血腥积累之后,就大幅掠夺底层人民的生存资源,取他们的劳动力剩余,在获得他们的全部身价之后,又重新展露一点点的仁慈,来为自己赢得好名声。 这种做法,平起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不可能放过这种人的。 不止是现在,在之后,动用这种人还会成为常态。在平起的设想之中,修建灾河渠道这种事情,绝非朝夕就能完成的。在这一过程中,他每年都可以从这些当地的豪强里抽调一部分人出来,将他们搬迁到灾河附近。不仅能够充实一些地区的人口资源,才能够彻底打碎他们在当地的原本积累。 这种迁移豪族的行为,在上一世的古代史中也曾有过。在那时候,当代的皇帝修建自己的墓,就将国内的豪族搬迁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搬迁,用钝刀子磨碎了这些人的根。 平起也是一样,皇帝为自己修建坟墓,站着大义,他为了这片地区修建河渠,同样是为了大义。 就算不是为了大义,他说为了大义,那就也是大义! 不止要每年搬迁,还要每次都更加完善这项规定,要搬迁的豪族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以他们的名声来计算,还是以他们的财产来计算,亦或者是以他们所拥有的耕地来计算? 在一次又一次的落实当中,相信也会出现善于执行这件事的人才。在这件事上,平起打算使用自己人,而不是外来的贵族。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值得注意的就是来自大周和罗亚的援助。 罗亚的都还好说,他们的援助基本都是各地发配来的奴隶亦或者战犯,都是不需要的人口资源,直接半买半送的,平起拿过来就能用。 但大周送的就不一样了,他给的就是大量的神侍,目前并不清楚这些神侍到底是暂时过来,还是一次性的全部送给他。 不得不说,大周的神侍那真是用了都说好。 不仅质量高,而且量大管饱,更重要的是本身也具备一定的能力和良好的品格。虽然都是女孩子,但平起拥有的神通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女性行动力上的不足,在消除掉这一点之后,她们普遍都拥有绝高的品格,愿意为他人牺牲的意志,只能够承受苦难的坚韧不拔的精神,还有接受了义务教育的宝贵的大脑。 儿时的启蒙是非常重要的,只要在小时候就接触了知识,那么在长大后的学习也会一定程度上轻松很多。 这些神侍只要稍加培养,就能够成为很好的官员。平起目前也不是那么缺乏领主了,一些领主空位也可以尝试让其他的人来进行掌握,他现在缺乏的是执行层、决断层以及负责各种具体事宜的官员。 如果这一批的神侍能够吸纳进来,那么,原地组建几个新部门就不是梦想了。 当然想的很好,但现实却是骨感的。对于平起的要求,大周这时就显得冷淡了许多。 “我自己内部的神侍已经不够用了,并且国内的人民也开始大幅的反对我送出神侍的行为。你想要的话,就自己去劝劝她们吧,你能带走多少就给你多少。不过,在带走的时候,她们也要签署一份协议,并回到我的境内发布一份声明,宣布她们是自己要离开的。” 这就根本不可能带着走啊! 劝她们留下来倒也还好说,可是倘若让这些人回到国内,自己亲手发布声明,那么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对于集体感以及荣誉感,倡导忠孝的大周国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叛国呀。让这些人回去发表一份声明,那她们怕不是直接就回不来了,在半路上都能给人用臭鸡蛋砸死。 平起对此感到十分头疼,他也并不擅长去劝劝小姑娘什么的,没有办法,只能派出了白柏,尝试让她去说服几个人。 这种宝贵的人才,能够带几个就带几个。多了不嫌多,少了不嫌少。 在搞定了灾河以及外交层面上的事宜之后,平起转而开始布置内部的事宜。 在这段时间之内,莉亚提交了非常多的情报,他需要重新任命一批官员,重新规划他们的职责。然后一定程度上调节各个领地的生产方向和生产目标,争取在保证农业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开展矿业和制造业。 同时,大量的新式工具也被发放了下去,在正式开始蒸汽科技之前,平起需要用农业时代的技术完成积累。 一百九十一 战争的理由 在处理完大部分的内务之后,平起也就可以开始准备出发了。 目前来说,林千巧的处政能力还是非常令人放心的,只要指出大概的方向,后续的所有事宜都会被她一手包办,虽然在一开始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被救助的居民加入这里,但之后她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从而在早期就赢得了一定的地位,并随后发展至此。 也是因为这一点,平起才能够放心的外出,从而获取更多的利益。 若非如此,凭借现在的发展趋势,想要攒出一只可控的常备军军团,进行远征,跟其他国家硬碰硬,那估计至少也得五到十年的时光。 平起不屑于使用那种从耕地中征兆起来的农夫,也不屑于让普通的青少年随便训练几个月就送战场送命。 既然要打仗,那就得打胜仗,打大胜仗,要速战速决,要有极高的敌我战损比交换差。一拳打的其他国家在数十年之内都不敢再侵犯这里,打出和平,打出世界第一陆军的地位。 想要实现这种模式,在平起的预想之中,至少要等他完全研发并且列装了火炮之后才行。 人与神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想要弥补这种差距,要么拥有极高的军心和纪律,攒出军势,或者用奇观的力量来提升军团的战斗力。如果这些都做不到,那就只能祈祷面对的这个神明是一个正面战斗能力不强的神明了。 在走之前,平起需要去寻找到熊氏,和她一同出发。 现在的熊氏,负责的仍然是整个灾河流域内部的安全。不过由于战争的终止,她现在要负责的地方也稍稍改变了一些。作为内部的唯一武装力量,她需要往返于各个地区,在训练当地的治安管理部队的同时,采用暴力的形式根除一些作恶的犯罪分子。 现在的熊氏,浑身都是杀气,一举一动间都彰显出了顶级律师者的威,高大的身躯无疑更加衬托出了她的强横。 她斩杀过的人,数量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一部分人从出生以来所见过的人的人数,杀过的人比其他人见过一辈子的人都多,应该是多么恐怖的杀神啊。 更不要说那如同铁塔般的身材,几乎完全掩盖了她容貌上的姣好。常年披划着厚重的铁甲,像是铁浮屠一般,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外人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移动的壁垒,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 也只有平起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那副坚硬的铁甲之下,所隐藏的是一个怎样温柔的人。 “熊!” 平起从地里冒出来,站到熊氏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很早就已经提前通知了要出去出征的消息,熊氏也早早的卸下了,或者是交付出了自己的大部分权责。同时收拾好了行囊,仅仅只是穿戴着轻甲,坐到一处无人的河岸边等候。 短发轻轻的挂在肩上,随风扫动着。英朗俊秀的面容上,此时也很少见到笑容,她整个人都显得沉稳庄重,一丝不苟,身上的铁锈味儿和血腥气,也让人有些不敢靠近这个高大的女人。 “阿起。”熊氏转过头,忽而像是春风化雪般,露出笑容,“你来了。” “嗯,你也准备好了吗?” 平时也不着急,慢慢坐在了她的旁边。 泉水叮咚,林间鸟儿轻轻哼唱。脚下是未曾受过污染的青草,散发出某种沁人心脾的芳香。 “我很疑惑。” 熊氏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去入侵别人的家园呢?现在灾河流域已经发展的很好,还有着大周和罗亚的援助,只要按部就班的平稳的发展下去,不出十年,这里或许就会变成一个适宜人们快乐生活的地方。有你和我在,这里会是一片和平的,没有战争,也没有压迫的理想之地。” “你曾经告诉我保护别人的道理,你说当手能够伸出多远,手中又能够握住多少东西,那就只需要好好的保护能够握住的东西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你,为什么教会我保护别人道理的你。却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反倒要入侵别人的家园呢?” 熊氏显得有些挣扎,这些思想已经困惑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 将这些东西一直憋在心里,就连有做的时候都经常出神,这甚至险些让她中了一次敌人的埋伏。多亏白柏突然出现,将其救了下来。 熊氏选择将这些心里话先告诉白柏,可是对方也并没有答案,只是告诉她,想要问那就去问吧。 “我真的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扩张?既然想要更多的人口的话,那么,照常的鼓励生育不就可以了吗?减轻人们的负担,让他们满足衣食住行的基本生活条件,人口自然而然就会增长了啊。如果想要更多的知识分子的话,那就启用教育,一代代的教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你并不缺时间吧,你可是与大地同寿的神明呀。我们已经拥有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了,阿起,我知道你想要追求的什么,但是如果过程不够正义的话,那么结果也就不够正义了。同样的,如果过程并不理想,那么达到的结局也不会理想啊。” 熊氏说着说着,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就安稳的在这里做自己不就好了吗?回来吧,不要再出征了,和我们一起。” “不行。” 平起果断的拒绝了。 他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启程,那就绝对不能再提下了。 熊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但是杀戮也绝非她的本心,在这个看似凶戾的女人身上,更多的是温柔与守护,她仁慈而又充满着怜悯心,聪慧且细腻。她不擅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也不擅长成为一个到处征战的将军,更不擅长治理政务,她太过于仁慈,太过于理想,也太过于不懂事了。 “变得强大,才是保护自己的重要手段。” 平起依然很冷静,甚至支起了杆子,遥遥地指向湖中心,“我们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你觉得大周很好,但是如果有必要,他立刻就会反过头来咬死我们。你觉得我们这样慢慢发展就能够和平的生存,但你不了解,慢慢发展的机会,和平的机会,不是你关上门就能够享有的。” “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人吃人的基础上存在的。” 平起神情淡漠,好像说着事不关己的事,“大周现在很好,但是我们的官员大部分是从他们那边来的,我们的人民也大部分来自于他们,就连我们的商业渠道都要大幅的依赖他们。版图被他们整个抱在怀里,军事力量不如,神明的高端战力也打不过,我们的喉咙早就已经被掐住了。” “大周想要扶持我们,你觉得真的是像做慈善的那么简单吗?你以为他苦了自己的人民,就是为了让别人给富起来?那他们自己就要先吵翻天了。建立附属国,让附属国强大并且开始自给自足的意义就是在于,以目前通讯手段并不足够的当下,版图面积在能允许继续扩张的情况中,获得额外的补给渠道。” “不管是供奉也好,或者贸易也罢。可能再过一年或是两年,大周就会开始尝试从我们这边吸血了。” 平起沉默了下来,像是缓了缓,整理自己的思绪,也像是给熊氏留出提问的时间。 但熊氏也并没有说话,她绝非是个笨蛋,同样明白大周的版图和灾河流域的版图这样连接,如果两方都强大了起来,那么会发生怎样的结局。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帮助大周去入侵别的国家,就像是用肉去喂饥饿的野狼,等野狼强壮起来,首先吃的就是你呀。” “我在争取时间。” 平起用竹竿随手钓了条鱼上来,又扔进河里,“我们现在需要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就能打造出一支暂且无敌的军队出来。所以,为了争取这份时间,我会去做我要做的事,而不是我想做的事。同时,去征战别的地区也并非是带有恶的举动。” 他又钓上来一条鱼,从鱼的嘴中抠出来一条小小的河虾,“你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河虾,人又会吃大鱼,这个社会又在吃人,国家从社会当中榨取利益,大国家从小国家的身上榨去血肉。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以这样的准则为运转的,损害本就不足的部分,从而侍奉有余的部分。使得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是,但是我们可以改变他。” 熊氏说道:“你不是神明吗?你不是有神通吗?我们可以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我们可以让这个社会照常的运转,人们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笑容,现在不是也正在实现这些吗?” “跨越时代的举动不会有好结果的,以超出人类之外的力量强行带动人类社会的进步,实则是一种落后。” 平起拍拍手,站起身,“我强行规定他们要安居乐业,我用我的神力和血肉让他们丰衣足食。那么,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你怎么会消失呢?!” “我会消失的。” 平起逐渐漫步走了起来,在森林里自由的徜徉着,“等人类学会自己一个人怎么走路,也就到我离开的日子了。” 他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人类会拥有自己的神通,会能够飞在天上,能够游在海里,能够随时随地和远隔千里的其他人通话,能够见证和发明很多很多神奇的事物。他们甚至或许可以学会造物,学会制作新的生命。然后他们会飞离这片大地,去往高高的天上去建立。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宫。” 空气沉默了很久,只有森林在回荡这片话语。 平起继续说道:“所以这个社会的进步,需要人类自己去完成,生产力的进步带动社会的进步,社会的新思想带动人类文明的进步。现在我们像是野兽,大鱼吃着小鱼,可总有一天,一个人就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能够生产,让自己丰衣足食,甚至还有盈余的物资,当人类能够脱离群体生活,自己掌握生产资料,社会全面普及生产资料之后,想必那个真正的理想才会到来。” “而且。”平起抬起头,笑道:“我也有我想过的生活,我其实很想过和平的日子,每天晒晒太阳,什么也不做…我其实还蛮讨厌当土地神的。” “我明白你的理想,而且我也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决定。” 熊氏开始有些犹豫,“但是,真的只有入侵别人的一种方法吗?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为别人带来战争呢?我们所做出的战争真的是正义的吗?” “……” 平起:“战争没有正义的。” 他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憋了下去,许久之后,才出声说道:“我们不是正义的。” “我明白了。” 熊氏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伸出手,轻轻的拥抱,“但是,我也还是会支持你的。” “那就好。” 平起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吧,我们这次不会做出过多的杀戮举动,这些小区域的国家一般直接击杀了当地的土地神之后,再进行接管,就会顺利很多。在往常的行动当中,我也大多采用斩首的方法,只要成功杀掉了那里的土地,我也可以暂时的替代掉它,等待大周军队的到来。” “嗯。” 稍稍解开了一些心结,熊氏提起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囊,说道:“那我们出发吧,我没有心想事成的力量,也没有随便出现在任何大地上的能力。所以这次旅途可能会稍稍有些长,还请不要介意。” “怎么会。” 平起轻笑了几声,从怀中拿出一个被小布条包裹住的东西,“这个给你。” “这是?” “用麦芽做的麦芽糖,我山头方圆百里的蜂蜜,可都被你给掏完了。在那之后,我看到你似乎还在寻找一些味道比较甜的东西,就猜到你可能会喜欢吃这个。” 平起捏了一小块,“尝尝吧,在工业糖精发明之前,这就是最美味的糖果了。” 一百九十二 天府国 天府国。 这里是整个大陆南方农业产量与工业产量最高的国家,也是人民幸福度最高的国家,每个人几乎都脱离了繁重的生产劳动,转而投身到自己的爱好当中去。 这里没有奴隶,也很少出现人对人之间的压迫。人们每天都会得到大量的用于基本生存的物资,他们活下去的需求已经被完全保障了,只剩下了更高的追求。因此,在这里的人们,大多也都是幸福的。 整个天府国,都是一座庞大的城市,这座城市被一群又一圈城墙给隔开,分成1到12环。 最外环的城墙是最为高大的,使用极其坚固的经过打磨的硬石砖砌成,就连高度也达到了恐怖的20余米。在这个年代。想要建成如此之高的建筑,所需要的技术以及材料都是不可想象的。更不要说最外围的城墙将整个天府国都包裹了在内,绵延几十里,呈现环状,所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恐怕都足以榨干一个王国。 而12层以内建筑的是逐级降低,第11层的砖块要打磨的并没有那么精细的先城墙也较矮,第十层则是使用普通的城墙。往后第五层则是已经变为了简陋但又坚固密实的木墙,四层的幕墙只做了最基本的防火。至于最内层的,第一环,据说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只用基础的木桩给围了起来。 这里的土地神就居住在那个村落当中。 平起一行人花费了较长的时间来到了这里,他需要穿过这12层的壁垒,直接尝试击杀地方的土地生。 在他赶路的这段时间内,大周也相应的做了不少的动作。 首先就是关于桃花国的处理。大周的水军完全控制了当地的武装力量,并开始尝试恢复各个地区的水布。 在平齐里应外合的帮助之下,他们迅速的掌握了几条从桃花国到达南方其他几个国家的路。只要掌握了这几条路线,走水军而并不需要经过外围的那些崎岖的山路和现有毒瘴的密林,军队的行进速度就能够大大的提升,行径所产生的损耗也会极大程度上降低。 不过为了遮掩这一次的行动,大周也同样在前线的位置上调度了大量的军椎。一次将这些南方诸国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从而无法注意到桃花国这边的异常。 只要等待时机成熟,大周就能够前后夹击,以最快的速度占领这些区域。 倘若情况更加乐观一些,平起还可以在内部进行里应外合,他只要尽快的打下这一片地区,获得了这里大量的物资产出。一方面断绝了南方诸国的军备储藏和粮食供给,另一方面还能够大大增强大周能通过水路运输来的军队的数量和战斗力。 因此,打下这里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现在,平起就连怎么进门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外围的城池,也就是第12环最高大的城墙,一共拥有四个城门,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方。四处城池都有着大量的守卫把守,不知为何,这里的商业并不繁茂,也没有什么人迁徙来这里,大量的产出似乎也都集中在了城市的内部,城内之中也很少有人出来。这就导致各个城门口的压力非常小,守卫们几乎无聊的成天打着哈欠,一旦有了一个什么人要进来或者出去,他们都会非常认真的盘问。 想要骗过或者绕过这些守卫,平起有着很多的办法,但是想要绕过这些守卫的同时,不惊动这里的土地神,就又非常困难了。 在敌方的地盘上,单枪匹马的走到对面正门前,要和对面开战是最愚蠢的方法。虽然拼起直接飞过去,一路飞到那个土地闲的庙宇头上,然后跟他一对一决斗,这样的想法非常美好,现实确实骨感的。他不清楚这里的武装力量究竟如何,不清楚这里人民的民心是怎样,也不了解土地神的强度如何。一旦真的一头撞了进去,那么死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我们该怎么办?” 平起问道:“得想办法骗过那些守卫才行,是该贿赂他们吗?但我并没有随身携带太多的黄金,你呢,你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没。”熊氏摇摇头。 “但是,为什么我们要贿赂那些守卫呢?” “因为我们要进城啊。” “进城的路不是很宽敞吗?” 熊氏指了指高大的城墙,“直接走过去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按在城墙的青石砖上,轻轻一粘,石砖就被碾成了粉末,宛如豆腐渣般簌簌地掉下来。 “没有必要一直走门,墙不是也很宽敞吗?直接从墙上开一个门就可以进去了。” “好吧。” 平起有些无奈,他的思路倒还真的没有想到这里过,“但愿这里的土地不会发现我们,不过再怎么样,也应该不至于把感知放到城墙上吧。” 两人破开了城墙,异常轻松的弄出了个一人大小的洞,钻了进去。 对于他们的身体强度来说,即使不动用神通,想要弄碎这种新瓷砖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不过进来是进来了,情况似乎有点问题。 平起和眼前几个目瞪口呆的孩童大眼瞪小眼,双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坏…”孩童刚想大叫,平起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了某样东西,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一些孩子们流着泪,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只是那东西在嘴里硬硬的,可是很快的就化开了来,不仅粘嘴巴,还十分的粘牙,有个小孩子甚至直接把那颗快掉的乳牙给粘掉了。 “坏,坏…好甜啊。” 一些孩子们尝出了甜味,发觉这是颗糖果,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给糖吃的就不是坏人了。 平起蹲下身,继续用麦芽糖哄了这些孩。随后将他们带到了个角落,一人一下打晕了过去。 “你在这守着,等这些孩子们。看他们回家,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嗯。”熊氏答应了下来,随后问道:“那你呢,我待在这里的话,你那边怎么办?” “我继续潜入进去。放心,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里的土地神一对一的话,绝非是我的对手,难缠的或许应该是当地的一些军备实力。一旦出现了意外,我需要你在外围吸引住人类的注意力,好为我击杀这里的土地神腾出时间。” 平起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土壤,紧皱着眉头。 从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从最开始他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平起看向周围,四处皆是高大的山川,仿佛是自然形成的天险一般,群山完全包裹住了这片盆地,将它紧紧的笼络在自己怀里,几乎没有什么出口,只有一条小路。更加重要的是,这些山都格外的高。 山高的有些吓人了,个个都有上千米的身材,一些还大多是连着的,仿佛是一整座成群的大山,就宛如是一棵树木长成了一片树林那般,景象非常的怪异。 就是在这样的群山中,出现了一片偌大的盆地。 整个天府国就坐落在这座盆地当中,盆地的周边较集,地势较陡,但中心处,尤其是天府国城市坐落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坦,平坦的有些不像话了。这片盆地的中心地势简直平坦的就像草原一样,没有什么突出的石块,就连小山丘也没有,但是也同样不会长出青草。 “干枯了。” 平起自顾自的向前走着,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却很少见到几点绿色,“这里的土地,全部干枯了。” 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泥土,是虚浮的,并不紧实。但这里明明是大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流量踩过真理,马车轧过,牲畜走过,人也从上面一步一个脚印的踩过去,土地又怎么会是这种并不紧实的状态呢? 不止是土地,就连地下的河流也有些干枯。 平起继续传递自己的感知,王朝领域的范围缩到极小,近乎是一个沙尘,一个沙尘的站立。这些沙尘连成了细细的线,一路探寻到底下,也将摒弃的感知送到了地下。 空的。 平起猛然睁开了眼睛,这片土地,在地下暗河之下的那些土地,竟然全部都是空的。 不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而是像被人为的掏空了一般。土壤非常稀少,没有营养,就连地热所保存下来的热度也异常的冰冷。更重要的是,这片地区没有任何矿产,引起四处翻找,走了很长一段路,竟然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丝矿产。 这里一块矿石都没有。 不止是整个天府国坐落的地方没有矿石,平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些高大的群山,此刻看起来竟也有些病态。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继续向内,平起想办法穿过了几道关卡,来到了第五环。 在这里,大多都是由物质结构构成的建筑物了,城墙是用木头制作的,房屋是用木头制作的,就连人们生活的器具,也大多都是普通的陶瓷和木器。似乎石气以及铁、铜器都从这些人的生活中剥离了。他们似乎还生活在几百年前,而外面的、外层的那些人都已经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了。 不是倒退了回去,而是这些人本身就生活在了这个时代。 平起扫过一栋栋房屋,他不再急着前进,而是多加观察。这些房屋当中有着大量的民居,还有各种仪式性的居所。有着大量的军营以及酒馆、马厩等等场所,各种娱乐设施活动以及商业街、商铺等等也都并不缺乏。 但还是不对劲。 “田地呢?” 自从来到这里开始,平起就没有见到任何一处田地。 不只是天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粮食产出,也没有矿物产出。甚至连农作物产出也没有。一切原材料似乎都和这里彻底绝缘了,人们不从事生产原材料,就连加工用的建筑也很少拼起,一路走来,只找到了寥寥的数时间铁匠铺,并且也只接受专门的私人订制,似乎打铁等等生产都是一种只面对个人的产物。 不止是铁,如今到了第五环之内,失去了铁之后。人们的生产开始变成了木器、陶器等等。 这些人同样也不生产大量的订单,而是专门的为某个人的需求特意的去定制,在这个城市,这个国度当中,似乎只有专门为某个人专门去自己定制的东西。才是真正需要的。这里没有原材料,也没有大量的加工设备,但是这里却是整个南方诸国最为巨大的产出地点。 南方的诸多国家,甚至就连大周每年也都要从这里进口大量的粮食以及各种各样的成品,包括但不屑于铁器、陶器和精美的工艺品等等。 这太奇怪了,这里的人明明没有一点产出啊。 如果人类的产出是零,甚至是负数的话,那么就一定有着更加强大的生产工具在为他们日夜不休的工作。 平起看向了城的中心,位于一环的土地庙方向。 “原来如此,我已经大致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这里的土地神做的事,他代替了生产的工作,似乎用了某种神通,将一些东西直接转化成了成品。这种转化的效率想必应该是极其高的,转化的速度也应该非常的快,不然的话,就连保证城内的供给速度恐怕都做不到。 平起继续前进,来到了向第四环的城墙处,这里用高大的木桩一圈圈的围了起来,只有正门一个入口。 他看向那木质的城墙,逐渐也了然了一些。 这些城墙的木头长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那也可以说是完全相同,几乎是用一个模字给刻出来的。包括树桩内部的年轮,甚至就连树的外皮,外皮上蔓延的纹路,都是相同的。 这些城墙也都是土地神造出来的。 平起随手摘下了路边的两片树叶,夹在手心。 叶子纹路一模一样,树也是土地神造出来的。 他径直向内冲去,不再掩盖自己的身形,并且速度越跑越快,目光炽热的盯着门前两位守卫身上的盔甲。 盔甲也一模一样,不光是制式的外形,就连锻造出来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一百九十三 再生 天府的一切都是土地神创造出来的。 这是天赋国所有国民的共识,也是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地方。这里的人们都生活在土地神的庇护之下,他们吃的食物是土地神制作出来的,他们用的工具是土地神制作出来的,就连他们居住的房屋,他们行走的地面,一切一切所能够碰到的东西,摸到的东西,看到的,闻到的,都是土地神制作出来的。 这并非是指某种信仰,也绝非是某种愚昧的托词。而是指本身存在的现实,构成整个天府国的,就是土地神的血肉。 人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生活在安定与和平里,几乎忘了该怎么去前进。 这以至于在第五环的守卫,当看到有陌生人向他们直冲而来的时候,竟然都忘记了行动。 没有攻击,没有慌张,也没有摆出架势,甚至连大喊大叫的行为都没有。他们不通知同伴,竟然就只是伸出手,喊着,“哎,等一下,你不能这样进去。” 其他国度的士兵遇见闯关的人,会做出怎样的行动呢?平起不知道,但是也绝非是这种无力的呼喊劝慰。 “滚开!” 平起拔出长剑,挥手就卸去了他们持握兵器的手腕,锋利的剑刃如同切割黄油般利落地切开盔甲。 也怨不得他这么急,但是不得不急。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土地神构成的,就连城墙都是用土地显的血肉所构成的。那么,平起两人直接闯进来的时候,他们破开了城墙,这种行为又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呢? 平起感觉,他们很可能早就被发现了,只是由于这里的土地神很可能并不拥有正面战斗的能力,而是将大量的战斗力都堆砌给了当地的军队。因此,他们前进引来的。土地神很可能表面上按兵不动,实则已经在暗自里调集了队伍来围剿他们。 这里的土地神的神通可太容易生产习惯了,竟然能够制造那么大的围城,那么生产出一件奇观想必也是很轻松的事情,只要在奇观的加持下,依靠围墙,数万带甲士兵很可能就可以把平起或是熊氏给留下来。 尤其是这里的护甲制作太过精良了,几乎是目前所能够看到的最高的装配标准。就连管理城墙的门卫都穿着一身铁浮屠般的重甲,那么,正常的军队又该是怎么样的装扮呢? 平起不敢估计这里的庄稼厚度和演练程度达到了怎样的标准,也不敢估计这里的奇观究竟有多少座,士兵又有多少人。 既然被发现了,他就必须立刻进行斩首。以最粗暴的方式直冲进土地庙当中,摧毁敌方的土地庙,然后终结这场战争。否则,要么平起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要么这里会产生极大的伤亡。 能够参与军队士卒的,可都是极其优质的青年、壮年男性。这些劳动力死亡,对于整个领地的后续建设影响可都是不可估量的。 更不要说,一个青壮年男性的死亡,往往也意味着他身后家庭的衰落。说剩下的女人孩童。可能也难以撑过远途的跋涉,到达平起的灾河流域境内。 现在就是在与时间赛跑,只要平起能越快的赶到目的地,这里的损失就会越小。 快点,再快点。 平起继续向内冲去,越过了第五环、第四环,到达了第三环的内部。 这里的很多器物都变得较为简陋,甚至房屋都有些漏风漏雨。只有很少的人居住在这里,大多也都是老人,并没有什么青壮年。但是,也恰恰是这里,各个守卫安保变得更加的紧密了。 几乎各个地方都有人站岗,其密度远超过外层的城墙。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密密麻麻的人头堆满了简陋的木墙边,每个士兵都身穿一套厚重的铁甲,手持长矛,腰胯长剑,身后背负着连弩。 平起稍稍下蹲,完全不再收敛,王朝领域迅速展开,化作一片专属于它的地区。 “万众!” 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力量都汇于体内。随着领地内人数的提升,众的神通所能够达到的力量也节节攀升。 在这一刻,领地内的所有人都呼的感觉自身的右臂肌肉一紧,仿佛同时打出了一拳一般。 平起挥动拳头,一拳砸碎了成本,顺带刮飞了几个想要前来阻拦他的守卫。 几十个铁罐头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平起很快的取消了众的神通,这一招他也不敢长时间的持续下去,众的神通固然好用,但是哪怕只是简单的调动力量,在使用力量的那一刻,思维也会短暂且浅薄的和所有人连通到一起,接收到他们的部分想法。倘若是精神脆弱的人,只是这一刻,恐怕就要被直接冲垮了。 平起也不敢用众的神通连通所有人的精神,那样的话,长时间下去,恐怕众的下场就会重新复刻在他的身上。 当然,这一招简单的短暂使用是没什么问题的,就连白柏、熊氏这样的神侍都能够驾驭。 在平起突破那层防线的同时,天府国的最外围,第12环的城墙之上也爆发了一声巨响。 在平起发起进攻的那一刻,熊氏就接收到了信息,开始同时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尽可能的伪造出从外围攻破的迹象,将大量的军队调往到她那边去,为平起的斩首行动腾出时间。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行动起了效果的原因,平起一路向前,除了最基础的大量警卫守卫,都没有遇到什么样的抵抗力量。 “不对劲,不对劲,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 平起左右张望,此时他已经到达了走向一环的大门之前,在内部就是这里土地型的庙宇。 一位身穿白袍的青年站在大门口,淡然的道:“土地神庙已经很久不再接见客人了,请回吧。” “我没空理你,快滚。” 平起烦躁的一剑挥出,切开了空气,真空般的无形波纹迅速斩击到了青年的身上,却像斩击到了一个无形的虚空。 这个青年不是土地神,是这里的神侍。 “您打不赢我的。” 青年摊开手,“我已经好好的劝您了,您尽快离去吧,现在的土地神大人,不方便接客。” “很遗憾,我不是客人。” “那就没有办法了。” 青年长叹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又像是在遗憾什么事情。 于是,世界开始变化。 就像是所有东西都突然变成了用橡皮泥捏成的玩具一般,大地也开始像是海水那样孤涌,木桩不断的变形,变形,分裂成一根又一根的尖持漂浮在空中,有的则是粘在了一起,这是个面团一般,被肆意揉捏着。 远处的群山竟然也开始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化,只是由于太过遥远,平起暂未能看出来。 这个人,竟然能够全面的调用土地神的能力。 平起不再轻敌,继续展开领域,双脚逐渐离开地面,周围飘起电弧。 在目睹了李思的那一场战斗之后,他也有了一定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在天空之上生成雷云。或许,在地面的空气当中,也可以利用摩擦或者重组周围空气成分的方式来产生电弧。 这种电弧的威力虽然并不高,但胜在随身能用,不需要蓄力,只用时间也很长久。 雾气逐渐升腾,平起开始继续改造周围的环境。 眼前这个敌人的能力很明显就是领域性的,他可不想在别人的领域当中进行战斗,想要对抗领域,为数不多的方法也只有制造自己的领域。但是,现如今大地和天空都被敌方占据,就连树木青草也都是敌方的血肉构成,那么平起唯一所剩下的也就只有空气。 对于土地神之间的战斗来说,空气的成分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当直面对抗人类时,空气的成分就成为了最大的杀气。 青年刚刚摆好姿势,调动了周围的各种建筑以及大地,就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呜啊!你,你居然还下毒。” 他话都还没有多说两句,就双眼一翻,昏死在地上。 平起隔着距离又补了几刀,将其切成几块,防止有后手,“废话,能下毒,谁跟你击剑?” 雷光越过大地,与火焰之间产生爆炸。直到这个敌人尸骨无存之后,平起才慢慢放下手。 不是他有什么虐待的癖好,也并非他的性格谨慎的有些病态。而是因为周围的变化压根就没有停下,仿佛这个人的死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这个人也并不是预想中的神侍一样。 莫非周围的变化并不是那个青年发动的,而是这里的土地神发动的? 平起谨慎的走进门,达到了最内的一环。 “救…” 他侧耳倾听,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求救声。 “救命……” 是谁? 平起四处张望,只见这里除了位于最中央的一处土地庙之外,就仅仅只剩下了几处荒凉的耕地。 还没等平起继续观察,在地下忽然就伸出了一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青年一下子从地底冒出来,依然是那身白衣,眼眸里闪烁着疯狂。 “你来了,那么你就留在这儿吧!” 青年的手腕中藏着小刀,利落的刺了出来,顷刻间就斩断了平起的一只足腕,将他的脚卸了下来。 与此同时,平起的反击也很快到达,长剑刺穿了青年的头颅,将他钉在地里。 “该死!” 平起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在原本被卸下来的那个脚腕处,却长出了一双新的脚。 但这双脚不是他的。 平起能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刚刚被留在这里了,那个青年似乎用切掉他的躯体,然后再用神通将他的躯体重新补回来的方式来将他的意识牢入掌控之中。 这里的土地的神通,似乎和造物有关,现在看来,竟然不止制造死物,就连人类躯体的残肢都能够瞬间补完。 但是在新躯体被补完的一刻,也就被纳入了敌方的控制之下。 平起回过头,又是一个新的白衣青年出现在墙边。 青年渗人的笑着,手中拿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靴子,“你看,这是你的脚哦。待会儿也就不止你的脚了,我会把你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一点点的切下来,然后换上我为你制作的东西。到时候,你就会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我永远的困在这里,永远的纳入手里了。” 他嘿嘿的笑着,撕下自己胸口的血肉,掏出心脏,“你看,这颗心脏好不好看啊?” 平起没有回话,长剑从手中飞出,瞬间贯穿他的头颅。 然而,一道更加阴森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好看的话,我把这颗心脏换给你呀。” 噗嗤! 一只手从后背贯穿了平起的前胸,手中握着心脏,将平起原本的心脏给顶了出来。 两颗心脏交缠、攻击,竟然开始互相打起架来。 平起头也不回的再次抽出一把剑向身后刺去,斩杀了身后新生长出的青年,随后立刻漂浮起来。 “倒是不错的手法,你对神通的开发程度很高,战斗技巧也不错。” 边说着,平起边将那颗死掉的心脏拿出来,这是青年硬塞过来的心脏,在刚刚心脏与心脏之间的短暂斗殴中,并没有打得过他自己的心脏,被一血管给捅死。 开玩笑,普通人的心脏就算再过诡异,哪又比得上土地神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呢? 心脏的肌肉肌群是整个身体部分最有力的,平起能够完美的操控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就像是用手抓住筷子一样那般简单。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平起对着下方,刚刚出现的白衣青年说道:“你不是不死,也不是能够复活,你只是让这里的土地是无限次的生长出你的身体罢了。依靠神侍和土地神之间的联系,即使肉体被斩杀,你在第一时间也并没有死亡,反而能够拥有这种类似于无限复活的假象。” “呵。”平起轻笑一声,“就是很可惜呀,你终究不是土地,终究只是个人类罢了。” “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就算土地又如何,哪怕是土地也比不上我!!” 青年愤怒地说道:“你也只不过是我的下一个收藏,下一个傀儡罢了!” “只拥有一个意识的人类,还是省省吧。” 平起伸出手,摇摇一指,大地开始生长出繁茂的密林。 一百九十四 天冷,休战 人类制作躯体的无限次复活,和土地神相比,拥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那就是他们的意识只有一个,只要被困住了躯体,就算是不死,灵魂也无法逃脱。 哪怕赢得了肉体上的自由,意思却还是需要在肉体死亡之后,才能够奔波到下一个肉体之内。因此,对付这种能够无限复活的人,只需要还是运用老方法将其活捉就可以了。 平起浮在空中,让敌人无法够到自己,又使用藤蔓,采用只伤不杀的方式,多尝试了几次,就轻松的抓住了青年的身体。 “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藤蔓在抓住对方的身体之后,继续缠绕而上,遍布了各个关节乃至指缝当中。不止如此,就连口腔、腹部也都一同被藤蔓入侵,防止青年采用毁灭自己内部器官的方式,达到自杀的目的。 巨大的藤蔓化作了茧,将对方包裹在其中,平起慢慢的落向地面,轻轻拍了拍。 “你应该打我的头的。” 他将自己的脚腕切下来,用泥土作为替代重新长出,换上自己的部件。 青年的攻击确实很有威胁性,还是平起第一次看见有人以人类的身体威胁到神明。把范围性的,生产性质的神通用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对于该神通的开发程度上,他或许都已经超越了很多土地神。 只是,神侍都已经这样难缠了,这里的神明又是怎样呢? 平起谨慎的走到土地庙之前,四顾张望。 他好像再次听到了那微弱的求救声,但非常奇怪,这股求救声竟然是从土地庙内部发出来的。 走进土地庙之内,庙宇中也并没有任何人类的身影,就连其他神明的存在也并没有。 平起走到了土地庙中央的石柱前,伸手抚摸,“这难道是你吗?” 不停向他发出求救信息的,竟然是这里的土地神! 他似乎被囚禁在了这个柱子里,能够隐约感受到内部有着心跳在跳动。 “救我,求…你,救我。” “我拒绝。” 平起果断的退开了一些,他无法确定这是否是对方的阴谋。 毕竟这里也并没有其他土地神的影子,土地神自己又怎么会被困在自己的庙宇当中呢? “莫非是?” 平起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里里外外都被捆得像个粽子般的青年。 如果那个青年的神通继续发展下去,亦或者从最开始就替换掉了他的头部的话,那么这具躯体还真有可能就被这样留下。也就是说,这里能够对付土地神的生命,除了土地神本身之外,还有那个青年可以直接对土地神的意志造成伤害,将其囚禁起来,宛若做成一个傀儡般。 “你被自己的神侍给囚禁了?” “嗯嗯!”柱子内传来欢快的声音,“快帮帮我,求求你了。你是唯一一个来到这里的,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几百年了,我好饿,我想吃东西,请你放我出来吧。” “你被囚禁就算了,你是怎么被囚禁在自己的庙里的??”平起感到费解。 “人们,很多人!”柱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如果把我关了起来,神侍从我的身上偷走力量。我的权柄,我的血肉,全部全部被他们带走了。” 他断断续续的讲述着,声音似乎有些不太稳定。不过这种稳定却并非只是太过于虚弱的缘故,他本身似乎也很久没有和其他人交流沟通过了。 在数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祥和的土地,而他正是这里的土地神,被称为万物之母。 他帮助人们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帮他们整理水源,教他们开垦田地,为他们发展文明。在很多事宜上,万物之母都将他力所能及的东西,交给了人们。 只是每一次造物所消耗的都是他自身的一部分,他的血肉。慢慢的,他开始变得虚弱,变得不再那么强大。 而人们则认为他不在帮助人类的原因,是因为不再爱人类了,人类失去了土地神的爱,土地神将要抛弃他们。 有一小部分人举起了反叛的大旗,只是也很快的被扑灭。那时候,还仍有一部分人愿意相信他。 万物之母的神侍,常伴于左右尽心尽力的侍奉。 越来越虚弱的万物之母想出了一个好的方法,那就是让人逐渐脱离自己的帮助,真正的学会独立的做事。最起码,不再是样样物品都需要他来提供,这件事情都需要他来完成。 万物之母为人类提供了开垦农田的工具,而不是直接将开垦好的田地赋予他们。万物之母告诉人们要去哪里获得种子,要如何将成熟的稻谷,播出新鲜的米粒,不是将直接做好的粮食赋予他们。 他开始只是简单的给予人们赠送了一部分较少的工具和技术,来让人们学会自己成长、劳动。 但是这个举措反倒让所有人开始不玩起来了。 人们不害怕粮食的减少,只要饿死一部分人就可以了,人们也不害怕住所的稀缺,只要一部分人挤在一起就可以了。他们真正害怕的,那些居住在上城,一直在安逸享受生活的人,真正的害怕的。是让他们拿起锄头,像普通的农民一般去田中耕作。 愤怒的人们联合神侍,推翻了万物之母的统治,却没有杀死他,反而将其囚禁起来。 就是在这近千数百年的时光里,万物之母的血肉被一次又一次的永恒的榨取着,原本的高山化作了平原,平原化作了低谷。他的体内被掏空,他的肉体被钉进柱中。 人们安居乐业,建立了这个时代不可能制造出的城市。数以百万计的人类在这里长久的繁衍生息,不从事劳作,不从事生产,只是安静的生活着。 天府国,是建立在神躯之上的,属于人类的天府。 “请你救救我,什么我都可以做,什么我都答应,我愿意永恒的侍奉你。” 万物之母迫切的说道:“请让我跟你走吧,我对这里人类的爱已经全部消失了,被他们一口口吃下,咽进肚中了。我对他们所残留的只有恨,哪怕你现在让我与他们举剑相向,我也会从你的命令。” 一道微弱的光点浮现在平起的面前,只要接收了这道力量,那么对方也就将成为平起的从神。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但这里是一个人吃神的地方。” 平起感慨万分,稍作思量,随后收下了这份力量,答应了对方,成为他的从属。 万物之母的天赋神通确实非常强大,但是正面对抗的能力却并不强,其根本所在是强大的生产力量,但这份生产力量所消耗的又是土地神的血肉。 土地神的血肉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血肉,而是混杂着他们的一部分精神意志,加上本身土地里土壤所形成的血肉。如果配合万物之母的神通,就可以制造出大量的物品。 万物之母的力量似乎也并非什么都能做,他只能够制作自己看过的、了解的事。已经被人类所生产出来的事物,但这也足够可怕了,一切人类巅峰时期花费了无数工匠所打造出来的器械,只需要一些泥沼就可以制作出来。 而平起不击杀对方,收下这份神通的原因,也就是他不想消耗自己的血肉。既然对方愿意作为他的从神替工作,那么有这样一个免费的、不需要什么代价的劳动力,又为何要拒绝呢? 契约签订,平起向前轻推石柱,厚重的巨大的石柱应声碎裂,连带着整个土地庙也轰隆作响,摇摇欲坠。 一个孩童模样的人类,从柱中落了下来,半张着嘴,神至涣散,没穿衣服,看起来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平起为他输送了一些神力,万物之母这才回过神来,匆匆道谢。 “感谢你,陌生的神明,不,我的主神啊,我将永恒的侍奉于你。”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捏起脚边足有他自己那么大的石头,轻轻一挥,就变做了宽大的衣袖,连带着整个人身体也长大了几分。 这模样偏中性,也分不清是少年还是少女,大概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稚嫩的很。 “您叫我小万就好。” 小万勉强的笑了笑,随后看向远处的那个囚禁了青年的巨大植物。 他的脸上出现些许悲伤,“可以让我亲手杀了他吗?” “你随意。” 平起让开了身子,同时稍稍解开了一些束缚,让青年的头部能够裸露出来。 看到土地神被解放出来的青年,神情中也终于有了绝望,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碍于口腔和喉咙都被藤蔓挤满,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哀鸣。 小万什么都没说,举起一块硕大的石头,快步就冲了上去。咣的一声就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青年的头和坚硬的石块碰撞,双双碎裂,四散纷飞。 “死了就好。” 小万盯着地上的血沫,“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你似乎并没有那么恨他。”平起从后面走上前来。 “我恨。”小万咬咬牙,“但他是我最骄傲的孩子,我也爱他。” 稍稍平复了心情,小万重新站直了身体,捋掉身上的鲜血。 随后,他竟然就像是个孩子般,扭扭捏捏的凑上前来,“我闻到了你身上有吃的的味道,可以给我一些吗,我已经饿了好几百年了。” “土地神不需要吃饭吧?” “但是会饿!” 小万拿走了平起身上所剩下的所有糖果,塞进嘴里,快速的吃了起来。 就在他像着仓鼠一般鼓鼓囊囊的填充自己的口腔时,城外的轰动变得更加大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走出了门,走上了街,居民的家中竟然多多少少都有这些武器,有的或许掏出了剑,有的或是掏出了,有的干脆穿上了半身板甲,也不会穿,就那样耷拉在身上。 这种程度的动静,几乎是瞬间唤醒了整座城市,不需要任何人号召,他们齐齐就将目光投向了深处的一环位置。 有人在抢他们的土地神! 这是属于整个天府国所有人类的东西,怎么能让外人给抢走! 就连平起方才闯入时所引发出的动静和杀意,都没有这时那么大。 “怎么办?”小万慌张的说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要救我,你要保护我呀。” “怕个屁。” 平起掏出光环,在接纳小万之后,这片地区就被它自动收归所有,现在他是在自己的本土作战,就连王朝领域都不用开,那是来多少杀多少。 来1万个能杀1万个,来10万个能杀10万个,反正最大的可选劳动力都已经到手了,人口此时甚至都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万物之母的神通,能够构建那么大的城市,能够满足如此数量多人的日常生活需求的同时,可以向外界继续输送各种各类的物资,有了这般强大的生产利器,还要什么人口? 怕是把这整个天府国的青壮劳动力都完好无损的运到那边去,也比不上小万一个人。 城外第12环的城墙忽然坍塌了数里,剧烈的雷暴和同时出现的暴风雪,制造出了强烈的动静,使得一半以上的军力都被调度了过去。 有熊氏在外面策应,引起所面临的压力就更加轻松了。他刚想招呼小万一起并肩的上,却发现对方已经缩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来呀,这里的屋子都是你构建的,随便踏上那么几千个啊!” “不不不不不不!!” 小万拔腿就跑,“会被你抓住的,输了一定会被抓住的,我们跑吧,我先跑了!”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就跑了个没影。 平时也并不担心,扭头继续向另一边冲去,有着对方的神性和人性在,他不怕小万能跑多远。 倘若真要是叛变,那可会比死还难受。 在房屋、城墙之间纵跃,很快,平起就看到了敌人所形成的部队,其中大量的军力,携带着一定数量的民众,浩浩荡荡的向此处前来。 平起挥手,掀起暴风雪,方圆数里内范围的温度都开始陡然下降。 就在这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他突然看见,足有80%以上的民兵和军队都各自跑回家中去了。 “好冷啊,不打了,不打了!” 一百九十五 星球? 没有经历过长期战争的人们,在真正的面对战争时所发挥来的战斗力,是十分值得质疑的。 天府国的民众们外有重重障壁山峦保护,更远的地方则是不停向他们索要各个物资的南方出国。内部也没有争斗,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当中,没有物资缺乏的隐患,实在不行,直接向脚下的土地借去一些就好了。 当微弱的寒风到来时,很快就打垮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纷纷躲回家里,燃起火焰取暖。 气稍作沉吟,随后挥手将暴风雪扩散至整个城市。虽然温度的下降速度以及冰雪的杀伤力都被大大降低,但是也直接影响了全城人所前进的步伐。 大部分人只坚持了100米不到就躲到房屋当中去了,剩下的一些人则只是走出了稍远的一段距离,就很快的回到了篝火当中。 稍强的人走的更远,也被孤独打败,更强的人坚持下来,却被风雪冻住。 只有极少数的人坚持着,继续一直向平起的方向走去,可当远处的河流传来了军队的号角时,人群便一哄而散,不见踪影。 “大周,是大周的军队!” 城墙上的人高喊着,企图拉起警报,调动城内剩余的军队,只是地上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堆铁甲,人不再有踪影。 平起随之消散了暴风雪的遮掩视线的功能,为军队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由楼船部队构成的船只,很快就上了岸,进入城中优先和熊氏进行了会合,然后一路向内杀去。他们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来到了城内,和平起也完成了汇合。 在来到城内之后,为首的将军站车旁,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小万缩在他的手上,就像是被拿捏住后颈蜷缩在一团的仓鼠那般,“救我啊,主神,我的主神快点救我呀!” “嗯?”平起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这家伙竟然不是和大周军队会合之后到这里来的,而是在逃跑时跟路遇到了路过的大周军队,被随手手抓到这里来的。 作为一个神,正面战斗能力差到了这种地步,也未免多少有点离谱了些。更重要的是,小万似乎没有任何的战斗意识,遇见事情就只会想到逃跑,可就连逃跑也非常的弱。 平起没有继续搭理,他和大周军队迅速完成了交接。 在交接的同时,大周军队也带来了大周新的计划方案。 撤退。 南方区域最重要的港口和大后方的补给位置都已经被平起单人攻下,接下来的战争所需要克服的仅仅只是崎岖的路线。而关于这一点,大周土地神就完全能够搞定。因此,因此,现在的南方区域已经不再需要平起来帮助了,他需要转到更加重要的西方区域,针对那里的两个更大的国度进行作战。 当然,在那之前,平起可以先行回到自己的领地,稍作休整。顺带大周也可以先彻底解决掉这里,然后扭转军力,向西方再次发动进攻。 接下来的战士平起相信不会再有太多的波折,因此,他在和大周完成了后续的策划之后,将熊氏留了下来,用以辅助大周军队更加快速的进攻,自己则先回到了土地庙当中。 目前,距离修建计划的推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灾河渠道正在以一种令人感到惊诧的速度,像前推进当中,你要继续保持这个速度,不出五年的时间,灾河渠道或许就能够初步修订完成。 因此,虽然带回了小万这个生产利器,但是平起并不打算让他来辅助灾河渠道进行建造。 小万的建造能力无疑是极其恐怖的,这得益于他万物之母的神通。但是,不能够忽视的是,这个神通并非是不需要支付代价。小万现在成为了平起的从神,那么,所要支付的代价,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需要平起代为支付一小部分。 这一小部分就是构造物品所需要的土壤,如果构造粮食的话,就需要土壤内部的营养以及山川河流当中的洁净水资源,如果要构建房屋,那么就需要树木,如果想要制造石质的物品,那么就需要土地本身乃至于矿物。 这种生产所需要的消耗量是要比正常生产所需要达到的消耗量更大的,因为小万的生产更加类似于使用神通直接进行转化,相当于变出了一部分的物质,甚至可以说是初步的原子堆乐高。 平起首先告诉小万有将二氧化碳转化为淀粉、蛋白质的方法,让他自己去尝试研究、制作,还给小万派发了一定程度的任务。 那就是最重要的修建城市。 虽然在来自大周的帮助之下,最初步的道路在现在已经基本构建完毕了,虽然并不宽敞,并不坚硬,也并没有足够长的使用年限。但是这道路连通了各个较为重要的城市,使得交通这一概念出现。 那么后续所要做的针对这些道路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升级、优化、改良,乃至于用水泥将这些道路全部填充为坚硬可靠的石质道路,就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 但是,尽管有了道路,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规划却并不那么完全。甚至于说,现在在平起的境内还并没有城市这一景观的出现,人们大多都还是以木质的围栏来围住较为重要的居住场所,类似于农田、牧场等等之类的东西都依然还裸露在郊外。 若非是目前地广人稀,人口还没有达到密集,也没有爆发式的增长。那么,每个城市和每个城市之间,会很有可能会产生边界的摩擦。 不止是为了预防这种状况,还有就是各种野兽对于农作物和牲畜的袭击,同样是应该预防的。 因此,近期打算让小万尝试给各个城市修建城墙,除了城墙之外,城市内部的一些房屋也可以有序的进行建造。 但是平时也不打算直接这么做,让人口的劳动力彻底荒废所造成的景象,方才也已经在天府之国看到了,他不想让人民失去劳动力,虽然能够大大的解放他们,但是,一部分人失业所带来的后续影响也依然是存在的。 有时候,不只是社会所形成的国家需要人们来进行劳动,人们本身也需要劳动来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以及换取更多的钱财,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全面自动化所带来的失业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平起也同样只打算让小万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代替,而不是全面的完成它。 一方面,这样可以让剩下的劳动力来继续进行劳动,对,一方面也可以尽可能少的让他和小万尽可能少的支付代价,小万被困在了石柱当中数百上千年,也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恢复过来的。 当然,具体该怎么做,平起则全权交给了林千巧负责。 在交代完这些之后,他自己却是一溜烟的跑开,消失了踪影。 漫无目的的在道路上走着,平起望着天空上的白云和太阳,默默无语。 但来到这里很久之后,他也终于初步的经营出了自己的势力。但是,现在,挂在天上的太阳却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难题。 这个星球的外部环境和之前所生活的地区稍稍有一些不太一样,除了突然出现的土地神明之外,还有的就是频繁的天灾以及过于强烈的紫外线,甚至是不怎么适宜生物生活的空气环境。 土地神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蹊跷了,但也大体上能够说得过去,因为平时感受到土地神的意识是从这片大地当中出现的,是优先拥有了物质,而后才拥有了思想和灵魂。 唯物主义学说和唯心主义学说最为明显的区分就是,唯心主义学说认为精神是优于肉体、物质等等存在而存在的。但唯物主义却认为,应当是优先有了物质意义上的存在,精神才得以诞生。 因此,土地神倒也并不像是某个幻想出来的产物,而是有根据实质的某种独特思想存在形态所制造出的生命体。 反正就连碳和蛋白质都能够拥有思想和肉体了,那凭什么大地却不能呢? 但是土地神存在倒还好说,他们的神通却非常的奇怪了,神通这种东西,根据平起目前所接触到的,在一开始都还好,可现在却也越发的离奇,有的能心想事成,有的是心想事不成,有的甚至玩的原子乐高,近乎拥有点石成金的力量。 特别是平起本身,他更是拥有着杀死敌方土地神之后,吸收并加以随意使用对方神通的能力。 这是由于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平起的某种特殊性吗?这种能力是他自身的神通,还是源于他自身的某种特殊性? 直到现在,平起也不甚知晓,他感觉自己的神通似乎还是没有完全觉醒过来,因为并没有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只觉得受到了某种拘束,似乎并不完整。 除去这些问题之外,这片星球的气候也值得关注。这片星球的气候已经非常恶劣了,具体恶劣到什么程度?只要没有土地神,亦或者其他区域的土地神不给予庇护的话。没有土地神神力的地方,可能会直接成为一片荒地。 直接实控的地区和神力覆盖的地区是两码事,就比如平起现在能够控制的疆域只有灾河流域这一处,但是他神力庇护的土地范围却已经升到了大周那边。对此,大周也并没有异议,因为他的神力也早就覆盖了这一边。这似乎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一个土地神都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这里的生态环境。 需要神明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态环境,这片星球本身似乎并不适合居住。 他虽然有水有大气,可是,紫外线过于强烈,天灾也非常频繁,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新生,还未完全发育好的生态星球一样。 这颗星球已较为缓慢的速度运转着,每天的时间根据平起自身的体感来说,是要比之前世界里的24小时,更加稍长一些的。大概是30小时往上的水准,但是因为没有过于具体的测量器械的原因,他也没有办法直接感受出来。 除了每一天的时间变长之外,这个星球围绕着恒星的攻转速度似乎也更加的缓。每一年所需要的时间都要更长很多,四季轮转也要更长,这直接导致了一部分的农作物较难以适应各个季节的气候。也产生了另一部分农作物一年能够三熟四熟的神奇景象。 平起也是近期才察觉到了这些的,似乎是由于他力量的提升,对于这个星球的了解也更加的深了。 但这些也都还并不是差异最大的地方,最大的地方还是天空中的太阳。 平起为什么那么喜欢晒太阳呢?那么就是因为他能够直接从太阳当中感受到一部分的能量。 在最初,平起以为这是他自身的土地在进行着光合作用,哪怕土地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他身上生长的花花草草树木也种应该可以进行光合作用吧。作为这里的土地,它身上生长出来的这些生物植物,一旦群体都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他拥有什么样的体感反馈,也是很正常的。 可事实却告诉着他,这并不是光合作用所产生的原因,而是阳光直接性的在滋润他的神性。 甚至就连平起直接以土地庙本体的形态来晒太阳都不行,必须要它幻化成生物的形态,才能够慢慢的滋润意志,不管神性,人性乃至于兽性,都会依据他变化出来的形态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增长。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太阳光线的构成基本上也就是紫外线这些物质。 太阳的本质是能量不停的在产生着聚变,太阳光线也只是某种辐射,对于这种辐射产生某种物质形态上的变化都情有可原,可是产生精神层面上的变化却是不能理解的了。 平起一边思量着,一边低着头向前走。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处小屋旁。 小屋内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也只有一张床,桌子、椅子。还有一盏烛灯。除了这日常所必须的几件套之外,最醒目的就是挤满了墙壁各处的书架了。 “阿起?”白柏从书堆中探出头来,“你来啦,我正要找你呢。” 一百九十六 人口 在养伤恢复之后,白柏就打算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但一方面,现在政务有林千巧全权负责,并没有什么她能够插的进去手的地方。 另一方面,目前灾河流域并没有什么对外的额外战士,没有太多需要她继续帮助的地方,白柏也就这样闲了下来。 空闲下来的她并没有进入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当中,反而将这有限空闲投入到了无限的知识当中。 她是很喜欢读书的,在最初罗亚和大周国将自身内部的书籍运送过来的时候,最为高兴的就是她了。 “我从书里新找到了些东西。” 白柏快速的从书堆中掏出一卷书来,“这上面,上面有记载着关于土地神的信息,有很多都是我限前未曾听说过的。” 她翻开书卷,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书中的内容并不多,但含有的信息量却格外的复杂。对于目前的时代来说,记载文字的事物大多是竹简、丝绸。等等材料,这些材料的价格都太过昂贵。因此在某些时候,需要节省对材料的使用,人们采用了一种特殊的记载体系手法,往往一个字、一个词就能够代表诸多意思。 经过白柏的翻译之后,平起逐渐得知了其中的内容。 书中先是描写了土地的诞生,以及猜测他们生命的本质。还有更多描写的就是关于土地一审的责任以及他们的目的性。书中的作者完完整整的猜测出了土地神存在对于这片土地的作用,很好的推导出了土地神对于大气环境、土壤环境的改变。这对于一个处于目前时代的普通人来说,确实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但更多的是,他所记载了大量的土地神,以及他们所拥有的神通。 这些神通的内容五花八门,十分繁杂,有的力量和威力都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就连平起看到都十分的胆战。 这其中着重记载的某些家伙,有着类似于近乎规则,近乎与道的神通力量,一旦面对了这种力量,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例如,被记载在当中的第三位土地神拥有着对于水域的绝对掌控,只要他接触到了水,它的领地就能够扩展到水中,任何的土地神都难以对他争抢,他甚至可以直接抢夺其他还活着的土地神的水域。 万幸的是,这个土地神生活在梦里,而不是海域的边界。倘若一旦让他接触到了大海,那么,不管这个星球的海水含量拥有多少,占领了多少的地表面积,这个土地神恐怕都将成为一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除此之外,排在第13位的能够更改未来的土地神,是排在第12位的能够凭空造物的土地神,以及排在第七位、第六位的,两个能力极其相似,能够随时引发外界大幅自然灾害的土地神。 据书中所记载的,这两个土地神是能够引发全球进入小冰川期的力量,在当时,近乎毁灭了认知范围内的2\/3以上的人类国度,至少有4\/5往上的生命都因此灭绝了。 以上的排名并不以强度高低来计算,毕竟每个土地神所掌握的方向也都并不一样。想要一一比出个高低来,恐怕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当然,没有最强的能力,最弱的却是可以比一比的。 在这其中,有的土地神的能力,是让人拉屎拉的特别快。 导致他治下的每个领民消化系统以及内循环都非常好,但又因为循环太好了,导致吃下去的东西没办法完全吸收,拉出来的玩意也没办法重新吸收,粮食产出极大的增加,最后竟然导致上上下下全部饿死了。 还有的土地神能力是能够制造虚假的幻境,让每个人都误以为自己生活在美好的世界当中,然后也饿死了。 当然也有的土地神是能够增加农作物的产出,但是缺点就是只能增加他一个人的产出。这就导致这个土地神从早到晚的忙碌,个体力量极其弱,也没有办法发展人民的文明进度,最后被抓到其他的土地神的国度种田了。 除了这些哭笑不得的能力之外,记载了一种完全没有任何神通能力的土地神。 这种土地神的名字被称为盖亚,是源自于这片大地意志全部总和的名字,可以吸收为其他土地神的力量为己用,一旦成长起来,也同样是非常了不得的能力。 但也同样由于成长起来太难了,所以每一届盖亚都同样早早的去世,被别的土地占领了领地,推翻了土地庙。 传说被盖亚所杀死的土地神,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死了,只是融合进了盖亚的身体,亦或者回归。 平起就觉得看完了所有记载,随后点点头,确认自己可能就是这一带的盖亚。 盖亚这种说法原先在他的世界当中也有记载,以为星球的意志或者大地的意志,是星球本身的统合。但是这和平起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白了,是一个来自于异世界的灵魂,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这里的土地神。 想来想去,至今也得不到答案,平起只能暂且将此事记在心里,以待后续。 说白了,既然书上都有记载,那么一些活得比较久的土地神很可能也知道这些事情。尤其是大周那小子,目前所认识的土地当中,数他活得最久,甚至于,没准大周还杀过前几任盖亚嘞。 大周这家伙听起来看起来都并不强大,但所拥有的神通着实是非常的过分了。 在这个缺乏劳动力的时代,只要能狠下心使用自己的神通,那么就等于获得了无限劳动力,开挂都不带那么开的。不管是食物也好,矿产也罢,乃至于还要建造奇观,要制造城墙,要建立国度城市,都离不开人民的生产和他们根本的劳动,而大周的神通就是将这一劳动彻底的简化了。 大家都玩经营游戏,凭什么你开的无限劳动力呀? 开挂都不带那么开的! 光想想这件事,平起就觉得非常嫉妒,目前,人口问题依然是困扰他非常巨大的一个问题。 不止是关于人们对于生育需求的问题,还有的就是生下来这个孩子,他能不能生出来?孕妇的难产概率是多少?难产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是一个孩子的死亡,还是孕妇和孩子的双双死亡?此外,在孩子长大的过程期间,究竟又需要如何的照看?是否要给人们普及关于照看孩童的知识,又该怎么去普及? 在刚刚出生方面就有一大堆问题要解决,更不要说等到孩子长大了之后,却该让他们投身到劳动当中去,还是让他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学习,如果劳动,该参加什么样的劳动?如果学习,又该进行怎样的教育?教育所必须的师资力量又该从哪里获取? 这一系列一系列的麻烦都是大麻烦,还有更大的就是一个孩子长大成人所需要的时间。 在古代,一些孩子可能十几岁就成年了。但是,即使是十几岁就成年,需要抚养他们长大的时间也足足有十余年的时光。 这十余年过去,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周和罗亚的和平都是较为短暂的,在罗亚结束了对于内部的改革之后,一定会再次出手,而在大周平定了外界的不安定因素之后,同样会对罗亚磨刀霍霍,准备报复性的战争。 到那时候,平起就必须做出决定,要该站在哪一边,还是哪一边都不站。 人口问题所带来的困扰还是太大了,光是新一代长成年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耗。更别说如果想将这新一代培养成合格的士兵又需要多长的时间了。平起对于这一代人们的忠诚性都是值得怀疑的,他们有的基本就处于其他土地神的统治之下,有的则是甚至以奴隶的身份被贩卖到这边来的,对平起的归属度都十分可疑。 因此,关于士兵的培养也就只能放到下一代的身上,到了数十年之后,平起很可能已经搞出燧发枪这种玩意儿了。 这种东西又该怎么给人列装啊?! 平起冥思苦想许久,随后终于想到了办法。 “白柏!!” “在。” 白柏探出头来,“阿起,怎么了?” “关于人口方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大量的缺乏劳动力,虽然粮食的生产以及物资的补充已经能够跟得上了。但是,人口数量依然不够充实,我没有足够的人口红利去从事生产的话。距离我们的崛起还会有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需要度过。” “那就慢慢来吧。” 白柏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想要解决人口问题,要么让领地内的人们能够解决自己的衣食住行问题,然后减免税务,让他们可敬的声誉,要么就只有通过战争的方式,或者是奴隶别的国家的方式来进行征战和掠夺。” “没了?” “还能有什么,难道我给你生吗?”白柏摇摇头,“可惜了,我也不是蚂蚁,更不是蚁后,生不出那么多的小孩来。” “是啊。” 平起俯下身,望着地上攀爬的蚂蚁发愣,“你说我要是点化出几只蚁后来让他们变成人,是不是就能生出更多的孩子了?” “不行的,就算生育能力提高了,其他方面的短板却会也大大的提高,你总不至于想生出一堆畸形孩子吧?蚂蚁的升值速度就算再快又能如何?变成人类之后还不是要进行数月的怀胎?一次最多也只能生育三五个孩子,就算你让他们拼了命的生,点化出来的又能够升多少呢?况且,既然点化出来了,但也就是你的人民,你需要好好的对待他们,而不是将他们作为生育机器看待。” 白柏瞅了一眼手中的书,念道:“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除去点化这一条路之外,平起还真的想不到什么能够快速增加大量劳动力人口的方法了。 点化这个神通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不止是由于神通,所消耗的神力和生产出的人类产出的力量不成正比,另一方面,产出的人类基本上也都是兽人,一旦让他们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很有可能会掀起新一轮的种族矛盾。 哪怕是在未来信息与科学技术都较为发达的时代,人种之间的矛盾都会因肤色、性别的差异而产生极大的分歧。更不要说一个是人生的,一个是兽生的,虽然兽人在下一代就会变成人的样子,但平起明白,但凡开了这一个先头,往后来说,人们就会不停的以血缘来进行评判他人的标准。 人与人的偏见是永恒存在的,外貌只是提供给了这种偏见一个绝佳的斗争渠道而已。人们不止以种类来区分自己,更以地域来区分自己,还会以性别来区分自己。这种区分的原因也只是为了统合某种力量罢了,在经济当中,人们总会获得一种集体感、荣誉感。会为了这个集体,不自觉的想要增添这个集体的力量。 个人的力量在集体中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但是只要集体能够受益,这只小小的虫子,也能吃的肥胖。 因此,人类不择手段的为自己所在的集体增添力量,获取权利,究其根本,也只是为了自己罢了。咱们不在乎哪个更高贵,哪个更低贱。重要的是,自己所在的群体需要是更高贵的一方,就算是低贱的一方,也需要赢得更多的利益,比如他人的同情心来获取更多的赔偿。 平起认为这种斗争是不会结束的,也不会因为突然出现一种新的人类就产生更大的分歧,这种分歧是永恒存在的,宛如人类身上不会被驱逐的器官一般生长着。 因此,他决定开始尝试造人。 和大周用泥土捏出一个人不同,这种神通是每一个土地神都自带的,为了防止人口消耗殆尽时的最后手段,你这种神通所捏出来的人类,不光拥有着他们原先生物的生命以及外貌,还和土地神本身会产生一定的联系。 这种联系使得土地神本身会更加的偏爱对方,但外貌上的原因却会使其他的人类排斥对方。 一百九十七 妖? 造人这件事,坦白的说,其实并不难。 土地神治下所控制的生命,其实都归属于土地神管理,这些生命大多和人类其实并没有两样,只是不能共击香火而已,香火与神力的增长似乎是人类的特权,但这些生命本身也同样拥有思想,只是他们并不怎么聪明。 将这些生命变成人类,实质上也只是一种更改他们生命形态的法术。 以目前来说,平起现在一天大概能够点化出千余人的样子。 可这些还是太少太少了。 千余人,对于一个村落来说,或许是极其庞大的数量,对于一个城镇来说,或许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新增量,但是对于一个国家,一个统一的王国乃至于帝国来说,千余人口只是大海海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 因此,想要依靠点化来增长人口的话,所要注视的就不只是他们所拥有的人数,而是他们的生育能力。 但说到生育能力,一切又回归到起点了。 这些新生出来的孩子们,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够成长为成年人,贡献出自己应有的劳动力。 偏偏数十年,又是最难熬过去的数十年。 因此,平起造人的目的性需要改变不再是大量的增加人口,而是有方向的增加自己特定需要的人口数量。 照这么说的话,比起目前最需要的有两个方向,一是有智商的人才储备。需要在他替换掉那些领主之后,依然能够进行接任,上要干得了领主,甚至是议会议长,下要当得了头头,承担最基础的基层工作。 第二是忠诚度和服从度都极高的人才储备,需要在新式武器列装之后来进行运用。由于新式武器的威力较大,是超出时代的产物,因此也同样绝对不能被泄密,并且使用者也需要极大的严加看管。 平起打算用十天的时间,造出这两种他需要的种族,当然首先是为他们准备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也防止外界的侵扰。 在这种时候,就轮到小万起作用了。 不过,当平起想要叫小万前来做这件事的时候,另一个人却主动上门拜访了他。 “土地老儿!” 李思隔着很远,就传来了她的声音,这个小姑娘大踏步的走进门,那速度简直比一般人慢跑都快上几分,像是带着风一般。 “我听说你要造人?!” “有问题?”平起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就算是在平日里再没有威胁,他也是这片地区的统治者,轮不到谁来冲他大吼大叫,想要做的事情,也容不得任何人去反对。 “那是妖!”李思拍着桌子大叫,“你怎么能把妖当成人呢?那些满地乱跑的精怪把他们变成了人,可实际上他们依然保留了野兽的本质。你把他们强行并做人,让他们如同人一般生活,这样是绝不可取的。妖就是妖,妖和人是天生的敌对,绝不可以混聚。” “妖是妖他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 平起反驳道:“既然都是他妈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动物和人类同样都是在我的身体上长大,都是我的孩子,人类只是更加聪明,人也是慢慢的图你所谓的妖变化而来的野兽和人类并无二致,同样都遵循着生物的基本原则。你这是种族歧视呀,我告诉你。” 李思双手抱胸,依旧表示拒绝,“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同意这件事。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人和妖在一起,绝对是会出现问题的。你甚至还想用这些妖的后代作为管理的中间和底层力量,甚至是这里的武装力量,这怎么可以呢?让妖的后代去管理人类,不管是用哪种方式,都会让他们对人类带有歧视呀。” “倘若你采用分居的方法,将你制造出来的妖全部划分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独居,制造一个另一种意义上的桃花果,可那又如何?一旦你将他们放出来,他们依然还是会认为自己和外面的人类不一样,要么产生优越感,要么产生恐惧感、恐惧和未知,你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吗?就算过了一代两代又如何。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长着不一样的耳朵,长着不一样的尾巴,不光别人会以异样的目光看待他们,自己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呀。” 李思也明白冲是冲不过这位土地神的,她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只能采取讲道理的方式。 “除了分居的方法,你让他们混居又会如何呢?这不就更加显而易见了吗?从一开始,他们就会更加更加的从这个社会上割裂开来。第一代的药会受到最大的歧视,而他们的后代也同样会遭受暴力。这难道就是你所希望看见的吗?他们不会完成你所期待的愿望,只会变本加厉的遭受他们本不应承受的苦难而已。” “你的想法我大概明白了。” 平起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解释道:“人类之间的社会地位并非是什么其他的可以改变的,倘若他们能够做出较大的贡献,那么别人也同样会瞻仰他,而不是歧视他。生物的本质就是慕强的本质,倘若一个生命能够为整个族群做出极大的贡献,那么对于这个族群来说,这个生命的存在就是必要的。或者说,人们喜欢为一个群体打上标签,来让自己更加方便的去认识他们,那么我想我也可以给这些新人类打上标签。” “标签?妖有什么标签?” “英雄。” 平起微微向后仰,“他们可以作为英雄而存在,也可以作为英雄被宣传。只要这个新的种族、新的人类能够保持着强大的热心,能够拥有着较强的力量。我就可以完全将这个标签贴在他们群体身上,甚至现在就可以。” “但……” “别但是了。”平起打断了李思的话,将一份新的文件交给了她,“最近有更多的留名和努力涌进了我们的领地,治安较为缺乏。我需要你也同样行动起来去维持治安,会有人协助你,教你怎么入门的。” 李思接过文件,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平起已经连身形都消散了,显然不愿意再搭理她,于是也只能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土地庙。 这份文件上面简单的介绍了一些基本的处理方式,还有接下来要处理的各个事项,大多是一些领主所汇报上来的东西。当然,在处理这件事之前,她还要先行前往一处地点和她的一位前辈会合。 “哼,妖就是妖。”李思苦着脸,闷头赶路。 在心想事成的作用下,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她就徒步跨过了数十公里的距离。 这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只需要这么点时间,因此,也就真的只需要这么多时间了。 这片地区是用来安置来自于罗亚的一部分奴隶的地点,这些奴隶需要先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登记,才能够进入领地内部。包括他们后续的发放,该用作什么样的用途,适合发放给什么样的人,都会有详细的记录。 毕竟这些奴隶其中一部分是相当不错的有生力量,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们之中的一半在未来都会成为这里的民众,最起码,他们的后代会照常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 这对于奴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只是这些人也并非都是世代为奴的,他们一部分是刚刚被贬为了奴隶。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从。地位较高的人当中被变成了奴隶。 这些人里面有些甚至不乏自从罗亚国来的王侯将相,在变成努力之后,虽然罗亚已经给了他一定程度上的苦头,但这也很明显还不够。这些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往日作风,肆意侮辱他人,有些甚至容忍不了贫穷的生活,做出了偷盗、奸淫、烧杀、抢掠的举动。 而这些人的最终下场,也都是被吊在了木杆上,彻底风干。 李思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只是,她依然没办法确认和她接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文件上说,对方是刚刚从大周那边回来,概率上走的是水路,因此最好在河边等待。具有神力,由于身材高大的原因,也非常容易辨认。 李思依言在河边等待着,在没有人的时候,她其实也很享受独处的时光。 这片区域的治安较为混乱,可现在,即使是突兀的走进了一个小女孩,也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甚至在不远处,即使人来人往,也并没有人过多的前来叨扰她。 因为李思不想。 心想事成的力量也就是这般的庞大,她在很多的小事上几乎能够做到任何事,生活达到了一种极其便利的地步。有时候觉得自己手中有食物,那么就会突然出现食物,觉得有甜食就会有甜食,觉得吃辣的就会吃辣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觉得自己的外观长什么样子,就也就会长成什么样子。 能够使用这份力量,却不违背心中的规矩,达到这种地步,也足以被称得上富有道德的君子了。 可就算如此,李思也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平起决定启用那种妖魔鬼怪的决定。 在往日的时光里,他曾见过无数种妖魔,就算近似人类的,长得像人类的,也不乏有数十种。有一些甚至和人类共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是在最终,这些妖魔也统统都露出了他们的獠牙,无一幸免。 在长达几百年的降妖除魔的生涯当中,李思是没办法接受这种观念的,更何况让妖作为英雄,他们怎么能做成英雄呢? 要这种东西让他们像人类一样生活着,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莫大的仁慈了,还让他们受到别人的崇拜,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受到别人的崇拜,难道要让人类去崇拜一种弱小而又卑鄙的生物吗? 李思坐在石头上,无聊的打着水漂。 “好慢啊,好慢啊,能不能快点来呀?”她轻声嘟囔,打算对方来到之后,狠狠的给对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人和妖的区别究竟在哪。 心想事成的能力在悄无声息间发动了,不知不觉间,一个阴影覆盖了李思的身体。 李思茫然的抬起头,还以为是树的阴影照在了自己的身上。可这阴影也不晃动,就如一座大山那般。 “你就是李思吗?”熊氏笑着伸出手,“我是熊氏,之前一直都在外面忙碌,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熊……” “嗯,我是熊氏。” “熊妖呀!!” 受到惊吓的李思当即掏出了法器,要和这只熊妖决出个胜负来。 片刻之后。 李思躺在石头上,被敲的满头是包,屁股红肿,一时间也是走不了路了。 眼看对方还要接着打,她连忙求饶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只是被吓到了,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呀!” “太顽皮可不行。” 熊氏摇摇头,“早就听平起说过,你的性格比较跳脱,需要好好管教。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直接对着同伴出手,幸亏是我,倘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普通人来到了这里,你难道也要出手吗?” “还不是因为…”李思瞅了一眼对方头上的是熊耳朵,稍作沉吟,将后半段的话都憋在了心里。 这次的身高实在是太高了,和她相比,李思简直就像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孩童般娇小,不,已经不能说是孩童了,两个人一同走在路上,她恐怕就像那个被提在手里的水桶一般。 这么巨大的身高差,导致李思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还真的以为遇见了只大熊。 更不要说这个人身上还带着股血腥气,那血腥气浓厚的程度,没杀个万把人都体现不出来。李思是能够看出来一个人身上背负着多少条人命的,只要想就可以。 因此,在一开始,李思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来和她接头的,平起的神侍。 后来确实是辨认出来了,但那时候李思已经被摁在地上打了。 熊氏见她似乎疼的爬不起来,也是终于放下了刚见面就开打的怨气,关切道:“伤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你抹药?” “不,不用。” 李思揉揉伤口,只见那原本红肿的地方都迅速平复了下去,“我没受伤,嗯,没受伤。” 一百九十八 时日皆丧 尽管在力量上有所败北,但是李思依然并不感到服气。 人类往往有这么一个刻板印象,那就是认为壮实的人都不敏捷,认为高大的人都不聪明。李思也同样有这种感觉。虽然在交手上输了阵仗,但是她们此次前来这处地方,是为了处理那些从罗亚国前来的奴隶。 关于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李思并不认为她会落后于谁。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向内走着。 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数努力都来自于博亚的各个地方,他们有的甚至是残疾的孩童,也有的是已经饥饿无比的灾民。当然,其中还有不少数是被贬为到这里的昔日贵族。 由于这些昔日贵族们正是这里的犯罪主要力量,也是各个不安因素背后的主要人物。因此,两人也都双双优先前往这里。 对于这件事,熊氏的态度很明显,一个字,杀。 偷盗的人就砍掉他们用于偷盗的手脚,散布谎言的人,就拔出他们制造谎言的舌头,奸淫掳掠他人的人就切割掉他们的生殖器官。至于伤害了他人性命的人,就同样用他自己的性命来做赔偿。不只是作为主犯,也不止惩罚动手的那一个人,而是将全部,连同背后的主谋都采取同样的刑法。 “面对这种不知人意的人,这种认为自己天然就高他人一等的人,就应当采取最严密的措施,宛如收割秋天的麦子那班毫不留情。” 熊氏边说着,就已经准备动了手,“我会先尝试侦查出那些有罪的人,你可以且在旁边先看。” 李思在一开始沉默不语,可是,很快就按耐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一两人被揪了出来,连带拽出了身后数十人的团伙,可很快,人数就变成了数百人、上千人。 这些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很多是被牵扯进来的,有些甚至只是主犯的家属。 更有甚者,甚至是被举报进来的,而且举报人和被举报的都被抓起来了! 熊氏的断案方式非常的简单粗暴,只要他人说出对方的罪行,并有相关的任何证明。那么,直接就可以断定出来,然后执行它所谓的律法。 这种方法所需要的时间非常快,只是短短的一个上午就抓捕了上千人。 但其中遭受了冤屈的,也同样占据了非常大的一部分比例,人数很可能已经超过了百余人。 这是因为有些时候,很多案件是非常难以判别出来的,熊氏却直接下令,让告罪者与被告者同罪。 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和决定呀! 李思立刻阻拦,并问责道:“你直接下令处罚那么多无辜的人,可是处罚他们会带来怎样的影响,难道你不知道吗?其中无辜的人的悬殊会有这么多,这么做会引起这些奴隶的大大不满,你难道也不知道吗?生命不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我明白你是妖,对于人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偏见和敌意。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做呀,不可以呀!” “你在说什么?” 熊氏疑惑的询问道:“这就是目前效率最高的方法,你难道要让我一个一个人,一件一件爱的去评判、公正的处理每一件事吗?这里全都是奴隶,想要处理完他们的事情,又需要耗费多少的精力与时间呢?有这些时间,为何我不去做更多有意义的帮助我们自自身公民的事情呢?” “奴隶的命也是命!”李思大声反驳。 熊氏沉默的看着她,缓缓站了起来,“我以前也是这这样想的,但你知道土地神大人怎么说的吗?” 她慢慢抬起头,“奴隶是目前时代下个人的私有财产,他们是财产而不是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也不应当属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不应当拥有自由,不应当拥有尊严,不应当拥有权利。对待他们应该以像对待物品一般对待,而不是去告诉他们,去争取尊严,去告诉他们,去反驳权利。” 李思感到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时代的局限。” 熊氏慢慢俯下她高大的身体,居高临下的说道,“我们的资源只够养活一部分人,这一部分人,必须要是我们的公民,也只能是我们的公民。” 将物资和时间,乃至于高层的精力分散到奴隶的身上,这固然是一种仁慈。 对于一部分人的仁慈,在社会生产力以及物资供给并不充裕,分配并不合理的情况下,只会转变为对另一不人的残忍。 目前,整个领地内都缺乏能够处理各个事宜的官员。与此同时,其他的地区或许也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动,很多地方都需要熊氏去维持治安。 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样一群奴隶的身上,特别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奴隶。 不光是这些被贬为奴隶的昔日贵族,就连这些贵族所带来的家属,实际上也并没有被放过,作为了从犯而遭受同样的处决。既然享受了成果的话,那么自然也要享受享受后果。 她固然可以公正的、客观的、仔细的去评判每一件案件的对错。可这样下去,得到的会是什么呢?一个活着的奴隶,然后呢? 在做出判断之后,这项判断还很有可能是错误的。有可能误判了好人,也依然有可能不小心放走了坏人,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都扎到一起,全部杀掉。 “太残忍了。” 李思攥紧拳头,不解的看向围在远处的奴隶们,“不要过来,全部都给我回去!不要再来举报他人了,这里不管是举报者还是被举报者,全部都会死。” 她不停的向众人解释着,可迎接着的却是死寂的目光。 奴隶们面若死灰的目光照在她的身上,宛若冰霜落在湖面上。 没有一个人离开,这些奴隶们依然井然有序的,或者说蜂拥而上的去举报一些人,举报那些曾经压迫过他们的人,之前伤害过他们的人。 “为什么?”李思问道:“这种残忍的秘密,为何还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呢?他们难道就不想活下去吗?纵然是奴隶,也并非没有变作公民的机会呀。这些,这些,不都是早已告诉过他们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毫无意义的送死呢?和自己的仇人一起气去死,难道就有这么多人想要做这件事吗?” “在罗亚国的神话里,有着这么一个典故。” 熊氏缓缓上前,“罗亚说,贵族们都是天上的太阳,永恒不灭,每天照耀着大地,照耀着子民。这些人永恒存在着,因为他们就如同太阳那般伟大,如同太阳那般永恒。” “可是。”熊氏手起刀落,带走一大片生命,“那些家人被太阳活活晒死的人,那些一年辛苦耕种的粮食被太阳活活烧毁的人,那些家园被太阳所带来的灾厄摧毁的人,他们,也就是这些人,愿意与太阳一同熄灭。” 已经对世界绝望的人,遭受了苦难的人,对世间没有牵挂的人,最不害怕的就是死亡本身。 这些人早已并不害怕死亡,但是他们惧怕的是死亡太过简单,就像是一滴水被太阳蒸干那样,毫无波澜。有些水就这样消失了,化作蒸汽,肉眼再也不可见,但有些水依然苟活着,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化作江河,化作滔天的,遮天蔽日的,足以熄灭太阳的洪灾。 这些人是愿意和太阳一同熄灭的,他们想要死的更加贵重一些,最起码将这天上的太阳带走,最起码将他们的仇人带走。 在最初,这些作恶多端的昔日贵族被和普通的奴隶们一同被贬到这里来的时候,多数人是幸灾乐祸的。 人们最开始共同排斥着这些昔日的贵族们,可慢慢的,其中的一部分人开始发生了改变。贵族们想着这一部分人,许诺了大好的光景,让这些人为他们效力,慢慢形成了一股势力,有一小部分势单力薄的无法再与其对抗。 在这种时候,倘若有大多数的人站起来,那么或许还有希望。可是大多数的人却保持了沉默,他们依然保留着曾经被奴役的恐惧。 慢慢的,或许只是那么几天,或许只是那么几周,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贵族,就在这片新的土地上重新成为了贵族。 这些昔日的贵族们比原先更加的残忍了,他们现在认为自己实在是太过贫穷,因此开始疯狂的掠夺周身的血肉,积累起最原始也是最血腥的初步底蕴。 人们开始逐渐变得无力,他们失去了办法,只留下痛恨与怨念藏在心底。 而在此刻,这份痛恨也念念终于爆发了,人们前赴后继的一件又一件的举报着那些人的罪行。 事实上,熊氏执行这项规定,为的也不仅仅是防止有漏网之鱼的出现。举报这项功能一旦开发出来,特别是所有人都可以举报的话,那么,对于执行人的辨识能力就会有非常非常大的要求。 举报这件事存在本身就会带来大量的额外工作量,而且还是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产生麻烦事的工作。 既然这样,不如将举报者和被举报者的双方生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让他们的性命从此刻开始变得等价。 对于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最恐怖的无疑就是这种事情嘛。 那些往日的贵族们此时如同虫子一般蜷缩着,像是火焰中抱团的蚂蚁庸庸碌碌的促成一团企图抵抗外界燃烧的烈火。 有些人无意义的大叫,无意义的谩骂,声音嘈杂,不绝于耳。一些举报者和被举报者还发起了死斗,互相之间势必要打个你死我活出来一般。 熊氏则是优先处理这些举报者和被举报者,以防止过于巨大的动乱导致无法管理。 李思则只是呆滞的坐在一旁,久久无法说话。 她开始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再评价这件事的对错,也不再去听周围人们的争吵声。不再去想,他们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即使是心想事成的神通,遇到这种事情,也总会有无力的时候。 她没办法,更不能去辨别一个人的对错,倘若他主动的去辨别了,那么这个人就算是对的也会变成错的,这个人是错的也会变成对的。 一旦扭曲了现实,或许就会造成更大更多的不幸出现。 李思只能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关掉了自己的耳朵,不见不听,不想不闻,如一块石头那般定定的坐在了原处。 过了很久之后,才有人轻轻的拍醒她。 熊氏一把抓起了李斯,在她们的周身,是漫天的大火。 尸体烧焦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还有各种垃圾腐烂的气味。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火光连天。 大量的尸体在堆积之后,务必需要焚烧,这是平起曾交代过的。 “醒了?都已经晚上了。”熊氏笑道:“可真能睡,快走吧,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没处理完,这只是那些犯了大罪的人而已。”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李思环顾四周,随后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你明明杀了那么多的人。” “习惯了。” “……妖。”李思抓住她的衣服,“果然你是妖,你们都是妖。妖怪是不会变的。妖怪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说的没错,我说的没有错!” “大概吧。” 熊氏毫不在意的走着,类似的,那么抑或是比这更加激烈的谩骂,这些日子以来,在与敌人的战斗过程当中,在惩罚那些有犯罪的罪犯当中,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这种小姑娘的愤怒,此时听起来竟还有些许的蛮娇。就像是极北之地的冬天,气温却只下降到了零下十摄氏度一样温暖。 一路前进,越过那些昔日贵族们为自己划分出来的地盘。当然,现在也成为了他们的坟墓。那个并不算远的一条路,之后也就到达了新的位置。 在这里是一些普通的奴隶所居住的场所,他们其中的有一部分人已经被预定了主人,而更多的已经开始了劳作,毕竟这里可不养闲人。 虽然只是个用于暂时居住的地方,可附近好歹也有些许矿产。这么多的劳动力总是堆积在这里,让他们安静等待,未免也太消耗粮食了。 其中的很多人还都只是半大的孩子,亦或者沉默的老人,有的在矿山中干累了,就跑到角落,安静的歇息一会儿。 熊氏慢慢朝着一个躺在树荫下的孩子走去,可也就在李思闭上双眼,以为他要出手伤害对方时。 “孩子。”熊氏伸出手,笑道:“别在这里睡,容易生病的。” 一百九十九 两头吃 今天是平起五岁的生日,简单的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五年。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并没有人记得这一天。是平起自己还记得,他并没有什么过生日的习惯,却只是在用时间去衡量自己的标准罢了。 行走至今,整个领地也庞大了很多。 从开始的偏安一隅,四周不见人影,远处没有生机。到后来逐渐的接触到了外界的事物,接触到了其他的土地权,慢慢的打下目前的整个地盘,然后进入到大国与大国之间的博弈当中,去远征,去修建渠道,改变这个世界。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平起今天依然在无聊的晒着太阳,没什么事做。 目前一切都进入了正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并没有迎来什么太大的变革,因此也并不需要多少的繁忙。至于大周那边的战势,似乎在南线依然遇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阻力,需要较长的时日来完成这场对外战争。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首先。出征所换来的援助物资已经都到位了,另一边,他本身的目的也就是拖延大周的进步时间。如果大周陷入到战争的泥潭当中,那么无疑对他本身的国力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另一方面,也可以极大的减缓他们前进的步伐。 只要时间再往后推个五年,平起有信心制造出一支无可匹敌的军队。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算计算机的基础模型了! 只是非常可惜,理论和应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应用科学想要进步,那么基础的民生设施必须与其挂钩。社会是一点一点的前进着,哪怕科技爆发,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跃进数个时代。 目前来说,发展出的一些水车科技,足够代替一部分的劳动力解决一定程度上的生产问题,而水泥科技则可以帮助他大量的建造建筑物甚至于奇观,以防止灾河的洪水降临。 “千巧!” 平起躺在椅子上,向内大喊一声:“你过来看一下,这边这份报告是不是有一些问题。” 在晒太阳的过程中,平时也喜欢没事就阅读一些已经被批改过的文件、档案等等。这可以帮助他了解线下的近况,也能够较为轻松的帮助分担一些事务。 目前手里的这份档案是近些年来各个领地的新增人口,这些新增人口的数量并不算多,但根据曾经所分发下去的拥有一定接生知识的姑娘们所传来的汇报,起码怀孕的孕妇绝不止那么少。 但凡有谁家的姑娘怀孕了。这些接生婆婆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他们所知道的数量,乃至于人家,都会被整理成一份情报递送到平起这里。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了,怀孕的人数非常多,但是,生育出来的孩子人数却明显的大幅减少。 “这不是很正常嘛?”林千巧遥遥地扫了一眼,随后继续低下头,“生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能够将孩子生出来,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你难道还想要让出生人数超过怀孕人数吗?” “那也不至于少那么多啊!” “很正常,很正常,现在大部分的青壮劳动力,乃至于一些强壮的妇女,都全部被你调走用于生产和修建渠道城市了。这些剩下的怀孕的孕妇,大多都没有什么人照顾,流产也是很正常的事,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死亡和大量的难产事故,就已经是医生们尽力的成果了。” 林千巧倒是看得很开,她认为这一项数据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因为哪怕是在大周,也并没有将接生的普及达到这种程度,这种基础知识的普及还要多亏于纸张的大量制作。自从发明纸张之后,这里每个月都会开发出一批官方的报纸,不过,在这份报纸上,只有一半是即将下达下去的政令,而剩下的一半则是一些基础的常识。 报纸上的东西有官员们要求强制阅读,给所有的民众倾听,让他们明白上面的内容,最起码也要听完才行。 这种行为的效率或许并不高,但只要每次看看报纸,能够有100个人稍稍记住了里面的内容,这项举措或许就是成功的。 想要彻底的普及报纸,乃至于知识这种东西,首先要做的还是将全民富裕起来。人只有在富裕起来之后,才能够考虑一些别的事情。目前田地的税赋虽然已经改进到了15税1的地步,但大多数的人人只能够保留填饱肚子的粮食,其余的就会被各种税收拿去上交或是卖掉当做钱财。 在这种情况下,人字的时间是非常奢侈的,必须强制他们去听官员的一些话语,让人们去认识理解时下的一些相关法令。 这种实际上也算不得是报纸,只能算是官方每月会发出的一张通告。这种形式的通告在很久以前也早就有过。是平起的念想较大。他将通告上面的内容增加了很多,力求尽可能的普及一些生活常识。 这些常识,尤其是关于医学健康方面的常识,都是非常之重要的。 “但还不够。” 平起摇摇头,“等到灾河渠道初步建成,我需要继续开始让这些人开垦农田,鼓励他们从事更多的生产。目前来说,工具还是太缺乏了。如果我们依靠万物之母之神的力量的话,虽然会在短期内前进,但长远来说并不符合进步的,人们的财富需要人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 “那就让万物之母参与到建设渠道当中去如何?” “也不行,目前,城市建造正在紧锣密鼓的敲响。各个地区已经出现人力短缺了,倘若如果在此时把小万给抽走,那么无疑会造成停工,从而损失更多的劳动力量。” 平起轻叹一声,“坦白的说,我是想肆无忌惮的使用小腕的力量的。这种力量对于土地神的诱惑都非常大。或许只要愿意使用的话,那么我将不再有发展社会的时间需求。只要让人将最高端的产品制作出来,就完全可以供养剩下的人。但是一旦进入这样的发展模式,未来的社会形势又该是怎么样的呢?他会将我们导向毁灭还是新生?我不知道。” “社会制度的前进需要思想的情境来作为内核,不光是物质上的极大富裕,精神上的极大富裕也需要达到。我想,再没有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劳作之前,人们是不会产生劳动出来的产品很重要这种意识的。就像是从小居住在大院里锦衣玉食的人一样,不会懂得种植农桑的辛苦。” 林千巧听到这些话,慢慢抬起头,反驳道:“苦难就是苦难。苦难没有价值,苦难也不会让人们有着什么好的收获。” “或许吧。” 从椅子上站起来,平起活动的身体走了几步,随后突然想到,“说起来都这么久了,白羊羊到底去哪儿了?” “在修渠。”林千巧不可置信地说到:“你难道不知道吗?目前我们修建渠道之中,所有的人力调度和人力管理都是由他来负责的啊。李水是一个堪舆家,但并不擅长这些东西,只是提供技术层面上的大力支持而已。” “是吗?他也能独当一面了啊。” 平起伸了个懒腰,完全全活动开了身体,随后嗖的一声钻进地中,不见了踪影。 作为土地神,他有能够来到任何区域的权利,平时活动的身体只要用当地的泥土随便捏一下就可以完成。 他来到了很久不相见的河水旁,这里的河水依旧是那斑波涛汹涌。其中的一小部分和底下埋藏的。虽然被平级强行纳入到了手中,却没办法自如的应用。灾河的流动性太强了,使之不能被完全的掌控,每天都有大量的水从高处流出,不舍昼夜的流淌着。到达这里,然后离开这里,从不停留。 但这些河水,来就来,离开就离开。这也就算了,可他们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带走一些东西,或河底的土壤,河岸的石块等等等等。 这一次两次,一天两天,或许并不多,但长年累月下来,所造成的水土流失也是十分严重的。 因此,早在灾河的两旁,就已经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些树木当中有一些是已经被改进过的新型树木,拥有着更强的扎根能力,能够防止水土流失,同时也会结出一些酸酸涩涩的果子。 果子并不好吃。仅仅是达到能够果腹的地步,可这也足够养活一些普通的小动物了。 为了保留这些果子,平起可是没有少费出大量的精力。 “不行,还是不够。” 每当闲暇时刻,他都会来到这里站一会儿。用自己的力量适当的哺育这些树木。土地神的力量能够让这些树木长得更快更好,以此来控制灾河的流向。 按照他的推断,在河的流向似乎是直接朝着海口的方向流出的。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占领这片河水,或许他的力量就能够升到海域的方向上。 土地神的力量是不能渗进海水里的,只能够到达土地,虽然土地占据了这颗星球的绝大多数组成,但水分却是星球表面必不可缺失的隐患。 如果真的能够控制海水,那么平起或许可以考虑让海水表面的水分子变得紧密。亦或者单独的形成某种保护和或是移动大量的泥土进行填海造陆等等。 稍稍站了一会儿,平起就看到远处来了一些工人,吹着号子,唱着歌,带着大量的工具前来此处。 他也就立刻离去了,如果没有太多必要的话,实际上平起也不想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 穿过直到河流,然后继续向南,向南就到达了大周的土地。 平起来到双方的边境线上,主动的打招呼,“近况如何?” “不太乐观。” 大周也跟着的出现,眉头紧皱,“有两位土地神的神通在事先调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差错,导致敌军现在依然有着相当数量的后勤保障和大规模的部队,这又一次拖慢了我们前进的步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或许会考虑尝试亲自对他们出手,发动一次总攻。” “嗯,灾河会尽可能配合你们的行动。” 平起低声道:“罗亚那边最近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动乱。似乎正是趁着你出兵的这段时期,大刀阔斧的对内部进行了改革,他们正在尝试掌握新的管理层次结构,以及社会制度。如果你并没有战斗要打的话,这段时间实际上是反攻所需要的最好时机。” “不,现在,我们依然需要保持对罗亚的和平。”大周拒绝道。 双方继续交换了各自的想法与意见,平起也说出了自己今日的需求,同时,在大周的要求下,减免了来自大周商队的税务,还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优惠。 双方之间的贸易差距正在快速的缩小,或许用不了多久,平起这边就会变成贸易逆差,不停的向大周供血。 因此,在和大周谈完之后,平起回到了土地庙,然后拐头就往罗亚赶去。 他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罗亚,此时的罗亚似乎有点虚弱,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可能刚刚与谁厮杀过。 “许久不见,我的朋友。” 罗亚热情地说道:“你那边过得还好吗?我想,我很快就能够听到你建立国家的消息了。” “借你的吉言,确实还不错,不过我们的邻居大周似乎正在面临着一些困难。” 平起笑着将刚刚得来的一部分关于大周的情报,和罗亚进行了适当的交换。 情报大多都是较为简易。这么高获。或许。几个月,罗亚也可以从自身的情报机构当中,亦或者来往的商队当中听取到这些情报的相关内容,只是平起极大程度的缩短了这个时间,另外也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就是这么一些时间的差距,或许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明白了。”罗亚捋着他那长长的胡须,沉思良久,然后才回应道:“但是我的朋友,我听说你似乎在为大周作战。那个狡猾的家伙,向来可不会做出什么正义的举动,你可要注意一些,切勿做了他手中的刀子。” 两百 练兵 罗亚的意思自然很明白了,就是让平起不要掺和到他和大周之间的战斗当中去。如果再继续像上一次那样深入他的领域内进行打击,那么这一次的罗亚的行动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 在经历了初步的改革之后,罗亚亲自率领着军队击败了内部的各种力量。不止如此,也击败了许多基于他位置的土地神,原先内部他麾下的36位土地神神明,现在也只剩下了12位。 可是罗亚也并没有因此变得虚弱,反而只要撑过这段时期,他就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的强大。 他统一了各个部族,使得他们的思想文化归于一统。规定了新的钱财货币体系,制定了必须要执行的严苛律法。 这些统一的、完整的策略使得整个罗亚的执行力与凝聚力都大幅上升,他们的国力虽然衰弱,在军事上大不如曾经。可是,在更多的地方,却也远超了以往。 这种具体也表现在军队的战斗力上,现如今,罗亚手中的可用军队数量大大的缩减了,不过去也变得更加的精锐,战斗意识也非常的强盛。 得益于强大的国力以及长期的游牧习性,罗亚组建了一支庞大的精锐骑兵部队。这支部队全员拥有复活的能力,比原先的普通军队拥有穿戴着更多的护甲,并且个个都笼罩着奇观,能使用奇观的力量进行加持。尽管数量上削减了十倍,可战斗力却提升了十倍不止。 倘若是这支军队再分兵进入灾河流域中,那么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好阻挡了。 平时很明白这一点,对方内部的防守力量拦不住他,可他的防守力量也很快的就拦不住对方了。 “自然,你我是更加天然的盟友,我早就瞻仰罗亚的威名,也愿意为您效力,只是苦于大周围绕在我的周身,但是我有一点多余的举动,恐怕就会立刻湮灭吧。” 平起叹息着,开始诉起苦来。 两人聊了许久,此时,罗亚也确实明白他境内所面临的窘状。人口问题无论对于何地都是个大问题,只是区别在于,有些地方它的粮食只能养活那么多的人口,而有些地方他的粮食与土地明明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却迫于时间又或者其他的问题,被局限住了。 平起的土地数量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尽管不像罗亚和大周那两个庞然大物一般,也能够很轻易地摧毁各种各样的小国了。 在双方的协定与商讨之下,平起转而秘密向罗亚提供一定数量的物资,从而换取对方的支持及更多的将奴隶带到平起这一边。 在商谈完成之后,平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土地庙。 这种聊天实际上经常也都会发生,毕竟,在三国之间有一定数量的接壤地区,哪怕是平起和罗亚之间,也是有着灾河作为接壤的。因此,在和平状况下,尤其是像平起这种需要稳定两方的局势来为自己争取到发展时间的状况下,和其他的两国土地保持交流,保持信息的畅通是最重要不过的事情。 在完成今天的大致工作后,平起来到了自己的土地庙后方。 这里正是他接下来挑选种族的地方,许许多多的动物都被精挑细选的运送到。有一些是家养出来的动物,有一些则是从野外捕捉到了,还有一些甚至是从罗亚和大洲那边进口过来的。 他要用这些动物制造出一个新的群落,然后用这些新群落人们的后代,亦或是这些人本身去培养自己的武装。 首先,这些人要足够的忠诚,拥有着热情。需要能够执行他的全部命令,对他自身完全忠诚。 拥有良好品行的动物并不多。首先。需要确定这一点的是,动物都是需要生存的。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生存这一基本概念上。因此,良好品行这种事在还在忧虑的生物群落当中是不存在的。 他们并没有良好这一概念,也并不知道什么是品行,大部分的动物只知道跟随头领去做事。 平起需要的也就是这份刻在本能当中的跟随头领而已,还有哪个头领比他更加强大的?因此,首先最重要的也就是需要是群居动物。 独居动物虽然强大,特别是一些独居的肉食动物,但是这些强大的动物在进入军队用于训练时,难度也会更加的大,想要让他们去服从,难度也会更加的困难。 就比如你想训练出一群听话的狗,还是想训练出一群听话的猫,哪个更加容易一些呢? 群居动物的话,挑选数量实际上也并不少,如果单从数量上考虑的话,那么蚂蚁、昆虫一类,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平时所需要的也不仅仅是数量,还有他们的质量。这些军事除了每一天都要执行各种各样的训练任务之外,战斗方面也需要提高的强度。如果单单只是用蚂蚁、昆虫来作为主力,首先他们的体型很南,非常。而蚂蚁、昆虫这种动物,在它们还是动物的时候,力量虽然是身体的几倍,可化作人形之后就不一定了。 虫类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特殊的身体结构,但作为人类时,虽然能够保留一定程度上的这种结构,可保留的并不多,完全不能和失去的相抗衡。 更不能说的是,虫类只要等比放大到人类的大小,还依然能够拥有咱们身体体积质量数倍的力量,这也同样是不对的。在身体还小的时候,他们所承受的重力也并不一样。咱们的身体密度、身体结构体及印度等等等等,都需要是考虑的范畴。而且将一个昆虫亦或者是一群困虫变化成人类,那所需要消耗的力量,需要改变的东西可就太大太多了。 把猴子变成人所需要的的消耗是最少,把一些四足行走的动物变成人,需要更多的消耗,而假设把一个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蚂蚁、蜜蜂变成人的话,那是需要消耗的力量和付出的心意都将是一个较为庞大的过程。 首先排除掉的一部分昆虫引起格还筛出了一些较为凶猛的肉食性动物。毕竟,他让这些人出来,目的可不是让他们种田,而是让他们去打仗。 想要让这些人操控火炮火枪的话,那么首先他们就要拥有对抗巨大响声以及火光的能力。不能听见自己的枪声,都被害怕的动弹不得,那还打什么仗。 因此,一定数量的草食动物也被排除掉了。 现在,平起也只剩下了一种选择,那就是犬类。首先,他们都有着群居的习性,会自动的设立出地位的高低,并主动听从地位高者,也就是狼王之类的动物的命令。一些犬类的执行力也非常的不错,他们懂得配合,这会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同伴,只是,他们会淘汰年老和体弱的个体。当然,这在自然环境下是无法避免的。 一些犬类,尤其是狼,这种动物足够凶猛。将他们训练出士兵,在一定程度上也不用特别担心忠诚度的问题,也不会害怕他们会像羊群那样胆小的逃跑。 不过平起还是不打算直接使用狼群,他打算针对一些现有的狼群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驯化,将它们驯化成犬类,然后使用这些犬类作为新的主群。 关于江狼驯化成狗的计划,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就在平起还没能走出这片灾河的时候,这项行动就已经慢慢拥有了初心,他开始有限的捕捉野外的狼类,尤其是小狼,将它们驯化成长大,然后再继续进行一代又一代的优化。得益于土地神的力量,这种优化的速度非常快,平起也能够加速他们的成长过程。至今日,已经演化了十余代。 初步的犬吠也已经被驯化了出来,不止如此,在平起的有益调控之下,这些犬类相比于原先的狼类更加的温驯,体型也更加的庞大,在面对敌人时也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并且平起还保留了他们一夫一妻的特性,这些群类现在同样会照顾族群的弱小,将更多的食物留给族群内部的幼年。这些全部更加的聪明,更加的听话,并且也更加的护主。 一只成年的新犬类,体重能够达到100斤以上,这在现在几乎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拥有这么庞大的体重,得益于他们不缺食物的环境以及平起的筛选机制。除了体重之外,他们的耐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被替代的是爆发力的不足。 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开枪是不需要太多的力量的。 现如今,这些新型犬类的数量已经达到了500左右。只要将这些犬类全部一一点化出来,他们就能够迅速的形成一个新的种群,在这里繁衍生息下去。不光如此,犬类的生育能力也比较强,这份生育能力或许也能够留存到他们变成人类之后。 人类的生育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实质上,很多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是为早早的生育出来的。是这个大自然的早产儿。在自然界当中,很多刚刚出生的小鹿就已经能够学会站立,一些小香甚至具备了初步的治理,而人类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平起开始常住在后园里,一一进行点化。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较长,毕竟,所点化的数量也并不是少数人,期间不能被打搅。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行走了几天几夜。 终于,开始有了人的声音。 一些刚刚成型的犬,学着平起的模样盘坐在地上。他们不吼叫,不大喊,就连林千巧偶尔送来吃的也并不会争抢,只是背靠着背,互相守护着,安静的坐在周围。 等到平起将最后一只点化完成之后,人群才开始慢慢的活动起来。 “主人。” 一只灰色的长毛犬,摇晃着尾巴,慢慢的走到平起身前,跪下去,“多谢您的恩赐。” 余者跟着大拜,“多谢主人。” “起来吧。” 心情稍微有点困乏,他并没有兴趣继续和这些新生的犬类打交道。这些家伙的精力都非常旺盛,他们还是条小狗的时候就天天折腾的平起很烦躁了,更别说现在变成了人。 平起稍微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这些人当中,女性的数量更加的多,大约有300多位,而男性的数量也只有不到200位左右。 这实际上是个好事,族群内只要男性的数量大于一,那么能够繁衍后代的数量就只是局限于族群内女性的数量了。一个族群内女性的数量越多,那么,在周期内能够繁衍出更多后代的数量也会越多。 平起暂时安置了这些人,随后将白柏叫了过来。 “你会练兵吗?” “会,但没练过。” “那我给你一套法子,你照着练。” 平起想了想,找来一张纸,一支笔,写了起来,“这些家伙都有我的神通笼罩,因此,是男性还是女性,在体力上都是一致的,你可以抽调一部分的女性也同样进行训练。他们是一夫一妻制的配给,因此不用担心会影响后代生育的进程,在我这里,女性也能够顶住半边的天空,这个观念也就从军队开始。” “然后,我需要你尽可能的保证他们的肉食供应,需要大量的营养,保证他们的一日三餐。关于这一份的所需物资,你可以向林千巧提交报告,就说是我所说的,她会给你。” 平起说完愣了一下,随后抬头就向外屋大喊道:“千巧!新军队要保证一日三餐和肉食供应,你记得调配一下!!” “知道了!!!” 政务厅内传来更大的回应声。 平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我们消耗那么多的物资来训练这些人,当然目的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吃好。在吃的同时,运动量也要跟上。我需要你带他们进行每天的长途奔袭,在最开始,就从基础的三公里开始。然后延长到五公里,然后开始负重,然后再变得更长。这种负重奔跑训练最好经常进行,每天或者隔一天就进行一次。这种训练也要不不少时间就作为他们的热身或者是收工,安排在早上或者晚上中间的时间内。我需要你带着他们进行纪律性的训练,要求他们同时站立,同时走路,同时转身。” “我明白了。” 白柏点点头,自信地接过纸张,“千军为一人,对吧。” 两百零一 征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大周成功收复了他南方境的诸多小国。 大量的人口通过水路被运到灾河内,不止是从大周的方向,就连罗亚国的方向你一直在持续不断的输送人口,逐渐的,平起发觉他这里的人口竟然不再是原先那般稀缺了。 现在领地可以再进行修建灾河渠道的同时,继续向外开垦田地。同时也不必抽取大量的妇女、老人、儿童进行繁重辛劳的工作。建造的人口逐渐饱和,向外开垦负责农业相关的人员也逐渐充实起来,开始有人投入到生产业、手工业当中,不止如此,在这段时间内,甚至诞生了一些本地的商人,就代表本地的商业也终于开始发展,一部分人手中开始拥有了储蓄和存款。 名为国家的机器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运转了起来。 平起的力量得到了一次极大幅度的提升,现在,他可以选择永久性的改变一小片地区的气候,使之发生剧烈的变化,其他的神通也多少有些长进。 与此同时,大周的战事告一段落,也就代表着他要忙起来了。 在结束了南方的战争之后,大周很快将目光投向了西方。只是目前来说,西方的两个国家地大物。土地神和国力也比较丰厚,更不要说还有着崎岖的天险作为抵挡。他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准备,大概是数月左右,最起码需要将物资和军队调动过去,双方才能进行对垒。 在这段时间内,大周会需要向平级结算一部分的物资和报酬,而平起则需要再次出发,前往大周的西方那两个国度之中进行侦查和破坏。 虽然目前已经从大周的身上榨取到了足够的利益,但平气也并不打算直接的破坏双方之间的关系,毕竟如果在这个时候打破协定,那么大周的矛头很快或许就会指向平起这边。 他还会前往西侧的国度,不过,这次也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卖力了。 这次所面临的两个敌人。都是较为强大的国土,面积与它不相上下,而发展的历史更已是接近了百年。他们在那片土地上同样的脱颖而出,没有接受过外来者的帮助。如果贸然对这两位神明发动进攻的话,平起很可能会陷入到危险当中。 因此,关于这次行动,无论是平起还是大洲,实质上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并没有指望提起再像往常那样直接单枪匹马的潜入,而后击杀敌方的土地神。 这次的目的仅仅就是是侦察和破坏,平起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出色的异地作战能力赋予了他来去自如的特性以及强大的单兵效应。只要适当的侦查出敌方军队的动向以及位置是。适当的破坏一些基础设施,亦或者损害敌方的底牌就已经能够交出他的答卷了。 尽管这些行动并不困难,但是平起也依然打算带上一个人一同前去,以防应对各种随时会出现的突发状况。 “白柏!” 平起叫做了打算继续练兵的白柏,让她将手头的事情交给熊氏来进行处理。 目前来说,三位神侍当中,首先林千巧绝对不能被抽调走,其次就是有练兵职务的白柏和负责安保治安方面的熊氏。 相比较于时刻都要维持的治安来说,现在的练兵实际上只是一种提前的训练,平起并不打算直接使用他这刚刚诞生出来的大约500位犬人,去使用他们的后代。这些犬人的生育功能较为强大,所生育出来的后代也十分忠诚,在这期间尽可能的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他们的后代也会变得更加的优秀。 不止是先天因素,后天的锻炼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后代的基因。 更何况,这些犬人一旦全人都出身于军旅之家,那么对于后代的教育自然也会更偏向这些,等到这些后代纷纷成熟之时,再对他们进行训练也会更加容易许多。 因此,主要训练的重心实质上并不是这些犬人,而是他们的后代。所以就可以推断出,训练这一事并不着急,也并没有必要一开始就做的尽善尽美,哪怕拖个两三年也是完完全全可以的。 因此,平起也就叫出了白柏和他一同前去。 说起来,在很早期的时候,最早与他一同战斗的就是这么一位娇小的少女。 孩子拥有足够善良坚韧的品格,同时战斗能力也十分的强大。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具备了单元初步独自击杀其他神明的能力,更不要说在平起的神力提升之后,她同样也经历了一次提升。 现在的白柏,其战斗力到底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对自身的能力开发又如何,是平起也不知道的。 形是关于自身能力的开发,和土地城是分开来的。普遍意义上,大多数的土地神都优于自己的神侍,对于能力的掌控程度也比自己的神侍更加高。不过还是也都有例外,譬如万物之母之神就被自己的神侍封印在了泥土当中,身体全部被控制,一控就是几百年。 两个人互相之间都很有默契,不用平起多说,白柏你就很快处理好了事故,交付了身上的工作,和他一同出去了。 白柏飞行速度是最快的,甚至比平起还要快一些。 她与空气以及大气的掌控程度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的高,这个小姑娘在听取了一定的科学理念和实验方式之后,甚至会自己私下里对一些特殊的大气环境进行适当的实验,就连平起也不知道她的实验成果目前到了哪里。 大洲的西面相比较于大洲的南面,距离灾河流域要更加近一些。这一次并没有花费特别长的时间,两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极长的天堑,高昂的山峰覆盖了整片天空。空白之处,尽用厚重的城墙填补,个个城墙皆有守卫,个个岗哨皆有火光。 这是一处守备极其严格的城墙,也是西方两国用于对抗大洲入侵所建立的最为恢宏的城墙,是用于防守的主力构成之一。 这道城墙和大周的城墙一般,同样是一整座奇观。这座城墙将周围的所有山峦都连了起来,将山峦也练成了一整座奇观。制作奇观的性质全部被用于防御之上,几乎不可能被摧毁,也很难受神力的干扰。 “城墙都和山连在了一起,山不摧,责成不破。” 平起摇摇头,“如果想要单靠人力来攻下这里的话,又不知要付出多少军人,以血肉填补这个城墙。” “五万精兵强将即可。” 白柏自信的说道:“山石固然艰险,可天灾亦无常。这些城墙大多建造于山川的夹缝之间,只需要三月的大雨,这里不攻便破了。” “三月的大雨,那也只有像我们这边的事能做到了。” 平起摇摇头,“但是一旦我们出手,对方也自然会出售。到时候又是一番变故,真不知如何是好。总之,我们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最起码了解到这里两个土地神的能力是什么吧。” 两人将飞行高度调整的更高了一些,通过高空的优势很快的越过了这片城墙。 只是在越过之后,就难以通过飞行继续前进了。飞行所需要的神力数量较多,比较容易激起当地土地神的探查,一旦被发现,两人就要同时面对两个强大土地神的围攻。倘若这两个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神通还好,但只要有一个有着什么单体能力较强的攻击神通,那怕不是得留一个在这里。 两人就近找了一处城区,降落了下来。 片城市,是西边某一位土地神治下的小镇,位于边境的城市,也是刚刚翻过那连绵不断的山川之后所遇见的第一座城。 这个城市本身并没有什么产出,道路却十分宽敞,似乎有着不断的贸易来支撑这里的经济。由于居住在厦门这边,周围的矿物产出较多,当地人也不用怕饿死,当地人农桑种植较少,仅仅只够养活一部分的人群,大部分都依靠着下矿为生。 在这个年代,下矿的危险性是非常高的,而且一旦出事,往往还不是一个人出了事。最少两三个人,最多可能一群人全部都得完蛋,死在山洞里面。 因此,在这个小镇当中所拥有的男性青壮年劳动力都较少,大多数是在忙碌的妇女,这些妇女也会经营一些小的店铺,亦或者做些手工业的活计来补偿自己的家庭支出。 总之,这里并不富裕,只是当平起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这里非常祥和。 这种祥和感并不是像桃花国那般的祥和,没有什么诡异的气氛笼罩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人们必须去做的事,更加不是那种不应当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祥和感。仅仅只是一种这里的人们生活的还不错,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平起感到非常的舒适,眯缝着眼,到处查看着。 “外地人?”一个老婆婆向他们打着招呼,招待下来,“最近两年,已经很少有外地人进。自从东边那边发生了战争,这里就一直没人了。今天来了你们两位到也是稀奇,快去村长那边登记一下吧。” “登记?” 平起暗自了然,这代表这里的地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人口普查能力,并且会对每个外来者以及在各个村、镇、城之间流动的人口进行管理。 他随后大喜,这说明这里的管理能力并不稀缺,像这种基础的任务,没有足够多的底层官员来执行,是决计做不成的。 “老太太,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可是也是误入了这里,被那商队给抛下了。随身也没有什么物件,要是随意去见村长,恐怕不太好哩。” 平起凑近了些,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子,“你看能否通融通融,让我领的到您的家中小歇一会儿。” “哎呀,来就来嘛,还做什么礼呢。” 婆婆笑眯了眼,一眼就知道她竟然是遇到了什么冤大头。 随手就能掏出来两块银子,这一男一女的身价定然不菲,看模样还是两个年轻人,男的长得俊秀,女的也娇俏可人,想来是大家出身。 不过这两人看着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确实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又遭到了什么变故,一时间来到这处陌生的地方。 老婆婆有些纠结,只是最后在银子的诱惑下,三推三让最终还是收了下来,请两位到她的家中喝些茶。 “行呀行吧,你们就跟我来吧。只是啊,最近确实不太行,可要低调点儿,老太,我也是出来采些野菜去,正好遇见了你们,等进了城,你们就说是我亲戚过来看我的。婆婆,我也不占你们的便宜,就说是我的女儿女婿就好,不愿意的话,侄女儿什么的也成。可记住了,千万别说漏嘴了。” “是,自然不会。” 平起笑着跟了上去。 他对于和这种人打交道并不陌生,对于这种人情世故相对理解。在他的牵制下,他们很快就混进了村子。老太太的女儿、女婿为名,暂时住进了老太太的家。 老太原本的女儿实际上都已经搬走了很久,日子细细算下来,大概也有十年了。要么就是在外面遭遇了什么虎豹,或是遭到了歹人,要么就是在外面生活的不好,没脸回来。 人们常说衣锦还乡,可大多数人哪来的衣锦啊,在外面过的也都困苦,回了家赶路不说,也徒劳的让父母担心。 这个年代,赶路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的。同时。出去的女儿也是如同泼出去的水,想要回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除非是正妻,在家中又非常的有地位,否则想要回一次娘家,还隔着远远的路,不知又是要何年何月。 平起跟着老太来到他的家里,这是一间较为陈旧的小屋,只是并不破烂,并没有什么漏风漏雨的地方,一些简陋的漏洞都被用泥给糊了上去。 更加让平起惊讶的是,老太太家里竟然有多余的衣服,还有一床塞了棉的棉被。 这可真是不得了了,要知道老太太只是一个人住的,已经完全丧失了生产能力,能过得那么富裕,可不会有多简单。 两百零二 富裕 根据老太太所说,她能在这里生活的很好,一切原因都是因为他们有着一位贤明的皇帝。 这个伟大的王朝已经建立了247年,而一直以来,也只有这么一位皇帝,尽管政令多变,人才也换了几代宰相。三公都经常更换,和皇帝的位置却从来没有变过。 皇帝陛下非常仁慈,倡导尊敬老人与小孩,他减轻了年龄过大与年龄过小者的罪行。与此同时,一些年纪极大的老人面见官员时也不用行礼,年纪越大的就越是这样,有的百岁以上的老人甚至面见皇帝时都不用行礼。 这也仅仅只是考虑到老人行动不便而已,而在生活方面,类似于老太太这样儿女远行,早已丧偶的老人,每一年都会给予一定程度上的补助。 从最基础的粮食到衣裳,有时还会多一些钱财和生活用品。这床棉质的被,也是在她70大寿那天送来的。 在这种时候,一些较为穷困的家庭,就连衣裳都需要共同穿着。更不要说这种棉质的被褥,向来也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才能够消费得起的。 更何况,一旦送给这一个老人这床被褥就不可能只送给他这么一个,更何况是这种边远山区一定是已经实行到位了。每一个类似于这种年龄较大的老人都会赠送一些东西。或者是被褥,或者是其他的,来帮助他们继续生活下去。 更加让平起惊讶的,这里的孩子也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劳动力的解放。 这里的皇帝重视教育,虽然他并没有打破教育垄断的技术,但是他下令不允许14岁以下的孩童承担劳务工作,即使是父母派遣他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分担,这种分担程度也有明确的划分。 每天有固定的时间需要留给孩子们自己,而在这些时间内,孩子们可以做任何在道德和法律上允许的事情。他们可以去玩,可以去交朋友,也可以选择去学习。 这个国家的每个大城市都是由图书馆的,允许一些持有资格证的人进入,但是除了这些持有资格证的人之外,还有一种,那也就是未满14岁的孩童被允许入内,如果他们足够幸运的话,或许还能找到一两位热心人帮他们解读上面。慢慢的学习到一点点知识。 或许大部分的孩子去了也是无用功,并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分享知识,也或许他们终生不能因为这点知识而拥有什么改变人生的选择。但是也只需要这么一两个就够了,只要最底层向上的渠道依然存在,人民就会永远的爆发出不会止步的活力。 除了提供图书之外,每个大城市的图书馆也提供一个专门的讲堂,每一周都会邀请当地有文化的人来进行宣讲,有时候是最基本的识字、造句,时候是解读某一篇文章,而有些时候则是对于更加深奥文书的讨论。 就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打破了知识的垄断,虽然大量的知识,以及知识的根本及知识的解释权还被笼络在一些上层人士手中,但是人们不再缺少获取知识的渠道了。 这里实行科举制,每一天图书馆都人满为患,无数的学子求生上位,希望获得知识,希望出人头地。 比起对此感到较为震惊,这无疑是一个在文化上较为强盛的国度,同时也并不缺乏生产力。这里的物资、粮食储备想必是非常丰富的,各项与生活相关的生产力也都较为发达,否则是绝对供养不起教育和老人这两项活动的。 这两项活动无疑每年都要增加大量的开支,并且入不敷出,如果没有每年足够的余额,哪来的钱去搞这些东西呢? 趁着老太太前去做饭的时候,平起也跟了上去。在厨房内,他找到了一些谷物。 这里吃的仍然是粗粮,嗯,掺杂着少量的细粮,被紧紧的,是只珍重的包裹在一个小袋子里。似乎很久没有被动过了,上面积了一小小层的灰尘。 大多数的老人家也就是这样,有了好东西不舍得吃,有时还经常会放坏掉。 可现在多少也是来了贵客。老太太犹豫着解开了那小小的袋子,思考着想要为两位客人做些什么。 她下了两小碗面,用细面下的,量很少,用的是清汤,上面飘荡着几片菜花。 面汤散发出阵阵清淡的香气,尽管人显得有些简朴了些,但平起没有嫌弃,快速的将其喝光,并称赞老太太手艺的精妙。 他并不感到有些愧疚,因为之前所给的那两锭银子就已经足够买下这两碗面。 当然,物品的价值取决于给出他的人。穷人手中的一摞钱和富人手中的一摞钱,哪怕他们等价,可是在贵重程度上却并是不是相同的。 平时感激了这位老太太,并向其询问下一座城市的地点。 接下来,他们需要徒步前往下一座城市。为了防止当地土地神的发现,也为了更好的观察这里的地势地形以及人文风采,他们都需要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 不过在前往这里此处的最中心区域之前,平起本来还打算在边境绕上一圈,却被白柏制止了。 “城墙易破,追逃难躲。” 白柏劝道:“想要进攻这里的话,我们并不需要围困这里的整片地区,只需要攻下那个最薄弱的点就可以了。因此。是并没有太大的意义的。相反,这里的制度管理较为严苛完善,如果一旦被发现陷入追杀之中,我们也将进入被动的境地,难以躲开敌人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向这里的土地庙方向前进,目前战争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依然是双方的土地神,如果能探索出这里土地神神明的力量,我就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攻下这里。” “好吧。”平起没有多想,答应了下来。 于是他们就暂时离开了这里,前往附近最大的一处城市。他们需要先在四处城市中落脚,顺便办理自己的身份证明。 关于像他们这种外来的外地人,没有身份证明的,如果想要从强闯关卡,那么一定会被抓起来,但是倘若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境内,并且愿意缴纳一定的罚款,亦或者是有其他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的话,那么,就可以再补办一张临时的文件,用于证明他们的身份。 在告别了老太太之后,花费了一定时间,就来到了下一处的城区。 在这期间,平起又发现了一件较为古怪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虽然一路前来都是沿着官道,却从没有遇见过什么拦路劫匪。 这里路上的治安与安全度离奇的好,没有任何的匪徒在山林间穿行,这也就代表着每年很少或者说没有什么普通百姓被逼的只能上山落草为寇,也没有什么脱离官方掌控的人群突然失踪。 除了非常低的匪徒之外,在道路上,他们也并没有遇见什么伤人的野兽,这就更加的离奇了,山林之间,荒野之上,怎么会没有野兽穿行呢? 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平起冒险稍稍放大了自己的感知,稍微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片区域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任何动物的,只是很多能够威胁到人类的肉食动物,例如虎、狮,以及成群的野狼、棕狗等等都被剿灭了。 这个疑惑也一直直到接近下一个城市之后,我才被解开。大量的军队进进出出,分成各个小队,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多多少少的猎物。 在当地详细打听了一番,平起才明白,这里的军队日常之间并不只有操练。在操练的同时,边境的军队会实行屯田的策略,负责开垦滨江的田地,而内地的军队则是维护道路之间的治安,这种治安并不是指一些土匪之类的东西,而是负责清缴周围过多的野生动物。 很多军队的人都非常擅长捕猎,在退役之后,他们也会常以猎人为生。这份捕猎的技巧一代代传下去,一年一年走过去,也就造成了现如今野兽非常少的局面。 “边境区域来农耕开垦新的田地,内部区域则是游牧来保证道路的安全。” 平起感叹道:“真富裕啊。” 是的,这种行为依然是非常富裕的。毕竟大头兵什么的可不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每一个病人所需要调动的力量,以及每年所需要付出的钱财。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不说调动这些病人进行农耕、游牧等等事宜,光是维持这些士兵每天进行活动所需要消耗的人吃马嚼的粮食,就已经是非常大的一大笔钱了。 为了补贴这笔费用,边境农耕,内地渔猎的策略倒也是可以善加使用。只是,这游牧游的倒是有些困难。 打猎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双好的体格,也不仅仅是追捕猎物用的马匹,射杀猎物用的弓箭,以及想要遇见猎物的属于猎人的知识,还有的就是一定程度上的伤亡率。 哪怕准备的再完全,伤亡也依然是会存在的。那么,既然出现了人员的伤亡,这笔抚恤金又该怎么出? “真富裕啊。”平起再次感叹。 在他面前的,正是一道巍峨的城池。 这座城池的高度大约有十余米高,一次有护城河搭建而去的地方,城墙上,这也有各个哨岗,城门处是精兵强将在把手。 想要建造这么一座城墙,所需要的人力可不是少数呀。 平起进了城,和白柏一起办理了证件。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他们缴纳了很多笔罚款的原因,工作人员对他们的态度也并没有那么冷淡,仅仅只是两天左右时间,一张临时的出入行证就办好了。 这样一来,哪怕他们莫名其妙出现在内地,只要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也仅仅只是两个人类入侵者罢了,不会惊动土地神那样的级别,起码暂时不会。 就算惊动了,第一时间也是需要核查他们的身份的。这一份证件能够为他们提供很好的隐蔽性,是必不可缺的物品。 手持这份证件,平起沿着城外的郊区慢慢闲逛了起来。 “你有发现什么吗?” “什么?”白柏问道。 “这里的郊区,竟然有医馆啊。”平起满脸复杂,“我想做的很多事情,竟然在这里都被实现了好几样。你瞧,哪怕是在郊区,这种地方也依然有着医馆的存在。我刚才向着医馆内部看了一眼,那些药材并不算贵,一看就像是被改良过的品种,那些药材的产量被大幅的提升了,这是为了给普通人也能够提供便宜的药品啊。” “有医生就代表着这片地区的健康程度,会象征人们的死亡率也会降低,老人的数量会增加,平均的寿命也会增加。而医药费的减少的更是不得了了,看一次病所需要消耗的钱财将不会压垮整个家庭,人们会变得更加富裕,更加的拥有其他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平起语重心长地说道:“医生很重要啊,不止是医生,整个医疗系统都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万不可轻视才行。” 除此之外,这里真的很富裕。 开医馆也要钱啊! 就先不说什么药材药方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光是想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医生来,那么就算是按照最低最低的标准来算,也需要数年的时光才能够培养而成。 这个培养的时间就是一个大的成本,你管这种产业,在最初像这种普通而又贫困的地方,一定是由整个国家来进行管理与支出的,那么也就是说,在最初期他们完全是亏空的状态,甚至可能现在都也是处于亏空的状态。 这里的收入到底来自于哪儿呢? 平起想了想,没有立刻下决定。 倘若是个普通人,在这时或许会认定这里的土地神有着什么制造钱币的能力了,但是平起却不会这样认为。因为一个国内的货币向来都是。货币只是从一个人的口袋进入到了另一个人的口袋当中去,从微观的层面上,从个人的层面上,他或许是变化了,但从一个整体、一个国家的层面上,经济的总量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除非你有着巨大的贸易逆差,又或者是某个国家的朝贡股需要每年向外缴纳大量的物资与金钱,否则一个国家的表面财富永远是固定的,不论是铜钱也好,金银也罢,只是财富一种表达方式。 真正的富裕,真正的财富,都是从劳动者手中创造出来的。 二百零三 永恒贤王 一个国家的强盛,最根本在于人民生产力的提升。 强盛与财富的根源并不是金钱或者是贵金属,而是人能够创造出多少财富。人类能够创造出多少财富,那么这个大集体才会拥有多少财富。只有实体经济能够落实到每个人的手中,而那些被虚拟的炒作起来的东西,终归也只是价值本身。 但是,与做大集体财富、做大蛋糕同样重要的,就是如何将蛋糕分出去。 分配问题时至数千年后,很可能都依然是一个困扰整个人类社会的巨大难题。不论是在任何时候,不论是任何时代,直到真正实行理想以前,剥削和被剥削者都会永久存在。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产生类似于王侯将相这样的处于上层位置的剥削者,负责压榨人们的劳动生产。虽然他们也会尽一定程度上的义务职责,但他们获取的财富远远不足以弥补这点职责工作所需要付出的东西。 大部分拥有巨量财富的人是十分难以撼动的,因为在这一部分人拥有了大量财富之后,就会将手指染向全力,一点点的侵蚀他整个权力机构会慢慢的被这种财富所笼罩,从而失去它最根本的活性。 因此,平起也很明白,将这种普及的惠民的工程铺展到全国各个上下,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公共公益实现的底层逻辑是人们生产力的上升以及法治社会的进步,可现在这里也仍然处于封建时代呀,在封建时代,怎么可能会有将那么多的物资投入到全民工程方面的壮举。 平起来到酒馆,与当地人慢悠悠的聊着天,从对方手中尝试探讨这里为何如此富裕的秘密。 “那自然是因为当今的皇帝是一位圣王啊。” 当地人得意的说道:“陛下开明,以神之姿,乃号令人之子。万希万物都逃不开他的眼睛,每年会修建大量的工程,用于普及我们普通的老百姓,他的心中永远是有百姓的。在他的手里,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世界上也似乎根本就没有难道他的东西。” “以神明的姿态来当皇帝吗?你们这里的皇帝是一位土地神啊。” 平起点点头,大致了解了一些。 这里土地神的战斗力应当并不是针对单体性的提升他自身战斗力的信通,而是针对整个国度上上下的极大。这也就是他为何待在皇位上,而不是让掉自己的座位的原因。 土地神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每天要接收的信息也巨量,平时状况里,光是睁着眼睛维持人的形态就已经很费力了,更不用说做皇帝那么辛苦的事情,从早忙到晚,有时还得熬个夜才能将奏折给批阅完。 也正因此,绝大多数的土地神在非必要状况下,都是不愿意承担皇帝、领袖之类的角色的,他们会将这种职得交与足够信赖的人,由对方发挥自己的才能。以人制人,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这种方法自然也有它的弊端,那就是人类的能力终究是有极限的,一个人再能够治理,一个人的天赋才能再强,它的寿命也仅仅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带着一个人死去之后,就必须要有另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也就是下一个皇帝,亦或者其他的什么。 而下一任的皇帝,从概率上来说,就不再犹如上一任或是第一任那般贤明了。 每个国度的皇帝选举状况也有所不同,有的是打出来的,有的则是长子继承制,有的则是全民选举制度,这种制度都各有优劣,平起暂且不做评价。只是他也明白的是,贤明的皇帝不一定代代都有,可那些世家却是年年出头。 大部分的王公贵族都有着极其丰厚的底蕴,这也就代表着他们能够将巨量的资源每年都投入到建设后代的基础教育这一点上。因此,他们的后代大多数质量都并不会低,有的甚至还会享受到和皇帝相差无几的待遇。天下诸侯何其多,天下王公将相又何其多?这些王公将相的家族里,但凡培养出了这么一个有才能的,都会被非常重视的。 由于基数的庞大,因此每年都会有一些优秀的人冒出头来。但是这些优秀的人不一定都会前往宫廷,不一定都会为皇帝效力。在他们的观念中,他们出生于自己的家族,只知有族长,而不知有国君。 这就很明显的导致这些有能力的后代们一旦将关系放在了掺入权力当中去,那么他们所拥有的起点也会高出很多很多,而同时,只要他们依然知道我这份甜蜜的游戏当中。他们能够动用的人脉、财富以及他们本身拥有的知识底蕴也同样比别人高昂。 和数量繁多同时质量也不会落后的世家子弟来说。作为皇室太子以及众多皇子们,亦或者是其他的志愿者,在这其中想要出现一个那般贤明的人,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因此,在庞大的技术坚持下,世家每年都有新的才子出生,那才是真正的主流。而王公将相在这几百年间,数十里次的王公贵族皇帝这位变更代替之后,下一任皇帝真的还会贤明吗? 因此,这或许也正是此处土地神的决定,也就是他为何要来这里持续了数百年都担任凡人身份,以皇帝的姿态来进行管理的手段。 在这个真实有神明存在的时代,神权在很多情况下是高于王权的。即使平其有心改变,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之内,他还是暂且没有办法更改这个牧场的规则。只能新手经营自己的一个小小世界罢了。 “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统治人民,同时自己也绝不会衰老,不会老死,一次是巅峰,那么次次都会是巅峰。” 平起称赞道:“真是个不错的想法,虽然我总觉得如果按照这样做的话,保不齐哪天就会猝死掉。” “神可不会猝死。”白柏摇摇头。 两人继续打探这里的各个情报,包括但不限于此处的物价,各个相对的情况,农民种植的果蔬、矿材产出的矿物等等一系列事物。慢慢的平起也发现这里的生产力其实并不夸张,虽然很高,但也没有达到开挂了那般。 坦白说,单论提升人们生产力这一方面,平起所见过的土地神里面,还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大周的。 那些泥人可是拥有着直接养活所有正常人类的资本和实力,人们直接脱离了生产劳动,进入了富裕的时代。 不过,还是由于社会意识形态的不足,他的方式显得落后又低效。 平起还是认为以人治的时代才是最好的时代。人民会自己发展进化。没有谁能为他们指出100%的正确道路,就连各个地区的土地神们,此刻也只不过都是在互相摸索着前进罢了。 这个国家的治理无疑已经达到了巅峰,从侧面证明了此处的土地深。其他的能力暂且不说,单单对于事物的处理能力上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人,甚至是大部分的君主。 “永恒贤王。”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两人终于来到了此处土地神的土地庙附近,看着高高挂起的牌匾与竖立着足有数十米的雕像,平起终于明白了这里的土地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角色。 那大大的木牌上有朱红色的气底,镶嵌着昂贵的真金,写下了那么四个字。 这也就是这里土地神的名字,以及他的能力,一位永恒的,永远贤明的王,一回治理人间的皇帝。 是的,这样一味在这片土地上硬生生开拓出来的小国,也是同样消灭了其余居住在这片地盘上的数十位其他土地神的神明,所拥有的能力,就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人类会犯错,那么。就由神明来担任皇帝就好了,既然皇帝的轮流更换会导致皇权的旁路,那么就让这份皇权永恒,然后待在王位上的永久只有那么一个人就好了。 除此之外,既然人类的治理总会出现漏洞,既然人类总会偏有私心,那么就让这位王是一个永远贤明的贤王就好了。 永恒贤王之神也并没有辜负自己是子民的使命,他一直都处在宫殿当中,各办理各项政务,几乎很少出去。 与此同时,这位贤王所下达的命令也多种多样,可大多都是普及民众的命令。 在这数百年间,先王先先后后更改了三次律法,也就是引领了三次内部的变革,这三次变革分别也同样造成了内部财富的三次变动以及重新分配,这些并可大大的加速了内部的进程,对内部进行了良好的新改革。 最开始,这里原本是一个伪装成军队的国家,所有人以战为准,以这为准,打造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有力的击溃进空旁边的敌军。 而后再打下了一片土地之后,这里永恒贤王开始颁发新的法律,宣布更改条例。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改动,这个改动几乎触怒了非常多人的利益,并且这些人也多数都是饱经过战斗争的军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在往常情况下,这位君王都需要推出一个替死鬼来代替承担内部人员的动火,这也是为何历代改革所倡导改革的人都没有太好下场的原因。不过。这位贤王却并非人类,他是这里的土地神,他有足够的能力与威严去承担大多数人的后果。 不只是第一次变动改革从军事国家过渡到攻占国家之后,他又设立了一次改革,这次是针对内部的内政和外政,大大优化了自身的内部结构。而后永恒贤王就开始照顾他的子民。 在最初,永恒贤王规定了农业35税1的政策,最后慢慢的开始执行免税,最长一次免税竟然长达25年。免费的策略大大增加了百姓的富裕。与此同时,永恒仙王也取消了人丁税及人出生之后需要缴纳给皇帝的费用,这两项费用的减少大大充实了人们的内部财富。 当然,税务的减少一方面造成了国库的空虚,而人们财富的增加,也造就了一批笼络财富的信心豪强。 面对国库空虚,永恒贤王选择打造商业新兴国内部的商业阻止国外部的流通,各种经济作物、农业作物、水果、蔬菜乃至棉布、牲畜都渐渐出现在了普通百姓家中,从东边到西边。各个商业的活动开始变得繁茂了起来,商税弥补了农税与人口税的支出,从而让国库收入达到新的平衡。 而面对那些新兴的豪强,永恒贤王则选择让那些豪强,去新的地方负责修建奇观。 他甚至为此设立了专门的福地,专门的人员来每年进行处理这些事情。每年都有大量的豪强因为兼并了过多的土地,亦或者承担了过多的骂名,而被发配到极远的地方举足迁徙,财富被大量的收归中央,而自身则成为了徭役的一部分。 在使得民众拥有财富,自身的财富也逐渐积累完成之后,永恒仙王开始颁布各个政地宣布建造图书馆,让天下的孩子都有书可读。 这项命令在最初受到了莫大的阻挠,但是依然被永恒贤王以一己之力推平。大量储藏财富,不愿意将知识分享给外界的学阀世家被全部打压,他们曾经所珍藏的那些书籍,大部分都自愿拿了出来,交给人进行誊抄。 让平起感到惊奇的是,这里还发明了印刷法,虽然并不是活字印刷,但是雕版印刷也确实足够进行书籍的普及了。 因此,大量的图书被运往各地,各个地区新建了大量的图书馆。不过在最初,这些图书馆却面临着有数却没有学子的境地。 这并不是因为没有人前来的缘故,而是前来的人太多了,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蝇营狗苟,尽数都前来了这所图书馆当中。 永恒仙王当即下令制约这些人的身份,为专门的人制造专门的允许阅读的书排,只有特定的人群才允许被邀请进去。 而与此同时,他还下达了要保护儿童劳动力的命运,让孩子们每天都有一定的空余时间允许他们自由的支配,当然,代价也就是尽可能的需要前往图书馆去听取老师每周所说的内容。 二百零四 咫尺之间 永恒贤王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最起码他的人民都是这样认为他的。 只要人们这样认可,那么他的职责就也已经完成了。不过,这里之所以如此富裕的原因,并不只是他自己的功劳,也并不只是他推出了如此多的福利策略。 真正让所有人都如此富裕,让整个国度都如此富裕的策略是每一年有贤王都会消杀大量的豪绅。 不止是好生,就连内部的钱柜乃至各级官员都是被打压的对象,他们的家人生活的并不富裕,只是刚刚过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已。这里的财富分配异常的平均,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地步,最起码在这个封建制度的社会当中,已经异常的完善了。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只要这位贤王一直活着,那么他的政策也就会一直延续,并且在这个基础上不停的改进。 平起逐渐明白了这里土地神的神通大概就是像这样一般,成为一个永远存在的,永远贤明的王。 “或许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解法。” 平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盛世常有,而缔造盛世的君王却不常有。倘若能有这么一位君王能够永远的存在,永远的贤明,那么永远的盛世或许也并非是一个错误的举动。” 由人类所形成的统一社会集体,不管采用哪种对策,在漫长的人类社会更替,职权更替中所积累下来的问题,也终有一天会爆发。 每一任君王在上任之后,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去培养自己的势力,去巩固自己的实力。并且下一任君王的培养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可是等若真的有这么一位永远贤明的,永远心怀所有大众的,爱着所有人的人,倘若这种人一直存在,并且不会变心,不会被扭曲抑制,那么这种人的存在也就并非是坏事。 换句话来说,就像是一个不会犯错的机器一直维持着人类社会的运转一样。 不管怎么发展,上层的建筑终究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只要压迫依然存在,只要理想社会未曾到来之前,不论是以何种形式的社会,都会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压迫。这种压迫是不能制止的,是必定会到来的,但是这种压迫也是会可以被减轻的。 但是从土地神的角度来看,这里的土地神战斗力似乎并不高,平起也在考虑是否能够和对方尝试着一较高下。 依靠着一个人所建立起来的王朝,倘若那个人崩塌亦或者昏庸,整个时代、整个国家都会随着分崩离析,这也是封建制度的不完善之处。 如果平起能够在这里就击杀这里的土地神,那么,之后的战事想必会顺利很多。 因为不管怎么样,大洲的西方这边只有两个国家,倘若首先去除掉了一个国家的领袖,所剩下来要对付的也只有一个而已。贤王的国度毋庸置疑的拥有强大的国力,这种国力以及凝聚力无疑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抵挡军队时争取大量的时间,倘若拥有一个优秀的领袖,或许还能战胜,以弱胜强也说不定。 抱着某种假设,平起稍稍的离土地庙更近了些。 只是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就陡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气息忽然变了,不再只有一股,而是两股气息同时存在,强大而又充满着敌意。 “这里有两个土地神。”平起抓住身边白柏的手,向后慢慢退去。 一个或许还能够大胆,但倘若敌方的两个同时在这里的话,那么和他们直面战场,无非就是自杀的举动吧。 提起这里,单论个体的拥有的神力,实际上就并不如对方,不管是从领地的治理,还是说从领地的发展历史、发展文明程度上来讲,平起的领地经营都并不如这位永恒线网的。相对的,他的神力储备以及神力的输出都也并不会比这位贤王更加的强,能够依靠的只是他更加多变的神通,依靠繁杂的数量去超市,以更多更加奇异的角度去战胜对方罢了。 但这也只是就建立在对方的神通,不是以攻击以增强单体为主的情况下。倘若某个土地神的力量是以增强自身单体强度为准,那么无疑平起是绝对无法战胜的。 在先前,他攻击那些拥有强大单体能力的土地神,都是依靠着取巧亦或者更加强大的力量碾过去来勉强取消的。可是当对方的实力比他还强的时候,这种方法就很难有效用了。 现在面对的土地神们,力量一个比一个更加的离谱,你也不知道他们掌握着怎么样的神通。 在另一边,永恒贤王的土地庙当中。 一位身穿黑色短袍的土地神傲然而立,神色倨傲,蛮横的打量着四周,看模样似乎还想径直坐在上位。 “贤王,你的治下还是那般不错啊,不如再继续考虑考虑,加入我的怀抱当中来,为我来治理这篇区域的所有人民,我们共同前进,大周也就不会再算什么了。” “我拒绝。” 贤王说道:“是共同联合,但实际上你也只是想让我作为你的同学而已,我是我的子民的王,又怎么能够作为他人的同学们?倘若我成为了你的同属,我的人民真的能够过上像这样一般的日子吗?只怕是要以我的人民的血来供养你的村民吧。” “怎么会,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道:“不过就是联合而已,是联合的军队,联合的国度!” “那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联合?!” 贤王拍案而起,愤怒的一字一顿的喝问道:“翻译翻译,什么叫联合军队!什么,他妈的,叫联合国度!?” 双方之间的空气陡然安静下来,互相对峙着。只是来者的那位土地神此刻的脸上却完全不见惧怕的影下,哪怕是在敌方的境域内,他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可是在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这位土地神还是有着能够当面击杀对方的自信。 要不是抵抗大周军队还需要对方来进行协助,他恐怕早就出手了。 不过另一边也是同样的,倘若不是对抗大周这位神明需要他的协助,永恒贤王也不会允许对方这般靠近他的土地庙当中。 位于大洲西方的两位神明,一位拥有着举世无双的治理能力,因为拥有着举世无双的战斗能力。倘若他们联合起来,那么,即使是大周,耗费漫长的时光,恐怕也难以攻克。 不过眼下看来,两人之间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合拍。 也就在争吵再次即将开启的时候,永恒贤王忽然眉毛一挑,看向屋外的天空当中。 两条白线远远地滑向远方,正是平起和白柏二人。 在得知两位土地神之间并不合开之后,平起就当机立断,带着眼下搜集到的仅有的情报,立刻回城。 毕竟他同时感受到了两位强大的土地神在这里倘若被发现,那么他们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单单要说平起还在其次,可白柏万一也被拦在了这里。那才是最为重大的损失,平起能够复活,但白柏只是人类而已。 两人飞速的前进着,在天空中屡次突破,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其可怖的速度,倘若以这种速度冲向人群,只会划出一道血记的肉泥。 保持着这种速度飞行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平起仍然感觉到身后有着什么东西在追逐着他们。 不是这里的那位贤王土地神,是另一位! 平起恒下心陡然停住了身子,反而让白柏先行撤退。 再这样下去,或许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追上。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赌一把,由他来电后将敌人暂时拖住,等到最后的关头,在立刻引爆这具身躯,意识逃回庙中。 白柏没有迟疑,没有太多的犹豫,也同样遵循了指定,只是轻轻到了句保重,便立刻消失在了天边。 于天空当中,平起的王朝领域逐渐向外展开。 光环开始在他的头顶浮现,一道又一道的属于他人的感谢化作了实体降临在他的周身。与此同时,关于战斗的技巧也开始在心中反复的演练。 这一次战斗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敌人,而仅仅是拖住那么一阵,只要再拖上一阵,白柏就可以顺利返回。 平起严阵以待,而与之相对应的,敌人的脚步竟然也开始慢慢的缓了下来,不再如此急躁。 这对于眼下需要时间的平起无疑是一件好事,就代表他从另一种意义上又拖住了敌人的一段距离。 “只要拖住就好。” 平气开始稍稍紧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动的正面迎战比他更加强大的敌人,没有强力的大周军队作为辅助,没有大招来拖住敌人的主力,也并没有任何人从旁边协助,更没有足够的情报,他对于敌人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感着实不好受,唯一眼下的情报也仅仅是对方很可能拥有强大的单体战斗能力而已。 这种能力究竟是什么呢? 抱着疑问,平起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看见了一个小黑点正在慢慢接近。 然后,整个世界就黑了下来。 再次恢复意识,平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土地庙。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检查了下自己的意识,才发现突然少了一大块儿,就像是被直接狠狠的挖掉一般,从灵魂深处的疼痛影响着他的头颅。 这种疼痛让他也不自禁的闷哼一声。 “该死,结果连对方是什么玩意儿都没看见。” 人家只是追了过来,然后似乎在很远的地方,起码是可视范围之内给了他一下,他就直接连着身体,带着所派过去的意识灰飞烟灭了。 幸亏平起早有准备,利用双生的身体将意识早就暂且转移过来了一部分,虽然这种会削弱战斗力,但是能够很好的保全自己。 眼下属于阳的那一部分,也就是男性,向上,积极那一部分被暂时斩去了,想要恢复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平起暂时只能以女性外貌示人。 “那到底是什么?” 平起尝试努力的回想,但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只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又过了一阵时间,他开始尝试和白柏联系,也终于得到了好消息,白柏成功的回到了大洲的境内。 似乎是在击杀掉平起之后,对方就放弃了追杀,转而返程,或许是对方认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神侍并不值得他出手吧。 在要求白柏和大周进行对话,将他们所得知到的信息都交于对方之后,平起开始慢慢的躺下,闭眼恢复意识。 是他第一次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未知的敌人正面作战,也是第一次被秒的这么惨。 拥有这种强度的敌人,或许就连大周也难以对付。 这样的敌人,再加上那位贤王的国度,一起来对抗的话,或许还真的是一个莫大的难题。不论是大周,大周的军队还是平起,在短时间内都极其难攻破对方的防御,莫说防御了,就连如何战胜那位土地神,平起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那究竟是怎样的神通呢?是单纯极其强大的攻击力,还是说是一种只要到达可视范围之内就会被秒杀掉的神通? 平起来到自己的边境线上,和大周近距离通话。 女性的傲然身姿显现了出来,平添不自在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有烦躁的挠挠头,将满头的秀发挠得凌乱。 “喂,你可得给我个解释,这到底怎么个情况?” “敌人很强。” 大周也显化出了身体,作为尊重,他这次使用的也同样是一位女性的身体,“强的有些超乎我们的想象,你竟然只是到达可视范围之内就被杀死了。这真的很让我惊讶,我明白你的力量程度,抱歉,并没有鄙视的意思,只是我们的敌人似乎比几百年前更强大了几分。” 她开始怀念过去,“在我还没能统一这片中央之地的时候。曾经就有这么几位强大的敌人,我们在互相倾轧。而那一位就是曾经被击败过的其中一位,但并非是我所击败的,而是另外的多位土地神联合才能打败的。” “那个家伙的名字以及他的神通,叫做:咫尺之间。” 那是一种距离越近就越恐怖的神通。 二百零五 打起来打起来 在平天和大周进行对话时,另一边,白柏此刻正远远观望着远处发生的战斗。 在那位来自西方的一瞬间就解决掉平起的咫尺之间神明赶来之后,大周立刻就出现,与他进行了战斗。 大量的泥人从地底浮现了出来,刚一出现就汇聚了极大极强的气息,各种奇观的色彩笼罩在他们的身上,军阵正在片刻之间间就已经形成。 并不是普通的泥人,这些竟然更像是一批军队。他们拥有着极强的战斗力,高昂的士气以及严明的纪律,这些根本都并不是普通的泥人所能够达到的。 白柏尽管隔着距离非常远,但依然能够稍稍感应到那些泥人的身体当中似乎存在着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人类的灵魂。 “大周,他竟然将人的灵魂嵌入到了泥人当中。”白柏暗自握紧了拳头。 在文明文化并不昌盛的时代,人们还需要依靠果腹才能够生活的时代,泥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人会排斥这些泥人。但是慢慢的到了后来,他们开始依赖泥人的重要性。与此同时,也开始有一部分的人尝试着去质疑泥人的存在感。 他们开始质疑泥人的存在,尝试着去解读这种工具所带给他们的生产效用以及所可能造成的后果,尝试去控制这些工具,去抵制针对那些泥人而产生了怜悯心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大周国才一直没有走上弯路,人们只是将这个当成了一种工具,一种手段。其余则是依然在良好的运转着。 不止如此,也同时依然有着大部分的人自发的抵制泥人的行径,他们认为不光泥人本身的存在是值得商推,是值得怀疑的,还有生产他们的方式也过于有些不太人道。 只是这些人的声音在过去足以让大周强盛起来,在现在,却已经不再能够阻止大周国继续使用这些泥人。 但是也唯有一点是他们坚决抵制,也同样是他们深刻怀疑的。 那就是这些泥人当中是否真的蕴藏着人类的灵魂?现在没有,以后或许是否会有呢?如果真的蕴藏着人类的灵魂的话,那么。究竟是身体意义上的人类是人类,还是灵魂意义上的人类是人类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再继续使用你人,究竟又是一种怎么样的行径呢?拟人的使用需要被规范化、合理化,而不是任由他人打骂、打压,这才是人们应当去关注的事情。 但现在白柏确定了,这些泥人当中,起码现在大周所召唤出来的这些泥人当中,身体里都蕴藏着灵魂。 可是另一方面,大周召唤出来这些泥人,其目的又是为了将他保下,这让他有些感到纠结。 “罢了。”白柏轻叹一声,“我终究已经别了大周国,再考虑这种事,也不是我的权责范围了。” 一支完整的军队被大周以泥人的手段迅速打造了出来,悍然撞向了前来的神明,军阵的滔天气息和神灵的力量撞在一起。 当双方相隔一千米以上时,在大周的加持上,这些军政的气焰是要压过眼前的生明的。可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500米以下时,军阵的气焰就难以和其抗衡,双方只能勉强打成平手。而当双方的距离达到了100米甚至50米、十米的时候,军阵就难以再与其考核,被碾压一般死伤无数。 当双方真正的相撞,咫尺之间,是你的气焰就陡然膨大了数十倍。只是一个呼吸,就像整支军队,连同大周所给予的加持,附着在上面的神力都尽数消灭了。 这也就是咫尺之间的力量。只要他和敌人的距离越是近,那么。就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迄今为止,恐怕还没有哪个谁愿意靠近他五米以内的范围。 在完成了初步的试探之后,大周也终于出手了。十分令人惊讶的是,双方竟然鸣枪打成了平手,这可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大周国的国力绝非是吃素的。作为目前整片已知区域中发展最为强盛的文明,它所拥有的力量绝对是目前上线最高的神力输出和神力储备量,跟所有其他的神明都不是同一个级别。 然而也就是这样强大的大周,此时,且也只能在近距离战斗中与对方打成平手,双方之间也同样仍保留着一段的距离,并非是贴身攻击。 咫尺至今一直向前不断的突进,似是近乎要突进到大周的怀里了。 “照这么说的话,大周在西面的战斗,或许确实还不一定能够有多顺利。” 白柏再次回头遥遥的看了一眼,随后便立刻遁去了。 一方面,咫尺之间,这位神明可以和大周打成平手,最起码双方之间也能够互相抗衡,另一方面,在军队的这一层面上,永恒邪王的守备军以及他所拥有的国力,持有的资源也不一定会弱于大周多少。双方一方面在士兵上无法占有太大的优势,另一方面在高端战力上也无法占有太大的优势。西方的两位国家还占有着强大的地利,这就很导致大周很难进攻到里面去。 如果想用一些自然灾害,例如天灾、火灾。水灾之类的方式攻克那些险关的话,也确实能有一点办法。但是。不要忘了,山石、土地,这一切都是在土地神的控制当中的。若是无法压制敌人的土地神,那么。不管做出再大的努力,也都是杯水车薪,土地神只要消耗一部分神力,就能够很好的阻止你所引发的天灾。 除非是像灾河洪水那般毁天灭地的灾难,否则的话,只是一些着了火,一些落了水,那么神明也很快就能驱散它。 平天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方面在惊讶于大周和咫尺之间战斗力的同时,另一方面也开始担忧起来。 目前来说,大周较为需要扩张,可如果他现在失去了扩张目标,那么是否会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来呢? 平天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大周,尝试性的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还要进去进攻西方吗?亦或者重新稳定南边的土地。” “打是肯定要打的。” 大周的回答很果断,没有太多迟疑,“但是该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又打到什么程度,就该我们说了算了。” “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两位市民虽然互相之间能够弥补互相的缺点,一味拥有着生灵之间顶端的站立,一位拥有人力上的强盛国力,可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并不友好,并不和谐,这或许也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平天紧皱着眉头,思量着道,“但是如果想要离间两位神明又何其的困难,不要说是神明了,就算是离线人也得首先能和对方说上话吧。现如今我们恐怕连建立通讯都比较困难。”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 大周打断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在修建灾河渠道,抓紧时间提升文明程度,你只要安稳的坐好后方就好,在适当的情况下,我会临时征召仪进行作战,希望届时你不会。当然。你内部领地们的人民,我目前也是不会动的,只要按时交纳我们约定好的物资,那么我们的友谊就能长存。” “自然,大周与平天友谊长存。” 平天笑着和对方握手。 看来目前暂时是告一段落了,不再需要他继续进行进攻,大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他获得的南方诸国,另一方面,在针对西边两个国家的问题上,也需要进行长久的对抗,慢慢的才能够见到成效。 一个并不牢靠的联盟是十分容易被摧毁的,在时间的流逝之下,高压之下,一切问题就会被慢慢暴露出来,周甚至日并不需要继续与其进行打仗,他现在控制了男方的诸多水路,另一方面,罗亚也不再能够接触到那边的两个。他只需要封锁敌方的各种路线,不论是官道、商道,甚至是海上的路线,让这两国孤立无援,而后一直保持着高压的态度,不停的在边界进行屯兵,进行军演。 这样长年累月下去,那两国的利益冲突一定会慢慢的出现。毕竟两个国家的发展程度并不一致,在缺少额外物资补给、缺少对外贸易的情况下,一定会发生冲突。种冲突是发生在利益上的,特别是根本利益,因此无法避免。 不要冲突出现,再加上大周不断的进行施压,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大周有的是耐心慢慢等待,他所建立的边采屯田也能够较大的减轻边境士兵所需要的费用。 只要一直这么进行下去,早晚有一天,这个脆弱的联盟就会陡然崩溃。 对外这事处理完了,大周同时也开始考虑另一个方向的问题,罗亚国。 罗亚国与大周国长年累月的战争中,双方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双方都在之间的战场上投入了莫大的兵力。由于罗亚特殊性质的原因,大周也曾悍然发动过数次的进攻,直接或间接的成功杀死对方大量的民众。 因此,双方之间是有着世世代代的心瞅着,哪怕双方的神明并不在意,但人之间的仇恨却从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对付这种不死者,大周的人们通常都有很多种办法。一方面,他们可以直接去尝试占领敌人的土地,哪怕只是临时站立,也能够让敌人的死而复生消失一段。另一方面,他们还能够在杀伤敌人的有生数量的同时,尽可能的销毁他们的房屋,屠宰他们的牛羊,将他们辛苦数十年的基建设施全部毁于一旦。 只要造成了罗亚国内部的粮食缺乏问题,在拼尽全力守住一波敌人的掠夺,那么。只要到了第二年,罗亚国自己就会饿死一大批自己人。 哪怕就是复活了又怎么样呢?该饥饿还是饥饿,该闹肚子还是闹肚子,一批人一批人重复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死去。 这无疑是最痛苦的死法了,等到这些人的精神彻底被饿疯崩溃掉之后,罗亚也就会放弃他们,从而不再进行复活,这些人也就会死去了。 同样的,罗亚针对大周的入侵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他们不断的挑拨边境的事宜,在大洲的内部发起数次的渗透,只要被他们渗透了任何一个点,那么整个防御城墙,防御体系就会短暂的崩溃,趁着这段短暂的崩溃时间,罗亚就会长驱直入,倾尽全力的啃一下大周的一部分地区。 不止这些,他们还会大肆的抢掠财物,有时候抢的太多了,粮食他们甚至都不太看得上了,带走的更多是经营丝绸,一些极其昂贵的物品,还有一些大周的男人、女人。 这些被抢掠过去的人也同样遭到了极大的痛楚以及悲惨的人生,而后痛苦的死去。 趁着现在罗亚刚刚完成了一部分的改革,他们或许正急需建立自己的权威。在对外示意上,罗亚有一定概率仍旧无法发动什么进攻。大周在考虑将他们所约定的每年的一部分进贡给取消掉。 这样的话,等到罗亚完全回过神来调整好自身的状态之后,大周也完全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双方可以继续硬碰硬,而这一次,大周有信心更胜对方一头。 不断前进的文明程度、疯狂扩张的疆域版图、被新纳入的人口数量以及最重要的周同时评定了他自身的南方和北方。不再是四面受敌,南方已经彻底划入了他的之下,北方和同样有他培养出来的盟友。 倘若正面进行长期持久的战争,大周哪怕是拖,也能硬生生的拖死对面。 这也就是农耕文明的好处了。 就在大周思量着内部战事的同时,平天这一边,却也和罗亚搭上了话。 “根据我底下人的汇报,大周很可能采用了一些并不是那么受民众欢迎的手段来强化了自己的泥人。同时。平定了南方,但西方的两位神明却依旧能与他进行对抗,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一部分军队都会被暂时的拖住。” 平起笑着说道:“这不正是你宣泄国力,舒缓内部冲突的好机会吗?” 二百零六 上国 在和罗亚谈判完之后,平起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当中,开始着手进行权力的改革以及关于各项设施的建设。 首先就是关于灾河渠道的问题,这一个是重中之重。原本需要五年以上才能够初步完成的渠道。在大量的人力涌入之后,又加上来自于在大周和罗亚的援助,速度进而变得更加快速。 另一方面,万物之母之神和心想事成之神同力协作更是极大的提高了相关的生产力。 预计大约明年的开春,灾河渠道就能够初步修建完整,这里就不再会拥有洪水的困扰。 平起也在接下来的一年全力辅助修建各项设施,尽所能的将一部分的矿从地底深处挪到平原上来,使得矿业的开采工作更加的便利。大量的火药被开发出来,也开始用于继续采矿,成了优良的循环。 同时他开始推动材料业的进步,人们开始来炼铁石向内加入部分的碳,使得铁更加的坚固,同时针对水利的应用也引发了水利、炼钢、炼铁等等的工作模式,使得生产产量进而扩大。 这是属于人类自身的生产,并没有依靠任何神明。 时间一点点过去,再熬过了又一个冬天之后,灾河渠道终于建成了。 这个渠道一直从罗亚的境内开始,从而延伸到平起之下的土地中甚至延伸到了大周的部分疆域内。 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整条河水的流向,若是在某个节点强行堵塞,亦或者将多余的洪水全部疏通出去,那么大洪水很可能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周边的环境。李水采用的是慢慢消解的方式,一路将这个多余的水利延伸到各个区域,从而一点点降低着强大的水流量。 也就在渠道修建完成的这一天,人们开始又一次举行盛大的节日。 要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们,上百数千年的洪水终于被解决了,这无疑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上的时刻,在这片土地上曾生活过的人们,每个人都不禁俯下身来,低头亲吻脚下的大地,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自然懂得洪水的恐怖与在这片地区生活的不易,而现今,他们也终于能够向中原的那些人一样,安静平和的生活下去了。 另一方面,平起真正的开始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国家,内部的忧患被解除,他开始商讨内部所需要的国号,以及他们所需要的执政制度。 这个问题或许需要一定长的时间被解决的,从此也就被暂时放下,反而考虑到另一个突发的、更加紧急的状况。 也就是在河渠道修建完成的这一年,关于灾河渠道的归属权上,大周和罗亚却起了分歧,双方都分别掌握着这个渠道的头和尾,都对这个渠道的一部分所有权而进行了宣称。 本身这些冲突也是常年存在的,这两个很有仕途的国家本身就拥有着互相大量的仇恨。但是罗亚却先一步整合完了国内的力量,悍然发动了进攻。 双方撕毁了条约,但是这一次大周内部却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叛徒叛军为对方打开国门。双方就这样在边境线上,你来我往的开始进行厮杀。 罗亚这一次的进攻和往日一样凶猛,但是,持续的时间却更加长了,这一次战争竟然足足打了两年的时间,一代又一代的人被送上了战场。 直到这时,罗亚才竟然的发现,这并不是对方想要真的进攻他的国家,对方其实同样也并没有完成对内部的整合,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向他这边宣泄内部那些对罗亚还有所不满的事例。通过清除不满势力的方式,来更好的提升内部的凝聚力。 但这时也已经有些晚了,大周被拖进了战争的泥潭当中,罗亚的国力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的上升,凝聚力越来越强,他们开始修建城池,开始冶炼钢铁,开始放牧,开始种植。 当然,在这两年的时间内,平起也并没有丝毫的闲着。 他派出了一具身体突入了罗亚的境内,明面上是为大周作战,在暗地里,他却住进了罗亚的核心领地当中,只是将身体放在那里,本身的意识却大部分都回归了自身的领地当中。 一方面,在使劲企图让大周和罗亚之间的战争态势继续升级的同时,平起也开始着手继续培养自己的力量。 首先,他选出了一批真正的代表,开始在内部实行古典共和制,同时建立了一个王国——上国。 国家的名字就叫做上国,而国家现在的朝代被称之为天朝。 在初步完成了在河的修建之后,马不停蹄的他又开始指挥各路人民进行道路和城池的修建。 并不需要担心的是,这些执行不同摇役的人并不是同一批,每一个青年只需要执行三到两年的徭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进行自己的工作,同时,在进行完摇役之后,他们还会获得一笔财富以及各项补助来补贴他们这些年所缺失的生产劳动力。 目前所征召的这些人,实质上是之前未曾征召的人,并非是同一批人。 这些新生的有生力量快速的投入到了建造当中,而已经被使用过的那些经历过辛苦劳作的人民则继续回到家中,开始向外开垦田地,或者发展制造业、生产业、手工业。 平起深刻的明白,目前来说,他的国家就是一个农业国家,最根本目的依然就是粮食的。因此,他将大量的财富全部投入到了粮食方面的进步当中。 哪怕只是刚刚起步数年的农业,在此时竟然就已经拥有了先进的水车以及每个村落领地都配备了大量的牛羊。耕地不再缺乏人力,劳动力被大大的提升。 在劳动力提升的基础上,国内仍旧保留了一部分的奴隶尚未消化完毕,因此,平起也划分出了一大片的土地用于公用。在每一个村落林地当中,都有着一片较为肥沃的土地,是由这些奴隶工作,在解决了他们基础的温和问题之后,这些公用土地一部分会收归中央,另一部分则是会储存于当地,用于救济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当这个世界有土地神的情况下,农业的进步是无可匹敌的。 工具的大大提升不说,土地也一年比一年更加的肥沃,平起也同时发布了一些简易的肥料制作方法,第一年,他强制性的让这些农民制作肥料撒到土中,而到了第二年,农民便开始自发性的制作肥料,收集肥料所需要的原料。 大量的堆肥加上平起本身的力量,使得土地越发肥沃,一些种子开始更快速的生长。 在各地的粮食出现饱和的同时,平起开始向外出口粮食,这是大周和罗亚尚在战争期间,对于粮食的需求量可是非常的大。 不仅是粮食让他小赚了一笔,另一方面,内部的工业铁器生产能力的大幅进步,也使得他开始能够向外出口一些铁质物品。 当然,目前由于境内的农业铁质农具尚未完全普及,出口量实质上也并不多,但也正是这些铁器就已经足够了。 利用新得到的这些援助,平起开始大肆修建道路、修建城池。 另一边打了许久的大周也终于再次反应过来,立刻质问平起的不作为。 直到这时,平起也再也不再装模作样了,立刻罢工,宣布断绝和大周之间的朝贡体系,脱离大周的掌控之中。 大叔怒不可遏的同时,罗亚国的进攻也同时迅猛了几分,他只能抽调出一部分的军队去边境线上,企图对平起的领地进行持续的骚扰和进攻,来威胁逼迫对方继续帮助他。 这个对策在一开始是有用的,因为平起无论怎么样,只是一个人,只能覆盖一片的。像这般庞大、绵延不绝的大军,它是无法覆盖整个边境线的。 可是,这一次,以往在上国无所不利的大周军队却受到了阻力。 一些民众穿着简陋的皮甲轻装上阵,手持着几根铁棍,有的两三人搬着一个铁桶,隔着非常远的距离就开始向他们发动了进攻,只听几声炮响,几声枪响,宛若雷鸣一般,大周军队这边就倒下了数人。 这些人的数量虽然非常的少,可是个个骑马,一人三骑,攻击距离长,攻击威力大,成效越大,在持续不断的骚扰之下,成功将大周军队逼迫了下去。 以数十人为一队,近千的初始军队终于被平起训练了出来,开始进行了第一次作战。这次作战平起这边伤亡也很大,强弓强弩与枪炮进行了第一次的碰撞。 但是只要拥有抵抗能力,就代表有操作的空间。平起立刻联合他的两位神侍发动了反击,逼迫大周进行了和谈。 在这次和谈当中,平起终于获得了独立的权利,不再受大周的掌控。与此同时,一部分的水路也归他所有,令他能够通过水路和西方的两个国家进行交流。 枪炮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个时代。 为了应对有可能到来的抱负,平起开始大量的扩军。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负面的影响,他进入了短暂的虚弱期,但军队也终于在数年之内,扩展到了3000人的规模。 这3000人组成战阵,三人一组,轮番开枪,恐怕就算是几万人的军队,也难以正面冲破这片战场。 更加令人欣喜的是,平起境内的一部分材料次出现了突破,演练工艺的进步带动了材料上的进步,而材料上的进步也带动了很多生产方面的进步,他们开始能够加工出精度更高的一部分机器。 平起为一些工人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每年投资大量的真金白银在里面,让他们进行研究。 坦白说,很多的工具平起自身就已经能够研发出来。但是。大量的器物却需要人们自己进行研究,他每次只能研究一两样东西,而人的创造潜力却是无穷的,只要有足够多的科学家投入到研究,他们所描绘出的东西,终将震撼这个世界。 上国第五年,改进新步枪出现。 上国第六年,基础的蒸汽机被研发出来。 上国第十年,第一支栓动式步枪图纸被研发出来,人们开始进行工业化。 随着时间的推进,平起的出现次数也开始越来越少,整个政务,全权都交给了麾下的那些官员们,让他们进行商讨。时至今日,内部再也没有奴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公民。 一些新生代的孩子们似乎一生都没有见过神明,在他们的记忆里,神明就只是故事书、童话书那般的人物。 原本矗立在山上的高大的如同宫殿一般辉煌的土地庙悄然不见了。也不知是哪一天,也不知是哪一个时辰,他就那般消失了,天空变得蔚蓝清澈,人们看见了那一直藏在土地庙身后的缓缓升起的太阳。 也就在不远处山脚下,离附近城镇不远的山林当中,一座小屋矗立在这里。 “好困。” 平起躺在椅子上,无聊的晒着太阳,“白柏,饭还没好吗?” “快了。” 屋内传来白柏的声音,“你要是想早点吃饭啊,就赶紧进来帮我,今天是个好日子,千巧姐要回来,我得多做些菜,有一阵忙呢。” 面对对方的抱怨,平起也就当完全没有听见,转了个身,翻了面,继续晒着太阳。 偶尔也有人过来向他打着招呼,人们开始熟悉在那天天躺在这门外面,居住在城镇外的陌生人。有人会打趣他,有人会羡慕他,有人也会嘲弄他就居住在这么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也不怕妻妾哪天寒了心。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座小小的茅草屋,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土地庙。 到了中午,林千巧提着篮子缓缓从远处走来,拨开树枝,踏过青草,看样子十分悠闲。 平起抬手向她打招呼,“来啦?你的样子,事情办的挺好嘛。” “是啊,以后就不用那么忙了。” 林千巧笑着坐在了旁边,哭是放下了肩膀上的重担,赢得了些许的空闲日子。这十余年间以来,也就是最近那么几天,是她唯一得到喘息的时间。 “多亏你最初的坚持,古典共和制在爆发他原本内部的问题之前,就迎来了改变。工人们与农民们成为了新的代表,他们接管了这我们的会议室。他们说,要进学校,要建工厂,要重新分配劳动,要制定关于保护工人和农民的律法。” “是嘛。” 平起笑着闭上眼睛,“那就让他们好好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