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战争:白银之冠》 【纸月亮】【月面旅行家】 烙印恩惠名:【纸月亮】(it''s only a paper moon) 持有者:“风暴海上的纸月亮”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凛冬山的皇女”莱蒂·卡斯蒂利亚 原型:it''s only a paper moon - paul artney(非原唱) 烙印样式:不知名的怪异文字组成的圆环,包裹着黑色平静的海面,以及棱角分明的白色破碎月亮。 烙印力场范围:约半径两公里 烙印恩惠效果: 自身的影子为本体意识的二维化投影,具有自我意识,能够变成任何二维的形状。 能够穿梭在“人造光产生的阴影之中”,但是经过丽诺尔提醒之后,更改为“由人力操纵的光投影出的暗影之中”。 影子最远不可以离开自身半径2公里的圆形范围内, 影子的所见所知所闻,以及记忆会和本体共享。 影子可以实体化,具有远超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随着影子与本体的距离而逐渐降低 但是作为代价,影子实体化时消耗的是本体的精神力, 若精神力太低,则会陷入昏迷。 ———————— 烙印恩惠名:【月面旅行家】(fly me to the moon) 持有者:“风暴海上的纸月亮”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凛冬山的皇女”莱蒂·卡斯蒂利亚 原型:这版本可太多了,世界名曲 烙印样式:不知名的怪异文字组成的圆环,包裹着黑色平静的海面,原本的月亮完全破碎被黑暗的海洋吞噬,月亮上有两个人的影子。 烙印力场范围:约半径两公里 烙印恩惠效果: 烙印恩惠【纸月亮】以某种方式进化而来,序列烙印之一。 将操控自身影子的能力,推广到能够操控任何的黑暗和阴影本身。 被操控的阴影能够变成极度坚硬的特殊物质,且能塑成任何形状,具有极高的密度并坚硬无比。 薇儿本身同样可以将自身完全融入阴影之中。 伴随着【月面旅行家】的解放,一把阴影物质构成的巨大而锋利的镰刀会同时诞生,是薇儿最常用的武器。 该烙印的解放对烙印持有者的精神力消耗更加剧烈。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 烙印恩惠名:【麦克斯韦尔的银锤】(maxwell''s sliver hammer) 持有者:无 原型:maxwell''s sliver hammer - the beatles 烙印样式:无 烙印力场范围:银锤镇之内及周边几公里 烙印恩惠效果: 该烙印并非存在在世界之内,烙印持有者乃是该烙印本身。 能够将银锤镇最和平的时间节点再现于世界之上,其形态为完全拥有实体的普通小镇。 小镇中的人或物,都拥有着该时间节点的记忆和原有的样貌,且不会发觉任何异常。 镇民的记忆和镇子中一切物品,都会在日出之时完全重置,对于镇民来说,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不会有昨日的记忆,但是自外界进入银锤镇的人不会重置记忆,但是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离开银锤镇。 由于镇子中的物体会重置的特性,镇外人吃掉的所有东西同样会重置回原来的位置,纵然已经被消化或者排出。但是吃下东西的人,依然会获得饱腹感和生存必须的能量,在每日镇子重置时累积的饥饿感会施加在人身上。 在镇子中,只要做出了行为“破坏镇子”,就会被只有烙印持有者能看到的银色小锤标记一次,标记三次之后便会被抹除,并且与此人相关的记忆也会被遗忘。 但是该抹除行为并非是存在上的抹除,只是进行记忆的封闭,如果再次见到银色小锤,记忆与现实的不一致性会将之前见到小锤的记忆再度唤醒。 若是尝试带走镇民离开银锤镇,则会进入真正的银锤镇内,这里的时间流速极快,但是其他规则相同,进入真正的银锤镇的人会遭遇更加剧烈地饥饿折磨,只有得知了银锤镇的愿望之后,才会返回到银锤镇内。 序章 雨季之前 其一 丽诺尔伫立在汉弗雷斯宅邸主楼梯尽头的巨大落地窗后,透过未被窗帘遮蔽的一角,静静注视着海与天的分界。 南罗斯林地区的冬季已经到来,风中多了些清冷的味道,原本爬满藤蔓的葡萄架上面仅留下暗黄干瘪的枯枝在微风中缓缓摇曳。仆人们在回廊的石桌上摆满了蜡烛和哀悼用的黑纱。身穿黑色正装的男男女女从庄园的正门进入,集合在庭院的中央,等待家主的传唤。 太阳缓缓沉入了海面,最后的一丝余晖透过窗户,将丽诺尔的脸上映出一片昏黄,最后的刺眼落日余晖使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小姐……哦不,家主,客人们已经到齐了。” “辛苦了,埃戎先生,”丽诺尔瞥了一眼楼下的人群,拉上了窗帘,轻轻摇了摇嘴唇,转过头来对身后之人微笑道,“不必这么拘谨,您可是照顾我长大的。” 来者乃是汉弗雷斯家的管家,埃戎·斯皮尔。他身穿管家的燕尾服外套和西裤,内衬是白色衬衣和鹿皮马甲,燕尾服外套左胸的口袋半露出的方巾上绣着汉弗雷斯家的玫瑰花纹印章。 年近八十的埃戎的体态依然如同四十岁的壮年,向后梳起的花白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脸上只留下了细细的胡茬。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沟壑,将脸上的疤痕巧妙地隐藏。 管家埃戎将右手放置在左胸之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将目光看向丽诺尔左手的金色玫瑰纹章戒指道: “即便如此,您现在已经是汉弗雷斯家族的家主了,我应当以对家主的礼节对待您才是。” 丽诺尔微微低头轻笑一声,摸了摸代表家主身份的戒指。 “那么我以家主的身份麻烦您,请妥善的照顾外面的客人,我也该去做些准备了。虽然父亲和母亲已经离开,但汉弗雷斯家的风度还没有丢失。” “是,谨遵您的命令。”埃戎再次行礼,倒退着缓缓走下了楼梯。 丽诺尔叹了一口气,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再次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随后沿着左手边的侧楼梯前往了自己的房间。 冬季的海风划过了平静的回归之海,穿过了汉弗雷斯宅邸的迎宾大堂。大堂中央白色玫瑰围成的花圃上,陈放着两具黑色的棺木。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将几朵玫瑰花瓣轻拂,散落在空无一人的大堂的地板上。 一周前的晚上,就读于艾伯斯魔法学院的丽诺尔收到了一封紧急信件。当夜,身穿黑色斗篷的埃戎亲自驾着汉弗雷斯家的马车,停在了艾伯斯学院的正门。 罗斯林的城主,汉弗雷斯家的家主,米科尔森·汉弗雷斯和夫人夏洛特·汉弗雷斯在城主大厅的宴会后被人在马车上暗杀。罗斯林城的地区骑士团和审判庭立刻开始了针对此事的调查,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调查依然没有任何收获。暗杀者仿佛幽灵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和线索,就像一起没有凶手参与的完美犯罪。 作为米科尔森的独女,年仅16岁的丽诺尔·汉弗雷斯在暗杀之后,必须要继承罗斯林的城主和汉弗雷斯家族家主的位置。 米科尔森的离世其实并非在意料之外,在从前任家主手中继任了南罗斯林地区最高长官的位置和向斯托利亚国教宣誓效忠后的几十年间,他大幅削减了罗斯林地区的税赋和军费开支,以及包括自己在内的南罗斯林地区贵族们的“皇帝恩惠”与权力。 正因如此,不管是地区骑士团,罗斯林大教堂,地区枢密院,还有贵族们早就将他和他的家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碍于强盛的汉弗雷斯家族和他的最高执政官身份,这些恨意始终被掩盖在虚伪的贵族礼节之下。 而米科尔森的离奇去世,束缚在他们身上的枷锁终于解除。米科尔森的葬礼被定在七日之后的冬至。仿佛闻到了腐肉的蛆虫一样,不管有没有受到邀请,他们以自己“高贵”的身份以悼念家主的名义闯入了汉弗雷斯家的庄园。或是来欣赏汉弗雷斯家的惨状,或是来拿丽诺尔的家主身份作为笑柄。 不管怎样,汉弗雷斯家族的鼎盛时代,已经随着家主的遇刺,而在那日夜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丽诺尔将轻便的睡衣换成了黑色的连身长裙,形似衬衣的上身镶嵌的纽扣乃是她的母亲夏洛特亲自为她缝上,袖口由掺杂黄金的收束也是父亲帮她设计的。虽然丽诺尔对于裙装有着独特的偏爱,自己的衣柜里也多是以裙装为主,但是这件葬礼礼服,是她最讨厌的一件。 对于如她这样的家庭出身的女士,一件黑色的葬礼礼服是必需的。她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条黑色绸质缎带,将不安分的白金色微卷长发在背后束成一束。她呆呆地望向镜子,从镜子中打量起了自己。 汉弗雷斯家族大小姐的姿色一直都是南罗斯林地区贵族们的热议对象,不论是地区枢密院的议员们,还是已经失势渴求着回归权力中心的边缘贵族们,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着以恰当的理由向米科尔森发起婚约。 在房间里魔力结晶黄色灯光的映照下,镜子中人的淡蓝眼眸如同凛冬山下镜子之湖的湖水一般,但是一周以来的的精神打击和夜不能寐,让她的眼眶下方多了一抹黑色,给本来纯净的镜子之湖中添了一丝忧愁,原本如同丝绸一样的肌肤也暗沉了些。白金色的发丝也有一阵子没有好好打理了,在额头上打起了一个调皮的卷儿。虽然丽诺尔最爱的是无节制的甜食和茶点,但是身上完全没有富态的痕迹,反而在身高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的消瘦。 之前的丽诺尔并非清冷之人,自一开始,父亲就没想让她承担继承家族和罗斯林城主的责任,自她诞生以来便倾注了所有的溺爱。母亲则是从斯托利亚本土追随当时还是骑士的米科尔森来到罗斯林地区的着名音乐家,以充满创造力和艺术性的方式自幼教导丽诺尔。 在这样的家庭下,丽诺尔便成为和自身优雅贵族身份截然相反,令全校教授头疼的不守规矩的“小恶魔”。在前往学院修习魔法后,丽诺尔展现了惊人的冰霜魔法天赋,甚至能够保送进入帝国国度永恒城的罗塞塔学院。在习得塑性术式之后,她在校庆的雕像揭幕式上,将原本芬尔克斯校长的雕塑换成了……裸体的冰雕,而诸如此类的事情也已经不是个位数。 即便是那么的奇思妙想,那么的有恃无恐,在这一周亲人离世的哀痛和旁支亲戚对于遗产的叨扰下,虽然由埃戎的辅佐,被迫继承家主地位的丽诺尔也是一时间心如乱麻。 贵族们的葬礼往往是以葬礼的名义进行的社交派对,而对于天降横祸而又树敌无数的汉弗雷斯家族来说,今天这样的场合反而是一场下作而可笑的清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的挤出了一个过去恶作剧成功的笑容。随后她打开自己的首饰盒,想要寻找礼服的配饰。丽诺尔一向是不喜欢佩戴首饰的,在她眼里首饰反而是累赘。但是有一件配饰她非常喜欢,那是在她13岁生日时,父亲和她一起制作的机械怀表。 碍于德洛斯神权国对帝国的入侵,斯托利亚的帝国律法明令禁止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制造过分复杂的机械造物,国教的审判庭将其列为异端。但是在南罗斯林这等偏远之地,大审判庭可以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米科尔森能够从骑士晋升为贵族,因他在皇帝会战期间在在德洛斯炼金机械的威压下曾立下赫赫战功,这才有了自己的属地和封号。在与炼金机械对峙过后,他坚持机械并不能作为异端,而是理应发展的力量。 这份叛逆之心也继承在了丽诺尔身上,于是在13岁的生日时,米科尔森托人从战场残骸中走私来了一批机械零件,和丽诺尔一起半研究半实践的组装好了这块斯托利亚金币大小的机械怀表,经过反复打磨而光滑的玫瑰金色外壳,是来自蒙特卡洛白象牙制作的表盘,丽诺尔用魔力注入细小的刻刀在表盘上雕刻上以音符表示的刻度和象征家族的玫瑰纹章,以及丽诺尔的签名,三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指针和背部的齿轮结构据说是来自德洛斯飞行器遗骸的零件。 那是丽诺尔第一次见到并非注入魔力驱动,而是使用了机械动力学的造物,如此精妙而神奇的造物让父女二人满怀欣喜和赞叹。只不过,没有经验的父女依然无法完全还原德洛斯的复杂的完全机械动力,怀表的纯银指针只是走了数个小时就彻底的停止了跳动。就算如此,这块怀表依然是丽诺尔心头最珍贵的的宝藏之物。 轻轻的哒哒声将丽诺尔从怀念的思绪中唤醒,那是来自表盘内部的齿轮啮合声。丽诺尔疑惑的提起怀表的链条,放在耳边仔细聆听,一阵细碎,但是震耳欲聋的的尖啸,包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苍老声音自表盘内部发出。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于火。” “在烙印的裁定下,留存至众神之命数。” “以傲然之姿高举六位神迹,觐见银之冠冕。” “第十三位支柱啊,归来的钟声已经敲响,击碎永恒的门扉,端坐于绯红的王庭。” “……于此,踏上你的宿命。” 丽诺尔再次从恍惚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她依然端正的坐在梳妆台前,怀表也静静的放在梳妆盒里。 “那是什么?”丽诺尔自言自语道。紧接着她抓起怀表,打开表盖反复检查了几次,确认它依然保持着往常一样的静置状态后,摇了摇头。 她把怀表的表链轻轻对折,挂在礼服的领口上。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离开了房间。 而她没有发现,镜中的自己眼眸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浅浅的金色印痕。细小而复杂的纹章图样悄悄闪烁,而又迅速隐去。 序章 雨季之前 其二 汉弗雷斯宅邸内部大堂的柱子和二楼回廊的围栏上已经挂上了象征哀悼的黑色薄纱,由独角鲸的黑色油脂制成的蜡烛挂在天花板上的黄铜吊灯上微微摇曳。按照南罗斯林的习俗,在葬礼时仅能使用蜡烛作为照明,使用魔法乃是对死者的不尊和亵渎。 丽诺尔身穿礼服长裙从主台阶上缓缓地走下,身后是位于主楼梯和侧楼梯小平台墙壁上米科尔森·汉弗雷斯公爵和夫人的油画和家主作为骑士期间使用的剑和盾牌,现在也被浅浅的黑纱盖住,在今夜过后,画框里的人会变为丽诺尔以宣告汉弗雷斯家族的家主更替。 迎宾大厅的中央是花圃和灵柩。花圃前覆盖着黑布的长桌上,按照礼仪摆放着郁金香和白百合,以及一个用于焚烧信件的灰尘筒,用于前来悼念的人焚烧自己的信件以寄托哀思。大厅的两侧,两侧则是骑士盔甲的半身塑像。 管家埃戎和同样身穿燕尾服的三位侍者已经在大厅的正门等候,在暗杀事件之后,或许是因为害怕家族政敌报复,或者是见到主人失势,原本在庄园内来来往往的侍者,侍女,花匠,他们全都连夜离开了汉弗雷斯宅邸。眼下仅存的四位只有为汉弗雷斯家服侍了数十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埃戎和他从战场上带回并亲手抚养的孤儿们。 在斯托利亚帝国,光是拥有金钱是无法收拢人心的,只有位居永恒城至高无上的皇帝赋予的权力才值得愚者们死心塌地。 见到丽诺尔从二层下来,站在门口的管家团微微欠身行礼。 “让他们进来吧。” 丽诺尔的右手紧紧握着大理石阶梯的扶手,再一次轻轻咬了咬嘴唇,对站在正门的埃戎说道。 汉弗雷斯宅邸黑红色的木制大门被从内拉开,庭院中站着的穿着正装,戴着薄纱,手捧黑色蜡烛的贵族亲眷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宅邸的内部。 “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小姐们,欢迎莅临汉弗雷斯家。” 埃戎带领着管家门躬身,向后方退去,给步入的老爷们留出空间。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留着小胡子,将头发梳成贴着头皮的中分油头的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牵着女伴的手第一个步入了大厅。 在对埃戎轻轻点头之后,他带着女伴来到了长桌前,从左胸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封火漆封存的暗黄色信封,在独角鲸蜡烛上将信封轻轻点燃,丢到了灰尘筒中。 “罗斯林普罗维登斯商会,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向米科尔森·汉弗雷斯阁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女伴从桌上拿起一枚郁金香,丢到了花圃之中。 名为克里福德的中年男人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楼梯上的丽诺尔,微微行了个注目礼后道:“倘若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请尽管开口,汉弗雷斯家族乃是帮助在下建立了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恩人,这份恩情,普罗维登斯家族无以为报。” 如此大方的发言自然是惹得人群一阵点头称赞。 丽诺尔默默点了点头,看起来这场葬礼的开端并不是和他预想的那么……糟糕? 第二个来到桌前的是罗斯林枢密院的枢机,罗德里斯克家。身为枢机议员的提斯坦·罗德里斯克和他的独女伊洛丝焚烧了自己的信件后,向着丽诺尔径直走了过来。 “丽诺尔小姐,啊,应该称呼您为汉弗雷斯阁下了,请节哀。” 提斯坦对着丽诺尔伸出了手,她犹豫了一下,接受了来自罗德里斯克家主的吻手礼。 “谢谢您能前来,”丽诺尔苦笑一声道,“您在我父亲推行新法案的时候,可是坚定的投出了关键性的一票,这已经是您能给予我们家族的无上恩惠了……而且,我还没做好能够承担起汉弗雷斯家主的准备。” “凡事都有第一次。” 提斯坦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挂着无害的和善笑容。与其说作为一个贵族世家,不如说更像个和蔼的邻家叔叔。在枢密院多年操劳文书工作的他头发早早的就掉光了。在汉弗雷斯家族的祖先还没有参与地区政治,于罗斯林城内兢兢业业的经营着自己的花圃生意时,罗德里斯克家族就已经在枢密院获得了半永久性的席位。 随着米科尔森带着荣光和勋章从凛冬山前线退下,汉弗雷斯家族获得了贵族爵位后,提斯坦作为幕僚,在米科尔森的背后支持着他被选为城主。在通过“削税法案”的枢机会议上,提斯坦也在枢密院内以自己的地位游说了众多枢机,挑起与古典派笔尖上的战火,并且投出了决定性的一票来使得次法案顺利通过。 伊洛斯·罗德里斯克和丽诺尔一样就读于艾伯斯魔法学院,自幼年开始,二人就是很好的玩伴。碍于丽诺尔的身份,大多数以朋友身份靠近丽诺尔的无非是怀揣着政治或商业上的目的性,经营如此的关系正是丽诺尔最头疼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丽诺尔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朋友只有伊洛斯一人。虽然在学院里的日子二人无话不谈,但是专情于文学和诗歌的伊洛斯无法欣赏丽诺尔在学院里搞的小恶作剧,即便如此,在教授们大为恼火的时候,还是会很不情愿的帮助丽诺尔开脱。今天的伊洛斯穿着胸口处带有黑纱的修身长裙,戴着刻印着在水面上的天鹅的家徽铭牌吊坠和珍珠耳环,笔直的黑色长发自然洒下。她站在父亲的一旁,看着丽诺尔的黑眼圈,琥珀色的眼眸里满眼的担心。 “我没事啦,伊洛斯。”丽诺尔看出了伊洛斯的心思,她歪着头对伊洛斯说道,“等最近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还是会回学院的。” “丽诺尔……如果需要人陪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无法想象你现在的心情……” 伊洛斯本来就是一个纤细脆弱而内向的孩子,对她来说,光是想想丽诺尔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苦痛,就已经是对她的心灵最大的重压。 提斯坦慈祥的拍了拍伊洛斯的头的头,示意她在旁边稍等片刻。随后他脸上一直保持的温和笑容瞬间散去,那是丽诺尔十六年来未曾见过的提斯坦的严肃表情。 “丽诺尔小姐,有些事情我要和你私下谈谈。” 丽诺尔在提斯坦的语气和表情中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而有事关重大的味道,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向接待客人的埃戎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继续维持葬礼的继续。埃戎瞬间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向丽诺尔点了点头回应。 “请随我来。”丽诺尔道,她从主楼梯走下,指引着提斯坦来到了大厅一侧的书房内。提斯坦在反复确认门外无人后,迅速的关上了书房的红木门扉。 伴随着长长的深呼吸,丽诺尔看到提斯坦光亮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丝汗水。 “骑士团对您父亲暗杀事件的调查,其实已经有了结果。” 这一句话瞬间刺痛了丽诺尔的神经,她皱起了眉头,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不要声张,这些信息也是在我动用在枢密院里的人脉秘密获取的,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提斯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示意丽诺尔小些声音。丽诺尔微微点了点头,已经明白这些信息乃是作为幕僚的提斯坦以职业生涯,甚至家族存亡为资本换来的。 “在您父亲的马车上,骑士团找到了一根乌鸦的羽毛,但是这根羽毛在骑士团介入调查之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毕竟,没有人会在乎一根羽毛。” “但是罗斯林没有乌鸦……?” “但是罗斯林没有乌鸦。” “我的天……” “如果你听闻过一些市井中流传的一些小传说的话,恐怕应该会知道‘无形之人大骑士团’的名字。” 丽诺尔紧紧的咬着嘴唇内侧,呼吸更急促了。 “帝国七大骑士团之一,无形之人大骑士团,帝国的隐秘者,仅在黑夜之中行动,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在每次行动之后会留下他们的徽章……乌鸦羽毛。” 提斯坦再次深呼吸,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是大骑士团乃是侍奉遥远的永恒王庭之人,罗斯林这等偏远地区,没有战事也没有叛乱,为什么大骑士团会来这种地方……” 提斯坦再次肯定的点了点头,二人的目光彼此相对,需要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完毕了。 汉弗雷斯家主的遇刺并非是一个地区性的突发事件,而是一场在遥远的皇都永恒城就已经仔细谋划好的阴谋,而其背后的势力,必然是一个能够掌控大骑士团,位于帝国权力绝对中心的存在。 想到这里,丽诺尔的背脊上冷汗层层的渗了出来。 虽然她不懂政治,但是在她的眼里,父亲一直都在勤勤恳恳的守护着着罗斯林,希望偏远的罗斯林的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帝国新的核心地区的地区执政官。为什么这样一个施行仁政的领主会被来自永恒城的某个高位存在盯上? “如果有一位无形骑士确确实实的在罗斯林地区,那么罗斯林地区的地方骑士掌权者必定清楚。如今的罗斯林地区骑士长,正是来自北罗斯林地区的苍白之国后裔,菲尔·温德林。” 提斯坦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声音,清了清喉咙道。 “在你的父亲当选城主之时,温德林家族乃是最有力的竞争者,而后在我们推行‘削税法案’时,温德林家族也是最大的阻碍和最直接的受害者。如此一来,在那日宴会之后,假如真的有一位无形骑士杀害了你的父亲,那么菲尔·温德林必定是最大的直接受益者,再加上骑士团已经得到了结果而对外宣布正在调查和国教,审判庭的默不作声,菲尔·温德林确确实实能做到这些,就算整件事情就算不是因他而起,他也是杀害你的父亲的间接凶手。” 丽诺尔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而随着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她的胸口隐隐有些作痛。虽然她猜测过这场惨剧是政治谋杀,但是当凶手之一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了重重的悲痛感,而无形骑士和永恒城这一线索的出现,更让这份悲痛多了一份无力。 “谢谢您……罗德里斯克先生……”丽诺尔胸口的疼痛再次加剧,她有气无力的向提斯坦道,“能不能让我静静,我需要时间。” 提斯坦不忍地看了一眼丽诺尔,不管是他对于曾经辅佐过且信任的仁政领主米科尔森·汉弗雷斯遇刺的惋惜,还是对挚友遇害的悲痛,或者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连视为亲女儿的丽诺尔都无法保护的无力感……这些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他也哽咽了一下。 但是他已经将近五十岁了,而且是罗德里斯克家族的家主,他不能哭,他没有资格。 “对不起……这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请节哀。” 提斯坦最终还是用力抚平了自己起伏的心房,他将最后的歉意传达,随后快步推开书房的门扉回到了大厅。 丽诺尔靠在父亲生前的办公桌上,不甘和恨意的情绪让她紧咬牙关,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出,重重的砸在木制地板上,如同一切和汉弗雷斯家族有关的未来一样,摔成了泡影。 序章 雨季之前 其三 赤红的火光点燃了南罗斯林城的半边天空,暴雨和火舌的拥抱产生的浓烟和噼啪的爆炸声将已经入眠的城市唤醒。罗斯林的骑士自军营中全副武装倾巢而出,向着海岸边的汉弗雷斯宅邸集结而去。 在宅邸的大厅之中,黄铜吊灯,碎石,燃烧的砖木和毁坏的雕像从空中坠落,砸落在宅邸的大厅中。大厅中心则是完完全全的地狱景象:断裂的法杖,长剑和长枪以及砸烂扭曲的骑士盔甲散落在大厅各处,难以辨别部分的人类组织铺成大厅的地毯,将死之人的哀叹和呻吟萦绕在灼热的空气之中,温热的鲜血顺着大厅地板上如同巨大的野兽搏斗而留下的深深爪痕肆意流淌。 丽诺尔浑身赤裸跪在燃烧的棺木和花圃之前,白金色的长发被血液浸透,挂着粘稠的碎肉一缕一缕的胡乱披散。裸露的无瑕肌肤上是魔法焦痕和利刃留下的割伤,一根骑士长枪穿透了她的左胸,枪头没入了地面。少女的血液顺着身体缓缓流出,混杂在已经一片赤红的破碎地板上。在她优雅的锁骨之下,仿佛一个无形的匠人在她胸口的皮肤上用烧红的刻刀生生的刻下了一个十字架一般的烙印。她双眼无神,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燃烧的棺木和已经剥落的家主画像。 她无力的抬起右手,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将手伸向后背将贯穿她的长枪拔出,带着倒刺的枪头再次撕裂伤口,在她的左胸上留下了一个空洞。二次伤害让她已经麻木的痛觉神经再次工作了起来,浑身的剧痛好像将她已经迷失的意志从形成界虚无之海的彼岸拉回。仿佛一个新的灵魂在适应身体一样,她机械般的歪了歪头,看向了大厅左侧石柱下伊洛斯和提斯坦父女二人拥抱在一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她的牙齿颤抖着,混杂着呜咽吐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骑士们的盔甲碰撞声已经接近了汉弗雷斯宅邸,及时逃出宅邸的权贵们在庄园外瑟瑟发抖,精致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美丽的妆容上全是泪痕,他们的嘴里念叨着向“不落皇冠”斯托利亚初皇祈求和赞颂的祷言。 毕竟,在经历了几分钟前宅邸内那样血腥的暴行后,还能活着向初皇祷告这件事本身就是初皇给予他们的恩赐。 十二位身着挂着南罗斯林地区黄蓝相间的旗帜的骑士手持武器,穿过缠绕着枯萎葡萄藤的回廊自庄园向宅邸大厅行进而来,持长枪的六位站在左侧,持长剑的则站在右侧。大厅内前来悼念的权贵们立刻向边缘散去给骑士们让出空间。骑士们进入了宅邸,在黑红色的大门内侧站成了两排,长枪和长剑指向空中交叉在一起,这是斯托利亚帝国的骑士迎宾礼。 一个身着暗红色阿拉谢尔绸缎礼服,随意的披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男性身影,迈着轻巧的步伐从南罗斯林的夜雾中现身,他的背后跟着两个裹在长袍中,戴着尖尖法师帽子的魔法师,踏入了汉弗雷斯家的门槛。 男人把手杖在地板上轻敲了两下,两侧的骑士们收起了礼仪,将武器立在面前。 “啊——是骑士长温德林先生。” 人群中一个女人认出了前来的贵客,不过,就算是没有罗斯林的平民百姓,看到地区骑士以如此姿态护送的,想必也只有罗斯林地区骑士的骑士长,苍白之国的后裔,温德林家族的继承人,菲尔·温德林了。 温德林家作为苍白之国的遗民,如同精灵一样阴郁,消瘦而长生的特质乃是整个家族遗传下来。眼前的那个中年男性有着极度修长而消瘦的身材,因为身高的关系背部微驼,苍白而阴郁的脸上是一副和其极不相配的巨大圆框眼镜,虽然已经年近六十,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倒像个罹病的年轻人。不论如何,把这样的人和骑士团长的位置联系在一起,是很难做到的。 斯托利亚的官僚体系乃是从大西征结束后的帝国统一以来一脉相承,在除去永恒城之外的地区均是采用国教教廷,枢机院和地区骑士,分别掌握信仰,行政和军权的权力分离制度。国教依附于地区的大教堂,首脑为地区审判庭的审判长,负责监察斯托利亚信仰之外的异端事件和魔法研习。枢机院位于地区首府中心的城主大厅,首脑乃是地区最高执政官,同时兼任首府的城主,负责行政上的一切要务和批文以及司法,丽诺尔的父亲就在此位。最后是地区骑士团,完全听从骑士长的命令,负责地区治安和防卫,并配合审判庭和枢机院的工作。 南罗斯林地区最初是被北罗斯林大荒漠和干涸之海隔绝的世外之地,在大西征的最后,伯德温斯劳的远航才将此地区纳入帝国领土。在斯托利亚的叛教战争之后,拥有不同信仰的各地老兵们被安置于此,因而国教教廷在南罗斯林地区一直是可有可无,无法撼动多样信仰的根基,渐渐的,教廷也就成为了骑士的附属。而南罗斯林的权力对抗,一直徘徊于骑士和枢机之间。 在米科尔森·汉弗雷斯被刺杀后的现在,菲尔·温德林自然成了南罗斯林政治体系的绝对独裁者。 “温德林阁下……这里是本家的追悼会,您把武器带到这里来,未免有点……” 埃戎在旁边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虽然他看到这架势知道来者不善,但是作为东道主,依然要以尊敬的态度对待来宾。 温德林冷冷瞥了一眼毕恭毕敬的埃戎,将自己披着的风衣随意甩在地上,再次敲了敲手杖示意肃静。他摸着手杖末端的红宝石,清了清嗓子道: “菲尔·温德林,仅代表罗斯林地区骑士团与温德林家族,前来悼念南罗斯林城的城主,枢机院议员,凛冬山的战争英雄,汉弗雷斯家族家主,米科尔森·汉弗雷斯。” 人群中爆发一阵耳语,菲尔和米科尔森的关系如同水火,完全无法兼容。在米科尔森成为战争英雄,汉弗雷斯家族封为贵族之前,温德林是南罗斯林最大的势力,在竞选城主失败后,温德林家被迫退出枢密院,但是通过多年经营在政界留下了的资源,菲尔成为了骑士团长,以和枢密院同级的身份和汉弗雷斯家掣肘。有人推测米科尔森的削税法案,即是为了打压温德林家。而菲尔·温德林出现在米科尔森的葬礼现场,并且说出这样的话,是很难令南罗斯林的权贵们相信的。 菲尔·温德林再次敲了敲自己的手杖,人群中的耳语声骤停。 “汉弗雷斯先生一直以高尚的品格和辛勤的工作,造就了南罗斯林城如今的辉煌。在我成为骑士团长之后,汉弗雷斯先生一直作为我无形中的导师,以战争英雄的经验,在治安和军事管理上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 菲尔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西服内袋里拿出一封火漆封存黑色信封的信件,在蜡烛上点燃,投入了灰烬桶。 “仅以此信,悼念我们敬爱的汉弗雷斯先生。” 人群中再次爆发了一阵短暂的耳语,随后立刻平息。 埃戎将落在地上的风衣捡起,细心地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此时的他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问。莫非菲尔是真心来悼念过世的家主,但是这骑士和魔法师的架势看起来并不简单。多年服侍汉弗雷斯家的经验告诉他,此时必有蹊跷。 菲尔注视着已经完全化为灰烬的信件,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轻蔑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他转过头来,张开双臂说道: “但是,就算如同伯德温斯劳的先祖一般的圣人,也不一定不偏不倚的走在准确无误的道路上。” “汉弗雷斯先生诚然是一位伟大的执政官,伟大的城主,在他执政的期间虽然一切向好,但是他所施行的一切政策并非是完全合理的。” “我,菲尔·温德林,在此宣布,将追随汉弗雷斯先生的步伐,继任最高执政官和罗斯林城主,在保证汉弗雷斯先生推行的大部分优秀政策继续施行的情况下,修正他的错误,而因他的错误决策而从你们手中夺走的,在我的修正下,会全部得到合理的返还!” 两侧的权贵们沉默了一小刻,随即爆发了长久的喜悦呼声。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汉弗雷斯推行的削税法案以及减少贵族供奉条例的受害者。在菲尔来到葬礼之前,有不少人是来葬礼看热闹的,更有甚者,想给棺木里的米科尔森吐一口口水。但是碍于贵族的礼制,素养和葬礼的气氛,他们并没有胆量这么做。 但是如今在菲尔身上,他们看到了拿回自己在汉弗雷斯家长久以来“压迫”下尊严的希望,将南罗斯林的统治交给菲尔·温德林,自然是对贵族的统治百利而无一害的。 “枢机院枢机海姆尼森家族,愿推举尊敬的菲尔·温德林阁下为南罗斯林执政官。” “枢机院枢机瓦尔特家族,愿推举尊敬的菲尔·温德林阁下为南罗斯林执政官。” …… 受到削弱的权贵们,反汉弗雷斯的枢机们,在这场追悼米科尔森·汉弗雷斯的葬礼上,本该悲伤而肃穆的葬礼上,向着新的罗斯林最高执政官狂喜着,争先恐后地宣示着效忠。 不久前刚和丽诺尔谈话完的提斯坦·罗德里斯克在大厅的边缘,只得靠着柱子,抱紧了伊洛斯,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摘下了作为枢机的礼帽放在胸口,向着曾经的执政官致以最后的尊敬。 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则皱了皱眉头,握紧了女伴的手,穿过叫嚣着的权贵们,向着大厅的出口走去。女伴表示不解,克里福德紧锁着眉头低声道: “就像干涸之海中的腐骨虫,等到他们的寄主死后,他们不会四散逃逸,而是会把寄生的大鱼吃光,还会在破烂不堪的尸骸上留下恶心的排泄物……这就是这群贵族们的本质。我对汉弗雷斯先生拥有着无比至高的尊敬,如果不是他的削税法案,普罗维登斯商会根本早就被这群贵族蛀空了,如今这份小人得志的景象,实在是让我作呕。” 在克里福德走到门口的时候,骑士们再次举起了武器,交叉在半空中,封死了他的去路。冰冷的武器横在克里福德的面前,他想透过骑士们的头盔面罩观察他们的表情,回应给他的只有无言和拒绝。 菲尔·温德林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他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承蒙同仁厚爱,在下一定会不负众望,成为南罗斯林的合格执政官……我以温德林家族的名义,在汉弗雷斯先生的灵柩前宣誓,我,菲尔·温德林,于今日,在汉弗雷斯先生在天之灵的注视下,将会继承他的遗志,即日起成为南罗斯林地区的暂代骑士长与最高执政官!” 如雷般的掌声轰动了葬礼大厅,黑纱翻腾,烛火摇曳,白百合和丁香在花圃中受到海风的摧残无助的摇曳。这是多么可笑,多么滑稽,多么可悲的景象。 “啊——普罗维登斯先生,您要往哪去?” 菲尔继续保持着满足的微笑,戏谑一般向着被骑士拦下的克里福德说。 “您是对我的继任有不一样的看法吗,我很欢迎作为普罗维登斯商会会长的您,提出宝贵的意见。” 虽然心中泛起一阵恶心,但是克里福德深知自己得罪这位独裁者并没有任何的好处。他压下自己开口咒骂的欲望,挤出一个权贵间标志的微笑道: “完全没有,尊敬的温德林阁下,在下已经对汉弗雷斯先生表达了自己沉痛的悼念之情,现在停泊在罗斯林港有一份出海的货物需要仔细地规划,商会里的各位同僚已经在港口等待,万分抱歉,此乃生意之事,相反的,我也相信温德林阁下拥有足够的手腕,能够超越汉弗雷斯先生。” “太好了,”菲尔拍了拍手“既然如此,我将作为城主,发布第一条行政号令……我想讲汉弗雷斯家族的宅邸纳入罗斯林城的公有建筑,改造为纪念汉弗雷斯先生,这位导师和先驱者的纪念馆,我想汉弗雷斯先生得知此事,作为前任骑士的他一定会为此等荣耀而欣慰。”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克里福德的肩膀道。 “改造一事,就由见多识广的普罗维登斯先生您和您的商会负责如何?” 围观的贵族们已经在面纱后开始了窃笑,汉弗雷斯宅邸的倒塌,听起来是多么的悦耳,多么的欢欣。 “……如您所愿。” 克里福德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回答。 一旁的埃戎已经握紧了拳头,先是带着武器来参加家主的葬礼已经是大不敬,又冠冕堂皇的以追随之名践踏家主所做的一切,如今甚至想汉弗雷斯的宅邸,这座屹立在罗斯林海岸数十年的光明灯塔,汉弗雷斯先生,汉弗雷斯夫人,丽诺尔小姐和他这位老管家服务了数十年的家夺走。 曾经的他作为米科尔森在凛冬山征战沙场的副手骑士,在皇帝会战的主战场上,在炼金气体轻易将岩石化为黏稠的液体,德洛斯国拥有钢铁片翼的天使们挥出的斩击将骑士们化为碎肉的地狱里,亲眼见证米科尔森只身杀入腹地,带回一个又一个溃散不成编制的骑士团,并且重新赋予他们战斗的勇气和活下去的希望,这是最精锐的大骑士团们都未曾创造的奇迹。而在皇帝亲自授勋的赐名仪式上,米科尔森放弃了荣耀的永恒守卫大骑士团的封号,而是选择了回到南罗斯林这片边缘之地时,他已经知道了,家主追求的并非是荣耀和权力,他要的只是一直以温柔和优雅的姿态尽力让身边的人幸福罢了。 初皇在上啊,神明见证啊,这样一个伟岸堪比活圣人的真正的骑士,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就连守护属于自己的遗产都做不到。 “打扰一下,温德林阁下,”埃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冷冷地直视着菲尔·温德林的眼睛说道“汉弗雷斯的家主如今是丽诺尔·汉弗雷斯小姐,我尊重您的提议,但是在此之前,请亲自告知我们的家主,由我们的家主做最后的决断。” 话毕,埃戎向着菲尔·温德林深深的鞠了一躬。 “丽诺尔小姐,我真的很抱歉,将这份苦暗的责任重担推到您的身上。但是作为汉弗雷斯的家主,这是您一定要踏过的荆棘之路……” “很公平!”菲尔·温德林再次拍了拍手“自我到来之后,我便没有见过汉弗雷斯家的新任家主,这似乎非常的……不合礼法。” 人群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尖锐笑声,大家都知道丽诺尔作为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姑娘,不管是受到的教育,还是与贵族们打交道的经验,根本不能承担作为汉弗雷斯家主的责任,等待着她的只有无情的嘲讽和耻笑。丽诺尔身上唯一能被他们榨取的价值,就是嫁给他们之中某个人的儿子,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汉弗雷斯的财产,地位,庄园。 “不过我倒是并不介意,毕竟她还是个孩子,那么,管家先生,能否请你代替我向家主传话,让她屈尊见我一面呢?” 菲尔温德林的满足的笑容逐渐狂放,充满着讥笑与嘲讽,已经阴谋得逞的自豪。 丽诺尔坐在书房的桌子上沉重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方才门外的闹剧她已经全部听的一清二楚。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下嘴唇咬穿,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下。不管是对父亲的尊严的践踏,还是对汉弗雷斯家的侮辱,还有对父母之死的不甘,她再也无法感受到自我伤害带来的痛苦,只因她心中的悲痛要比身体上的更汹涌猛烈。 在她的胸口上,一道混沌而奔涌的光芒闪烁,那个触摸怀表的苍老男声再次响起: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于火。” “在烙印的裁定下,留存至众神之命数。” “以傲然之姿高举六位神迹,觐见银之冠冕。” “第十三位支柱啊,归来的钟声已经敲响,击碎永恒的门扉,端坐于绯红的王庭。” “……于此,踏上你的宿命。” 一阵巨响自大厅侧翼的书房中响起,就像蒙特卡洛雪原上的霜牙狼对月时的狂吼。 音波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将书房的墙壁与汉弗雷斯宅邸的窗户震得粉碎,飞溅的木屑和砖石被巨大的风压裹挟,将大厅中平凡的血肉之躯撕开。 紧接着,一团庞大的灰色的乌云自书房坍塌的墙壁中冲出,以最原始的速度向菲尔·温德林杀去。 不,那不是乌云,那是混沌虬结如乌云的灰黑色毛发,在那混沌之下,是奔涌而沸腾的红色闪电,燃烧在灰色乌云之上,与毛发相接之处化为灰烬,残红的灰烬飘落,如同飞舞漫天的猩红蔷薇花瓣。 缠绕着红色雷电的黑色巨爪轻易的贯穿菲尔的身躯,在触摸到地板的一瞬间,躯干的部分成为了挤压成了细碎的血浆。 一只巨大的黑狼将最原始的恨意发泄在菲尔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上,它大口啃噬着残存的尸块,体内的血污散了一地,在大厅中绽放成了绚丽的血肉之花。 它停下爪中的动作,血红色的兽瞳慢慢的环视大厅中或是因为恐惧而尖叫,或是因为疼痛而狂吼的贵族们,而反应过来的骑士和魔法师们已经拿起了武器或法杖,但是他们的双腿正在发抖。 惨白的闪电划过南罗斯林的天空,冬至日是南罗斯林雨季的第一天。 序章 雨季之前 其四 “欢迎回家,小姐。” 埃戎推开了汉弗雷斯宅邸的黑红色木门,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侍者和花边长裙的女仆们整齐地站在大门两侧。 明媚的阳光穿透汉弗雷斯宅邸的琉璃窗户,投射到黑白格的大理石地板上,纤细的灰尘在空中肆意的飞舞。海风穿过大堂,黄铜吊灯轻柔而缓慢地摆动着。回廊上的葡萄藤结出了饱满的果实,不知名的昆虫围绕着溢出的汁液嗡嗡名叫。翠绿的草坪上,花匠和园艺师们在规划新的景观以符合即将到来的雨季和冬天,见到汉弗雷斯家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宅邸正门,连忙摘下帽子向着马车致意和行礼。 马车的侧门打开,丽诺尔身穿花边蕾丝的丝绸长袖衬衣,下半身是学院及膝的格子裙,白色长袜与皮鞋。她提着小提琴盒和硬牛皮包裹的手提箱,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好久不见!埃戎!” “确实是好久不见,小姐上次返家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了。”埃戎站在厅内,对着丽诺尔轻轻笑道。 丽诺尔轻盈的跳上了宅邸的台阶,拍了拍宅邸的大门。 “诶,和上次不一样,换了大门吗?” “家主更想要低调的门面,所以未经您的许可,偷偷换掉了,十分抱歉。” 丽诺尔装作生气的样子,又拍了拍大门。 “原谅你了,我还挺喜欢这个颜色的,爸爸和妈妈呢?” 埃戎无奈的笑了笑,点了点头道: “家主和夫人在楼上,好像在给您准备什么惊喜。” “啊!一定是我的生日礼物了!”丽诺尔开心地说,“这可是我的十三岁生日礼物,是要好好准备。” 丽诺尔走入大厅,和埃戎拥抱了一下。 “您没长高呢,有在学院好好吃饭吗?” “当然有!肯定是长高了一点!” “看不出来哦。” “我说有就有!” “您说是便是。” 丽诺尔比了个鬼脸,将手提箱和琴盒递给了埃戎,哼着一首刚刚在马车上随意写出来的歌,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调皮的旋转着走向了中央楼梯,那是学院刚教的交谊舞的舞步。 “丽诺尔。” 父亲的声音自楼梯上传来,丽诺尔停下步伐,望向了楼梯顶端。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父亲和母亲的画像,原本平整的油画就像被高温烧灼一样正在慢慢的皱缩,上面的颜料也融化,慢慢的变成一团混乱的色彩,黏黏糊糊的从画上滑落。 “埃戎……这画?”丽诺尔转头向后望去,呼唤埃戎的名字,无人回应。 大厅变成了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废墟,地板上是琉璃碎屑与数不清的利爪抓痕和刀剑破坏痕迹,燃烧的房梁和石块,破损的雕像和屋顶瓦砾从半空砸下。一只黑色的巨狼站在歪斜破碎的红木大门前,门外更是一片火海,焦黑的花瓣从破裂的窗户里飘入。 那只巨狼的长毛如同乌云,红黑色的闪电在皮下涌动,八根苍白的白骨穿透胸腔向外展开,它舔舐着自己的舌头,暗红色的口水混着尚未吞下的血肉滴落。它就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丽诺尔。 一阵恐惧向丽诺尔袭来,她顾不上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的疑问,迈开双腿向中央楼梯上跑去。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她绊倒,那是伊洛斯和她的父亲提斯坦拥抱在一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脏器和肠子流了一地。 丽诺尔摔倒在地面上,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猩红的污秽。那只巨狼从坐姿站了起来,向着丽诺尔扑去。她急忙向楼梯上爬去,大声呼叫着爸爸妈妈和埃戎的名字,然而她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中央楼梯上的画像变成了佩戴家主徽章,身穿黑色礼服长裙,眼神忧愁面色苍白的丽诺尔。那画像在烈火之中扭曲皱缩。 一只玫瑰金色的怀表从画像框中掉出,顺着楼梯滚落下来,丽诺尔拼尽全力想要从巨狼的扑击中逃离,顾不上那是什么,慌忙抓住了怀表。 巨狼重重的扑在了丽诺尔身上,带着丽诺尔瘦小的身躯将中央楼梯砸穿。 丽诺尔张开眼睛,灰色的大雾浓稠而潮湿,环绕在她的周围。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身上的穿着,那是葬礼时的黑色礼服长裙。怀表的链条缠绕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它打开翻盖,看起了表盘,在十二与一的刻度之间,一道长长的裂缝横过了整个表面。 记忆的海啸涌入了她脑中,学院,葬礼,伊洛斯,提斯坦,无形骑士,温德林骑士长,以及……埃戎。 埃戎怎么样了,宅邸里发生了什么? 啊——灰而不见边际,无比混沌的雾气层面,神话中的领域,物质界之上的形成界,亡骸与灵魂的皈依之所。 她听着雾气彼端的无比接近,又无比遥远的海潮声,脚下是细密的黑色沙滩。 平静的灵魂之海,前往彼岸之前的滩涂。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丽诺尔无力的摇了摇头笑道,她实在想不起宅邸内发生的事情。但是身处的环境,完全符合神话中死者的国度,形成界的描述。 一抹黄色的黯淡灯光穿透灰雾,如同紧握怀表一样莫名的温暖萦绕在丽诺尔的心头。 似乎是遵循本能一样,丽诺尔迈开步伐,拨开灰雾向着灯光走去。 灵魂之海的海风吹来,遥远的雾气深处变换了形状,组成了一只四足巨龙的影子,霎时间又消散。 身侧的雾气凝成了一个高大的女性伸出拳头的身影,丽诺尔伸手触碰了一下,刚凝结而成的身影又变为了混沌的雾气。 随后是在大火中燃烧的森林和城市的废墟,在废墟的中央,两个熟悉的身影剑拔弩张。 丽诺尔只是向前走着,灰雾在她的头顶前方高空再次显现了预兆。 成百的淡蓝星光在下方拥簇着汉弗雷斯家族的玫瑰印章,灰雾形成了围成圆形的十三个巨大王座,其中十二个上似乎有人的身影,而构成第十三个王座的雾气薄弱无比,且王座上空空如也。 王座和蓝色群星散去,玫瑰印章一半破碎,也散作了混沌的雾气。 周围的灰雾愈发稀薄,丽诺尔的视野也能看到的更多。淡蓝色的海浪轻柔敲打着黑色的沙滩,广阔无边的大海在她面前展现,高空之上灰雾弥漫。 黑色沙滩的岸边有一个简陋的渡口,木板搭成的平台延向海中,一盏散发着温和黄色光芒的煤油灯挂在渡口一侧竖起的长杆上。伸入海中的平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他们手牵手面对着大海。 “爸爸……妈妈?” 丽诺尔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米科尔森·汉弗雷斯与夏洛特·汉弗雷斯慢慢转过身来,二人的眼光与丽诺尔接触,他们点了点头,向着丽诺尔投来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欢迎回家,丽诺尔。” 丽诺尔加快了步伐,向着二人跑去,各种复杂的情感混杂在她的心中,胸口在发热的同时,一阵剧痛也随之而来。丽诺尔用手强压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咸湿的海岸空气。黑色尖锐的线条快速在她胸口画出规整的圆与时钟表盘一样的规则印记。印记完成的一瞬间,沥青般的半流体物质从丽诺尔胸口喷出,绕开丽诺尔,与灰雾中的某处锚点连接,将丽诺尔拖向迷雾的深处。 她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无助的向着父母二人的身影伸手。在完全被灰雾吞噬之前,丽诺尔看到父亲摘下头上的礼帽扣在胸前,仿佛该被哀悼死去的人是她。 灰雾之中是近似永恒的爆裂无声。 “埃戎先生!埃戎先生!” 克里福德摇晃着靠在船舱墙壁上奄奄一息的灰发老人,他的脸和半身被飞溅的细小碎石击打的血肉模糊,左腹部被餐桌腿直接贯穿,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甲板上汇成了小小的溪流。他手边的长剑已经卷刃,几近断裂。 克里福德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左手被从大臂整齐的切断,只有沾着血撕碎的衣袖挂在凌乱的西服上。 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埃戎在克里福德的摇动下睁开了双眼,它猛地站起身来,老狮子再次发起了咆哮,卷刃的长剑向着克里福德斩去。 “埃戎先生!是我!” 长剑距离克里福德的咽喉只有数公分,埃戎惊人的控制力停下了斩击。 “这是去哪里……”埃戎看清了眼前之人是克里福德,紧绷的身体再次倒了下去靠在船舱上。 “海尔姆德港口城……我们已经离开罗斯林了,别担心,我用穿上的医疗物资已经给丽诺尔做了应急处理。” 虽然丽诺尔的伤势着实骇人,光是能看见心脏的贯穿就已经能让正常人死了又死。但是在见到刚刚庭院突围的埃戎后,克里福德反而对着等事情有了心理预期。 “丽诺尔还活着……不仅是活着,她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埃戎长舒一口气,紧握的长剑终于松开了手。他摸了一下自己腹上的伤口,将克里福德的衣领一把抓了过来。 “我能相信你,对吧。” 克里福德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没来得及反应,他被拉到埃戎脸边,双膝一软半跪下去。 “……如同我方才的宣誓。”克里福德再次重复了在葬礼上的宣誓,道。 “我认得家主胸口的东西,那是仪式的烙印。” “烙印?” “是的,具体的细节我所知甚少……转向,我们去艾伯斯学院。” “艾伯斯学院……?” 埃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但是抓住克里福德衣领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汉弗雷斯先生,我没能保护好家族的遗产与荣光,也没能帮您……找到丽诺尔的应许之地。” 埃戎死死的盯着克里福德的眼睛,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向着他低吼道。 “我将丽诺尔,汉弗雷斯家族的未来家主……托付给你,请你务必……帮助她,从烙印战争的洪流中幸存下来。” 虽然仪式的烙印,烙印战争一词对克里福德极度陌生,他也不知道所谓丽诺尔的应许之地是什么,但是看到老管家炽热且坚定的眼神,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他心底燃起。 “我已经在汉弗雷斯阁下的灵柩前,以普罗维登斯家族和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名义立下了誓言,不论汉弗雷斯家族需要我做什么,我的誓言始终有效。” 风雨中飘摇的小型货船绕过了罗斯林城最北的断崖,代表汉弗雷斯家族荣光和地位的宅邸与灯塔曾经屹立于上,如今已经化作烈火中的破败的废墟,黑色的断崖上仅剩染红乌云的火光。 埃戎默默的看着黑色断崖上燃烧的宅邸,落寞的眼光仿佛能洞穿猛烈的暴风雨,他松开了握着克里福德领口的拳头,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数十分钟前,在燃烧着的血色葬礼大厅内,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在大厅的墙角中从昏迷中醒来,他尝试用左手抹掉身上的瓦砾,但是回应他的只有空空的袖管以及钻心的疼痛。大厅一侧一个苍老男人用力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灰发的老人将倒塌的承重柱推开,将被压住的腿从底下抽出,随后站了起来,看到了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克里福德和燃烧的花圃前赤裸跪坐不动的丽诺尔。 “压住你的动脉止血,不要流血过多再昏过去。”灰发老人对着克里福德低声说道,明明是比克里福德受了更重的伤,但是老人的声音依然低沉且理性。 埃戎没有做任何的犹豫,也没有在乎周围的环境,他一瘸一拐的跨过散落在大厅里的残砖断瓦,从地上捡起了一件风衣,仔细地掸走上面的土灰。随后,他走向大厅中央的丽诺尔,将风衣披在了丽诺尔的身上,仔细地系上了纽扣。 “您辛苦了,家主。” 他缓慢而轻柔的抱起了丽诺尔的身体,轻柔到像抱起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克里福德按照埃戎的说明,用仅剩的右臂和牙齿的帮助下用破烂的袖子用力系住了自己仅存的三分之一左臂,在长呼一口气后站了起来。 “埃戎阁下……是吧。” “这时候就别这么客套了,我只是汉弗雷斯家的管家而已。” 回应克里福德的是埃戎冷峻的眼神,那是属于骄傲而忠诚的骑士的眼神。 埃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依然完好的骑士长剑,抱着丽诺尔孱弱的身体,踢开了歪斜的红黑木门。 “等一下……管家先生……”克里福德吐出一口血,看起来不只是外伤,内脏也受到了伤害,“我的誓言依然有效……我可以帮忙,这么大的事件,罗斯林的骑士们现在已经再往这里赶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护送小姐离开罗斯林。” 埃戎只是吹了个口哨,两头黑色的骏马拉着马车顺着两侧灌木燃烧着的车马道赶来,停在了汉弗雷斯宅邸正门。 “我的商船……今晚就要离开罗斯林,前往烙印大陆的帝国本土,趁着骑士还没发现,我可以帮忙带小姐离开。” 埃戎缓缓转过头来,一声炸雷在高空响起,闪电的光打在了他血肉模糊但是依然坚定的侧脸上。 “事不宜迟。” 克里福德点了点头,左臂创口带来的剧痛让从没受过重伤的他眼前发黑,险些摔倒。埃戎打开马车的侧门,将丽诺尔缓缓地放在座位上,从储物箱内拿出天鹅绒的毛毯,披在了她身上。 “恕我直言……埃戎阁下,小姐受这么重的伤……” “是家主。” “……我知道了。” “马车会用吗?” “学习过。” “那就好,你来驾车。” 汉弗雷斯宅邸的庭院大门大开,盔甲的碰撞声在雨下噼啪的庭院里回响,骑士们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埃戎脱下外套,将长剑上沾染的秽物擦去,将剑立在面前摆出骑士的配剑礼,面对着攒动的人影。如同锻造金属捶打时碎裂一般的红黑色纹路出现在双手剑身上,将长剑整个熔化,与埃戎的手上重塑为了一把半人高的大剑。一套暗红色的重铠幻影出现在埃戎身上,仿佛具有实体一般,雨水落在其上立刻蒸发,刹那间化为飘渺的的白色蒸汽。 “初始之火的余烬啊,请再一次,化为我的利刃吧……” 他手中持着一把巨剑,而他的气场亮的发烫。 遥远的斯托利亚帝国皇都永恒城,罗塞塔学院议事厅内。 长袍内的五位学院贤者们,全身穿着镶嵌着精金雕刻而出,来自《斯托利亚真典》中的名句的盔甲的耀阳裁决骑士团大团长,以及枢机之圆桌的部分白衣枢机们正身居高位,沉默地看着圆形议事厅中央由魔力构成的庞大复杂法阵和术式拆解图。 随着第九十九个光点在术式阵列中亮起,包裹着法阵的三个不同向转动的圆环并作一起停止转动,在一阵颤抖下完全熄灭,大厅也陷入黑暗中。 “征召已经结束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可惜的是,这次的仪式出现了不属于帝国的异端教徒。”一个充满正义而坚定的女声回答道,因为透过了头盔,声音略显沉闷。 “德洛斯的叛徒与明一的走狗们,哈。” “无妨,伟大的初皇已经遇见了此事,第七次的烙印战争,不论如何,胜者一定是斯托利亚的圣洁子嗣们。” “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初皇斯托利亚的继承者业已归位……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也罢,我们就当见证时代终结的观众好了。” 众人无言对视,而后极有默契的,以唱诗一样的诡异腔调唱出了仪式的祷词: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于火。” “在烙印的裁定下,留存至众神之命数。” “以傲然之姿高举六位神迹,觐见银之冠冕。” “斯托利亚的子嗣啊,以欲望之名慷慨赴死!” “遥远宫殿的支柱们,请承接来自凡人的馈赠。” “以初皇斯托利亚之名……” “第七次的宏伟仪式,从凛冬的山麓到大洋的尽头,跨越物质,创造,形成,抵达太一之槛的旅程。” “银色冠冕的烙印战争,于此开幕。” 序章 雨季之前 其五 艾伯斯学院建立在南罗斯林的关口,背靠艾伯斯城的东北方向伸出的学院半岛上,三面环海,与烙印大陆和南罗斯林本土隔绝。在斯托利亚初皇完成统一帝国的大西征的数十年后由定居于此的魔法师,埃迪耶·安杰洛改造自己的庄园而建立。虽然艾伯斯学院和凛冬学院,深屿学院,青森学院,赫勒姆学院并成为除去皇都永恒城的罗塞塔学院的五大学院,但是其并非是开发术式和独有魔法逻辑,而是以研究创世纪和神迹着称。因此,艾伯斯学院并未产出能够步入罗塞塔学院的贤者。久而久之艾伯斯学院从魔法学院转化为了更像是“帝国公学”的定位,南罗斯林地区有权有势的贵族和骑士家族将其子女托管于此,学习基础魔法,骑士和贵族的礼仪,乐器演奏及琐碎的知识。 “四处漂泊啊!漂泊!” “漂泊就要毁了我!” “可是我身边有位姑娘!” “啊——长帆拉起,继续漂泊——” 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在暴风雨的吹打下,在小货船的甲板上努力转动着舵轮唱着船歌,虽然这次仓促的航海没有船组同行,但是作为经验丰富的航海家,纵使失去了一只手臂,他依然靠着熟练的技巧将货船稳稳地航行在干涸之海的惊涛骇浪之上。 远处的学院钟楼灯火依存,他依此定下了航向,将小船撞向学院后方的沙滩。 丽诺尔从幻梦中猛然惊醒,她的面前是熟悉的学院宿舍的油画天花板与挂着黄色微光晶石的吊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她感觉就像大醉一场一样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胸口的位置还有些痛。有人为她穿上了学院的制服衬衣,但是尺码完全不符合她的身材,像个麻袋一样把她整个裹了起来。 “这就是仪式的烙印持有者吗,恢复的可真快啊,刚刚在船上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还破破烂烂的。” 旁边一个身穿长长的毛织睡衣,白色长胡须和凌乱的长发覆盖满脸,戴着古怪的小眼镜,满脸只露出一双水獭一样的小眼睛的高胖男人坐在床旁的矮凳上,借着头顶的灯光翻阅一本破破烂烂的牛皮包裹的书本。在他右手边的半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一把短刀在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芬尔克斯校长?”丽诺尔晃了晃脑袋,含糊不清的说。 “啊……看起来我要为擅闯女生宿舍这件事先道歉,失礼了。”老人的胡子抽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是在父亲的葬礼上,然后罗德里斯克先生找我说了什么,之后我就……在这里了。” 芬尔克斯耸了耸肩,伸手把悬空着的削皮苹果拿了过来,递给丽诺尔。“发生的事情我过会会说明,比起葬礼,你现在被卷入的事情更加严重,要苹果吗?” 丽诺尔摇了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一只棕色的水貂从校长的胡子里爬了出来,顺着芬尔克斯的袖子接近苹果,它嗅嗅鼻子,一口咬在了苹果上,跳跃着不知道跑到房间的哪个角落大快朵颐去了。 “芬奇,真没礼貌。”芬尔克斯低声呵斥。 丽诺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衬衣,她的领口大开着,虽然没露出隐私部位,但是一个和她的手掌一样大的奇怪纹身出现在锁骨和心脏位置之间。 不知名的怪异文字组成的圆环,包裹着一只向下俯冲双翼张开的小巧飞鸟,好似荆棘的纹路缠绕在飞鸟身上。虽然丽诺尔的魔法水平没有到真正的魔法师的境界,但是这个印记上循环的魔力流动,就连她都能清晰地体会到。无定式的魔力自印记流出,顺着她的血脉环绕身体一周后再次回归印记本身,溢出的魔力从她的每个毛孔逸散到空气之中,化为无形。 这和丽诺尔在梦境中看到的胸口印记完全不同。 “是仪式的烙印,”芬尔克斯将书本合上,高而臃肿的身躯站起身来四处寻找小水貂的踪迹,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你已经选入斯托利亚帝国的烙印战争,成为烙印的持有者了。” “那是什么?”丽诺尔轻浮了一下所谓仪式的烙印,疑惑的问道。 “那说起来就有点麻烦了……我虽然也没法窥探其全貌,但是烙印战争不是什么可以被称为良善的好东西。”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与火……”丽诺尔混乱的记忆理顺了一部分,想起了在幻梦中响起的飘渺呓语。 芬尔克斯掀起地毯,并没有发现小水貂的身影。 “嗯,是类似的东西,烙印战争可是自王庭失却以来,笼罩在魔法研究界的奇怪传说,据说是源自创世纪时,支柱们行走于世间的步伐的残留,在烙印大陆内选择拥有强烈而无法实现的夙愿之人,将烙印的恩赐赐予他们,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娱乐活动。” 他用力拉开了丽诺尔书桌锁住的抽屉,虽然丽诺尔没什么值得藏起来的隐私,但是作为习惯她还是喜欢在所有能封闭的东西上上锁。芬尔克斯翻找了一通,还是没找到小水貂的身影。 “……但是作为奖励,存活到最后的人,支柱们会使用至高的十二神权完成他们的愿望。” 芬尔克斯又将目光投向了丽诺尔宿舍的衣橱,用力的拉开后开始翻找起来。丽诺尔没带回家的裙装和私服散落一地。 “芬尔克斯校长!!” 丽诺尔看不下去他对自己的宿舍造成的破坏,急忙喊了出来。 芬尔克斯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眼前被他生拉硬拽打开的衣橱,又回头看了看刚刚被他拆出来的抽屉,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啊……抱歉,丽诺尔,年纪大了,经常会忘记这不是我家,芬奇这孩子真的是,在哪儿都喜欢捉迷藏。” “没事……您继续讲。” 虽然芬尔克斯的眼神还游离在几个小水貂可能在的地方,但是他还是慢慢退回了床旁边的矮凳。 “仪式的烙印就是被烙印战争选中的标志,在支柱意志的驱使,恩惠化作烙印在你的身上,给予你充足的魔力补给,快速的再生能力,就像个放大镜,它还会将你已经有的能力进行再次放大,用于烙印战争的流程。我虽然见过其他仪式的烙印,但是我它的所知仅此而已……但是,我要给你一个建议,一个来自我个人的建议。” 他额头上的头发动了一下,好像是皱了个眉头,随即他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他尽力的在回忆什么,这对于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骨头来说并不容易。 “烙印战争的泥潭是不幸的污泥,它吞噬着每个妄想通过烙印战争来达成夙愿的人,在看不见的帝国暗处。丽诺尔,我不是在说你软弱,无法参与烙印战争,进入烙印战争意味着你要杀戮,你要用你的全力,去用最肮脏最下作的手段去杀死,去掠夺他人,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你的未来。” 丽诺尔看着校长的眼神,心中泛起了一阵寒意。庞大的斯托利亚帝国,光是表面上的魔法派系争辩,国教,枢密院,皇帝的政治博弈已经足够麻烦,更何况百年之前的皇帝会战到现在仍未结束,德洛斯,明一的和斯托利亚的大军还在凛冬山的边境之外互有摩擦。在如此混乱的时代内,突然出现的所谓“互相残杀以实现愿望的烙印战争”,就算是芬尔克斯没有提醒,她也没有亲手杀人的勇气…… 真的吗? 丽诺尔的记忆只持续到提斯坦和他的对话,至于宅邸里血色葬礼的后续她一无所知。但是当芬尔克斯提到杀人的字眼的时候,幻梦中的景象再次戳动了她脑中残损的记忆。提斯坦先生,伊洛斯的尸体,以及那只巨大的黑狼……那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亦或是对未来的预言呢? 以丽诺尔所知的信息,更高位的人策划了对父亲的暗杀。在丽诺尔触碰到父亲的怀表的时候,她确实产生过一瞬间想要查清真相并复仇的想法。但是,以丽诺尔如今的能力和身份,她该如何对抗来自永恒王庭的未知? 正因如此,这份来自烙印战争的复仇恩赐实在是太诱人,太诱人了。 她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思索着。 “至于宅邸里发生的事情,克里福德先生已经向我说明了。” 见到丽诺尔陷入沉思,芬尔克斯开口打破寂静。 “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 “正是这位先生和埃戎先生一起,保护你从宅邸驾船来到这里的。”芬尔克斯点了点头,然而他的表情依然严肃。就在不久之前,克里福德搀扶着奄奄一息的埃戎敲响了学院的大门,芬尔克斯从睡梦中被唤醒,见到同在凛冬山服役的埃戎伤至如此,自然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芬尔克斯·斯图尔特,毕业于罗塞塔学院,与埃戎·斯皮尔同属低于德洛斯入侵的骑士魔法师联军——守望者大骑士团,第二团,米科尔森·汉弗雷斯的第四联队,担任第四联队魔道学顾问。在三人从战场上退下后,米科尔森封为贵族,后被选为罗斯林城主;埃戎则一直追随米科尔森;芬尔克斯最初是作为历史教授来到艾伯斯学院,在前任校长卸任之后成为新的校长。芬尔克斯沉迷研究,不常联系,但是在丽诺尔入学之后,他一直在偷偷照顾并关注着这位前长官的独女。 然而让芬尔克斯没想到的是,埃戎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芬尔克斯,我将丽诺尔托付给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了。” 在克里福德作为见证者向芬尔克斯说明宅邸里发生的一切后,他猛然明白埃戎的意思。于是,克里福德和芬尔克斯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能保护丽诺尔,汉弗雷斯家族未来的家主的谎言。 “接下来我将告诉你在宅邸里发生的一切,丽诺尔,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不是你的过错,”芬尔克斯将目光微微偏移,不再紧盯丽诺尔“在葬礼上,罗斯林的骑士长菲尔·温德林发动了一场政变,妄图以武力来迫使罗斯林的贵族们臣服于他……以提斯坦为首的枢机开始了反抗,双方在葬礼会场上展开了械斗。温德林手下的魔法师使用火魔法时,触发了禁忌,体内魔法回路崩坏而暴走,造成了不可避免的伤亡,你在爆炸中昏迷,埃戎先生和克里福德先生在暴乱骑士的手下保护了你,并且将你安全的护送到学院来。” 芬尔克斯长吁一口气,对于撒谎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怎么擅长。 “很不幸的是……提斯坦·罗德里斯克先生和伊洛斯·罗德里斯克小姐也在此次暴动中遇害,对此,我深表遗憾,请节哀……但是要紧的是,你现在必须离开罗斯林,骑士团一定会来学院寻找你的下落,按照温德林家族的风格,他们可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从汉弗雷斯宅邸离开的人。” 棕毛水貂芬奇从丽诺尔的床底钻了出来,嘴巴上还粘着一片苹果籽,它耀武扬威地跳到了芬尔克斯腿上,舔了舔毛,钻到了他长长的白色胡子里。芬尔克斯赶尽抚摸起了自己的胡子,试图逃避谎言之后的尴尬。 “是吗……伊洛斯也……那克里福德先生和埃戎还好吗?”丽诺尔轻咬着嘴唇问出二人情况,希望能得到任何一个哪怕能称为普通的消息,而不是坏消息,芬尔克斯只能摇摇头回答道: “克里福德先生失去了左臂,已经完成紧急的医疗,并无大碍……但是埃戎先生与骑士战斗,身负重伤,学院的医疗魔法师已经在全力帮助他活下来了。” 丽诺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坏事一件接着一件,丽诺尔在短短的几天内,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心理上的打击。她失去了挚爱亲人,失去了能被称为家的容身之所,失去了堪称家人的伊洛斯和提斯坦,而她自己也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了所谓烙印战争中。更别提在暗杀事件的背后,有着来自永恒城的阴谋。 就连她的故乡罗斯林都在拒绝她。 芬尔克斯拍了拍丽诺尔的肩膀,苍老厚实的手温暖而具有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向着门口轻轻招徕,地面上的一个黑色皮箱打开,一把精致的黑色的洋伞从中飞来,稳稳地落入在他的手中。他将洋伞递给丽诺尔,伞面黑色的绸缎上缝纫着浅浅的银色花纹,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完全无法看出;牛皮包裹的檀木手柄经过手工仔细缝合,其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细小文字。 “你还记得你的魔法吗?” 他问丽诺尔,近乎失神的丽诺尔在芬尔克斯温柔的拍肩下恢复了一丝。她嗫嚅道:“……记得。” 芬尔克斯将伞柄放在丽诺尔的手上,将她的手轻轻合拢,握住伞柄。 “注入你的魔力试试吧。” 丽诺尔无力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一眼芬尔克斯。 “芬尔克斯先生……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试试。”芬尔克斯老迈的声音斩钉截铁。 丽诺尔的吸一口气,回忆起体内魔力循环的通路,与凝聚魔力的咒文,在低吟浅唱下,一抹蓝色的光辉从她的手心发出,注入伞柄之中。 这把洋伞回应了丽诺尔,原本难以察觉的银色丝线骤然发亮,蓝白色的魔力经过伞柄,伞骨,到达伞身,不一会儿伞面上就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很不错的霜寒魔法。”芬尔克斯竟然有些庆幸。 丽诺尔也有点惊奇,如果是之前的她,想要调动起体内的魔力已经是极难,而将魔力注入施法媒介中更是难上加难。然而现在的丽诺尔体验到,她胸口的烙印正在帮助她一起调动体内的魔力,使得“魔力必须在外放之前在体内循环一周”这记载在《初阶魔法师定律》的步骤如此简单。这把洋伞也像是专门为丽诺尔定制的一样,就像是丽诺尔肢体的延申。 “这是你的父亲为你定制的成人礼,在你入学的第一天,你的父亲专门找到我,就是为了定制这把洋伞,我可以自豪地说,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作为魔法师最伟大的杰作施法媒介。” 芬尔克斯面带微笑,一脸骄傲地站起来,向丽诺尔深鞠了一躬。 “如今,我想我可以很放心的将它正式交给你,丽诺尔·汉弗雷斯,战争英雄和伟大骑士的后代,罗斯林的城主,汉弗雷斯家主的继承人和家主。” “它……有名字吗?”丽诺尔依然维持着外放魔力的状态,不同于其他的施法媒介,在媒介中的魔力高度凝聚,一点也没有逸散出来。 “它是你的,你拥有命名权。”芬尔克斯站直,继续说: “这是给你的第一个礼物,至于第二个礼物,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离开烙印战争的泥潭,清洗掉掉你身上的烙印……如何?” 序章 雨季之前 其六 “洗去烙印?”丽诺尔的双眼重新焕发了光彩,急迫地追着芬尔克斯问。 芬尔克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的我还在凛冬山前线,偶然遇见过一位从烙印战争的洪流中解脱出来的人。也就是从他身上,我才听说关于烙印战争的事情,但是他不知用何种方法,洗去了自己身上的烙印,作为平常人存活至今,虽然烙印战争本身,不管是它的存在还是原理都是谜团,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从他的知识中找到洗去烙印的方法。” 芬尔克斯从睡衣下拿出一封泛黄的火漆封信件,交给了丽诺尔。 “这是我的请求信,你需要去凛冬山地区的凛冬学院,找一个叫海因·纳瓦罗的人……虽然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但是拿着我的信件,他会帮你的。” 丽诺尔眼前的阴霾略微散开,这份消息实在是在她经历的一切绝望后,可以被称为希望的曙光。她接下信件,对芬尔克斯校长连声道谢。 宿舍的大门敲打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伴随着克里福德急促的呼喊声。 “校长先生!校长先生!埃戎先生他……” 听到埃戎的名字,丽诺尔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再次收紧。芬尔克斯轻轻的挥手,宿舍的大门打开,克里福德神情紧张的站在门外,他的衣服潮湿破烂,因为宅邸内发生的事件和架船使他的脸色极差,胡须和受潮耷下的头发混在一起。 “埃戎先生……过世了。” 丽诺尔和芬尔克斯在克里福德的带领下来到了校医院,身穿白色长袍的医疗魔法师们围绕在病床周围,将黑色的独角鲸蜡烛放在病床前的矮桌上。 “校长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位患者受到的创伤实在是太重,很难想象,受如此重伤的人竟然还能从南罗斯林城坚持到这里。” 芬尔克斯校长挥了挥手,示意医疗魔法师们噤声。丽诺尔挤过人群,眼前只有满身刀伤,缺如同婴儿一样面带微笑安眠的埃戎。 童年时的美好回忆涌入丽诺尔的心头,不管是三岁时的她曾骑在埃戎高大的脖颈上采摘葡萄,六岁时教他骑马的美好经历,还是在父亲因公繁忙时,偷偷带着她出海钓鱼排解无聊时,她钓上一条大鱼时埃戎由衷地喝彩。这位老管家总是把自己最温柔的一面交给丽诺尔,在她的心里,埃戎的地位已经和父亲米科尔森相差无几。如今,这位老管家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语。这时候丽诺尔才发现,她这位最亲近的人之一的身份,经历,和过去的故事一无所知。 丽诺尔轻轻的摸了摸埃戎粗糙的大手,回应给她的只有冰冷的触觉。 芬尔克斯在病床旁默默注视着,厚重胡须和长发掩盖下的眼神里,是对老友的告别和惋惜。 “埃戎·斯皮尔先生,您真的做的很好,汉弗雷斯家族将永远铭记您所做的一切。” 丽诺尔心中虽然悲伤,但是她已经做好了作为汉弗雷斯家主的觉悟,她俯下身来,轻轻的拥抱了埃戎的身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克里福德先生,芬尔克斯先生,能否请二位稍微回避一下,我有话想对埃戎说。” 克里福德和芬尔克斯点头致意,随着医疗魔法师的人群离开了病房,芬尔克斯回过头来,关上了病房的双开大门。 艾伯斯学院的主体建筑两座耸起的小丘上两座高高的塔楼,附带着周边的低矮城堡和花园建筑,塔楼中间靠着悬空的廊桥连接,一端连接的是学生宿舍,另一端则是校医院的大门。廊桥的下方是两个小丘之间的近海沙滩,作为学院的港口而使用。克里福德的小货船搁浅在沙滩上。 “雨变小了。”克里福德和芬尔克斯站在廊桥中间,透过镂空的浮雕窗户,遥望着远处从波涛汹涌中逐渐平静的海面。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疗魔法师们静静的站在校医院的木门之外,等候着来自校长的指令。 “暂时的,这可是罗斯林的雨季。”芬尔克斯靠在走廊的扶手上,语气中尽是惋惜。 克里福德摸索了一下,从破破烂烂的礼服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芬尔克斯。 “瓦德欧文平原产出的威士忌,要来一点吗?” “好多年之前就戒酒了。”芬尔克斯摆了摆手,但是片刻迟疑之后,接过了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但是今天破例一次也无妨。”他说。 “现在还有人会随身携带着小酒壶啊,未免太过时了点。”在咂巴了咂巴酒液的味道后,芬尔克斯露出一个难堪的表情,将酒壶递给克里福德。 “毕竟我之前是水手,好多年前的习惯了。”克里福德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也露出了和芬尔克斯一样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芬尔克斯的表情蕴含的意思 “进海水了,又咸又苦。”芬尔克斯嘿嘿一笑,满脸的胡子都在抖动。 克里福德装模做样的吐了几口口水,将酒壶再递给了芬尔克斯。 “虽然很难喝,但是很适合今天的天气和心情不是吗?” “确实如此。”芬尔克斯再次接过了酒壶,轻轻喝了一口。 “所以,您和埃戎以及汉弗雷斯先生是一同从凛冬山来到南罗斯林的,我听说你们曾经有一段共同的军队生涯?”克里福德问道。 “好多年没联系了,我们确实曾一起服役于守望者大骑士团,在凛冬山外侧的边境上打仗。” “百年皇帝会战?” 芬尔克斯点了点头,他没有看着克里福德,把目光转向了北边的海域。夜之将尽的薄弱月光穿透乌云自空中洒下,在未歇的海面上留下片片银色碎影。 “凛冬山前线,是什么样子的?” 芬尔克斯一言不发,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回忆皇帝会战的前线发生的一切。 “抱歉,我说错话了。” 芬尔克斯摇了摇头,道: “没关系,只是……很难描述就是了。比起这个,埃戎真的做到了保护汉弗雷斯家族和丽诺尔啊。” “埃戎先生的最后一战我在场,无愧于骑士之名。”克里福德的语气中带着崇敬和惋惜,他同芬尔克斯一样,看向了北侧的大海。 “敬埃戎。” “敬埃戎。” 二人交换酒壶大饮一口,虽然掺了海水的威士忌味道古怪,但是这份苦涩于此情此景刚刚好。 “万幸,经历了这一切,丽诺尔竟然没有堕落为黑魔法师,刚刚在宿舍里我测试了一下她的魔力,着实给我捏了把汗。” “黑魔法师……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抱歉。” “无妨,斯托利亚初皇开创出来的魔法体系,本质上是使用人体的生命力量去调动周围环境的游离魔力并在术式以及阵法的约束下赋予其形态,这样的一套极度不稳定的体系,换句话说,魔法师的心理状态会影响赋予的形态如何,”芬尔克斯喝了一口酒,顿了顿继续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一个魔法师陷入了极度绝望而无法自拔的状态,那么他的负面情绪会在赋予的形态上蒙上一层黑色的阴影,以极具破坏力的方式施展魔法,并且施展出来的魔法会反噬到施法者身上,再次影响使用者的心境,在这样的死循环下,魔法师就会变得充满负面情绪,始终会使用如此恶劣的魔法,也就堕落为了黑魔法师。” 克里福德想起了宅邸中出现的巨狼,那滔天的恨意和残忍的杀戮欲望让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不必担心,黑魔法师一旦堕落就再也不会回归到最初的形态,丽诺尔的元素亲和依然为霜寒魔法,我已经确认过了。” “那宅邸中的巨狼是……?” “我姑且只能暂定为处于混沌状态的仪式的烙印,暂时凭借丽诺尔的身体展现出的,因为自我保护的欲望展露出的形态,其中也包括了丽诺尔奇迹一样的自愈。” “烙印……?” 芬尔克斯突然猛地回过头来,紧盯着克里福德的眼睛。 “既然我的老战友埃戎将丽诺尔托付给了你,那么我能相信你能承担照顾丽诺尔的责任,对吧?” 克里福德不假思索,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领,正式地给了自己的承诺。 “那么,我将告诉你一件关于丽诺尔身世的秘密,这件秘密原本只存在于我,米科尔森和埃戎三人之中,一直对丽诺尔隐藏……但是烙印战争的宿命依然找上了她,但是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让丽诺尔知道,绝对,绝对不可以。” “善意的谎言,和我们刚刚做的一样,对吧?” “没错,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 芬尔克斯将他所知的烙印战争信息和盘托出,并且讲述了当年在德洛斯境内时,他们三人遇到的一个在暴风雪中撑着黑伞逃亡的神秘男人的故事。 克里福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是伤口的痛觉残留还是心理作用,在他听完芬尔克斯讲述的故事后,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衣服。他得知的,是一个足够颠覆德洛斯的教宗和斯托利亚的王庭,并且彻底摧毁烙印大陆神系的秘密。 “初皇在上啊……正因如此,你们为了保护丽诺尔,才选择远离边境,远离帝国主大陆的南罗斯林。” “是的,”芬尔克斯倒了倒空空的酒壶,“所以你要答应我,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作为她的守秘人,在烙印战争的洪流中保护丽诺尔,洗去她身上的烙印,不管她之后会在哪里,你要帮助她,找到属于她的应许之地。” 二人的谈话刚刚结束,校医院的沉重木门被推开,丽诺尔将黑伞作为手杖,从中缓缓地踱步而出。她的神色不再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中的释然。 “芬尔克斯校长,克里福德先生,以及校医院的各位,辛苦了。”她说。 芬尔克斯和克里福德向丽诺尔,汉弗雷斯的家主微微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与对埃戎的悼念。 “请允许我再次麻烦诸位,给予汉弗雷斯家族的管家,埃戎先生,一份体面的葬礼。” 罗斯林雨季的第一场暴雨,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暂时停息,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残存雨滴掉落。晨曦的太阳自东方升起,万千利刃刺破乌云,照耀在宁静的海面上。清晨的海风吹散透湿润气息的氤氲,穿过北罗斯林苍白王国的沙原,绕过分隔南北岛屿的萨图克山,轻抚艾伯斯学院的高塔尖顶,散向南罗斯林的山丘和洼地,直到罗斯林城。一夜的大雨和暴风下,汉弗雷斯的宅邸已经变成了焦黑的废墟,骑士和神官们在上面搜索着,寻找死者们的骸骨和丽诺尔的踪迹。 在克里福德和芬尔克斯的帮助下,丽诺尔拆解在暴风雨中几乎毁坏殆尽的小货船,收集了稍许干燥而平整的木头,搭起了一个简单的火葬架。在众人离开病房期间,她一个人整理了埃戎的衣服和遗容,尽可能地让埃戎有在宅邸时的体面。埃戎的遗体躺在火葬架上,嘴角依然残留着一丝微笑。 温暖的火光燃起,跳跃的火苗将埃戎的身躯淹没,丽诺尔撑着黑色阳伞,面向北方伫立在岸边,她已将身上的校服衬衣换下,换成了淡黄色的条纹高领衬衫以及黑色的紧身风衣,她从埃戎的管家服上撕下了一块带有汉弗雷斯家族玫瑰纹的黑金色布条,作为自己的领结,长长的白金色微卷长发也打理完毕,用细细的发卡规矩地固定着。 “要去北方吗?”芬尔克斯撑着另一把伞在丽诺尔背后说道。 丽诺尔点了点头: “正如校长你说的,我要去凛冬山的学院,找到能洗掉烙印的人。” 一辆学院的货船已经准备好,克里福德正在指挥商会的水手们整理风帆和调整舵轮。昨晚的后半夜,在芬尔克斯的指挥下,用魔法将会长要亲自出海的消息寄送给了远在罗斯林城的普罗维登斯商会,水手们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带着克里福德的船长服前来。为了避免被罗斯林骑士察觉和给学院留下不利证据,克里福德决定用学院的船出海。 “北方冷,要多穿一点,不要感冒。” 芬尔克斯将一件宽大不合身的西服外套披在丽诺尔的肩膀上,拍了拍她的肩。 “这是埃戎的,”他说,“破破烂烂的,所以我让裁缝补了补。” 丽诺尔抚摸了一下领口的汉弗雷斯玫瑰家徽,将父亲的怀表挂在了外套的内里。 “解除烙印之后呢,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我没有好好的送别父亲,我想,至少要不留遗憾的送别埃戎,”丽诺尔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挂绳小小的香囊一样的布袋,上面有一团暗红色的繁复火焰纹路,随着岁月的变迁而有些掉色,“从埃戎身上拿到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小时候见过……埃戎一直随身佩戴,想必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我想,至少,我要带他回家。” 芬尔克斯看着丽诺尔手里的挂绳小布袋,思绪又回到了遥远的凛冬山前线。从前的埃戎和米科尔森二人背靠着背,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成为了在骑士间流传的奇幻故事。但是问起埃戎的故乡,他一直闭口不谈。 火光渐熄,克里福德呼唤着丽诺尔的名字,示意她船只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出海。丽诺尔在埃戎的火葬架上捧起一抔灰烬,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布袋中,仔细地打好了结,踏上了前往帝国主大陆的甲板。 “愿你在这被诅咒的宿命里,始终有赐福与你相伴,指引你到你所属的应许之地,丽诺尔。” 芬尔克斯校长在太阳雨中撑着伞,望着远处的学院小船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平线尽头。 第1章 建筑师酒馆 其一 “嘿咻!” 薇儿和马车夫合力将最后一个酒桶从马车上卸下,她穿着粗气靠在马车的扶手上,脸颊的一侧流下一丝汗水。她用右手擦了擦汗,随手抹在自己脏兮兮的围裙上。 “这是最后一桶了,薇儿小姐。”马车夫从口袋拿出一个针织的布袋,里面是碎碎的劣质烟草,他随手卷了两根烟卷,递给了薇尔莱蒂一根。薇尔莱蒂欣然接下,借着马车上的煤油灯点燃,随意的叼在嘴里。 “谢啦,艾迪。”薇尔莱蒂轻轻嘬了一口手里的烟卷,吐出一口烟气道。 “今天建筑师的老板娘怎么亲自来接货啊?交给你的小狗们不就好了。”马车夫打趣的问道。 “小狼狗们只有威利斯在照顾前面的客人,其他的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所以今天我亲自来接货咯。” “吧台也是你在坐镇吗?” “吧台也是。” “那等我送完这些货,我一定要来这让老板娘亲自给我调一杯酒。” “那今天送货的账单我就当没看见了哦,等你来免费给你调一杯。” “不太好吧,你已经欠了我十五次……十六次送货的钱了。” “嘻嘻,债多不压身。” 薇儿将燃尽的烟卷丢在地上踩碎,向离去的马车夫打了个招呼,吐了吐嘴里残留的烟叶碎渣。她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确认附近没什么人之后歪了歪头,原本淡淡翡翠色的瞳孔罩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她在丁弗斯城街道上的魔力结晶路灯投射出的影子瞬间拉长偏移,笼罩在了街边摆放的几个橡木酒桶上。 “辛苦你啦,莱蒂。”她拍了拍橡木桶,投射在上面的影子露出了两只淡紫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影子化作了几只巨手从地上伸出,举起橡木桶抬进了屋内。 “那么,今天的建筑师酒吧也顺利的开张咯。”她拍了拍手,悬挂在石制门框上方的,由蓝粉色的魔力结晶雕刻而成的招牌颤颤巍巍的点亮。薇尔莱蒂推开两侧的活页木门,走入了酒吧。 薇尔莱蒂·卡斯蒂利亚,这是她的全名,建筑师酒馆的老板娘,当然在丁弗斯城有个知名度更高的名字:银发的女魔头。 没人知道她出生在哪里,十八前她被一个襁褓包裹着丢在了丁弗斯驿站的门口,襁褓上还写着她的姓氏“卡斯蒂利亚”。而卡斯蒂利亚正是凛冬山地区的某个贵族姓氏,数十年前皇帝会战打响的一日内,凛冬山北部一半的地区瞬间失陷,因此有许多人猜测,她是凛冬山战场上某位贵族骑士的遗孤,或者某位贵族商人的私生女。所以丁弗斯的居民们总司打趣地称呼她为“卡斯蒂利亚家的大小姐”。总之,虽然没有广义上的家人抚养,也没有受到公学和魔法学院的良好教育,但是薇尔莱蒂倒是在商队们的大锅饭和路上见闻的熏陶下,薇尔莱蒂倒是顺利的成长了起来。 但是薇尔莱蒂自身也有一个小秘密,她天生便有一个惊人的天赋:她的影子是活的。 自薇尔莱蒂三岁的某一日开始,她全身的黑色素就开始渐渐消失,不管是头发,眉毛,甚至是瞳孔都开始褪色逐渐变为银灰。而在那时,她惊奇的发现她的影子竟然是有实体,甚至是有自我意识的。影子就像与她共生的小宠物一样,能够通过眼睛挤出自己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会开心,会失望,还会将所听所见共享给薇儿,唯独不会说话。影子从未加害于她,反而十分细心在生活里呵护着她。正因如此,薇儿的童年生活一点也不孤单。并且,薇儿还将自己名字的一半音节赋予了影子,薇儿是她,莱蒂则是她的影子,二者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薇尔莱蒂。 虽然莱蒂的来历并不清楚,但是在这个魔法,奥术与奇迹并存的烙印大陆上,这样惊人的天赋并不少见。即便如此,为了不被大审判庭将她认定为异端,她还是很克制的将这个秘密保留,从未告诉他人或者当众施展她的天赋。 靠着这份神奇的天赋,薇儿在夜间能够指挥影子在丁弗斯城内肆意的穿行来收集情报。靠着影子取得的珍贵信息,聪明的薇儿赚取了充足的起步资金,在丁弗斯城日落大道的角落里买下了一件小小的地下室,开起了自己的酒馆,专门做途径丁弗斯城的旅人的生意……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是免费。薇尔莱蒂真正的经济来源,乃是靠贩卖影子收集来的情报。久而久之,建筑师酒馆成了丁弗斯人和商队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个地下的情报黑市和发布委托的集会。 当然,来到建筑师酒馆闹事的肯定是有,但是薇儿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将事情摆平,而且靠着人脉让闹事的人离开酒馆后摔个大跟头。“不在建筑师酒馆里捣乱,不要占薇儿的任何便宜。”正是所有酒客的共识,因此,“银发的女魔头”称呼就在丁弗斯城里流传了起来。薇儿倒是不觉得这是个多难听的称呼,相反地,她觉得这很酷,毕竟哪个在烙印大陆赫赫有名的传奇没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呢? 有需求就去建筑师站,有问题就去拜访银发的女魔头,只要你有充足的钱,那她就不会让你失望。当然,没钱也无所谓,作为丁弗斯的地头蛇,薇儿很乐意让你用“工作”来支付委托的费用。 薇儿刚换下送货用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洗手。在前面点单的威利斯就抱着一叠单据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吧台后的仓房内。 “老板!老板!点单的人太多了!” 薇儿将脏兮兮的围裙用力丢在威利斯身上,这个满脸雀斑的年轻男孩吓得把手里的单据洒了一地。 “跟你说过要好好学调酒,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应付不过来了。” “嘿嘿……”威利斯今年刚刚14岁,因为实在没有魔法天赋,从公学毕业后无法考入更高一级的魔法学院,机缘巧合之下,他来到了建筑师酒馆当薇儿的学徒。不得不说,他不但没有魔法的天赋,也没有当调酒师的天赋。 “……算了,你去跟他们说今晚免单吧,让他们耐心点,我换好衣服就来。” “啊?又免单啊?” “当然是从你的工资里扣!”薇儿装作恶狠狠的说“今天没有工资,夜宵也没有!” 威利斯挠了挠后脑勺,将老板丢过来的围裙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无奈的从仓房离开。 薇儿叹了一口气,嘴上骂骂咧咧的,她本来手下除了学徒威利斯外还有两个员工,其中不乏调酒的好手,今天的海岸边有烟花表演,这些游手好闲的员工们都跑去看烟花了,就留下忠心耿耿但是笨手笨脚的学徒威利斯在店里。 她将搬运东西穿着的连体工作服脱下,随手拿了一块毛巾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汗水与污渍,随意丢在地上。虽然汗水将贴身的白色背心沾湿,但是她毫不在意。她从衣架上取下宽大的蓝白竖状条纹衬衣,在腰间随手打了个结,下半身则是灰色百褶长裙。她戴上儒雅的镀金框圆框眼镜,将扎起马尾及背的银色长发肆意散下,从衣架顶端戴上了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她一直有戴帽子的习惯,因为一直用影子莱蒂偷听别人的信息让她很没安全感。门外免单的消息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薇儿无奈的笑了笑,推开仓房的布帘来到吧台。 “建筑师”的名字是薇儿随手起的,没有什么考据,也没有什么背景,只是薇儿在取名时灵光一闪,就取了“建筑师”的名字。在成为酒馆之前,这座地下室是丁弗斯的地区骑士们为了防止皇帝会战扩散到斯托利亚帝国内陆而修建的战略避难所。据说,德洛斯人依靠非魔法的炼金术制造的某种战略武器甚至可以达成神话时代传说中的“起源魔法”的威能,轻易的夷平和蒸发一座城市。于是为了防范此等武器威胁到帝国内陆,每个城市之下都有四通八达的地道与避难所。建筑师所在的地下室就是其中一个避难所。而随着帝国枢密院的紧急调令和斯托利亚皇帝的御驾亲征,以及明一帝国的援助,皇帝会战主战场逐渐从德洛斯单方面的闪电战和入侵变为三国在凛冬山边境的对峙。这样规格的避难所的一部分一杯兜售出去,薇儿就趁机收购了一间。 虽然地方不大,但是作为酒馆来说正好合适。薇儿亲自设计了酒馆的装潢和设计,在商会人脉的帮助下,来自青森地区的红檀木构成了沉重的吧台和四脚桌椅,来自柏尔古希拉地区的黑曜石镶嵌着来自凛冬山的魔力结晶与宝石贴在墙面上作为照明和装饰,深屿地区的花岗岩雕刻成的壁炉在墙边燃烧着温柔的火焰,吧台背后是透明的琉璃瓶或瓷质瓶装着的瓦德欧文的威士忌,罗斯林的葡萄酒,永恒城的起泡酒与海尔姆德的白兰地。以及最重要的,吧台下大桶大桶的丁弗斯黑麦啤酒。在日落大道的尽头,穿过流浪汉们的埃兰德巷,推开“建筑师”招牌下的合页木门,走下长而窄的石头阶梯,晃晃悠悠的烛光与魔法石的光辉,以及壁炉的火焰将地下室昏黄的点亮,营造出放松且静谧的气氛,这座酒吧永远欢迎你,不论你是来谈生意还是在忙碌一天后小酌一杯。 有时候喝醉的顾客们会拿出吉他和口笛在壁炉前团团坐着合奏一曲,这是薇儿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她就趴在吧台上,微笑着听着或是船歌,或是乡间小调,或是来自雪原猎人们的牧歌。 随着最后一杯“锈盾”被推出吧台,薇儿将水龙头打开让威利斯清洗散落在水槽里的雪克壶和吧勺,商人和率人们已经在壁炉前坐好准备开始今天的演奏,薇儿趴在吧台上满心期待的期待今天的节目。在地下室最暗处的墙角,一个戴着兜帽,身披黑色长长斗篷,身形有些佝偻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向吧台走来。 “魔法师?还是审判庭?这怎么看都不像商人……”薇儿心里暗暗道。 那人坐在柜台前的高凳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吧台纸巾盒内放置的黑白双色纸巾。片刻迟疑后,他拿起黑色的纸巾,在桌面上平铺推给了薇儿。 “卡曼顿红茶,加一点罗斯林橘子汁。”男人用低沉接近嘶哑的声音向薇儿道。 这是建筑师内的暗号,白色纸巾为正常使用,使用黑色纸巾加茶的点单,那就是意味着有委托要交给薇儿,毕竟没有人会在酒馆里点茶。如果要加罗斯林橘子汁的话,那么说明这份委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薇儿瞥了一眼壁炉前在唱歌的人群,收下了纸巾,仔细端详起了男人。但是男人的兜帽实在是厚重,无法看清他的面庞。 “卡曼顿红茶卖完了,次一点的瓦德欧文红茶可以吗?” 这也是建筑师内的暗号,如果来者回答是肯定的,那么意味着这是薇儿的熟客——至少是熟客介绍来的,相应的,薇儿会给予一些优惠,或者两人可以更放松的谈话。但是如果来者回答是不确定或者否定的,那么意味着这是一个全新的顾客。 “看您的推荐了。”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 哦豁,是个小白。 薇儿从抽屉里拿出瓦德欧文红茶的茶盒与两个带托盘的白瓷杯,从右手边的小火炉里提起铜壶,熟练的冲泡起了茶叶。 片刻之后,薇儿将装满茶水的白瓷杯端上吧台,自己拿着另一杯轻轻的吹气,薇儿是猫舌头,非常讨厌烫的东西,但是又很喜欢喝茶,虽然很不美观,但是只能出此下策。 “第一次来建筑师吗?” 男人没有喝递过来的茶,也没有正面回答薇儿的问题。 “我想从你那里买一条情报。” 果然是小白,说的也太直接了。薇儿继续吹着滚烫的茶水如此想道。 “先出价,你是要付现金还是要执行委托……或者说,你愿意为这条情报付出多少?” “一件事情,任何事情。” 好大的筹码! 一般来说,熟客会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且将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说出来让薇儿做决定,但是这位小白直接毫不客气地讲出了自己能做任何事情。薇儿心里有些疑惑,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激动,能开出如此大的筹码,必定是有要事相求,看起来能狠狠捞一笔。正巧,前两天手里有个麻烦活儿,一个商人,伊瓦尔·霍克的副手,因为逃过了从哈勒姆省进青森省的关税,现在正被关押在丁弗斯地区骑士的监狱里,薇儿现在正在头疼怎么把他名正言顺的弄出来呢。 “有个活儿倒是可以给你,去丁弗斯的地区骑士团驻地,把一个叫玛卡莱纳的水手救出来,你能接受么?”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将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 “很简单的事。” 薇儿心中窃喜,这档子麻烦事儿终于有着落了。 “那么我们来谈谈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薇儿浅浅的尝了一口手里的茶,还是被烫到了“……你先做事,我再给你你需要的情报。” 男人点了点头,随即语气深长的说道: “你听说过‘烙印战争’吗?” 第2章 建筑师酒馆 其二 “烙印战争?” 薇儿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哪怕是作为丁弗斯城的地头蛇和信息商人。但是下一秒她稳住了自己疑惑的表情,在这样的场面可不能露出一点点破绽,凡事都要表现的胸有成竹。 “没听说过吗,那我就权当没来过。” 男人捕捉到了薇儿疑惑的表情,旋即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这位先生,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以我的能力,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我以建筑师的名义保证。”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薇儿确实有点慌了,与其说慌神了,有点小小的激动更为贴切。 没见过的生客带来没见过的信息,薇儿早就对丁弗斯城发生的雷声大雨点小的芝麻蒜皮事有些厌烦。作为银发的女魔头,每天获得的信息不是丁弗斯城主在枢机会议上又发布了什么新法令,谁家的商队被劫了,谁家的水手又被地区骑士抓了……等等等等。 突如其来的“烙印战争”完全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看起来是什么值得研究的新话题,这单生意权当一份投资,目的是为了作为第一个触碰烙印战争这个未知领域的人,或许能带来更高的收益。 “在丁弗斯城的烙印持有者,有几位,在哪里,这是我需要的情报。” 薇儿默记着“烙印战争”“烙印持有者”这些关键词汇,脑子里飞快检索着自己记忆中的情报。神秘略微停留,看了一眼薇儿。 “你的委托我会完成,等我完成了我会回来,到时候我要拿到我需要的信息。” 薇儿稍微点了点头,男人快步走上酒吧楼梯,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怪的委托者,也没有约束期限,也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真的能把这么重要的委托托付给他吗?”薇儿小声自言自语道,“不论如何,先去收集情报好了,不管他有没有完成委托,得到一份崭新的情报总是赚的……” 她越想越心烦,旁边在唱走调船歌的醉汉们聒噪无比,于是她喝止了壁炉旁正在唱歌的人们。 “建筑师今天打烊了!不接待了!” 薇儿的突然发难让旁边戴着厚手端着刚从烤炉里取出芝士培根焗土豆的学徒威利斯吓了一跳,手中的烤盘掉在了桌面上,内容物撒了一桌面。薇儿歪过头来,挑起一根眉毛看着战战兢兢的威利斯。 “这是什么,工作餐吗?” “……是……老板。”威利斯在旁边发抖着说,等着来自薇儿的迎头痛骂。 “挺香的,重新去烤一份吧,我的那份要少放盐。” “啊?” “啊什么啊,去后面重新烤一份!” “哦!” 威利斯欢欣地从吧台一路小跳跑向仓房,今天的老板好不对劲,定是在打什么好算盘,如果是平日的话自己恐怕已经被骂的狗血淋头了,想到这里,他满脸雀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真是头疼啊,莱蒂。”随着扫兴的酒客们骂骂咧咧的离开,空空的前厅只留下薇儿一人,她伸出手来拍了拍藏在酒柜阴影下的影子莱蒂,那里一双小小的眼睛正在眨巴着盯着薇儿看。 “烙印战争什么的,你有什么印象吗?”薇儿从吧台上随便拿起一把叉子,挑起一块散落在桌面上的土豆漫不经心的塞在嘴里,还未冷却的土豆块让薇儿瞬间吐了出来。影子的两只眼睛弯成弧状好像在笑,一边笑一边晃晃悠悠的摇头。 “不许笑……想必也是,毕竟我们俩的记忆是共享的。”薇儿连忙灌了两口冰水,砸了一下影子的探出的小头,影子委屈巴巴的退回到了酒柜的阴影里。 “要不,你去城里跑一趟?看这家伙的装扮像是魔法师,要不你去档案馆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干什么,你问我要干嘛,我肯定是吃个早饭回家睡觉了,毕竟我又不是你,不需要睡觉,睡眠不规律皮肤会变差的!” 影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潜伏进酒馆随处可见的阴影里,就像一团会移动的水渍一样,跑出了酒吧。薇儿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在等威利斯做好新的工作餐之前,不如就小睡一会儿吧。 同日的正午,一艘艾伯斯学院的货船缓缓收起风帆,绕过塔尔马克海峡纪念帝国统一时期,初皇“不落皇冠”斯托利亚,与南下出海收复岛屿的“星界学者”希格斯在风暴要塞相遇,宣布大西征结束时建造的伫立在海中的巨型雕像。 船身咚地一声撞在丁弗斯城海港的岩石码头上,来自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水手们将绳索熟练的套上石墩,收起风帆和船桨。从艾伯斯学院北上穿过干涸之海和风暴之海,途径白鲸海湾与塔尔马克海峡,在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的命令的急行军下水手们苦不堪言,学院的船又并非是长途航行的上船,货舱里也没有酒水和足够的食物。并且,船长克里福德的手伤虽然在学院进行了应急处理,但是在航行的过程中伤口的绷带被海风和海水渗入,行程至猎鲸岛时,克里福德就已经因为伤口的发炎而进入高烧昏迷的状态了。商会的水手抬着用简易的帆布制作的担架承载着的克里福德船长,哪顾得上什么停泊手续,径直离开停泊区带着克里福德找医生去了。 克里福德在出海之后进行了好几次行程的规划,最终选择停泊在丁弗斯城。因为原本前往凛冬山的丝帕利亚大漩涡的最近几十年来的扩张,使得原本作为前往凛冬山地区前的最后城市丝帕利亚港口城被迫关停了港口和一切出海计划,随着航运业的停止,丝帕利亚港口城不得不被废弃。如果从帝国中部向北行进,青木之森浩瀚而无边的树海以及多变的环地形自然会成为极度不便的因素。因此,其南方不远的丁弗斯城就接替了原港口城的工作,不管是前往凛冬山的商队还是前往前线的增援骑士团都会在丁弗斯城短暂停留进行前往积雪地带的必需品补给。 丽诺尔扎好长发从船舱内走出,来自西回归洋的寒冷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她裹紧了不合身的西服外套,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海风中残余的气味,这里的气味与南罗斯林完全不同。风里不是干涸之海清爽的咸味,而是裹挟着水手们的烟草,酒精和火药的气息,很混乱,但不难闻。 在汉弗雷斯的葬礼血案之前,丽诺尔一直在南罗斯林过着平静的贵族生活,从未踏足过斯托利亚帝国的其他区域,只是在学院的课本和教授的讲述下对帝国本土有简单的概念。如今,丽诺尔真的来到了遥远的丁弗斯城。 她深深呼吸,走下了甲板,踏在了神圣大统一斯托利亚帝国广袤而宏伟的土地上。 一阵口哨声响起,是隔壁船上的水手。虽然这几天的海风吹打让丽诺尔的模样有些狼狈,但是无法掩盖她刻在骨子中的气质和端丽。水手们坐在船舷上,高举着橡木杯中的啤酒,大笑着向丽诺尔问好。 “哟,这是哪个商会的大小姐?” “从哪儿来的,要不要跟着哥哥一起出海啊?” 丽诺尔只是微笑着对船舷上的水手们微微点头回应,优雅的气质再次让水手们连连喝彩。她看着码头栅栏外来来往往的马车和人群,思索着该去哪里找克里福德。虽然在克里福德已经发了两天的高烧,但是在丽诺尔的霜寒魔法的降温下,克里福德的状态已经比较稳定,只是需要专业的医生帮助痊愈而已。 正当丽诺尔要离开码头寻找医院时,身穿红黑色制服的停泊负责人拿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笔记本,叼着一根雪茄来到了丽诺尔面前,丽诺尔只得双脚并拢提着阳伞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预先登记上没有你们船的名字。”那人嘬了一口雪茄,眼光发亮的抖了抖山羊胡,看起来也是被丽诺尔的姿色给征服了。 “您好……我们是来自南罗斯林艾伯斯学院的商船,因为出发计划制定的比较仓促,所以没有预先登记,敬请原谅。”丽诺尔开动脑筋,真假参半地编了个似乎可行的理由。 “没事,最近海上风浪多,没有登记也是常有的事情,运送的货物是什么?”负责人再次抖了抖山羊胡子道。 “呃……我们是……”丽诺尔的大脑疯狂运转着,总不能说自己要避开罗斯林骑士的追击才跑到这里来的吧。 “是……去青木之森进行遗迹的……调查的,学院学生,没有货物,船长和其他人已经先进城了。” 魔法学院的确会组织和派遣调查团前往精灵的遗迹进行考察和研究,这也是个可行的理由。 “哦,艾伯斯学院的学生……你们去青木之森为什么不去海尔姆德港口停靠呢,那边更近一点吧?”负责人在牛皮记事本的某页写着什么,随口问道。 “路过塔尔马克海峡的时候罗盘掉进水里了……嗯……所以只能就近停靠。”丽诺尔尴尬到脚趾头紧扣着皮鞋,完全没出过海的她只能用船上克里福德教授的些许航海知识进行回答。 “哦,那还真是不幸呢,你们准备在这里停靠多久?”他看起来似乎接受了丽诺尔的回答。 丽诺尔按照过去自己感冒发烧生病的经验算了算,克里福德先生应该至少一周才能从这样的状态下痊愈,再合理医治手伤与短暂的修养,大概,或许需要三周时间。 于是她随口向面前的负责人回答,负责人只是“哦”了一声嘬了一口雪茄,从牛皮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呈给丽诺尔。 “贝肖尔级小型货船,来自南罗斯林的艾伯斯学院,停靠在丁弗斯城的港口21天,每日的租金是1银贝克26塞特,总计26银贝里46铜塞特,附赠货物集装与船只修缮服务,抹个零头,26贝里。” “啊?” 第3章 丽诺尔的奇幻漂流 其一 丽诺尔一脸颓丧的蹲在石板路的路沿石上,身上的外套和风衣与阳伞也消失不见,只留下贴身的衬衣和长裙。又一阵寒风吹过,丽诺尔双手抱肩,打了一个寒颤,她的肚子也发出了不合身份的咕咕声。 没错,丽诺尔,汉弗雷斯家的大小姐,“破产”了。 一个小时之前,码头的停泊负责人来找她要船舶的停靠费。然而,匆忙离开宅邸与学院的丽诺尔,身上并没有哪怕一个铜板。或者说,丽诺尔自天生就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之前在宅邸的时候,养尊处优的丽诺尔不管需要什么只需要吩咐埃戎出去购买,对铜塞特,银贝利和金伯克完全没有概念。在负责人的强烈要求下,丽诺尔无奈只能出了下下策,将随身的个人物品作为抵押交给了负责人以抵押现金。负责人小小的眼睛冒出的光与神采飞扬的胡须,和颤抖着拿雪茄的右手证明,丽诺尔被骗了。 光是埃戎的外套,哪怕是有一些破损,作为贵族家庭大管家的定制外套的造价就有75贝里,丽诺尔的小风衣同为定制,造价1伯克以上,更别说艾伯斯学院的校长芬尔克斯收集珍稀魔力素材与熔炼元素亲和金属,耗费了以年为单位的时间为丽诺尔精心定制和调教的专属施法媒介,堪称艺术品的洋伞。 哪怕是丢到永恒城的赫尔墨斯商会拍卖行,这都会被各大拍主们争先要价的抢手好货。 “当然如果小姑娘你可以陪我几个晚上……也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丽诺尔又想起负责人要价时带着诡异的微笑在她身侧的耳语,血压奔涌了上来,她又打了个寒颤。 比起这样的开价,抵押身上的东西才是可行的脱身之道。如此一来,算是以抵押折现的方式暂时结清了船只停泊费。但是,埃戎的外套与洋伞,对于丽诺尔来说都是万分重要的东西。码头负责人也接受了丽诺尔的抵押折现并且给了收据,允许她在筹到钱之后将个人物品赎回,期限为21天,一旦逾期那么丽诺尔的个人物品就会全部被拿去出售。然而,当丽诺尔问起需要多少钱来赎回抵押的时候,负责人的回答让她汗颜: “我想想……估价的话,8伯克吧,要现金或者银行支票。” 8伯克! 如果脱离丽诺尔对金钱的概念的话,8伯克,也就是800贝里,的地位足够满足一家三口人在青森城这样的帝国核心城市几乎一年的所有基本花销,甚至年末还有不少的剩余给自己的房子置办一下新家具,或者买一辆马车。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停泊负责人也完全不识货,对于丽诺尔随身物品的估价,8伯克实在是显得太低了。不知道这对丽诺尔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离开码头停泊区,穿过卫兵把守的关卡是宽广的石板路,这是丁弗斯城贯穿东西两侧的主要道路“日落大道”,码头位于日落大道的中央偏南。穿过石板路就是丁弗斯城的集市,每日从海里新鲜捕上来的活鱼,农民新采摘的蔬菜,或者从帝国各处经过海运而来的新奇食材与日用品在此售卖。虽然丁弗斯城是丝帕利亚港口废弃之后平移替代的港口城,但是建设的年岁并不久,整体风貌与人口还是保持着之前小镇的体量。这座集市也是从过去的小镇市场增建而来,刚刚好能满足丁弗斯居民的需要。除了商贩,这里也开了几家露天的小吃铺,方便水手与商人们的用餐需求。 炭烧牛肉与油炸夏尔鱼的味道从街道的街对过飘来,丽诺尔本就空空如也的胃现在变成了饥肠辘辘,再次发出了咕咕咕的响声。 “啊——可恶——” 丽诺尔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未使用过的咒骂词汇从她口中传出。在船上只能吃干瘪的黑面包配口感诡异的鱼松酱,以及不知道被封存了多久的即用淡水。更别提旅程的最后两天,本就不充足的口粮消耗完毕,她和船上的水手们只能煮沸海水吃飘来的海带。克里福德发烧陷入昏迷,丽诺尔每天还要消耗自身的魔力储备来为他降温,而魔力的调动更需要丽诺尔的身体能量。就算瘦弱的丽诺尔饭量很小,也顶不住如同苦修一样的航海生活,更何况丽诺尔头一次进行这么长的航行,初次航行者的晕船让她几乎吃什么吐什么。 “这群水手真就丢下我这么跑了啊!”丽诺尔又饿又气,朝天看去翻了个白眼,水手们在停靠之后立刻抬着克里福德就去找医院了,丽诺尔赔了自己全身家当帮他们支付了停泊费不说,身上一分钱没有的她该怎么填饱肚子。不过转念想想,拖着重伤的克里福德将她从宅邸内救出,并且把她带到凛冬山之行的起点,这份恩情不论如何都是丽诺尔难以报答的。丽诺尔只是单纯的生气,对克里福德和水手们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甚至内心对克里福德的安全与否有着深深的担忧。 “不论如何……先去问问市场里的人知不知道克里福德的去向吧,然后再考虑一下怎么填饱肚子和去凛冬山的事情。”丽诺尔穿过日落大道来到集市,来到了一个卖小吃的小摊上。 “呃,您好?”丽诺尔对着铺位内侧戴着脏兮兮围裙的胖胖厨师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群水手,抬着一个伤者从码头离开,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胖厨师熟练地剁掉一只夏尔鱼的头,拍了黑胡椒粉和与盐上去,在砧板旁边的面糊盆里翻滚了两下后提起丢道滚沸的油锅里。 瞬间爆发的油炸香气瞬间将丽诺尔淹没,丽诺尔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的紧盯着油锅里上上下下浮动的炸鱼,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每天见到的受伤水手可太多了,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位?”胖厨师完全没有回头,心不在焉的说道。 “伤者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五十多岁,有两撇很夸张的胡子,没有右手……嗯,用帆布担架抬着。”虽然厨师并没有看向丽诺尔,但是丽诺尔还是手脚并用的描绘出了克里福德的大概样貌。当然,丽诺尔的眼睛依然盯着油锅里翻腾的夏尔鱼,目光里的神色已经从渴望变成炽烈了。 “听口音,你不是丁弗斯城的人吧?” 胖厨师微微回头,打量了一下丽诺尔,丽诺尔微微点头来做回应。 “大概见过,但是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忘了。”胖厨师再次转身,从水箱里拿出一条新的活夏尔鱼,熟练的宰杀清理了起来。 “啊……那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这附近的医院,或者诊所大概在哪个方向,如果您没见过的话我就去附近的医院看看,麻烦您。” 胖厨师随手指了一下更深的集市方向,将新的夏尔鱼处理完毕之后下入油锅,用长勺把之前的炸鱼从油锅里捞了出来丢在丽诺尔面前的竹篮里。 丽诺尔得到回复之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厨师正好把金黄酥脆,油水满溢的炸鱼放到了她的面前。她实在是受不了炸鱼的诱惑,于是怯生生的做了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决定: “那个,您能给我一只炸鱼吗……我现在没有钱,但是等我找到我的朋友,我会回来付钱的……” “想都别想!” 胖厨师停下了手中的活儿,黝黑粗糙的脸上肌肉抖动,向丽诺尔吼道: “你们这些水手每天都跑来我这各种赊账!都不知道骗了我多少条鱼了!”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丽诺尔被突然的发难吓到。 “小姑娘贵族口音倒是学的惟妙惟肖的,但是看你的打扮和脏样子,是哪个商会的见习水手吧!你们这些水手都一个样!钱不多,鬼点子倒是不少,来着装贵族骗吃骗喝,真正的贵族小姐哪能来这种地方啊。”厨子打断了丽诺尔的道歉,继续骂骂咧咧道: “年纪轻轻,没钱就去工作赚钱!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咱要是有钱还在这破地方卖鱼呢?” 厨子愈来愈粗的嗓门引得周围的顾客商贩向丽诺尔看去,丽诺尔被吼道满脸通红,羞耻到无地自容,赶忙捂着脸向厨子指向的医院方向跑去。 后面的厨子还在骂骂咧咧,丽诺尔边跑边忿忿地想:等我找到克里福德拿到钱,再洗个澡换身衣服,一定要在这买一马车的炸鱼吃到爽。 集市区域占地并不大,丽诺尔只是跑了没多远就穿过了整个集市。如同厨子所说,在集市的尽头的一个两层木结构小房子上,确确实实的挂着医院的木牌。丽诺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敲开了木屋的门。 “谁啊?”门内小声的回应。 “您好,我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接收到一个发高烧的,嗯……失去右手的病人?” 开门的是个严重驼背的老头,弓着身子戴着眼镜,披着医生的白色褂子,颤颤巍巍的拉开了木屋的门。他打量了一下丽诺尔,点了点头。 “你是,患者的家属?” 丽诺尔的刚才的尴尬和生气瞬间消失变为了强烈的欣喜,终于可以见到克里福德了,也可以正儿八经的吃顿饭洗个澡了,她想道。 “您好,我叫丽诺尔·汉弗雷斯……是患者的朋友,我想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丽诺尔收起了欣喜的微笑,保持了贵族的一贯风范说道。 驼背老人让出了位置,将开了一个缝的小门大开。 “那请进吧,正好患者的状态也已经基本稳定了。” 第4章 丽诺尔的奇幻漂流 其二 驼背老人在走廊中带路,丽诺尔紧随其后。诊所门后的走廊狭窄且黑暗,年久失修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走廊的两侧是几扇磨砂琉璃窗户,透过些微的光亮,隐约能看到窗户内侧有者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笼子的影子,其中几个铁笼中好像关押着什么,传出爪子抓挠地板和撕咬栏杆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小木屋内的氛围甚是诡异。 丽诺尔已经完全的感受到了这份诡异,她在学院里学习《斯托利亚魔法史》时,课本上明确写道堕落且使用负面能量的黑魔法师们,在实战黑魔法时会使用动物的血液和肢体,甚至是以人类作为献祭的贡品。并且,黑魔法师们会用突破人类伦理与道德能接受的底线的方法去唤起被献祭者最大的绝望,只为能窥见黑魔法的起源的一瞥。 魔法的起源特性是来自创世纪时行走于人间,定义和指定烙印大陆规则,高居于星辰安眠之地“星界”的至高创世意志“十二支柱”,在初皇“不落皇冠”斯托利亚的反向解析下,人类也有了触碰神明权能的方式。黑魔法亦拥有能够追溯到神话时代的起源特性。 第一位堕落为黑魔法师的魔法研习者是谁已经无从考据,她或者他的信息以及被罗塞塔学院与王庭从历史的记载中彻底抹去。但是,黑魔法代表的起源特性被隐晦的以各种方式保留了下来,在历史学家的复原下,黑魔法的起源特性被认定为“星界之外的神明”权能体现。 当然,不论是黑魔法突破底线的修行方式,还是对星界之外的神明假说,都对帝国的社会及国教和支柱神系的严肃性产生了莫大的挑战。因此黑魔法师被国教大审判庭列为了罪无可恕的异端。 小屋里的气氛让丽诺尔思来想去,从课本上学习的内容到芬尔克斯校长对黑魔法的诠释,再联想到磨砂琉璃窗后的铁笼与呻吟。 “坏了……我不是跑进了哪个黑魔法师家,要被残忍折磨,成为他探知起源的术式的一部份了吧?” 丽诺尔如此想着,恐惧蔓延了她的心头。正在这时,驼背老人停了下来,推开了右手边的一扇木门,木门吱吱呀呀的向内打开。他摆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丽诺尔先走。 丽诺尔紧绷着神经,不敢看向老人,心里却已经盘算起了一旦下一刻遭受攻击,要使用什么样的术式进行抵制和反击。魔法师如果没有施法媒介,仅凭空手施放的术式效能会锐减,哪怕是丽诺尔如今已经身负烙印,不管是在身体素质还是在体内魔力的调用上今非昔比,但是丽诺尔依然不确定能否施展出足够抵抗黑魔法师的术式。老人再次摆出了请的架势,似乎看穿了丽诺尔的心思。 丽诺尔硬着头皮进入了小房间内,将防御空虚的后背对向了老人,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在血管内静静的流动,胸口的烙印徽记发烫,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空气中的水分就会固化为冰棱长枪向后攻去。房间里十分寂静,丽诺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肚子里的咕咕声。 随着丽诺尔的眼睛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照明,她才看清房子里的笼子中关着的是什么。 猫猫与狗狗……还有鹦鹉? 每个笼子的底部都铺了干燥整洁的干草编织垫,温顺的宠物们在上面睡觉,至于不安分的那些就开始抓挠铁栏杆了。 “这只小狗很久之前就被马车压断了前腿,前几天淋了大雨发了高烧,是你朋友把它送过来的。” 老人从丽诺尔的背后缓缓走入房间,蹲下来将手伸进其中一个放置在地面上笼子内部,里面有一只缺少了右前腿的黄毛小狗,见老人要抚摸它,舔了舔老人的手,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您养的这只毛孩子真听话啊,喂药的时候也没有反抗,乖的很,”老人继续摸着黄毛小狗的头,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退烧退的也快,送过来一天时间就痊愈的差不多了……啊,对了,支付医疗费的话,您是方便现金还是支票?” “呃……”丽诺尔体内原本流动的魔力瞬间凝固下来,倒真像是寒霜魔法的本质了“我们之间……可能……有个小小的误会,我在找的‘患者’是人……” “哦!是人啊!”老人恍然大悟道“我是兽医,只治动物,后院还有几匹马呢。” “兽医……兽医……兽医……”丽诺尔心里默念着,确确实实的被这个愚蠢的误会给逗乐了,几秒钟之前丽诺尔还怀疑这位老人是黑魔法师,还在思考该调用哪个术式的咒文进行反击,现在想想可真是……太傻了,兽医诊所的挂牌一般会在医生标记的右侧有一个狗的标志,丽诺尔刚才想找克里福德心急,根本没有辨别好标志是否正确。 想到这里,丽诺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您把动物……也叫患者吗?” 老人不解的点了点头,道:“动物也是有知性的,当然是患者。” “实在是非常抱歉,我没表达好我的意思,我在找一位受伤的水手,是个人,能麻烦您告诉我丁弗斯城的医院,或者诊所,当然是治人的那种,在哪里吗?” 老兽医站起身来,托起下巴,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小姑娘,丁弗斯城最不缺的就是水手诊所……” “您的意思是?” “嗯……丁弗斯城因为是个港口城,经常有船只来往,有些船上的医师在放弃了航海之后就会在这开一家诊所,丁弗斯根本没有国立医院,全部都是退役船医和赤脚医生开的私人的小诊所,用于辅助来到丁弗斯的商会水手,而受制于帝国的《医疗法案》限制,这些没有资格的医生不可能把招牌挂出来。” “也就是说……丁弗斯的每个房子都可能是一家诊所,而且有数百家!?” 老兽医又想了一会儿,道:“数百家不至于,几十家还是有的……我是兽医,能挂牌的仅我一家,至于你要问我治人的诊所,我倒是知道几家……” “抱歉!您刚才说水手诊所是为商会服务的,那您有没有听说过普罗维登斯商会呢,我在找的人是普罗维登斯商会的会长,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丽诺尔打断了老兽医的话,向通过商会名作为突破口来定位克里福德所在的诊所。 “普罗维登斯商会?没听说过呢,赫尔墨斯商会,海尔姆德商会,迪普洛克商会和夜之国的米斯蒂船团我倒是听说过,都是丁弗斯港的常客。” “再次道歉,老先生,真的很抱歉打扰了您。”丽诺尔深深的鞠了一躬,准备离开兽医诊所。 “等一下,小姑娘,”在丽诺尔刚推开室外的木门准备离开时,老兽医叫住了丽诺尔“你一个个诊所找人的话实在是太费劲了,我倒是建议你,去日落大道的西侧尽头的紫罗兰巷,找一个叫‘建筑师’的酒吧,那里的老板可是丁弗斯城的地头蛇,没有在她那里找不到的人和情报,当然,她的出价有点高。” “感谢您的帮助。”丽诺尔推开木门,离开了兽医诊所。 斯托利亚的冬日已经到来,刚刚过了四点一刻太阳就从西方落下,夜幕降临在了丁弗斯城。市政厅任命的点灯人从自己的家里出来,或者拿着长长的蜡烛杆,或者拿着自源魔力的点灯器来到了街头上,一盏一盏点亮了丁弗斯城大街小巷的煤油或魔力结晶路灯。 一袭黑袍的贝希姆·巴拉贾斯靠在一根灯柱上,他的手藏在长袍之下,摆弄着一个人偶戏用的提线十字架,悬垂下来的透明细线空空如也。自今天中午开始,他就一直丁弗斯城骑士团驻地的大门不远处走动,仔细观察着骑士的换班和调令,与驻地塔楼上的人员布置。 丁弗斯城骑士团位于日落大道的最东侧的北方,建立在距离丁弗斯港直线距离约两千米的一块背靠大海的突起山崖上,以五边形砖石城墙围住,每个城墙相接处各有一个了望塔。骑士团北侧被镶铜的厚重的铰链拉放大门封锁,正对日落大道。大门之外是骑士堆放的拒马和沙袋,几位身着盔甲的骑士举着火把于此巡逻。 “这位先生,能否请您让一下,我需要点亮这里的路灯。” 一位穿着骑士铠甲的点灯人举着蜡烛长杆对贝希姆说。 “辛苦了。”贝希姆没有拒绝,起身从路灯杆上离开,让点灯人能够放好梯子爬上放置着煤油灯的琉璃盏。 “你们要忙到什么时候啊?”贝希姆问道正在爬上梯子的点灯人。 “我是骑士团的人,把这篇区域点亮后,就要回骑士驻地内了。”爬上梯子的骑士熟练的将琉璃盏的活页门拉开,小心翼翼地将一端燃烧者蜡烛的长杆伸入灯盏内,把火焰引到路灯顶端的煤油灯上。 正在这时,一阵常人不可见的波动自集市的方向传来,就像以集市为原爆点产生的半球形爆炸一样,拂过了贝希姆的身体。他左手的小臂内侧和丽诺尔一样,有一个圆型的小小烙印,刻画着一个提线十字架连接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偶。虽然波动只是以瞬间,但是贝希姆的烙印与袭来的波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共鸣的震波自烙印开始,顺着小臂上的血管向上爬去,涌入了贝希姆的脑中。 “……已经有烙印持有者开始使用烙印能力了吗?”贝希姆看着集市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真是毫无防范之心啊,至少,已经确定有一位烙印持有者在城里了。” “您说什么?先生?”从梯子上爬下来的点灯人似乎没听清到贝希姆的自言自语。 “哦,没什么,我在说您辛苦了。”贝希姆哈哈一笑道。 “您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点灯也是保护丁弗斯城的部分工作嘛,”骑士回应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驻地了,祝您有个愉快的夜……” “【金玉其外】(eminence front)……” 一股漆黑的魔力自烙印中涌出,附着在他手中的提线十字架丝线突然紧绷,刺穿黑色长袍袖子散开,捆绑在了点灯的骑士的四肢之上。那位骑士的话语还未结束,随着细细丝线的缠绕,骑士的肉身就像一个布偶一样,以极不和谐的方式抽搐抖动了起来。 “可惜不能直接操纵活的烙印持有者,否则事情会简单很多……不论如何,虽然已经确认了一位烙印持有者在城里,我还是需要建筑师的情报来进行下一阶段的布局。”贝希姆拉起斗篷,退入不远处的的巷子阴影里。骑士的肉体停止了抽搐,浑身的关节发出咔哒声,仿佛上紧了发条的跳舞玩具一样,提着蜡烛杆,机械地走向了骑士驻地。 第5章 丽诺尔的奇幻漂流 其三 “威利斯!你怎么又捡了奇怪的人回来!” “我只是来开业的时候看到她在门口昏倒了……她这个状态我怕她被不怀好意的人们侵害,就把她带回来了。” “这姑娘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来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她在这里了,当时是这样……” 多年以后,汉弗雷斯家族的大小姐丽诺尔回想起当年在丁弗斯城腹中空空,饿晕在建筑师酒馆的门口的那个下午,依然会羞耻到脸红无比。 刚刚离开兽医诊所时,一阵奇异的波动自丁弗斯城的西侧发出,宛如无形的海浪一样拍打在丽诺尔的脸上。这股波动是如此的熟悉,但是丽诺尔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只能认为是自己是自己虚弱引起的幻觉。刚刚在房间内丽诺尔运转了魔力和一丝烙印的力量,这对于本就状态不佳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丽诺尔无奈之下强忍着饥饿动身从集市,顺着老兽医的指示顺着日落大道寻找紫罗兰巷的建筑师酒馆。路上依然没有忘记以同样的说辞在询问了紫罗兰巷的位置后,向其他售卖小吃的摊贩询问食物,当然,得到的依然是同样的拒绝说辞。虽然小吃摊前有不少顾客剩余的食物残渣,但是贵族受到的家教让她实在无法拉下脸来从在别的桌子上讨要吃的,那跟乞丐没什么区别。 丽诺尔扶着日落大道一侧建筑物的墙壁,在夜幕降临的丁弗斯城里步行着,强烈的饥饿感让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丽诺尔啊丽诺尔,你怎么惨到这个地步了呢……”丽诺尔如此想到,“另外这里的水手是有多作恶多端啊,每个人都嫉恶如仇的……” 紫罗兰巷。 在日落大道的西侧尽头,借用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丝余晖,她终于看到了挂在墙上歪歪斜斜的紫罗兰巷路牌。紫罗兰巷是一条由居民的建筑分割而来,无人问津的死路,铺就日落大道时未用完小狮子和泥沙将这里也铺上了黝黑的小石子路。其中并未有任何的居民居住,只在最内的高墙边角,紫罗兰的花圃之间,一个小小的地下室入口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木门的上方用半透明的魔力结晶和灵脉矿石摆出“建筑师”的字样,但是并没有亮起。 “想必就是这里了……”丽诺尔用尽最后的力气,快步走到地下室的入口,轻拍了几下木门,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还没有营业啊……”她垂头丧气地坐在石阶上,腹中再次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她的视野逐渐模糊,一阵困意袭来,丽诺尔的头靠着紫罗兰的花圃。 她竟然睡着了!或者说……饿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丽诺尔感觉到一个人走来,端详了一会儿后晃了晃尝试把她叫醒,在叫醒未果后那人将丽诺尔轻轻连拖带拽的抱了起来。在一阵钥匙与锁的碰撞之后,那人抱着她进了酒吧。之后又过了一阵子,丽诺尔感觉到一股带着迷人食物香气的暖流从她嘴中涌入,她的本能没有拒绝,吞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来到了屋内,一个略带火气的女声和一个稚嫩的男声交谈了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威利斯摘下褐色棉质的报童帽擦了擦脸上留下的汗道“我煮了一些白粥已经喂给她了,看她瘦瘦的样子和面色,估计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也不知道她在海上遭了什么难,希望吃点东西对她能有点用。” 薇儿走上前去,抚开丽诺尔打结缠在一起的头发,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道。 “没发烧,不会有危险,不用叫医生,应该过会儿就醒了……不过,威利斯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捡奇怪的人回来了!上次你捡回来一个喝的烂醉的水手,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在吧台上了,这可是,光是清理就用三天时间,到现在酒吧里还有那家伙的呕吐物味!今天你的工资和员工餐也扣掉了哦!” 威利斯抽了抽鼻子,心说上次那烂摊子还不是我收拾的,你就坐在后厨里安安心心的泡茶看报纸。于是他抱怨了一句: “又扣啊?” “当然要扣!不过你捡来的这姑娘……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工资扣了,但是员工餐还是要吃,吃饱了才能好好工作。” 虽然薇儿脾气很差,每次不顺心都说要扣他们的工资和工作餐,但是薇儿确确实实的只是嘴上说说,该发给员工的一次也没落下。 “对了,另外的小狗狗们呢?”薇儿拍了一下正在憨笑的威利斯说。 “啊,哦,布莱特说她姐姐生孩子了,嗯……艾德大哥说他家的仓库今天没人看管……今天就不来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就是昨天去看烟花喝晕了不想来上班了……我说你们,自己就在酒吧工作,每天打烊发工作餐的时候都说随便喝,这都不满意是吗?” 威利斯摊了摊手,他还没到合法喝酒的年纪,也对喝酒不感兴趣。 “算了,你下次采购见到他们跟他们说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资我还会发给他们。”薇儿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了丽诺尔躺着的餐桌上,无奈的说: “你去收拾收拾外面的桌子吧,准备开门营业了。” “好。”威利斯把帽子和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刚准备从仓房离开到吧台去收拾,坐在仓房餐桌上的薇儿伸了个懒腰道: “对了!艾迪今天送货会早一点,别忘了去接货,我可不想和昨天一样干体力活了!” “……好。” “对了!给我整点吃的!在外面跑了一天饿死我了,午饭都没吃呢!” “好……” “你在那楞着干嘛呢,快去干活。” “我想看看你有别的啥需求不……” 回答威利斯的是薇儿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丢向威利斯的苹果。 “建筑师”的吧台之后有一个小小的侧门,通往酒馆的后台,是薇儿在买下地下室之后找人挖开原本被石砖封死的地方私自改建而成,内里则是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的房间分别是酒吧的后厨和仓库与更衣休息室,最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精心装潢的酒吧会客室。威利斯很清楚,“建筑师”的经营方案根本是不赚钱的,但是薇儿似乎是有能赚大钱的副业。在威利斯当调酒学徒的一年来,他曾见过许多的丁弗斯城的贵族老爷们,商会会长,闻名赫赫的船长,甚至是丁弗斯审判庭和骑士们来到“建筑师”,被薇儿引入装饰华丽的会客室。他不知道薇儿的副业是什么,也不怎么关心,只知道她的副业足够支持“建筑师”的所有开支,也能让薇儿在鱼龙混杂的丁弗斯港口城保护自己。而且薇儿的出手极度大方,作为一个笨手笨脚的学徒,除去每个月18伯克的基本工资外,在每个月底薇儿还会偷偷给自己塞一笔极度丰厚的补贴金,来帮助威利斯养活家里那个早年因为出海拉下残疾,整天在家酗酒的父亲和照顾自己那个靠帮邻居做针线活维生的奶奶。所以,就算是薇儿脾气很差,也经常有些无理的要求,威利斯也心甘情愿的在“建筑师”工作。 见威利斯离开了仓库,薇儿看向了在餐桌上浅浅睡着的丽诺尔。虽然她的面色极差,头发打结,只保留了最贴身的衬衣,长裙和皮鞋,但是从她仅剩衣物的做工质感来看,这位姑娘绝对不是普通的水手。 在确认了厨房响起锅碗瓢盆碰撞声,威利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之后,薇儿在丽诺尔身上的口袋里一阵摸索,看看能否找到她的身份证明。一个金色圆圆的东西从丽诺尔衬衣的胸袋里滚出,砸在了桌子上,薇儿赶忙伸手按住,拿起来查看。 那是一个小小的玫瑰金色怀表,缠绕着同样是金色细密编制的锁链,是丽诺尔在抵押随身物品时唯一没有被发现交出的随身物品。她轻轻的掀开怀表的盖子,跳动的指针和象牙表盘,以及用音符标记的刻度与表盘镂空处露出的恒久运动的齿轮,还有细微的哒哒声让薇儿沉迷其精妙。 “德洛斯人?”薇儿看到怀表的机械结构,皱了皱眉头,在统治烙印大陆的三大国家中,斯托利亚帝国使用的是模拟自然规则与能量流动的“魔法”,与世无争的明一帝国则使用的是无法理解的“淬体”与“求道”,而提到机械,炼金术与蒸汽,只有那与斯托利亚为敌,叛教时代建立的新兴国家:德洛斯神权国。 她合上怀表盖,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怀表的盖子,上面赫然用斯托利亚语铭刻着一行小字: “十三岁生日快乐,与玫瑰共舞的月亮公主,我的丽诺尔。” 署名是米科尔森·汉弗雷斯。 “米科尔森·汉弗雷斯……”薇儿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从自己和莱蒂的记忆中仔细寻找有关这个名字的剪影。 “米科尔森·汉弗雷斯,守望者大骑士团第二军团团长,斯托利亚帝国贵族,罗斯林的执政官和枢机,百年皇帝会战的英雄,名誉永恒骑士,在第四次蒙托克关口夺还战中遗落于德洛斯神权国境内,奇迹般地带者另外四十二位大骑士团成员回到斯托利亚的防线,其中甚至包含永恒骑士与青森骑士,而后协同凛冬狼卫骑士将德洛斯第四蒸汽装甲师赶出凛冬山区域,并接下了后来的两次反攻……” 薇儿和莱蒂确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的思考逻辑和别人不同,她的大脑就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凡是见到的信息就会录入图书馆内部。莱蒂和这份记忆能力,就是她成为丁弗斯银发女魔头的基石。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战争英雄,如果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位姑娘,应该是汉弗雷斯家的大小姐。可是,这样名门望族的贵族大小姐,为什么会衣衫褴褛的出现在距离南罗斯林路途遥远的丁弗斯城呢? 薇儿将艺术品一样的怀表用一块手帕包好,放到桌子一边,在丽诺尔的身上继续搜索随身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丽诺尔衬衣的胸口扣子有些松脱,在薇儿翻找时有几个竟然脱落了下来,露出丽诺尔胸口的雪白肌肤。薇儿尴尬的轻笑一下,居然有些脸红,虽然不管是身材,姿色还是气质,她也和丽诺尔完全不相上下,但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妙龄少女的敏感部位肌肤这样展开在她面前,她也有些尴尬和害羞。 “……比我还小。”薇儿轻轻嘁了一声后笑道,满脸通红的正准备将丽诺尔衬衣的纽扣重新系好。但是,有一个东西吸引了薇儿的注意。 在丽诺尔左胸的心脏上方,一个和琉璃红酒瓶口一般大小,如同纹身一样的黑色不知名的怪异文字组成的圆环组成的小小印记烙印其上,圆环中是一只向下俯冲双翼张开的小巧飞鸟,好似荆棘的纹路绕过飞鸟,结成了另一个斜着的圆环,将飞鸟束缚于其中。 “这是什么?” 这是薇儿从未见过类似的纹身或者徽记,好奇心驱使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个徽记。 第6章 丽诺尔的奇幻漂流 其四 虽然薇儿做好了会发生什么的打算,但是指尖传来的只有丽诺尔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即便是这样,薇儿还是记住了这个印记的样式。 “这个纹身还蛮好看的,哪天我也去搞一个……” 随着一些吃食下肚,丽诺尔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从刚才的昏迷状态也转换为了安静的睡眠,甚至嘴里还可爱的嗯了一声。薇儿坐在桌子上,见到丽诺尔好转,她长舒了一口气,将丽诺尔凌乱的衣物整理好之后,薇儿转念思考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得意的坏笑,跑到仓房的更衣柜里开始翻找起了什么。 丽诺尔再一次进入了梦境,只不过这次的梦境不是那片属于死者的薄雾海滩,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雪下森林。澄澈的阳光透过树冠将阳光洒下,照耀在洁白而无暇的雪地上晶莹剔透,一阵微风吹过,积压在高大松树上的落雪扑簌扑簌洒落在地上。丽诺尔从未见过不靠魔法生成的自然的雪,就算是在冬季,处于热带的南罗斯林依然是温暖无比。说起来也奇怪,丽诺尔幼年进入艾伯斯学院时,在进行元素亲和的测验中,芬尔克斯竟然将她的元素亲和定性为了“霜寒魔法”,在她的整个斯托利亚的魔法师中,具有霜寒元素亲和的魔法师多是凛冬山人。 烙印大陆的空气中散溢着不计其数的在创世纪时支柱们创造世界而残留的无属性能量,这种能量是一种绝对透彻的名为“以太”的介质。而帝国的开国皇帝,精灵纪的终结者,魔法体系的建立者初皇斯托利亚所开创的魔法体系便是通过运转维持人体正常工作的以太——也就是“魔力”——穿过心脏后环绕体内一周放出,在术式和语言的约束下调用散逸在空气中的以太,并凭借个人的意志赋予其形态的能力。除去某些因为先天和后天原因体内无法运转魔力的人被认定为无天赋之人,那些能够运转魔力的魔法师们往往只能赋予以太一种形态,这就是所谓的元素亲和。 举个例子:如果说自然界散逸的以太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桶”,那么魔法就是制造一个“杯子”从在水桶里面取水,“杯子”内水的形状就是赋予以太的形态,而“元素亲和”描述的正是杯子的形状,会根据人的血统,出身,生活地区决定。至于用文字和语言约束杯子使人能拿起杯子的“术式”,是杯子的“把手”。 在目前的帝国内,除去丽诺尔持有的霜寒魔法,其余广为人知的另有青森学院专精的疾风魔法,深屿学院的流水魔法与赫勒姆学院的燃火魔法,以及亨廷顿的审判庭大教堂使用的圣裁魔法,更别提一些避世学者研究的独立流派,被国教大审判庭明令禁止探寻起源的禁忌类流派,与已然遗失在历史与战争的长河中的魔法流派。 至于黑魔法,那是和斯托利亚魔法相似但不同的派系了。 丽诺尔依旧穿着单薄的衬衫在梦境的雪地上走着,虽然是一片雪地,但是丽诺尔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寒冷。明明没见过雪,但是丽诺尔对眼前的场景竟然如此的熟悉和……怀念?她满怀喜悦和激动在雪地上蹦跳走着,感受来自阳光和雪的美好。 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被丽诺尔的声音吸引,从一棵松树后面探出头来,白色的长毛丝绸一样顺滑,拥有和丽诺尔一模一样的湛蓝的眼睛。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从树后走出,谨慎的靠近丽诺尔。 丽诺尔一直很喜欢小猫,但是无奈与父亲米科尔森对猫毛过敏,所以没有自己的猫也是丽诺尔没有达成的心愿之一。见有一只小猫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她立马蹲下来,张开双手,微笑着向猫咪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纯白小猫踩着厚厚的雪层跑向丽诺尔,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小小的四爪脚印。但是,印着脚印的雪面立刻脱离了白色,蓝色的六角冰晶枝蔓以脚印为中心迅速的向周遭蔓延。小猫走过的路径从白色松软的雪地变成了蓝色的厚霜。丽诺尔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依然蹲在原地想要将小猫抱入怀中。而就在小猫飞身跃入丽诺尔怀抱的一瞬间,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凝霜踏雪】(cool cat)。” 丽诺尔睁开了眼睛,猛地摸向了自己的烙印所在的位置。 刚才的阳光,雪地,松林,猫咪,还有那个名字,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完全不像梦境的样子。 “这个梦难道在告诉我,这个烙印的名字……是叫【凝霜踏雪】吗?” 丽诺尔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所在的地方是个仓库,刚才的她躺在仓库正中央的一张木制四角餐桌上。虽然仓库里的灯光昏暗,但是她能看清仓库的货架上拜访的是各式各样的水果,杯具,以及成箱成箱装在琉璃瓶中的酒水。她的衬衣和长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下,挂在了餐桌旁的椅背上。 “诶?” 丽诺尔低下头来,一边摸索一边看身上的穿着,那是一件黑白相间,带有可爱蕾丝与白色长袜的女仆装。而她的头发和身体不知道被谁干干净净的清洗了一番,甚至有人把头发给她梳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这样的梳理手法,一定是个很注意仪表的姑娘干的。 “诶!?” 丽诺尔冷静下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她记得她在集市问路之后来到了建筑师酒吧的门口,在敲门没有获得应答,一阵睡意袭来,她在门口的台阶上睡着了,之后在昏昏沉沉中有人给她吃了东西,然后就开始进入雪地的梦境,等再次醒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我的怀表!” 这可是丽诺尔和父亲的唯一联系,是丽诺尔不允许丢失的宝物。 丽诺尔赶紧翻找了一下身上女仆装的所有口袋,以及那身脏衬衣的口袋,但是在各处都没有找到自己那只玫瑰金色的怀表,她再次环视了一下仓库,注意到了不远处门缝中透着亮黄色光亮的紧闭木门。丽诺尔起身从四脚餐桌上跳了下去,不知道是谁给她换了一双和女仆装一整套,但是尺寸显然小了些许的小皮鞋,走起路来有点脚痛,女仆裙装也比丽诺尔的身材要小一点。 她拉开了木门,伸出头来看去,门外面是一个被煤油灯点亮的无人短走廊,不远处有一个对门,传出迷人的食物香味,最左侧的走廊尽头被黑色的布帘遮盖着,嘈杂的人声和杯盏碰撞声透过门帘传来。 丽诺尔蹑手蹑脚的走出仓库,贴着墙壁走向了门帘。 正当她途经斜对过的对门时,对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比丽诺尔稍矮的身影从中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哦哟,蛮可爱的嘛,怎么样,这是用我的尺码定的,穿起来还好吗?” 丽诺尔看向了端着盘子走出来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衣和黑色带浮雕花纹的马甲,下半身则是一条比较正式的西裤。她的皮肤异常的白皙,甚至有些不健康,不仅如此,不管是睫毛还是头发,都是发灰的银色,透过大大的银色框架的圆形眼镜,她的瞳孔就像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紫雾的翡翠一样,深邃中带者一丝险恶的顽皮。虽然看起来既可爱又严肃,但是她嘴里叼着的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让她显得有点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她左手端着一个瓷盘,上面是新炸出来的原切薯条,上面撒了一把干迷迭香碎,右手则是用手指夹着三个琉璃高脚杯。 “这个给你,去端到靠壁炉的那张桌子上去。”她把左手的瓷盘递给丽诺尔,丽诺尔下意识地双手接下,然后她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三问,愣在了原地。 “干活啦!丽诺尔……就叫你小丽好啦!”那人倒是毫不客气,用右手仅剩的一个手指缝夹下雪茄,左手从丽诺尔手里的瓷盘中选了一根最长炸到最金黄的薯条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那个……您好……您是?”丽诺尔在哲学三问期间被薇儿莫名其妙的猛地催了一把,人彻底懵了。 “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叫我薇儿也行,当然我更希望,嗯……你叫我老板。”薇儿吃完了薯条,嘬了嘬手指笑道。 “……老板?” “你看,你晕倒在我们酒吧门口,我把你带回来,给你做了吃的,洗了澡,换了衣服,还给你梳好了头发,好生照顾,所以在我的酒吧里工作个几天报答我,非常的合理吧?” 如果薇儿所言属实的话的话确实合理,受人恩惠要想尽办法报答,这是所有贵族世家通用的道理。丽诺尔心里也一直不觉得这条准则有什么问题。 “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是工作服!你像个洋娃娃一样在我面前睡得这么香,我是真的没忍住给你换衣服,我本来就有招个女仆的想法,这身工作服是按照我的身材定的,看起来真不错。”薇儿又从瓷盘里偷了一根薯条嚼了起来。 “小了点……什么小了点啊!为什么是女仆装啊!”虽然女仆装确实很可爱,可是丽诺尔之前是什么身份,汉弗雷斯家族的大小姐,如今穿了一身女仆装还要在酒吧里被强迫着给面前这位看起来就没什么良心也不怎么靠谱的银发少女打工,还要叫她老板,丽诺尔哪受过这个委屈。 “可是女仆装真的很可爱诶,而你长得也很可爱诶,可爱加倍了诶!” “老板你又在偷吃客人的东西……”在厨房里忙活的学徒威利斯换了一身厨师的装扮转过头来无奈的对薇儿说道,但是他的目光也不受控制的盯着穿着小一号女仆装的丽诺尔,眼中充满了赞赏。 “在我店里就是我的,哪有偷这回事儿。”薇儿答道。 丽诺尔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了自己无语的心情,想到自己怀表还不知所踪,急忙问薇儿道: “那个,您有见过我的怀表吗?那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薇儿再次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慢慢的从自己马甲的口袋提出了金色的链条。一根手指挑着链条,慢慢摇晃着怀表向丽诺尔坏笑着说道: “你说的,是这个吗?” 第7章 互惠互利 其一 丽诺尔瘫坐在酒吧墙角的沙发上,注视着趴在吧台内侧,向享受完夜晚即将离去的酒客们相谈甚欢的薇儿。 经过了一晚上的侍应生工作,丽诺尔被这双小号皮鞋折磨到脚跟剧痛,小腿酸麻,所以在薇儿宣布打烊的时候她趁机跑到了酒吧看起来最舒服的沙发上休息。丽诺尔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工作,也没有一丝丝心甘情愿和乐在其中,只是因为薇儿照顾了她,作为贵族的回礼,她今晚也要全心全意的按照薇儿的要求扮演起了侍应生的角色。在汉弗雷斯宅邸时,家里也有训练精良的女仆和彬彬有礼的管家,所以丽诺尔根据过去的记忆有样学样的在酒吧里执行了宅邸里女仆和管家的服务。 结果是极好的,数个小时前薇儿将穿着女仆长裙的丽诺尔生拉硬拽的拖到酒馆前厅,酒馆中的酒客们在沉寂几秒后因为她的美丽爆发出一阵欢呼,更别说在侍应生工作中,丽诺尔展现出的专业态度和贵族礼节。 “老板娘,你从哪儿招了这么个漂亮姑娘……不像是丁弗斯人啊?” “嘿嘿,秘密。”薇儿打趣道。 “太好了,下周等我出海回来我再来拜访。” “那就要看你的运气啦,海上要注意安全哦。” 酒客和薇儿互道告别,又向墙角沙发上休息的丽诺尔挥了挥手,炽烈的目光和丽诺尔的眼光撞在一起,丽诺尔尴尬的拉了拉自己的裙角,也挥了挥手示意。 等到所有的酒客离开之后,薇儿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欢快船歌,在吧台后面整理起了今天收获的零钱和账目。 “那个,卡斯蒂利亚小姐,我的怀表……” “叫我薇儿或者老板。” “那个,薇儿小姐……我的怀表……” “小姐也去掉!” “我的怀表……” 薇儿笑着抬起头来,停下了清点账目的工作,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拿了两个杯子,从吧台后走出,一屁股坐在了丽诺尔的身边。她将一个杯子放在丽诺尔的面前倒上半杯,也给自己倒上了半杯,放松的将双脚搭在桌子上。 “比起这个,我对你有一些好奇,不如你告诉我你一个南罗斯林的贵族,衣衫褴褛的跑到丁弗斯城干什么。”薇儿轻呷了一口琉璃杯里琥珀色的酒液道。 丽诺尔从来没有喝过酒,她只是默默的盯着摆在面前的酒杯,心中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关于克里福德的事情。 “唔,不喝酒吗?那你很无趣哦。”薇儿又轻饮了一口手里的威士忌笑道,魔术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气泡水丢给丽诺尔。 “嗯,没有这种习惯。”对于气泡水丽诺尔倒是不抗拒,本身在店里忙碌了一夜之后就有些口干舌燥,她拔出了琉璃瓶上的软木塞,喝起了气泡水。 “怀表上的纹章和署名我是认识的,加上你这身段,你是罗斯林城汉弗雷斯家的大小姐吧?” 丽诺尔点了点头,算是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安心啦,这里可是‘建筑师’,丁弗斯城的人没有不知道这里的大名的,不如你把你的需要告诉我,咱也是丁弗斯城的地头蛇,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她拍了拍丽诺尔的肩膀说。 丽诺尔嗯了一声,她不确定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市侩又精明的银发少女值不值得托付,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与其说无头苍蝇一样的在丁弗斯城四处乱转,不如赌一把相信一下这位眼前的丁弗斯地头蛇,在今晚的工作中,不管是粗俗的水手还是商会的商人,亦或是市政大厅的职员,看起来对薇儿都是极度熟悉,且带者尊敬和敬畏的态度。这让丽诺尔渐渐相信相信,薇儿确实能帮她做些什么。 于是丽诺尔将她经历的事情——当然是来自芬尔克斯校长润色的版本——说了出来,从几周前的米科尔森遇刺到她从学院回到宅邸,以及血色的葬礼与她和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的逃难,到在芬尔克斯的指引下准备前往凛冬山,于是驾船来到丁弗斯城,途中克里福德感染发烧,而后丽诺尔和商会失散后又被码头的人高价抵押个人物品的事情。 唯二不同的是,丽诺尔隐去了关于烙印战争的一切信息,也没说出前往凛冬山的真正目的,改为了前往凛冬山去投奔军营里的远房亲戚。 “嘛,贵族夺权争斗这件事,在斯托利亚倒是一点也不稀奇,没想到最南边境的罗斯林也在上演着同样的剧本啊。”薇儿津津有味的听完了丽诺尔平静的讲述,也喝完了手里的酒“你有点惨哦,本来可以当个贵族大小姐无忧无虑的过完一辈子,还能在学院里学习魔法……没想到竟然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 “总之,我现在要先找到克里福德先生,去码头赎回我的个人物品,然后想办法前往凛冬山地区……” “我可以帮你!” 微醺的薇儿身体转过来靠近丽诺尔,她左手撑着脸颊,以一个极度舒服的姿势侧卧着,口鼻中呼出的带着威士忌醇香,雪茄的坚果味与少女体香的迷人味道带着一丝温热,轻轻的喷在丽诺尔的耳边。丽诺尔被她这样的行为撩拨的有些脸红,但是自己已经坐在接近沙发的最边缘,可是没地方再远离了。 “但是嘛,找我帮忙可是有价格的……”她语气中充满着暧昧。 “总不会让我用身体偿还之类的吧……”丽诺尔被越来越近的薇儿逼迫到沙发最边缘,只能像一只猫咪一样抱着肩膀缩成了一团。 “也不是不行……”薇儿贴着丽诺尔的脸颊,闻了闻丽诺尔的头发,突然笑出声来“哈!开个玩笑,咱可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不是什么奇怪的色大叔。” 这家伙真的能被称为遵纪守法吗?丽诺尔忍不住想到。 薇儿坐起身来,再次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丽诺尔终于得到了空间喘息。 “找你商会的朋友这件事倒是不难,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名字我也听说过,新兴的罗斯林小商会是嘛,我应该用几天时间就可以查到他所在的诊所,这条情报就免费送给你当作今天的工资了。” “谢谢……?”丽诺尔刚想说些什么,被薇儿打断了。 薇儿继续说道: “如今的情况下想要去凛冬山倒是有点困难,虽然多年之前守望者大骑士团确实收复了凛冬山的失地,但是目前的凛冬山边境还是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除去运送军需物资的特别许可商队和前往边境支援的骑士团外,普通人是无法通过梅尔德关隘进入凛冬山区域的。” “那换一条线路呢,我看过地图,从青森城一路向北穿过青木之森可以吗?” 薇儿摇了摇头,表示了自己的否定: “青木森林可是精灵纪时期的精灵圣域,你既然在学院上过学你应该清楚穿过这片充满原始魔法和精灵残留阵法的森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见识最多的商队都不会选择这条路线,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就只有穿过梅尔德关隘才能去凛冬山了?”虽然丽诺尔对魔法史学的没那么清楚,但是提到青木森林的精灵圣域,这其中的危险性就是魔法师内部众所周知的共识了。哪怕是现在位于阿拉谢尔大沙漠的深处,曾经精灵的国都,神话时代终结之地,现在被称为王骸之地的翠银城,在死寂中经历了数千年的时光之后的现今,强如罗塞塔学院和帝国大骑士团之类的存在也一样不敢靠近。 “嗯,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有办法穿过梅尔德关隘,你也不是第一个因为需要去凛冬山而找我的客人。”薇儿一改脸上的神色,边喝酒边轻轻笑道。 “但是因为比较麻烦,所以这个委托的价格嘛……有点贵。” “等我找到克里福德先生,我还有一些家族的积蓄在罗斯林,等他回罗斯林之后我会支付你需要的报酬的……”丽诺尔清楚的很,自己身无分文,并且随着埃戎的离去,她其实也对汉弗雷斯家有多少遗产继续没有具体数目,但是总归是有些家业的,这些现金被封存在普罗维登斯商会银行内,只要能找到克里福德,等他回到罗斯林城之后一定会把这些财产交给丽诺尔,但是如果是这样,能不能找到克里福德先不说,他要再次出海至少也要一个月了,那么丽诺尔的洋伞就会被变卖掉。 “不是钱,在‘建筑师’,花钱只能买到最简单的情报。” “那……?” “当然是美好的互惠互利关系啦!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做一件事,很公平吧?” 丽诺尔手里转动着装着气泡水的琉璃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薇儿什么,像薇儿这样身份的人,真的需要完全没有任何办事经验的丽诺尔帮忙吗?不论如何,她还是想看看薇儿的开价。 “嗯……你知道的,斯托利亚帝国的女性受到的家庭教育是找个好男人早些嫁人,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出去工作或者有自己的事业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哪怕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对吧?”薇儿连着喝了一整杯的威士忌,看得出来她其实酒量很差很差,现在脸上已经浮现了一丝红晕,眼神也逐渐迷离了起来。 丽诺尔再次点了点头,她所见的也确实是如此,贵族家族的继承人多为男性,女性在各种工作和事业上也受到来自家庭教育的思想上的制约。斯托利亚帝国的女性很少拥有工作和事业,恐怕只有宅邸里的女仆才是唯一不受非议的女性工作。但是丽诺尔的父亲从来没有对她进行过这样的思想灌输,只要是丽诺尔想要做的事情,不论这件事具不具备专属性,米科尔森都会鼓励丽诺尔去尝试。 “所以我的‘建筑师’呢,如你所见,不管是威利斯还是顾客,基本上都是男性,估计现在丁弗斯城的某个民居里有个大妈正在说我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贱货呢……”说道这里,薇儿自嘲的笑了笑“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招一个女侍应生啦,但是实在是求之不得,所以,要不。我们互惠互利一下……?” “互惠互利?”丽诺尔还没听懂薇儿的话里的意思,歪着头疑惑道。 “唔,客人们很喜欢你对吧?” “……我明白了。”丽诺尔这才明白薇儿想表达的意思,薇儿一直想要一个同性店员,但是受制于世俗的关系求之不得,而丽诺尔不管是长相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但是丽诺尔并不想接下这个工作,或者说,仅凭薇儿的一面之词,她无法确定梅尔德关口到底是否真如薇儿所说无法通过。抵押在码头的洋伞也是丽诺尔的重要之物,她也需要想办法赎回。 薇儿看穿了丽诺尔的忧虑,但是今晚丽诺尔耀眼的表现实在是让她无比心水。 “你在丁弗斯城没有容身之所,而且需要钱赎回你的东西,并且价格非常的离谱,对吧?让我猜猜,瓦西里给你的期限是一个月?” “……是一个月。” 薇儿叹了口气,被丽诺尔的幼稚给气乐了。 “嗯……依我对瓦西里,就是那位码头负责人的了解,虽然我不知道你给他抵押了什么东西,但是显然你被狠狠的宰了……” “呃?”丽诺尔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如今终于得到了准确的回复。 “停泊21天,停泊费也就40到50伯克吧,赎金是800伯克……很明显吧,不过呢,这事儿倒不需要这么多钱来解决,他是什么人我可太清楚了,我说,既然你需要钱,也没有容身之处,不如就来店里打工咯,当然是有工资的,还有员工餐福利呢,啊对了,说到员工餐,”说到这里,薇儿突然对后厨吼了一声: “威利斯!员工餐还没好吗!我和小丽都要饿趴下了!” “马上!”威利斯在后厨里也吼了一声回应。 薇儿摊了摊手,表达无奈的同时,也撇了撇嘴在对丽诺尔说她开出的条件真的很优厚。 “我去帮你调查你朋友的消息,帮你处理码头的骗子,但是停泊费你和你的朋友还是要想办法自己付,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大概50伯克你就能搞定,之后你就可以拿回你的个人物品,等你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就帮你穿过梅尔德隘口去凛冬山,如果你觉得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出纸质合同,怎么样?” 丽诺尔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但是她在丁弗斯城确实是孤立无援,薇儿提出的互惠互利,实在是非常诱人了。并且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斯托利亚主大陆,丁弗斯城又是个港口城,人员纷杂,她也需要调查烙印战争的事情避免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那我的怀表呢?” “嘿嘿,德洛斯的机械造物实在是太漂亮了,就当抵押物借我戴几天嘛,过两天就还给你,放心啦我会好好保管的。” 丽诺尔一听“抵押”两个字,又想起来在码头被骗的情景……实在是不堪回首。 “衣服太小了,鞋子也太小了。” 姑且算是答应了薇儿的互惠互利请求,丽诺尔叹了口气,弱弱的小声说道。 第8章 互惠互利 其二 今天的“建筑师”的工作餐是西冷牛排配胡萝卜芝士土豆泥,虽然只是粗俗的平民食物,但是这是丽诺尔这几天来吃到的最开心最满足的一餐。倒是旁边的薇儿一直在说要吃三分熟的牛肉,而威利斯加热的时间太长做成了五分熟,土豆泥也缺少盐味,也没完全打碎。威利斯只是憨憨摸头笑着,听着薇儿的数落。 “或许在这里工作会蛮有意思的……”丽诺尔心里想到。 “总之就是这样,酒吧每天晚上9点开业,一般来说我们晚上5点左右就会到这里进行准备,一直到凌晨2点歇业打烊,在吃过工作餐之后各自回家,”薇儿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卡曼顿红茶,露出满意的神色道,“威利斯服则后厨和采购工作,我负责坐镇吧台,小丽你就负责点单和接待,如果真的忙起来我们都会帮你的。” 丽诺尔应承了下来,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薇儿刚刚用来泡红茶的茶壶。丽诺尔从小就在埃戎的耐心教导下学会了泡茶,平常也很喜欢喝茶。然而薇儿的泡茶水平……一言难尽。既没有用热水冲洗茶杯,并且直接用热水冲淋茶包,也没有用勺子轻轻挤压茶包,最令丽诺尔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把第一次冲泡直接摆上了桌面,丽诺尔只是浅浅尝了一口,茶汤又浓又苦又脏。而且明明是享用红茶,竟然还没准备糖和奶。 但是薇儿和威利斯竟然喝的挺开心的,所以丽诺尔也不好说什么。 “啊对了,小丽你的日薪是70铜塞特,月薪是21银贝里,比威利斯还要高一点点。” 21贝里,按照薇儿所说,经过她的“安排”后,赎回自己的个人物品只需要50贝里,就算丽诺尔在这一个月内一分钱不花,丽诺尔还需要找克里福德补29贝里。虽然丽诺尔一直在说找到克里福德就会有钱,但是她也不确定克里福德身上到底有多少现金。所有丽诺尔对找到克里福德的一切期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喝完茶就下班咯,祝大家早安。”薇儿在刚刚威逼利诱丽诺尔之后等待威利斯端上工作餐之前就换好了便装,栗色风衣搭在餐桌后背,头上的贝雷帽也换成了黑白方格的猎鹿帽。反倒是丽诺尔还穿着那一身不合身的女仆裙装。 “老板,丽诺尔姐姐有地方住吗?”威利斯一边收拾餐盘一边问道。 “对哦!”薇儿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丽诺尔在丁弗斯城孤立无援的现状“要不先借用你家住一下?” “那怎么可以,你也知道我家房子很小,我又是个男生,多少有点不方便,而且我老爹那个样子你也知道……你和丽诺尔姐姐好像很合得来的样子,你也空着很多房间嘛……” “不行!”薇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威利斯的提议,甚至有些生气。 威利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沉默着悻悻地捧着三个餐盘跑回了后厨。 “要不,你先委屈一下住在店里,夜里会有点冷,我明天让威利斯把被褥什么的带来,”薇儿把椅背上的风衣搭在丽诺尔肩上,十分抱歉地说道“今天是周五,周一是我们的休息日,到时候带你去找正在出租的房间,好吗?” “没事的薇儿小姐,我理解的,”丽诺尔无依无靠,薇儿能提供酒馆给她遮风避雨她已经很感激了“嗯……还有工作服……” “都说了不要加小姐啦!你的工作服明天暂时先别穿了,我有别的替代,等周一的时候我去找裁缝重新裁剪一下。” 丽诺尔刚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不用穿女仆装了,结果薇儿下一句找裁缝差点让她背过去。 威利斯在收拾完餐具后先行离开了酒吧,随后薇儿也在和丽诺尔互道早安,把备用的钥匙交给了丽诺尔,叮嘱她不要在危险的丁弗斯夜间乱出门之后,也离开了酒吧。酒馆中只有一盏小小的蜡烛在桌面上燃烧着,丽诺尔躺在沙发上,盖着薇儿的风衣闭上了眼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好像和薇儿达成的互惠互利合约好像是自己吃亏了,但是从薇儿小姐身上确实了解了一些关于斯托利亚主大陆的信息,并且薇儿还很热心的给她提供了容身之所和答应帮她寻找克里福德和帮她去凛冬山,想到这里,丽诺尔甚至有一些小开心。但是,为什么威利斯在提到让薇儿把她带着回家的时候,她表现的似乎有些激动呢?丽诺尔也顾不得想这么多,薇儿说得对,丁弗斯城的凌晨确实有些寒意,但是并不刺骨,她轻轻吹熄了蜡烛,进入了梦乡。 薇儿在门廊处熄灭了“建筑师”的发光门牌,用钥匙锁上了木门。凌晨的丁弗斯城,冰冷的风自海上吹来,穿过空无一人的紫罗兰巷,没有风衣只穿着针织夹克和牛仔裤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从裤子的口袋里取出黄铜烟盒,从里面取出一根纸卷香烟塞进嘴里。但是在她摸索了全身之后,没找到能点火的东西。 “啊啦,火柴在风衣口袋里,忘记了。” 正当薇儿准备回去拿火柴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小巷的黑暗处现身,径直走向了薇儿。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敏锐的薇儿依然察觉到了有人接近,刚准备借着远处路灯的灯光将莱蒂实体化来进行反击,那人却只是走到薇儿身边打了个响指,一抹红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点亮。 “薇儿莱蒂小姐,需要火吗?”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自兜帽之下传来,薇儿想起这正是昨天来向她委托关于“烙印战争”的神秘黑袍人。 薇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叼着香烟凑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吐了出来。 “谢啦。” “我理应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贝希姆·巴拉贾斯,来自阿拉谢尔地区。”那人熄灭了手里的火焰道。 “魔法师吗?”薇儿根本没有一点害怕,继续抽着烟,即便是眼前的人没摘下兜帽,只是告诉了姓名,保留了一部分神秘感。 “嗯,”贝希姆认可了自己魔法师的身份“你介意吗?” “难怪能点起火来,我当然不介意,我的客户里有很多也是魔法师,”薇儿靠着墙轻轻笑着道,“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在外面等我这么久。” “里面人多眼杂,我不是很喜欢嘈杂的环境。”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先说好,已经达成的委托是不可以悔改的哦,这是‘建筑师’的规矩。” 贝希姆从斗篷下拿出一个金属制的画着丁弗斯城徽记的骑士胸章,丢到了薇儿脚边,就算是在黑夜中,这枚胸章依然在远处路灯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你给我的委托我基本上知道该怎么做了,骑士驻地的调查也差不多完成了,需要一个好时机,等我完成了会给你答复。” 薇儿嗅到了一丝危险性,莫非这个人要进入骑士驻地,直接把玛卡莱纳救出来?虽然魔法师确实是能完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一个魔法师面对一整个地区骑士团,是否有点太过于自负了。 斯托利亚的军事构筑中有战地魔法师与骑士两个体系,二者属于同一层次。不论你是哪个学院毕业,只要你身为战地魔法师,那么你就受到罗塞塔学院的直接指挥。但是则骑士不同,骑士分为地区骑士团与大骑士团,地区骑士团服务于城市,职责是治安管理和常备军事,受市政大厅和城主的直接约束。 但大骑士团则不同,大骑士团封号乃是帝国最高荣誉的象征,他们从战功赫赫的地区骑士们选拔而来,宣誓效忠并服务于地区和皇庭,且作为战场上的中坚力量。斯托利亚帝国内具有七个有封号的大骑士团: 被誉为永恒城的城墙,皇庭之荣耀,守卫皇都永恒城的“永恒守卫大骑士团”,以华丽而致命的剑术着称。 穿梭于黑夜之中,身穿黑色链甲的黑色骑士“无形之人大骑士团”,被誉为帝国的鹰犬,以无声无息的潜入和刺杀着称。 斯托利亚国教大审判庭旗下的“耀阳裁决大骑士团”,使用来自《真典》中,使用圣洁的力量,在大审判庭的判决下驱逐异端。 以青木之森的精灵树皮作为自身和高大巨马的铠甲,使用巨型武器,擅长结阵冲锋的“威严之森大骑士团”,在皇帝会战的战场上给德洛斯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噩梦。 对德洛斯的入侵首先进行反击,骑在巨狼上在冰封的山地和丛林中使用弓箭的骑士“凛冬狼卫大骑士团”,险些在皇帝会战中团灭,而后迅速重建。 世人从未见过的大骑士团,据说他们是火山铁匠出身,使用高贵金属锻造的厚重红色铠甲,骑着飞龙作战的人形天灾,斯托利亚帝国的最终武器“初始之火大骑士团”。 以及在皇帝会战开始时凛冬狼卫大骑士团溃败,全国各处的地区骑士们未在枢机院的指挥下,自告奋勇的前往凛冬山前线来面对未知的德洛斯神权国而自发组成的骑士们,被帝国皇帝授予封号,如今依然坚守在凛冬山国境之外的“守望者大骑士团”。 “我交给你的委托呢?薇儿莱蒂小姐。”贝希姆打断了薇儿的思考。 “我托人已经查过丁弗斯城内几乎所有的文档了,很遗憾,没有找到关于烙印战争与烙印持有者的信息,如果文档里没有记载,恐怕你要查的东西,保密程度很高呢。” “……我已经确定丁弗斯城有至少一位烙印持有者了,”贝希姆慢慢说道,“这份额外信息会让你的工作简单许多,薇儿莱蒂小姐。” “感谢帮助,贝希姆先生,虽然暂时没有找到直接的信息,但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复。”薇儿将手里的烟掐灭,将烟蒂踩在脚下碾碎。 “但愿如此,我想我们是处于一种……可以彼此相信的互惠互利的关系内吧?”贝希姆逐渐后退,身影逐渐隐没在小巷的黑暗处。 薇儿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她好像对丽诺尔说出了同样的词汇,实在是太过巧合。她随即点头道: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薇儿等待片刻,没有等到贝希姆的回应。 她将落在地上的骑士胸章用脚踢到下水道缝隙中,海风拂过紫罗兰巷,寒意再次袭来,薇儿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她抬头看了看微微亮起的东方天空,日落大道的路灯依然光亮。 她拍了拍墙壁上的阴影,轻轻的念道: “该干活了,莱蒂。” 第9章 引导者 阿德里安·莱文站在船首的甲板上,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三艘挂着永恒城赫尔墨斯商会旗帜的巨型商船结成船队,在沉积之海上航行着。烈日之下,海鸥结成圆阵,盘旋在船队的头顶。虽然是在海面上,但是从北方吹来的风干燥无比,夹杂着细碎的沙子。 “阿德里安船长!那边在沙尘暴里的是至南城吗?” 从货舱中跑出一个皮肤黝黑,甚至有些干裂的十一二岁孩童,蹦蹦跳跳的向着阿德里安跑来,指着北方远处的大陆上被淹没在一片黄色尘埃中的尖塔兴奋地说。 “没错,我们现在在沉积之海上,北方就是广阔的阿拉谢尔大沙漠,那边的尖塔就是至南城的地标,米涅奥拉纪念碑,传说中用于纪念第二次神代战争死去的骑士和魔法师们,”阿德里安拍了拍男孩的头道,“你要记住这里哦,之后行船不能只靠星盘来指引方位,这些地理知识同样很重要,不会让你在回归洋上迷失。” 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当一个好水手!” 阿德里安把自己的船长帽取下,扣在男孩的头上,巨大而沉重的船长帽根本扣不上男孩的头,他只能用一只手扶着船长帽,十分滑稽。 “小子,你的目标应当是船长才对。” 四日之前,永恒城赫尔墨斯商会的两艘安普敦级大型商船,一艘蒙托克级巨型商船满载着来自柏尔古希拉的矿石,瓦德欧文的美酒,以及皇权半岛的珠宝从永恒城七海港出发,在赫尔墨斯商会三大船长之一的阿德里安·莱文进行亲自指挥下,即将穿过皇权之海,沉积之海和风暴之海,到达远在大陆东侧的目的地丁弗斯城。 然而,在船队即将出行的前夜,阿德里安突然在商会酒会中宣布这是自己最后的一次航行,之后他将在丁弗斯城退休,将船长的位置让给更年轻的水手。 所有的水手都对阿德里安的突然宣布退休的消息感到惊愕,赫尔墨斯商会的掌权者格拉西亚家族也十分想挽留这位航海超过三十年无一事故的优秀船长,但是念在他的年龄与对商会做出的贡献,依然许可了他的退休提案。 48岁的阿德里安望着远处的阿拉谢尔沙漠,从身上的牛皮肩带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口琴吹起了船歌,他想起第一次出海就是从永恒城七海港前往丝帕利亚港口城,那时候的航海体系还十分简陋,至少需要数个月才能完成这样的征程,现在却只需要不到二十天。虽然如今的丝帕利亚港口城已经废弃,但是新兴的丁弗斯城就在不远处。第一次出海和最后一次出海的路线虽有偏差,但这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 阿德里安是个天生的水手,他的父辈归属于当时最强盛的海尔姆德商会,在皇帝会战打响时,海尔姆德商会集结数千条船只,挑战穿过丝帕利亚大漩涡前往战火围困的凛冬山城给前线送给养,但是整个船队都被大漩涡无情的吞噬。 他的父亲,就是挑战丝帕利亚大漩涡的勇士之一。 而随着海尔姆德商会的解散,阿德里安跟随着赫尔墨斯商会的商船从海尔姆德去往了永恒城,在海尔姆德商会内当起了见习水手。航海家的特质似乎能够遗传,成为见习水手的阿德里安在辨识星图和预测天气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和近乎百分百的准确率。于是,阿德里安的行船生涯一片通常,仅用了两年时间旧从见习水手变为了制图师,又过了两年成为了船副,在第五年就成为了一艘雪莉级商船的船长,如今的他已经是斯托利亚帝国所有商会航海家内的传奇,赫尔墨斯商会引以为傲的三位船团级船长之一。但是他最大的梦想是和父亲一样,有朝一日能够征服丝帕利亚大漩涡。 阿德里安看着逐渐消失在沙尘暴里的米涅奥拉纪念碑,从怀里拿出一个铁质酒壶轻饮了一口。 水手中一直流传着阿德里安拥有特殊的魔法,风会告诉他关于未来的信息,甚至更离谱的流言是阿德里安拥有精灵的血统,能够和自然交流。每次听到这样不着边际的荒唐留言,阿德里安从来都是大笑着表达自己的否定。 但是,五天前的夜里,这份流言变成了确凿的真实。 阿德里安做了个一个梦,一个无形的雕刻家,手里拿着烧红的炽热刻刀,以极度痛苦的方式,在他的右手手臂内侧刻上了一个小小圆形的烙印。他还梦到,在被刻上烙印之后,他的的确确的能听到掠过耳边的风中裹挟着细细碎碎的言语。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那里的确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印记:一艘小船被流线型的风组成的漩涡裹挟着,在看不见的海面上颠簸。 而随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诡异。 穿过窗户缝隙的微风在他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而空灵的女声。 “烙印战争在等待你……” 风组成的丝线给他传来了信息,他从更多的微风中逐渐得知了关于烙印战争的规则,他的心情也从惊恐变为了十足的绝望。 烙印大陆这片神明曾经行走的土地上,隐藏着不可计量的秘密,多年的航海经验的阿德里安船长,不管是德洛斯的蒸汽机械,还是斯托利亚追寻起源的魔法师们施展的奇迹一般的魔法,或者是明一帝国人令人胆寒的武技和身体素质,他都有所耳闻,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敢说自己是见多识广之人,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一个没有任何神秘学基础的凡人会被所谓的“烙印战争”选中,按照来自风的说法,一旦被卷入烙印战争,那么整个斯托利亚各处的阴影中都是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敌人。 阿德里安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滚烫的酒液烧灼了喉咙,疼痛的真实感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经历了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逃离斯托利亚,前往凛冬山西侧,初皇斯托利亚的大西征结束之地,人迹罕至的纯净雪原——蒙特卡洛。在那片无人问津的地方,躲避这该死的烙印战争,度过自己残余的一生。 “正好,明天就有一艘前往丁弗斯城的商船,之后我要想办法尽量低调的通过梅尔德关隘,避开凛冬山城,直奔蒙特卡洛……” 男孩拉了拉阿德里安的衣角,打断了他的回忆。 “船长,那边黑黑的是不是积雨云啊。” 男孩指着南方天边层层叠叠悬着的漆黑云彩道。 “是啊,”阿德里安牵起男孩伸出的手笑道“每年的12月底,都是帝国南方的雨季,会一直下雨下到四月份,你看,我们的正南方向是雾临群岛,更远的西南方向就是罗斯林,这些你都要好好记住哦。” “嗯!” 阿德里安收起酒壶,闭上眼睛再次听起了风。 “我们回船舱吧,风暴之海也要下雨了……” 第10章 笨拙学徒丽诺尔 其一 果然和薇儿临走时说的一样,丁弗斯城的凌晨真的很冷。随着打烊时壁炉篝火的熄灭,地下室里残余的温度逃逸出了酒吧,丽诺尔只盖着风衣,靠着沙发的扶手沉沉睡去。 虽然冬夜是如此的寒冷,但是这是丽诺尔经历最近风波以来睡得最安心舒适的一觉,安心到丽诺尔一夜无梦。 她从沙发上坐起,整理了一下额前的散发,拍了拍双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凭借昨天的记忆推开后台的门帘,找到了盥洗室的门。水龙头中流出的冰冷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驱散了丽诺尔最后一丝睡意,她盯着哗哗流出在盥洗盆中逐渐蓄满的自来水,轻轻摸了一下胸口烙印所在的位置,那也是在昏迷中白色的小猫撞到的地方。在丁弗斯兽医诊所时,她能感觉到虽然不知道身上烙印究竟有何用处,但是她可以就像本能操控四肢一样,运转体内魔力时让魔力流动部分通过烙印。而在学院的那一夜,芬尔克斯要求丽诺尔展现自己的魔法时,没有通过烙印的施法也异常轻松,丝毫没有练习魔法时的阻塞感。 “也就是说……我体内原本蕴含的,调用以太的自源魔力已经不太一样了。” 她将手指放在已经蓄满水的盥洗盆中,自源魔力在体内运转一周但并未通过烙印,口中轻轻的默念了一下构筑术式所需要的约束咒文。 “冻结。” 外放的魔力自她的手指放出,在水面上引起阵阵的涟漪,自她触摸的地方开始,盥洗盆内水的温度急剧下降,仅仅十几秒后变为透明的冰水化合物,并且开始进一步的凝固。 “自源魔力的流动很通畅……如果是之前在学院研习时的水平,急冻咒术应该需要至少1分钟才能将温度降低开始凝结,现在只需要十几秒,这已经是至少自源魔力循环两周的放出才能达到的水平了。” 在斯托利亚,每个有户籍的孩子12岁时都要去学院进行元素亲和的检定,没有元素亲和的无天赋之人则无法进入学院。而有元素亲和的孩子的家庭在交一大笔价值不菲的学费后,方可进入学院进行六年制的基础魔法学习,从如何调用体内自源魔力开始,而后传授从易到难的约束咒文,伴随着日复一日的魔力流动练习。丽诺尔的同学中就有许多的孩子,就算经过数年的练习都无法将体内的基础魔力完成在体内循环一周,而丽诺尔在14岁的二年级就可以做到进行一周完整的循环,如今四年级的她已经可以主动的将体内魔力循环三周,但是在循环到第四周时,丽诺尔的专注力就做不到了。 每完成一次体内的魔力循环都是对用自己的身体对魔力的提纯,需要无比坚定的专注力来完成对体内自源魔力的控制。如果把体内的自源魔力比作一杯气体,液体和固体的混合物,在进行第一次循环时,轻薄的“气体”部分会被人体的组织和器官吸收滤走,进行第二次循环时,较为厚重的“液体”部分会被吸收滤走,而使用残留下来的“固体”进行魔力外放时,能够达到的效果和强度则会远超仅循环一次就外放的术式。 换句话说,每次自源魔力的循环都是一次提纯魔力的过程,纯度更高的魔力外放,能够进行更复杂的术式的释放,也能将简单的术式的威力增强。 不仅如此,进行一次魔力的循环并非是动一动念头的事情,而是需要时间,因此,循环的速度决定了魔法师能及时的放出高位阶的魔法。据说有资格进入罗塞塔学院的魔法学者们,能够一秒内将体内魔力循环三周,并且能够进行五周以上的循环。而大贤者更是深不可测,他们恐怖的循环速度和循环周数能够让他们达到几乎所有魔法“言出法随”的境地。 “那么现在……试着动用一点【凝霜踏雪】(cool cat)的力量。” 丽诺尔再次调用起体内的自源魔力进行一周的循环,让其中部分的魔力经过烙印,她能感觉到,穿过烙印的那一丝魔力变得和其他的魔力有些不同,变得更为磅礴而躁动。一阵她感受不到的无形力场以她为中心呈现半圆形,在自源魔力穿过烙印的瞬间缓慢展开,笼罩在紫罗兰巷的周边。 “冻结!” 刚刚只是拥有冰水化合物雏形的水发出咯咯的声音,原本流动的水快速的凝固,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整块透亮的冰。一阵寒意从丽诺尔手指处传来,她赶忙收回了手指防止被冻住,但是在她抽出手指的一瞬间,原本已经结成的冰块开始了快速的融化,不一会儿回到了一滩水的模样。 “唔……这倒是没见过的,也就是说,我需要一直放出魔力来保持冰冻的状态吗?” 发掘自己能力的兴奋感完全让丽诺尔沉浸其中,比起学院里令人头痛的魔力循环训练和背书,她现在才明白学院的魔法学者们在研究出新的术式和完成新的循环时的那种激动感,就连使用魔法时消耗自源魔力的疲累感她都无视了,她甚至完全没听到建筑师酒吧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穿过烙印而进行循环的自源魔力会有些许的增强,这个要好好记一下!”丽诺尔兴奋地说,她已经逐渐开始和狂热的魔法学者们一样,开始探寻魔法术式的极致了,“如果我将进行循环时全部的魔力都通过烙印……又会怎么样呢?” 说干就干,丽诺尔这次并没有选择再次用盥洗盆内的水作为实验对象,而是单纯的将自源魔力途经烙印而进行循环,来体会一下是否会有不同的感觉。 丽诺尔第三次流动起了自己的魔力,每一分都没有放过,全部灌入了烙印之中。和第二次运转时候不太相同,无形的力场猛地出现。与先前的极小范围相反,力场以狂暴的力量在极大的范围进行了展开,覆盖了整个丁弗斯城的西侧,这样充满力量而急速的战开甚至在丽诺尔身边形成了一股风压,盥洗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凝霜踏雪】!” 丽诺尔的烙印猛然亮起,连她的双瞳中都亮起了烙印的模样,散发着淡蓝色的流光。在第一周循环完成的一瞬间,丽诺尔感觉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种超然物外的状态,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且缓慢,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悬浮着的细微的水分正在飞速的向她飞来,聚合在一起,冰晶从内部生出。她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马桶的水箱和链接水龙头的水管的水箱嘣的一声爆裂。 贝希姆坐在热闹的丁弗斯集市中,他刚结束了从昨夜开始的集市内调查,面前是一份金黄色的炸鱼和热乎的薯条。他将长袍的袖子挽起,刚准备享受自己的午餐,但是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猛然抬头看向了日落大道的西侧尽头。 “……完全展开姿态的烙印力场,和一天之前在集市的是同一人吗?”贝希姆的嘴角微微抽搐,悄声道,“不,只有一个烙印力场,并不是烙印持有者们在战斗……是在使用自己的烙印能力……真自信啊,完全不怕被其他的烙印持有者侦测到。” 贝希姆又思考了一下,嘴角从抽搐渐渐变成了肆意上扬的笑容。 “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踏入了烙印战争的烂泥里?” …… “喂!你在干嘛?” 薇儿的声音打破了的丽诺尔的超然状态,她本能地看向盥洗室的门,却发现盥洗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薇儿抱着一个包裹皱着眉头站在盥洗室的门口,满眼都是疑惑,浓重的眼袋和有些浮肿的皮肤示意她昨晚上一定睡得不是很好。 “虽然我对你是魔法师这件事并不感到好奇,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店里随意测试你的魔法!还拆我的卫生间!这些东西都是很贵的!” 丽诺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周围。 黄铜制的马桶水箱已经爆开,里面贮藏的水已经冻成了一整个,主管道暴露在外正在嘶嘶的喷水,地板上是各式各样的碎冰和墙面瓷砖碎片,无数长而尖锐的棱形冰晶好似钢锥一样从墙面上,地板上,已经碎裂的盥洗盆上肆意伸出,锋利的尖端围绕着丽诺尔。 “诶?”丽诺尔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诶什么诶!”薇儿小步走进盥洗室,心疼的环绕四周,“我的墙纸啊,我的瓷砖啊,这可是我从永恒城买来的陶瓷盥洗盆!很贵的!” 她怒气满满到丽诺尔面前,差点被脚下的冰面滑倒,她比丽诺尔要矮个四五厘米,所以必须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丽诺尔的眼睛。 “我还怕你冷!感觉你要行了就带了便装和洗漱用品早早过来!一进来就看到你在用魔法拆我的卫生间!”她生气的盯着丽诺尔的眼睛道,头顶的贝雷帽都歪到了一侧,活像个生气的蘑菇。 丽诺尔一时间也无法解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能龇了龇牙尴尬的笑,顺势拍了拍矮小的薇儿的头。 “嗯……我如果说我在找牙刷,你会相信我吗?” “魔法牙刷是吧!” “呃……” 薇儿白了丽诺尔一眼,把抱着的包裹抛给了丽诺尔,咬牙切齿凶凶地说: “里面是便装和牙刷!去厨房洗漱先!顺便把衣服换了!” “好……” 丽诺尔吐了吐舌头,讪讪地离开了盥洗室,朝着厨房的方向小步跑去。 “小丽,”薇儿从已经几乎是废墟的盥洗室里探了半个头出来,满脸幽怨的叫住了丽诺尔, “要赔钱的哦。” 第11章 笨拙学徒丽诺尔 其二 “所以,你明明是罗斯林人,但是你的元素亲和是霜寒魔法?” “对,虽然我也能施展其他类型的元素术式,但是需要的进行的循环周数和循环速度与专注力需要的比霜寒魔法更多,比如……” “停停停,专业词汇太多了,我可没有上过学院……所以按照你说的,元素亲和和一个人的血统与出生环境有关,有没有可能你的妈妈,或者爸爸是凛冬山人之类的?” “他们一个是南罗斯林人,一个是永恒城人。” 丽诺尔和薇儿一个坐在建筑师的吧台外侧,一个坐在内侧,二人面前各放了一杯苹果汁,薇儿无聊的趴在吧台上摇头晃脑。建筑师的大门敞开着,穿着连体工作服的水管工们提着装有各种维修工具的百宝箱穿梭在大堂和后厨之间,时不时的从主楼梯上搬运刚运到的石材和瓷砖到盥洗室去。丽诺尔已经把身上湿透的女仆长裙换下,换了一件黑色的毛呢短西服夹克配白色的花边高领毛衣,下半身则是象牙白色的的无褶及小腿半身裙,配了一双棕色的中帮小皮鞋搭配白色三折袜,头发还没清洗,只能扎了个马尾让它规矩点。薇儿带来的衣服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虽然还是有一点点小,但是这种偏日常的正装总比完全不合身穿起来又有些羞耻的女仆裙装好一点。 “你们魔法师清早练习那什么自源魔力循环都会这样吗?”薇儿用食指沾了沾直筒琉璃杯里的苹果汁,在吧台上乱涂乱画起来。 “通常不会这样……但是我只是个艾伯斯学院的四年级学生,对于自源魔力的控制和术式的塑形还没有那么娴熟。”丽诺尔拿着杯子微微偏过头去,有些尴尬地说。她不想让薇儿知道她身上的烙印和所谓的烙印战争的事情。 “还好我跟丁弗斯的一家建筑公司很熟,要不我看今天是没法开业了……”薇儿继续趴在吧台上,用沾着苹果汁的指头写着一些数字“黄铜马桶20贝里,盥洗盆9贝里,水龙头2贝里25塞特,维修费,瓷砖,墙纸……” 丽诺尔越听越慌,恨不得把头埋到杯子里。 “55贝里,”薇儿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丽诺尔说“这是大概的修缮费用。” 丽诺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着琉璃杯口含糊不清的说: “……我会好好工作的。” 薇儿把自己的杯子弹了一下,滑到丽诺尔面前。 “不够冰了,要不,再展示一下你的魔法吧?” 丽诺尔无奈的握住了杯身,让已经为数不多的自源魔力在体内循环了一周,简单的冻结咒术从她的手心外放了出去,不一会儿杯子上就结起一阵白霜,带着里面的苹果汁慢慢冷却了下来。 “哇——”薇儿突然兴奋的拍起手来道“还能再冰一点吗?” 丽诺尔摇了摇头,把薇儿的杯子轻轻的放在她的面前。 “施展魔法除去循环和咒文之外,同时也是需要我们魔法师自己的自源魔力的,自源魔力就是是我们体内本身用于维持机能的能量,今早上练习魔法的时候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我身上的魔力最多只能再进行一次循环了。” “也就是说,你很能吃咯?” 虽然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但是似乎薇儿理解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丽诺尔挠了挠头,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但是随后又补充道: “那倒也没有,只是我吃甜食吃的比较多。” 薇儿满意的喝了一口冰镇苹果汁,从酒柜上拿起量盅和长勺子,还有一瓶荒原产的黑麦威士忌以及一小瓶装在棕色瓶子中的未知液体,以及一个崭新的琉璃杯里丢了一块黄糖,放到了丽诺尔面前。 “教你一点有趣的东西,先把黄糖碾碎。” 丽诺尔虽然有点懵,但是还是用长勺的底端把杯子中的黄糖碾碎了。 “这个叫苦精,你可以理解为调酒师们的盐,不要直接喝,非常难喝,”薇儿把棕色的瓶子再丽诺尔面前晃了两下,推给了她“一到两滴,不要超过两滴。” 随后薇儿就转身去酒柜里找其它的酒了。 这是丽诺尔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她拿起棕色瓶,拔开了小小的软木塞,一股混杂着苦味的芬芳感扑鼻而来。她的手有些颤抖,手里的棕色瓶一时间没控制好,哪管一滴两滴,三分之一瓶的量就这么倒了进去。见薇儿还在找着什么,她连忙将琉璃杯中的苦精偷偷喝了一点,浓烈的苦味在丽诺尔的口中蔓延,果然超级难喝!她只能苦着脸憋着,不让薇儿发现。 “气泡水,加一点点就好。”薇儿在翻了翻酒柜之后,终于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一瓶绿色瓶装气泡水,丢给了丽诺尔,随后一只手撑着头趴在吧台上,静静的看丽诺尔调酒。 有了刚才加苦精的经验,丽诺尔在使用气泡水时倒是小心了许多,手轻轻晃了一下,泛着白色起泡的气泡水覆盖了杯底。 “可以再多一点,不过这样也可以,”薇儿点了点头,把黑麦威士忌和量盅也推到了她面前,“荒原产的黑麦威士忌,差不多一个半量盅,你自己估量一下。” 随后薇儿又开始了翻箱倒柜,在水槽下面找到了一个橙子,哼着小曲洗了起来。 丽诺尔拧开了威士忌的瓶盖,倒了一量盅威士忌,但是在倒第二量盅的时候,因为早上测试烙印与没吃东西让她有些虚弱,加上刚才的苦味还在嘴里蔓延,她再一次倒多了一些,但是看薇儿还在找橙子,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倒进了琉璃杯里。 “好了就用吧勺搅拌一下,轻一点。”看到丽诺尔已经完成了威士忌的那一步,薇儿开始熟练的用刀剥下橙子的外皮。 丽诺尔听话的用长勺搅拌起了杯子中混合的酒液,勺子和杯壁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勺子不要碰到杯子!很吵很不礼貌!”薇儿抬起头突然凶凶地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丽诺尔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控制起了勺子,但是第一次调酒难免有些生疏,发出叮当地碰撞声还是在所难免。 薇儿拿着一条已经修剪好的橙皮走了过来,在搅拌完毕的杯中液体上轻轻扭了一下,一阵透明但清香无比的水雾从橙皮上爆发而出,淋在了酒液之上。 “接下来就看你咯,用你的魔法,和冷却这杯苹果汁一样冷却这杯酒。” “唔,我尽力试试。”丽诺尔再次握住了杯子,让仅剩的一丝魔力循环了起来。 随着杯子结起了白霜,丽诺尔的第一次调酒也宣告了结束。薇儿用手触摸了一下杯身的温度,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杯酒叫‘古典’,是几乎所有调酒师学的第一杯酒,也是最简单但是最难做完美的一杯。”丽诺尔期待的看着薇儿端起杯子,闻了闻味道,然后轻轻的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她的表情从满意的微笑变成了严肃,然后变成了眉头紧皱,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杯子,吐了吐舌头,拿起旁边的苹果汁狠狠的涮了涮口。 “……你怎么和威利斯一样啊,完全没有调酒的天赋。” 正在这时,威利斯提着几袋水果,背着一个包裹,怀里抱着一个白色棉被包裹着的箱子跟随着水管工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老板你叫我?” “没有。”薇儿即答道。 “这是怎么了,店里好多水管工。”威利斯一边把背上的包裹放到沙发上一边道,随后快步走入吧台内部,把白色箱子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层层冰块。 薇儿惨笑着看了一眼丽诺尔,对着威利斯回答道:“让你次次把卫生纸丢到马桶里,马桶排水管爆掉了。” “马桶排水管?那我看有人背着瓷砖下来啊。” “你管这么多干嘛,卫生间瓷砖都一年多没换了,我正好想换个壁纸和墙壁,又不用你花钱,你既然来的这么早,不如去后厨做点吃的,要饿死了。” “老板你是真的很容易饿啊……”在把冰块和水果妥善安置后,威利斯离开了吧台,推开门帘向着后台走去,但是他突然对着丽诺尔说“对了丽姐姐,我给你带了被子和枕头,丁弗斯的晚上很冷,不嫌弃的话就用吧。” “十分感谢。”丽诺尔微笑着对威利斯道,但是这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红着脸跑进了后台。 “咳咳,嗯……小孩子见到漂亮姐姐是这样的,”薇儿轻轻咳了一声,“虽然苦精放多了,基酒也放多了,但是温度倒是刚刚好。” “温度?”从没喝过酒的丽诺尔不知道温度和鸡尾酒有什么关系。 “嗯……对于九成以上的鸡尾酒来说,温度是鸡尾酒必不可少的要素,合适的温度与纯净的冰能够让口感更好,也能激发出复合的香味,看到威利斯带回来的那箱冰没,那是我之前托人每天早上从北方的镜之湖里面采的,只有那里的冰的硬度和纯净度才能符合我的要求。” “你对喝酒真的很有研究啊。”丽诺尔似懂非懂的对薇儿说。 “我每天光是要买冰就需要90塞特了,虽然不多,但是每天都要让威利斯去取真的很烦人,”薇儿下意识地拿起了丽诺尔的特调古典,但是想了想还是换成了苹果汁“所以,靠你的魔法来制冰的话,我觉得似乎能把这笔钱省下来。那卫生间修缮的钱我就少算你一些,25贝里,优惠价格。” 这对丽诺尔说倒不是什么难事,今天早上在测试烙印的时候,她把身上几乎所有的魔力都灌入了烙印,只是像这样进行冷却或者给她时间制冰,对魔力的消耗她倒是完全能承受得起。所以丽诺尔也答应了薇儿的要求,毕竟她现在正式的作为建筑师的员工,并且薇儿还有恩于她,丽诺尔当然要为这家店做一点贡献。更何况,本来丽诺尔就已经债台高筑,再加上卫生间的修缮费,让她已经开始怀疑就算找到了克里福德也能不能还清,现在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就能让她的欠债减少一大部分,她甚至觉得这是薇儿为了让她下的来台做出的决策。 “太好了,”薇儿喝掉了最后一口苹果汁,将杯子丢入水槽,站起身来离开了吧台“我去沙发上小睡一会儿,昨天晚上我的邻居夫妻俩吵了一晚上,等过一会儿威利斯做好午饭叫醒我。” 丽诺尔答应了一声,她坐在吧台上喝着苹果汁,计算着自己的欠债,除去基本的50伯克抵押赎回,现在又多了25贝里的额外欠债,虽然她准备履行完和薇儿的约定后就前往凛冬山,但是长久的住在酒吧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会对薇儿和威利斯造成不小的麻烦,周一开始租房的话那么租金也是一笔欠债。更何况克里福德现在还没有任何音信,她想到克里福德的时候,不由得攥紧了裙角。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水管工,不禁想着要不要再找份工作来还清债务。 第12章 笨拙学徒丽诺尔 其三 午饭是威利斯做的香煎海盐腌渍猪排搭配烤洋葱,依然不是什么精致的吃食,但是非常管饱。水管工给盥洗室做了简单的修缮,在薇儿结清了账款之后。丽诺尔,威利斯和薇儿三人就开始了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先是三人将昨夜打烊时已经清洗过一边的所有餐具与杯子进行第二次清洗,而后威利斯将中午采购的水果和蔬菜进行准备,洗衣店的马车在水管工离开后赶到,将整洁一新的桌布运送而来,薇儿就在大堂里跑来跑去更换新的桌布和摆放适合今天天气的蜡烛香薰。至于丽诺尔,在薇儿的快速教学下已经对所有酒的种类有了基础的一些概念,她拿着一个小笔记本来到仓库,清点仓库中的佳酿库存。 “荒原15年黑麦威士忌还剩十三瓶,唔,南罗斯林的赤霞珠二十五瓶……”丽诺尔一边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一边翻看着酒瓶上的标签,但是等她走到写着凛冬山城伏特加的木箱时,拨开木箱中的茅草,里面却只有孤零零的一瓶。 “薇儿,凛冬山的蒸馏酒还剩一瓶了哦!”丽诺尔打开仓库的门,向大堂喊道。 薇儿小小的身躯抱着一堆白色的桌布,咚咚咚地跑到前往后台门口,向后厨喊道。 “威利斯!上次我们从凛冬山城进货是什么时候?凛冬山的蒸馏酒好像缺货啦!” “三个月之前!当时我记得买了四箱!”威利斯也喊着回应。 “糟了,”薇儿把桌布放到一张椅子上,喘着粗气说“上次你还记得是从哪个商会买的吗?” “呃,当时委托的是塔尔莫斯马队,他们正好从凛冬山带着货物来丁弗斯装载货物上传,不是商会。” “塔尔莫斯马队,塔尔莫斯马队……哦,是那个凛冬山的商队啊,那时候梅尔德关隘还允许商队通行,现在只能过军需物资了,”薇儿扶了扶额,招呼丽诺尔过来“小丽你去一趟日落大道集市那边的老沃恩百货商店,看看那边有没有凛冬山蒸馏酒的存货,如果有的话买一箱回来,记住要贴着蓝色标签的。” 说着,薇儿就拿着钥匙打开了吧台后面的收银抽屉,从里面拿出来几张面值1贝里的银色纸币,和几十塞特的铜质硬币塞给了丽诺尔。 “真的要我去吗?”虽然丁弗斯城不大,但是丽诺尔可是对这座城市一点也不熟悉。 “去呗,你现在是建筑师的员工了,也算半个丁弗斯人,让老沃恩认识一下你也挺好的,顺便你也可以熟悉一下丁弗斯城。”薇儿扔下纸币,继续走到大堂去整理桌布了。 丽诺尔收下纸币,仔细地装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魔力辉光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出头。 “不要摸鱼哦,今天是周末,我们要早点开门,客人会很多的。”薇儿同样看了一眼辉光钟道。 丽诺尔点头答应,走上了建筑师的出入口台阶,推开木门来到紫罗兰巷。 紫罗兰巷映萦绕着淡蓝的黑夜,温黄的路灯点亮了出口的日落大道,遥远的天边还留存着最后一点日落的余烬,虽然是冬季,但是陆地上的温热还没完全消散,咸湿而温润的海风吹来,轻轻吹动丽诺尔的长裙。 她清点了一下薇儿给她的零碎钱币和硬币,足足有3贝里72塞特。 按照昨天的零星记忆,丽诺尔离开了紫罗兰巷,顺着日落大道前往市集的方走去。 “这里是紫罗兰巷,所在的位置是城市西侧的紫罗兰区,唔……”丽诺尔一边走一边记忆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了没一会儿,面前出现了一座桥。 “我昨天有经过这座桥吗……?”丽诺尔对于昨天自己的经历只觉得十分恍惚,仿佛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月前一样。桥上除去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货运马车外,还有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在在桥的扶手和栏杆上喷涂新的油漆和灯球之类的装饰品,看起来在庆贺什么节日。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地区骑士组成的治安巡逻队在桥上巡逻。 “你好?”丽诺尔试探性地向巡逻的骑士小队问道。 五人组成的地区骑士小队停了下来打量丽诺尔,他们身穿丁弗斯标志性的黄色制服,在关节处和肩膀穿戴者轻型铠甲,而上身则是链甲,骑士的佩剑在他们腰间一侧悬挂着。 “请问前往丁弗斯城的集市是往这个方向吗?”丽诺尔指了指桥的另一侧,那边有一些人在搬运货物,并且远处传来了行船的喇叭声。 “是的,旧丁弗斯港的集市是在这座岛上”为首的地区骑士点了点头,继续打量了一下丽诺尔,友善的提醒道“已经入夜了,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士还是早些回家比较好。” “谢谢您的提醒,我去买些东西马上就回家,”丽诺尔微微鞠躬“请问是有什么活动和庆典之类的吗,我看你们在给桥上装一些节日用的装饰品。” 几个骑士面面相觑,随后各自笑了起来,道:“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啊,下下个周四就是斯托利亚皇帝的神诞日啊。” 神诞日,为了纪念斯托利亚初代皇帝的诞辰,传说他在1200年之前的帝国最东侧,如今的永恒皇庭——当时只是一座人类的小渔村——诞生。他诞生的那一夜,整个夜空的星辰都发出了剧烈的耀光,并且象征着神明降世的流星雨降临在烙印大陆上,就算是大陆最北侧的永霜冻原都清晰可见。而叛教时代的内乱战争之后,国教替换骑士阶级成为国家权力的三极之一,将神诞日作为和帝国重建日,国教肃清日并称为帝国最重要的三个节日。各地将会召开庆典,从神诞日开始持续一周。先前在南罗斯林的时候,每个神诞日丽诺尔全家都会前往城主大厅,召开盛大的晚宴和舞会,贵族们交杯换盏,享受着美妙的食物,来自教堂的乐师们奏响欢快的圣歌,美丽的少女们穿着华贵的晚礼服与年轻的男士们在舞池中牵手共舞。 丽诺尔经过五天五夜的海上折磨后已经搞不太清时间的观念,现在她才反应过来,再过几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神诞日。 “谢谢,前几天坐船旅行过来,已经失去时间观念了,”丽诺尔再次道谢“不打扰诸位骑士先生的工作了,我马上就回去。” 丽诺尔穿过了桥,身后是几位骑士讨论刚才遇到的少女的姿色。 “一位地区骑士的尸体被发现在丁弗斯海湾里,莱蒂,你确定吗?” 建筑师酒吧内,薇儿端着一杯红茶坐在篝火旁边,桌布已经整理完毕,她随手拿起今天上午威利斯带来的报纸阅读小作休息。其实她在和不知道现在在丁弗斯城的哪个角落的影子莱蒂进行交流,威利斯穿着制服在吧台内擦着杯子,听到了薇儿的自言自语。 “老板,你说什么?” “没什么,干你的活儿。”薇儿把脚再次搭在了桌子上,继续阅读着报纸。 穿过日落大桥后,丽诺尔见到了熟悉的场景,她的右手边就是昨天中午下船的港口,而左手边就是昨天她进入的集市和那个卖炸鱼厨师的小摊。港口里的人已经不似昨天一样密集,已经入夜了,抵港和出发的船只都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水手在整理最后的货物,港口栅栏门前的守卫拿着锁门的铁链不耐烦的催促他们,集市的大多数摊贩和商铺也已经收摊。 卖炸鱼的小摊也在进行最后的打烊工作,正把没卖出去的鱼装到水箱里。 丽诺尔虽然昨天晕乎乎的,但是对于这个炸鱼厨子对她的误会和羞辱可是一点也没有忘记,她用力攥了攥口袋里的一叠纸币,怒气冲冲来到了炸鱼小摊前。 “要一条炸鱼,配薯条,打包带走。” “打烊了,不做生意。”胖大厨依然是轻蔑地态度,背着身还在收拾。 “我说,要一条炸鱼,配薯条,打包带走。” 胖大厨叼着烟卷,慢慢回过身来,眯着眼向丽诺尔看去。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昨天中午。”丽诺尔稍稍昂着头,一脸得意。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没钱的脏水手,”厨师用牙咬着烟卷,咧嘴笑了出来,漏出一口黄牙,“这次带够钱了?” “当然!而且我可不是水手!”丽诺尔胸前插着双臂,继续得意的向厨师说。 “好好好,那就最后给你做一条,20塞特。” 丽诺尔从兜里掏了几个铜币排在油腻的铁皮摊面上,虽然严格意义上这不是她的钱,而是薇儿委托她让她去买酒的,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丽诺尔当然要完成自己的“复仇”。 厨师从水箱里捞了一条夏尔鱼,像昨天一样去鳞,剁成几段,拍上盐,胡椒,面糊后下入了油锅。 “另外我昨天找的是治人的诊所,不是兽医诊所。”丽诺尔从摊前的桌子旁扯过一张凳子,坐在了上面翘起了二郎腿。 “兽医诊所也是诊所,又不是不能治人,都差不多嘛。”厨师背身靠在油锅旁边,狠狠的嘬了一口烟卷,“所以你不是水手是谁,真是商会老板家的大小姐啊?” “我叫丽诺尔·汉弗雷斯,16岁,是旅行家。” 厨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带着背靠着的整个小摊都在抖动。 “我见过的水手和商人多的是了,自称旅行家的你倒是不是第一个,今天上午我还见到一个装神秘的王八蛋,穿着黑色的兜帽和长袍不露脸,也是自称旅行家,买了条鱼一口没动就匆匆走了,”厨子在自己脏脏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伸向丽诺尔“罗斯·沃恩,很高兴认识你,小姑娘。” 丽诺尔在经历了海上旅行和忍饥挨饿之后,基本上已经忘记了之前贵族的生活是什么模样,即便如此,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握上了罗斯油腻而厚重的大手。 “老沃恩……沃恩,咦,那你知道老沃恩的百货商店在哪里吗?这次别给我指错路了哦。”丽诺尔想起来薇儿分配给她的任务。 “那你就问对人了,老沃恩是我爸,我还就准备收摊之后回家呢。”胖厨子吐了吐嘴里的烟叶道。 第13章 笨拙学徒丽诺尔 其四 罗斯·沃恩将炸夏尔鱼从油锅中捞出,从旁边拿起一个纸盒,垫上了报纸递给了丽诺尔。他点了点台面上的硬币,取走了一个总计15面值的铜币,剩下的推给了丽诺尔。 “薯条卖完了,算你便宜点,15塞特,剩下的你收着吧。” 丽诺尔看着面前的炸鱼,虽然用餐环境和处理方式不是很卫生,但是这份油炸小吃实在是……太诱人了,任凭谁都不会抵抗金黄酥脆的油炸食物的魅力。她用报纸拎起来一段,轻轻的咬了一口,鱼肉的鲜美汁水和迸发出的油脂在她口腔内蔓延开来,直呼过瘾。 “好吃吗?小姑娘。”厨子罗斯双手叉腰,龇着黄牙看着丽诺尔享用她的炸鱼。 “好吃!!” 丽诺尔嘴里又塞了一段,她虽然现在完全不饿,但是也顾不上烫,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回应道。 “加点辣椒酱会更好吃。”罗斯自豪的哈了一声,把一罐绿油油的青椒酱砸在台面上,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去收拾自己的摊位了。 等到丽诺尔配着青椒酱吃完了手里的炸鱼,罗斯也收拾完了自己的摊位,他抱起水箱,示意丽诺尔跟着她走。 “你从哪里来啊,昨天整的这么乱,我以为你是个遭遇海难的落魄水手。”罗斯叼着烟卷抱着白色的水箱哼哼着,丽诺尔就在他的身侧跟随。 “南罗斯林。”丽诺尔回答道,但是她控制自己,尽量不去回想在罗斯林城发生的一切,“但是和经历了海难差不多吧……” “哈哈!丁弗斯城的水手就没一个好东西,有段时间他们天天来我这赊账蹭吃蹭喝,转眼第二天就跟船跑了,又穷又醉,还不修边幅的恶劣家伙们。” 丽诺尔心说你也够不修边幅的,身上的围裙和背心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一股油腥味。 “说到南罗斯林,我今天听客人说有个南罗斯林的家伙没钱支付住院费,从哈里森的诊所被丢出来了,真惨一家伙,跟着他的水手全跑掉了。” “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丽诺尔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她迫切寻找的克里福德先生,只不过听描述,怎么感觉克里福德混的比她还要惨。如果是这样,那么依靠克里福德还债的方法自然是行不通了,比起还债,丽诺尔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只得向初皇祈求那个被赶出诊所的可怜人不是克里福德先生。 “没听过,只知道是罗斯林来的。” 顺着日落大道的东侧方向走了两个街区,罗森停在了一个靠海的三层小楼面前,小楼的背后不远处是另一座桥,承载着最后一批从丁弗斯港装箱的货物的马车从二人背后疾驰而来,穿过这座桥,而桥的另一端灯火通明,将暗蓝色的夜空渲成了灰色。三层小楼第一层的玻璃橱窗内透着暗黄色的灯光,木门上挂着一个歪歪斜斜又老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老沃恩的百货商店”,至于二三楼则一片黑暗。 “到家了,”罗森粗鲁的踹开挂着木牌的商店大门,走上了正对着大门的楼梯,随后朝着门洞内喊道“老头子,我回来了!” “哦……”大门侧面的门洞内,摇曳着昏黄灯光的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回应声。 “老头子要关门打烊了,你买完东西也赶紧回去,要到神诞日了,丁弗斯城奇奇怪怪的人越来越多,你一个小姑娘晚上在外面这样不安全。”罗森走到楼梯的顶端,回过头来对丽诺尔道。 “谢谢关心。”丽诺尔感谢道。 罗森继续哼哼着,踹开了二楼的另一扇门,只留下了楼上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丽诺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右侧的门洞,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内部是五排货架,木箱和纸箱堆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散落在货架上。至于木箱和纸箱内,也都是积满灰尘的酒瓶,鱼线,折叠起来的风帆和一些航海用品。而在货架的尽头是一处在木隔栅后的账房,背后的墙上是成排的抽屉木柜。在木隔栅开的小口里,一个须发全白,穿着毛线上衣和帽子的老人坐在桌子面前,借着面前的煤油灯的光明在书上在用螺丝刀调整一个罗盘。 百货商店内还有另一个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级,面相如刀削一样硬朗而挺拔,他穿着一身雪白的水手服,还戴着一顶厚重的三角船长帽,腰间一把水手长刀,航行罗盘和简易星盘挂在腰间,正在货架上挑选着航海船上用的东西。 丽诺尔慢慢的穿过货架,百货商店里的灯光和气氛让她微微有些恐惧,并且,店内有一丝极度微弱的熟悉气息,但是丽诺尔忘记在何处曾经体会到了,这股气息既没有压迫感,也没有威胁性,如微风一般温和且微弱。她来到柜台面前,敲了敲台面,里面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丽诺尔。 “啊……你是……?”老人以极缓的语调开了口,声音苍老而干瘪。 “老先生您好,我叫丽诺尔·汉弗雷斯,是建筑师酒吧的侍应生,是薇儿小姐让我来的。”丽诺尔赶紧回应道。 “啊……建筑师酒吧,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的店……要买些什么?”听到薇儿的名字老人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一个笑容。 “店里的凛冬山城蒸馏酒要卖完了,薇儿小姐让我来您店里看看有没有余货,蓝色标签的。” “蓝色标签……”老人翻找起了面前的笔记本“蓝色标签的早些时候就断货了,只有灰色标签的深屿蒸馏酒,还剩两箱……” “可是我们店里急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蓝色标签的凛冬山是用凛冬山上的冰和谷物酿造的蒸馏酒,味道更加甘冽纯粹,黄色标签是来自深屿之国的,用青森山脉上流下的山泉水酿造,富含矿物质,口感会更加厚重深沉一点,如果是作为鸡尾酒的基酒用的话,那么二者其实相差不大。” 穿着白色水手服带着三角船长帽的中年男性走了过来,脱帽致意,对着丽诺尔说道。 “冒昧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叫阿德里安·莱文,只是恰好对喝酒很感兴趣,有一些研究而已。” 丽诺尔轻握裙角,向阿德里安轻轻行了个礼。随着阿德里安的靠近,在进店之前丽诺尔体会到的如风气息变得更加的明显,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敌意。 “贵族礼我可受不起!”阿德里安看到丽诺尔行礼之后赶紧将帽子放在了胸口,慌张的深深鞠了一躬道“我只是一个商会的船长而已,如此厚重的礼节我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谢谢您介绍,”丽诺尔对阿德里安说,转头想了想阿德里安的话,又对老沃恩道“剩下的两箱深屿蒸馏酒,我就买下来了。” “啊……第三个货架,最底下的一层……具体的位置我忘了,你自己去找找吧,既然是建筑师酒吧的人……3银贝里。”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来指了指第三个货架。 丽诺尔清点了一下手里的纸币,把三张面值1贝里的放在了桌面上,老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收下了纸币。随后走向了老人指点的位置,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翻找后,丽诺尔终于在货架的最底层找到了积着厚厚灰尘的木箱,上面的标签都已经被灰尘掩盖,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磨砂琉璃的瓶体和灰色的蒸馏酒标签。丽诺尔吹走了灰尘,鼓足了劲搬起了一箱,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在身上烙印的作用下产生了一些体质上的微妙变化,但是让她搬起两个装着12瓶蒸馏酒的箱子还是有些困难。正在这时,一双手从丽诺尔的身侧伸来,搬起了另一个木箱。 “建筑师酒吧的名字我远在永恒城就听别的水手说过,据说他们提供整个西斯托利亚最好的特调和最好的服务,在下一直想去拜访一下但是很少来丁弗斯城,这位小姐,您既然是建筑师酒吧的人,能否带我去看看?” 阿德里安把木箱扛在肩膀上,看起来十分的轻松。 “作为回报,请允许我帮小姐您搬运这箱。” 丽诺尔有些失措的点了点头,这位高大的老船长看起来十分的温和,又懂礼节,看起来靠谱的很。但是受到一个陌生人的如此礼遇,还是让丽诺尔有些蒙。但是仅凭她的话,搬着两箱沉重的蒸馏酒从百货商店走回建筑师酒吧实在是不太现实。 丽诺尔将箱子抱在胸前,阿德里安则扛在肩膀上,二人离开了老沃恩的百货商店,港口区已经完全无人,二人在路灯的灯光下顺着日落大道西侧向着建筑师的方向走去。 “丽诺尔小姐,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从贵族公学或者魔法学院毕业的吧。”一边走着,阿德里安微笑着向丽诺尔问。 “嗯……是,之前读过公学,但是还没毕业。”虽然丽诺尔是个魔法师,魔法师在斯托利亚并不罕见并且往往拥有地位,但是丽诺尔显然还是不想和一个刚碰面的陌生人聊这么多。 “贵族公学,原来建筑师酒吧是这样高贵的地方,贵族公学出身的大小姐才有做侍应生的资格吗……” 丽诺尔被一本正经的阿德里安的奇怪想法逗笑了,心说我要不是没办法,薇儿又愿意接纳,谁愿意在酒吧打工啊,你是不是对建筑师酒吧的入职要求有些奇怪的误解。 “我和我的船团目前居住在格林菲尔区,我原本以为建筑师也应该开在繁华的格林菲尔区呢,没想到是在边缘的紫罗兰区吗,怪不得找不到。” 格林菲尔区一定就是桥的另一边那片灯火通明的繁华区域了,好奇怪的人,看起来又有钱又文雅,竟然喜欢建筑师这样的地方,丽诺尔想道。 丽诺尔加快了步伐,她刚才看了一下百货店内老旧的辉光钟,已经七点一刻了,这可是她第一天工作,她可不想被薇儿像骂威利斯一样被骂。况且背后紧跟着她的这位名叫阿德里安的老船长……真的是一个好奇怪的人。 第14章 神诞日序曲 其一 丽诺尔带着阿德里安穿过几个街区,来到了紫罗兰巷。 建筑师的辉石招牌已经亮起,丽诺尔和阿德里安顺着楼梯来到了酒吧大堂。虽然刚过八点,但是酒吧里的客座已经略显拥挤,就连吧台区也只剩下了两三张高椅子。 “好慢啊,小丽。”薇儿刚出品完一杯鸡尾酒,道了声慢用后,把调酒用的雪克壶随手丢到了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清洗。 丽诺尔和阿德里安把木箱放在吧台入口的一侧,薇儿拿着一根撬棍跑了出来,火急火燎的撬开了木箱。 “灰标?”薇儿对丽诺尔有些失望的说。 “百货商店几个月前也没有存货了,这位先生说深屿地区的蒸馏酒也能用,所以……”丽诺尔指了指阿德里安,把在老沃恩百货商店里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薇儿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没错,这位先生是?” 她看了一下阿德里安的水手服和帽子,突然笑了出来。 “永恒城赫尔墨斯商会的阿德里安·莱文船长。” 阿德里安刚摘下帽子准备介绍一下自己,他也没想到薇儿会抢先说出他的身份,这让他有些惊喜,他连忙点头致意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认识吗?” “没见过,但是只有赫尔墨斯商会的船团船长才有你这身白色的水手服,今天早上的港口有一个来自永恒城的船团在格林菲尔区抵港,我听水手说一个叫阿德里安·莱文的老船长要来丁弗斯城退休,想必就是您了。”薇儿一边说着一边从木箱里拿出两瓶蒸馏酒放在吧台上备用“小丽去后面洗个手,要开始工作了哦。” 丽诺尔乖巧的搬起木箱,走向了后台,她其实也很好奇,薇儿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真不愧是建筑师啊,早在永恒城就听说过建筑师是个神奇的地方,老板娘更是丁弗斯手眼通天之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阿德里安赞叹道。 “吧台还有位置,随便坐吧,”薇儿一边走入吧台,一边熟练的去掉瓶口的锡纸,拔出了瓶塞“想喝点什么?” “您最拿手的,薇儿莱蒂小姐。”阿德里安找了一张吧台边缘的高凳子,随口说道。 薇儿轻轻皱了皱眉头,她很确信她是第一次见阿德里安,但是阿德里安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虽然薇儿十分疑惑,但是她还是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将蒸馏酒倒入清洗完毕的雪克壶。 “那就建筑师的特调,‘风暴海上的纸月亮’。” 建筑师酒吧的夜间营业十分忙碌,大堂客座区的顾客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丽诺尔端着餐盘穿梭于后厨,吧台和客座之间,时不时的还被薇儿叫到吧台内侧去施展霜寒魔法冷冻杯子——当然是秘密的。在吃过午饭和一份炸鱼的能量补充后,丽诺尔身上的魔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要不动用烙印的力量,那么她的魔力就不会展现出今早无法控制的暴走状态。 威利斯在后厨里烹饪小吃,有时候丽诺尔跑到后厨取餐,还能抓到这家伙偷吃刚切下来的罗斯林火腿,但是在威利斯使用了“美食收买”的技能后,丽诺尔倒同样乐在其中,反正薇儿也经常偷吃顾客的餐点就是了。 由薇儿坐镇的吧台虽然十分忙碌,但是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女安排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所有鸡尾酒的配方都记在脑子里,从来不会有一丝的失误,丽诺尔甚至注意到,她在调酒的时候从来不会用量盅。就算点单的再多,薇儿总会准时准确的满足任何的需求,并且甚至还能分出神来和吧台的顾客相谈甚欢。 至于阿德里安,这个老船长已经在享用自己的第三杯鸡尾酒了,并且丝毫没有一点醉意,他就坐在吧台最左侧的角落里,以一种极为欣赏的眼神看着薇儿调酒,时不时的会加入其他顾客的讨论。来建筑师的顾客们一般都是结束了几天疲累的航海来这放松,而一位有三十年航海经验,能够独立领导船团,并且风趣幽默传奇船长自然是带来了许多稀奇诡谲的话题和引人入胜的故事。 “有一次,我们从永恒城运货去海尔姆德,我的航海士前一天晚上喝多了,规划错了海图,所以我们的船受到了乌尔德大漩涡的牵引,整个船撞到了孤立群岛附近的礁石上,所以我们哪顾得上管货物,连忙驾着救生艇弃船逃跑了。” “然后呢?”一位酒客问道。 “喔,然后我和我的水手们就划着小救生艇,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从孤立群岛划着救生艇往雾之海尔姆德的港口城,饿了就在船上抓鲨鱼吃,渴了用太阳光蒸馏海水喝。”阿德里安喝了一口手里的“蛇行”继续道,“等我们到了海尔姆德港口城,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休息了一天,就听到港口的水手们在喊不远处有海难,有东西从南方飘过来,然后我们就跑出旅店去看,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飘过来的全是我们的货物,临走之前全裹在防水布里了,跟着我们飘到海尔姆德来了,等我们全部打捞上来清点了一下发现,嘿,一件都没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笑。 丽诺尔也在旁边端着盘子听着,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她看了看辉光钟,已经是凌晨12点半了,今天的工作虽然比昨天要繁重许多,但是换了一身相对合身的衣服之后,她只感觉到稍许的劳累,反而听顾客们在微醺之后说出的或者是传奇故事,或者是酒后的吹牛听的津津有味。丽诺尔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薇儿和威利斯这么热爱他们的工作和这间小小的酒吧了。 建筑师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走下来三个穿着华贵白色袍装的人,为首的那位金发男人衣服上更是镶嵌了各式各样的珠宝,差不多三十出头的年纪,后面二人则差不多身材,但是戴者绘着国教圣纹的兜帽,虽然三个人高矮胖瘦与模样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的衣服上都用金线纹了一个十字和丁弗斯城的徽记。 “欢迎来到建筑师,诶……?”丽诺尔刚准备进行例行欢迎,却发现来者的制服她是曾经见过的,薇儿在吧台内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亲自招待。 “让威利斯出来,跟其他顾客说暂不提供鸡尾酒,只提供啤酒和纯饮,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薇儿的眼神变得十分严肃,对丽诺尔道。不只是她,本来还在唱歌或是畅谈的客人们都停了下来,大厅里慢慢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细微的议论声。 “……是国教,丁弗斯的国教审判庭,那位我见过,是丁弗斯大教堂的主教内侍……” “……国教审判庭来建筑师干嘛……” “总不会是薇儿小姐是异端黑魔法师什么的吧……” “别乱讲,建筑师在丁弗斯开了这么久,要被国教盯上早就没了……” 薇儿走到三人面前,那三人用中指和食指轻触额头与胸前画出一个十字,薇儿也照着他们的样子画了一个十字,随后道: “欢迎莅临建筑师,审判庭的诸位高贵客人们。” 薇儿似乎知道来着并非带着纯粹的善意,她拨开通往后台的门帘,示意审判庭的客人们跟随她前往尽头的独立包厢。金发男人背后两位的跟班,在进入后台之前,盯着阿德里安看了一会儿。 回应他们的是阿德里安的冷峻眼神。 随着审判庭的各位进入了包厢,大厅里渐渐再次恢复了吵闹,阿德里安继续讲海上发生的故事。丽诺尔在向酒吧里的各位说了声抱歉后,跑进厨房里叫出了威利斯。 “老板又去包厢里谈生意了?这次是什么人”威利斯把餐刀放回刀架,跟着丽诺尔来到了大堂。 “丁弗斯的国教审判庭……”丽诺尔贴着威利斯的耳朵说,在她提到审判庭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这三个字勾起了她最为痛苦的回忆,那是先前在宅邸内,提斯坦先生向她提到,策划动用无形骑士刺杀她父母的人一定是来自永恒城的高位存在,而有资格调遣大骑士团的,只有帝国的权力三极: 至高无上的神圣斯托利亚帝国皇帝,帝国国教大审判庭,永恒王庭大枢机院。 就算是来者只是来自丁弗斯城国教分部,效忠地区教堂的小审判庭,那也是在国教大审判庭的分支和附属。 丽诺尔甩了甩脑袋,尽量不去想这些,她自知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对抗帝国的权力三极,更不可能完成自己的复仇,之所以在这,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去凛冬学院洗去自己身上的烙印,来脱离芬尔克斯口中的未知的污浊泥潭。 她看向了后台走廊尽头的漆黑木门,审判庭的人和薇儿就在里面。 威利斯轻轻扯了一下丽诺尔的裙角,小声说道: “丽姐姐,不要去窥探老板的副业,这是她定下的规矩,只要完成我们的份内工作就好了。” “嗯……”丽诺尔轻声回应道,随后跟着威利斯来到了前厅继续服务客人。 虽然威利斯是这么说,但是丽诺尔对薇儿的副业还是充满着好奇,虽然二人相知只不过一天而已,但是丽诺尔感觉到薇儿就像她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就像是她曾经经历的那最美好的童年时代的……伊洛斯。 薇儿仅凭她一人,在丁弗斯城经营着这间酒吧,并且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拥有如此的地位,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一定是经历了数不胜数的挑战和不公正的对待。 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丽诺尔都想去至少帮一下薇儿。这不是她作为建筑师的侍应生的身份说出的,也不是为了答谢薇儿的救命之恩,而是丽诺尔她作为她自己,从心底觉得薇儿是她的朋友。 辉光钟继续转动着,已经到了晚上2点。 酒吧内的客人们越来越少,威利斯和丽诺尔将顾客们使用过的餐具拿到后厨,将桌布拆下放到木篮里,等明天洗衣房的人来取。 阿德里安陪着丽诺尔和威利斯等到了最后,在喝完三杯鸡尾酒后,又点了两杯啤酒,放下2贝里的纸币后,也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醉醺醺的站了起来,对丽诺尔挥了挥手笑道。 “请稍等一下……”丽诺尔跑到了吧台之后,收下纸币,找出了70塞特的零钱递给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只是摆了摆手,没有收下找零,道: “我明天会再来的,就当我给你的小费了,这是我见过的这么多酒吧中,唯一一个让我十分满意的,不管是可爱的店员,技艺高超的调酒师,还是特调的质量。” “谢谢您的喜欢,啊,也谢谢您今天帮我搬东西。” 阿德里安再次挥手告别,威利斯从门口的衣架上帮他取下帽子和外套,和丽诺尔一起目送他走上了建筑师酒吧的楼梯。 待二人已经基本上把酒吧的大堂收拾干净之后,三位审判庭的人也从后台走出,在大堂里打量了一下丽诺尔和威利斯之后,快步走上出口的台阶。 随后,薇儿像一个游魂一样,从会客室内贴着墙,无精打采的走了出来。 “怎么了薇儿?”丽诺尔放下手里的扫把,快步跑向薇儿。 “没什么没什么,威利斯给我倒杯水。”薇儿对着丽诺尔摆手道。 威利斯立刻给薇儿倒了一杯气泡水,还往里面加了两块冰块。薇儿在丽诺尔的搀扶下从后台的走廊出来,找了个高脚椅坐下,吨吨吨瞬间喝完了一整杯气泡水,然后就像沾了水的小猫一样抖了抖脑袋。 “国教的人真能聊啊,不愧是天天在教堂里布道的,和他们聊天讲的我口干舌燥要累死了……”在喝完一杯水之后,薇儿长舒一口气,恢复了精神。 “你们都……聊什么了?”丽诺尔在旁边试探性的问着,本来以为薇儿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才精神不振,原来她只是因为聊天而口干舌燥。她看了看正在给薇儿倒水的威利斯,他的表情同样是迫切的想知道薇儿和国教审判庭谈话的内容。 “唔……这次倒是可以说给你们听听,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知道哪个?” “坏消息!”“坏消息!” 威利斯和丽诺尔同时答道。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经过了非常‘友好’的交流?怎么两个人的电波怎么这么对的上啊,”薇儿笑着说,她喝了一口威利斯倒新的气泡水,继续道: “坏消息,从下下个周三开始,你们会特别忙。” “那好消息呢?” 薇儿狡黠一笑,说: “好消息是,下下个周四我们会和青森城梅菲尔德家的格林弗瑞酒店一起,负责丁弗斯城神诞日庆典舞会的鸡尾酒供应!” 第15章 神诞日序曲 其二 薇儿锁上了建筑师酒吧的门,雾气已经弥漫在丁弗斯城的四处,整个城市十分静谧。她离开了紫罗兰巷,顺着日落大道向东方向走去。 两个挂着煤油灯的马车夫驾着涂成白色的马车,停在日落大道桥口聊天。已经是凌晨三点,丁弗斯城也不是什么非常繁华的城市,艾迪作为薇儿的好友,每天在这等她已经是个习惯,至于另一位马车夫则是刚结束了最后一单接客生意,回家之前和艾迪一起聊聊。 “刚打烊啊,薇儿小姐。”马车夫对着薇儿道。 “是啊,今天店里很忙,”薇儿从口袋里拿出白银烟盒,拿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上,“借个火儿,艾迪。” 名叫艾迪的马车夫将挂在车上的煤油灯取下,打开灯罩,用手小心地遮着风给薇儿叼着的香烟点燃。 “最近丁弗斯城有什么动静吗,薇儿小姐。”另一个马车夫见讨好薇儿不成,尴尬的把自己的煤油灯又挂了回去。 “喔,我想想……神诞日要来了,丁弗斯城要热闹起来了,这对你们算是好消息吗?” “嗨,谁不知道神诞日啊,”艾迪打趣道,“我听说格林菲尔区昨天来了个赫尔墨斯商会的船团,那可是赫尔墨斯的船团,要不薇儿小姐您行个方便,干脆把我俩介绍到赫尔墨斯船团当水手算了,总比当这马车夫赚的多,或许还能混个船副当当。” 薇儿坐在了艾迪的扶手上,猛吸了一口烟,故作深沉道: “你们要是好好讨好我,我会考虑一下的哦。” 艾迪和另一位马车夫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从水手开始做起了。要想商船成为水手,必须从十五六岁的精壮小伙子开始做起才有出头之地,像他们这种已经结婚生子的中年男人,又没有航海经验,自然是无法上船的。 “老规矩吗,薇儿小姐?”艾迪跳上马车道。 “我还没准备回家,去趟哈里森的诊所,我要去见个人。” “遵命,小姐。”艾迪抽了一下拉车的马匹,马车穿过日落大桥,向格林菲尔区驶去。 一个小时之前,薇儿向着丽诺尔宣布了建筑师和青森城梅菲尔德家族的格林弗瑞酒店负责丁弗斯城的神诞日舞会鸡尾酒供应这件事。威利斯开心到整个人在大堂里跑圈,差点一头栽倒熊熊燃烧的篝火里去。而丽诺尔则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开心的,但是既然是薇儿都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那么一定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赚钱啊!丽姐姐!赚钱啊!”威利斯看出了丽诺尔的不解,对她道“我们去年就在试着争取参与神诞日的舞会了,但是因为酒吧规模太小没被选上,想想那群达官贵人们给的小费,想想审判庭会给多少钱……诶,给多少钱啊老板?” “给你们每个人10贝里怎么样?”薇儿继续喝着气泡水道,“前提是你们俩的服务到位,不要让建筑师的服务在舞会上丢人。” “可是那种场合……和我们在酒吧的服务不一样吗?” “很不一样,”薇儿用大拇指指了指丽诺尔,“小丽作为贵族肯定参加过舞会,你要好好跟她学服务贵族的礼节。” 丽诺尔苦笑心道我也是个半吊子,我的服务礼节也都是学着之前的老管家埃戎来的。 薇儿其实只说了一半,国教审判庭找她其实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正是关于中午时候影子莱蒂报告的,地区骑士被杀的事件。 审判庭已经封锁了事发现场,并且阻止了围观群众,也没有登上报纸,正是因为在那具已经面目模糊的地区骑士尸体身上,发现了黑魔法术式的痕迹! 而今天晚上审判庭来到建筑师,是要求薇儿使用地下的眼线和人脉,帮助审判庭调查这位行凶的黑魔法师,是提出要求,而非一场公平的交易。以审判庭的力量和权力,让建筑师酒吧和薇儿凭空消失,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在薇儿还是小有名气的时候,审判庭就已经向薇儿提出这样的要求许多次了。 薇儿只能答应了要求,但是她也从一毛不拔的审判庭身上薅下了一撮羊毛,她提出的要求是,要让自己和两位员工加入往年来一直由格林弗瑞酒店承包的神诞日庆典舞会。 其实按照资历来说,小小的建筑师并不能和由青森城的城主,梅菲尔德家族开办的格林弗瑞酒店相提并论,但是薇儿的出价在审判庭看来只是举手之劳,所以审判庭轻松的答应了建筑师加入舞会的要求,只要建筑师能够在舞会上保证自己有足够的酒水供应和服务。 而薇儿之所以开出这样的筹码,其实是有一番自己的考虑,丁弗斯城作为一个没有魔法学院的小城,无法调查到有关烙印战争的事情。而神诞日的舞会这样重要的场合,就职于青森学院,但是出身于丁弗斯的几位魔法学者会回到丁弗斯来参加舞会,并且为了保护贵族们,会在市政大厅周围布下拥有“抵制”概念的反魔法术式结界,并且,一部分来自梅菲尔德家族的贵族们也会来到丁弗斯城。有了能够在舞会内部的能力,她就可以避免被结界侦测或者阻拦,提前将影子莱蒂布置进市政大厅内来获取情报,她想要的情报始终只有一个—— 烙印战争。 这份走遍了整个丁弗斯城也无法探知分毫的秘密情报,如果不是贝希姆向薇儿发出委托,那么薇儿也不会知道这几个字。如今吗,哪怕不是为了完成贝希姆的交易,薇儿的控制欲和求知欲也迫切的想让她知道烙印战争究竟是什么。 况且,就算她没有调查到情报,那么参加舞会,她也能得到来自国教的一笔不菲的津贴和酬劳,更能为建筑师酒吧打响名声,横竖都是薇儿不亏。 “总之,距离舞会还有一周五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威利斯你要好好跟着丽诺尔学习服务贵族的礼仪,丽诺尔你也有几天时间好好适应一下服务别人的节奏,我就去搞定酒水供应和人手不足的的问题。” 薇儿把喝光的杯子丢进水槽,趴在了吧台上。 现在在她身上的事情除去贝希姆需要的烙印战争的信息,丽诺尔需要的克里福德的信息,又多了一件酒水供应和人手不足。贵族舞会这样的场合,建筑师酒吧内日常供应的普通品质的酒肯定是无法满足那群人上人的胃口的,要满足舞会的酒水供应,薇儿需要些更猛的东西。 好在,关于烙印战争的信息和神诞日舞会可以并在一起解决,而昨天下班之后和莱蒂的通宵调查,也让克里福德的踪迹有了些不小的眉目。现在反而最大的难题是酒水的供应,不同于格林弗瑞酒店的供应链,建筑师酒吧的供应依靠于自购,随着凛冬山的封闭,蓝标蒸馏酒的供应基本不可能,至于其他的酒类,现在向各大商会提出订购单又太晚了点,几天时间根本无法把货送来。 虽然薇儿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但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她觉得总会有办法的,反正还有几天时间。 今日的工作餐依旧是威利斯烹饪,晚餐是腌制鸡腿肉和胡椒炙烤香菇,搭配芝士土豆泥和水煮芦笋,依然是简单的民间食物。因为丽诺尔在工作之前偷偷吃了一份炸鱼,所以并没有感觉到有多饥饿,只吃了一份配菜就饱了。 在如昨天一样粗俗的喝茶环节结束后,丽诺尔把今日采购之后的剩余零钱和阿德里安的小费交还给了薇儿,红着脸告诉了薇儿她今天为了找卖炸鱼的罗斯·沃恩复仇,稍稍的挪用了一下15塞特公款买了一条鱼的事情和阿德里安的慷慨小费。薇儿倒是完全没有太在意,把剩下的零钱也赏给了丽诺尔,就当她教威利斯服务礼仪的酬劳了。不仅如此,薇儿还预支了她5贝里纸币的工资,让她在周一放假的时候去丁弗斯城内逛逛,顺便去谈谈租房的事情。 原本身无分文的丽诺尔现在足足拥有6贝里27塞特!这可是她工作得来的第一笔巨款! 威利斯住在紫罗兰区正北方的布利克区,所以先行离开了酒吧。薇儿在清理完账目之后,也穿上了昨天留给丽诺尔的风衣,和丽诺尔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也出门了。丽诺尔裹在下午威利斯带来的给丽诺尔应急用的被子里,盯着桌子上跳跃的烛火,回忆起了第一天工作的美好经历。 “建筑师酒吧真是个……好棒的地方啊。” 随后,丽诺尔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马车驶过了丁弗斯的港口区,即将穿过通往格林菲尔区的另一座日落大道桥,薇儿又点着了一根香烟,从昨天下班时她离开酒吧和贝希姆对话后,她只是中午等待威利斯做午餐时小睡了一会儿,已经充满困意的她只能靠香烟刺激性的味道来稍作缓解。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还在想着如何解决货源的问题。 随着一位地方骑士被黑魔法杀害,丁弗斯的地区骑士加大了夜间巡逻的力度,尤其是作为中央城区的格林菲尔区。三四人结伴的地区骑士在大街小巷里巡逻着,见到凌晨艾迪还在驾着马车在丁弗斯市内穿行,本来想拦下来进行盘问,但是见到后面坐着的薇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马车在格林菲尔区边缘的一个幽深的小巷口停下,薇儿跳下车来,向艾迪支付了十几个塞特的铜币后让艾迪早些回家。 随后她裹了裹自己身上的风衣,踏着还有一些湿润的地面和地上的脏水坑,她来到了小巷深处的一栋公寓门前。公寓的门牌看起来十分破旧,两扇大门已经丢失了一闪,另一扇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 “啊——为什么这种奇怪的地方会有诊所啊!”薇儿小声抱怨道。 她的眼眸闪过一阵清冷的紫光,她的双瞳中出现了一个紫色的神秘图案,在夜色下明亮而又显眼,那个图案的样式就像一个由残破的纸巾交叠缝补而成的月亮一般,与丽诺尔的烙印相似,在她眼瞳的边缘,未知的文字包裹着月亮,但是文字的细节又和丽诺尔的烙印完全不同,好像被什么东西摩擦,刮掉了文字的部分细节,只留下难以辨认的轮廓。 远处的莱蒂踏着遍布丁弗斯城的阴影,快速地向着薇儿飞来,变为了薇儿被远处的路灯照耀下所投出的背影。 “做的好哦,莱蒂。” 薇儿轻佻的夸奖了一下影子莱蒂,她的背影摇动了一下身躯回应她,随后,薇儿踏上了公寓楼内破旧的楼梯。 第16章 今日休假 其一 周日与周六的工作几乎没有区别,丽诺尔依然是轻松的挺了下来。有些不同的是,威利斯在周六的打烊会议之后,开始学着丽诺尔的礼节和服务态度,只不过好像有些生疏笨拙就是了,引得薇儿和丽诺尔发笑。 薇儿的黑眼圈越发浓重,周六晚间营业时摇着雪克壶甚至差点睡了过去,她对丽诺尔和威利斯的说法还是隔壁邻居在吵架,并答应二人周一休假日一定会好好睡觉。 阿德里安果然如同承诺的一样,周日的晚上依然早早来到了建筑师酒吧,坐在了相同的位置上,与酒吧的常客也熟悉了起来,当然在出手这一块,依然十分阔绰。 周一的上午,丽诺尔从梦中醒来,上午的阳光穿过地下室的小窗户,空气中的灰尘恣意飞舞。薇儿和威利斯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来到店里,今天是建筑师酒吧的休假日。换句话说,今天的建筑师酒吧属于丽诺尔! 她在厨房里烧了一壶热水,在堪堪修补的盥洗室里简单洗了个澡,拖了一把椅子走上建筑师的楼梯,坐在紫罗兰巷中,靠着正午的阳光和海风风干头发。 今天的丽诺尔并没有和工作一样,将头发扎起马尾,而是随意的散在了背后。她翘着二郎腿,哼着一首罗斯林的童谣,看着不远处忙碌的落日大道上奔跑的货运马车和形形色色的人群。紫罗兰巷除去建筑师酒吧外就没有别处,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没有人会打扰丽诺尔难得的偷闲时刻。 丽诺尔的衣服还是两天之前薇儿借给她的不怎么合身的个人衣物,内衣更是自己从罗斯林带回来的,这几天在建筑师酒吧内昼夜颠倒的工作让她实在没空清洗身上的衣服。 在吹干头发后,丽诺尔回到酒吧内,翻了翻柜台后的旧报纸,在一张两个月之前的泛黄报纸上,找到了一张丁弗斯城的地图。随后,她将薇儿昨晚借给她的牛皮斜挎包挎在身上,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钱收好,锁上了建筑师酒吧的门,向港口区走去。 罗斯·沃恩已经在丁弗斯港口的集市出摊了,丽诺尔开心的和罗斯打了个招呼。 “哟,建筑师酒吧的打工大小姐今天难得有雅兴出来逛逛啊?”罗斯沃恩再次龇起了自己的一口黄牙,对着丽诺尔回应道。 “今天酒吧休假哦,所以我去城里逛逛,”丽诺尔找到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道“一条鱼,一份薯条,就当早餐啦。” “20塞特,今天你来巧了,我在准备一些新东西,要不要尝尝看?”罗斯从另一个水箱里拿出一只已经去头去壳的龙虾,在丽诺尔面前晃道。 “面包糠炸龙虾吗?”丽诺尔倒是不稀奇,炸龙虾在南罗斯林也不是没有吃过。 “不太一样,试试嘛,新餐点试运行,姑且不收你钱,算是那天凶你的道歉了。” 在丽诺尔答应之后,罗斯把去壳的龙虾肉过上面包糠,小茴香和胡椒,丢进了滚烫的油锅内。 “今天我们的打工大小姐有什么安排?”罗斯给其他的顾客开始处理起了夏尔鱼,一边和丽诺尔闲聊道。 “准备去格林菲尔区买些衣服,再转转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丽诺尔一边看着地图以便对罗斯说,“你对丁弗斯城比较熟,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成衣店。” “你们女孩子事情就是多,我看你身上这一身就挺好看的,买这么多衣服干嘛,”罗斯撇了撇嘴,“不过找廉租房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下,我们家那栋三楼阁楼一直空着,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空着?我看那里的位置很好啊,又靠近格林菲尔区。”丽诺尔想了想老沃恩的百货商店的三层老旧小楼的模样。 “好什么好,以前丁弗斯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港口区和紫罗兰区就存在了,这里以前是个鱼港,”罗斯将炸龙虾从油锅里捞出,放在一边空着让油自然空出,“之后丝帕利亚港口城废航,小渔村就变成了丁弗斯城,赫尔墨斯商会又在格林菲尔区修建了新的港口,那边就成了新的城区,我们的老房子在还是渔村的时候就在了,现在又老又破,这里下午又吵,隔音还差,自然就没什么人租。” 丽诺尔想了想,这里的位置距离酒吧倒是挺近的,走路也就四十分钟就可以到酒吧,自己工作的时间是从下午到凌晨,大部分时间也不会在家里,比起住在建筑师酒吧里麻烦薇儿,似乎在这样的地方短住一个月也不是什么问题。 “老头子本来想翻新一下屋子,再把空出的阁楼改造成水手旅馆,可是他那生意就那样,也拿不出什么钱来,我们倒是住的挺习惯的。”罗斯从橱柜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圆面包,用刀从中间切开,把炸至金黄的龙虾塞到圆面包之间,又淋上了厚厚的蛋黄酱和番茄酱,撒了一把迷迭香碎,递给丽诺尔。 “房租呢?我可是就准备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就准备继续旅行啦。”丽诺尔接过用报纸垫着的炸龙虾卷,心动地回答道。 “你先尝尝味道告诉我怎么样,这可是我昨晚上梦里梦到的菜品。” 丽诺尔咬了一口炸龙虾卷,酥脆的外壳在她口中爆裂,发出诱人的喀嚓声,紧接着是鲜嫩多汁的龙虾肉,番茄酱提供了零人食指大动的酸爽层次感,而蛋黄酱则是加深了炸制食品的油香。 “好……好吃!” 这倒是和罗斯林的炸龙虾不一样,两侧的面包吸收了油水,吃起来倒是完全不腻。 “那我今天就挂上这个牌子了,定价……20塞特怎么样?” “25塞特会好一点,龙虾还是要比夏尔鱼好吃的。” “在理。”罗斯将摊位前的黑板收起,用白色粉笔在上面写下了炸龙虾卷25塞特的字样。 “喔对了,你既然短租一个月的话,一口价9贝里怎么样?” “呃……”丽诺尔身上总共就有6贝里27塞特,刚刚点了一份炸鱼还剩6贝里7塞特,她是一下子真的没有这么多钱,更何况她还需要攒钱赎回自己的个人物品,只得对罗斯道,“要不……我再去稍远的地方看看?” 罗斯摊了摊手,对丽诺尔说:“你要是想去格林菲尔区的话,那边的房子只会更贵,穿过格林菲尔就是东上城和西上城区,那边可都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富人区,下费林菲儿区紧挨着骑士驻地,那边你肯定是早不到房子的,除去港口区,你也就只能去布利克区碰碰运气了。” 丽诺尔拿起了地图仔细看了一下,罗斯说的确实不差。 “我还是想……再转转。” “你随意,不过,既然你是薇儿酒吧的人,先支付一小部分也是可以的。” “诶?你和薇儿小姐很熟吗?” “哈?你不会不知道吧,薇儿最初来到丁弗斯城的时候是个凛冬山前线战场上的遗孤,那时候我们家的那栋房子还是个驿站,我家那位老头子和我可是看着薇儿长大的。”说到这里,罗斯自豪的笑了出来,“何止是很熟啊,薇儿都和咱家亲生妹妹差不多了。” “薇儿是……凛冬山战场的遗孤?”丽诺尔想起,她的父亲米科尔森·汉弗雷斯,也是从凛冬山前线战场的霜寒血雨中滚出来的,她和薇儿的身世或许只有一个区别,她的父亲从战场上活了下来,是战争英雄,勋章加身荣归故里。而薇儿的父亲或许还在凛冬山的关隘之外,掩埋在永不停息的暴风雪下,寂静的永恒长眠着。 或许正是因此,丽诺尔才会觉得薇儿十分的熟悉,熟悉到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样……或许,薇儿的父亲当年在正服役于米科尔森麾下呢? 二人都经历过战争的残留,但是一个是流浪的遗孤,一个却是罗斯林的贵族。 “你是刚来丁弗斯城的,难怪不知道,她可是吃着我们老一辈丁弗斯城人的百家饭长大的,她的故事可是无人不知。” “谢谢你告诉我。”丽诺尔把27塞特的零钱放在罗斯小摊的台面上,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餐点。 罗斯看出了丽诺尔有些低落,只是留下了一句如果需要租房的话再找我,收下了零钱继续处理其他的龙虾和鱼去了。 第17章 今日休假 其二 丽诺尔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和罗斯告别后向着格林菲尔区走去,边走边仔细地看着地图。 丁弗斯城原来围绕着向大陆主体凹陷的一处海湾建造,名为丁弗斯湾。西南方向是被称为旧城区的紫罗兰区,在丁弗斯被开发之前就是小渔村所在的地方。港口区则是紫罗兰区正东方向的一座占地不大的小岛,最初乃是村庄的渔村,直到后来在其上修建了最初的丁弗斯港。 布利克区在西北方向,之前是村民的农田,在丁弗斯城迅速扩张时被铲平,建设了大量的廉价木结构房,是所谓丁弗斯的贫民区。 而正北和东北方向是被国教大教堂分割的西上城区和东上城区,丁弗斯城的航运业发达后,自然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有钱商人,而那些商人,国教的神职人员,来到丁弗斯定居的贵族和市政大厅的职员们,就居住在东西侧的两个上城区。 东侧海岬上,丁弗斯地区骑士驻地和监狱坐落于此,围绕着骑士驻地,下格林菲尔区于此建立,周围多半是用于服务军人的商店和骑士们的家眷。 在港口区,布利克区,东西上城区和下格林菲尔区的围绕下,位于中心的格林菲尔区坐落于陆地伸入海湾的半岛上。半岛三面环海,由日落大道,市政大道和斯凯尔路形成的三角形分隔为四个街区。三角形正中心则是有中央喷泉的丁弗斯繁华的商业区,南侧是在赫尔墨斯商会入驻丁弗斯后建立的分部和专为商会使用的新丁弗斯港。商业区的西侧街区是灰色的高强围绕的高层城堡建筑,隔着丁弗斯海湾眺望着布利克区,那里即是丁弗斯的权力核心,城主的宫殿——市政大厅。 日落大道从东侧下格林菲尔区开始,穿过格林菲尔,港口,直达紫罗兰区,在岛屿之间使用三座桥梁连接。 丽诺尔穿过第二座桥,来到了格林菲尔区。 从路面就不同,港口区和紫罗兰区的路面铺设多为碎石子,而格林菲尔区竟然是整齐的石砖。周围的房子也都是精致的白色油漆粉刷,街道上的行人也和港口区与紫罗兰区随处可见的衣冠不整或穿着随意的水手不同,多是穿着考究的妇人和先生,以及白色水手服的赫尔墨斯商会成员。就连马车都从简陋的运货马车变味了喷涂钢琴漆面的出租马车。丽诺尔也没想到,只是跨越了一座桥,两边的景象竟然完全不同。 同样的,丁弗斯城的大小也让她感到震惊,光是紫罗兰和港口区就堪比她过去所在的罗斯林城。如果丁弗斯城都能被成为帝国的贫瘠之地,那么大陆东侧,全名为“埃文格罗尔,神圣帝国之心”,那极致繁华的皇都永恒城得是什么可怖的规模。 等我旅程结束洗去烙印后,我一定要去永恒城看看。丽诺尔如此想到。 丽诺尔顺着日落大道继续走着,街边是各式各样花哨的商店,逛的丽诺尔是琳琅满目,但是她很清楚她来格林菲尔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自己买一套合身的成衣。 在日落大道和斯凯尔路的的交界处,一家有着棕色木门和琉璃橱窗的商店吸引了丽诺尔的注意,橱窗内部挂着各式各样的西服,长裙和毛呢风衣,看起来是一家比较像样的服装店。丽诺尔轻轻推开了木门,门上挂着的小铜铃发出了清脆的叮叮声。 “啊,是一位高贵的小姐。”一位戴者金色单片眼睛,身穿翻驳领黑色燕尾格子西装,留着山羊胡,头发用发油仔细梳到脑后的男人缓步踱到丽诺尔身侧,对丽诺尔举了个躬道。 “您好。” “欢迎来到坎贝尔的裁缝店,请问小姐您有预约吗?”男人打量了一下丽诺尔道。 “嗯……没有,我只是想买一件符合自己身材的……” “啊,原来是来定制的新客人,”男人打断了丽诺尔的话“请随我这边来!” “成衣……”丽诺尔只能将没说完的词咽到肚子里,只能跟着男人走去。 “请问您要定制的衣服是用于正式场合?航海?打猎?赛马?还是日常的穿着呢?神诞日快到了,像您这样的小姐一定需要一件礼服去参加庆典舞会。” “我只是想订一件日常的……” “哦!日常,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本店的最新布料,由深屿之国的岩羊细毛手工纺织而来。”那人从挂着许多布料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棕色的布料,滔滔不绝的向丽诺尔介绍道。 “成衣……”丽诺尔第二次把这俩字咽到了肚子里。 “……防风保暖,相当柔和,非常适合丁弗斯城的冬天……” “请等一下!”丽诺尔做出了她的反击“我是来找成衣的!” “成衣?”男人神采飞扬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随后道“如果小姐您是嫌弃本店的缝纫和裁剪的时间太长,那么我可以我的名字坎贝尔发誓,所有的定制订单一周之内一定会送到您的府上。” 丽诺尔抓了抓自己挎包的肩带,心说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去定制衣服。 虽然她刚来到丁弗斯城的时候,因为对金钱的概念不甚了解而被港口的停泊负责人骗了全身家当,但是在店里和薇儿与威利斯闲聊,工作与几次出门后,她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之前在罗斯林过的是什么奢靡至极的生活,也似乎了解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帝国平民,赚钱其实没有那么容易。 “不,我只是想买几件换洗的衣物而已。” 丽诺尔想了想回答道,还是要省着点赎回自己的个人物品,还债和租房,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花出去,虽然身上的衣服尺码确实太小,但是还能穿,至少简单买一套衣服可以放心的换洗。 在男人的白眼紧跟下,丽诺尔提着牛皮纸袋跑出了坎贝尔的裁缝店,她最终花了2贝里零12塞特,从裁缝手里随便买了几件用边角料织成的衣服和几件内衣,甚至都不是成装。 丽诺尔看了看天色,此时虽是下午,但是还没有黑天的迹象,她再次看了看地图,距离裁缝店不远处就是丁弗斯城的伊莎贝拉公学,而且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虽然作为普通教育的公学并不会教授魔法的使用,但是最起码会教授一些斯托利亚的魔法史,也会保留当地事件的记录,于是,一个奇怪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出现。 或许她能在图书馆里,找到关于烙印战争的零散信息也说不定? 无独有偶,今天的薇儿也是这么想的。 尽头早些时候的薇儿在哈里森的诊所完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委托,在回家之后便一头昏倒在了床上,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薇儿注视着天花板,整理着脑中杂乱的思绪。她的影子莱蒂虽然能够和她共享听觉和视觉,但是却不能做到翻查书本和资料这些事,莱蒂确实能够实体化,但是实体化的莱蒂只能游荡在她的身边,无法做到和平常一样在丁弗斯城内乱转。 虽然她有一种冥冥的预感,在一周后的周四的庆典舞会上能得到关于烙印战争的信息,但是为了保证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她决定下午去一趟伊莎贝拉公学的图书馆翻阅一下档案,看看能否找到关于烙印战争的记载。 “也不知道丽诺尔现在在干什么……”薇儿如此想到,她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简单的梳妆了一下,下楼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从东上城区直奔斯凯尔路的伊莎贝拉公学图书馆。 丽诺尔走入了图书馆的大厅,大厅里的桌子上有几个来自伊莎贝拉公学的十四五岁少年少女在艰难的啃着哲学和魔法史学的书本,这倒是让丽诺尔怀念起了在艾伯斯学院攻坚《魔力流动学》的时候。 “您好?我想问一下《斯托利亚帝国魔法大类详解》的相关书籍在哪个区域?”丽诺尔趴在前台上向在柜台后百无聊赖的修剪着指甲的图书管理员问道。 “你是伊莎贝拉公学的学生吗?给我看一下你的课表。”管理员头也没抬,继续修剪着指甲。 “我是来自罗斯林城公学的交换生,还没有拿到属于我的课表,抱歉,”丽诺尔见到管理员随意的态度后,放心大胆的使用起了自己的小聪明,她拍了拍自己提着的牛皮纸袋道: “但是我现在正在研究第二次神代战争时人类使用的魔法类型的相关议题,论文已经完成一半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展示一下。” 图书管理员坐起身来,从身前的一叠文件里拿出了一页,用羽毛笔沾着墨水在上面签了个名排在了台面上,随后又开始剪起了指甲。 “临时借阅证,从后面的主楼梯去二楼,2号房间,离开图书馆之前要把这张文件还给我。” 丽诺尔道了声谢,绕过了柜台,登上柜台后面的主楼梯,她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出租马车停在了正门。 薇儿倒是不需要临时借阅证,以她的能力和关系,弄到一张公学的学生证可以说简单的很,并且她的年级和身材也像个在公学里读书的少女,今天为了进入公学图书馆不招人耳目,她还特地戴了一副很有学生气质的眼镜搭配方格羊绒毛衣,以及她日常必戴的贝雷帽。似乎是薇儿的恶趣味,她没有选择普普通通的一张学生证,而是拿了一张伊莎贝拉公学哲学教授的身份证明。 “教授”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 她进入了图书馆,在完成了前台的登记后,就紧随着丽诺尔的步伐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丽诺尔向2号房间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临时借阅证,随后就被允许留在房间内进行阅读,但是不可以将藏书拿出房间。2号房间看起来是个极少人拜访的分区,空气极少流通,弥漫着淡淡的干燥纸张和油墨的气味,丽诺尔顺着索引来到了魔法大类的书架。 按照芬尔克斯的说法,她身上的烙印乃是“仪式的烙印”,按照魔法大类广义上的定义,仪式类魔法是在一次施法后,自我闭环而持续性的魔法术式,和结界类魔法一样,会在施法地点留下仪式的残余。丽诺尔的想法是,她想通过自己身上的烙印的样子进行类比,寻找自己身上的烙印是什么仪式类型的残余,并以此为切入点进行调查。 而无魔法基础的薇儿则和丽诺尔思路不同,按照“烙印战争”的名字,她想的是翻阅斯托利亚的战争历史概论。对于斯托利亚帝国来说,有太多的曾经或许发生过的战争没有进行合理的说明,有些学者甚至认为所谓的“第一次神代战争”根本不存在,曾经翱翔于天际的古龙和巨龙只是因为自身的劣根性“血之蚀”而自我灭亡,将烙印大陆拱手让给精灵。因此罗塞塔学院颁布的法令中提及,任何能够自圆其说的历史猜想均应该被记录在史册上,因此就有了被称为战争史概论的科目。 然而巧合的是,在藏书并不多的伊莎贝拉公学图书馆内,战争史概论和魔法大类的藏书同在2号房间共享一个书架。丽诺尔太过专注的阅读,完全没有注意到薇儿从走廊中经过,而薇儿依然心不在焉的考虑解决建筑师酒吧供应的问题,也没有注意到正在读书的丽诺尔。 “召唤类仪式,洞察类仪式,限制类仪式……唔……” 丽诺尔失望的将手里的书合上,她并没有找到能和自己身上烙印形态相似的烙印说明,不止如此,仪式类魔法多半是用于地形或者物体之上,恐怕只有黑魔法师才会直接使用人体作为仪式魔法的基石。 “黑魔法师……吗?”丽诺尔喃喃自语道。 丽诺尔透过透明琉璃窗户看了看远处的天色,看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整理了一下刚刚塞回书架的书本。走出了2号房间,再次道谢之后将借阅证还给了一楼的图书管理员。 只不过,在管理员归档文件时,她无意间瞥了一眼今日的访客名单。 随后,她出门招了招手,乘上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了紫罗兰巷。 薇儿那边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有趣消息,从“第一次神代战争的第十二次解释”和“皇帝会战贝维尔高地第六次夺还战”她都读了个边,但是找不到任何关于烙印战争的信息,反而是增强了她对斯托利亚历史的知识记忆。 “果然这种东西,没有那么简单查到啊……要不,下次休息日的时候去趟丁弗斯国教教堂调查一下……”她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想道。 “也不知道小丽今天去哪里玩了,有没有找到出租的房子,要不…回酒吧去看看她吧。” 第18章 今日休假 其三 为了尽可能的省钱,丽诺尔出租马车的目的地定位了罗斯的鱼摊,之后她在马车上清点起了自己身上剩余的资金。 早餐花了27塞特,又在裁缝店里花费了2贝里12塞特,从图书馆到紫罗兰巷支付了19塞特,还剩3贝里69塞特。 马车在港口区的旧丁弗斯港停下,丽诺尔向罗斯道明了自己想要租阁楼的态度,罗斯也非常爽快,租金从上午的9贝里杀到了8贝里。他甩给了丽诺尔一把阁楼的备用钥匙,让丽诺尔自己自己去阁楼上看看环境,如果确定的话,就将预付金交给老沃恩,今天晚些时候就可以搬过来。 老沃恩百货商店的阁楼只有一个房间,两扇窗户正好位于房间两侧,一侧能看到桥另一头的格林菲尔区市政大厅,而另一侧能看到繁忙的丁弗斯港。阁楼为老旧的木地板铺成,走上去还有吱呀吱呀的响声,一个落灰的单人床架在墙角处放着,还有两张桌子与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令丽诺尔感到惊喜的是,卫生间里竟然有浴缸,这就意味着她或许可以在闲暇时好好的泡个澡。 丽诺尔打开窗户,享受了一下晚前最后的日光和尚且温暖的海风。 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对她来说实在是刚刚好。 她走下老木屋的台阶,来到一层的百货商店内,老沃恩依然坐在柜台之后调试着罗盘。 “啊……我记得你……”见丽诺尔走了进来,他再次舒展了皱纹变成笑容道“你是薇儿的同事吧?” 今天的老沃恩看起来比那台你精神很多,语气不再缓慢而呆滞,目光也变得有神。 丽诺尔拿出了纸币交上了3贝里的预付金,稍微介绍了一下自己,抒发了一下对阁楼的满意程度,而后和老沃恩闲聊了起来。 老沃恩竟然是一位前审判庭的骑士。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服役于亨廷顿城的国教审判庭内,在过去某次镇压黑魔法爆发时,他不幸被黑魔法波及,自此落下了夜间头痛的毛病,只能回到当时还是小渔村的丁弗斯城开起了供应马队和旅行者的驿站。几年后结婚生子,生下了罗斯,又在几年后捡到了还是婴儿的薇儿。靠丁弗斯城日渐发达的航运业,他终止了驿站业务,变为了修理航海设备和紧俏货物的百货商店专做熟人生意。在他的预想中,薇儿会继承自己的商店,但是薇儿如今在丁弗斯城混的风生水起,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不能常回来看他,就算如此,老沃恩还是为她感到高兴。等到自己有一天走不动了,他就把这件百货商店交给罗斯来打理。 见在薇儿店里工作的丽诺尔租下了自己的阁楼,老沃恩也是说不出的高兴,从自己商店里拿了许多日用品帮丽诺尔送到了楼上,并且让丽诺尔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 离开自己的家,丽诺尔欢快的哼着小曲回到了建筑师。心中对克里福德和欠债等现状的担忧倒是少了一些,虽然没有在公学图书馆里找到什么关于烙印有用的资料,但是今天的她过的很开心,薇儿,威利斯,罗斯和老沃恩都对她很好,在荒乱的生活中,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她看着薇儿的酒柜,想起那天薇儿教他的“古典”配方,今天确实值得喝一杯。于是她有样学样的选了个杯子杯子开始了第二次调酒尝试。 “苦精又放多了哦,但是威士忌的比例对了。” 丽诺尔刚调好一杯,正在像模像样的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建筑师的大门打开,薇儿顺着楼梯走了上来,顺手把帽子挂在衣架上。 “你怎么知道的?”丽诺尔没想到今天休假日薇儿会回来。 “颜色啊颜色,你没觉得颜色有些深的发黑了吗?”薇儿双手插在胸前得意的对丽诺尔道。 “好像是有点……咦,你今天来酒吧干嘛,不是休假吗?”丽诺尔再次端详了一下酒液,也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将失败的古典拿下吧台对薇儿问道。 “作为老板,当然是好好监督一下我的员工有没有休个开心的假日啦,”薇儿一边说着,走进吧台内部洗起了手,“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今天过的蛮开心的哦,穿了新衣服,甚至都想自己偷偷喝一杯了。” 丽诺尔笑着点了点头,来到了吧台正面的高脚椅上坐下。 “尊敬的丽诺尔·汉弗雷斯小姐,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呢?”薇儿挽起了袖子,拿起了雪克壶玩弄道。 “您最拿手的,薇儿莱蒂小姐。”丽诺尔轻笑着,学着阿德里安低沉粗犷的腔调对薇儿说。 “那就给您做一杯建筑师的特调,‘风暴海上的纸月亮’。” 二人对视了一下,随后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建筑师内。 “对了,可以教你一下这杯酒,你可千万别外传啊,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薇儿一边在酒柜里翻找着,一边对丽诺尔说。 “这么神秘?” “当然神秘,咱就是靠这杯酒把这个酒吧建起来的。” 薇儿从柜子里拿出几只青柠檬,一块生姜,又在酒柜上拿了一瓶蒸馏酒和龙舌兰,最后,她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瓶。 “这是什么?”丽诺尔没见过的东西又增加了。 “明一帝国的清酒,这可是极好的东西,别的地方可买不到呢。”薇儿晃着陶瓶对丽诺尔说。 “薇儿你还去过明一帝国吗?”丽诺尔知道,自古以来明一帝国的边境一直是处于绝对封闭的状态,就算是皇帝会战打响,烙印大陆上的三个宏伟国家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明一帝国的风貌还是封存在谜一般的雾中。 “那倒是没有,之前倒是去过深屿之国进行过考察,路上遇到了一个明一帝国人,好像是叫……李乐……什么的,那个字我不会念,明一帝国的人名都很难记啦!总之,我帮了她个小忙,这瓶酒是她的酬谢。”薇儿一边将生姜切成碎末,放入雪克壶,用捣棍一边挤压一边说。 “诶,薇儿你走到过这么远啊,还去过深屿之国。” “向东穿过青森城,再往被边走就是深屿地区啦,跟着马队也就三四周的时间。”她把姜汁倒进雪克壶里,把一只青柠切成两半也往壶中挤入汁液。 “那你有去过皇都永恒城吗,据说那里是整个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 “那没有诶,不过我倒是准备攒一笔钱,到时候去永恒城开一家建筑师的分店,”薇儿吐吐舌头,把蒸馏酒倒入雪克壶内,“不过,话说,你会泡红茶吗?” 丽诺尔想了想薇儿令人无语的泡茶技巧,对比她来说,自己都算得上是茶艺大师了。 “当然,泡茶可是我们家的必修课。”丽诺尔答道。 “太好了,那我们互惠互利一下,我请你喝建筑师的特调,你也给我尝尝汉弗雷斯家的特调。”薇儿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从吧台底下把一整套白瓷茶具拿了出来推给丽诺尔。 丽诺尔欣然接下,在锡壶里装满了水,挂在了刚刚点燃的壁炉架子上。 “今天有没有去哪里逛逛呢,丁弗斯城要热闹起来了,毕竟神诞日要到了嘛。”薇儿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一边问丽诺尔。 “唔,我去格里菲斯区买了几件衣服,然后去看了看要租的房子……”丽诺尔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她并非故意略过了去图书馆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忘了提。 “那你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薇儿从杯架上拿起一个锥型三角杯,仔细清洗了起来。 “刚刚回来之前已经预定好啦,今天晚上,最晚明天,我就搬过去。” “好哦,小丽也有自己的家了,在紫罗兰区还是在布利克区?”在清洗完三角杯之后,薇儿倒着拿起杯子,用已经被挤扁的青柠皮擦了一下杯口,然后倒扣在了装满粗盐的木盒中。 “都不是,在港口区,老沃恩的百货商店三楼。” 薇儿愣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租的地方,不就是我之前的家吗?” “诶,原来薇儿之前就住在那个阁楼上啊,”丽诺尔把茶叶用轻薄的棉布包好,放入了茶壶里,“罗斯和老沃恩都跟我说过,他们都和你挺熟的。” “是挺熟的,毕竟老沃恩和我的亲生父亲差不多嘛……”薇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丽诺尔没察觉到的落寞,继续忙着手里的鸡尾酒调制,“那是个好地方,那俩父子人也挺好的,除了早上会很吵之外就没什么缺点了。” 丽诺尔在茶壶里加了半壶水,轻轻摇晃过之后把茶壶清空,这是泡茶步骤中的洗茶阶段。之后换上了一壶新的水,之后拿着银质的茶匙,轻轻挤压了两下壶中的茶包,然后打开了壶盖让茶水自然冷却。 薇儿在雪克壶中加入了蒸馏酒,明一清酒,一点龙舌兰,还有一些瓶装气泡水,用长勺稍微搅拌了一下,然后封起雪克壶用力的摇动了起来。她打开雪克壶,用长勺子沾了一点混合完毕的酒液,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她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丽诺尔将用热水冲刷了一下白瓷杯,将冲泡好的红茶倒入了杯子中,琥珀色的茶液散发出一阵醇厚的清香,她在茶水中加了一点糖,放在白瓷托盘上,摆到了薇儿面前。 “汉弗雷斯特调,瓦德欧文红茶,请慢用。”她再次学者阿德里安的腔调夸张的说。 “伸出手来。”薇儿把雪克壶中的液体倒入已经沾了盐边的高脚杯中,然后拿起杯子轻轻的放到了丽诺尔的手里,“用你的魔法冻一下杯子,要冻的厉害一点。” 丽诺尔运循环起了自己体内的魔力,一阵寒意从她的手上传达至杯子,不一会儿杯子上就结上了一层白霜,酒液里面的气泡水结成了冰块,浮在液面上。 薇儿将两片薄荷捏在手里,用力的在杯口拍了一下双手,随后将已经半碎的薄荷碎撒入了杯中。 “深屿蒸馏酒与龙舌兰,搭配明一帝国清酒,青柠檬,姜汁和海盐,来自建筑师酒吧的特调,风暴海上的纸月亮,请慢用。” 二人各自端起了自己的音频,浅浅喝了一口,随后二人注视着彼此,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对于丽诺尔来说,在她的成长经历里她几乎没有喝过几次酒,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喝的罗斯林的红酒,她的酒量极差,也很讨厌酒精那种辛辣呛人的味道。但是这杯酒的给她的感觉,和她和过的其他酒都不一样,清凉的薄荷和青柠汁将原本就冰过的酒液变得更加寒冷,龙舌兰的苦味在她口中回旋,苍凉到就像夜间的风暴海。但是,随后而来的蒸馏酒高度的酒精和炽烈气味狠狠的冲击了这份寒意,伴随着明一清酒特有的米香,一轮满月冲破风暴海的海面,高悬于夜空之上。 对于薇儿来说,她的喝茶习惯是跟水手学的,为了省事往往就是把茶叶放进茶壶后冲入热水,粗俗但高效。但是这杯红茶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冲泡技法,茶水中没有任何来自土壤的腥味,只有蜂蜜一样的茶香,带着令人流连忘返的回甘,丽诺尔稍微加的一点点糖让这份回甘更加悠久而绵长。薇儿是猫舌头,很讨厌热的东西,但是丽诺尔在冲泡完毕之后似乎照顾了薇儿的习惯,特意将茶水冷却了一下。 “……好喝。” “好喝……” 两个人都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在浅尝之后的感觉,只能变成无情的好喝机器。 二人配着一些茶点享用完了自己的饮品,聊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丽诺尔正在吧台内侧的水槽里清洗杯子,将她们用过的杯子整齐的挂在了杯架上,虽然她的酒量很差,但是今天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脸颊有一些发红罢了。 薇儿慵懒的窝在篝火旁的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根卷烟,在喝过茶之后她又自己调了两杯酒,本来她想给丽诺尔再尝尝自己的其他拿手好戏,但是看她喝过了一杯酒之后就有些脸红,只得作罢。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辉光钟,此时已经接近晚上9点。 “小丽,先别洗杯子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的沙发,对着丽诺尔道“有个客人一会儿要过来。” “客人?”丽诺尔也疑惑的看了看钟表“今天不是不营业吗?” “是不营业,但是这位值得你迎接一下。” “谁啊?” 正在这时,建筑师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丽诺尔紧盯着楼梯的方向,那个脚步声充满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晚上好,丽诺尔。” 见到来者之后,丽诺尔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惊讶。 “克里福德先生!?” 第19章 今日休假 其四 克里福德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抱着一个包裹,披着普罗维登斯商会标志性的紫色船长长袍,浓重的黑眼圈和薇儿一样,看起来近几天也是没有好好休息。丽诺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愣在了吧台之后,看着克里福德微笑着对丽诺尔打招呼。 “总之,你的委托我已经完成一个了,帮你找到了克里福德,谁能想到这家伙这么能藏呢?” 薇儿继续坐在沙发上,她把脸埋在今日的报纸后面偷笑着说。 “不过完成你的委托,可也算帮了我个大忙。” 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面前各放了一杯红茶,克里福德讲了他自下船二人分别之后的经历。 在那日他和丽诺尔匆忙分别之后,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水手们就带着他去看医生,对他的伤势进行了处理之后帮他退了烧,但是,海上发烧并非是一件如此简单就能根治的事情,克里福德还需要在诊所里进行静养。他和他的水手们自出海以来就没有带够足够的现金,南罗斯林的支票在斯托利亚主大陆上又不能承兑,所以克里福德在和诊所的主人哈里森进行了口头约定之后,让水手们先行返回罗斯林城取现金回来。 丁弗斯港的停泊花费依然处于抵押的状态,自然是不允许水手们私自将船开走,所以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水手们趁着夜色潜入了旧丁弗斯港,偷偷的开走了他们来时的船回到罗斯林,这使得港口的管理处大为发怒。唯利是图的哈里森在水手们离开后态度立马开始了反转,否认了他和克里福德的口头约定,将尚在虚弱状态的克里福德赶出了诊所。 之后就是薇儿的高光时刻,她这两天每天下班都在尝试着搜寻克里福德,顺着线索找到了哈里森的诊所,在和哈里森进行了一次“友好”的洽谈后,在格林菲尔区的新丁弗斯港找到了流落街头且再次发烧的克里福德。没办法,薇儿只得帮克里福德暂且垫上了欠哈里森的医疗费,并且买了一些额外的药物来照顾克里福德,将他安排在了赫尔墨斯商会总部的客房中好好休息。等到克里福德可以自由行动之后,她便安排了今天和丽诺尔的会面。 “薇儿,有克里福德先生的消息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啊?”丽诺尔听完了克里福德的讲述,对着薇儿嗔责道。 “我做事是这样的,只有完成和未完成。”薇儿喝了一口红茶,继续装作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报纸。 “我也是真没想到,丽诺尔你也会在建筑师工作。”克里福德挠了挠头道。 “工作?莫非你也……”丽诺尔惊讶的神色大变“你也欠了薇儿小姐的钱?” 薇儿稍稍拉下报纸,狡黠的目光透过眼镜从报纸之后露出: “欠了很多很多哦,小丽。” 克里福德在哈里森诊所欠下的医疗费有15贝里,后续购买的药品也有5贝里,最多的大头则是在抚平旧丁弗斯港的管理处,他们险些就联系了地区骑士发布克里福德的通缉令,但是在薇儿的带领下克里福德主动去了一趟管理处,认领了自己的水手和船只,而看在薇儿的面子上,管理处将对克里福德的处罚改为了在支付原来的抵押费用的同时,再次双倍抵押支付停泊费用,也就是100银贝利,即1金伯克,这些钱全部都是薇儿垫付的。 虽然薇儿是个靠贩卖情报的商人,但是她倒是从来不干违法的事情,只是靠着自己的人际关系帮忙疏通,但是该承担的处罚还是会被处罚。 1金伯克零20银贝利,这不管对普罗维登斯商会,还是汉弗雷斯家族,都可以算是不值一提的小钱,当然前提是二人并未落魄至此。如今是罗斯林的雨季,水手们靠着一台贝肖尔级的小型货船穿过风暴之海和干涸之海会更为困难,就算他们能平安带着钱回来,一个来回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为了还债,克里福德和丽诺尔一样,也选择了留在建筑师酒吧为薇儿工作来进行抵押还债,将希望寄存在已经离开丁弗斯城的水手身上,等着他们从罗斯林带着自己的资产回来。 “嗯,总之这位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总计欠了我1伯克20贝利,现在是小丽你的新同事,要不要握个手,举行个漂亮的欢迎仪式什么的?”薇儿坏笑着说。 这女人真坏啊,丽诺尔心中暗暗吐槽道。 克里福德也用仅剩的一只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也不明白的身为罗斯林最大的商会和船队的会长,怎么落魄到给面前这位银灰色头发的小姑娘打工的境地了。 “但是克里福德先生倒是不会和你一样一直在店里当侍应生哦,他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薇儿又喝了一口红茶道。 “诶?” “是帮卡斯蒂利亚小姐完成采购的事情,”克里福德把手从脸上取下,端起了红茶,“看起来卡斯蒂利亚小姐正在心烦于神诞日庆典需要的酒水供应的事情,我想以普罗维登斯商会会长的名义,能够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不只是神诞日舞会,还有后续的供应问题,凛冬山已经封锁了,深屿地区边境和明一帝国的关系也不太妙,和我合作的几个商会的酒水供应链都已经几乎断裂,”薇儿撩了撩自己左侧脸颊的麻花辫道“另外不要叫我卡斯蒂利亚小姐或者薇儿莱蒂小姐,叫我薇儿,毕竟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嘛,对吧?” 丽诺尔稍稍白了薇儿一眼。 “我和赫尔墨斯商会的几个老船长和马队有联系,这几天我会去联系一下他们帮薇儿……小姐……完成这件事。” “那就拜托你啦!”薇儿满脸堆笑,拍了拍克里福德的头说。 “克里福德先生……有地方住吗?”丽诺尔想了想自己的历程,对克里福德试探性的问道。 “暂时没有,汉弗雷斯小姐,我身上也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搞这么严肃干嘛,克里福德你就住在酒吧里吧,正好丁弗斯城不太平,你一个大男人还能当当酒吧的夜间门卫什么的,”薇儿从圆桌上站起来,来到吧台前,拿起一瓶威士忌来丢给克里福德“老克,会调酒吗?” 虽然克里福德大病未愈,身体上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但是他的反应速度并没有因此延迟,用仅剩的左手稳稳地抓住了薇儿丢过来的酒瓶。 “在下稍微会一点,只不过不太精通。” “嚯,那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花样。” 过了一会儿,随着克里福德最后一次清洗雪克壶,吧台上摆满了一排鸡尾酒。 “古典,锈盾,皇后区,凛冬山之雪,拉谢尔巨岩……”克里福德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他调制鸡尾酒的速度和薇儿不分上下,甚至有些调制竟然超越了薇儿,他站在吧台后清洗着雪克壶,如数家珍地报着台面上形形色色的鸡尾酒。 “你说稍微会一点……来着?”丽诺尔也被克里福德精湛的技艺震撼到,虽然他和克里福德可以说是完全不熟,只是因为克里福德的一句誓言二人才同行至此,可以说她对克里福德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只知道他是父亲的好友,普罗维登斯商会的会长。 “业余爱好而已,罗斯林也是盛产酒的好地方。”克里福德微微鞠躬道。 一旁的薇儿看起来很不服气,又变成了两天之前气鼓鼓的小蘑菇状态。她坐在高脚椅上,不怀好意的盯着桌上的一排鸡尾酒,从里面随便挑了一杯喝了一口,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明天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我这里还有一套和你体型差不多的工作服,”她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因为有人能够分担她坐镇吧台的工作庆幸,还是因为对克里福德精湛技艺的嫉妒“我现在册封你为光荣的建筑师酒吧副经理。” “乐意效劳,”克里福德看起来也有些开心,换成了经典商人的口吻回答道“但是工资要高一点。” “高高高,都可以高,等你把我的供应链跑完了我就把你的债务免除一半,另外每天给你支付1贝利的工资。”薇儿再次气鼓鼓的说。 克里福德长相也是十分英俊,而且虽然是坐拥商会的新贵族,但是一直是学习旧贵族的礼仪和习惯,常年的海上航行更是让他的气质多了一些深沉和沧桑。有这样的人坐镇建筑师的吧台,薇儿倒是感觉十分的合适,自己终于有时间去忙审判庭和贝希姆的委托了。 “对了,汉弗雷斯小姐,”克里福德从吧台走出,打开了自己的包裹“我和薇儿小姐去停泊管理处的时候,认领了一下船只和确定了最终的抵押价格,虽然您的随身物品还被扣留着,但是我帮您赎回了这个,我知道这个对您很重要。” 包裹里除去一盒一盒的药品外,一把银色花纹的黑色的洋伞静静的躺在台面上。 “杰芙琳!”(jefflyn)丽诺尔惊呼道,这是她在来到丁弗斯城之前给这把洋伞取的名字,因为伞柄上刻着有些模糊的jeff字样,所以她灵感一动,就将这把父亲的遗赠赋予了杰芙琳的名字。 “谢谢您!克里福德先生!”丽诺尔跳了起来一下子紧紧的抱住了克里福德。 “没什么……汉弗雷斯小姐,这是在下应该做的,要多感谢薇儿小姐才是。” 薇儿只是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挑了挑眉毛,重新点了一根烟端起了酒杯,仿佛丽诺尔和克里福德的欣喜完全与她无关一样,她微微低头,脸上挂着一丝落寞自嘲但无比温柔的笑容。 “好了,旧友重逢的主题的管理层会议就开到这里吧,”薇儿拍了拍手“让我们各自回家,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迎接明天繁忙的工作,如何?” 回答薇儿的是来自丽诺尔同样的拥抱。 “也谢谢你,薇儿。” “啊……喔……”薇儿对丽诺尔的反应有些十分不知所措,不知是酒精还是其它的原因,她的双颊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起来。她的手抖了一下,燃烧着的烟头差点烫到自己的手指。犹豫一下后,她还是缓缓回抱住了丽诺尔瘦小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少抽点烟,回家之后要好好睡觉哦。”丽诺尔贴在薇儿的耳边,轻轻的叮嘱道。 “嗯……”薇儿呆滞的哼唧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建筑室内的灯光逐渐暗去,薇儿先行离开,在向克里福德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建筑师酒吧和丁弗斯城后,丽诺尔对克里福德道了晚安,离开了建筑师酒吧,打了个哈欠向着老沃恩百货商店商店的方向走去。 第20章 梅菲尔德家族与威尔斯兄弟 其一 丽诺尔穿了一身轻便的裙装,锁上阁楼的小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下了楼梯。 “老沃恩!我出门啦!” “喔!”老沃恩从百货商店内探了个头,他抱着一卷线缆,对着丽诺尔回道,“别忘了去罗斯那里拿给你准备的午餐。” “知道啦!希望今天不要是炸鱼了!” 丽诺尔推开百货商店的木门,又回头帮老沃恩修正了一下歪歪斜斜的木牌。 今天的天气倒是十分暖和,完全不像斯托利亚的寒冬,天气也十分晴朗,只是丽诺尔刚醒来就要迎接黄昏了,这让她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在周一的休假之后,丽诺尔又完成了两天在店内的工作,此时已经是周四,距离神诞日庆典舞会仅剩一周了。威利斯在丽诺尔的耐心教导下,贵族礼仪已经愈发成熟,丽诺尔都暗自惊叹他的天赋异禀。克里福德这几天倒不在店内,听薇儿说他这几天一直忙在新旧两个丁弗斯港内,日夜和各大商会接洽来促成酒水供应链的事情。薇儿最近似乎也在心烦别的事,每天都是急匆匆地来到店里,打烊后又急匆匆的离开,丽诺尔也很好奇她每天在忙什么。 虽然丽诺尔和威利斯的调酒技艺还不娴熟,但是毕竟是工作日,店里也没那么忙。阿德里安这几天也像他说的一样,每日都来店内,都成了建筑师的熟客,当然,他的出手依然十分阔绰。 丽诺尔和罗斯打了个招呼,今天罗斯给她准备的午餐是一份杂菜沙拉。按罗斯的话说,炸鱼薯条毕竟是水手们每天粗俗的食物,像丽诺尔这样的小姑娘,还是要注意保持身材。这话深得丽诺尔的心,炸鱼薯条什么的可是早就吃腻了。她端着沙拉盘,一边吃着一边往建筑师酒馆的方向走去。 威利斯已经提前来到店里先行丽诺尔准备了,二人互道下午好后,丽诺尔也帮助他开始了整理也准备工作。夜色逐渐降临,薇儿和阿德里安倒是还没来,而酒吧里的客座也逐渐开始上客了,这让丽诺尔有些奇怪。 薇儿一脚踹开建筑师的木门,漂亮的小中跟皮鞋踏着石制台阶咚咚咚的跑了下来。 “抱歉各位,今天的酒水和小食暂停供应!”她气喘吁吁的对着大堂里的顾客喊道。 大堂里的顾客们自然是发出了不满意的嘘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起身逐渐走出了酒吧。 “薇儿?”丽诺尔不解的问道薇儿,她手里端着的餐盘还是刚切下来的火腿。 “先放下先放下,先去和我清点库存,威利斯赶紧收拾一下台面,把香薰换一圈,要快,有个重量级的家伙要过来。”薇儿扯住丽诺尔的衣袖,就往库房的方向跑去,当然跑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揪了一片火腿塞到嘴里。 “你还记得我提过的那家格林弗里酒店吗?”薇儿又是一脚踹开库房的门,从门框的一侧拿出记录本扔给丽诺尔,火急火燎的前往了货架上。 “呃,青森城梅菲尔德家族开的那个酒店?” “对!”薇儿一边扒着干麦秸一边急切的确认每个木箱上的酒标,“格林弗里酒店的负责人过一会儿就来我们酒吧突击检查,要确认我们的库存和调酒技艺,毕竟我们是插队参加神诞日舞会,他们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的?” 丽诺尔翻开笔记本,跟随着薇儿一边对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对照一边问道。 “这你先别管,我有内幕消息,总之来自青森城的货运马车刚刚已经到市政大厅了,应该不出一个小时就要到我们这里了,”薇儿艰难的咽下了火腿,继续翻找着货箱,“这次是格林弗里酒店提供陈列和安排,但是我们要负责酒水供应,你总不想得罪梅菲尔德家族吧?” 距离丁弗斯城东侧约两周的车程就是大陆正中央的宏伟城市,依托着青森山脉,背靠精灵圣地青木之森,同时与阿拉谢尔地区,深屿地区,雾之海尔姆德地区与丁弗斯城所在的欧文戴克地区同时接壤的,位于帝国最中心的巨型核心城市——青森城。 在第二次神代战争与大西征之前,那里的人类就靠着良好的地理位置和丰茂的森林环境建立了历史中的“青森之国”,并且建立了如今七个大骑士团之一的威严之森大骑士团。在大西征的过程中,因其国君罗塞尔·梅菲尔德拒绝并入斯托利亚帝国,在斯托利亚带领的不破血盟大骑士团被威严之森大骑士团杀的节节败退,险些提前结束大西征。但是,后来在来自凛冬山的同盟凛冬狼卫骑士团自北方的协作奇袭下,开始了历史上着名的围城战役“青森城之围”。最终在三个月的围城后,以青森城城门被破,罗塞尔·梅菲尔德出城投降而结束。 纵然如此,仁慈的斯托利亚初皇并未斩杀或者惩罚罗塞尔·梅菲尔德,而是在其向斯托利亚宣誓效忠且并入未来的宏伟帝国后,归还了他的自治权。 因此,罗塞尔·梅菲尔德的子嗣们诞生的庞大家族作为青森城周围的唯一势力直至如今。不管是2青森地区的最高执政官,青森城的国教大主教,大审判庭审判官,地区骑士团长,名字后面必定都带有梅菲尔德的姓氏,这个庞大的家族俨然成为了青森地区的土皇帝,甚至将势力扩张出了青森地区之外,连带着欧文戴克地区和雾之海尔姆德地区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梅菲尔德家族也掌握着皇都永恒城,帝国大枢机院的一众党羽,因此除了皇帝本人,无人能左右其家族在帝国中部的绝对统治地位。 但是鉴于梅菲尔德家族依然保持着温和派商业征服的态度,且积极的对帝国进行巨额税费交付和地区建设,也从未对皇帝本人展现出僭越,因此某种意义上,初皇之后的历代皇帝们默许了梅菲尔德家族的存在。 而格林弗里,这座穷尽奢华的酒店,则是青森城这座宏伟城市中的明珠,是梅菲尔德家族手下的产业,承担着来自青森城的一切招待和会客事务,也偶尔参与筹划青森城周围城市的庆典,不是为了方便其他地区或者盈利,而是宣示家族实力的手腕。 “梅菲尔德家族的王八蛋,就是单纯的看我们插队不爽,他们明明自己有足够的东西却不拿出来,非要我们本地商家提供”薇儿气哼哼的说,“这下好了,我们的库存根本不够供给酒会的,丁弗斯城可是要被梅菲尔德家的王八蛋羞辱了,到时候审判庭肯定要找我麻烦,我当时为什么要掺和这破事儿。” 二人极快的完成了库存的清点,结果就是:光是维持日常营业的存货就所剩无几了,更何况提供神诞日舞会的酒水供应。 “给点时间,相信克里福德先生啦。”丽诺尔轻抚薇儿的背,像安慰一只炸毛的小猫。 一辆漆成绿色,绘有梅菲尔德双生巨树纹章的马车停在紫罗兰巷的入口,穿着便装的威尔斯兄弟从马上跳下,拉开了马车侧门,恭敬地半跪在地上迎接马车内的人。 一只穿着白色皮鞋的脚从马车内探出,踩在了紫罗兰巷的碎石路上。 “提供重要神诞日庆典酒水的酒吧,就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吗?”一个嘶哑的女声响起,仿佛是在质问着威尔斯兄弟。 卡门·威尔斯,克莱顿·威尔斯,又被称为“威尔斯兄弟”。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丁弗斯城的人,而是来自青森城周边的杰里科镇。 二人出身于青森城的一位威严之森大骑士家庭内,自幼便受到精湛的骑术和武艺培养,作为未来的威严之森大骑士团候补。但是,随着皇帝会战状况的恶化,威严之森大骑士团被调往前线,他们的父亲也被调离青森城的驻地,前往凛冬山前线,阵亡在了德洛斯的钢铁洪流下。 随后二人本想继承父亲的威严之森大骑士称号,便加入了地区骑士们开始考核,但是那时他们弱小的实力,还不足以成为大骑士团的一员——他们甚至连威严之森的树铠都没有资格穿上。 所幸在地区骑士退役之后,梅菲尔德家族怀着对大骑士家族的尊敬,让他们成为了青森城审判庭的守卫骑士,而后在最近的一次审判庭人事调动中来到了丁弗斯城,担任起了丁弗斯城主教的侍卫和家臣。但是不论如何,二人都是受到梅菲尔德恩惠,忠心于梅菲尔德家族之人。在听闻格林弗里酒店的负责人来到丁弗斯城之后,他们便实至名归的回归了梅菲尔德家族。 “欧罗拉·梅菲尔德女士,那边的地下室就是建筑师酒吧。”卡门·威尔斯依然半跪着,对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士说。 “我该说是别有情调呢,还是丁弗斯城特有的虫鼠一窝呢?”穿着一身带有梅菲尔德家族烫金色纹章纹路白色长西服的女士皱了皱眉头,似乎无法忍受这里脏乱的气味,“带路吧,克莱顿。” 威尔斯兄弟来到丁弗斯城其实有更深一层的目的,他们与其说是审判庭人事调动来到丁弗斯城,不如说是他们专门来到这里,作为梅菲尔德家族在这座港口城中残余烙印战争的走卒。 因为,梅菲尔德家族,也间接的参与了这场烙印战争。 梅菲尔德家族似乎从来都知道烙印战争这场仪式的存在,也知道烙印战争意味着什么,但是这滩浑水实在是太过复杂,他们不方便亲历亲为,于是他们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收买了众多烙印持有者,潜伏在青森城周围的城市内,猎杀着其余游散的烙印持有者们。 而威尔斯兄弟二人,则是梅菲尔德家族潜伏在丁弗斯城内的烙印持有者。 在上次跟随着主教内侍来到建筑师酒吧之后,他们在建筑师酒吧内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了有一位烙印持有者存在于酒吧之内。 他们今天来建筑师酒吧的目的其一是服侍欧罗拉·梅菲尔德,其二则是回到现场,再次确认酒吧内烙印持有者的信息。 第21章 梅菲尔德家族与威尔斯兄弟 其二 丽诺尔和薇儿完成了库存的清点,从仓库回到大厅,威利斯果然是可以托付的对象,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重新更换了桌布和换上了新的香薰,还重新擦拭了吧台,整理了酒柜,把所有的杯子拜访的整整齐齐。三个人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恭恭敬敬的站在了大堂内等待梅菲尔德家的人前来。 “这就是丁弗斯最好的酒吧建筑师吗?” 那是一个穿着全身白色西装,一头细密的黑色长发扎成长长的麻花辫,斜挂在肩膀一侧,腰间扎着精致的镶金黑色腰带,手中提着一把象牙白色的手掌,手杖上也镶嵌着各种金色纹路,极致奢华。她的年龄看起来约有三十多岁,身高远高于薇儿和丽诺尔。尽管如此,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欧罗拉·梅菲尔德轻蔑地环视了一下建筑师酒吧内部。 “装潢的是还不错,但是依然掩盖不了乡下的穷酸味。”她继续道。 威利斯兄弟在进入酒吧之后就开始完全没有经过薇儿允许的情况下,自顾自地翻找起了建筑师酒吧内的物件。薇儿却只能敢怒而不敢言,继续低着头对欧罗拉恭敬地道: “欢迎梅菲尔德女士来到建筑师。” “哦?”欧罗拉轻轻的用手杖的顶端将薇儿的下巴挑起,强迫薇儿和她的目光相对,她轻蔑地笑道,“卡斯蒂利亚家招牌的银发……丁弗斯城竟然还有一位卡斯蒂利亚家的种啊,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德洛斯的铁蹄下被尽数剿灭了呢。” “……是,在下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是建筑师的负责人。”薇儿完全没有被欧罗拉的气场压倒,反而恶狠狠的盯着欧罗拉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 薇儿其实对自己的身世并不是十分了解,她在当时来到丁弗斯城时,襁褓上就写着卡斯蒂利亚的名字和家族纹章。卡斯蒂利亚家乃是凛冬山地区的顶端贵族,建立了活跃在山谷中的凛冬狼卫大骑士团,并且在初皇大西征时,第一个向斯托利亚宣誓并加入帝国,传说初代的卡斯蒂利亚家主布彻·卡斯蒂利亚,在大西征开始时,亲自前往永恒城,将自己的王冠进献给斯托利亚。在大西征被青森城阻滞时,又是卡斯蒂利亚家带着凛冬狼卫从北方驰援,这才攻下了青森城。因此,梅菲尔德家可以说和卡斯蒂利亚家是世仇关系。 但是,随着皇帝会战的德洛斯入侵,驻守于边境的卡斯蒂利亚家首当其冲,在闪电一般的钢铁洪流中被击溃,凛冬狼卫骑士团也折损九成,几乎不成建制。幸存的卡斯蒂利亚家人也流落到帝国各地,在近百年的流浪中也彻底失去了贵族的身份。 “另外两位也是建筑师的人吗?”欧罗拉把手杖收起,看向了丽诺尔和威利斯。 “是……我叫丽诺尔,来自南罗斯林……”丽诺尔怯生生的捏起了裙角,轻轻行礼道,她没敢说出自己的姓氏,倒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家族不自信,而是汉弗雷斯家虽然也是南罗斯林的城主,不管是在帝国内的知名度,还是在永恒城的权力,与梅菲尔德家相比无异于孤星与皓月争辉。更何况,现在汉弗雷斯家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边缘,偌大的家族仅剩她一人。 “……威利斯,丁弗斯人。”旁边的威利斯则是抖成了筛子,冷汗直流,本身他就很少面对贵族,别说与他一介平民最接近的贵族是完全没有架子温柔可人的丽诺尔。更何况,这可是青森城的梅菲尔德家。 “有趣,”欧罗拉走向了大堂内,坐在了沙发上。闻了闻薇儿精心挑选的香薰蜡烛的气味,摇了摇头,“来杯酒吧,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和格林弗里酒店一起参加丁弗斯的神诞日庆典。” 薇儿点头,准备进入吧台开始操作,却被威尔斯兄弟拦了下来。 “我说的是她。”欧罗拉用下巴指了指丽诺尔。 “嗯……?”丽诺尔完全没想到,欧罗拉会挑自己调酒。她看起来也不像调酒师的样子,更何况,按照薇儿的说法,她是完全没有一点天赋。她看向了薇儿,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梅菲尔德女士,我是建筑师的主调酒师,请允许我……” “我说的是她,没有叫你,”欧罗拉打断了薇儿的话,“如果一个侍应生的水平都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那么更何况作为主调酒师的你,没问题吧?” 薇儿挑了挑眉毛,对丽诺尔表示自己也没什么办法,随后她对着丽诺尔轻轻点头,示意丽诺尔放心大胆的去做,不管结果如何,薇儿都会替丽诺尔兜底。 “……那,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建筑师酒吧的特调,‘风暴海上的纸月亮’。”丽诺尔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要想打动欧罗拉这样的人,简约到极致的古典自然是无法体现出酒吧的特色与水平的,虽然她只看过薇儿一次调制纸月亮,但是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惊艳的一杯出品。 听到丽诺尔说出纸月亮的名字,薇儿倒是心头一颤,这杯酒的配方只有她知道,而且极难,她只是给丽诺尔展示了一次,丽诺尔这样毫无天赋的新手,真的能够完成这样的作品吗?但是,不管如何,既然梅菲尔德选了丽诺尔,那么她也应该无条件的相信丽诺尔才对。 威利斯兄弟在建筑师酒吧继续搜索着,如果这个小小的地下室内有烙印的持有者,那么如此狭小的空间内,他们理应能够感受到,但是在搜索了一圈之后,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如第一次到来时候的气场,在座的所有人都并非烙印持有者,或者说,只是他们的烙印能力没有启动,不管如何,建筑师酒吧一定是他们的重点排查对象。 威利斯兄弟对自己的烙印有充足的自信,之前在青森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完成过一次对烙印持有者的狩猎,看着仍然不知烙印战争仪式规则的持有者倒在血泊里,烙印从他身上缓缓消失的时候,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而这份自信的来源,正是他们身上附着的烙印【香蕉公司】(banana co)与【吝啬芥末先生】(mean mr.mustard)赐予的。 他们来到欧罗拉的身边,哥哥卡门·威尔斯轻轻的附在欧罗拉的耳边,耳语了一下他们得到的信息,欧罗拉只是轻轻的点头,并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反应。 威利斯强忍着自己的不适感,给倒了一杯气泡水,用羊毡桌垫呈给欧罗拉。随后退到了薇儿身边,薇儿拍了拍威利斯的后背,悄咪咪的比了个大拇指。 与此同时,丽诺尔也在吧台内开始了自己的操作,蒸馏酒,明一米酒,龙舌兰,青柠檬,生姜拿上了台面。她虽然十分紧张,但是脑中一直回忆着那日薇儿自信的操作,她的心中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慌,绝对不能出岔子。 她按照薇儿的配方切碎了台面上的所有材料,挤压出汁液,然后将酒液倒入雪克壶,杯子也在旁边准备完毕,用青柠檬擦拭了杯口,沾了点海盐,这一切薇儿都看在眼里,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百密一疏的丽诺尔还是犯了一个巨大的失误,她在拿取气泡水的时候,拿成了柜子里的姜汁啤酒! 薇儿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很想出声拦住丽诺尔,但是又忌惮欧罗拉会不会因此暴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丽诺尔把淡黄色姜汁啤酒倒进雪克壶内。 在看到淡黄色的啤酒流出的时候,丽诺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但是在这场演出中,她没法就此退场,这关系着整个建筑师。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本身这杯风暴海上的纸月亮就已经是多种高度酒液混合,加入了姜汁啤酒指挥这杯酒更是难以入口,所以与其说将酒液倒入用冰提前冷却的杯子中,不如在摇动混合的环节就开始冷冻,寒冷能麻痹人的味觉,减少酒精的冲击力。 她看了一眼欧罗拉,她并没有看向吧台。 自源魔力调用,起始循环,次周循环,第三次循环。 丽诺尔一边摇动着雪克壶,一边调用着体内的魔力开始了急速的循环,以她的专注力,她最多能进行连续三周的循环,这是她在不借用烙印的力量下,能够达到的极限。 魔力放出,霜寒魔法·冻结术式! 手中的雪克壶在快速的摇动中结上了一层白霜,她长舒一口气,拧开了雪克壶的盖子,姜汁啤酒残留的气体噗地一声从内部迸发,她用冰块快速地滑过杯子,将壶中的酒液倒入杯中。似乎第使用第三周循环的魔力太过磅礴,她倒出的酒液并非是纯粹的液体,也是冰水混合物。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这么硬着头皮呈上去了。 丽诺尔学着薇儿从抽屉中取出一篇鲜薄荷,在掌中用力的一拍,洒在了杯上。 薇儿快步走来,虽然杯身的寒冷让她有一些不适应,但是她还是稳稳地端起了酒杯。 别担心小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用眼神对丽诺尔说道,随后她将这杯成品端到了欧罗拉的桌上。 “风暴海上的纸月亮,建筑师酒吧特调,请慢用。” 欧罗拉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一杯不可称为优雅的冰水混合物,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不够精妙,但是给那群丁弗斯的乡民们喝还是足够的。” 她把就被放回羊毡杯垫上,拍了拍手上冷凝水的残留,站起身来。 丽诺尔,薇儿和威利斯刚舒了一口气,又听欧罗拉补充道: “姑且算是到达及格线了,但是我们格林弗里酒店本次是不提供酒水的,只负责会场的布置和招待,既然你们建筑师将在本次庆典中提供酒水,要保证充足,给我看看你们的库存单。” “库存单……”薇儿和丽诺尔刚清点完库存,他们的库存已经几乎燃尽了,如果就这么给欧罗拉,那不用想,他们自然会得罪格林弗里酒店。 威尔斯兄弟站在欧罗拉的背后,一阵熟悉的感觉从门外传来,他们看向了大门的方向,那是施展烙印能力时的力场!只不过十分微弱而温和,现在正在极速的迫近建筑师酒吧! “不必担心,欧罗拉。”阿德里安船长微笑着从楼梯上走下,门后跟着的是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不知为何,克里福德先生也换上了赫尔墨斯商会的水手服,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 “阿德里安船长,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低俗的地方。” “我还挺喜欢这种放松的地方的,总比贵族酒会要安静许多,对吧?”阿德里安拍了拍手,站在了薇儿身边,揽住了薇儿的肩膀。薇儿虽然对这样亲密的动作很介意,但是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阿德里安,没有说什么。 “的确如此,相比外面的混乱,这里确实要清净许多……你和这位卡斯蒂利亚小姐是什么关系?”欧罗拉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哦,只是这间酒吧的经理和老板前几天找上我,和我签订了神诞日的酒水供应的订单就是了。” “诶?”薇儿一下子也愣在了原地。 ----------------------------------------------------- 推一本书,是朋友李老师写的《魔女的箱庭笔记》,帮助提供了世界观和战斗设计的很多灵感,十分感谢。 我自己一口气看完了,根本停不下来,他也是保持日更的状态,并且已经更新了很多个大章节,文笔和感情表达比我细腻很多,世界观是非常华丽的天马行空,且走的是单元剧格式,走过路过都可以看看,绝对不吃亏。 第22章 妥善处理 其一 薇儿端起丽诺尔调制的纸月亮,嗅了一下,一股刺鼻的姜汁味冲鼻而来。她思考了一下,喝了一口,在口中盘旋了一会儿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丽诺尔以期盼的眼神看着薇儿。 薇儿眯着眼睛晃了晃头,想了想,对丽诺尔道: “虽然不是我的纸月亮,但是……确实不至于难喝,倒是加姜汁啤酒和过量冷冻的方式让冷热口感的对比更突出了。” 说着薇儿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肯定的说: “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毕竟是你开发出来的没见过的鸡尾酒,我相信会有人喜欢的。” “唔……那就叫‘燃烧的纸月亮’如何?毕竟是在‘风暴海上的纸月亮’上的再改装版本。”丽诺尔托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说。 “威利斯记一下配方,明天把‘燃烧的纸月亮’挂出来,作为建筑师新的特调。”薇儿招了招手,示意威利斯写在菜单的小黑板上。 “好耶!”丽诺尔欢呼道,虽然这是她急中生智调出来的酒,但是看起来得到了薇儿和欧罗拉的认可,也算是成功的帮建筑师酒吧度过了难关。 薇儿端着酒杯走上前来,踮起脚来伸长了手拍了拍欢呼中的丽诺尔的脑门,让她不要太得意。 “好什么好,这只是碰巧而已,你在调酒这里还是很没有天赋哦,我都给你演示成那个样子了都复刻不了,”薇儿看了看靠在墙上的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船长,在欧罗拉和威尔斯兄弟离开后,他们两个倒是悠闲地点起了雪茄。 “所以,我的酒吧副经理克里福德先生,我丢给你的供应链委托你解决了?还有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一起的。” “还没有,但是算是有眉目了,”克里福德在阿德里安的帮助下用单手点燃了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自信的道,“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在赫尔墨斯商会有几个熟人吗?” “当然记得,你不会在说你身边这位吧。”薇儿白了一眼克里福德道。 “你有听过阿德里安船长的故事吗?坎特雷斯历三年……” “够了!我已经品鉴的足够多了!这家伙从上周开始天天过来,已经是我们酒吧的常客了。”薇儿打断克里福德的话,绝望的捂着脸道。 阿德里安看着无奈的薇儿,忍不住哼哼哼的笑了出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难怪他答应的这么轻巧。”克里福德伸了个懒腰,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姜汁啤酒,用水槽的边缘把盖子磕开。 克里福德接下了来自薇儿的委托后,这几天一直徘徊在格林菲尔区的新港附近,虽然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地位无法与赫尔墨斯,迪普洛克马队或者米斯蒂船团的规格相提并论,但是多少也是南罗斯林唯一的商会。以普罗维登斯商会会长的名声,他成功参与了接洽了几个商会的头目,但是无一例外的都遭到了拒绝,凛冬山的隘口封闭,而从别的地区调运货物过来又太过漫长,想要一周之内将能供给庆典舞会的酒水运送到丁弗斯来,实在是极度困难的。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当他来到赫尔墨斯商会的会客厅后,阿德里安船长一眼就认出了克里福德,多年之前阿德里安还是一位年轻水手,而克里福德那时也在赫尔墨斯商会作为航海士,二人共同在一条船上共事过一阵子。克里福德在不久之后退休,才回到故乡罗斯林城在米科尔森·汉弗雷斯的帮助下才建立起了普罗维登斯商会,发展自己的航运和运输产业。 就算如此,阿德里安船长对当时还是航海士的克里福德印象颇深,某种意义上,他的航海技艺受到了克里福德很多的指导和提点。 二人在赫尔墨斯商会会客厅内寒暄了一会儿,阿德里安问起克里福德的现状,克里福德便含含糊糊的交代了自己为何会流落到丁弗斯城和如何失去了一只手,但是并没有透露关于汉弗雷斯宅邸的血色葬礼和丽诺尔的事情。 阿德里安在得知他在为建筑师寻求供应后,十分轻巧的答应了帮助寻找酒水供应的请求,并且和克里福德约定日后在建筑师酒吧见。 而后就是今日下午,他们得知了青森城的格林弗里酒店的人已经抵达丁弗斯,联想到建筑师酒吧作为插队进入神诞日庆典的无名小店,自然会受到来自梅菲尔德家族的刁难。二人心意相通,一齐赶往了建筑师酒吧,在港口区二人遇到了一起,这才有了刚刚为薇儿解围的事情。 阿德里安本身就是青森城的常客,又是赫尔墨斯商会的三大船长之一,梅菲尔德家族自然是对他保有敬意,有了来自阿德里安的担保,欧罗拉见自己无法刁难建筑师,只能认可了建筑师酒吧参加神诞日的事情,带着威尔斯两兄弟离开了建筑师。 “所以……解决方案是什么?”薇儿听完二人叙述,似乎还是没有解决掉酒水供应的燃眉之急。 克里福德磕了磕雪茄上悬垂的烟灰,对着阿德里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德里安从船长大衣的内袋里抽出了一张货物清单拍在桌面,半趴在桌面上对薇儿道: “丝帕利亚大漩涡和雾之海尔姆德的‘幽寒之下荣誉骑士团’的故事你们都知道吧?” 薇儿点了点头,但是丽诺尔和威利斯则茫然的摇了摇头。 阿德里安船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之,丝帕利亚港口城作为之前的帝国西侧港口,是许多赫尔墨斯还不同今日一般时的商会与船团的聚集地,比如很久很久之前的海尔姆德商会。” “所以呢?”薇儿快速的浏览了一下货物清单,急切地问道。 阿德里安示意薇儿先不要着急,抽了口雪茄继续说道: “三十几年前的大漩涡暴涨让丝帕利亚港口城瘫痪,之后过了几年,赫尔墨斯商会不愿意放弃这个良港,尝试重建丝帕利亚计划,拓荒团和马队前往了丝帕利亚,清点了里面的货物做了统计,但是大漩涡的扩张速度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期,丝帕利亚港口城的重建宣告失败,赫尔墨斯商会带着残留在丝帕利亚港口城最贵重的货物和最后一批留守于那里的居民移居到了内陆。” “我手中的这份,就是当时赫尔墨斯商会当时清点海尔姆德商会留下的遗产时的清单。” “凛冬山蒸馏酒,瓦德欧文荒原威士忌,阿拉谢尔龙舌兰……这些东西,全是我们需要的诶。”丽诺尔照着清单一个一个念道。 “嗯,这些东西比起更贵重的柏尔古希拉钢,深屿秘银,雾临群岛的珠宝,只能说是……九牛一毛,赫尔墨斯商会离开时,这些东西自然就留在了那里。”阿德里安又抽了一口雪茄,继续说。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些东西从丝帕利亚的废墟库房里运回来,”薇儿恍然大悟道,“本来这些东西就是死无对证的残留废品,但是正好我们用的上。” 克里福德打了个响指,示意薇儿说的没错。 “那个……可是这些东西在那放了几十年了,不会过期吗?”威利斯突然开口问道。 回应威利斯的是薇儿,丽诺尔,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四人投来的疑惑眼光。 “对不起老板,我不该乱说话的……”威利斯被四个人的眼光盯得发毛,赶进退回了水槽去清洗杯子。 “不过,这小伙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虽然不用担心酒液过期的问题,但是现在的丝帕利亚港口成只有废墟,一个居民都没有,这批货物不知道是否已经在风吹日晒下已经毁坏,”阿德里安补充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在丁弗斯城找个信得过的马队,亲自监督去把货运回来。” 听到阿德里安的建议之后,薇儿想了一下,丽诺尔未经世事不够成熟,威利斯也无法带领马队,阿德里安本身就不是建筑师酒吧的人,自己身上还有审判庭派发的调查杀害骑士的黑魔法师和来自贝希姆的调查烙印战争的委托,更是整个建筑师的主心骨,也不能离开丁弗斯城,那么建筑师内最恰当的人选,唯有普罗维登斯商会的会长,建筑师的副经理,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 等等,贝希姆,黑魔法师,杀害骑士的凶手? 薇儿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她这几天忙到焦头烂额,为什么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去想?虽然贝希姆向她展现过点火类的魔法,但是她无法确定贝希姆就是黑魔法师,只是贝希姆作为一个并非丁弗斯城的外来者,来无影去无踪,又穿着那样神秘的黑色长袍,真的很难不把他往黑魔法师身上去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在和一个黑魔法师在做生意。 但是贝希姆到现在还没展现出自己的敌意,也没有把薇儿放置于危险的境地,只是给了薇儿宽松的时间让她去调查烙印战争的事情,而这几天贝希姆也没有现身。 或许,她只是想多了,但是下次见面时,薇儿一定要从这个人身上套出更多的信息。 “薇儿?”丽诺尔见薇儿重重的拍了一下头,不解的问道。 薇儿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没什么,只是你调的那杯酒太烈了,有些上头……那,克里福德,你有运送货物的经验,也有航海的经验,要不我多给你放几天假你去一趟丝帕利亚?” “我以为我帮你完成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准备剩下的日子放松一下在酒吧好好的当个调酒师呢,毕竟咱还是个病人”克里福德打趣地说,“不过,乐意效劳,薇儿小姐。” 薇儿认可的点了点头,接着对阿德里安说道: “阿德里安船长,如果这份信息属实的话,您可是实实在在的帮了我和建筑师一个大忙,您需要多少钱?” 阿德里安把货物清单卷起来,递给克里福德,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雪茄,对薇儿说: “我知道建筑师的规矩,我也不缺钱花,我只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个……委托。” 互惠互利原则!这个来自永恒城的船长竟然知道薇儿的互惠互利原则,薇儿可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了,不管是他初到建筑师时能认出薇儿,还是恰好出现给出了能解决建筑师燃眉之急的方案,更或是他很清楚薇儿的互惠互利原则。 阿德里安·莱文,你可是真的不简单。 你究竟来到建筑师是做什么的? 薇儿只觉得一阵窒息感,不管是突然出现的贝希姆·巴拉贾斯,还是似乎做好了充足准备的阿德里安·莱文,以及黑魔法师杀人事件,还有目前依然是笼罩在迷雾中的烙印战争,扯得再远一点,神诞日和欧罗拉·梅菲尔德。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薇儿作为丁弗斯城地下的女王,“银发的女魔头”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在情报获取这个最擅长的领域中颜面尽失。她深深的觉得,很多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有些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这小小的丁弗斯城内。 “你知道我的原则,阿德里安船长,你提出的任何委托要和你为我做的事对等。”薇儿表面上收起了自己的猜疑,但是还是克制不住打量阿德里安的目光。 “我要去凛冬山。”阿德里安淡淡道。 ----------------------------------------------------- 今日双更! 众多演员登场,第一章的大幕即将拉开。 能不能来【银之冠内的烙印圆桌】群()玩一玩啊呜呜呜,群里只有三个人啊呜呜呜。 第23章 妥善处理 其二 “我要去凛冬山。” 短短的一句话,让丽诺尔,薇儿和克里福德心中响起了一阵炸雷。 阿德里安要去凛冬山,丽诺尔也要去凛冬山,而克里福德是送丽诺尔去凛冬山的。 凛冬山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皇帝会战的余波还回响在凛冬山脉的另一侧,他们为什么都要去凛冬山?薇儿想到。 阿德里安要去凛冬山,莫非是他也是烙印的持有者,也要去凛冬学院洗去烙印吗?芬尔克斯说过,烙印战争的参与者要杀戮,那么是否意味着烙印战争本身就是要持有者们自相残杀的一场可笑仪式,那么,阿德里安如果和自己一样,如果他继续在自己身边,那么他或许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阿德里安船长,我想你也知道这个时节去凛冬山并不安全,也并不容易,”薇儿冷冷的说,她越来越觉得阿德里安的目的并不纯粹,“这份委托我很难接受,除非你告诉我去凛冬山的目的。” 薇儿没有把丽诺尔也要去凛冬山的信息告诉阿德里安,丽诺尔松了一口气。 “呃,其实我要去的是凛冬山西侧尽头的蒙特卡洛雪原。”阿德里安见气氛冷了下来,他笑着活跃气氛说道。 “你也知道的,我作为赫尔墨斯商会的资深船长之一,就算是退休了也不得安宁,自然会被各大商会叨扰和商界敌人盯上,再加上我的个人兴趣是打猎,而蒙特卡洛雪原有世界上最好的猎人,所以我想去蒙特卡洛雪原安心退休,当个自给自足的老猎人。” 蒙特卡洛雪原,真正的烙印大陆西侧尽头,被绵延不绝的凛冬山和法尔威尔河隔绝,那里常年积雪,就算是不远处凛冬山地区浩浩荡荡的皇帝会战也没有波及蒙特卡洛雪原,有人说蒙特卡洛乃是烙印大陆上最后一片遗落之地。 传说神话时代的蒙特卡洛乃是古龙们曾经驾临的地方,厚厚的积雪下残存着远古的遗迹和连绵不绝的城市废墟。原住民乃是名义上加入斯托利亚帝国,但是实际上拒绝帝国的一切文化,尊崇和信仰自然与古龙的土着民族“唤雷荒民”。他们精通狩猎和雪境生存,并且传承着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的古老仪式。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薇儿将信将疑,但是提不出任何疑问,只得姑且按下了。 “这个月内吧,我还准备留在丁弗斯城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再贪恋一下马上要远离的市井气息呢,哈哈哈,”阿德里安把已经熄灭的雪茄按到烟灰缸里,继续道,“不过,你真的有穿过梅尔德关隘的方法吗?” 薇儿只是淡淡瞟了一眼深思中的丽诺尔,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办法的,这个你不必担心。” 今天的建筑师酒吧被梅菲尔德家的突袭搞得早早就熄灭了外侧的辉石灯牌,并且挂上了不营业的牌子,所以整整一个晚上,众人没有受到丝毫的打扰。在承接了阿德里安的委托之后,威利斯和丽诺尔一起用仓库里的残余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工作餐,也算是庆贺一下今天顺利通过了欧罗拉的考验。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两位航海家又分享了几件在航海路上的趣事,整的众人笑得合不拢嘴。之后克里福德就随着阿德里安先行离开了酒吧,在门口拦了一辆马车回到了格林菲尔区的赫尔墨斯商会,筹划明天前往丝帕利亚城的仓房运货的事情。 而丽诺尔和威利斯也在晚餐之后做了一些简单的整理,各自离开建筑师往家的方向走去。 空空的建筑师酒吧里,只留下了薇儿一个人。 “今天打烊的好早。” 建筑师酒吧的门被推开,贝希姆依然裹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长袍有些脏乱和破碎,甚至有一些焦糊和切割的痕迹,但是就算如此,他依然遮着面部保持着神秘感。 “没有营业,”薇儿正一个人坐在吧台上,点着一根卷烟喝着丽诺尔泡的红茶,“好几天没有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放弃委托离开丁弗斯了呢。” 贝希姆走到薇儿旁边,拉出一把高脚椅坐了下去,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股腐臭和死亡的气息,让薇儿有些不适。 “我是短暂的离开了一下丁弗斯城……但是我又回来了。”他继续保持着一如往常的嘶哑声调,向薇儿道,“我委托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有一点头绪,但是我需要确认。” 薇儿喝着已经凉了的红茶,慢慢的对贝希姆说。但是在暗地里她已经开始忌惮贝希姆,自贝希姆进门之后,她就把潜藏在城里某处的莱蒂召了回来,此刻的莱蒂在丁弗斯的路灯阴影下飞速的穿行,从骑士驻地直奔建筑师的方向。 之所以薇儿有一丝头绪,是因为今天威尔斯兄弟见到阿德里安走入酒吧之后,看阿德里安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和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一样,再加上阿德里安表现出的某种不和谐性。这让薇儿无比坚信阿德里安的身份实在是不一般,而且知道的东西远比丽诺尔,克里福德,甚至是薇儿自己要多许多。 或许从他身上,能得到一丝关于迷雾中的烙印战争的事情。 更或者,他就是烙印战争的参与者之一。 薇儿还不知道烙印战争是什么,因此,一切猜想均可以被联系到烙印战争身上。 贝希姆没有说话,从长袍中拿出一个塞特铜币大的白色的骨质徽章,放在了薇儿面前。徽章上面刻着一个黑色墨水写成的魔法阵,魔法阵中央则是贝希姆·巴拉贾斯的圆体签名。 “有任何的进展,就用力的用右手大拇指按这个印章三次,我自会来见你。” 薇儿看着这个徽章,这似乎是一件属于人的大拇指骨,看起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摩挲,表面都已经光滑的像蜡一样。就算如此,薇儿还是觉得有一点恶心。 “我交给你的委托呢?”见贝希姆起身离开,薇儿问道。 “快要完成了,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只是一点点……”贝希姆向门口走去,但是突然回过头来,对着薇儿说道,“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和审判庭关系怎么样?” 薇儿轻笑了一声,继续端起红茶,没有理睬贝希姆。 “你觉得像我们这种做地下情报生意的,跟审判庭关系能好吗?” “想想也是,”贝希姆走上了台阶,此时莱蒂已经来到建筑师酒吧,混入了薇儿的影子中,“毕竟你身上,也有异端的味道。” 贝希姆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拉谢尔巨岩城的异端猎人跟着他,从遥远的沙漠追逐于此。 所谓异端猎人,是不在国教或审判庭的系统内,民间的自由职业者或退役骑士形成的民间团体。他们靠猎杀被列为异端的生物,或者黑魔法的使用者来完成审判庭的通缉令或公开赏金订单,来换取大笔钱财进行生活。 异端猎人多是对斯托利亚魔法体系一知半解,能使用一些基础魔法,但是完全没有进行魔法深造的天赋之人。即便如此,他们可以通过一些草药的配合,或者一些生物的部分,以及使用各种各样的反魔法金属来制造武器进行猎杀。更有甚者,从黑市或者前线老兵处买来了德洛斯的火器,再加以改装,灌装秘银制成的子弹来猎杀黑魔法师。虽然机械和科技的概念在斯托利亚也被视为另类,但是异端猎人的这种行为,某种意义上倒是被审判庭默许了。 毕竟比起德洛斯的赏金猎人来,违背烙印大陆神系的“异端”才是更深恶痛绝的对象。 贝希姆出身自拉谢尔巨岩城,在此之前也是一位异端猎人。 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位来自深屿地区苏米特尔的退役骑士组成了一个猎人小队,活跃于拉谢尔巨岩城附近,专门猎杀异端生物和黑魔法师,靠着大笔大笔的赏金过上了相对富裕的生活。 然而,像他们这样屡战屡胜的异端猎人,不会因为赚了多少钱而就此退役收手,而是陷入了一种非凡的猎杀渴望,他们不再在乎审判庭给的赏金,反正他们的积蓄也已经足够,而是沉醉于猎杀和折磨异端存在的快感。 数月之前,他们的猎人小队接到拉谢尔城审判庭的公开赏金,前往希尔比亚堡垒进行一个异端魔法师的猎杀,在前往希尔比亚堡垒之前四人十分自信,踌躇满志,认为又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但是他们选错了对象,潜伏在希尔比亚堡垒中的,是一位远超他们能力范围的黑魔法师。 为了猎杀这位黑魔法师,贝希姆付出了牺牲一生挚爱,她的妻子的代价,而他的两位同伴却为享受到了猎杀的快感而欢呼着。 黑魔法是操使血肉,颠倒生死,讲下诅咒的诡异魔法。悲痛中的贝希姆抱着已经不成人样的妻子遗骸,在两位同伴的欢呼中,看向了黑魔法师扭曲的尸体的手上死死抓着的一本黑魔法典籍。 他想用黑魔法来复活自己的一生挚爱,为此他不惜成为自己曾经亲手猎杀的异端学者。 就这样,回到拉谢尔城后,他并没有将妻子妥善安葬,而是跟着典籍修习起了黑魔法,在自己的身上用刀刻下各式各样的咒文和纹身,来增强自己与高位存在的联系。典籍里记载,必须要从一百位活着的人身上剥取皮肤和摘走器官,才能完成复活一人的仪式。 但是贝希姆不在乎,他已经堕入自己口中最憎恶的异端之中,为了能够拥抱一生挚爱,再堕落的深一点又怎么样? 于是,拉谢尔巨岩城又多了一个午夜开膛手的都市传说,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一旦入夜,街道上再也没有行人。 贝希姆的所作所为不可能不引起审判庭的注意,于是他们在派出了审判官和地区骑士剿灭异端的同时,发布了公开赏金进行通缉。 无独有偶,在贝希姆终于集齐一百人份的血肉时,他之前的两位赏金猎人战友找上了他。他一边用并不成熟的黑魔法和自己过去的战友对峙,一边点亮了仪式的法阵。 但是他复活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团扭曲,腐烂,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臭味和剧烈的尖啸,没有丝毫意识仅凭本能蠕动的肉块。 这就是他妻子的尸体,与一百位无辜者的血肉在黑魔法的影响下结合诞生的产物。 贝希姆疯了,他疯了,他甩开了两位战友的追击,鬼使神差一般地逃出了拉谢尔巨岩城,一直向西走去。他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目的是为何。 不知道向西方走了多少天,随着烙印战争的开启,在威严的誓言回响和肉体的剧烈痛苦之中,他强烈的愿望招来了烙印的恩惠。烙印的痛楚让他从疯癫状态恢复了理智,但是这份痛楚和因为他的自大自满失去挚爱的痛苦不值一提。 而他一直修习的那本黑魔法典籍中,恰好有烙印战争规则晦涩的记载。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于火。” “在烙印的裁定下,留存至众神之命数。” “以傲然之姿高举六位神迹,觐见银之冠冕。” “在太一之槛的照耀下,了结你的夙愿。” 在这份来自原型界的誓言下,他获得了名为【金玉其外】的烙印恩惠。 然后,他来到了名为丁弗斯的港口城。 ----------------------------------------------------- 今日第三更! 第24章 【风中絮语】 其一 “哟!” 阿德里安船长走入建筑师,向丽诺尔和薇儿打了个招呼。 随着神诞日的逼近,从帝国的各处返乡,或者在外漂泊已久的水手们停驻在了丁弗斯,尤其是作为今日的周五。虽然建筑师酒吧已经有了不少人,但是吧台角落处的位置一直给阿德里安这位每日都来的常客留着。 “阿德里安船长,晚上好。”其余的常客们也向阿德里安打了个招呼,这家伙可是在酒吧客人团体里也拥有极高的人气。 “老样子吗,阿德里安先生?”丽诺尔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老样子……你今天穿的好可爱啊小丽。” 丽诺尔的脸一下字变得通红,抓起托盘急忙跑回了后厨。 今天丽诺尔来到酒吧做开店前整理的时候,薇儿一脸坏笑的从衣帽架上拿起了她刚来时的女仆裙装,虽然丽诺尔百般拒绝,但是在薇儿的强硬要求下,丽诺尔还是换上了改好尺码的女仆长裙。但是不知为何,新改的女仆长裙完全符合丽诺尔的身材,在她的追问下,薇儿向丽诺尔说是托格林菲尔区的熟人裁缝坎贝尔改的。这家伙可是个天赋异禀的裁缝,光是看人一眼就能估算出所有细节的尺码,丽诺尔曾经拜访过坎贝尔的裁缝铺,所以薇儿在向他随便描述了一下之后,他记起来有个看起来像贵族的小姑娘从他这里买了一身边角布料制成的成衣。 临走之前,还没忘向薇儿吐槽丽诺尔的身段和气质这么像一个贵族,他还准备大捞一笔,但是却是个穷酸姑娘,惹得薇儿乐了一整天。 阿德里安看向了吧台里忙碌的薇儿,投来了赞赏的目光,还比了个大拇指。薇儿虽然很忙,但是还是嘴角疯狂上扬的回应了个大拇指回去。 “克里福德有联系你吗,比如送信鸽回来什么的。”薇儿忙完了一轮,靠在吧台上短暂休息,向阿德里安随后问道。 “他昨天上午才出发,你怎么这么急,”阿德里安喝了一口酒道,“从丁弗斯去丝帕利亚怎么说也得一天时间吧,估计找到东西了就会送信鸽回来。” 薇儿挥了挥手,道:“最近太忙了,我都快没有时间观念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日贝希姆来临之前,她让莱蒂潜入了地区骑士团的驻地,从骑士们的议论中,他们提到了那日遇害的地区骑士的举止有些古怪。而至于克里福德,她的影子最大覆盖范围不能离开丁弗斯城,所以自然不能通过莱蒂去查看克里福德的工作,只能希冀他能尽早回来。除此之外,昨天来了一位客人让薇儿帮他找一个能在布利克区常住的房子,这对她来说倒是不难,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也去了一趟布利克区。 “你放心吧,我可是把我旧船团的几个精壮水手和马匹全借给他了,这群小子正好遇上神诞日没法出海,在丁弗斯城闲的难受呢,给他们个赚外快的机会……” 阿德里安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皱了皱眉头,拿着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抱歉,薇儿,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我要回商会处理一下。” 他从大衣里拿出十几塞特的硬币,放在了桌面上,随后匆匆忙忙的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莱蒂,”薇儿拿起桌面上的一枚5塞特的硬币,口中轻轻的念到了莱蒂的名字,在无人看到的薇儿脚底,她的影子就像一块面团一样被猛地拉长,与酒柜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随后,一块影子和她自身的影子咻地一下分离开来,潜入了酒柜旁更大的阴影,“这可是个好机会。” 影子莱蒂顺着酒吧中各处的阴影无声无息的穿行,朝着阿德里安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卡门·威尔斯和克莱顿·威尔斯在一日之前跟随欧罗拉·梅菲尔德曾到访过建筑师酒吧,他们走过了建筑师酒吧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烙印力场。 但是在阿德里安船长来到建筑师酒吧的立场的时候,一种微弱,模糊,而温柔如微风的烙印力场环绕在他的周围,虽然半径极小只有数米,但是和威尔斯兄弟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们无比的确定。 阿德里安船长,是一个烙印的持有者。 二人从今天中午就开始跟踪阿德里安船长,从赫尔墨斯商会的总部跟随到商业区,在商业区他用完午饭之后,去了裁缝店定制了一身冬日用的猎装,又买了一些远行用的补给品,随后回到了赫尔墨斯商会处理神诞日之前的航运事务。待夜色降临之后,他离开了赫尔墨斯商会,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了建筑师酒吧。 此时刚过晚上10点,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新旧两个丁弗斯港口和往日不同,也在维持着繁忙的状态,成批成批的旅客和货物从港口运送而来,出租马车和货运马车奔跑在日落大道上。路灯,街道和墙面上也挂上了各式各样节日氛围浓厚的壁画和彩灯,将丁弗斯城彻夜照亮。 威尔斯兄弟坐在紫罗兰巷对过不远的一个杂货铺内靠门处的小桌上,小桌上放置着还未吃完的菠菜肉丸和卷饼,二人借着店内的灯光靠面前报纸的掩护,时不时的将目光瞟向紫罗兰的巷口。 “大哥,我们跟着这家伙一天了,你确定这家伙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发现吗?”克莱顿将报纸轻轻压低,向坐在他对面的卡门说。 “不会的,克莱顿,这家伙应该还不是很清楚自己已经卷入烙印战争了,他的烙印力场从来没有关闭过,我也很好奇如此心大的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卡门放下报纸,从凉透的剩饭里用叉子挑起半个菠菜丸子塞进嘴里道。 今天的二人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穿审判日的长袍制服,而是像斯托利亚的大多数人一样,穿了一身风衣和一定硬质礼帽,二人的样貌并不显眼,也没有突出的地方,加上从审判庭学会的侦察技巧,就算特别观察人群,都难以注意到二人的跟踪行为。 卡门·威尔斯,年纪在三十岁往上,虽然是个光头,但是长长的棕色络腮胡覆盖了满脸。至于他的弟弟克莱顿·威尔斯,则是一头黑发的年轻人。或许因为二人都是威严之森骑士的后代,所以相应的继承了部分强壮而粗犷的体格。 二人自幼便在一起,不管是服役于地区骑士团,还是一同加入审判庭,成为梅菲尔德家的走卒。威尔斯兄弟可以说是梅菲尔德家十足的忠臣,在他们的心里,梅菲尔德家族帮助他们扞卫了自己家庭作为威严之森大骑士继承人的荣耀,还让他们加入了审判庭获得了足够的地位。 哪怕是梅菲尔德家现在让他们去凛冬山前线送死,他们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在烙印战争的征召阶段,梅菲尔德家的魔法师找到为家族服务的二人,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他们承接了烙印的恩惠,成为为梅菲尔德家而战的烙印持有者,猎杀其他持有者,赢下烙印战争。虽然不知道烙印战争究竟是什么,但是兄弟两个没有任何犹豫,为了报答梅菲尔德家族,他们会拼尽全力。 在青森城周边完成了两次烙印持有者的狩猎之后,他们二人以审判庭调令的名义来到了丁弗斯城,靠着审判庭的极高权限,开始调查丁弗斯城内潜藏的烙印持有者,于是,他们盯上了阿德里安。 “虽然这个家伙的烙印恩惠和力场一直保持开启,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的烙印恩惠是什么。”克莱顿继续说道。 “嗯……这个家伙的烙印是挺奇怪的,按理来说烙印力场只有在解放烙印恩惠的时候才会展开,而且范围广大,前几天骑士驻地附近和紫罗兰区的其他两位持有者使用烙印能力,我们都能在教堂内感受到,但是这位不一样,这位的烙印力场似乎只有在他的身边几米才能感知,而且非常微弱。” 卡门又叉起了一个菠菜丸子,在克莱顿面前晃道: “你要多吃点啊,吃饱了才有足够的魔力去运转烙印啊,我们今晚是可是要进行猎杀工作的。”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可不和你一样从小就那么能吃。”克莱顿憨憨的笑道,“我记得从罗塞塔学院里一位魔法学者在给我们做烙印战争规则描述的时候说过,烙印力场乃是烙印恩惠的基本展现,其他烙印持有者的烙印力场的感觉会大致的和能力相符……有没有可能,我们要猎杀的这家伙的烙印能力其实,非常的弱?” “不管是什么样的能力,你有【香蕉公司】,我的【吝啬芥末先生】,猎杀一个落单的而且完全状况之外的烙印持有者,还不是轻而易举。”菠菜丸子已经吃完,卡门用叉子刮擦着木盘道。 “【吝啬芥末先生】破坏力……千万不要在人群中用啊,我还记得上次在青森城外城的猎杀行动,你的烙印解放可是造成了不小的骚乱……不管如何,烙印战争是个秘密的仪式,虽然斯托利亚每天发生的神秘事件倒不少,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低调点。”克莱顿笑着说。 “这家伙的现在住在赫尔墨斯商会的丁弗斯分部,这个点空的出租马车不多,他只能走着回去,在抵达格林菲尔区之前,找个周围没人的地方我们干活就行了。” 二人继续闲聊着,时不时的继续观察着紫罗兰巷的巷口。 阿德里安从建筑师酒吧的地下室出来,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可疑的人在他周围。刚才在酒吧内部和薇儿闲聊时,穿过门缝而来的海风,传来了急切的絮语。 “回到……赫尔墨斯商会……马上……!” 而当危险迫近时,阿德里安的耳边的风声就会变得急促,直到危险解除为止。 他卷起了右手的袖子,看向了手臂内侧的小小烙印。漆黑的圆形内部,仿佛有魔力环绕着束缚烙印的怪异文字圆环在流动着。 虽然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风的声音,但是其中传来的信息从来没有对阿德里安有害过,不管先前航行的躲避风暴,还是在他来到丁弗斯城之后听到的“建筑师酒吧能帮你去蒙特卡洛”的信息。 阿德里安深呼了一口气,抚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烙印,将袖子重新卷起,用水手们信仰的“春与海洋”神明的祷告手势做了个简短的祈祷后,自言自语道: “司掌‘海潮与春归’权能的支柱,春日之蕾切尔在上,【风中絮语】(i talk to the wind),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第25章 【风中絮语】 其二 克莱顿拍了拍卡门,示意他看向紫罗兰巷的出口,一身白衣的阿德里安站在巷口,正在招呼着出租马车,可是今日的出租马车几乎都是满载,没有人停在阿德里安身边。 “为了梅菲尔德与审判庭。” “为了梅菲尔德与审判庭,速战速决,克莱顿,当心其他烙印持有者搅局。” 卡门和克莱顿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裹了裹身上的风衣,走出了杂货铺,混在人群之中向街对面走去。 阿德里安还站在紫罗兰巷的出口,他表情稳重,但是内心已经慌乱无比,【风中絮语】只会告诉他“现在应该该怎么做”,但是并不会告诉他现在经历的事情的状况和细节,而且由于【风中絮语】无规则的间歇性,如果是靠自己行动的话,那么很可能会违背原本的计划而将自己陷入到不利的境地。 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阿德里安在心里祈求着【风中絮语】的提示,纵然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但是那一夜他从风中知晓了烙印战争的全貌之后,他完全不敢踏入魔法战争的领域,像他这样的人只会成为牺牲品。 “……不要……马车……” 空灵而温柔的女声自东侧传来,阿德里安看了看写着“日落大道”的路牌和方向指示,顺着日落大道的东侧以放松的姿态慢慢走去。 在威尔斯兄弟眼里,阿德里安只是闲庭信步的走着,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这让二人对这场猎杀的成功越来越有信心,威尔斯兄弟已经跨过了日落大道,来到了阿德里安的背后十米处跟着,准备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动手。 阿德里安向东约走了二百多米,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左侧是通往西北方向布利克贫民区的旧城路,两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居民住房,小巷和小路穿插其中。 如果按照【风中絮语】的说法,他现在位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要求我立刻回到赫尔墨斯商会的分部。那么这份危险是来自哪里,风语只会根据当前的情况给出自己的提示,并不会进行预言,那么能确定的是,这份危险的来源只能是我的身边! 阿德里安这样想着,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和建筑。不管是行人,水手还是马车夫,抑或是周围的摊贩与商铺,都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所谓的危险,是否是来自于建筑师酒吧本身呢? 不,我现在已经离开建筑师酒吧了,但是我耳边的风声依然急促。 阿德里安猛地回过头去,看向了建筑师所在的位置,构成紫罗兰巷的是一片居民区,和一个巨大的仓库围成的封闭小巷。他只看到旧城路的路灯在仓库的石块外壁上投出的影子,那个影子轻轻晃动,并没有任何的反常。 【风中絮语】提示我不要坐马车……马车,我是被人跟踪了!马车反而更容易遭遇袭击! 阿德里安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群。 水果摊。 搬货的水手。 穿着风衣和半高礼帽的高大男人。 乞丐。 马车车夫。 喝醉的乡下人。 打烊的商店。 还是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阿德里安再次深深呼吸,离开了日落大道,顺着老城路进入了居民区。阿德里安不会魔法,但是他随身携带者一把刺剑,如果自己经历的是烙印持有者之间的战斗,那么他不会有任何的胜算,倘若他经历的危险是单纯有人看他这一身衣裳想劫财的普通地痞流氓呢?那么他就对他的剑法有足够的自信了,而且,就算是魔法师,在丁弗斯城内自然不敢释放堂而皇之的进行一些杀伤性的魔法的释放。 如果能排除掉身边的所谓的“威胁”,这值得赌一赌。 “克莱顿,这家伙为什么要去布利克区,旧城路上人这么多,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先继续跟着吧……” 阿德里安继续顺着旧城路向西北方向走着,这里就完全是居民区了,相比日落大道两侧,这里反而更加破旧和衰老,两侧的房子还有一些使用渔村时的木结构。但是有一点,因为已经接近了布利克区,所以旧城路的这一侧有着许多的水手旅店,很多来到丁弗斯城的贫穷水手离船之后就会住在这附近,尤其是现在神诞日的货运高峰期,停泊于丁弗斯港的水手们都聚集在这条路上,或约着今晚去哪里喝酒,或只是在路上闲逛。 “……大蒜头……” 是【风中絮语】!它带来了新的消息! 可是,大蒜头,大蒜头,大蒜头指的是什么? 阿德里安再次看向了周围,没有任何能和大蒜头联系上的东西,就算是周围水手旅馆的招牌,都和大蒜头八竿子打不着。 这时,一位水手叼着烟卷从阿德里安身边路过,劣质烟草刺鼻的味道狠狠的刺激了阿德里安的鼻腔。他看着阿德里安的衣服,吹了一声口哨。 “衣服不错,老兄,没想到你们赫尔墨斯商会的人会到这种地方来啊。” “大蒜头”是穷人水手们最喜欢的烟草种类,因为质地恶劣而燃烧的味道极大,且售价不高,所以被称为大蒜头! 而不远处的街角,灰蒙蒙的玻璃上透着盈盈的绿光,那是一个水手商店,而刚才从他身边经过水手,正是从那个商店里出来的。 阿德里安豁然开朗,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推开了水手商店的木门。 水手商店内的灯光极度昏暗,鱼叉,舵轮,帆布随意的挂在商店墙壁的各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一个矮胖丑陋的老女人,正在哼着歌看着杂志,木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老板娘瞥了一眼走进来的阿德里安,继续忙着手里缝补帆布的活儿,粗鲁地说: “打烊了。” “女士你好,我只是想买一些‘大蒜头’烟草,很快就走。” 女人无奈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在下面的柜台下面的盒子里抓了一把褐色的烟草碎叶,从旁边的报纸上扯下来一张,将碎叶包好,递给了阿德里安。 “呵,你们赫尔墨斯商会的人上人竟然还有好这口的,真有意思,5塞特。”老板娘不屑的说。 阿德里安从钱包找了找,只找到了一张1贝利面值的纸币。 “不用找了,谢谢你。”他接过烟草,刚准备离开,又被老板娘叫住。 “给你这个,”老板娘扔过来一个打火筒,“找零。” 打火筒是一种便携式的点火设备,约有一枚土豆这么大,由木头包裹着黄铜外皮制造而成,中间是连接着下方小煤油罐的棉线,棉线外的黄铜圈,则是一层用魔法研究的水晶碎屑废料做成的涂层,残余着不稳定且薄弱的魔法能量。要想使用只需要轻轻擦一下黄铜圈上的涂层,涂层就会释放残余的不稳定魔力,一瞬间亮起的火花足够点燃沾染了煤油的棉线,进而持续燃烧,这在航海和旅行中非常常见,而且价格不高,因为点四五次火一个打火筒就报废了。 阿德里安拿到了“大蒜头”,也意外的收获了一个打火筒,但是他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是没有停止。 “烟草……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不禁想到。 正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突然看到店铺的墙壁上竟然挂着一身破旧的水手服,上面是一些补丁和浸泡了海水析出的盐结晶。 “不对啊,大哥,他进了那个水手商店,我看他的模样,是个赫尔墨斯商会的船长,为什么要去这种水手商店呢?” “……不好。” 卡门和克莱顿快速的往商店跑去,只看到老板娘一脸得意的在整理一身赫尔墨斯商会的白色水手服,而商店的活页后门还在缓缓地颤动。 就在卡门和克莱顿意识到自己的跟踪暴露的几分钟之前,阿德里安意识到自己的这身衣服太过显眼,于是向商店的老板娘提出了要买下这身破水手服,老板娘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这是她出海丈夫的东西,等他丈夫回来之后见自己的水手服丢了,一定会大发雷霆。但是阿德里安转念一想,跟老板娘提出了一场交易,用自己这身赫尔墨斯的船长外套来换,拿着这身船长服去找赫尔墨斯商会,就说是我阿德里安介绍来的,能让你的水手丈夫去赫尔墨斯商会找个更赚钱的好工作。 阿德里安还向老板娘展示了自己的船长徽章,并且飞快地往自己的船长外套上签了个名。随后,老板娘就欣然接受了这场看起来百利无一害的交易。 “这位先生,”老板娘的语气中都藏不住占了便宜的喜悦和激动,“您为什么要买这件水手服呢?” “这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小水手时的日子,”阿德里安神色动容,眼含缅怀的说道,“看着这件水手服,我相信您的丈夫一定是一位能干的水手,能接纳他进赫尔墨斯商会,是我的荣幸才是。” 在交易完成之后,阿德里安问起往格林菲尔的近路,老板娘指了指商店的后门,说从这出去穿过几个居民街区就可以到日落大道通往港口区的桥。 “克莱顿!用你的【香蕉公司】继续追!他逃到后面的居民区里去了!” “我知道了大哥!” 二人闯入水手商店内,卡门一把抓起老板娘逼问阿德里安的行踪,惊惧中的老板娘只得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了威尔斯兄弟,而克莱顿则夺过了阿德里安的船长外套,将手放置于其上。 “【香蕉公司】(banana co)!” 克莱顿身上的魔力瞬间注入了烙印,在他右侧脖子的烙印瞬间亮起,一股黄色的雾气自烙印中涌出,围绕在他的周围,顺着他触摸船长服的手臂缠绕而来,船长服在接触黄色雾气的一瞬间,如同被硫酸泼中一样,迅速开始变黑腐烂瓦解。 “气味锁定了,大哥。” “你先过去,克莱顿,他现在在居民区内,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卡门一手提着老板娘的衣领,示意克莱顿先行离开。克莱顿点了点头,冲出商店的后门。 “这位女士,”卡门清了清嗓子,用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抖的如同筛子的老板娘缓缓地说,“您因协助异端,逃离了来自审判庭的追捕,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严重阻碍了审判庭的工作……” “……不要,不要,不要……” 老板娘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因恐惧而打颤,泪水和鼻涕已经在她扭曲的脸部上流成了小溪,她用无力的双手拍打着卡门的手臂,但是对身形高大的卡门造不成丝毫的影响。 “前青森城异端审判官,现丁弗斯城国教主教侍卫,我,卡门·威尔斯,以斯托利亚帝国国教下属,大审判庭的名义,在此以温和的方式,宣判你的……” “死刑。” 大量的魔力涌入名为【吝啬芥末先生】(mean mr.mustard)的烙印,而后顺着卡门抓住女人的右手传递到她身上,她的眼球突出,内脏碎片和血液从身体的所有孔洞中挤压而出。下一秒,女人的身体猛烈的爆炸开来,浓烟和火光自小小的水手商店中喷出,吓的周围的路人惊慌逃窜。 卡门自浓烟中缓缓走出,活动了一下脖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扑打了一下自己身上因为爆炸而溅起的灰尘和碎屑。他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回到已经是废墟的水手商店内捡起自己已经破损的半高礼帽,重新戴在了头上,缓缓地从街区的拐角走入了黝黑深邃的居民街区内。 第26章 【风中絮语】 其三 “这是什么……感觉。” 建筑师酒吧内,丽诺尔只觉得两股波动自东北方向,紫罗兰区和布利克区的交界处袭来,瞬间笼罩了丽诺尔。一股波动蕴含着火药和燃烧的味道,丽诺尔仿佛能闻到烧焦的木柴味,另一股波动则是一股奇妙的香甜,丽诺尔被波动中隐含的危险信号吓到,险些本能地将手中的盘子甩出。与其说是波动,更像是一种实实在在可以体验到的感觉。这种感觉丽诺尔有些陌生,但是随即她想起来,在她来到建筑师之前的那个下午,和与阿德里安靠的很近时,她也体会过一样的波动,但是三种波动相似,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而现在,这两股波动一同发出,并且丽诺尔胸前的烙印正在微微的共鸣,丁弗斯城的地图在她脑中迅速铺开,波动的来源乃是不远处的旧城路。 “丽姐姐?”她旁边的威利斯看丽诺尔颤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啊,没事,你没感觉到吗?”丽诺尔随口问道威利斯到,威利斯将平底锅里的牛排翻了个面,仔细地看了一下牛排,又嗅了嗅,疑惑的看向丽诺尔道。 “这也没糊啊……?” 阿德里安一边系着肮脏水手外套的扣子,一边继续往东侧走去,他的两侧是民居的独栋二层小楼,在自家围墙和栅栏的分隔下规划成了条条街道。按照水手商店里女人的说法,穿过两个街区,他就可以到达日落大道。这件水手服真的是脏的可怕,不但有海水腐烂的臭味,还有汗液浸泡的味道,虽然他在商店里向老板娘说了个谎,但是这件水手服确实让他想起了刚上船作为实习水手的时候。在扣上最后一个扣子的以瞬间,他耳边尖锐的风声变得温柔了起来,但是他刚准备松一口气,身后巨大的爆炸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并且紧随爆炸而来的,是两股波动,一股是燃烧感,另一股是妖异的香甜感,并且那股妖异的香甜来源,就距离他不足百米! 而随后,他耳边的风声骤然加速,变得比先前还要尖锐和紧迫。 是其他的烙印持有者。 阿德里安知道这两股波动代表什么,那是烙印持有者在解放烙印时所散发的烙印力场,只有同样是烙印持有者才能感觉到。每个烙印的烙印力场均不相同,但是基底的感觉相似,就像山泉水和气泡水的区别一样,样貌相似的液体,但是口感和味道完全不一致。 阿德里安也是烙印持有者,但是他的烙印力场可以说是与众不同。 其他烙印持有者在只有在解放烙印恩惠时才会产生烙印力场,而【风中絮语】的烙印恩惠是完完全全自律性的,他就像阿德里安的触觉,无法控制使用与否,来自风中的言语会随时来到他的身边。 似乎是作为烙印恩惠自律的补偿,他的烙印力场也和其他的烙印持有者不同,如果说追逐他的两位烙印持有者,烙印力场的半径是四公里,且感受明显的话,那么【风中絮语】的烙印力场则只有以阿德里安为中心五米半径内,且十分的稀薄而温和。 “……鸟,飞……” 鸟?飞?这又是什么鬼提示。 阿德里安看向右手一侧,有一户民居的院子木栅栏门正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晃动。在民居的院子内,有一颗通体黑色的粗壮大树,树皮狰狞虬结,看起来已经活了好一阵子,但是没熬过这个冬天,全部的枝桠都掉光了树叶,成群的麻雀趴在大树无力枯死的枝桠上睡觉,数量之多都把一些将死未死的树枝压弯。 他思考了一下,走入了院子。 克莱顿·威尔斯的【香蕉公司】是与气味相关的烙印恩惠。 他天生就对气味极度敏感,曾经差点加入青森城公学学习香水调配,但是在父辈作为大骑士的荣耀阴影下,他还是选择了加入地区骑士团成为骑士。 他的【香蕉公司】能够释放出气味奇香,且具有对有机物剧烈腐蚀性的微小气态液滴,且他能够凭借自己的想法,赋予围绕着他的雾气的形状。在魔力足够的情况下,他可以将自身半径十米内充满【香蕉公司】的雾气,这是他烙印恩惠全开的极限。 不仅如此,克莱顿还可以使用【香蕉公司】锁定某种特殊的味道,这种味道能让他在自身的烙印力场范围内锁定散发出味道的目标,并且像一只猎犬一样追踪。他对他的能力无比自信,在先前的追猎行动中,他靠着自己的烙印恩惠锁定位置,再配合卡门的烙印恩惠进行追杀,未尝败绩。 但是他们今天猎杀的阿德里安·莱文,是个足智多谋的幸运船长。 阿德里安·莱文身上的那件外套,腐烂海水和汗渍味遮盖了他本身的味道,即便克莱顿锁定了他的味道,也只能进行非常非常粗略的追踪。克莱顿只知道他的大体位置再这篇居民区的某个区域,但是并不能锁定精确位置。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烙印恩惠的。”这让克莱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从水手商店出来之后就顺着气味的提示缓缓搜索,但是始终无法彻底找到猎杀对象的精确位置。 “克莱顿,”就在克莱顿自我怀疑时,卡门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还没有找到我们的猎杀目标吗?” “他还在这片区域,没有离开……但是大哥,你不是说要低调点吗?怎么这么随意就杀人。” “我没有杀人,只是例行审判了一个异端。”卡门冷冷的说。 “咱们现在已经不是青森城的异端审判官了,咱们现在是丁弗斯的主教侍从。” “让托雷主教自己想办法了结吧,我们可是梅菲尔德家来的人,”卡门继续说,“克莱顿,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家伙……每一步都能算到我们。” 克莱顿点了点头,身上的黄色雾气紧贴着他的身体,节奏性的蠕动着。 “找到位置了,我也有点烦一直玩这种猫捉耗子的游戏。” 阿德里安看了看一树的飞鸟,猛地踢了干枯的树干一脚,高大的枯树晃动起来,麻雀们猛然受惊,从树上飞了起来。 这……也没有帮到我啊? 他看了看夜空中盘旋而起的飞鸟,感叹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小院,遵照女人的指引和自己的位置,顺着街道小巷向东走去。 枯树原本被麻雀压弯的树枝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在它们离开之后,树枝和树干的相接处,一道裂缝缓缓裂开,仅剩一片树皮连接着垂在树干上…… 直行,右转,穿过一个街区。 丁弗斯城的野蛮生长,让阿德里安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内险些迷失了方向,在几分钟的尝试下,他终于离开了第一个街区,看到了日落大道上的昏黄路灯。 但是他耳边的风声不但没有减弱,而是变得越来越刺耳了起来。 “……鞋带……” 鞋带? 阿德里安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他的右脚鞋带确实有一些松动,恐怕是在刚才逃跑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么开着也不是个办法,他还要全速前往赫尔墨斯商会的地区分部。所以,阿德里安缓缓蹲下身来,开始系起了鞋带。 正在他蹲下身的那一刻,自他背后,原本头部所在的位置一团黄色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但是他蹲下身的动作,恰好躲过了黄色液体的攻击。那团液体撞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发出了嘶嘶的响声。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在距离他二十米处,克莱顿保持着投出黄色雾气的动作,一脸惊恐的问对阿德里安吼到。 阿德里安自不准备回答,直接往日落大道的方向冲去。 但是从正前方右侧的小巷中,卡门缓缓踱步而来,右手在空中划过,一团火药顺着他挥动的痕迹凭空洒出,随即马上用魔力点燃,产生了一连串剧烈的空爆。 “……左侧墙壁……” 在卡门突然出现的前一秒,阿德里安的耳边响起如此的声音,他急忙扭转自己向日落大道跑去的脚步,向侧面一踏冲向左侧的墙壁。而正是这个动作,恰好躲过了卡门【吝啬芥末先生】投出的空爆。但是就算如此,在这条直条条的巷子中他被威尔斯兄弟一前一后完全的包夹住了,这里已经接近港口区,不远处就是日落大道的桥,但是两侧是新建的三层小楼围成的小巷墙壁,他无处可逃。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但是并非有人受伤,而是卡门的凭空投掷的火药爆燃后的味道。 “这位先生,或者我可以称呼您为……船长,已经没有必要再逃跑了。”卡门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微笑,一步一步向着阿德里安走去。而阿德里安身后的克莱顿,则将身周的黄色浓稠烟雾化作墙壁,堵住了阿德里安的去路。 阿德里安从腰间抽出刺剑,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将身形放低,时刻准备进行反击。 在斯托利亚,普通的剑术并不能和魔法等神秘学的战斗能力相提并论。 但是拥有“大骑士”头衔的七个骑士团除外,不管是剑术,体力,力量,技巧,战法,他们是修行到极致存在,以至于单纯的靠着体质和铠甲的辅助,他们就能和魔法学者们分庭抗礼。守卫皇都永恒城的“永恒守卫大骑士团”,他们的剑术技艺甚至能将常人难以拿起的巨剑以普通长剑的方式挥舞,能以平常人类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以巨剑在一瞬间完成三段斩击。更别提仅存在在传说中的“初始之火大骑士团”,他们的血液中燃烧着来自神迹“初始之火”的恩惠,光是轻踏地面就可以让山石开裂,每一位都可以在皇帝会战的战场上迎着数以吨计的火器弹药投射,从容不迫的踏碎敌阵。 但是阿德里安不一样,阿德里安只是一个略微修习过剑术的普通人,虽然面对地区骑士他能够占领上风,但是遇到使用烙印恩惠的魔法师,他却无从下手。 在烙印战争中,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身上的【风中絮语】。 “【吝啬芥末先生】!” “【香蕉公司】!” 在威尔斯兄弟各自解放自己烙印恩惠的瞬间,阿德里安耳边急促的风声瞬间变得平稳而温柔,这意味着他深处的“危险”状态已经解除。 “……火……”来自风中的无名言语对他轻柔的说道。 火? 第27章 【风中絮语】 其四 我身后的烙印持有者烙印名为【香蕉公司】,看起来是能很操控很强的腐蚀性的雾气,也能用气体追踪我的位置,而且雾气能改变形状,也能抛投出去进行攻击。 而我身前那人,烙印名为【吝啬芥末先生】,虽然我对他的烙印恩惠还不了解,但是看起来他的右手挥动的地方可以引起一连串的爆炸,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很高的温度,换句话说,他挥出的爆炸并非是和广义上的爆炸相同的“火焰爆炸”。 二人能合伙一起猎杀我,除去两个人为友军关系之外,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个,两个人的烙印恩惠有构成很明显的合作关系,但是我还没看到任何的展示;第二个,二人的烙印恩惠可以一起解放且互相不会阻碍。 原来如此! 数分钟前,阿德里安踢了一脚,将枯树枝上的麻雀赶走,那根被压弯的枝桠没有回到原来的样子,反而在连接树干的部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随着一阵微风吹过,那根摇摇欲坠的粗壮树枝直直的掉在了地上,而这棵枯树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底部的根系早就已经腐烂,失去了一根粗壮的树枝自然是失去的平衡,向着院子一侧的房屋倒去。院子一侧的房屋正好是一座三层小楼,第一层为改建后的土木结构,第二和第三层还是正在建造的木制框架。另一侧,就是阿德里安被拦截的笔直小巷。 这座民居,是围成小巷的所有三层小楼里,唯一一座没有建造完毕的。 阿德里安紧紧的攥着刺剑,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风中絮语】给他的提示。他转过身来,不再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卡门,而是面对着正在推动雾墙的克莱顿。他从水手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水手商店送的打火筒,用力甩开盖子,轻轻用指甲盖擦了一下上面的铜环,一阵火花闪过,打火筒中间的棉线扑簌一声被点燃。 阿德里安将打火筒用力的向克莱顿推来的淡黄色雾气墙丢去。 如果卡门的烙印力量是魔力爆炸,而非火焰爆炸的话,克莱顿的黄色雾气自然不会受到火焰的影响,因此,“火”的提示意味着,黄色雾气是可以被点燃的。 【风中絮语】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一切! 用“大蒜头”来引导阿德里安,并非是真的让他买烟叶,而是为了让他进入水手商店,让阿德里安注意并买下那身充满脏臭的水手服来躲避追踪,拖延威尔斯兄弟的时间,从水手商店的后门出去,还是一条虽然错综复杂,但是是前往港口区的近路。 而打火筒的取得,正是为了此时此刻! 将打火筒点燃并甩出,撞击到硬物上,底部的煤油容器会碎裂,进而整个打火筒都会变为一颗简易的燃烧弹。 克莱顿见阿德里安点亮打火筒的一瞬间,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紧忙将雾气墙往自身的方向收缩。【香蕉公司】产生的雾气,虽然其本质是液体,但是是十分的易燃,如果是瞬间的火花,他倒是可以用雾气轻松掐灭,但是阿德里安可是投出了一个简易版的“莫洛托夫鸡尾酒”,这足以让火焰瞬间点燃【香蕉公司】,并让克莱顿惹火烧身。 阿德里安的目标并不是克莱顿本人,也不是地面,而是他左手边的墙壁。 如果向克莱顿本人或者地面投掷而去,那么在打火筒飞行的时间内,他就足够有时间把香蕉公司的雾墙收回。如果投掷的方向是左侧墙壁,那么让打火筒爆炸的时间则是最少的。 【风中絮语】的上一个提示,如今依然有效。 哐当。 咔嚓。 轰! 火焰瞬间燃起,阿德里安的身前三米处的黄色雾墙壁猛然爆炸,但是这样的爆炸,阿德里安在这么近的距离,那样的高温和冲击力他也是无法承受的,虽然他听从了风语的提示,但是等到甩出打火筒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一截粗壮的树干压垮了左侧未建成的小楼的第二,第三层,随着一阵隆隆和咔嚓的声音,黑色的粗壮树干自身也承受不住砸穿小楼的力量,从中断成了两段,前半段留在了小楼的废墟内,而大树的树冠部分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在了阿德里安和爆炸火焰之间。 阿德里安刚思考完自己会被爆炸波及的问题,就有半段枯树隔在了他和爆炸之间,爆炸的冲击力推动着半截树干,狠狠的砸在了阿德里安的胸口,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是这半截树干实实在在的帮他逃离了高温的威胁,还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带着阿德里安向小巷的出口飞了一段。 而卡门则不好过,半截树干飞到阿德里安面前的时候,还带下来一部分树枝和砖石,这些悬空的砖石也借助着爆炸的冲击力四散飞溅,一块石砖和些许尖锐的树枝不偏不倚的向卡门的面部砸去。 “【吝啬芥末先生】!” 卡门再次解放了烙印的恩惠,右手用力的向前方挥去,顺着他挥动的方向,一连串温热的红色血液从他袖口溅出,在空中迅速变黑进而成为固体,魔力的流动流窜在每颗黑色的血制火药之间,火药瞬间爆裂开来,爆炸的光幕和冲击力形成了屏障,拦住了飞来的砖石和树枝。但是,正在他施展烙印恩惠之时,他亲眼看着阿德里安被黑色的枯木顶着,从他的耳畔飞过,在他背后十米左右的巷口停住。 剧烈的爆炸声吸引了日落大道上行人的注意,他们停下了脚步,向小巷内看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德里安重重的砸在地上,翻滚了四五个圈,正好落到日落大道的边缘,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口中残留的血液与唾沫狠狠的啐在地上。虽然树干让他没有直接承受爆炸的冲击,但是猛然被树干一顶还是让他的肋骨断裂了几根,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根肋骨已经斜着插入了肺部,但是好在没有危及心脏。 卡门冷冷的看着侥幸逃脱的男人,眼中尽是凶狠和愤怒,见阿德里安身负重伤,他本来想继续追击,但是转念一想,经历了这样的爆炸,与其说去追这个男人,不如去看看另一侧的克莱顿是什么情况。克莱顿的生命安全,可比这次猎杀行动要高出许多。 另外,这场追逐战已经造成了极大的骚动,如果说刚才对水手商店胖女人的审判还能用审判庭来搪塞的话,这种规模的爆炸和两侧被波及的废墟,已经可以让许多人起疑心了,就算梅菲尔德家能镇住地区其实和审判庭,但是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的烙印持有者。 所以,他看着阿德里安一瘸一拐的穿过围观的人群,在日落大道上叫了一辆出租马车,顺着日落大道驶向了东方。 “克莱顿!”卡门向小巷内侧喊道。 “……我没事。”克莱顿捂着左手从烟雾中蹒跚着走出,“我在最后一秒断开了和【香蕉公司】的连接。” 克莱顿的虽然没有因为和雾墙的连接而被引火烧身,但是还是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他的风衣上已经有好几处被烤的焦黑,施展烙印恩惠的左手也受到了些许伤害。 “你没事就好,他还没跑远,我们得继续追他……”卡门快步走到克莱顿身边将他搀起,急切地说道。 “不必了,大哥。”克莱顿摆了摆手,指了指远处越来越多的看向小巷内的人群,打断了卡门的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要离开现场……另外,我们猎杀的对象,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 卡门点了点头,自二人开始猎杀阿德里安以来,似乎每一步都被算计的死死的,不管是进入水手商店规避二人视线,还是换上脏臭的衣服来遮盖自身味道,以及推测出了明明只有克莱德和自己知道的【香蕉公司】的易燃特性,还有利用爆炸和不知道哪儿飞过来的树干的逃离。所有的这一切,都让阿德里安身上笼罩着一层可怖的阴云。 “大哥,难道,他所有的算计都是他的烙印赋予他的恩惠的一部分……?”两个人一边往巷子深处走,克莱顿说道。 “很有可能,许多东西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这些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提前算计的东西,只能用他身上烙印的恩惠来解释了……你身上的伤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的大哥,只是一些轻伤,我们可都是身负烙印之人,不管是身体的素质还是自愈的速度可都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现在甚至觉得我们再去参加一次威严之森大骑士团的考核都不成问题……”克莱顿哈哈笑着说,“只是不知道,烙印战争里还有多少今晚这样可怕的家伙啊。” 不一会儿,二人就消失在了居民区的黑暗小巷里。 建筑师酒吧内,薇儿手里的琉璃杯子突然从手中滑落,落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酒液和碎屑溅了一地。 “薇儿?今晚好忙,你是不是太累了?”丽诺尔见状,从后台拿了拖把走进了吧台,拍了拍薇儿道。 “呃,是有一点,你帮我照顾一下客人,我去外面稍微吹吹风。”薇儿拍了拍额头,对丽诺尔笑道,随后她绕过吧台,走上了建筑师出口的楼梯。 自阿德里安离开建筑师酒吧之后,她命令莱蒂一直跟在阿德里安身边,所以,她相当于全程作为跟踪阿德里安的第三人,目睹了在旧城路和居民区里发生的一切。 阿德里安的诡异算计,卡门的魔法爆破,克莱顿的腐蚀烟雾,乃至三个人身上奇异文字包裹着的圆形印记,以及最后克莱顿提到的“烙印战争”。 原来这就是烙印战争,阿德里安,卡门和克莱顿,都是所谓的“烙印持有者”。 她站在建筑师的门外,寒冷的海风拂过紫罗兰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不仅是体感上的寒冷,而是薇儿真心的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她虽然是一个地下的情报商贩,但是从未干过危及别人生命的事情,无非就是靠着人际关系来完成一些市井之间的委托。 但是烙印战争不一样,审判庭,梅菲尔德家族,这样帝国核心级的势力全部有所关联,那么永城呢,大枢密院和罗塞塔学院呢? 更别他们展现出的充满破坏性的奇特能力,与烙印持有者们在阴暗处的厮杀。 薇儿给自己支配支配影子莱蒂的能力取名为【纸月亮】(it''s only a paper moon),一如她最拿手的建筑师酒吧特调的名字一样。这份能力和今夜烙印战争中展现的能力一样奇异,但是薇儿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到它的,她的身上也没有像今夜战斗的三人一样的烙印。 她此前从来没有解放过【纸月亮】蕴含的真正力量,其一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其二是薇儿从未想过用莱蒂来加害他人。 但是在目睹今夜的事情之后,她怕了,贝希姆真的给了她一个非常非常恐怖且难以完成的委托。 薇儿用颤抖的右手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贝希姆给她的信物,用大拇指重重的按了一下上面的魔法阵,魔法阵上闪烁出一阵红色的光芒。 她也不想继续调查下去有关烙印战争的一切了,这份委托已经可以交付给贝希姆,随后她再也不会掺和这件事。 薇儿再次用颤抖的大拇指按了一下魔法阵,红色的光芒更加剧烈。 烙印战争,烙印,身上的圆形纹身…… 在丽诺尔刚来到建筑师的时候,她的胸口似乎也有一样的东西。 薇儿猛地回头,看向了黑洞洞的建筑师酒吧大门内,手中的香烟已经燃烧到底,散发出一阵奇怪的烧焦味。 她的大拇指悬停在信物闪烁着红色光芒的魔法阵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第三次。 第28章 薇儿的决意 其一 “小丽!小丽!” 穿着睡衣的丽诺尔从老沃恩的百货商店阁楼上探出头来,此时已经是中午,但是港口区依然十分繁忙。在百货商店的门前,薇儿正叉着腰在楼下呼喊着丽诺尔的名字。 “今天不是周一休假吗?”丽诺尔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回应道。 “是休假,但是我们周六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城里定神诞日用的衣服你忘啦,”薇儿在楼下昂着头,闪躲了一下丽诺尔刷牙时溅出来的泡沫,“禁止高空抛物。” “可是我还没洗澡……” 薇儿继续仰着头,投给丽诺尔一个复杂的眼神,右脚不耐烦的打着地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最起码让我洗一下头发!” 丽诺尔缩回了阁楼,关上了窗户,但是过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她又推开窗户向楼下的薇儿吐了一口泡沫。 周六的营业时间,克里福德从丝帕利亚寄回来信件,他和赫尔墨斯商会的几位水手在丝帕利亚港的废墟掘地三尺,终于找到了埋藏在碎石和瓦砾之下的贮存商品的地下仓库,预计周二之前就能赶回丁弗斯城。阿德里安说的完全没错,里面的酒水依然保管妥当,且不但能支持神诞日的供应,就算是未来两年的建筑师酒吧货物消耗也能承担的起,甚至货堆里还有几瓶值得珍藏的精酿孤品,这让薇儿大喜过望。 所以在营业结束的晚餐时间上,薇儿提出了周一去格林菲尔区的坎贝尔裁缝铺给三人买一身符合神诞日庆典舞会场合的衣服,最起码不能让建筑师酒吧在那种场合里丢人。 “威利斯呢?”丽诺尔提着洋伞,穿着一身比较日常的休闲长裙从楼梯上下来,关上木门道。 “威利斯今天要忙第二份工作,他就不和我们一起去买衣服了,反正我有他的尺码,这小子啊可是个大忙人,他可是除了酒吧的工作之外还要打别的工呢,”薇儿伸出手来,拦下来一辆出租马车,她拉开马车的侧门,对丽诺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我的大小姐。” “我倒是感觉你们两个都是工作狂……”丽诺尔顺着踏板走上马车,坐在车厢里说道,“不过,你最近见过阿德里安吗,他好像有一阵子没来酒吧了。” “我想,他大抵是忙死了罢,”薇儿跳上马车,紧贴在丽诺尔身边,然后从夹克外套里拿出几个面值5塞特的硬币靠着小窗递给马车夫,“去市政大厅。” 薇儿清楚的知道阿德里安为什么这几天没来酒吧,毕竟她亲眼见证了周五晚上三位烙印持有者之间的追逐战,阿德里安的状况她也知道,估计现在窝在赫尔墨斯商会分部的客房里一边躲避审判庭二人的后续追查和疗伤呢。在商会里虽然不能说是绝对安全,但是至少比一个人在外面跑要安全许多,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在神诞日舞会上了。 “不是去买衣服吗,去市政大厅干嘛。”丽诺尔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吃午饭,市政大厅前有一家超好吃的龙虾汤,反正我们今天休假,当然要好好玩玩,然后再去干正事。” “龙虾汤?” “你不会没吃过吧。” 丽诺尔摇了摇头,她确实没听说过用龙虾煮汤做的菜肴。 “那我就请你吃,就当今天的加班费,”薇儿笑道,“我看你这几天上班和出门天天带着这把洋伞,这是你们贵族的出行礼仪还是什么的?丁弗斯城里也有好多女性贵族也喜欢带着小洋伞出门。” “不太算,只是我的个人爱好而已,”丽诺尔看了看黑底银纹的小洋伞,“她叫杰芙琳,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诶——还挺好看的,给我摸摸。”薇儿说着就伸手向丽诺尔身侧的小洋伞探去。 “不给,”丽诺尔反手把洋伞抱道胸前紧紧护住,“你想要自己去买一个。” “凶死了,不给就不给,反正我最近也准备买个手杖什么的,到时候也不给你摸。”薇儿双手抱肩,赌气一般的靠在马车车厢的车门上,一脸不屑的说。 正如薇儿猜测的一样,阿德里安现在确实藏在赫尔墨斯商会分部的客房里,自周五他逃过卡门和克莱顿的追杀,靠着【风中絮语】逃回商会之后,他就把自己封闭在客房里,拒绝参与一切商会的事务和与别人的会面,只让水手每日将餐点和酒放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虽然他也不知道呆在商会里是否安全,追杀他的二人是审判庭的人,只要审判庭给出一个搜查令,那么赫尔墨斯商会也必须合作将他交出去,但是已经过了两天了,似乎审判庭还没有动作。 至于在爆炸中被树干撞击受到的伤,其实已经全部愈合了。他并没有找医生,而是身负烙印之人的肉体不管是力量还是素质都会得到超人一般的强化,断几根肋骨这样的伤害对他们来说和手指被浅浅划破一样,一个晚上就能痊愈。 想必,这也是为了烙印赋予他们的,为了应对烙印战争而做出的特殊改变。 在他休息的这两天内,风也没有传递给他更多的信息和提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那一战里他的【风中絮语】出现了问题,还是单纯的无事发生。 但是阿德里安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烙印战争的污泥中了,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和其他烙印持有者的战斗,那种几乎无计可施的压迫感和绝望感让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他原定的离开丁弗斯城的日期又被提前了许多。 “给我讲讲南罗斯林吧,”薇儿把菜单递给侍应生,搓着手手兴奋的向丽诺尔问,“我没去过南罗斯林,据说那里没有四季如夏,一点也不冷,而且有整个烙印大陆最好的水果和葡萄酒。” 薇儿提到的小餐馆在市政中心过街的商业区中心的广场上,周围的小楼将这块空地呈圆形围住,并分出四条道路联通格林菲尔区的各处,广场的中央是一个原型的石砌喷泉,上面塑着初皇斯托利亚手持长剑,将身下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的黑色雕像。传说他曾造访过千年前还不叫丁弗斯村的这里,并且以此向北开始了大西征的最后一段征途。 今天的阳光很好,气温也十分的暖和,二人就选择坐在洋伞和铁栅栏围成的室外用餐。薇儿和丽诺尔每个人点了一份龙虾汤,搭配牛角面包和杂菜沙拉,现在正在等待后厨烹饪。 “南罗斯林啊……”丽诺尔想起自己的故乡,那是一片温柔而惬意的土地,翠绿齐整的梯田和树林围绕着小小的罗斯林城,春天漫山遍野的花朵开放在山间田垄,夏天的微风吹过,整个罗斯林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味,秋天到了,农户们采摘葡萄装入橡木桶,大街小巷都是发酵后的葡萄酒香。 “会下雨?”薇儿问道。 “会下很久的雨,每年要下四五个月呢,现在就是罗斯林漫长的雨季。” “那一定很棒,我超喜欢下雨天的。” “……不,一点也不棒。” “所以小丽你从来没来过帝国主大陆是吧。” “嗯,来到丁弗斯城还是我第一次来帝国主大陆,虽然之前我也向父亲提过想来主大陆看看,但是他一直不是很想让我来就是了。” “看得出来哦,感觉你就像个未经世事的乡下……小可爱。” “你想说乡巴佬就直说,我有被冒犯到哦。” 随后二人看着彼此的表情,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欢笑过后,薇儿一只手托着腮,一脸认真的对丽诺尔说: “小丽,我又没有说过,你和我认识的所有贵族都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丽诺尔正在拿着杯子喝水,疑惑的答道。 “很不一样,我认识的贵族都是一些奇怪的家伙,比如前几天来酒吧的梅菲尔德家那位,那才是大多数帝国贵族的模样,但是你不一样,你能来到建筑师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可能是家里从小就教育我要待人真诚有礼貌吧,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贵族,咱才是罗斯林的乡下人。”丽诺尔转头想了想,随口说道。 薇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小布包,轻轻的递给丽诺尔。 “这个还给你。” “诶?”丽诺尔小心的打开布包,里面是她的怀表,玫瑰金的怀表上没有一丝划痕,也没有一点把玩的痕迹。不仅如此,整个怀表看起来被仔细地清洁过,每个机械关节都被重新上了润滑油,发条和指针也被重新校准了。 “你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又不会维护,我找了个机械师帮你调整了一下,现在焕然一新啦,”薇儿看着丽诺尔道,“等神诞日庆典结束了,我就送你去凛冬山。” “可是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完,而且酒吧很忙,我还不能走。”丽诺尔将桌面上的怀表重新包起来,推给薇儿,但是薇儿没有收下。 “我和威利斯能应付得了酒吧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帮我把威利斯教的很好,克里福德也帮我做好了之后很久的酒水供应,你们已经什么都不欠我了,该继续你自己的旅程了。” “可是……” 薇儿摆了摆手,示意丽诺尔不要再说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道: “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她进入了餐馆内部,但是并没有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而是从侧门离开了餐馆,到了商业区的之间的一条阴暗小巷里,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来,轻轻的点燃后看向小巷的深处。她似乎做好了某种决定,眼神和那日见证了烙印持有者之间的战斗之后完全不同,她右手紧紧的握着贝希姆的指骨信物,对小巷内轻轻的说道: “贝希姆先生,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第29章 薇儿的决意 其二 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缓缓从小巷深处走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薇儿周围并没有人跟着。接着他缓缓开口道: “你用信物主动呼唤我,看起来你已经确认找到其他烙印的持有者了。” “是的,”薇儿有些颤抖的深呼吸之后道,“两位烙印战争参赛者,烙印名为【吝啬芥末先生】和【香蕉公司】。” “为什么没有在建筑师见我,而是来商业区,”贝希姆缓缓走到薇儿身边,围绕着她走了一圈,随后贴近薇儿,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跟着你的?” “这就是我的个人能力了,贝希姆先生,今天酒吧不营业,我只是恰好在商业区而已。”薇儿反感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看贝希姆。 “继续。”贝希姆停下了脚步说道。 “他们是审判庭的人,丁弗斯城国教主教的侍从,卡门·威尔斯和克莱顿·威尔斯。” 贝希姆抬起了头,在薇儿背后用兜帽之下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薇儿:“你果然查到了很有用的情报,不愧是丁弗斯银发的女魔头,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 “这就是我查到的所有信息,我相信我已经满足了委托内容了,贝希姆·巴拉贾斯先生,”薇儿抖了抖烟灰继续说,“也请你尽快完成我的委托。” “只有这两位吗?” 贝希姆继续诘问道。 “……我已经满足了委托的内容。”薇儿面不改色,依然从容的说道。 “很好,”贝希姆拍了拍手,“你的委托将在本周四达成,我非常满意。” 周四?神诞日?他到底要怎么做。薇儿心中暗想道。 “在你完成委托之后,我们将不会见面了,贝希姆先生,也请你不要再来建筑师酒吧叨扰,关于烙印战争的情报我实在是花费了很多的时间才拿到,所以不会再接受类似的委托了。”薇儿将烟头甩灭丢掉,张开右手,将指骨信物展示给贝希姆。 “这是你的东西,请拿走吧。” “不必了,薇儿小姐,”贝希姆没有理会薇儿,向小巷的出口走去,“就当在下给你完成委托的纪念品好了。” 待贝希姆离开后,薇儿来到侧门旁边的垃圾桶,叹了一口气,将指骨信物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走入了餐馆。 薇儿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将丽诺尔,阿德里安,威尔斯兄弟这四人身负烙印的情报交给贝希姆,如果是单纯的为了完成这个委托的话,她理应是要这么做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权衡了一下之后,选择保有私心只将威尔斯兄弟这二人与她无关的情况交给了贝希姆。阿德里安是她的客户,在薇儿的缄默原则下,她也不会把这份信息交给贝希姆,况且阿德里安还提供了重要的酒水供应信息给她。 而丽诺尔,她不一样。 薇儿其实是个很孤独的孩子,这个世界的一切光鲜都和她无关。 自她记事以来,她就一直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她有一种很强烈的虚假感,但是她感到虚假的不是他人,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她自己。 她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她隐约的感觉到很多东西她不该忘记,但是却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任何的线索去引导她追寻自己的过去。但是在丁弗斯城的一切,又是那么真实,不管是和百货店的沃恩父子,还是格林菲尔区的坎贝尔裁缝铺,或者是她年幼的时候在老沃恩的驿站里见到的形形色色曾经照顾她的人,自己读书念字的童年回忆,威利斯,建筑师酒吧,还有……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的名字。 她也尝试过追溯“卡斯蒂利亚”家族的起源,这个姓氏曾经之于凛冬山,就像如今的梅菲尔德之于青森城,坎特雷斯之于永恒城一样辉煌。但是在皇帝会战开始后的近百年时间内,这个家族荣耀不再,所有的卡斯蒂利亚家人成为了四散在帝国境内的凛冬山遗民。 甚至追溯到最后,薇儿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概念:她是“虚假”的。 所以她给自己操纵影子莱蒂的能力起名为【纸月亮】,这是一个存在于存在于斯托利亚童话里的民间传说: 一个魔法师用纸折成了月亮的样子,然后放在了窗边。 在魔法的作用下,这个月亮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认为自己就是真正的月亮,是高悬于夜空上的神明,她理应获得所有星星和大地上的生灵的朝拜和尊敬。 她爱上了一朵玫瑰,但是玫瑰觉得她只是一团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活着的纸的造物,玫瑰真正喜欢的是那轮散发光亮的,真正的月亮。 在一段梦幻般的冒险之后,纸月亮见到了夜空中真正的月亮,那轮散发着温柔而清冷光亮的月亮,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虚假的。 一场火灾声势浩大的发生在小屋里,它将小屋中的一切都化作了灰烬,火舌肆意的舔舐着花盆里娇弱的玫瑰。 而纸月亮对玫瑰的爱意从未改变,所以她挡在了玫瑰之前,让火点燃了自己,在烈火之中,纸月亮也发出了如同真正的月亮一样的光。 薇儿真的很喜欢这个怪异的浪漫童话。自此她封闭了自己,封闭了一切和自己的过去有关的事情,以丁弗斯城银发的女魔头的身份创建了建筑师酒吧,靠着【纸月亮】和莱蒂在这座小城里混的风生水起。 就算这样,薇儿还是觉得自己是虚假的。 正因如此,建筑师酒吧虽然距离老沃恩的百货商店不远,但是她很少很少回去,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无法压抑自己心中对自己过去经历的怀疑感。 直到丽诺尔的出现,就在她来到建筑师酒吧的那个下午,薇儿身上的对自己充满否认的虚假感骤然消失了。就像二人的名字写在传说中记述一切命运的岁月史书中一样,她对丽诺尔一见如故,或许二人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在世界的某处见过。 在工作之外,她已经靠着莱蒂从来往的水手闲谈中得知了发生在罗斯林汉弗雷斯宅邸的惨剧。也被这个瘦弱的少女绝境中的坚强,与完全没有贵族脾气的温柔而打动。 和丽诺尔相处的日子里,她不再是那个纸月亮,她是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 所以,在见到了烙印持有者们的战斗之后,她虽然不知道丽诺尔究竟知道多少烙印战争的事情,也不确定丽诺尔到底是不是烙印的持有者。但是她不想让丽诺尔知道这件事,她要让丽诺尔远离丁弗斯城,远离贝希姆和威尔斯兄弟。 她决定保护丽诺尔,保护这个让她不再质疑自己存在的少女。 “好慢,汤都要凉了。” 侍应生已经把二人的餐点放在了桌上,丽诺尔却丝毫未动,薇儿回来的时候,她在看着手中的报纸。 “见到一个酒吧的常客,聊了聊天。”薇儿坐下笑着说。 “唔,昨天我们酒吧附近有两场爆炸诶,说是神诞日用的烟火在运输过程中自燃,爆炸波及了一间水手商店。”丽诺尔继续翻着报纸道。 “嘛,基本上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那群做烟火的工匠和魔法师是怎么搞的。”薇儿撕碎了一个牛角包,泡在了装在白瓷小碗中的汤里,用勺子顺时针轻轻搅着道。 “原来是这样吃吗……?”丽诺尔把报纸丢到一边,好奇的看着薇儿的操作道。 “只是我自己喜欢这样吃而已……”薇儿用勺子捞起来一块浸透的面包,塞到嘴里,随后含糊不清的道,“唔嗯!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丽诺尔看着面前淡红色的奶油土豆龙虾浓汤,也跟着薇儿学,从篮子里拿了一块还散发着温热的牛角包,撕碎了丢到汤中搅拌。 “唔嗯!确实好吃!” 在吃完了眼前的一份汤之后,薇儿和丽诺尔又各自要了一份同样的龙虾汤,又点了黑森林蛋糕和烤布丁作为饭后甜点,转眼时间就到了下午两点,丽诺尔和薇儿吃饱喝足后就就顺势在喷泉广场周边逛起了街。薇儿今天彻底完结了贝希姆的委托,丽诺尔也拿回了自己的怀表,两个人看起来都舒心了许多。 在薇儿带着乱跑下不知道逛了多久,从小吃到饰品,皮包和成衣店逛了一整圈,当然大多数都是有钱没处花的薇老板进行的以建筑师的建设为名义的采购,丽诺尔只是给自己买了一些必用品,就变成了给薇儿提包的小跟班。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已经是到了丁弗斯的黄昏。丽诺尔和薇儿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坐在紧靠着喷泉的长椅上稍作休息。 薇儿点了点自己身上的现金,从皮夹里拿出一个1塞特的硬币,咚的一声丢进了喷泉水池里。 “你在干嘛?”丽诺尔不解的问,“有钱没地方花可以给我。” “嘛,这个叫做供奉,你要知道水手们是很迷信的,他们在海上经常会碰到风暴海啸,还有很多奇怪的事件,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信仰代表海洋与春的支柱‘海潮与春归’蕾切尔和代表风与好运的‘瑟缩风临之秋’泽芙尔,许多水手在登陆之后或者开船之前,就会来这里投一枚硬币来祈求旅途平安。”薇儿解释道。 “但是这里的雕像不是斯托利亚的吗?”丽诺尔看着被喷泉的水柱冲刷着,战马高昂的黑色雕像道。 “毕竟国教是信仰斯托利亚的嘛,十二位支柱的真名又没有全部被发现,只知道创造世界的诸神有总共十二位,所以国教认为帝国的开创者和统一者‘不落皇冠’斯托利亚也是支柱之一咯,”薇儿又从皮夹里找到了一枚硬币递给了丽诺尔,“总之向支柱供奉肯定是没错的,小丽你要是有什么愿望,不妨也供奉一下,万一支柱们就会让你愿望成真了呢。” 愿望吗? 丽诺尔想了想。 我的愿望是……能够查清楚爸爸妈妈遇害的真相,然后给他们复仇…… 不对,这不会是他们想要的,也不是芬尔克斯校长想要的。 那就,神圣的初皇“不落皇冠”斯托利亚在上,希望我能顺利的前往凛冬山洗去烙印,顺利的让我带着埃戎回家。 咚,又一枚1塞特的硬币落入水面。 “好小的水花,看起来你的愿望很大哦。”薇儿看着丽诺尔丢了一枚硬币,打趣地说道。 “这还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水花越大证明你的愿望越简单,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的愿望是……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丽诺尔装作气冲冲地轻轻打了薇儿一拳。 “好痛好痛好痛!”薇儿这次倒是真的没开玩笑,虽然只是看起来轻轻的一拳,但是丽诺尔地发力确实十分的沉重,“你看起来这么瘦,力气倒是不小啊小丽。” “诶?弄疼你了吗?”丽诺尔也没想到,她只是依照很轻的感觉开玩笑式的打了薇儿一下,真的没想到薇儿会吃痛。 “我说,你是不是练过剑术还是什么的。”薇儿摸了摸被丽诺尔击中的地方道。 “啊……过去在艾伯斯学院里是学过许多啦,但是我确实是很久没有再练习了,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好控制自己的力气了,”丽诺尔恍然大悟道,但是她方才确实是用了很小很小的力气,“对不起咯。” “好酷,我也想学,”薇儿挑了挑眉毛,然后伸了个懒腰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玩的超开心!那我们就……各自回家?” 听薇儿如此说,丽诺尔一脸严肃的对着薇儿道: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诶?” “神诞日用的衣服啊我的老板!” 第30章 神诞日庆典 其一 贝希姆在来到丁弗斯城之前,在青森地区的金顿镇的郊外已经见到了另外两位烙印持有者之间的对决,一位烙印名为【另日朝阳】(here es the sun)的持有者的猎杀。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烙印持有者们的对决,他被【另日朝阳】所展现出蔑视一切力量,将他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姿态所深深的震撼,甚至于他一时间浑身的神经全部麻木,动弹不得。 “你的名字。”穿着一身印有梅菲尔德家族印章奶绿色斗篷的黑发少女浑身围绕着形似液态的红色火焰,一步一步的缓慢靠近瘫倒在地的他,每走一步,她留下的脚印就在背后熊熊燃烧着,但是她身上的衣物和头发,似乎完全不受火焰的影响。 “……贝希姆·巴拉贾斯,烙印名为……【金玉其外】。”少女展开的烙印力场仿佛具有实体一样,周围的空气灼热而沉重,贝希姆每次急促的呼吸,肺中都是一阵烧灼的阵痛。不管是烙印力场,还是少女的姿态,都让贝希姆丝毫无法动弹,他只能颤抖着向面前的少女老老实实大答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有意思的烙印恩惠……你的能力对我很有用。” 虽然面前的人面相是个妙龄少女,但是她的语气更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成熟男人,这让贝希姆更感到了恐怖。但是,她似乎并不准备立刻杀死贝希姆。 “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队伍吗?”少女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缓缓地说。 那时候的贝希姆对烙印战争的规则只有他的魔法书中记录晦涩难懂的信息和受赐烙印时意识中响起的誓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负的烙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嗫嚅着,不敢给出任何确定或者否定的答案。 “看起来不感兴趣啊……去丁弗斯城碰碰运气,那里或许才是适合你的战场。” “请等一下!”贝希姆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伸出了手,向即将转身离开的少女问道,“这也是……烙印的恩惠吗?” 她轻轻的转过头来,用睥睨的眼光看着贝希姆,点了点头,随后语气中充满轻蔑地说: “去完成你的猎杀吧,你的烙印还不够强,我很期待你再次回到青森城加入我的那一天。” 随即,少女转身离开了贝希姆,右手轻轻挥动了一下向某人示意,一股强悍的精神力量刺入贝希姆的大脑,伴随着大量的信息和知识。贝希姆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有关烙印战争的详细规则掺杂在剧痛内,涌入了他的脑中。 贝希姆的烙印叫做【金玉其外】,取自于他还是个异端猎人时最喜欢的傀儡剧场其中一幕的幕名。 而他这个烙印给予他的恩惠,也是操纵傀儡的能力:它可以把没有抵制类魔法加护的任何活物变成他的活体傀儡,进而操控之,不仅如此,他习得的黑魔法还能将魔力注入到傀儡身上,极大的增强傀儡的力量和攻击性,他拥有的的黑魔法术式也能通过傀儡施展。 但是,对于身负烙印之人,他无法直接用恩惠去操纵他们,但是只要将他们杀死,就可以把他们的尸体制成新的傀儡,而烙印持有者的尸体则是极佳的素材,用他们的尸体做成的傀儡,能展现出一部分身体主人原本的烙印恩惠。 只要他的烙印能够晋升到宏伟烙印,并且有足够的魔力进行解放,他完全可以组成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烙印持有者大军,来赢下这场烙印战争,靠着来自原型界的力量将他的挚爱从创造界迎回。 此时的他身处一个海边阴暗而潮湿的崖洞中,他的食指上燃烧者一团小小的黑色火焰,手指快速在一具赤身裸体,倒置着挂在一个木制十字架上的尸体胸口划过,焦黑的纹路留下了贝希姆·巴拉贾斯的圆体签名。 这是贝希姆的一个怪癖,只要是属于他的物品,他一定要在其上写下自己的签名。 这个山洞就是他所谓的“工坊”,是烙印大陆的灵脉裸露在外的位置,空气中的以太浓度极高,方便魔法师在工坊中研习术式。贝希姆靠着灵脉不断喷出的以太,在山洞的入口和周边被他画下了隔断气息的结界,只要工坊的结界自律性没有被打破,那么贝希姆的工坊就无法被任何人所感知到,就算是他在工坊内解放烙印的恩惠,烙印力场的密度都会大打折扣难以被其他的烙印持有者探测到。并且,工坊相当于贝希姆的一部分,工坊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贝希姆的眼睛。 这个名为“提弄细线”的反侦察结界记载在贝希姆的黑魔法典籍中,虽然这本书的名字已经被认为的擦去,里面的内容也部分丢失,就算贝希姆没法完整的还原这个结界,但是残缺的结界效果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惊喜了。这可是能够干扰烙印力场的结界。 贝希姆在看到这个结界的用法后经常在想,或许这本书的原主人也是一位烙印持有者。 就在昨天下午,他从薇儿口中得到了关于威尔斯兄弟的情报,在他循着情报的追踪下,他找到了威尔斯兄弟,并且在二人的必经之路提前布下了简略版的“提弄细线”,将二人算计。 虽然威尔斯兄弟也是烙印持有者,且【香蕉公司】与【吝啬芥末先生】也是威慑力十足的烙印,但是在贝希姆的突然袭击下,克莱顿·威尔斯虽然用香蕉公司重创了贝希姆,但是卡门·威尔斯还是没能逃出贝希姆的结界。被黑魔法和贝希姆提前布置的傀儡斩杀于结界之内。 贝希姆看了看自己已经枯槁如焦炭的左手和疤痕累累的左半身,二人的烙印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就算是现在,他身上的伤口依然没有痊愈,左手在【香蕉公司】的腐蚀下已经溃烂,而他的身上也被【吝啬芥末先生】的纯净魔力爆炸造成了严重的外伤。 虽然贝希姆重伤,克莱顿·威尔斯也逃之夭夭,但是贝希姆依然觉得此行不亏,他收割了卡门的烙印力量,体内的魔力已经可以循环到五周以上,并且,他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烙印持有者傀儡。 拥有了这个傀儡,就意味着他赢下烙印战争有了更大的资本,他现在需要的是呆在工坊内养伤,卡门的傀儡代替他来进行其他的工作。 贝希姆将体内的魔力循环五周,注入烙印,他的右手凭空出现了一个傀儡提线十字架,黑色的魔力丝线自十字架的四个末端射出,附着在倒悬着的卡门的尸体上。 “咯咯咯……咯咯咯咯……” 卡门冰冷的身体开始抽搐扭动起来,身上的骨节在剧烈的抖动中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啊,我的忠心仆从。” “我的舞动傀儡。” “在你的显赫外表之后,”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贝希姆一边调试着自己的傀儡,一边学着傀儡剧场,高声唱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咒文。 卡门的尸身上泛起了黑色的文字,一阵暗红色的光华在文字中流动,文字遍布了卡门的全身,贝希姆和卡门的同步完成。 在贝希姆猎杀威尔斯兄弟的过程中,他得知了二人的完全合作关系,而那日二人追逐阿德里安时,展开的烙印力场让贝希姆也有所察觉。 “如果两个人是合作关系,那么那日在紫罗兰区二人同时展开烙印结界,意味着二人在和第三者作战……”贝希姆看着制作完成的卡门傀儡,自言自语道。 “也就是说,丁弗斯城里并非只有这两位烙印持有者,理应拥有第三位……但是那日我感受不到任何第三位的烙印力场,难道二人已经很快的完成了第三位烙印持有者的猎杀?” “不对。” 贝希姆突然想到,他刚来到丁弗斯城时,在港口区的市集和紫罗兰区他分别感知到了一次烙印力场,那是一股虽然微弱,但是犹如凛冬山外的永霜冻土一样夹杂着暴风雪且彻骨寒冷的烙印力场! “建筑师酒吧!”贝希姆想起,那股寒冷的烙印力场,第二次在紫罗兰区的解放是在薇儿的建筑师酒吧的方向。建筑师酒吧内藏匿着一位烙印持有者,而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也就是说,薇儿知道存在第三位烙印持有者,但是她没有选择告诉贝希姆,而是将这份信息藏匿了下来。 那日在格林菲尔的商业区,贝希姆一直跟着薇儿莱蒂,而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是那个白金色长发的美丽贵族少女,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丽诺尔·汉弗雷斯。 “原来如此,那个建筑师的女侍应生……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难道这就是你在尝试庇护的人吗?你果然是个精明的商人。” 贝希姆轻敲了一下手指,束缚着傀儡卡门的锁链哗啦一声掉落下来。卡门落在地上,随后散发着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以一种正常人类完全无法达成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现在十分确定薇儿没有告诉自己她知道的所有烙印持有者的情报,只要他去逼问薇儿,他很有信心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她在隐瞒的信息。 至于丽诺尔那边,他还在怀疑的层面,保险起见,他决定在逼问完薇儿之后用傀儡卡门试探一下丽诺尔的虚实。 “委托完成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薇儿莱蒂。” 山洞之外的海上霞光微明,明天就是斯托利亚帝国的神诞日,庆典舞会就在今夜。 --------------------------------------- 生病了,大脑有些短路,更新速度会稍微慢一点。 第31章 神诞日庆典 其二 清早的建筑师酒吧门前排好了一整排赫尔墨斯商会和格林弗里酒店的马车,声势浩大的都占据了半条日落大道。周二晚些时候,克里福德从丝帕利亚港口城回来,但是并没有立刻把货物运送到酒吧来,而是寄存到了商会的仓库里,直到今天神诞日的早上,格林弗里酒店的人前来问薇儿要货物时,克里福德才通知水手们把东西运过来。 “这么多?!”薇儿放下一个木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这只是丝帕利亚仓库里的一小部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阿德里安借了我五辆马车,我还问他是不是太夸张了,根本用不完,结果等我和水手们打开仓库的大门后,我承认我低估了存货的数量……这个是去酒吧的,不是去宴会的,不要搬错了马车。”克里福德坐在马车上叼着烟卷,一边指挥着与他一起回来的水手们干活。 “你别说今年一年了,我感觉光这些五年之内就用不完,另外我身为老板都在搬东西,你一个副经理就在马车上歇着?”薇儿从货运马车上提起一桶啤酒摞在准备进入库房的水手抱着的货物上,对克里福德吐槽道。 “我是残疾人,而且还在生病,”克里福德晃了晃自己空空的右手袖管道。 “另外小丽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能一口气搬这么多。”薇儿看向一摞蒸馏酒的木箱之后,丽诺尔刚刚从赫尔墨斯商会的马车上搬起整整五个木箱的酒,一路小跑搬到了格林弗里酒店的货运马车上,如此这么来来回回已经三四次了,她竟然一滴汗都没掉。 “呃?”丽诺尔从一摞箱子背后探出了个头,她身穿一身土褐色的连体工作服,白金色的长发也编成了干练的单马尾挂在背后,“我觉得还好啊,不是很重。” “嘶,真是怪力女魔法师。”薇儿倒吸了一口冷气感慨说。 其实丽诺尔也对自己的变化产生了费解,虽然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学院,但是每天早上依然会和在学校里一样进行冥想和自源魔力循环的练习,并且在酒吧里她也经常需要使用霜寒魔法给薇儿冷冻杯子和酒液。她明确的感觉到,短短两周的练习让她的身体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不只是丽诺尔自身的力气,耐力,甚至是反应速度,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就在昨天,薇儿在调酒时碰掉了一个杯子,丽诺尔那时候距离薇儿有几米的距离,但是在丽诺尔的眼中,杯子的下落速度变得极慢,而她甚至能够反应过来,稳稳地在空中接住了掉落的杯子,引起了薇儿的一阵称赞。 丽诺尔这一阵子都没有使用烙印,但是她有一个冥冥中的感觉,自己和烙印【凝霜踏雪】变得越来越同步了。 薇儿这么一提,她不禁思考起来,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否是烙印带来的。 既然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这样的变化,那么魔力呢? 等今天忙完之后,丽诺尔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在学院里没完成的自源魔力循环第四周。 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内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可太多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百利而无一害,在去凛冬山的旅途上她也用得上,毕竟凛冬山可是那种恶寒之地。 “既然汉弗雷斯家的大小姐都这么努力,那我去帮威利斯小朋友整理一下入库的东西好了。”见丽诺尔这么辛苦,克里福德也不好继续当个没事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向了建筑师酒吧的楼梯。 “对了,克里福德,”薇儿突然叫住了克里福德,“你最近有见过阿德里安吗?” “我听说他最近生病了,一直在商会里养病。”克里福德随口回答。 “没事了,你去忙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克里福德运送回来的货物被妥善的分成了两份,一份跟着格林弗里酒店的车队去庆典的宴会厅,在庆典承包商的管理下妥善安置今晚使用。另一份则存放在简直是的仓库内,在日后的营业里使用。 虽然这种体力活很累,但是薇儿完全解决了供应问题,甚至克里福德还提到在丝帕利亚港口城还有一大堆的存货,之后货物消耗完毕的时候还能去再取。开心的薇儿给了来帮忙的赫尔墨斯水手们一笔小费,随后挂上了今天不营业的牌子,让丽诺尔他们各自回家,今晚7点换好衣服在宴会厅集合。 薇儿的家住在跨过格林菲尔区的东上城区,克里福德依然暂住在赫尔墨斯商会,丽诺尔还住在老沃纳的百货商店三楼,反正正好顺路,所以克里福德和丽诺尔就腆着脸蹭了一手薇儿的马车,她一路上都在哼哼唧唧的表达对克里福德的不满。 不一会儿,丽诺尔就到了老沃恩的百货商店门口。 今天的街道十分冷清,毕竟是神诞日,港口也没有开门,市集里的摊贩们也不营业,就连薇儿刚刚打的出租马车都是薇儿提前预定的。 虽然丽诺尔今早上的加班后还没觉得很累,但是她还是暂且回家泡个美美的热水澡,小睡一觉恢复一下精神,准备一下晚上的神诞日舞会。 今天的老沃恩的百货商店也不营业,她从牛皮小包里翻找了一下钥匙,刚准备开门,左侧树丛的一阵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 老沃恩的百货商店背后是一个小花园,当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杂草丛生,所有的作物都在野蛮生长。一只有着赤红色眼睛的白色兔子从门侧的杂草里跳跃而出,嘴里还衔着半截干草。它好像是被正在开门的丽诺尔吓了一跳,愣在了草丛里缩着脖子看着丽诺尔。 “你是哪儿来的?” 丽诺尔半蹲下来,看着这只白色的兔子,她见过的兔子都是野兔,多半是黑棕灰相间的伪装色皮毛,但是这一只不一样,这一只的皮毛洁白无杂色,长长的耳朵抽动着异常可爱。看这干净油亮的毛色,估计是这附近哪家人家养的宠物。 见丽诺尔蹲了下来,白色兔子颤了一下,缩着脖子向后退去。 “啊,你害怕了,”丽诺尔被可爱的憨憨兔子逗笑了,她伸出了手,表达自己没有恶意,“你是谁家的孩子,要不要我带你回家?” 白色兔子继续盯着丽诺尔,歪了歪头,随后连跑带跳的没入了草丛。 “好漂亮的小兔子。”丽诺尔见兔子被她吓跑,站了起来用钥匙打开了商店的木门。 刚进入门廊,迎面而来的就是从二楼传来的一阵肉汤的香味,今天的老沃恩和罗斯可都在家里,看起来在准备神诞日的晚宴。 “罗斯,老沃恩,我回来了!”丽诺尔一边换鞋一边把连体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挂在左侧的衣架上,之后走上了楼梯。 二楼是罗斯和老沃恩的家,房间大开着,里面还传来了剁东西的声音。 “小丽今天回来的好早。”老沃恩窝在一个正对着窗户的沙发上,戴着眼镜借用射进来的阳光正在阅读一本厚厚的黑皮装书,见丽诺尔路过门口,他放下手里的书,向丽诺尔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沃恩先生,今天神诞日酒吧不营业,早上去帮忙卸了个货就回来了。”丽诺尔对老沃恩笑着说。 “原来是放假啊,”老沃恩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沙发,示意丽诺尔进来,“还没吃午饭吧,我泡了茶,罗斯在准备今晚上神诞日的大餐,不嫌弃的话就来一起吃点?” “晚上吃炖牛肉!虽然还没做完,但是牛肉炖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吃。”罗斯在厨房里喊道。 “那就……承蒙照顾。” 丽诺尔走进了二楼的客厅内,路过厨房的时候,她看到罗斯正在将土豆和胡萝卜切成小块,放在旁边的盆中备用,案板上放着一根剔的干干净净的牛腿,炉灶上吊起的锅中正在炖汤。 “谢谢你借我工作服,我挂在门口了。” 罗斯挥了挥手,继续忙着准备晚宴。 “没有放假,今天晚上还要去市政大厅,我们这次承接了神诞日的庆典。”丽诺尔坐在老沃恩的身边,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 “嚯,神诞日庆典,薇儿可是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老沃恩把书放在一边,笑着对丽诺尔道。 “对了,我在门口看到一只白色的兔子,是不是附近邻居家的宠物?” “这倒是新鲜,估计是从运货马车的兽笼里跑出来的吧。” “可是,我怕它把你的花园……” “如果说你管那玩意叫花园的话,”罗斯在厨房里喊道,“吃吧吃吧,就当给花园除草了,要是吃肥了抽空我还能把它炖了,兔子肉好吃的。” 老沃恩也点了点头,反正他的花园已经是那个样子了,多只兔子住在花园里也没啥所谓。 “那是什么书啊?”丽诺尔指了指刚刚老沃恩在读的像一块砖头一样的书。 “这个吗?”老沃恩拿起书来,递给丽诺尔,“《斯托利亚真典》,这可是初皇斯托利亚行走世间留下的宝贵遗产,今天是神诞日,当然要读一读了,小丽你不信教吗?” 丽诺尔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摇了摇头。 虽然信仰斯托利亚作为国教,但是南罗斯林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国教在那边反而没什么统治力,罗斯林倒是有不少人信仰斯托利亚之外的神明。但是不管是丽诺尔还是米科尔森,都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教派,但是丽诺尔还是在学院里学习过一些些关于烙印大陆的神系的知识。 至于《斯托利亚真典》,则是从初皇斯托利亚神隐之后,以在永恒王庭中发现的斯托利亚的手札为蓝本,结合了诸多魔法学的信息和国教的解释后编写成的一本书,对世界的起源和对斯托利亚为神明的看发做了一些解释。 当然,这本书并不完美,甚至有许多矛盾相悖之处,更别说在叛教时代之后,《真典》的编写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但是并不妨碍这本书成为了国教传播的纲领和圣典,除此之外,据说在《真典》之中,记载了许许多多仍然未被探知的魔法体系和术式,引得各位魔法学者都在绞尽脑汁地探索这本书。 丽诺尔翻开了书,《真典》的第一章名为“创世纪”,于是她开口轻轻念道: “起初,一十二位支柱塑造了世界,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支柱们的神格运行在水面上……” 第32章 神诞日庆典 其三 丽诺尔在老沃恩家里简单的吃了一份牛肉汤配面包当了午餐,随后回到了三楼的小阁楼,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放松的躺了进去,闭上眼睛泡在热水中回响着自她来到丁弗斯城之后的一切。 自周一以来建筑师酒吧就没闲下来过,虽然神诞日临近,客人变少了,但是这几天国教和市政大厅的人倒是一直来酒吧拜访,以确定今晚舞会的细节。虽然大多数的工作都是薇儿完成,但是这几日内丽诺尔也去了几趟宴会厅去对接陈列和吧台布置工作。 在得知丽诺尔·汉弗雷斯的全名之后,市政大厅和国教,以及审判庭的态度从高高在上逐渐温和了下来。 丽诺尔这才明白为什么薇儿要派她去市政大厅,虽然汉弗雷斯家一个月前已然没落,但是受限于南罗斯林的封闭性和雨季,这个信息还没有完全传开。并且据说丁弗斯城的城主也是一个从凛冬山上退下来的军人,因此也听说过南罗斯林的英雄米科尔森·汉弗雷斯。 因此,丽诺尔的对接工作无比顺畅,并且在薇儿教授丽诺尔的“受限于商会流通,酒水难以供应”的说辞下,丁弗斯市政厅硬是将给建筑师酒吧的酬金从2金伯克变成了3金伯克。 但是薇儿似乎没有表现出多开心的样子,只是称赞了一句丽诺尔,答应了丽诺尔免掉她“毁灭”盥洗室的债务之后,就出门去忙她的事情了。 随后丽诺尔缴清了欠着老沃恩的租金,但是从码头赎回自己的个人物品,依然需要30多贝里。回罗斯林取钱的普罗维登斯商会水手还是没有传来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平安穿过风暴之海。 至于薇儿吗? 丽诺尔很庆幸来到丁弗斯城之后能够遇见薇儿,这个出手阔绰,斤斤计较又毒舌,但是对所有人都十分温柔的银发少女,给了自己在丁弗斯城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也帮助她找回了克里福德,最让丽诺尔感动的是,薇儿和她的建筑师让她暂时远离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烙印战争的恐惧。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你真的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是我出乎意料的很喜欢你。 等到我结束了自己的旅程,我一定会回丁弗斯城的建筑师酒吧和你好好喝一杯。 可是为什么薇儿在那天突然提出要在神诞日结束之后送自己去凛冬山呢? 莫非她也知道了烙印战争的事情,知道自己去凛冬山的目的是洗去烙印吗? 既然她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或者说薇儿知道烙印战争是什么,只是在进行一个更大的计划的布局,而我被当成了计划中的一部分…… 丽诺尔摇了摇头,用手扬起浴缸中的热水泼了一下脸,停止了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和薇儿在建筑师酒吧的几周里她和薇儿一直贴身接触,虽然薇儿作为建筑师酒吧的老板和丁弗斯城的情报商人,自然是精于算计,但是她不愿意相信薇儿是这么冷血的人。 “烙印战争啊……”丽诺尔轻轻抚摸着自己左侧胸口的烙印,每次触摸它的时候丽诺尔都会想起那日在昏迷中的梦境,那只白色的小猫和林中的雪原。 自从周五那日阿德里安匆匆出去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阿德里安到访建筑师酒吧,而就在他离开不久后,建筑师酒吧的东侧就展开了两个疑似“结界魔法”的特殊力场,丽诺尔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妖异的香甜和刺鼻的火药味,但是威利斯和薇儿,以及酒吧的客人们似乎全都感觉不到。 而后老街路上的两起爆炸事件就登上了报纸,但是是以烟火爆炸的名义。而所谓烟火爆炸的位置则和丽诺尔那日感受到的力场的来源几乎一模一样。 阿德里安身上也环绕着类似的力场,但是更像是风一样的轻拂,并且自己只有十分靠近阿德里安才能感受到,不像那个香甜的和火药味的力场,隔着几百米,甚至近千米的距离的感觉都是如此的清晰。 结界类魔法只有能完成自源魔力循环五周以上的魔法师才能体验到,而无法完成自源魔力循环五周的魔法师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丽诺尔和薇儿,威利斯,以及酒吧内其他客人的区别只有一个: 她身负烙印。 想到这里,丽诺尔猛然从浴缸里坐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盯着白石灰色的天花板。 “阿德里安……可能是烙印持有者!” 阿德里安是烙印持有者,阿德里安是烙印持有者,阿德里安是烙印持有者! 如此的信息在丽诺尔的脑中回响着,她深呼吸,再次闭上眼睛继续顺着所有的经历推导。 既然自己的烙印能够增幅自己的寒霜魔法……不,或者说丽诺尔那日测试烙印恩惠的时候体会到一件事:她的烙印本身就拥有降低温度和控制冰雪的能力,只是和霜寒魔法的表现形式比较像,但是更加细致而强大。 芬尔克斯校长曾经对丽诺尔说过,烙印战争的泥潭是不幸的污泥,它吞噬着每个妄想通过烙印战争来达成夙愿的人,而烙印的持有者会用最肮脏下作的手段去杀死他人。 那么是否意味着,烙印战争的本质是需要烙印持有者们彼此相杀……那日阿德里安是提前预知了另外的持有者在追踪他,所以早早的离开了建筑师酒吧,之后在旧城路附近他和其他的烙印持有者彼此交战,于是才造成了报纸上的爆炸事件。 一切都是那么的通顺,那么的合理,很难找出逻辑上的瑕疵。 而在阿德里安和追猎他的人交战之后,丽诺尔感受到了来自旧城路的“感觉”并且范围仅在于他身边。这就意味着烙印持有者们都有类似的力场,只是可以选择展开与否,既然阿德里安经历了一场烙印持有者之间的战斗,或许,烙印持有者之间的“感觉”展开与否,是根据是否启用烙印恩惠与否而决定的。 这种“感觉”就姑且称其为烙印力场,在烙印力场展开的时候,丽诺尔能感觉到一股力量或者气流从来源的方向吹来。 想到这里,丽诺尔不禁感慨自己命大,她竟然在刚来到丁弗斯城的兽医小屋,和建筑师酒吧的盥洗室中肆无忌惮的解放了烙印的恩惠,展开了烙印力场。或许潜伏在丁弗斯城内的其他烙印持有者以及盯上了她。 但是阿德里安的烙印力场是时刻保持着展开的,这又和其他人的不同……按照刚才的猜想,难道阿德里安是时刻保持自己的烙印恩惠在解放的状态? 当然,一切只是丽诺尔对已有线索的推测,她对烙印战争一知半解,只是从芬尔克斯的言语里推导出这些信息,并没有完全实质性的证据进行确定。但是在如此的假设之下,丽诺尔暂且搁置了想进行烙印恩惠的第二次测试的想法,很可能会把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 如果烙印战争真的是需要烙印持有者自相残杀的话,那么不管阿德里安还是其余在丁弗斯城中的各位都可以被称为丽诺尔的敌人,甚至是……薇儿。 虽然暂且没有人向丽诺尔展现出十足的恶意,但是她能感觉到丁弗斯城夜幕降临下的黑暗中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丽诺尔的确是十分的迷茫,家人的离奇死亡,汉弗雷斯家在计谋中的衰败,提斯坦先生的猜想,这一切都让丽诺尔心中充满着悲愤,但是却因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将这一切隐藏起来。 她何尝不想去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何尝不想带着汉弗雷斯家族的名字昂首挺胸的走下去。 但是丽诺尔真的很怕,她真的很恐惧,她恐惧的是对周围一切的未知和没有把握,她甚至不知道她苟且偷生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就像那个在眼睁睁的看着火舌舔舐窗帘,爬上屋梁的玫瑰,但是自己身处在一个小小的花盆里,什么都做不到。 她手里的线索只有“无形之人大骑士团”这一条,而且甚至无法确定。 而面对“无形之人大骑士团”的背后可是帝国枢机圆桌,国教大教堂和大审判庭,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当今斯托利亚帝国皇帝也参与其中。 自己的身上还有烙印,也被卷入了所谓的烙印战争。 丽诺尔在丁弗斯城看起来平静而简单的生活下,已经是阴云密布,群狼环伺。 但是丽诺尔能做的只有逃避,如今能够支撑着她能够走下去的恰恰是芬尔克斯给她的一个小小的忧愁愿望:去凛冬学院洗去烙印,走向一个平静的未来。 我好累,我好想逃避。 丽诺尔看了看渐渐不再冒着白色水蒸气的温水,倘若她能一直在这一刻,再也不想其他的事情,就这样安眠在浴缸里不问世事,那该有多好。 她缓缓地滑入浴缸,将头埋在身下的水中,她闭上了眼睛,任凭尚存温热的液体浸入她的鼻和口腔之中,挤出每一丝肺部的空气。 就这样,就这样睡过去。 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想。 “……就叫她丽诺尔吧。” “丽诺尔,古精灵语中的‘月与玫瑰的女儿’……真的是个好名字啊。” “我会带她离开这里,离开斯托利亚,甚至离开烙印大陆。” “好……拜托了,米科尔森。” “喂!我们……还会再见吗?” “还会的,米科尔森,还会的,等到银之冠的门扉再次洞开,星界之上的太一之槛再次展现自身,神明再次行走于物质界之时,我们将相会于灰雾海岸的彼端。” “灰雾海岸见。” 丽诺尔猛地从浴缸中探出头来,猛然咳嗽了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丽诺尔肺中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被压榨出来,剧烈的刺痛感压榨着丽诺尔的所有神经,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意识中响起了如此的对话。那是一片暴风雪肆虐之地,丽诺尔能听到旷野上呼啸的风声,那是她的父亲米科尔森在和某个人的对话。 丽诺尔咳出了险些充盈肺部的液体,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你究竟在做些什么蠢事啊……丽诺尔。” 第33章 神诞日庆典 其四 “我还不能放弃,今天晚上我还要去宴会厅,我还要去凛冬山,我还要送埃戎回家……”丽诺尔从浴缸中站起,从墙壁上的挂钩上取下了一条浴巾裹在身上,走出了浴缸。 她看着浴缸里荡漾的水,一想到刚才她竟然想在旅途还未开始时就画上句点,一种羞愧中带着愤怒的情绪由内而外转化成了体内自源魔力的流动。 起始循环,次周循环,第三周循环,短短二十秒内,她就已经完成了基础圆周的三次循环。 丽诺尔深呼吸一口,集中精神将已经循环精炼了三周的魔力再次引导着流入了自己全身的魔力途径之内,这个过程极度缓慢,并且需要如同手术刀一样精准,如果已经精炼了三周的澎湃魔力有一丝逸散,那么她的前三次循环就全部白费。 在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内,魔力循环的容器乃是被分成了一十二个魔力循环的“圆周”。 圆周的概念虽然非常虚无缥缈,但是每个魔法师都能体会得到这个所谓容器的存在。自然学派的魔法师将圆周对应了人体的十二个部分或器官,但是这份假说并没有获得广义上的认同,圆周的定义就继续虚无缥缈的传承了下来。 人体的自源魔力仅能进入第一圆周,进行第一次循环,随后经过循环精炼过产出的魔力,才能进入第二圆周,进入第二次循环,而后精炼的魔力才能进入第三圆周进行第三次循环,以此类推。 第一至第四圆周被称为“基础圆周”,乃是普通的“魔法师”的境界,这个境界内的魔法师能够施放一些简单的魔法术式,比如投掷火球,魔力射弹,或是布下简单结界。 第五到第九圆周被称为“升阶圆周”,如果在30岁之前能够抵达这个层次,那么罗塞塔学院将会对你敞开大门,抵达这个层次的人被称为“魔法学者”,经过五次以上循环提纯过的魔力能够支持许多强大的术式释放,投掷出去的火球会变为极高温的液态火焰,魔力射弹也会变为能量的轰击,能够布下的结界可以蕴含一定的规则。 第十到第十二圆周被称为“超越圆周”,而抵达这个层次的人只有罗塞塔学院的“大贤者”,他们掌握的魔法术式已经抵达了难以理解的级别,他们在战场上施放和挥舞的术式能被称为天灾。 理论上,只要孜孜不倦的坚持自源魔力循环的练习和不断地施放魔法术式来增加自己对魔力的控制力,任何人都能达到大贤者的级别。但是真正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穷尽一生都没有突破到阶位圆周的人比比皆是,所谓魔法师,需要的是百分之1的天赋和百分之99的努力,而那百分之1的天赋远比努力重要得多。 罗塞塔唱诗班和罗塞塔学院的创始人,初皇斯托利亚的副手与幕僚,也是斯托利亚唯一的学生,被称为“皇帝之杖”的大贤者希格斯·伯德温斯劳,曾经在大西征中施展伟力将信仰异端神明的沉眠之国的陆地沉入海底,这是神话时代结束之后,人类达到的魔力的极限,在传说之中他能够在须臾之间将自源魔力循环至第11周。 随着精炼过的魔力涌入虚无缥缈的第四个圆周,丽诺尔的意识的一部分被飞速的抽离到一个黑暗,虚无的广袤空间内。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悬浮在完全的虚无中的黑曜石浮岛,十二个圆环围成一圈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地板上雕刻出的烙印【凝霜踏雪】的纹路,纹路的尽头是浮岛上破碎的裂缝。丽诺尔倒是没有感到十分的惊奇,似乎是本能一般的,她很清楚这里是她意识之海的一部分,而非真正来到了这个虚无空间。 这是烙印在她意识之海中修建的“观想之间”,能让她看到自己体内所有的能量流动。 天空中的十二个圆环有三个已经被点亮,染上了代表霜寒魔法的淡蓝色,并且被丝缕光线形成的好似轻纱一样的光幕连在一起,这光幕已经爬上了第四个圆环,淡蓝色的魔法能量顺着圆环艰难的爬行着。 丽诺尔不断调整这呼吸,第四圆周的循环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是不知怎得,在刚才自杀的闹剧没有完成之后,她心中对自己的不甘,对家族的羞愧和对无能现状的愤怒全部转化为了驱使魔力流动的集中力。 她要变强,在烙印战争中保护自己,因为她要去凛冬山,她要送埃戎回家,她要成为合格的汉弗雷斯家主。 “第四周循环……开始。” …… 随着一阵清脆的爆裂声,精炼的自源魔力从逸散了出去,原本一半染到淡蓝的第四个圆环上的光芒迅速退去,顺着连接着前三个圆环的光幕推到了第三个圆环上,宣告了丽诺尔进行第四次循环的失败。 “果然还是不太行啊……”丽诺尔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道,“不过,之前最多只能将魔力流动到第四个圆周上去,现在竟然能进行一半的循环了,也算是有些进步。” 她将体内鼓动的自源魔力停歇下来,拔掉了浴缸底部的塞子,之后用浴巾擦了擦自己的身体走出了盥洗室。 丽诺尔的小床上放着一个方形的布包,那是周一时和薇儿一起定的衣服。那日和裁缝坎贝尔商量衣服的体制,面料,价格都是薇儿私下谈的,丽诺尔只是去裁缝铺重新量了一下尺码。 “总不能又是女仆装吧?”丽诺尔嘟囔了一句,谨慎的打开了布包。 布包内的东西倒是很简单,一件深灰色的衬衣,一件黑色的马甲和一条西裤,薇儿还准备了建筑师酒吧徽记名牌和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领结,以及那天和丽诺尔逛街时给丽诺尔买的一对银质耳钉。丽诺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歪着头轻轻笑了一下,至少看起来是很正式的工作装,也很符合她在南罗斯林时参加舞会时侍酒的侍应生们的装束。 丽诺尔换上了工作服,但是窗边的火炉倒是有些熄灭了,这么湿着头发可不行,丽诺尔跑到了楼下去准备借点炭。 “沃恩先生?”丽诺尔轻轻敲了敲门,倒是没穿那一身脏脏的围裙,而是穿了一身做工并不怎么考究的正装,“我房间里的火炉灭掉了,我想借用你们一点炭火把头发烘干,一会儿我还要去宴会厅,所以……” 丽诺尔有些窘迫,毕竟破坏人家美好的神诞日前夜也不太好。 罗斯打量了一下丽诺尔,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硬是推着她,一把把她按在了二楼的暖炉旁边的椅子上。 “诶?”丽诺尔也对罗斯突然的举动有些奇怪,虽然这个厨子的动作非常粗鲁,但是他确实很小心的没有让丽诺尔感到任何的危险。 “我们家的这个火炉大,你就先用我们家的好了,等一会儿我把炭给你送上去,保证你回来之后暖暖和和的。” 罗斯走到一旁的储物间中,含糊不清的说,一边从麻袋里铲出一部分炭装到一旁的布包里。 “小丽,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吗?”老沃恩依然戴着眼镜,阅读着那本厚厚的《斯托利亚真典》,自中午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读书。 “嗯,一会儿六点多我就要去市政大厅了,从这过去还要走一阵子呢,今天出租马车又有好多不营业。”丽诺尔一边借着炉火的热量梳着头发,一边对老沃恩道。 “这么早啊,可惜了,这小子做的丰盛晚饭马上就要好了,他都提前把衣服换好了。” 老沃恩从沙发上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到衣橱里,拿了一件褐色的毛皮大衣披在丽诺尔的肩膀上。 随后他拍了拍丽诺尔的肩膀道: “神诞日的晚上一家人要一起享用晚宴之后互相送礼物,既然你没法加入我们的神诞日晚宴,那就提前把礼物送给你,最近丁弗斯城的晚上很冷,你一个人去市政大厅要多穿点。” “可是……”丽诺尔对老沃恩突如其来的馈赠感到十分的欣喜,但是她确实是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上面可没有油腥味,我和我爸可是一直很宝贵这件大衣的,只在之前去北边打猎的时候穿过,本来这件是送给薇儿的,结果这个家伙忙得要命,都好久没回家过神诞日前夜了,正好就送给你了,让薇儿好好看看。”罗斯从杂物间里提着一小布袋的炭,随手放在地上,憨憨的笑着对丽诺尔说。 “我知道神诞日要送礼物,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礼,也没有准备……”丽诺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来回馈罗斯和老沃恩一家的热情。 “小丽你会唱歌吗?我之前在军队里听过你们罗斯林人的歌谣,就是那种在田地里那种……”老沃恩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对丽诺尔道。 “老头子,你看小丽这个身段,当然和南罗斯林的普通人不一样,甚至可能是贵族什么的,怎么可能会唱歌。”罗斯吐槽道。 “嗯……多少会一点,我爸还是曾经教过我一些的。”小丽看了看墙角有一把落灰很久的六弦琴,于是走上前去拂去了上面的灰,又拨弄了两下道。 “我已经快忘了怎么弹这个了……让我好好想想。” 晚上五点,丁弗斯城的白昼已经结束,仅留下黄昏还挂在西侧的天际。最后一批向南飞去的候鸟排成阵型划破被黄昏染红的云,向着南方温暖的罗斯林地区飞去。 丽诺尔坐在窗户身边,灼热的火炉映着她的脸通红,她湛蓝的眼眸注视着远去的飞鸟,看向了远处的海天交界。 这首歌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米科尔森教给她的。在那个雨季的晚上,父女二人坐在汉弗雷斯宅邸一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闪电和暴雨,米科尔森轻轻搂住惊惧中的小小的丽诺尔,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把六弦琴,唱起这首令人心安的歌。 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丽诺尔甚至连歌词都有些忘记了,但是她看着窗外,一如那个雨季,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她拨起了六弦琴的弦,哼起了一首悠扬中带有一丝哀伤的罗斯林的田间歌谣: “请你躺下来,毋需不安惊恐。” “你的恐惧皆被清风携走,” “放轻松,一切安好,一夜无梦。” “在那些深沉的眼神背后,” “填满心田的温暖来自遥远阴影中,” “请握住我冰冷的手,我将带你重获自由,” “不必再担忧……”* ------------------------------------ 注:歌曲来源为 dreamless sleep - radical face 第34章 神诞日庆典 其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给我留吃的啦,我回来会很晚估计就要累的睡着了。” 丽诺尔轻轻的关上沃恩百货商店的门,转过头来用力裹了裹身上的毛皮大衣,今天的丁弗斯城果然温度好低,连风也不再如前几日那样温柔。 今天的丁弗斯城可是和天气一样冷清,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商铺全部关闭。但是每家每户的窗户都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伴随着大人与小孩的欢笑。 丽诺尔想了想丁弗斯城市政大厅的位置,用力的在手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搓了搓,让全身暖和起来,随后顺着日落大道向东,前往了格林菲尔区。 “没事做吗?”克里福德在宴会厅的仓库清点完账目,走到了宴会厅的鸡尾酒吧台前。 薇儿身穿一身宽松的象牙扣丝绸衬衣,将袖子挽上小臂,左手上还戴上了几串透明水晶做的手链。丝绸衬衣的顶部扣子随意地系着,内衣的肩带都有些若隐若现,脖颈上戴了一条黑色棉线穿起来的像是一把带有七翼的剑,但是是用黑灰色金属锻造而成的项链。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的厚纱百褶裙,黑色的丝袜搭配锃亮的小皮鞋。虽然今天是个正式场合,但是薇儿还是没有忘记戴她的贝雷帽,今天的贝雷帽上倒是多了个建筑师酒吧的胸针。 “你不也是,闲的要死。”薇儿正背靠在吧台上,双腿伸直,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白色的烟卷,百无聊赖的看着舞池内格林弗里酒店的管弦乐手们正在进行紧张的最后排练。 “不愧是专业的酒店啊,格林弗里酒店来的这群小伙子能干的程度超过我的想象了,我都想把他们招到普罗维登斯商会当水手了,”克里福德来到薇儿身边,以同样的姿势背靠在吧台上,“来根烟?” “哪有问女人要烟的,真不像话,”薇儿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从衬衣宽大的口袋里拿出银质烟盒,磕了一下甩出一根来丢给了克里福德,“外套不错,你看起来才像管事儿的。” 本来薇儿给克里福德准备的是和丽诺尔一样灰色衬衣和黑色马甲,他的建筑师酒吧的别针名牌也和他人不一样,是领带的夹扣。但是克里福德擅自加了一件带着哑光花纹的西装外套,还是采用的船长服那样的宽肩样式,结合克里福德的高大身材和一头顺滑向后梳去的黑发,小胡子也换成了薄薄的一层络腮胡,这种成熟的非凡气质倒是让他看起来更像建筑师酒吧的老板。 克里福德将烟卷叼在口中,偏头用吧台上的香薰蜡烛点燃了烟卷,猛嘬了一口后缓缓地说: “我之前是赫尔墨斯的船长,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从他们那里要一件看起来比较名贵的衣服还是可以的,”随后他咂巴了一下自己的嘴,体会了一下烟气的味道,“你往烟叶里加了什么?味道还挺奇怪的。” “我自己卷的,加了薄荷碎,我说克里福德副经理,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都快把吧台里威士忌的橡木桶味给盖住了。” “你不也是,今天不但没戴眼镜还化了点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比较不拘小节的女人呢。” “你少来,当心我扣你工资。” “哈哈,”克里福德笑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地道,“我光是从零开始把商会建起来就花了接近10年,你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也就和小丽差不多?你究竟是是怎么把建筑师酒吧发展到现在的,而且看起来还和丁弗斯城的国教审判庭,商会还有枢密院有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匪夷所思。” “喔,”薇儿掸了掸烟灰,“我说我会俘获人心的魔法,你信吗?” “不信,你只从姿色这方面就可以俘获人心了。”克里福德摇摇头道。 “我说,你们四五十岁的风流老水手说话都这样吗?”薇儿无语的皱着眉头看向克里福德道,随即吐了一口烟,对着克里福德问道: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还困扰了我挺久的。” 克里福德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对薇儿表示了个请的手势道: “但问无妨。” “普罗维登斯商会虽然不大,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会,你一个好好的商会会长不当,怎么变成了小丽的家臣一样的,在丁弗斯城混的这么惨。” “严格来说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汉弗雷斯家族的家臣,”克里福德没有看着薇儿,闷闷的抽着烟道,“我在小丽父亲的葬礼上许下了誓言,要负责保护小丽的安全,将她带到凛冬山的学院去……小丽在那场葬礼上遭受了很不公正的对待,也经历了很多,就算是我也无法承受的事情。” “是菲尔·温德林,对吧?”薇儿面不改色的抽了一口烟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克里福德突然浑身一颤,在宅邸内发生的事情应该只有血色葬礼的几位幸存者,而且他们都是罗斯林的贵族,薇儿绝无可能知晓这些事。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克里福德先生,”薇儿歪着头看着克里福德道,克里福德有些惊惧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就像一只狡猾的猫,眼中的些许紫色更显妖异,克里福德纵使人生中阅人无数,此时此刻也是完全看不透这个灰发的少女了。 “我能把建筑师开到现在,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情报途径,就算是丁弗斯的审判庭和枢密院我都有资格讨价还价,此外,我还知道丽诺尔卷入了烙印战争,她去凛冬山的目的,某种意义上是为了逃亡吧。” 克里福德本身就有些被吓到,但是当薇儿说出了烙印战争四个字的时候,他承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薇儿震撼了。 “……没错。” 见到克里福德的反应,薇儿彻底打消了对丽诺尔身份的疑虑,确定了丽诺尔是烙印的持有者,她收起邪魅的眼神笑了笑,重重锤了一下克里福德的左手臂道: “别担心,我跟你们是一伙儿的,等今天结束了我就准备送你们去凛冬山。” “可是我不敢相信你,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克里福德屏气凝神,严肃的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又从哪里得到这么多普通人,哪怕是审判庭,国教教会,枢密院都无法得知的秘密的,烙印战争在斯托利亚的保密程度我还是知道的,我要保证丽诺尔的而安全,甚至到现在我都不敢向丽诺尔说明一切……” “我如果有任何坏心眼的话,你觉得小丽还能活到今天吗?”薇儿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道,“倒是确实有人让我找其他的烙印持有者,而且出价很高。”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喜欢她。” 薇儿从吧台内侧拿出两个琉璃杯和一瓶酒,熟练的撕开酒封,拔出了橡木塞。 “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不想辜负她,就这么简单,”她将两个杯子各倒满版本,把其中一个推到克里福德面前,“哈特曼山维新海姆酒厂的30年单一麦芽威士忌,你应该很清楚这可是孤品,不想尝尝吗?” 虽然克里福德还想再质问什么,但是薇儿运筹帷幄的姿态确实把他吓到了。 “我知道我们都欠你一笔,薇儿。”克里福德缓缓转动着酒杯,看着深琥珀色的酒液道。 “你运回来的那批酒能让我用五六年,没有你也完不成丝帕利亚那回事儿,小丽也在我的店里尽职尽责,就当你们把债务还清了吧。”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薇儿向着克里福德举起酒杯,继续道: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要继续向小丽保持缄默,她还太幼稚,没法面对烙印战争和这个国家和这个世界,她还没准备好。” “自然如此,这是我的责任,薇儿小姐,我许下的誓言要求我保护丽诺尔小姐。” 克里福德轻轻抬起酒杯,和薇儿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答应了薇儿的要求。 随后克里福德看了一眼宴会厅里巨大的辉光钟,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神诞日庆典将在七点半正式开始,届时整个丁弗斯城的贵族,富豪,有名有姓的高阶骑士,家乡是丁弗斯城的青森学院学者们,城市枢密院枢机和国教的主教和审判官们,还有赫尔墨斯商会暂时驻留于此的船长们都会挟着家眷,衣着华贵的来到此处。整个宴会厅会回荡着神诞日的赞歌,而丁弗斯的城主和国教教堂的主教也会向所有人施以祝福和新年贺词。 “威利斯呢?”克里福德喝光了手里的酒,对薇儿问道。 “不知道,反正还在这附近,应该是被格林弗里酒店的人带着去布置别的地方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薇儿从银色的烟盒里又拿出两根卷烟,自己点燃一根然后分给克里福德一根道。 克里福德收下了卷烟,但是没有点燃,只是收在了外套的口袋里。 “奇怪,丽诺尔怎么还没到,不会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吧……要不我去接她?”克里福德转身就往吧台背后通往仓库的出口走去,却被薇儿一把拉住。 本来薇儿想把莱蒂藏在影子里带进来,一边工作时一边让莱蒂穿梭于青森学院的魔法学者之中调查关于烙印战争的情报,这也是她原本要让建筑师加入神诞日晚宴的目的。 但是在薇儿早些时候进入市政大厅时,审判庭要求进入宴会厅的所有人都要在地区骑士的见证下,被来自青森学院的魔法师在身上施加某种干扰自源魔力流动的微型结界,为了保证这场庆典的安全,也算是某种“安检”。 微型的干扰结界阻断了薇儿和莱蒂的双向共通,莱蒂依然能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想法发送给薇儿,但是薇儿既无法传递指令,也不能共享想法。但是幸好据施加结界的魔法师说,这个微型结界时间有限,仅会持续一天,明天的这个时候结界的效果就会结束。 反正关于烙印战争的信息已经通过阿德里安探查到了,贝希姆那边的差事也了结了,今天薇儿就准备好好工作,不再去思考烙印战争的事了。而莱蒂不愧是薇儿的影子,见主人无法发来指令,也无法穿透市政大厅固有的阻隔结界回到主人身边,它便很乖巧的进入了丽诺尔的影子,护送着丽诺尔来到了市政大厅的外围,之后就不知道跑到丁弗斯城的哪里去鬼混去了。 正在克里福德准备离开宴会厅去接丽诺尔时,威利斯却是领着丽诺尔从仓库来到了吧台内侧。 “门口的侍卫和魔法师真麻烦,又是检查这个又是检查那个的……而且这城堡的后门又绕来绕去,我没办法只好拜托侍卫让威利斯把我带进来了,嘿嘿,”丽诺尔脱下毛皮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在酒柜背后的挂钩上笑着道,“对了,外面下雪了。” 克里福德挠了挠脑袋,疑惑的看了一眼薇儿,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是怎么知道丽诺尔已经到了的。 “大衣不错,老沃恩送给你的?”薇儿又抽了一口烟道。 “说是本来给你的,但是你很久没回家过神诞日了,所以先借给我用用啦。”丽诺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结,走到吧台内开始确认所有酒和杯子的位置,防止在即将到来的服务中出现失误。今天威利斯也换了一身和丽诺尔类似的衬衣和马甲,他的建筑师酒吧徽章和名牌别在了左胸上,衬衣则是和薇儿慵懒宽松的象牙白丝绸和丽诺尔正式的深灰色完全不同,是十分干净的洁白色。 格林弗里酒店的乐师们已经从舞池进入了演奏区,而侍应生们开始集合在宴会厅的大门处排成两列,大厅中头顶上黄色辉石琉璃吊灯变得更加明亮,有人而刚才在华丽的壁炉里加了一块新的木柴,让大厅里更加暖和。 克里福德清了清嗓子,用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写着建筑师的领带夹,看向了薇儿。 薇儿看了看克里福德,笑着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贝雷帽上的徽章,随后二人一起注视起了威利斯。 威利斯连忙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胸上的胸针,示意自己已经戴好了建筑师的徽记,随后三个人一起转头看向了丽诺尔。 丽诺尔得意的微微昂起了头,从马甲的口袋里提出了挂在细细的银链上的建筑师名牌,她在临行之间在罗斯的帮助下把原本的胸针偷偷改造成了项链,她可不想和威利斯一样。现在,每个人的建筑师徽记名牌都是特别的了。 随着大门的缓缓拉开,屋外的寒风吹入温暖的屋内,夹杂着片片雪花,乐队奏起了神诞日的赞歌,门口的侍者们整齐的鞠躬,门外市政大厅城堡的院内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那么……神诞日前夜的建筑师,开始营业了!” 第35章 阴云四起 其一 “神诞日快乐,梅菲尔德女士。” 欧罗拉·梅菲尔德依然保持着高傲的态度,来到了建筑师的吧台前,威利斯立刻识相的倒了一杯冰水放在她的面前。 神诞日舞会的气氛比建筑师的各位预想的要简单许多,并没有出现如同各种文学小说里出现的戏剧性场景,只是达官贵人们聊了聊家常,权贵们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讲话,时不时的来吧台拿一杯酒带走。 克里福德和薇儿在吧台里负责调酒和聊天,两个人配合的亲密无间,克里福德丰富的社交经验和风趣的谈吐还让各位衣着华贵的贵族们对建筑师好评有加。而丽诺尔和威利斯则服则服务在吧台之外,把调好的鸡尾酒呈给客人们,以及收集杯子,丽诺尔甚至还被一个年轻的贵族看上,邀请她一起跳舞,丽诺尔只是含着笑拒绝了。 唯一的插曲就是,丁弗斯城的地区骑士长似乎得到了什么紧急的信息,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和负责保护舞会安全的地区骑士匆匆忙忙离开了宴会厅。如果是往常,薇儿定会让莱蒂紧跟着他们去看热闹,但是受制于魔法干扰的临时结界,薇儿只好作罢。 “我必须得承认,你们的准备比我预想中的要充足许多。”欧罗拉道。 “我们酒吧一直是以服务精神着称的,”薇儿把调好的一杯酒递给威利斯,洗着雪克壶道,“要喝点什么吗,女士?” 欧罗拉看了看不远处热闹的舞池,敲了敲桌面说道: “和上次一样,要你来给我制作。” “那您稍等一下,”薇儿一边翻找着“燃烧的纸月亮”需要的各种材料,一边将自己手上正在忙的其他工作安排给了克里福德。 “对了,”欧罗拉突然叫住薇儿,“有机会去青森城的的话,来酒店见我。” …… 随着管弦乐队奏起最后一首神诞日的贺曲,灯光逐渐黯淡,舞池中的人也越来越少,神诞日的客人们慢慢的离开了宴会厅。建筑师酒吧的几位也被市政大厅的人告知今天的工作可以结束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台面,将仓库内剩余货物交给了格林弗里酒店安排之后,也离开了宴会厅。 “哇,好大的雪。”丽诺尔一边哈气一边用力的搓着手说。 四个人站在市政大厅一侧的门洞内,看着夜空中掠过的雪花,在众人在市政大厅内工作的这段时间,积下的雪以及是足够淹没众人的脚踝了,路上也全都是马蹄和马车留下的车辙,客人们都已经离开了。细小而密集的雪花从天而降,在风中轻柔的舞动。风雪倒都不是很大,但是与身为神诞日前夜的今晚十分的契合,让本就空无一人的街道增添了一份安宁和静谧。 “这在凛冬山只是每天的小雪哦,丽诺尔小姐。”克里福德补充。 薇儿一边从烟盒里拿烟一边道: “所以各位有什么安排,你看,神诞日庆典也结束了,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喝点酒吃一顿庆贺夜宵什么的?” “老板你的精力可真是旺盛啊……”威利斯识相的摸出了一个打火筒,给薇儿把烟卷点燃,吐槽道。 “且不说精力够不够,神诞日前夜你去哪儿找个开门的餐馆。”克里福德也叼着烟卷招了招手,示意借一下威尔斯的火。 “那总不能真就这么各自回家吧?”薇儿不满意的嘟囔一声。 “附议。” “认可。” “接受。” “……真无趣啊你们。” “老板,实不相瞒我今晚是从家里的神诞日晚宴跑出来的,估计现在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我就先行一步了。”威利斯充满歉意的向薇儿道,薇儿倒是十分理解,从风衣中拿出几贝里的纸币塞到威利斯手上。 “加班费,赶紧回去吧臭小子。”随后薇儿笑着拍了拍威利斯的背,威利斯道了一声感谢后,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门洞,赶忙向家的方向走去了。 “那我也走了,今天阿德里安没来舞会,我得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克里福德摘下了帽子对薇儿和丽诺尔行了个礼,“晚安了,两位美丽的小姐。” 随后他也小步离开了门洞,向南侧的赫尔墨斯商会分部的客房区走去。 薇儿扯了扯沉迷看雪的丽诺尔的衣角,道: “小丽,你就回家好好休息,暂且休假吧,买点去凛冬山需要的东西之类的,这周末我就把你送过梅尔德关隘。” “哼,这就要赶我走啦?”丽诺尔佯装生气的说。 “当然不是赶你走了,傻姑娘,”薇儿一边清点着自己的现金一边道,但是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理的催促丽诺尔离开丁弗斯城的理由,“答应你的加班费,你收着吧。” 丽诺尔张了张嘴,她很想向薇儿坦白一切,坦白关于烙印战争的事情。但是在思考之后她还是没有开口,从薇儿手里攥着的10贝里纸币中取走了一半,随后把薇儿的手轻轻合上。 “干嘛,我又不缺钱。” “等下次缺钱的时候再问你要,嘿嘿,再说了,你已经提前支付我好多工资了,就当我还给你一点,最起码能让我心里舒服点,”丽诺尔道,她继续看了看天上的雪,原本轻柔的风已经有些凛冽,降雪也越来越大了,“我也走了,薇儿,我可不准备休假,明天有的你忙的,明天下午建筑师酒吧见吧。” 薇儿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丽诺尔已经顺着路沿石踏着雪向西走去,她将手里的纸币收回风衣内,无奈的笑了笑,顺着市政大道也往上城区的方向走了。 “喂,薇儿莱蒂!” “嗯?……啊!” 薇儿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丽诺尔猛地叫了她一声,薇儿刚回过头去准备应答,迎接她的则是冲着脸来的雪球,还有远处雪夜中丽诺尔的嬉皮笑脸。 “你这个小……”薇儿又气又笑,差点脏话就说出来了,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雪,又扶正了自己的帽子。 “薇儿!晚安!”丽诺尔朝着她跳了起来挥了挥手,然后蹦蹦跳跳的向港口区去了。 “嗯,晚安……”薇儿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她还是对丽诺尔有些不放心,怕贝希姆或者其他的烙印持有者盯上她。于是,试着驱使了一下【纸月亮】的力量,想让莱蒂继续跟着丽诺尔,但是受制于临时结界还是做不到。她老了摇头,只能默默祈祷丽诺尔平安了。 顺着市政大道向北走十几分钟,可以穿过分割格林菲尔和东西上城区的城墙。这座城上的大门都会有人把守,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诞日的原因,今天并没有人守卫,城门大开着。 而穿过门之后,市政大道就会换个名字,变为分割东上城区和西上城区的中心路。西上城区为以大教堂为中心,周围居住的多是审判庭的眷属和宗教从业者,东侧上城区则多居住着薇儿这样的商人。 薇儿的家就在中心路的尽头右转,穿过两个街区的一个三层小楼里,这座楼原本是前任丁弗斯城主的资产,后因为在一场枢密院会议中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致使市政大厅和作为丁弗斯城经济支柱的赫尔墨斯商会险些反目成仇。而后在薇儿和莱蒂的情报刺探下,市政大厅和赫尔墨斯商会的商战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制衡点,虽然前任的丁弗斯城主引咎辞职,但是也算落了个好下场,把自己的小楼送给了这整件事不能被言说的幕后功臣——薇儿。 这座小楼薇儿是真的挺喜欢的,别说现在她一个人住,哪怕是搬进来一个十口之家也绰绰有余,这座庄园级的小楼自带一个小小的花园,翠色的藤蔓爬满了小楼,而内部至少有十五个客房。她的家就是一个迷你型的城堡,而薇儿就是这座小城堡的女王。 但是薇儿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也不想把其他的楼层租出去,所以这座小城堡内大多数的房间都成了薇儿用来存放各种在调查情报时得到的纸质文件与关键物品的个人小博物馆,至于她本人则住在二楼的主卧室中。 薇儿从兜里找出了钥匙,打开了一层的木门。 “……我回来咯……”她朝着黑洞洞的玄关喊了一声,转身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虽然家里没住人,但是薇儿倒是挺喜欢每天回家的时候喊一声,她觉得这样做会很有趣。 “神诞日玩的开心吗,薇儿莱蒂小姐。”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在玄关中正对着门廊的通往二楼的主楼梯上的阴影里,有一个声音回应了薇儿。 薇儿浑身的寒毛立刻炸起,她本能一样的呼唤莱蒂归来,但是她做不到。 咚。 咚咚。 咚。 一个穿着条纹水手服的尸体从楼上滚了下来,碰到了薇儿的脚尖停下。那尸体已经残缺不堪,身上尽是破损和焦痕,但是看伤口的新鲜程度和依然在汨汨流出的血液以及面目全非的脸上残余的极度扭曲的表情,他是被人活活折磨成这样的。 “……玛卡莱纳。”薇儿看着这具尸体,脑中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这正是他在两周之前接到的来自大商人伊瓦尔·霍克的委托:从地区骑士团手中救出副手玛卡莱纳。这虽然是个很难的委托,但是薇儿轻松的找到了人来完成,而这个人,就是坐在楼梯上的黑袍男人—— 贝希姆·巴拉贾斯。 贝希姆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如同黑夜里的蝙蝠一般,扑向了还未从惊惧中恢复过来的薇儿,薇儿根本反应不及,她的喉咙被贝希姆的大手猛地抓住,狠狠的撞向了背后的墙壁。 “咳……”薇儿经受了这么一撞,咳出一口血来,从这一下的力道来看,贝希姆来薇儿的家里摆明了是带着明显的敌意的。 “我已经……完成了你的委托了……贝希姆先生,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委托目标……”薇儿的贝雷帽都已经被刚才的冲撞震落,她忍着痛,质问着贝希姆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考虑你的委托吗?”贝希姆兜帽下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擒住薇儿脖颈的左手把薇儿死死的扣在墙上,让薇儿更加喘不过气,薇儿的双手只能无助的抓住贝希姆的手,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你没有完成我的委托,那我自然要回敬才对。”贝希姆继续笑着说。 薇儿的脑中在一遍一遍的呼喊莱蒂的名字,只要莱蒂来到她的身边,她就能解放【纸月亮】真正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但是,她的所有的呼喊都被封死在一个小小的结界里。 “你让我查的……烙印战争的参赛者,烙印的能力……还有名字……我已经告诉你了!咳……”薇儿继续咳嗽着说。 “真的吗?”贝希姆慢慢举起右手,随即念诵了什么,一团黑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体上涌入手心,变成一个苹果大的黑色的球体,“让我告诉你这是什么,还有玛卡莱纳是怎么死的。” “我最近在书上学到了一些有趣的黑魔法,为了测试我的进步,趁着神诞日庆典,骑士驻地守卫空缺,我去了一趟骑士驻地……杀了几个骑士,然后救出了你要我救的那个人,”贝希姆继续催动着手上的小球,澜澜的黑色波动在小球上震荡着,“然后我用了……我想想,六个新学的黑魔法术式来折磨他,尽可能地不要杀死他,但是很可惜他没扛过来,所以就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具尸体。” 他踢了踢脚下的尸体,薇儿这才反应过来,神诞日舞会中地区骑士团长的突然离开原来是贝希姆在背后搞鬼。薇儿看着贝希姆手中的小球,一股死亡,痛苦,令人作呕的尖啸从内部放射而出,她无助的拍打着贝希姆的手臂。但是贝希姆立刻狠狠的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小腹,一股剧烈的窒息感自下而上,薇儿再次喷出一口血来,手中也失去了力气。 经过烙印恩惠强化过身体的贝希姆这一下膝撞,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内脏已经破裂了,而后立刻死亡,但是薇儿只是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来,她挣扎的力度也只是变小,恶狠狠的瞪着贝希姆的眼光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但是那本书上记载了七个黑魔法术式,其中一个叫做……‘痛苦凝集’,是个很有趣,但是很没用的术式,但是我觉得很适合今天的天气……” 贝希姆轻轻在薇儿的小腹上挥动了一下右手,丝绸衬衣的扣子立刻脱落了下来,露出了薇儿凹凸有致中带有一小些婴儿肥的小腹,上面看起来还有几条针线缝合的疤痕。贝希姆右手的几根手指顺着肌肉的线条在起伏的小腹上轻轻的滑动着,还发出了一声赞叹。 “所谓的‘痛苦凝集’,让我想想……啊对了,这是你的好朋友,玛卡莱纳,在美好的死亡之前经受过的一切痛苦,我将它从尸体上提取了出来……就是这个魔法球,”贝希姆微微侧着右手向薇儿再次展示了手心的魔法球,那个黑色的小球渐渐旋转了起来,“我相信在你体会过我精心准备的这些所有的痛苦集合之后,你会想告诉我你在我们的交易中故意隐瞒的东西的……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小姐。” 薇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冷冷的盯着贝希姆的脸,她再次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混着口水挂在了嘴角,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了一个似乎充满嘲弄意义的冷笑。 随后,贝希姆的右手裹着魔法球,猛地刺入贯穿了薇儿的小腹。 第36章 阴云四起 其二 薇儿家的小楼前是一片花园和草坪,在入冬之前,薇儿便请人将种植在上面的一切铲空,等来年的春日重新打理。今天的落雪在花园内铺成了一层平整的白色画布,但是现在的地毯上则泼满了黑红色的血迹,如同野兽主义的画作一样,很混乱,但是有一种庄严的美。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躺在不远处的雪地正中央,她歪着头,面无表情,胸口还有些微微起伏抽动着。她的眼神已经是空洞无比,连瞳孔都已经停止了收缩。银色的长发铺开在身下的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中,衣服也已经被撕裂成染色的布条,腹部已经被贯穿,一些内脏的碎片从伤口中涌出,身上的每一个孔洞依然在汨汨流出冰冷的血液。纯洁的巨大雪花轻轻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瞬间被她浑身的血污打上颜色。 那是一朵由最顶尖的画匠在雪白的画布上精心绘制而出的最为华丽的残忍之花,盛开在丁弗斯城的雪夜里。 难以想象,贝希姆对薇儿进行了何等丧心病狂的折磨。 薇儿的小腹部被瞬间贯穿,紧接着“痛苦凝集”形成的魔法球在腹腔内炸裂,刹那间,薇儿全身的神经都开始沸腾的尖叫了起来。割裂,撕扯,灼烫,刺穿的所有感觉同时回荡在薇儿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这种远超人类能够承受的痛觉在一瞬间被施加给了薇儿,她紧贴着背后的墙壁猛烈抽搐了起来,白沫,口水,泪水和鼻涕混着血液从她的七窍之中涌出。 “威利斯兄弟在猎杀的烙印战争持有者是谁!告诉我!” 贝希姆提起薇儿的头,向背后的墙壁上撞去,在墙壁上留下了一滩血渍。 薇儿任凭四“痛苦凝集”在体内四处作祟,头部受到了重创,她的牙齿一直在抖动,她并没有昏死过去,即便是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之下,不知为何她的意识依然如此的清醒,轻轻到她能感受到每一寸皮肤遭受的痛觉。 如果莱蒂在她的身边她就可以解放【纸月亮】的力量,靠着莱蒂的实体化和贝希姆交手一番,联系不上莱蒂的她只能这样默默承受着一切,但是始终保持着沉默,就连尖叫和呻吟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只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着无声的哭泣。 阿德里安是她的客户,丽诺尔是她的挚友。 不管是对客户还是挚友,薇儿都不想,也不能背叛他们的信任。 与其说告诉贝希姆他们的名字因此苟得一命,薇儿宁愿被贝希姆就这么折磨而死。 贝希姆如同欣赏一份艺术品一样,发出了干涸且狂热的笑声,看到这样一个高傲贵气的少女在他的身下如此凄惨的模样,贝希姆只觉得无比的兴奋,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刺入薇儿腹部的右手则在腹腔内更加深入胡乱的抓挠了起来。 突然,他的笑声更加剧烈,他一只手捏住薇儿的下巴,一边欣赏着在痛苦中颤抖着翻着白眼的薇儿的脸庞一边激动的道: “体内流淌的黑色冰冷血液,还有这份黑魔法气息……诸神在上啊,你他妈的,竟然是黑魔法学派苦苦追寻的活尸体,‘起源’的化身啊!” 贝希姆越说越激动,他的右手抓住了什么,一把将内容物从薇儿的腹腔中扯了出来,随手丢了一地。 不管是斯托利亚的魔法,明一帝国的淬体求道,还是德洛斯的炼金术,其背后的本质逻辑乃是创世十二支柱的权能,所谓的“起源”也就是尝试还原支柱们在创世之时的伟力。 黑魔法虽然也属于和魔法一样遵循以自源魔力去引导无主以太的逻辑,但是他们的信仰并不在此列之中。 黑魔法信仰的神明没有名字,传说中祂的形体是一块腐烂,扭曲而巨大的血肉,在祂的神国中,生与死,灵与肉将没有分隔,而是有机而无序的组合在一起,祂被认为是孕育一切生命的肉体形态的根源。但是,这位神明仅存在于传说之中,就算是追溯到创世纪,祂也从未行走于世间。 而黑魔法师们所追溯的“起源”,则正是这位无名之神的无上权能的展现。 “在祂的注视下,死者们会从坟墓中爬起,混沌而无序的血肉重塑他们的身体;已死之人则无法再次死去,空洞的躯壳将行走于世间,向天国的门扉跪拜。” ——《沉眠教本》。 这是一本在“皇帝之杖”希格斯·伯德温斯劳将信仰异教的沉眠之国沉入海中之前,在其上的一座教堂中夺取的教本,封面和页面由人皮制成。这本书也被称为黑魔法学派的起源,据传里面记载着黑魔法的本质,与超越星界的神明的姿态。 而正是这本书,让威名赫赫的“皇帝之杖”晚年沦为了追寻起源,丧失人性的疯子。而后,这本教本就被国教和罗塞塔学院封印并雪藏,且连带着此神明的真名成为了斯托利亚的极致异端。 在贝希姆的眼里,薇儿完美符合了他对黑魔法“起源”的化身的理解。 正常人的血液应该是温热的红色,但是薇儿的血液却是冰冷的黑色,还散发着黑魔法师熟悉的死亡和献祭仪式的味道。倘若是个普通人类,在这种级别的拷问中,恐怕早就已经死掉无数次了,但是薇儿的身体就算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她依然没有失去意识和生命的迹象。 已经死亡的人,是无法再次死去的。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你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啊。 “真棒啊,薇儿小姐,真棒啊,你可是真的给了我好多的惊喜啊……” 贝希姆抓住还在抽搐的薇儿的银灰色头发,踹开了薇儿小楼的门,就这么在雪地上拖着薇儿向外走去。如果能把这个接近“起源”的尸体带回自己的工坊,那么贝希姆定能从她的身上获得关于黑魔法的更多知识,不单单是赢下烙印战争,甚至贝希姆可以用她的身体复活自己的妻子。这次贝希姆本来只是向从薇儿的口中得到她所隐瞒的潜藏在丁弗斯城之内的其他烙印持有者的身份,但是竟然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薇儿和黑魔法起源之间的关系,就算薇儿没有透露任何烙印持有者的信息,把她带回去也是极好的奖赏,这可让贝希姆高兴的要疯掉了。 “……” “莱蒂……” “好疼啊,莱蒂……呜呜……真的……好疼啊……” “上一次这样的疼痛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会忘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莱蒂也好,小丽也好,谁来……救救我……” “……你是谁?” “我是你的影子,我是你的莱蒂,薇儿,我是你的【纸月亮】。” 薇儿房子周围的黑夜突然变得深邃而沉重,像一位画家自半空中泼下了黑色的墨水一样,一股厚重,古老,而无形的力场掺杂在黑夜之中,向着贝希姆围拢而来。 “这是,烙印力场?” 贝希姆拖着薇儿的步伐一下子停了下来,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他的额头却是冒出了冷汗。刚才喜悦的情绪一扫而空,这个烙印力场给他的感觉,和其他的烙印力场绝不相同。 这份烙印力场的厚重感,甚至能和在青森地区见到的那位来自梅菲尔德家族的,使用【另日朝阳】的黑发少女给贝希姆的震撼感虽然稍弱,但是十分相似! 与其说是厚重感,不如说这份烙印力场被某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束缚在了薇儿的庭院内,而原本虚无分散的烙印力场甚至如同固体一样,将恐惧传递给贝希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烙印力场,这乃是将最初的起源烙印晋升到宏伟烙印之后,能够操控并束缚住自身的烙印力场环绕在自身身边,并将自身的情感和心像投影在其上而结成,能够改变区域规则的“烙印结界”。 丁弗斯城竟然隐藏着一位持有宏伟烙印的持有者,在烙印战争的这个阶段,宏伟烙印就意味着绝对的霸权和力量。贝希姆虽然以及无比接近宏伟烙印的等级,但是真要是和宏伟烙印的持有者正面碰撞,他的胜算并不高。 贝希姆只觉得周围的环境愈发黑暗,他甚至已经无法看到几米外的景色,就算是脚下的雪,也在逐渐变黑。周围的所有阴影如同液体一样如同海浪一样翻涌着在地上扩散,包围在了距离贝希姆和薇儿的几米处。贝希姆自己的危机感也越来越强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踏入到那片翻涌的暗影黑潮中,他会立刻死去。 黑潮翻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形从黑影中站了出来,就在距离贝希姆的几米处。 那个黑色的人形和薇儿差不多高,但是没有五官和表情,没有装束,只有双眼的部分是两个空洞的白点,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贝希姆。 “……你是谁。”贝希姆已经循环起了自源魔力,他决定就算面对的是一个宏伟烙印的持有者,他也要自此杀出去。 “她不是你的目标,贝希姆·巴拉贾斯,让她走,我会告诉你你需要的东西。” 一个冷峻的女声传入贝希姆的耳中,但是并非是面前的影子人形开口发出,而是来自周围的翻涌的阴影黑潮,在摩擦和震动中自四面八方传来。 至少拥有宏伟烙印,并且能够赋予烙印力场形态,使其展开为烙印结界…… 与这种敌人作对,恐怕就算侥幸逃脱,自己也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吧,更何况,自己在猎杀威利斯兄弟的时候已经受过伤了,自己是以为薇儿只是一个耍小聪明的黑魔法师,才来拷问她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少女的背后,竟然有一个能够控制阴影并且持有着宏伟烙印的强者? 贝希姆这么想着,一边感叹自己来到薇儿家之前竟然没有做好情报调查。他停止了一直发动的“痛苦凝集”的术式,放开了薇儿的头发,将手收回了黑色的长袍中。 失去了贝希姆拖拽的薇儿身体咚的一声砸在雪地之中,彻底昏死了过去。虽然痛苦凝集的术式已经结束,但是她的体内的所有神经系统和大脑已经全线崩溃,甚至腹腔内的脏器肠道都已经被贝希姆对待垃圾一样生生的扯出丢掉。 冰冷的黑红色粘稠血液和雪混在一起,在她的身下形成了一个雪白画卷上的红黑墨渍。 “阿德里安·莱文。” 共振一样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说道,随后黑色的潮水在贝希姆的面前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示意贝希姆离开。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下倒在血泊里的薇儿,可惜的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顺着道路离开了薇儿的小院,黑潮中的一片阴影黑潮化为了普通的影子,紧跟着贝希姆追去了,就这样二者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黑潮中的人形仿佛看了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然后将目光看向了躺在雪地里的薇儿的破破烂烂的身体,周边的黑潮正在解除实体化,变为了普通的雪地上的影子。 那人形缓缓地走向薇儿,蹲了下来,轻轻抱起薇儿的身体,心痛的摸了摸她的脸庞,薇儿虽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她的双眼依然张开,如同真正的尸体一样双目无神。 似乎是那个人形无法再支持更久的实体化形态,它慢慢溃散,变成一缕阴影,顺着薇儿的手飞快地爬上了薇儿的身体,停在了薇儿左肩背后。 那一缕阴影逐渐变成圆形,一个和丽诺尔,阿德里安,贝希姆十分相似,但是看起来有些磨损但更加古老的纹身出现在薇儿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被神秘的文字包裹的徽记,下方是黑色的海浪,在徽记的正中央,是一轮有棱有角的月亮。 第37章 阴云四起 其三 “神诞日快乐,罗斯。” “神诞日快乐,丽诺尔,今天还要上班啊。” 丽诺尔从罗斯手中接过碎牛肉卷饼,昨天晚上沃恩家的神诞日晚宴还剩下许多,丽诺尔在中午又和罗斯以及老沃恩吃了一顿午饭,就当是补上了神诞日晚宴。 “当然要去,神诞日之后可是有长长的假期,我们这种地方是一定要营业的,”丽诺尔咬了一口卷饼道,“这个也好吃,罗斯你可真是个好厨子。” “应该说我们家老头子教的好。”罗斯刚收拾完桌子,将刚吃完牛肉汤的碗泡到水槽里,看着老沃恩道。 “昨天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老沃恩捋了捋胡子说。 “很暖和,昨天可是帮大忙了,半夜竟然下起了雪,”丽诺尔又咬了一口卷饼,“谢谢你的礼物,老沃恩,我会想想送什么礼物回礼的。” “你昨天不是已经回礼过了吗?”老沃恩快活地笑着说。 “罗斯林的歌谣很好听,可和那群码头水手的船歌天差地别了。”罗斯也补充道。 待到午餐结束,丽诺尔换好了衣服,披着毛皮大衣离开了百货商店,向着建筑师酒吧走去。严格来说,建筑师酒吧的上班时间是下午四五点钟,但是似乎薇儿和威利斯每次都会在下午一两点就去酒吧提前准备,反正丽诺尔也没什么事,所以她每天下午也早早的去酒吧打扫卫生了。 自神诞日开始之后,全国都会进入为期一周的假期和庆典,虽然港口还是没有营业,但是不远处的集市已经有些热闹了,今天在集市出摊估计会小赚一笔,但是罗斯这个懒狗完全没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丁弗斯城的街道上还有一些积雪没有化开,雪水在踩踏和马车驶过之后变得泥泞无比,丽诺尔小心翼翼地走着,怕身上沾上泥点。 “下午好,威利斯。” “下午好,丽姐姐,神诞日快乐。” “神诞日快乐。” 又是建筑师工作普通的一天,丽诺尔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洗了洗手,要开始今天晚上营业的准备工作了。 “薇儿呢?”丽诺尔一边清洗着杯子,一边问着一侧切着水果的威利斯道。 “不知道,我是第一个到的,老板估计还在家里……” “答案是睡懒觉。” 建筑师的门被推开,今天的克里福德穿了一身崭新的黑色风衣,提着一个精心定制的皮包,搭了一条奶白色的围巾挂在脖颈上,还戴了一顶丝绸半高礼帽,他推开了门对二人笑着说。 “神诞日快乐,威利斯,丽诺尔小姐,”他脱下帽子对丽诺尔轻轻致礼,“我给你们三个带了礼物,但是看起来有一个人在睡懒觉啊。” “礼物就不必了,克里福德先生,我也知道你过得并不是很宽裕……”丽诺尔连忙摆了摆手,她可没得回礼,但是看到衣着华丽的克里福德,她还是有些疑惑。 克里福德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拿出一张蓝色的纸张放在面前,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读了起来: “尊敬的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我们已经抵达了罗斯林港,穿过无风之海地时候水手哈勃受了些伤,但是总归是无恙地穿过了雨季中的风暴之海和无风之海。” “这是……来自普罗维登斯商会的签名信?”丽诺尔看着蓝色的纸张兴奋地说。 “正是。”克里福德点了点头道。 所谓签名信,是由罗塞塔学院的学者布里斯·凯森将高高在上的斯托利亚魔法体系民用化之后的成果。最初的签名信是用满溢着魔力的魔法晶石和了望鸟的尾羽制成的特殊羽毛笔蘸着墨水写下,在字里行间会展现出一个非常简单但是特殊的魔法结界。地区邮局中的送发信使通过发信人的口述写下后,使用魔法将这封信件内容转码成一种术式本身,发送给遥远的另一个邮局中的抄写信使,之后抄写员会原原本本的将字迹抄录在纸张上,并封存起来交给投递员,投送到收信人的信箱中去。 但是签名信本质上还是人对人进行传递,并且不管是送发信使还是抄写信使,都需要经过魔法学院至少两年的培训才能就业,这就导致了签名信价格昂贵的同时,还时常有被截获术式从而泄密的情况,因此,最初的应用并非十分广泛。 随后布里斯·凯森和罗塞塔学院的魔法动力学派用了数十年,共同研发出了将签名信所需要的读取与抄写术式附着在木质人偶上的“自动书记人偶”与“自动抄写人偶”,并且在签名信转码的过程中叠加了更多的带有守秘性质的结界,又改进了羽毛笔的制作工艺,这才让签名信的起底价格从每封1贝里降低到了30塞特以下。 因此,签名信成为了斯托利亚帝国境内非常主流的远程交流方式,在斯托利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信网络,不管是军事,商业,金融,都依靠着签名信系统和邮政系统进行沟通。 布里斯·凯森也因此专利大赚一笔,受到斯托利亚皇帝的亲自提点,封为贵族,回到了故乡纽加哥港口城开办了“纽加哥时代日报”,后续又参与改良了了斯托利亚帝国境内使用至今的邮政系统。 根据用处的不同,签名信会使用不同的纸张,如果是黑色的纸张那么意味着这封信的保密等级极高,一般是来自国教,审判庭,枢密院,或者其他政府机构的密函。而红色的信纸保密等级则次之,往往是用来传递商会之间的正式订单和支票等。再往后则是黄色,蓝色,灰色和代表普通信件的白色。 当然,签名信的普及度在一些偏远地区还没那么普及,且需要依托于市政的邮局才能寄出,所以信鸽和人力运送这两种保守的手段依旧能被称为主流。 “普罗维登斯商会一切运营良好,我们已经从普罗维登斯商会的银行金库内清点出了来自汉弗雷斯家族的暂存信托基金,目前有……咳——”克里福德看了看威利斯,他显然是不想让威利斯知道丽诺尔还有多少家产在南罗斯林。 “……暂附以下的支票供您和丽诺尔小姐在烙印大陆的日常使用,待到雨季渐弱之后我们就会回到丁弗斯城,亲自迎接您回到商会。您真诚的副手,布伦南·奥斯本。” 克里福德读完,又从包里取出两张红色的签名支票,递给丽诺尔一张。 丽诺尔轻轻接过支票,上面烫金色的数字表明这是一张10伯克的支票。 昨天还一穷二白的小丽,现在手里有一张足足10金伯克的能处承兑现金的支票! 不管是赎回个人物品,还是还清欠债,以及日后去凛冬山的花销,这些可是都足够了。 “现在可不能说过得不宽裕咯?”克里福德收起蓝色的签名信,打趣地道。 “10……10伯克吗?”威利斯也惊呼道,他连忙凑到丽诺尔身边,贪婪的打量着支票上地每个细节,毕竟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数目,就连薇儿谈下的神诞日晚宴,审判庭也才支付了全店3伯克的酬劳啊。 “当然我不建议你一次全都兑换出来,不如去赫尔墨斯商会的银行开个户头,即用即取好了,10伯克的数目放在身上……这可是很危险的,小丽。” 丽诺尔点了点头说: “谢谢你啦,克里福德先生,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父亲究竟在普罗维登斯商会存了多少钱……” 克里福德招了招手,示意丽诺尔附耳过来,他压低声音,在丽诺尔耳边耳语了几句。 “多少!?” 克里福德点了点头,呲牙笑着说:“你要是用完了再找我要……但是不要浪费,你也打过工,知道赚钱并非这么简单,加上罗斯林那边枢密院……。” 一旁的威利斯已经在风中凌乱了,刚才一张10金伯克的支票已经让威利斯十分的嫉妒了,但是看丽诺尔的反应,估计10伯克就是汉弗雷斯家的九牛一毛,他原本以为靠着副业花钱大手大脚又随意的薇儿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富有的人了,现在告诉他,每日和他一起工作的丽诺尔竟然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 克里福德突然拍了拍威利斯的肩膀,又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用红色绸缎缠住的羊皮纸,递给威利斯道:“这是你和薇儿的神诞日礼物。” 羊皮纸内包着一个小小的黄铜罗盘和印章,而羊皮纸本身则是一封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公文: 现邀请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威尔斯·福克作为普罗维登斯商会驻丁弗斯城分部的合作伙伴。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我还不知道薇儿小姐会不会答应,正好我准备在丁弗斯城建立一个商会的分部,普罗维登斯商会早晚要离开罗斯林发展,丁弗斯城就是很好的起步嘛……” 在给威尔斯展示完羊皮纸之后,克里福德收了起来,继续说: “不过我看薇儿今天还没到,等她来酒吧了我会好好地认真和她谈这件事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履行和薇儿的约定,在建筑师酒吧里好好工作,”丽诺尔将支票仔细地揣好,继续洗起了杯子,“毕竟我来丁弗斯城无依无靠,薇儿实在是帮了我太多……这绝对不是金钱可以偿还的。” “自然如此,斯托利亚初皇说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在去凛冬山之前,我也会帮薇儿小姐好好工作的,今天薇儿还没来,那我今天就来当吧台的负责人吧。”克里福德认可的点了点头,说着走向了后台,换起了衣服准备营业。 …… 估计是今天神诞日的原因,今天的建筑师并不繁忙,只有寥寥的几个水手来到店里,短暂的坐了坐就离开了,三个人也商量了一番,决定今天提早打烊,毕竟威利斯的亲人还在丁弗斯城,他还要回去过节。 时间刚刚过了12点,营业就此结束了,但是薇儿今天还是没有来到店里,这让大家多少有一点担忧,但是还是决定暂不过问。丽诺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给薇儿在店里留了个字条,之后就锁上了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百货商店走去了。 今天的工作一点也不累,而且收到了来自家乡的信息,自己也突然变成了有钱人。 丽诺尔这么想着,兴奋充斥着头脑,甚至烙印战争和凛冬山的事情都有些冲淡了。 她和往常一样,站在百货商店的大门处,从自己的随身包包里翻找出钥匙,浅浅的拉开了门。正在这时,旁边有些积雪的草丛里,那只白色的兔子再次探出了个头,歪着头看向了丽诺尔。虽然周围一片泥泞,但是这只白色的兔子身上没有沾上任何脏污,柔柔的白毛让丽诺尔产生了想抱一抱的冲动。 “啊咧,你还在这啊,小可爱。”丽诺尔满脸笑意的突然蹲下,想伸出手来摸了一下兔子的头。 似乎是丽诺尔的动作太过剧烈,兔子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感情,它见丽诺尔蹲下,连忙向着空旷的日落大道跑去。 “喂,不要走啊,我又不会伤害你。” 那只兔子听到丽诺尔的呼喊,转过头来,就那么蹲在道路的中间,继续歪着头看向丽诺尔。丽诺尔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让它害怕了,于是缓下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接近兔子。 见丽诺尔接近,那兔子再次动起身来,向日落大道跑去,又跑了一段距离,回过头来歪头看向丽诺尔。 “不给摸就不给摸嘛,真是的……”丽诺尔生气的跺了一下脚,见兔子如此不给面子,她也不准备和兔子玩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家睡个好觉。而后,她向百货商店的门走去。 “……丽诺尔·汉弗雷斯……” “嗯?” 有个陌生的声音喊了一下丽诺尔的名字,虽然丽诺尔不知道那是谁,但是听到有人呼喊,她还是本能地回过头去想去回应。 而就在她回过头去的一瞬间,不远处的老沃恩的百货商店在一阵黄色的闪光和巨响中爆炸,化为一滩废墟。 一本沾血的黑色《斯托利亚真典》贴着丽诺尔的耳边飞过,书页飞出,散作漫天。 第38章 阴云四起 其四 丽诺尔猛地向老沃恩的百货商店看去,原本老旧的三层小楼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废墟。 “罗斯!老沃恩!” 她向废墟喊去,除了瓦砾的掉落声之外,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场爆炸并没有高温,没有火光,也没有波及到其他的建筑物,一切的策划的刚刚好,恰好炸掉了老沃恩的百货商店。在那废墟和烟雾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废墟,他的目光穿透烟雾,猛地看向了丽诺尔。 丽诺尔认出了在废墟中的人,是那天梅菲尔德女士来建筑师检查时,跟随她的一个侍从,而这个侍从在多日之前审判庭的主教内侍拜访薇儿时,当时他也在场。那人身穿着一身黑色的兜帽长袍,爆炸的气浪掀起了他的兜帽,他的双眼中尽是灰色,皮肤也是死去一样的黯淡,丽诺尔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或者所谓烙印力场的气息。 可那人裸露的右手手臂上,分明有一个和丽诺尔相似的烙印。 他是烙印持有者,但是他的身上没有烙印力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和薇儿一样,丽诺尔也在神诞日晚宴中受到了临时阻滞结界的影响,虽然结界的作用已经消散大半,但是丽诺尔依然感觉到体内的自源魔力流动有些阻塞。 但是丽诺尔知道,如果动用【凝霜踏雪】的话,被烙印恩惠强化过的魔力一定能够冲破结界的封锁。 可是如果解放烙印的恩惠,自己的烙印力场定会展开……哪知道丁弗斯城还有什么隐藏的烙印持有者,解放烙印一定会将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 那人并没有给丽诺尔思考的空间,他双腿微微弯曲,右手上的烙印一阵黑色光晕闪烁,他就这么冲着丽诺尔直接冲了过去,手掌直奔丽诺尔的头颅。 危机就在眼前,丽诺尔哪顾得上被其他的烙印持有者盯上。 【凝霜踏雪】,解放。 力量瞬间涌入丽诺尔的全身,在她的视界中,周围残雪的寒冷如同白昼的阳光一样能够清晰可见。她微微欠身,卡门的右手擦着她的耳边掠过,但是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黑色颗粒。 “杰芙琳!” 烙印增幅过的初始循环魔力涌入丽诺尔的左手,随后注入她平常当作手杖用的洋伞之中。芬尔克斯说的果然没错,洋伞杰芙琳是完完全全为丽诺尔定制的,魔力的注入丝毫没有延迟和阻碍,就像丽诺尔肢体的延伸一样自然。 黑色洋伞上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丽诺尔在欠身的同时将洋伞撑开,伞盖阻隔在她和黑色的颗粒之间。随后,那一连串的颗粒猛然爆炸,虽然洋伞阻隔住了爆炸本身,但是冲击力还是将丽诺尔向一侧震去,撞在了旁边民居花园的石砌围墙上。 “咳……”丽诺尔轻咳一声,虽然承担冲击和撞击让她感受到了实打实的疼痛,但是她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在爆炸来临之前,她已经用【凝霜踏雪】的力量在杰芙琳的伞盖上临时镀了一层淡白色的霜层,而在杰芙琳的帮助下,爆炸的冲击力已经卸去了八成。 虽然只是薄薄的霜层,但是这可是烙印恩惠的魔力的外放。 丽诺尔将伞盖收起,伞柄移交到右手上,左手撑着墙缓缓站起。 那人似乎对丽诺尔的表现赞赏有加,他就站在丽诺尔刚刚在站的地方不远处,侧着头看着丽诺尔。 “你是谁……”丽诺尔调整了一下呼吸,但是没有停止体内自源魔力的循环,向着不远处的黑袍人问道。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回应丽诺尔的不是语言,而是那人身体关节的一阵抖动声。 “回答我,你是谁。”丽诺尔咬着牙齿啧了一声,也算是缓解了一下身体上的疼痛,【凝霜踏雪】精炼过的魔力再次附着在已经闭合伞盖的洋伞身上,银色的纹路再次亮起,白色的霜浮现在黑色的伞面之上,煞白的寒气在其上四溢,此时的杰芙琳已然变成了一把寒冰铸就的骑士十字双手剑 黑色的光芒再次涌动在那人右手的烙印之上,他以一种嘶哑的声音向天吼了一声,再次向丽诺尔冲来。丽诺尔的背后就是石墙,这次的攻击可没有太多的迂回空间。 砰! 杰芙琳横在丽诺尔的面前,那人的右拳撞在了宽刃直剑的剑身之上。 丽诺尔持伞的双手微酸,她确实体会到了来者强悍的力量。 但是不得不提,那人确实错估了丽诺尔的实力。 她的父亲,可是差点成为皇都的永恒守卫大骑士团骑士长的剑术大师! 之前丽诺尔和薇儿在商业区供奉的那天下午,其实丽诺尔对薇儿撒了个谎,她根本没有在艾伯斯学院学过剑术。这都得多亏了米科尔森·汉弗雷斯在她幼年的时候,就一直拖着她练剑,当然,那时候的丽诺尔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加上天生虚弱体能不足,无法完成任何架势的构筑。 但是此刻不一样,此刻的丽诺尔身负烙印,而自身也已经和【凝霜踏雪】同步,获得了远超过去的体能和反应,现在的她,的的确确的能做出来像模像样的动作。 而永恒守卫大骑士团,从来就不是马上作战的骑士,他们是与直剑和巨剑共舞的舞者,使用的是初代永恒大骑士团骑士长,“帝皇之刃”戴维·布维斯克,创造的总共有十六个基本架势,名为“苍银剑舞”的华丽剑术,能够巧妙地格挡的同时进行瞬间的反击。而苍银剑舞中最极致的剑术,四段粉碎,能够使用巨剑在一瞬间内从四个方向进行劈砍。 他们舞蹈的基础,就是丽诺尔现在使用的苍银剑舞的起手式…… “迎宾架势”! 丽诺尔双手握持伞柄,将剑身横在面前,那人的直拳打在了杰芙琳的伞根之处,力量再次被卸走。丽诺尔本想在迎宾架势的基础上翻转剑刃,转换为从下至上斜劈的反击架势“腕击”,但是她定睛看了一眼剑面之上,那人的拳头上竟然飘出了和之前同样的黑色颗粒。 在这个距离,如果黑色颗粒再次引爆,那么丽诺尔完全没把握能够承受下来。 但是,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从来就不是孱弱的近身无力。 在刚才的喘息时间内,丽诺尔已经将体内的魔力进行了第二个圆周的循环,杰芙琳身上一阵淡蓝色的光芒亮起,冰锥在剑身上飞速的生长,随着丽诺尔的一声轻呵,寒冷的白色气浪裹挟着冰锥从杰芙琳身上向那人喷去。 这是丽诺尔情急之下想出的应对之法,【凝霜踏雪】和寒霜魔法中“霜冻新星”的交融衍生,凝霜踏雪生长出冰锥的同时,再用魔力的爆破模拟凛冬山上的寒风吹出。 轰! 【吝啬芥末先生】纯净魔力的爆炸和丽诺尔的【凝霜踏雪】的爆发撞在一起,对冲的魔力爆炸压着丽诺尔的瘦小身躯撞穿了她背后的石墙,幸亏她身后的石墙并未承重,丽诺尔翻滚着飞入民居的庭院之中。 她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顶在墙上的右肩肩胛骨似乎有一些小小的开裂。她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身体疼痛,但是她丝毫不敢停滞体内魔力的循环。 呼吸,调整呼吸,控制自源魔力循环的集中力绝对不能溃散,不管是维持杰芙琳的寒霜迅刃姿态,还是维持【凝霜踏雪】,或者是之后应对的术式引导,都要依靠自源魔力的循环。 围墙倒塌的尘土散去,丽诺尔看清了来者的状况。 虽然两股魔法爆破的力量撞在了一起,导致了冰锥的四散飞去,但是有一根冰锥划破了那人胸口的黑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皮开肉绽的伤口。 伤口中并未流出血液,而是黑色的魔力如烟雾一样涌出。 丽诺尔睁大了眼睛,她的鸡皮疙瘩瞬间蔓延全身,她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在面对的是一位黑魔法师。 而那人胸口上,有一个黝黑的圆体签名: “贝希姆……巴拉贾斯……?” 丽诺尔皱着眉头轻声念到,这个名字她确实是从未见过。 不管是老沃恩的百货商店的爆炸,还是二人打斗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周围的邻居有些已经被吵醒,民居中的窗户透过灯光,有些人影已经集合在窗口周围查看外面的情况。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见二人的战斗已经出现了围观者,他关节扭动时再次发出诡异且骇人的咔咔声响,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胸前伤口的痛觉,只是机械一般的拉动身上的黑袍盖住了伤口,也没有再继续攻击丽诺尔,飞也似地向巷口跑去。 丽诺尔本想继续追击问个明白,但是在略微冷静之后,背部和肩膀上的痛感愈发明显,不仅如此,她这时候才发现有一发自己施放的冰锥划破了她的左臂,温热的鲜血正在汨汨流出。 确认那人离开之后,丽诺尔搀扶着杰芙琳起来,体内的自源魔力循环也已经解除,杰芙琳变回了一把普通的洋伞,银色的纹路也发光不再。丽诺尔蹒跚着走到了百货商店的废墟之前,呼喊着二人的名字。 “罗斯!老沃恩!” 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丽诺尔知道,二人在熟睡之中遇到了这样的袭击,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她不愿承认,也不愿就这么放弃,她一遍一遍的呼喊,疯狂的用手挖掘着瓦砾,锋利的瓦片割伤了她的手,她也没有停下。 这两人可是和薇儿一样,在丽诺尔来到丁弗斯城之后一直照顾她的好心人,她的脑中闪烁着罗斯那痞里痞气的油腻笑容,他的炸鱼小摊,他的免费龙虾卷和神诞日的炖牛肉。还有老沃恩那舒展的眉头与慈祥的笑容,她现在有钱了,她能给老沃恩的神诞日礼物回礼了…… 她就这么挖着,挖着,直到她看见在废墟中一只熟悉的折断的手,还有一个沾着血迹的油腻围裙。 神诞日未倾泻完的余雪再次落下,丽诺尔无助的瘫坐在了百货商店的废墟上,用鲜血淋漓且脏污的手掩住了面庞,她很想哭出来,但是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在汉弗雷斯宅邸的那一夜流干了,她做不到。 丁弗斯城的集市上,回荡着寂静无声的抽噎。 但是在不远处月光投下的阴影里,两只空洞的眼睛正在闪烁。 第39章 第二次幕间休息 但是贝希姆并非因为战败或者畏惧而驱使傀儡卡门离开,而是因为和丽诺尔的战斗造成的骚动的确十分的碍事。他并不是珍惜周围民众的生命,在他看来这些人和老沃恩父子一样,都是烙印战争的赛程中可以被随意左右,不值得怜悯的无意义之物。 他真正怕的是国教审判庭。 如今,来自青森学院的魔法师们还没有离开丁弗斯城,而那日他在骑士驻地抢人时施展的黑魔法已经触怒了丁弗斯城的高层,不管是国教审判庭的异端审判官还是骑士们,或者还有一些异端猎人。 贝希姆作为黑魔法师,某种意义上因为自己的任性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利的位置。 至于在薇儿家里,那个宏伟烙印的持有者提及的阿德里安·莱文,那个曾经威尔斯兄弟猎杀的对象,他还暂时没有找到。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先去试探丽诺尔。 丽诺尔在解放烙印时展开的烙印力场,和他刚来到丁弗斯城体会到的一模一样,在合理的怀疑丽诺尔的身份后,他依然觉得丽诺尔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能被轻易拿捏的小鸡仔,他没想到丽诺尔有能力反抗,而且反抗的如此激烈。 贝希姆也没有想到丽诺尔竟然有这样的力量,不但能够使用永恒大骑士团的华丽剑术,还能将烙印恩惠和霜寒魔法和剑术结合在一起。他本来这次只是抱着试探丽诺尔的态度,想在丽诺尔回家之后通过【吝啬芥末先生】爆破小楼来伪造燃气爆炸的方式将丽诺尔杀死,但是丽诺尔竟然鬼使神差的躲过了这次伏击,并且还伤到了自己的傀儡卡门。 但是一时间的撤退不代表贝希姆没有办法料理丽诺尔,贝希姆在这一次战斗中还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 丽诺尔·汉弗雷斯,逃走的克莱顿·威尔斯,以及还未寻得踪迹的阿德里安·莱文,贝希姆正在小小的丁弗斯城内和三方同时开战。 想到这里,贝希姆竟然还有一丝得意的自豪,他现在的自源魔力循环能够进行五周循环,身上的【金玉其外】也不安分的蠢蠢欲动,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将自身的烙印突破到宏伟烙印的边缘。 只需要再猎杀丁弗斯城内这三个烙印持有者,如果有能力再去研究研究薇儿身上接近“起源”的黑魔法,他就能突破到宏伟烙印,不管是回到青森城面对【另日朝阳】,还是赢下烙印战争,他都十分的自信。 但是在如此的风头之下,他可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离开自己的工坊,后续的猎杀就让傀儡卡门去完成,虽然卡门受了一点来自丽诺尔的伤害,但是并无大碍。 对了,卡门·威尔斯本身就是审判庭的人,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好完成调查。 贝希姆看向了工坊一角被揉成一团的审判庭侍卫制服,心中已经打好了下一步行动的算盘。 …… 格林菲尔区,赫尔墨斯商会分部。 阿德里安裹着毯子,端着一杯酒站在靠海的窗户前,窗帘紧紧的拉住,连月光都只能朦胧的穿透,只留下一个小小缝隙能看到风暴海汹涌而冰冷的海面。 这几日的禁闭生活让他蓬头垢面,他不是不想离开这座他建成的小小监牢,而是他不敢离开。 就在刚才,一股寒冷的烙印力场猛然展开,阿德里安知道,又一位烙印持有者今晚在丁弗斯城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这就是你要去蒙特卡洛的真正原因?” 在房间的阴影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阿德里安问道。 “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我只敢对你说了。” 阿德里安猛地喝完了酒杯里的酒,将杯子重重的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我想也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梦想着能征服丝帕利亚大漩涡的阿德里安大船长,如今竟然只敢缩在赫尔墨斯商会的客房里闭门不出。” “你还有心思取笑我。”阿德里安满是胡茬的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回应道。 “算啦,不开你的玩笑了,既然你信任我,告诉了我你的秘密,我也跟你讲讲我这只手是怎么丢的好了。” …… 西上城区,丁弗斯国教大教堂内。 克莱顿·威尔斯跪在斯托利亚的圣像前,颤抖手中死死捏着代表初皇斯托利亚的黄金剑杖徽记。 今晚,他已经将《斯托利亚真典》的《颂歌》部分背诵了数十遍,祈求着初皇斯托利亚,或者已经被列为异端的“正义之米凯尔”赐予他能够击败那个操使傀儡的烙印持有者的力量。 靠着烙印【香蕉公司】的气味追踪,他很清楚贝希姆的位置,但是他并没有报告给审判庭,也没有告诉梅菲尔德家族。 为大哥卡门·威尔斯复仇这件事,必须得由他的手完成。 他抬头看着白石雕刻的初皇斯托利亚塑像,清冷的月光从天窗中射入,在神圣塑像的脸上留下一片威严而肃穆的惨白光晕。 …… 港口区,集市后方,老沃恩的百货商店废墟前。 地区骑士们首先封锁了这片区域,在接到周围群众关于黑魔法的报告后,审判庭的审判官和侍从们也赶到。从美梦中吵醒的人们正在自家窗口和封锁线之外围观,丽诺尔已经在他们来临之前就离开了现场,她也不想被卷入黑魔法的事件之中,她听说过国教审判庭的行动纲领,落入他们手中漫长的问讯,恐怕比死还要折磨。 如同宅邸的那一日,丽诺尔压住了心里的悲痛,她急忙抓起地上残破的老沃恩的《斯托利亚真典》,掩盖住身上的伤口后装作来看热闹的路人。 她披着皮毛大衣,蹲在不远处的墙角处,细细的飞雪落在她的头上,她紧紧抱着黑色的书本,像她第一天来到丁弗斯城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她刚刚在丁弗斯城有一个能被暂时称为家的地方,现在也被烙印战争无情的夺走了。 “小丽。” 一个人停在了丽诺尔的面前,在她头上撑起了一把伞。 丽诺尔怯生生的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是薇儿。 今天的薇儿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和精致考究的服装搭配,也十分反常的没有戴帽子,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松垮毛衣以及一条黑色的宽松长裤,一头银灰长发杂乱无章地披在背后。 丽诺尔看得出来,今天的薇儿十分的虚弱,她的脸色苍白,皮肤粗糙无比,嘴唇都甚至失去了血色,每次呼吸都十分的痛苦,浑身都在打颤。她的眼中也遍布黑色的血丝,原本淡紫色的瞳孔中也失去了神采,变成了完全的灰色。 “罗斯,老沃恩他们……” “我知道的。” 薇儿咬紧了牙关慢慢的蹲下,丢下手中的伞,轻轻的抱住了丽诺尔。 她的今天也一样难过。 在凌晨时分,她从雪地里的血泊中猛然醒来,身上开放的伤口和贝希姆的极端处刑的痛感让她感觉到她还活着。 但是她……真的能被称为活着吗?她看了看自己小腹上的撕裂伤,脏器的残片还挂在身上,地上冰冷的黑色液体也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腥臭,受到这样的极端拷问和肉体伤害,恐怕普通的人类已经死掉了数十次了。 她又想起了几小时前,贝希姆一边折磨着她一边说出的话,那时候的薇儿已经失去理智,但是意识依然清醒,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贝希姆对自己的所有形容。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你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啊。 如此一来,她自幼以来对自身存在的无边无际的怀疑感,终于是确确实实的被证明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似乎有东西正在慢慢的跳跃悸动着。从那东西中流出的阴暗但温暖的无名力量,正在缓缓地修复她的身体……或是让她拒绝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对贝希姆说了什么,她的记忆仅停留在贝希姆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屋子的那一刻,随后她意识到,既然贝希姆已经找上门来,那么就说明他的攻势已经全面展开,丽诺尔,阿德里安都在危险之中。 就当是自己犯蠢吧,当时接下了贝希姆的委托,将她与身边的人推入火坑。 薇儿不由得嘲笑了一下自己,她抽动了一下嘴角,但是每个细胞中痛觉的残留依然存在,每一次肌肉的活动都像是重复着昨晚经历的一切。 她像一个四分五裂的布偶娃娃,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行走在烧红的雪地上,笨拙的用针线将残破的自己缝起。 直到今夜,莱蒂传来了信息,她知道丽诺尔遭遇了贝希姆的袭击,于是她蹒跚着来到了这里。 薇儿依然抱着丽诺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神诞日的雪落了他们满身,围观的群众们也已经散去,她一直看着不远处百货商店的废墟,骑士们清理了废墟,老沃恩和罗斯满是尘土的身体从中运出,交付给审判庭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走吧,小丽,我们回家。” 她拍了拍小丽的背,轻声说道。 第40章 【月之暗面】与【黄金热诚】 “一个装甲团发动的自杀式袭击,为了掩护我们两个人去斯托利亚,主教团还真是敢想啊。” “这是很德洛斯的做法。” 平克·克里姆森和克林特·马尔福骑着马,站在凛冬山脉的一处悬崖上,透过纷繁的暴风雪向下看去,能依稀看到下方雪原上的火光和德洛斯语与斯托利亚语的喊杀声。 克林特·马尔福,德洛斯老兵,有着一头杂乱的暗金色头发和满腮的胡茬,他披着一件深红的羊毛披肩,之下则是灰色的衬衣和羊皮马甲,还戴着一顶牛皮制成的牛仔帽。披肩的连接处,一个有些磨损失色的灿金色十字作为卡扣镶嵌其上。而他的腰间,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棕色皮革枪套。 黑色的聚合物握把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三棱镜标志,而深沉寒冷铁色的沉重枪身的侧面,镌刻着繁复的鸢尾花纹,用十分硬朗的的德洛斯文写着“舒雷伯机械工坊”(xuereb mechanica)与工匠的小小签名:jeff xu. “我都快忘记多久没有骑过马了,倒是让我找回了不少往日的感觉。” “当然,马尔福先生,毕竟德洛斯现在不管是汽车还是摩托,都要比骑马方便得多……” “抽烟吗?这可是斯托利亚南方的好东西。”克林特·马尔福从马包中拿出一根细长的雪茄,对平克道。 “这是违禁品,马尔福先生。” “我们现在可是在斯托利亚的境内,”克林特并没有在乎平克的发言,自顾自地叼上了雪茄,“借个火。” “您还戴着德洛斯的金十字徽章呢。”平克看了看克林特披风上的卡扣道。 “你喜欢就送给你,我早就和梵蒂冈的福音大教堂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平克对克林特的言论十分不齿,但是他还是从马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黄铜兵人雕像攥在左手中。暗蓝色的发光平直纹路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他手中的黄铜雕像开始碎裂,碎片扭曲,重塑成了各种各样机巧的部件,炼金术的回路镌刻其上,看不见的手将其拆散,重铸的碎片组装在一起,一个小小的黄铜打火机出现在平克的手中。 平克把打火机丢给克林特,克林特用两个手指捏起细细的观察了一下,用大拇指挑起翻盖,发出叮的一声好听声响,淡蓝色的三角火焰从喷口中高速喷射而出,点燃了嘴中的雪茄。 “这就是炼金公会的炼金师吗,好精妙。”克林特嘬了一口雪茄,闭着眼睛回味,把打火机还给了平克。 “是调查者,马尔福先生,并且我是在基尔默学院研修概念解析学和等价代换黄金律的。”平克把打火机再次握在手中,黄铜打火机又变回了兵人塑像。 平克·克里姆森,德洛斯首都梵蒂冈基尔默三一学院的天才调查者,15岁时就已经获得了资深调查者的资格,将德洛斯炼金体系内的“回路附着操作”进行了改良,被教皇亲自提点并允许其面见“约柜”。干练的黑色短发向后梳去,刀削一样整洁硬朗的干净面孔,还有一双如海一样深邃的黑色眼睛。穿着德洛斯深灰色修身军服的他看起来比克林特更像一个合格的军人。 “算了,反正你们炼金师和调查者我也分不清。” “您不也是从基尔默三一学院毕业的吗?”平克问道。 “我?”克林特哈哈笑了一声,“我刚入学两周就被赶出学院上战场了,当时和斯托利亚打的凶,前线需要我这样的机械师和枪手,只能说运气比较好,从战场上活着活着回到了后方还能天天在家躺着睡大觉……只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会回到这里啊。” “我看过您的简历,您的金十字勋章并不是在战场上得到的,而且您的简历有很大一部分被修改过,我很好奇您是哪里获得这样的荣誉的……” “闭嘴,小子,”克林特突然有些生气的打断平克的询问,“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我从来就没有把金十字勋章当作无上荣誉。” “我失言了,望您包含……”平克道歉道,随后他把目光看向了克林特腰间挂着的大口径左轮枪,“您还在使用机械击发的古老火铳啊。” “你说‘惜字如金’么?这把转轮手炮已经陪我三十多年了,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克林特从枪套里拿出左轮,随手甩了一下,递给了平克。 平克接下了左轮,这把枪远比看上去沉重的多,平克也不知道克林特是怎么用几根指头转动这把左轮的,虽然左轮的样式十分古典老旧,上面也有许多刮擦的痕迹,但是看得出来这把火铳的设计一定是出自一个才华横溢的机械师,不管是上面的纹路,还是重量的分配,扳机的回弹触感,都是大师级的作品。 “舒雷伯机械工坊……杰夫,徐?”平克用生硬的明一语念出了小小的签名。 “是杰夫·舒雷伯,我曾经的老师,也是这把枪的制作者。” 虽然克林特不愿意透露更多的细节,但是看到舒雷伯机械工坊和杰夫的名字,平克已经对克林特的金十字勋章来源有了合理的猜测。 十七年前曾经发生了一场看似无足轻重的突袭行动,但是具体的过程和目的完全没有被记录下来,若不是平克能够进入福音大教堂触碰约柜,有资格在福音大教堂里查阅资料,这件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平克打开了左轮的弹匣,但是六个填弹孔中空空如也。 “炼金武装?” “是吗?”克林特又嘬了一口雪茄,掀起了自己的披风向平克展示了一下自己腰带上的子弹链道,“不知道,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但是还是要装弹的,这老家伙倒是与我的烙印恩惠【黄金热诚】(the ecstasy of gold)相性还挺符合。” “……马尔福先生,我们身上可是有任务在的,烙印的名字还是不要随意说出口比较好。”平克擦了擦自己领口上的金十字勋章,谨慎的说。 “你不也穿了一身很正式的德洛斯军装?你也知道斯托利亚人对这一身衣服是什么态度吧。” 二人就在山崖上沉默着,只有凛冬山脉寒风的呼啸和下方战场上骑士与德洛斯的装甲金铁相交,与魔法和炼金火药的爆炸声。 “喔,那边炸飞了一辆狼式坦克,这下可难修理了。”许久的沉默后,克林特看着暴风雪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这也能看到吗?” “看来你的烙印恩惠【月之暗面】(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不够有趣啊,小子。”克林特把抽完的雪茄蒂随手丢到山崖下,但是被凛冽的狂风瞬间吹走消失。 “说起来,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批去斯托利亚参加烙印战争的了吧。” “嗯,前面已经有三位已经进入斯托利亚境内了,也不知道烙印恩惠的宣召逻辑是怎么样的,其余三位都是在前线靠近边境的军人,只有我们两个是在远离斯托利亚的梵蒂冈接受烙印的……鬼知道这烙印战争是什么东西,让主教群们这么着迷,我本来都已经退休了,现在还得去敌国的境内执行任务。” 平克看得出来,克林特对烙印战争完全不感兴趣。和他不一样,那日平克身穿荣耀的纯白圣装,紧握着福音十字跪拜在德洛斯立国之本,炼金术的起源“约柜”和圣米凯尔的塑像之下,日光穿过琉璃花窗,七彩的光芒照耀着他,他仿佛得到了米凯尔的启示。于是,在德洛斯教皇面前庄严的宣誓,接下前往斯托利亚赢下烙印战争的伟大任务。 代表神圣的德洛斯神权国赢下烙印战争,让德洛斯完成对斯托利亚的全面征服,这是何等的无上光荣。 作为神圣的支柱“秩序之米凯尔”的子嗣,平克·克里姆森能为了德洛斯能够奉献一切。 平克从马包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记载着他在在福音大教堂的神龛内查到的关于烙印战争的资料,他缓缓念道: “斯托利亚的烙印战争……身负烙印的持有者们相互厮杀,留存至最后十二个,取得六个‘神迹’方可打开所谓的‘银之冠’的大门,联通‘太一之槛’,以半神之躯面会支柱,许下庄严的愿望后,支柱会将他们的夙愿达成。” 神迹乃是支柱们行走于人间的神权展现残留,但是银之冠是什么,太一之槛又是什么?这是平克思考与考据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的答案。 “听起来很扯淡,支柱什么的。”克林特补充道。 “……不可僭越神。”平克皱着眉头,对着克林特说。 “有何不可,神话的时代早就结束了,不管是支柱,龙,精灵都已经离开烙印大陆了,只剩下我们这群贪婪,愚昧而卑微的人类向着所谓庄严的支柱们苦苦祈求,但是他们根本就他妈的不在乎,他们他妈的不在乎我们过得怎么样,不在乎你有什么愿望,不在乎皇帝会战死了多少人,不在乎德洛斯主教们将年轻人送上战场的暴虐行径,也不在乎所谓的烙印战争究竟他妈的会有多少受害者。”克林特骂着说。 “公义的冠冕会永远为他们留存,马尔福先生。” 刚才克林特说出的话,足够在德洛斯被枪毙整整十五次。 平克对马尔福的出言不逊虽然很是气愤,但是他只是朗诵了《米凯尔启迪神言》中的诗文作为反驳。在德洛斯的《米凯尔启迪神言》的伟大启示中,他们的战争和牺牲是公义的,所有为米凯尔,为德洛斯死去的信仰者灵魂们都会前往米凯尔身边,作为光荣的天使簇拥着神明。 二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克林特看着暴风雪,平克也在继续翻阅着自己的笔记。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的。” 克林特拽了一下缰绳,催促着身下的马向南走去。 “跟上吧,小子,下面的装甲团要打光了,到时候斯托利亚人会重新防守边境的关隘,我们的路还很长呢……” 见平克还在思考犹豫着,他吆喝了一声。 “走了小子,至少不要让下面这群年轻人白白牺牲。” 第41章 无家可归 薇儿并没有把丽诺尔带回到自己的家中,她知道自己的家和建筑师酒吧也不再安全,所以他们来到了紫罗兰区的一处水手旅店中。 丽诺尔看得出来,薇儿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在二人步行前往旅店的时候,薇儿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缓慢而艰难,脸上充满着痛苦的表情,虽然她用衣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是露出的部分还是能看出来她受到了一些皮外伤。 “薇儿?” “……嗯?” “你怎么了?” “……昨天梦游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摔了个够呛。”薇儿推开了一间旅店的门,随口答道。 虽然对于常人来说听起来是个很不靠谱的理由,如果是往常,她可是一定要刨根问底了。但是现在的她还在处于老沃恩与罗斯遇袭的悲伤之中,心中五味杂陈,并没有多做过问薇儿的情况,也没有对她在刚遇袭不久后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而感到好奇。 在这样的现状下,至少丽诺尔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她没有孤身一人。 今天是神诞日假期的第一天,旅店的老板并未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来什么新客人,但是多年以来晨昏颠倒的作息还是让他习惯性的熬到了现在,他刚准备关店睡觉,就看到丽诺尔和薇儿二人踏入了店内。 警觉的老板看到了虚弱的薇儿和受了轻伤的丽诺尔,似乎并不想将房间开给二人,但是经验丰富的薇儿还是用一套合理的说辞和一笔封口费搪塞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的伤。” 来住紫罗兰区的水手旅馆的多半都是刚上船没什么地位和储蓄的新人水手,房间又破又小,配套设施和服务也相当于没有,但是好在有一个沙发,两张双人床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外面还在下雪,但是房间里并不寒冷。 二人脱了鞋,随意的蜷缩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白水一样的红茶。 “嗯……”丽诺尔有些尴尬地脱下了外套,她左臂的血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但是还是洇红了衬衣和夹克的外套。薇儿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伤口已经开始自我愈合,新的红润肌肤已经开始生长了。 “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么快就愈合了,你们罗斯林人都是超人吗?” 丽诺尔知道,多半是身上的烙印发挥了作用,在来者逃跑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烙印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力量,聚拢在她手臂上的伤口附近,不但如此,她双手上挖掘废墟时被划破的细小伤口也已经基本痊愈了。 “罗斯和老沃恩他们两个……我最后一次见他们还是在白天我离开家的时候……”丽诺尔心中又想起来中午时两个人的面庞,心中的悲伤再次满溢。 “他们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薇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为丽诺尔,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与其说是对二人的遭遇感到不忿,丽诺尔更多的是埋怨自己,埋怨自己身上的烙印。她知道,今晚上她短暂交手的那个人同样也是烙印持有者,按照她的推断,烙印持有者之间需要自相残杀,所以从一开始来者的目标就是丽诺尔,而罗斯和老沃恩只是被丽诺尔的烙印战争波及,牵连成为了无辜且无知的烙印战争牺牲品而已。某种意义上,丽诺尔也是老沃恩一家惨死的帮凶。 “薇儿,老沃恩和罗斯还常常提起你,你为什么就……突然离开,没有回去了呢?” 小丽确确实实的体会过失去家人的感觉,她不理解既然老沃恩和罗斯一直把薇儿当作他们的家人,薇儿为什么一直拒绝回家。 “这个嘛……”薇儿微微偏过了头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丽诺尔解释,她是因为对自己的存在的怀疑而拒绝面对自己的过去,所以在她离开沃恩家之后再也没回去,她不知道丽诺尔能否理解她的感觉,她能否把这个解释合理化。 在昨日被贝希姆虐待之后,薇儿堪称从坟墓中爬起一样的再苏生,让她更加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了,既然她的真实状态其实是一具尸体,那么她在丁弗斯城经历的一切,过去的记忆,究竟是真是假呢?她究竟又是谁呢? 不仅如此,那天在她昏过去之后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贝希姆放过了她,将她遗弃在了雪地上,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的阻滞结界也已经解除,莱蒂也回归了她的影子中。并且,她有一种感觉,她与莱蒂的关系更加“亲密”,莱蒂自身的力量也更多了了。 在【纸月亮】的平常状态下,莱蒂可以穿行在由光源被阻挡而产生的阴影之中,并且和她分享一切所见所知。但是【纸月亮】真正的姿态,是莱蒂在身边时,她能让莱蒂从阴影中浮现出来帮助她战斗或者自卫,但是不能持续太久,莱蒂的实体化消耗的是薇儿的精神力,等精神力消耗完毕的时候,她就会陷入昏迷。 因此,薇儿几乎从未使用过【纸月亮】,也没有实在需要她使用的紧急情况,除了昨天晚上,她需要莱蒂的时候,竟然因为阻滞结界而无法将他呼唤到身边来。 “我很难向你解释,丽诺尔,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把老沃恩真的当成我的父亲……只是我,有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我没法回到那个童年的地方,再去面对我的过去了。” 薇儿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向丽诺尔回答道。 “你的手好凉。”丽诺尔轻轻的握住薇儿的手,薇儿浑身一颤,她已经忘记了上次有人这样握住她的手是多久之前了……是她童年时代的老沃恩吗? “只是外面太冷了……呜……”薇儿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泪花已经萦绕在她的眼眶之中,她又想起来和老沃恩共度的时光,就算这份记忆,这份经历或许是虚假的,但是她无法完全否定她对老沃恩的感情。 对老沃恩的惋惜,还有被贝希姆凌虐的委屈和痛苦,就算是她见过的人和事再多,也一直在所有人面前保留着自己优雅的姿态,但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依旧让这个在丁弗斯城的地下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少女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哪管身上残留的疼痛,像一只熊一样扑住丽诺尔就哭了起来。 薇儿和丽诺尔一样,同样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啊。 这一切,丽诺尔同样的也看在眼里。 “薇儿,我不会放过那个凶手的……去凛冬山的事情暂且搁置,我要找到那个人,我要让他亲自跪在老沃恩的坟墓面前忏悔……” 丽诺尔一边安抚着薇儿一边说道,在刚才的战斗中,丽诺尔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下风,就算她现在还做不到向帝国复仇,凭借【凝霜踏雪】,寒霜魔法和苍银剑舞,她至少能做到帮老沃恩一家复仇,只有这一次,在此之后她就会前往凛冬山洗去烙印。 “我需要你的帮助,薇儿,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薇儿在丽诺尔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的线索只有两个,他很像那个当时梅菲尔德女士来到酒吧视察的时候身后的两个人止一,而且他的胸口还有一个签名……贝希姆·巴拉贾斯。” 薇儿心中突然一震,丽诺尔也被贝希姆袭击了?不对,她从莱蒂的共享视野中看到,袭击他的人明明是卡门·威尔斯,难道卡门和贝希姆成为了同盟?那克莱顿·威尔斯现在是什么情况,阿德里安船长呢……? 我已经把阿德里安船长交了出去,他只是你的客户而已,你的身体最重要,薇儿。 莱蒂?你把船长也交了出去? 是的,你的安全比他的生命要重要的多。 莱蒂,你怎么能…… 也就是说,贝希姆和卡门联手了,虽然克莱顿暂时不确定有没有加入贝希姆的同盟,但是丽诺尔和阿德里安相当于在明牌和贝希姆玩。丽诺尔和卡门的战斗薇儿看到了全程,丽诺尔的确不落下风,甚至能够压制卡门,但是贝希姆呢,光是在神诞日庆典的那个凌晨,他展现出来的力量可和卡门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他的烙印恩惠还是未知,但是他的黑魔法给予薇儿的感受可是刻骨铭心。 丽诺尔要是继续追查下去,她一定会正面面对贝希姆,丽诺尔很强,但是贝希姆可是更深不可测,丽诺尔想要复仇的危险行为,无异于自杀。 我不会死,丽诺尔,我不会死,但是你会,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失去了家人,也背负了烙印,洗去烙印远比为老沃恩父子复仇重要得多。 你手上绝对不能沾上他人的血,丽诺尔,你一旦杀了另一个烙印的持有者,你就和贝希姆,卡门,克莱顿他们所有人一样了。 薇儿停止了哭泣,她站起身来背对着丽诺尔,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不要。” “薇儿?” “我说不要,你要离开丁弗斯城,你要去凛冬山。” 薇儿用冷而有力的声音回复道,突然的发力让她的肺部一阵疼痛,受了这么重的伤,哪怕她背后的那个和烙印类似的东西在功率全开的帮助她修复损伤,她还没有完全痊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明天会告诉威利斯,建筑师酒吧暂时歇业了,你也好好放个假,之后我也会调查这些事,但是我会通过审判庭,或者骑士来解决,复仇没有意义,丽诺尔,复仇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不如让能裁定这些的审判庭的职能来给我们结果……” “审判庭有用吗,袭击老沃恩父子的那个人本身就是审判庭的人啊!” “那你想怎么做!你想踏入烙印战争的泥潭吗?你想去和他们一样去随意杀人吗?!”薇儿猛地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盯着丽诺尔的眼睛说。 二人的短暂沉默。 “你怎么会……知道烙印战争。” 丽诺尔整个人愣住,她没想到薇儿似乎也知道烙印战争的事情,而且她似乎知道的比丽诺尔更多,她甚至知道丽诺尔推测的烙印战争的规则。 “我……” 薇儿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连忙转过头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然后她拉开了房门道: “……你就先住在这里,不要离开去城里走动,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再想着去复仇的事情了,这周日…周日我们就去凛冬山。” 哐当。 旅店的房门关上,悬挂着的铁链微微晃动着。 丽诺尔眼中的薇儿,似乎变得有一些可怕。 第42章 现状 薇儿知道烙印战争。 她为什么会知道烙印战争? 薇儿走后,丽诺尔毫无睡意走坐难安,但是就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她感觉到自己进入了某个行动之中,但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里晃动着的黄水晶吊灯,思考起了现在的情况。 不管是沃恩父子的死,还是薇儿透露出来的信息,以及自己经历烙印战争首战之后的感觉,都让她心中乱作一团。她喝了一口以及凉掉的红茶,从包裹里取出在店里工作时的牛皮笔记本,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 “先从烙印战争本身开始……今天我遭遇了另一个烙印持有者的袭击,他展现的能力,并不是简单的魔法,我的【凝霜踏雪】准确的来说是可以快速的降低温度,凝结液体制造冰晶,而他的是可以制造黑色的颗粒进行纯净魔力的轰炸,我想不出来有类似的术式……只能解释为和我的【凝霜踏雪】一样的烙印恩惠。” 第一,烙印会赋予持有者某种能力,暂且称其为恩惠。 她想了想又写道。 第二,烙印战争需要烙印持有者们互相猎杀,但是目的未知。 “嗯……烙印持有者在解放烙印恩惠时会产生力场被其他烙印持有者侦测到,但是我是感觉不到我自己的,每个人的烙印力场相似,但是在细节上有一些不同,其中会包含某种……味道或者感觉?” 第三,烙印持有者在解放能力时会展开覆盖面积庞大的烙印力场,且能明确被其他烙印持有者侦测到。 她想了想阿德里安和今天袭击她的人,通过阿德里安身边的烙印力场,和袭击者身上的纹身,丽诺尔暂且认定其为烙印持有者,于是她又在后面加道: 某些烙印的力场范围很小,或几乎没有,难以察觉? 她在这句话后面画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随后她花了一条长长的细线,示意关于烙印战争规则的整理暂时结束。 丽诺尔今天经历了第一场战斗,烙印恩惠的使用非常地顺畅,就像丽诺尔生来就有的本能。并且,她在从芬尔克斯手中拿到杰芙琳之后也是第一次使用,在战斗中她凭借着直觉将杰芙琳变换为了双手十字剑和盾牌的形态,只能说,杰芙琳不愧是为丽诺尔订造的施法媒介,且能和来自烙印的自源魔力兼容。 “难不成你是个奇迹武装?”她摸了摸杰芙琳的伞柄自言自语道,没有回应。 奇迹武装,斯托利亚魔法学派对一类道具的解释。 当一个人留下功勋赫赫的战绩,传说,或者引发堪比神话时代再临的“奇迹”时,他手中持有的物品则会升格成为超越凡物的奇迹武装。奇迹武装会依据创造奇迹时的瞬间,获得非同凡响的力量和独一无二的能力,它们或许是一把剑,一个盾牌,甚至是一个小小的吊坠或一张桌子。 罗塞塔学院尝试过人为制造奇迹武装,虽然至今没有成功,但是失败的副产物却推动了斯托利亚帝国本身的社会大进步。 打火筒,辉石灯,航海罗盘,自来水供应系统,签名羽毛笔,这些如今看来已经深入民众生活的产品,都是人造奇迹武装的副产物。 而远在北方的德洛斯,却凭借着炼金术完成了剥离一件奇迹武装上的奇迹,并将其转移到另一个物品上的奇妙流程,并且他们已经可以做到人造奇迹与奇迹武装,在德洛斯被称为“炼金武装”。 杰芙琳在我注入魔力之后会根据我的想法进行形态的变化,现在能够变成一把带有魔力特质的骑士双手剑,撑开的伞盖似乎带有“拒绝的特性”,能够帮助我抵御魔法的攻击。 丽诺尔继续写道,所谓拒绝的特性则是斯托利亚魔法体系内一种魔法类型的统称,操控以太来形成盾牌,能够将来袭的术式弯折,无效化,甚至反弹回去,基本的“抵制魔法”是魔法师们决斗的基础,但是极难精通。 “凝霜之刃,抵制之盾……”丽诺尔一边自言自语起名字一边写道。 除此之外,她在学院里习得的战地魔法还有将纯粹的以太凝结,丢出纯净魔力的碎屑进行攻击的“魔砾晶屑”,与能刮起强劲寒风的“霜冻新星”。 丽诺尔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在学院里只专心学习了魔法史和魔力学概论,只参加了几节战地魔法学的课程,仅仅是为了混学分和毕业必修了。 丽诺尔再次划了一条线,接下来开始考虑最复杂的丁弗斯城的现状。 阿德里安·莱文,贝希姆·巴拉贾斯,未知姓名的袭击者,以及,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 丽诺尔在写下薇儿的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是她还是没有写下薇儿的昵称,而是选择写下了她的全名。 之所以她不认为袭击者就是贝希姆,因为在薇儿刚才的行为中,她显然是答应了丽诺尔帮忙寻找袭击者的要求,但是自在听到贝希姆的名字之后,她立刻展现出来拒绝的一面。 这就说明,薇儿不认为追查袭击者是对她不利的,但是贝希姆与她一定是有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从袭击者身上的签名来看,他很有可能是贝希姆的下属。 她在贝希姆和袭击者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贝希姆和薇儿之间画了一条线,但是上面写了一个问号。 至于阿德里安·莱文,丽诺尔在那日阿德里安匆匆离开酒吧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而根据丽诺尔之前的推断,阿德里安那日遭遇了跟踪和袭击,或许此时此刻他已经离开了丁弗斯城,也有可能藏在了城内的某处…… 不对,克里福德在神诞日庆典之后曾经说过阿德里安还在赫尔墨斯商会的总部生病,闭门不出。 也就是说,阿德里安现在正在躲避,那天的袭击之后他或许受到了伤害,但是逃了出来,所以藏在人多眼杂且戒备森严的赫尔墨斯商会内防止再次遇袭。 丽诺尔无法判断阿德里安是敌是友,她只能在阿德里安的名字上画了个问号,如果阿德里安是敌人,那么丽诺尔一定会惊扰到他。 阿德里安遭遇了袭击,我也遭遇了袭击,但是我几乎没有展现过自己的烙印能力,来到丁弗斯城已经很久了,只在最初我没有理解烙印力场的存在的第一天解放了自己的烙印,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我之前的烙印力场而袭击我的话,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 不但如此,他还知道我住的地方,已经提前做好了埋伏,若不是我和那只白色兔子玩了一会儿,恐怕我会和沃恩父子一样已经倒在那堆废墟之中了……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丁弗斯的情报商人。 丽诺尔深呼吸了一下,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又揉了揉太阳穴。 薇儿待他不薄,在丁弗斯城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又要帮助她去凛冬山,难道说从一开始,她把我留在建筑师就是为了将我的信息作为商品,出售给其他的烙印持有者。 薇儿表现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对贝希姆这个名字的了解,还是对烙印战争的知晓,以及各式各样未知方式的情报来源,都让丽诺尔心生猜忌,或者……薇儿本身也是个烙印持有者,而且和那个贝希姆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呢? 虽然丽诺尔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她很难不这么想。 她的湛蓝双瞳慢慢褪去了颜色,一抹嗜血的殷红慢慢的攀附在了她的双眼之中。 如果是刚来到丁弗斯城的丽诺尔,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家庭突遭变故,被迫离开学院的学生,社会和人与人之间的算计经验一点都没有,但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丽诺尔或多或少的成长了一些,她逐渐意识到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进行最坏的打算。 丽诺尔这次不想再逃避了,她还是坚持着最初的想法:她虽然没法对抗帝国,但是至少可以用自己的手,为老沃恩父子复仇。 暂时消弭的悲痛和愤懑与复仇的欲望再次充满了丽诺尔的心房,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紧紧的咬了咬嘴唇,看向了建筑师的方向。 另一种无形的力量充斥了丽诺尔的身体,这不是来自【凝霜踏雪】的,而是在这个烙印之下,更深层的东西……与其说丽诺尔想要复仇的欲望产生了这样的力量,倒不如说这份力量本身就是带着怨恨和强烈的杀戮意志。这份意志让丽诺尔无法再以正常的逻辑去思考和怀疑,坚定了她对薇儿的猜忌和怀疑……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的话,我会找上你,与你当面对质。 …… 克里福德离开之后,阿德里安再次陷入了颓废的状态。 虽然阿德里安和他谈了很多,甚至向他说出了在汉弗雷斯宅邸时自己是怎么丢去手臂的这个耻辱的秘密,一个航海家,没有伤在航行的路上,而是伤在了一场政治纠纷中,这是多么的可笑。 当然,阿德里安并没有说出丽诺尔同样也是烙印持有者的身份,也没有告诉他在汉弗雷斯宅邸的真相。 即便这样,阿德里安还是没有解除对自己现状的担忧。 他对自己的【风中絮语】完完全全的没有自信,在与【吝啬芥末先生】和【香蕉公司】的追逐战时,他虽然凭借着【风中絮语】侥幸逃脱,但是过程非常地吃力,要是正面作战,他自以为自己毫无胜算。 “……危险,丁弗斯……审判庭……” 风中传来了新的信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呼啸。 阿德里安在脏污不堪的床上翻了个身,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赫尔墨斯商会前往审判庭,也没有招惹到丁弗斯审判庭的任何人,更没有参与过任何异端行为。 为什么风中会传来这样的话语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无视了风中的内容,在颓废之中睡去了。 ------------------------------ *注:希望读者朋友们在看这一段的时候不要以上帝视角来看小丽的推测,书中的角色只能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去思考,做不到像读者和作者一样进行全面的考量,小丽在这样的信息下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且,谁不想看美少女掐架呢?嘿嘿。 感谢理解! 第43章 两场突袭 其一 神诞日假期,第二日夜里。 “审判庭……例行检查……” “先生?您没事吧?” 卡门·威尔斯穿着绘制着审判庭徽记的衣服,机械般的走入赫尔墨斯商会客房区的大厅内。 如果是往日的晚上,位于格林菲尔区南岸,新丁弗斯港前四层楼的赫尔墨斯商会客房一定十分热闹,象牙白色的四个立柱撑起大厅,油黄色木质考究墙面上镶嵌着手工弯折塑形的灰锡金属支架,白石灰的天花板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的魔力辉石。 来到丁弗斯港口城,属于赫尔墨斯商会的船长和水手们在靠岸之后,将会前往这里休息,而越是有名,职位越高的船长分配到的房间更加高级,楼层也更高。但是普通的水手,则要交上一笔并不能说便宜的住宿费,在稍微边缘的位置居住。 因此,大多数隶属于赫尔墨斯商会的水手并不会选择居住于此,而是选择更为便宜的紫罗兰区水手旅店。 与此同时,这里还作为赫尔墨斯商会驻丁弗斯港的会客室,如果你需要洽谈航运生意,或者提出采购邀请,那么来这里碰碰运气准没错。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神诞日假期的第二天,因此赫尔墨斯商会的大堂内一个人也没有,连灯光都熄灭了大半,黑檀木与金色栅栏构成的围栏内,只有一个门房侍者在此值夜。 卡门·威尔斯,不,应该叫傀儡卡门在贝希姆的操控下,换上了遇袭时的审判庭制服,来到了赫尔墨斯商会的大堂内,向着门房侍者提出了审判庭检查的要求。 贝希姆的【金玉其外】的确能够将人变为傀儡,但是距离越远,他的傀儡能够做到的高精度动作——比如说话——则越少,而傀儡的反应和信息的传递也会有延迟,就如那天他让傀儡卡门袭击丽诺尔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的工坊内进行傀儡的操控,恰恰错失了最好的攻击时机。 所以,贝希姆在经过了一番简单的调查,从成为傀儡卡门·威尔斯的记忆中挖掘出来关于阿德里安的信息。 上次阿德里安被威尔斯兄弟猎杀,逃脱的异常狼狈,和昨天能够迎战傀儡卡门的丽诺尔完全不同,于是在试探完丽诺尔之后,决定先杀死看似毫无防备的阿德里安。 他亲自带着傀儡卡门来到了赫尔墨斯商会的分部,此时此刻的他,就藏在不远处的码头上,操控着卡门进入商会客房内部。 “没……事。”傀儡卡门僵硬的答道。 “可是看您的面色……”门房侍者本来就对审判庭的人讳莫若深,尤其是看到卡门那铁青的脸色,非人一般机械的动作,他更有些害怕了。 “我来找……阿德里安·莱文。”卡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僵硬的蠕动着嘴唇,发出形似低吼的声音道。 “抱歉……这位先生,赫尔墨斯商会一直非常尊重客人的隐私,也非常理解丁弗斯城最近产生了黑魔法事件,但是请恕我无法提供给您信息,除非您能证明您和受访者之间的关系……” 侍者还没说完,卡门就将手伸入栅栏,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侍者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咚地一声撞在了金色的栅栏上,霎时间鲜血迸发。 “审判庭做事……不要耽搁。” 按照贝希姆对审判庭的理解,这像是审判庭能够做出的事情。 吃痛的侍者脸紧贴着栅栏,空着的手在桌子上胡乱的饭找了起来,拿到了一叠纸张,颤颤巍巍的顺着窗口递了出去。 傀儡卡门撒开手掌,侍者猛地落在地上,连忙捂住了自己流血的头。 随即,卡门一边绕过柜台向楼梯走去,一边查看起了侍者递过来的访客名单。现在还居留在客房里的水手其实很少,在排除了几个无关人士之后,阿德里安·莱文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名单的底部。 “找到你了。”在港口船坞一身黑袍隐藏在黑夜里的贝希姆满意的笑了出来,随即指挥着卡门顺着楼梯向四楼的方向走去。 …… “克里福德。”阿德里安低声对坐在沙发上的克里福德道。 克里福德今日通过报纸得知了丽诺尔的家被爆破的新闻,他今天十分焦急的在跑遍了整个丁弗斯城寻找丽诺尔,他去了建筑师酒吧,但是建筑师酒吧挂了个今日歇业的门牌。无奈之下他回到了赫尔墨斯商会的客房,却收到了薇儿发送的紧急签名信。 在那日市政大厅内和薇儿对谈之后,克里福德知道薇儿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心中的内容也将丽诺尔遇袭的事件起末和盘托出,丽诺尔现在比较安全,但是需要克里福德准备一些前往凛冬山必要的物资,周日就启程。 于是克里福德今下午的工作就是买了打火筒,棉衣,罗盘等等一类的东西,回到了阿德里安身边,他马上就要启程,将周日他和丽诺尔即将前往凛冬山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不知道这份信息能否环节阿德里安的焦虑,但是希望他这几日的陪伴,至少能让这位老朋友好受一些。 “……你还记得我的烙印恩惠吗,克里福德。” “风什么的那个?” “它刚刚说楼下有人想要见我。” “什么?” 阿德里安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这是危险来临的先兆。 “有人,有人要来杀我了……”阿德里安浑身发抖,拉扯着脸上的皮肉,这是他最后的藏身处,如今竟然被人发现了。在这种几近崩溃的状态下,阿德里安已经无法冷静下来,根本无法思考【风中絮语】给他的指示。 “你快跑,克里福德,你快走!”阿德里安将克里福德从沙发上拉起,往门口推去。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德里安浑身的鸡皮疙瘩猛然炸起,耳边的风声更加剧烈。 克里福德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抽出了阿德里安许久未用的水手配剑,藏在背后,向门口靠去。 “是谁?”他沉声道,一只眼睛透过猫眼向门外看去。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站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穿着赫尔墨斯商会客房的制服,端着一个餐盘。 “客房服务,”她道,“阿德里安先生要求的食物,我放在门口了。” 克里福德向阿德里安摆摆手,笑了笑示意无事发生,只是服务人员而已,随后他拉开门锁上的铰链,刚准备开门。 “趴下!!”阿德里安猛然从后方冲了过来,把克里福德按在地上。 从开启的小小门缝里,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看到,一簇黑色的颗粒从走廊的一侧,视野盲区中泼洒而来,在接触到女性侍者的一瞬间,绽放出蓝色的光火。 轰! 可怜的无辜侍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爆炸波及,轰成了一片一片的人肉碎屑。粘稠的血浆,碎裂的内脏和骨头碎渣如同墨水一样泼在了灰白色的走廊墙壁上。 而原本打开一个小缝的门则被爆炸整个掀开,门板直直的飞了出去撞碎了房间对侧的琉璃窗户,尘土四溅在门廊处扬起灰尘,如果刚才阿德里安没有扑倒克里福德,他估计会被飞起的门板正面撞个七荤八素。 咯咯咯,咯咯咯咯。 在阿德里安的感受中,一抹黑色的,裹挟着死亡气息的烙印力场在不远处的船坞处瞬间展开,这是阿德里安从未在丁弗斯城从未见过的烙印力场。 二人咳嗽着翻身爬起,一边向屋内退去,零人不安的咯咯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待到尘土散去,一个穿着审判庭制服的高大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阿德里安一眼就看了出来,那正是几日之前袭击他的两个人之一,他还记得那个人的烙印恩惠,【吝啬芥末先生】。 可是,有些奇怪,他的身上并没有展开烙印力场,但是却能发出和那日袭击他极度相似的黑色火药,而他的面色古怪,行动机械,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 “……跳……” 跳?你不会让我从这里跳下去吧,这他妈可是四楼! 反而在这种情况下,阿德里安危机中紧绷的神经迫使他冷静了下来,风中的絮语也再次传来了信息。 咯咯咯。 傀儡卡门再次抬起了右手,手上的烙印黑光一闪,在他挥动下去的时候,纯净魔力的黑火药就会再次投出,在这种小小客房内,如果再次进行刚才强度的轰炸,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二人可绝无生还的可能。 …… 贝希姆展开的黑色烙印力场,能够感知到的可不止阿德里安一个人。 此时此刻的丽诺尔并没有按照薇儿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在水手旅店里呆着。 昨天的信息刚刚整理完,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传来,丽诺尔猛地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行走在了今晚的日落大道上。 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只是继续走着。 此时此刻的她,瞳孔已经几乎变成全红,眼中澄澈的蓝色已经所剩无几,她如同被无边的愤怒与恨意驱使着的行尸走肉一般,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拖着杰芙琳走在无人的日落大道上向着建筑师酒吧缓缓走去。在贝希姆展开烙印力场之后,她只是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赫尔墨斯商会的方向,但是没有改变自己的目的地,继续朝着建筑师酒吧的方向。 不仅如此,她体内的自源魔力以一种极为不规则,且非常狂暴的方式在体内飞速循环着,如果说使用霜寒魔法的魔力是湛蓝色的话,那么她体内正在循环的魔力掺杂着血丝一般的红色,虽然还没有解放【凝霜踏雪】的烙印,但是体内的魔力浓郁程度已经形如流经烙印以后,多余的魔力甚至从她的体表溢出体外,变成了一片片没有实体的玫瑰花瓣从背后飘洒。 第44章 两场突袭 其二 薇儿在离开水手旅店之后,就来到了建筑师酒吧暂且住下,她不是不想回到自己的那个小小城堡,而是有些恐惧回家。 早上她给威利斯发了一笔钱,然后以休假的名义把他赶了回去,之后她就在建筑师酒吧内休息了起来。不得不说,她身上的烙印,或者说类似烙印的东西,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在莱蒂徘徊在她的身边的时候,从中源源不断涌出的能量将她滋养,腹上和其它地方的伤口也已经近乎痊愈,身体上残留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莱蒂……你究竟是什么?” 晚上的时候,薇儿把莱蒂主动叫了出来,二人第一次以面对面的方式,认真谈起了话,贝希姆对薇儿的形容让薇儿对自己的真实身份甚是好奇。她开始主动的探求关于莱蒂和【纸月亮】真正的来历。 “我是你的影子,薇儿,或者说,我才是作为薇儿莱蒂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那我又是什么?” 莱蒂在建筑师酒吧的壁炉火光照出的影子中绕了个圈,好像是在思考,随后它在薇儿的意识中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不知道……薇儿,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我的记忆和你有一些不同,但是十分的朦胧,但是我知道,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我的。” “是吗……”薇儿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烙印,“你见过这个吗,我在小丽,威尔斯兄弟身上都见到过,但是我对这个东西也没有任何的记忆。” “这是你力量的来源,也是我生命的来源,薇儿,这是一个烙印,一个非常非常久远,连记录都已经遗失的久远烙印,正如你给我们起的名字一样,它也叫做【纸月亮】,但是你和丽诺尔他们不一样,你不需要承担烙印战争的诅咒。” 薇儿倒是有些不屑的苦笑了出来,他本来以为二人的名字是自己取的,这么看来,【纸月亮】的名字很早很早就出现在自己和莱蒂的潜意识之中了。并且,原本她以为烙印战争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看来,自己从诞生开始,就已经是烙印战争这场迷雾中的仪式中的一员了。 “这个烙印的真正力量,比你已经得知的要庞大而宏伟的多,这份力量曾经在我喝退贝希姆的那一夜曾经使用过,这是我作为你的影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这样的力量,之后就需要由你来使用了,薇儿……但是至少我可以教你如何使用,这具身体,这具原本属于我的身体,才是我真正要保护的东西。” 莱蒂本来想讲那日之后发生的事情向薇儿隐瞒,但是在它预见到不远后的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后,它还是很不情愿地向薇儿展示了那一夜的后续。 在得知了【纸月亮】真正的力量后,薇儿有些吃惊,她之前最多只能将莱蒂实体化,但是从来没有触碰到直接操控黑夜和阴影这一份堪称神话的权能。 “最后一个问题,莱蒂,你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夺取这个原本就属于你的身体的所有权?” 莱蒂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因为我觉得当你的影子蛮有意思的。” “哈?” “布利克和港口区那群猫很喜欢我。” 正在薇儿对莱蒂的回答感到有些不知所云时,建筑师酒吧的大门被猛烈的拉开,莱蒂似乎预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顺着薇儿的身体爬回了烙印之中。 “小丽?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离开水手旅馆……” 回应薇儿的是紧贴着她的耳畔斜着插入墙内的细长冰锥。 紧接着,是提着冰晶和杰芙琳凝聚变形而成的骑士十字长剑的丽诺尔,如同一只包裹在玫瑰花瓣的风暴内的巨狼扑击而来的横向斩击,其下手的力道,仿佛要将薇儿置于死地。薇儿连忙向一侧闪开,十字长剑划破了建筑师酒吧唯一的沙发,内部填充的棉花四处飞溅。 薇儿这时候看向丽诺尔,她的头发被一股淡淡的暗红色的气浪冲起,浑身散发着杀戮和复仇的意志,眼中只残留着一丝丝的蓝色,剩余部分已经被红色填满,她手中的十字长剑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闪电一般的纹路,寒冰铸就的剑身也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杀气。 “小丽!?”薇儿惊声喊道,她面前的人绝对不是那个平日里温和的丽诺尔,现在寄居在她的身体里的,仿佛是另一个杀意纵横的意志。 丽诺尔将剑身从沙发中抽出,向着旁边在地上的薇儿凌空斩去,一根透明的短小冰矛从剑身上分离,向着倒在地上的薇儿射去。 【纸月亮】! 薇儿的双眼中紫意盈盈,她肩膀上的烙印也被瞬间激发,建筑师酒吧内的所有阴影似乎瞬间变得厚重了起来,而在薇儿身边,一团纯净朦胧的黑色烟雾将她包裹,宛如一层薄纱一样笼罩着她。 在【纸月亮】发动的瞬间,一阵刺痛涌入了薇儿的头中,她的体内并没有魔力,而驱动烙印恩惠【纸月亮】的代价,是薇儿的精神力,此时此刻的情景,如果不动用薇儿还没完全搞明白的烙印的恩惠,那么她将会被浑身杀意的丽诺尔斩杀于此! 薇儿轻轻挥动左手,指尖的烟雾瞬间凝聚成一块黑色铠甲模样的固体,那根向着她射来的冰矛被他挥手弹开,正中吧台背后的酒柜,穿透了透明的橱窗,伴随着一阵琉璃碎裂声,不知道击碎了几瓶酒。 丽诺尔先是一楞,随后以凶狠的目光看向了薇儿,她摆出了苍银剑舞的起手式“迎宾架势”,牙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她恶狠狠的对着薇儿道: “你果然……也是烙印持有者!” 趁着这个空隙,薇儿已经站起了身,目前她的头痛没有十分剧烈,靠着莱蒂教给她的【纸月亮】的使用方式,她用莱蒂去牵引周边的暗影,让其汇聚于自身身边。 缠绕着她的黑色烟雾渐渐浓郁,将她的身体离地缓缓托起,和贝希姆的黑色的死亡气息不同,深紫色近黑色的,充满着来自阴影内的坚硬,充满肃穆和哀伤意味的烙印力场缓缓展开。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杀死我,小丽,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或者你究竟是谁……” 薇儿深深的呼吸,身上的黑色烟雾随之翻腾。 “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现在的的确确的想揍你一顿。” …… 趁着神诞日假期,赫尔墨斯商会客房的顾客不多,第二三层开始了一些房间和墙体的装修处理,虽然已经是工期末期,但是还有一些脚手架和防尘网没有拆除。 被阿德里安送四楼扔出去的克里福德虽然坠落了下去,但是在几张防尘网的缓冲帮助下,稳稳地落在了第二层的木质脚手架横板上,他刚缓了一口气,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响,伴随着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由于克里福德掉下来的时候以及砸穿了几层防尘网,阿德里安的坠落速度稍快,但是刚落地的克里福德已经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缓冲肉垫。 二人的体重和两次坠落的冲击力,让本就拆除了一半的脚手架哗啦一声从墙体上剥离,二人就趴在顶端一边尖叫着一边随着倾倒的脚手架画着个圆弧向下落去。 轰隆,咔嚓。 噗嗤。 脚手架彻底碎裂,掀起了一片尘土,但是谁能想到,两个人坠落的末端正好是翻新墙体所用的泥浆搅拌池,因为工人离开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所以还没有完全凝固,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噗嗤一声掉了进去。 “咳咳咳,呸呸呸呸。”阿德里安一边吐着嘴里和鼻子里的泥浆,从泥浆池里挣扎着爬了出去,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泥浆浸透。 “咳咳,阿德里安你他妈的……”克里福德被阿德里安重重的砸了一下,现在又变成了落汤鸡,在泥浆池里扑通着,一边咳嗽一边骂道。 阿德里安抹了抹眼皮上的泥浆,然后帮克里福德拖了出来,开玩笑似地道: “我想起了从海尔姆德去青森城的时候中间要穿过的梅里亚沼泽,当时我也掉了进去。” “那你他妈的没死真是万幸,咳咳咳咳咳……我他妈可是要被你砸死了,老王八蛋,把老子当肉垫用,”克里福德摊在地上,用左手锤着自己的胸口道,幸亏他这一身老骨头饱经风霜还有些结实,倒是没受什么重伤,“这是你那风什么什么的烙印叫你这么做的?”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把倒在地上的克里福德拉起来。 “那你这烙印恩惠还挺厉害的,我都没想到脚手架和这滩烂泥巴还能救我们一命。” 【吝啬芥末先生】刚才的轰炸已经将本来就破溃的窗户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破洞,他站在四楼破洞的边缘,向下看着二人,阿德里安正好抬头,二人的目光相对。 属于薇儿【纸月亮】和丽诺尔【凝霜踏雪】的,深紫色与冰蓝色的烙印力场也在紫罗兰区展开。 “……走了,克里福德,危机还没解除。” 贝希姆被二人的这一番操作有些震惊,明明阿德里安什么都没做,甚至烙印恩惠都没解放,他本来以为二人躲不过这场轰炸,但是阿德里安真有胆子从四楼跳下去,又那么恰好的被脚手架接住,然后又那么恰好的掉落到泥浆池里缓和了坠落的伤害。 而这全程,他甚至连烙印力场都没展开。 阿德里安的烙印恩惠到底是什么? 贝希姆也感知到了新的烙印力场展开,而且这样的骚动,骑士和审判庭不会坐视不理,但是即便如此,他决定就在今夜,完成对阿德里安的猎杀。上次对丽诺尔的猎杀行动,他没在傀儡卡门身边,因此卡门的烙印能力受限,但是这次可不一样了,这次的卡门可是能全功率的解放【吝啬芥末先生】。 想到这里,【金玉其外】再次解放,傀儡卡门从四楼一跃而下,落在了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逃跑的路上,落下的脚步甚至砸碎了地面上的石砖,但是傀儡卡门已经完全感知不到痛觉。 见卡门封死了二人的去路,阿德里安拉着克里福德立刻向反方向跑去,但是从船坞的方向,贝希姆从一艘船的背后现身,和傀儡卡门一起将二人包夹,透明的细线弯曲着从他手中射出,在黑夜中难以观察,锋利的细线直向阿德里安的头部。 “……长刀,左侧……” “克里福德!” “别叫!我看到了!” 从刚才二人坠落开始,那把水手长刀依然紧握在克里福德手上,敏锐的克里福德瞬间察觉到了贝希姆掷出细线的动作,克里福德瞬间从背后抽出水手长刀,向左侧劈砍而去。 叮! 魔力凝成的细线和长刀碰撞在一起,一朵火花迸发在刀锋上,硬是给长刀砍出一个豁口。但是贝希姆看起来并没有十分惊讶,他们背后的傀儡卡门已经再次解放了【吝啬芥末先生】,在克里福德打开细线的同时,纯净魔力的黑火药已经投掷而出!而贝希姆的另一只手再次举起,另一簇不可视的细线也随之射来。 “……建筑师酒吧……” “怎么又是这种鬼提示!”阿德里安心中暗道。 但是不论如何,阿德里安还是向着建筑师酒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深紫色和冰蓝色的两股烙印力场正在相互碰撞。 而就是在这一刻的偏头瞬间,一团暗黄色的粘稠云气从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之间疾速飞过,直奔贝希姆袭去,贝希姆刚准备再次放出细线,并操控纯净魔力黑火药引爆,但是看到黄色的粘稠烟气飞来,他立马将魔力转而凝成了一个带有“拒绝”概念的术式。 一面黑色的半透明遮罩在他面前凭空升起,黄色的云气打在其上,发出一阵侵蚀的声响,而正是因为这份紧急的魔力调动,傀儡卡门投掷出去的黑色火药并没有立刻引爆,而是逸散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在黑色,冰蓝色,深紫色,阿德里安的微小烙印力场之外,第五个烙印力场在不远处猛然展开。 第45章 克莱顿·威尔斯的中场战事 “贝希姆·巴拉贾斯!!” 伴随着一阵怒吼,两抹同样的黄色云气奔袭而来,直奔贝希姆的面门,贝希姆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挥动两下,魔力在他手上构筑出了并不繁杂的法阵,随后再次转化为半透明的遮罩凭空构成,再次招架住了来自克莱顿的两次攻击。 淡黄色的云团侵蚀着贝希姆的防御术式,发出零人牙酸的滋滋声,贝希姆再次轻弹手指,卡在遮罩上的云气被他抖落在一边。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克里福德已经手握着水手长刀来到了贝希姆的旁边,一道从上至下的劈砍向贝希姆的身上斩去。 贝希姆完全没想到,克里福德一介凡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法,烙印,连剑术都如此的拙劣,竟然有胆子向他发起攻击。这让他不免有点恼羞成怒,【金玉其外】发动,在斩击触及自身的一瞬间,他的手中已经射出数条细线,丝丝缕缕缠绕住了长刀,而这之后,丝线竟然在顺着刀身向克里福德爬去。 克里福德见状赶紧撒开了手中的长刀,快步向后退去,亲眼看着做工精良的长刀在透明细线的绞杀中弯折成了一块废铁。 而在阿德里安背后,来者也露出了自己的身型。 克莱顿·威尔斯,【香蕉公司】完全解放,他身上缠绕的黄色雾气和那日猎杀阿德里安的不太一样,从原来的明黄色变成了暗黄色,也从云状的气体变味了极似液体的模样。不过,克莱顿的脑门上也满是汗珠,维持这样浓度的【香蕉公司】,似乎对他来说十分的吃力。 原本的他恰好在格林菲尔区巡逻,但是在感知到贝希姆的黑色烙印力场展开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报告审判庭寻求帮助,立刻来到了赫尔墨斯商会附近,正巧见到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从楼上摔下来,和贝希姆与傀儡卡门对峙。 上一次贝希姆进行猎杀的时候,贝希姆是靠着提前在二人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结界术式,让二人吃了好一阵苦头,卡门为了破坏术式的完整性,全开了自己的【吝啬芥末先生】,让克莱顿成功的逃脱。但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的目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德里安,他并没有布下结界。 而【金玉其外】,本身就不是一个适合正面作战的能力,他的强项在于制造和操控傀儡。 贝希姆知道,【香蕉公司】的气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如果直接命中那就是极大的威胁,所以刚才的三次拒绝术式,是他从操控傀儡的魔力中紧急抽调出来的魔力,傀儡卡门暂时陷入了待机的状态。 次周循环,第三周循环。 【香蕉公司】的破坏性实在是太强,还是先解决旁边这个不知轻重的凡人。 在克里福德退去的时候,贝希姆已经将体内的黑魔法魔力完成了第三周循环,术式所需的咒文在他口中默念,魔力凝成了成群的黑色蝙蝠从他身上喷出,向克里福德扑去。 克里福德暗叫一声不好,他虽然对魔法没有概念,但是看到成群的蝙蝠袭来,要是包裹在其中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黄色的云气猛地射出,一道半透明的液体薄膜横在克里福德和贝希姆之间,成群的黑色蝙蝠撞在薄膜上,伴随着嘶嘶地声音被消除,腐蚀殆尽。 而趁这个时间,克里福德连忙跑到阿德里安身边,一把拉起还没有看清现状的阿德里安的衣服,拖着他来到了克莱顿背后。 阿德里安有些不解的看着包裹在【香蕉公司】中的克莱顿,他满头大汗的在操使着液体薄膜,薄膜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从防御的姿态转为进攻的姿态,包向了贝希姆。 “我和我大哥不一样……”克莱顿满头大汗的说,“我虽然是烙印的持有者,但首先,我是审判庭的人,我信仰的是伟大而善良的初皇斯托利亚……狩猎黑魔法使用者是我作为一个异端审判官的职责,我也不会把无辜的人卷入烙印战争。” 贝希姆的手中的丝线一抖,在半透明的薄膜上切出一个缺口,随后脚下一蹬跳出了【香蕉公司】的包围圈。 “这里是我的战场,你们两个赶紧走……至于你,赫尔墨斯商会的船长,等我给大哥复仇之后,我还会展开对你的猎杀。” 见贝希姆逃出了包围圈,克莱顿用力的挥动了一下左手,黄色雾气在他的身侧猛地展开,变成了遮蔽二人身形的不透明的墙壁,掩护二人撤退。 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对墙壁另一侧朦胧的克莱顿背影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向紫罗兰区跑去。 见自己正在猎杀的目标阿德里安在克莱顿的庇护下逃离,贝希姆慢下了脚步,侧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克莱顿。 “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我们本可以联手……猎杀那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烙印持有者,你不想赢下烙印战争了吗?” “想,”克莱顿继续扩展着周围的黄色烟雾,从他身边两侧展开的烟雾在贝希姆不远处合在一起,变为了一个圆形的竞技场,将二人围困在其中,“但是在赢下烙印战争之前,我必须向你,贝希姆·巴拉贾斯,进行属于我自己的复仇。” “非常有趣的烙印,看起来很棘手。”贝希姆双手的食指上各自伸出了透明的细线,伸出的右手手臂上,赫然是还没痊愈的在上一次战斗中被【香蕉公司】侵蚀的伤疤。 左手的五根细线接上了待机状态的傀儡卡门,原本低垂着头的傀儡缓缓抬起了头,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咯咯声。 “你究竟对我大哥的身体做了什么……?”克莱顿看到卡门身体的异样,连忙皱起眉头道。 但是贝希姆并没有给克莱顿任何疑惑的空间,手中的透明细线扯动,黑色的魔力顺着细线注入了卡门的身体,仿佛遭遇了强力的电击,卡门的身体剧烈的颤动了起来,黑色的火药向克莱顿飞出。 克莱顿也不甘示弱,一道浓稠的云气从组成竞技场墙壁的部分拉出,黑色的火药碰撞到云气之上,立刻炸出了蓝色的光火。 轰!轰!轰! 蓝色的光幕之后,数条半液态的触须飞出,朝着贝希姆刺去。 贝希姆轻抬右手,透明的丝线划过,切断了三四条触手,被切断的触手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粘液。随后贝希姆向后轻轻跳去,剩余的触手刺入地面,掀起一阵混合着粘液的浮土。 贝希姆有些惊讶于香蕉公司的破坏力,克莱顿展开的竞技场,可以从四面八方的任意一面墙壁中再次展开这样的触手攻击,多来几次,贝希姆便不能这样从容地躲避。 但是看克莱顿的反应,贝希姆再次检索了傀儡卡门的记忆,马上就想出了对策之法。 克莱顿的攻击还未停止,又有四五条触手从周围的墙壁中伸出,从三个方向向贝希姆刺去,与此同时,克莱顿将整个竞技场的圆形范围向内收拢,进一步限制了贝希姆的活动范围。 “……所有的火都带有激情。光芒却是孤独的!” “你们看多么纯洁的火焰在升腾直至舐到天空。” “同时,所有的飞禽为它而飞翔,不要烧焦了我们!” 贝希姆从自己的长袍中拿出一本皮质封面的黑色书本,在书的封面上,有一个干瘪的人类眼睛,这本书的外皮,竟然是由一张人类女性的面皮装裱。他不急不慢的翻开书,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或者说是充满了仪式感的吟唱,他念起了书中的内容。 与此同时,傀儡卡门飞速的接近克莱顿,不顾香蕉公司的侵蚀,左手刺入了包裹着克莱顿的烟云。 “……可是人呢?从不理会。” “不受你的约束,人啊,火就在这里。” “光芒,光芒是无辜的。” “人:从来还未曾诞生。” 在咒文结束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火圈在贝希姆的脚下升起,一股带着热浪的冲击力攀上了刺来的触手,黄色粘液构成的触手瞬间被点燃,扭曲着化为无形。 “大哥?” 傀儡卡门的左手皮开肉绽,【香蕉公司】云气的腐蚀性让卡门衣物连带着皮肉开始了腐蚀,指骨都已经露了出来,但是傀儡卡门完全感受不到痛觉,手继续向内侧的克莱顿伸着,克莱顿见状,连忙驱使走了面前正在腐蚀卡门的黄色云气。 【吝啬芥末先生】。 傀儡卡门左手上还为完全腐蚀的血肉收缩,变黑,蓝色的细小电光在上面回荡。 【香蕉公司】惧怕的是高温的火焰,火焰能够让【香蕉公司】溃不成形。 而克莱顿,他自然是不愿意对卡门的身体造成破坏的。 贝希姆正是利用了这两个致命的弱点,击溃了克莱顿。 轰! 蓝色的火光冲散了包裹着克莱顿的所有云气,溅起了地面上的沙石碎屑,这是一场零距离的纯净魔力轰炸。 “结束了。” 贝希姆缓缓合上书本,将书本塞入长袍之内,右手的细线射出,刺入沙尘之中,似乎捆绑上了什么东西。 “嗯?”贝希姆刚准备解放【金玉其外】,收获第二个傀儡,但是一丝黄色的云雾,顺着细线飞速的爬向了贝希姆。 “……呵。” 克莱顿在经受了零距离的【吝啬芥末先生】轰炸后,竟然还有一口气在,他在爆炸绽放开前的一瞬间,在自己的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气膜,虽然不足以能够抵抗全部的爆炸,但是至少能够缓解冲击。 此时的他,四肢尽数被炸断,身体的正面也已经被破溃不堪,所有的内脏残片和肉屑顺着源源不断地血流从空洞中流出体外,脸上的毛发和肌肉也已经被全部掀起,半张脸的头骨都暴漏在外面。 但是他的牙,却是在紧紧的咬着贝希姆发射而来的细线。 从他身体上流出来的血液,正在由红变黄,不是云气,而是最纯粹的黄色液滴,沿着丝线飞快地向贝希姆流去。 贝希姆倒吸一口冷气,刚准备断开【金玉其外】射出的丝线,却已经太迟了。黄色的液体已经顺着丝线,渗入了贝希姆的手指,进而混入了他流动的血液之中,向着心脏的部位迅速蔓延。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入骨髓的烧灼感和痛觉让贝希姆无法再集中注意力来维持体内的魔力循环,他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手臂,却只看到他的右手皮肉迅速的腐烂,碳化,化作飞灰散去,并且腐烂的部分已经蔓延到大臂上,再过一会儿就会抵达身体内的动脉。 “卡门!”贝希姆在剧烈的疼痛中喊道,细线拉扯着卡门来到了他的身边,【吝啬芥末先生】再次发动,黑色的火药泼洒在贝希姆的右肩上。 贝希姆这次控制了【吝啬芥末先生】的爆炸力度,就算如此,他的整个右肺部,连带着右手还是被整个炸碎,右眼和耳朵也被炸的血肉模糊,但是好在,【香蕉公司】的液体并没有完全进入主动脉。 “咳……” 已经不成人形的克莱顿,解放完了最后的【香蕉公司】,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不知道掺杂了什么的血块之后,也咚地一声倒在了变为血泊的地上,完全死去了。 第46章 史密斯小姐(们) 在赫尔墨斯商会门前的战斗刚刚结束,建筑师酒吧之内丽诺尔和薇儿的战场也进行到了高潮。 此时此刻的建筑师酒吧内,所有的桌椅都被打碎,歪歪斜斜的散在地板上,而原本精美和考究的墙纸也被寸寸剥落,满是深深的划痕,华丽的吧台也从中间被斩开,背后的酒柜也被突出的冰晶贯穿打碎,琉璃碎渣满地。 薇儿浑身衣衫不整,衣服上全是豁口,而丽诺尔的身上也满是不致命的皮外伤和划痕。 “小丽,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薇儿靠在已经裂成两半的吧台上,拿起吧台内一个碎裂的酒瓶底,搀着玻璃渣将瓶底残余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用力的将瓶底摔在了地上道。在这一段时间里,【纸月亮】一直在不断地将周围的阴影抽取并实体化,薇儿也一直在防御丽诺尔刀刀致命的攻击,虽然刚得知【纸月亮】使用方式的她十分生疏,但还是侥幸的活了下来。 “……是你先背叛我的,薇儿莱蒂!” 丽诺尔依然保持着愤怒的红眼状态,又一记劈砍袭来,薇儿再次将阴影凝成实体打偏了剑锋,虽然没有受到肉体伤害,但是长时间的精神力消耗可是让薇儿的脑内如同裂开一样疼痛。 薇儿的烙印和他人不同,她并没有丽诺尔那样强悍的力量,但是靠着影子的实体化,他还能支持的住丽诺尔的攻击。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丽诺尔,你要听我解释。”薇儿挥手,丽诺尔身下的阴影实体化为数条绳索,牢牢地束缚住了丽诺尔的四肢。 丽诺尔体内的【凝霜踏雪】此时已经是极高功率的展开,体内的魔力也狂暴的脉动着,她奋力地扯开束缚着她的影之绳索,绳索断裂时,发出一声如同皮带抽打一般“啪”的爆响,随后丽诺尔再次如同一只巨狼一样向薇儿扑去,骑士长剑则是迎头斩来。 “薇儿,这不是小丽。”莱蒂的意识传来,薇儿也赶忙做了回应。 “我知道,她的样子不对劲,她根本已经丧失了理性,这不是本来的她。”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她,但是看现在的样子,必须先让她失去战斗力,你现在还没有完全驾驭【纸月亮】,她的魔力也剩余不多了。” “我明白的。”薇儿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右手举过头顶,暗影组成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在她的手上。 咚!! 一把漆黑中带着紫色光幕的巨大镰刀凭空形成,由纯粹的暗影组成的未知的极高密度的材料出现在薇儿高举的手中。湛蓝色的骑士十字剑和漆黑的镰刀猛地碰撞在一起,蓝色的魔力逸散和漆黑的雾气顺着一道难以言说的巨响和气浪溅出,猛烈的气浪震碎了酒柜上最后幸存的几瓶酒。 “丽诺尔,清醒一点!” 薇儿一边吃力地招架着丽诺尔强悍的攻击,那股未知来源的纯粹强大力量将她压的身型下沉。 但是丽诺尔在这样的状态下哪听得进薇儿的话,再次轻抬起长剑,又一次向薇儿的巨镰劈了下去,誓要击碎薇儿的格挡。 薇儿的身体在此一沉,手上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感,本来就没完全痊愈的她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血,如果再来这么一次,她可是再也撑不住了。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丽诺尔身上飘出的玫瑰花瓣愈来愈多,而她的瞳孔之中蓝色的部分越来越少,红色的部分已经占据了八成,她再次高举剑刃,第三次蕴含狂暴力量的劈砍砸来。 “薇儿!”就连莱蒂也在薇儿的意识中焦急的呼喊了起来。 【纸月亮·月面旅行家】(fly me to the moon)。 薇儿身下的地面阴影愈发浓郁,原本是实体的地面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通往未知空间的门扉一般,她的下半身竟然陷入了地面上的阴影之内。 这就是被称为“月面旅行家”的能力,目前薇儿能够掌握的【纸月亮】的最高级的用法,薇儿能够化为阴影,彻底融入到影子莱蒂之中。 不久之后的未来,薇儿才会意识到,她所谓的“月面旅行家”究竟是多么传奇和匪夷所思的能力,就算是在下一阶段,甚至下下个阶段的烙印战争中,这份能力都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在丽诺尔的第三下凶狠劈砍来临之前,薇儿遁入了脚下的暗影之中。丽诺尔的第三下劈砍斩空,让本就已经裂成两半的吧台变成了三段。 包裹着薇儿的莱蒂沿着阴影,迅速的向建筑师酒吧相对安全的位置移动,丽诺尔岂能容许薇儿就这么逃脱,在恢复身姿之后,她将体内的魔力循环到了第三周,空气中的水分,以及洒落在地上酒液中的水分在【凝霜踏雪】的作用下被操纵,淡蓝色的成簇尖锐冰锥从地上升起,顺着影子移动的轨迹刺去。 整个建筑师酒吧的前厅内部,俨然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冰晶洞穴。 但是薇儿潜藏在阴影之中,丽诺尔的一切攻击只能打在没有实体的阴影上。 “月面旅行家”的使用比普通的【纸月亮】更加耗费精神,只是移动了数秒,薇儿头中的痛觉已经难以忍受,在丽诺尔身侧不远处的墙壁阴影中,薇儿的半身猛地探出,她眼中紫光盈盈,巨镰伸展向丽诺尔的身上斩去。 但是丽诺尔的反应十分的快,单手持剑叮的一声荡开薇儿的巨镰横扫的同时,【凝霜踏雪】解放,原本的地面上的冰晶爆裂四散,向薇儿在墙壁上露出的的半身射去。 但是这样的广域攻击,丽诺尔还是控制的不到位,有些锋利的晶簇掠过丽诺尔时,依然划破了她的身体。 透明的晶簇刺穿了薇儿的身躯,钉在了背后的墙壁上,但是没有血色,没有疼痛的呼喊,仿佛薇儿的身体没有实体只是虚影一样,冰晶只是穿过,但是并没有滞留。 而在下一瞬间,薇儿的身型在丽诺尔的背后出现,原本在墙上的她散去,化作了黑色的烟雾融入到阴影之中。 薇儿在决定使用“月面旅行家”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步,既然莱蒂能够让阴影化为实体,那么化作她的样子,也是可行的。 于是,她进入阴影时,其实从未离开丽诺尔脚下的阴影,而刚刚在墙面上探出身体的攻击丽诺尔的,其实是半实体化的莱蒂。 黑色的巨镰刀锋横在丽诺尔的颈部,只需要薇儿一个念头,这把黑色的巨镰就会斩下丽诺尔的头颅,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杀死丽诺尔,只是现在的她表现的并不像是薇儿认识的那个人。薇儿的另一只手用力的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着自己的头痛,她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小丽,冷静一下,我要和你好好解……” 话还没说完,丽诺尔似乎完全没有体会到横在颈部的巨镰的威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丽诺尔的身型猛地一沉,用肩部的力量往后向薇儿撞去,打断了她的话。 而在薇儿还在震惊之余,她竟然看到丽诺尔竟然以极快的速度转过了身,嘴角还荡漾着一丝欣喜中充满着对杀戮渴望的狂气微笑。 她的双眼正对着浮在空中的薇儿的错愕眼神,她的手慢慢的抬起,拉住了薇儿的衣领。 轰! 丽诺尔牵住薇儿的衣领猛地向地面砸去,砸裂了成排的木质地板,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坑。 砰! 紧接着丽诺尔如同提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样,拽着薇儿的身躯,将她掷向了建筑师酒吧的酒柜。薇儿的身躯飞出连带着木制橱柜和背后的墙体一并砸穿,直直的落入了厨房,砸碎了丽诺尔和威利斯在后厨准备工作时常用的水槽,黄铜制的自来水管道碎裂,自来水喷溅在厨房之中。 丽诺尔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和玻璃渣,一脚踢碎挡在她面前的冰晶簇,提着骑士十字剑,穿过薇儿的身体砸出的洞,向嵌进水槽的薇儿走去。 长剑慢慢的搭上薇儿的肩头,丽诺尔眼中的猩红狂热更加浮躁炽烈,她在享受刚才的暴力,和征服了薇儿的胜利。 但是传入丽诺尔耳中的,只有缓缓地抽泣声。 刚才的攻击,可以说让薇儿支撑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个遍,但是薇儿并不觉得痛苦,在她被贝希姆拷问的那天晚上,她遭遇的肉体痛苦甚至超过了现在的百倍,但是薇儿此刻心中感受到的苦涩和无助感,确远超那日的千倍万倍。 “小丽……咳……”薇儿艰难的抬起了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丽诺尔,她从来没想过丽诺尔会这样对她,她只是想和丽诺尔好好谈谈,讲讲她这几天的遭遇和她了解到的东西,之所以将这么多的秘密压在心底,从来都不是为了算计丽诺尔,而是她想让这个已经失去家的少女,找到属于自己的应许之地,这一切只是薇儿那日在商业区的广场上,许下的小小愿望。 但是丽诺尔如同着了魔一样,光是站在她的面前,薇儿都能感觉的到她强烈的杀意。 就算是这样,薇儿在刚才的必杀一击里,依然没有下死手,她是真的,真的只是想保护丽诺尔。 十字剑的刀锋沿着薇儿的肩头,嵌入了薇儿的脖子,黑色的冰冷血液涌了出来。 但是这份抽泣声和这双已经溢满眼泪的紫色眼睛,似乎让小丽的表情产生了一丝松动。 “薇儿……你是在哭吗?” 沉默。 “为什么你在哭呢……是谁惹你了吗?不对,为什么我会在建筑师酒吧里,我应该……在水手旅店才对,我的烙印,不,我……” 玫瑰花瓣停止飘落,眼中的赤红散去,魔力停止了运转,十字剑复原为洋伞,冰蓝色的烙印力场收敛。 “……我究竟在干什么。” 她看着薇儿残破的身躯,身上的创口在流淌着黑色的冰冷血液,散发着黑魔法的气息,深紫色的烙印力场虽然没有完全收起,但是已经十分黯淡。 杰芙琳从丽诺尔的手中掉落,重重的摔在厨房地板上的小小水潭上,丽诺尔浑身失去了力量,无助的侧跪在了薇儿的面前,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的从她的脸颊滑落。 “……你什么都没做哦,小丽……都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告诉你一切,你理应知道我知道的东西的。” 一只无力且冰冷的手温柔的抚上了丽诺尔的脸颊,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就算薇儿这么说,但是丽诺尔的记忆清晰无比,没有任何偏差。她就像站在第三人称的角度一般,亲眼看着自己将杰芙琳变为凝霜之刃,气势汹汹的杀入了建筑师酒吧,薇儿的【纸月亮】,那把散发着黑色雾气的影子巨镰,还有她对薇儿犯下的暴行。 那时候的她仿佛被一个来自她内心最阴暗的深处的猩红色未知力量操控,彻底失去了理性和思考的能力。 但是不论如何,这些都是她对薇儿莱蒂,这个她来到丁弗斯城之后第一个主动拥抱她的人犯下的罪行。 “薇儿……你的手好凉,医生,我去找医生……”丽诺尔握住薇儿冰冷的手,连忙站了起来。 但是薇儿轻轻的扯住了丽诺尔的衣角,挤出一个非常怪异的微笑,虚弱地说: “我也是……烙印持有者啊,小丽,放心吧,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你也受过伤……你应该清楚的,对吧?” 丽诺尔看着薇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那我能做点什么,能让你好受一点吗,我也受过伤,我知道我们这种人愈合速度很快,但是还是会很痛很痛的……” 薇儿长舒了一口气,她的【纸月亮】正在帮助她重塑骨骼和肌肉,缓而温柔的帮助她修复身上的破损,她看了看天花板,缓缓地道: “不如你把我抱到前厅去,我记得收银柜台下面我藏了一瓶好久的酒,一直没舍得打开,不知道被我们打坏了没有……” 第47章 坦白与结盟 其一 在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走到港口区的时候,淡黄色,黑色与冰蓝色,深紫色的烙印力场相继收敛,伴随着审判庭和地区骑士团回荡在丁弗斯城远方的警报声。 “战斗结束了。”阿德里安靠在日落大道桥的扶手上,喘了一口气道。 “哪边?”克里福德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没有烙印,感受不到任何的烙印力场。 “两边,但是建筑师酒吧内的烙印力场我没见过。” 克里福德心中一梗,他突然想到,如果是靠近建筑师酒吧的话,那么丽诺尔有没有可能遭遇了某人的袭击,陷入了危险之中。想到这里,他拉起刚停下脚步短暂歇息的克里福德,加快了步伐向建筑师跑去。 建筑师的大门大开着,连“打烊”的木牌也歪歪斜斜的挂在门上,但是内部却透出了暗黄色的灯光。 阿德里安似乎已经意识到里面发生什么了,他闭着眼睛,听了听风中的言语,但是风并没有传递给他任何的信息。他对着克里福德摇了摇头,二人便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建筑师地阶梯。 满是刀痕的地板和墙壁,折断的椅子,拆散的桌子,棉花和玻璃屑洒了一地,吧台断成了三节,酒柜完全摧毁,前厅和厨房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洞,厨房里面也是水流满地,整个建筑师酒吧里,完好的只有一盏昏黄摇曳的辉石吊灯和依旧燃烧的壁炉。 “嗨嗨嗨!” 薇儿穿着一身撕成碎片的黑色的连身裙,肩膀上披着亚麻色的短夹克外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能看到的裸露的部位全部都被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层有一层,她双腿伸直,靠着断成三截的吧台坐在地板上,面前是半瓶打碎了一半的威士忌,手中是半截碎裂的杯子,她虽然看起来已经浑身重伤,但是依然优雅地摇晃着手里的杯子,见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进来,她举起杯子向二人笑着打招呼道。 “二位想喝点啥啊……诶痛痛痛。” 丽诺尔也坐在她的右手边,但是抱着膝盖,头深埋在双膝之间,面前同样放着一杯酒,但是没有动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丽诺尔!”克里福德见到丽诺尔平安无事,踩着满地的琉璃和木屑碎片,赶进走上前蹲在她身边,用左手抚摸起了她的背,但是丽诺尔依然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阿德里安再次环顾了周围惨烈的景色,摊了摊手,无奈道: “你们俩……这是?” “啊正好以前的装修风格我觉得很久了,正好我们俩搞了个拆迁,到时候翻新一下,”薇儿依然保持着开心的笑容,对阿德里安说道,“可惜的是拆迁的时候这瓶酒砸了,我可是收藏了好几年舍不得喝,你要不要来点,对了,麻烦你把门关上,我现在动不了,谢谢啦。” 阿德里安又咚咚咚的跑上楼梯,将建筑师酒吧的门关上,然后又咚咚咚的跑下来,和薇儿一样伸直了腿坐在薇儿身边,从地上随便拿了一个相对完好的杯子,吹了吹里面的渣滓后,在薇儿面前的半截酒瓶里舀了一杯。 “这得40年陈酿了吧?”他闻了闻杯子中琥珀色液体的香气,称赞道。 “我看你们两个今晚上也鬼混的蛮开心,两个要退休的老年人去哪儿玩泥巴了。”薇儿轻轻喝了一口威士忌,对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两个泥人道。 “呃……”阿德里安不是很想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薇儿,但是【风中絮语】又明确的告诉了他,今晚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建筑师酒吧。 “让我猜猜,下楼闲逛的时候碰到了贝希姆·巴拉贾斯,卡门·威尔斯和克莱顿·威尔斯,然后你们五个人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晚?” 阿德里安沉默。 克里福德沉默。 丽诺尔依然低垂着头沉默。 “……好嘛,看来我小小的建筑师酒吧里今晚居然聚集了三位烙印持有者。”薇儿放下杯子道。 “你怎么知道的。” 见薇儿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克里福德为丽诺尔是烙印持有者这个深层的秘密产生了担忧,作为从芬尔克斯口中得知烙印战争部分规则,且今晚亲眼见证了烙印持有者们相互战斗的人,他怕的是薇儿对丽诺尔图谋不轨,也担心阿德里安这位老友抱有坏心。 薇儿摸了摸额头,随后道: “唉,该从哪里说起呢,不如我们坦诚相待,我也是烙印持有者,烙印恩惠名为【纸月亮】,这也是我获取和贩卖情报的手段……不要误会,克里福德先生,我和小丽一直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阿德里安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也只得摊了摊手说: “【风中絮语】,我自己取的名字。” 随后阿德里安看向了克里福德,眯眼道: “难道你也是?” 阿德里安还没来得及否认,只听得丽诺尔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凝霜踏雪】……” “好耶!让我们握个手,现在我们三位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了。”薇儿欢呼道,随后把手伸向了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值得半疑惑的握住了薇儿的手,摇晃了一下。 “不过,薇儿小姐,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我看你的伤势,不可以说不严重……” 丽诺尔依然低着脑袋,饱含愧疚地说:“是……” “是贝希姆·巴拉贾斯。” 薇儿打断了丽诺尔的话,大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共同的敌人是贝希姆,这个你们都没意见吧?” “是不是那个个子不高,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和兜帽,好像是个魔法师的那个家伙。” 阿德里安想了想今天遇到的二人,追杀他们的那个举止怪异的人,看起来是和那个黑色长袍的魔法师是一起的,或者说,那个举止怪异的人,是黑袍魔法师的从属,而非同事。 “嗯,就是他。”薇儿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喝了一口杯子中的酒,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慢慢地说道: “是【风中絮语】指引我到建筑师酒吧的,据说这里有能帮我凛冬山的方法,其实我要去的是蒙特卡洛,我知道烙印战争的部分规则,烙印持有者们要互相残杀……但是,我也知道我的【风中絮语】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尤其是今晚之后,我更加坚信这一点了,我只是想去蒙特卡洛,远离斯托利亚,远离烙印战争……”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船长先生,”薇儿拍了拍阿德里安,随后对克里福德说道,“小丽也要去凛冬山,对吧?” 薇儿竟然对事态这么了解,就算她身上有名为【纸月亮】的烙印,这个少女的能力还是让克里福德有些吃惊,她看了看低着头的丽诺尔,点了点头。 “那就好了,诸位,”薇儿把杯子拿起来,再次舀满了一杯酒,“既然你们两个烙印持有者都要去凛冬山,且烙印战争的规则是烙印持有者们自相残杀,我想你们也见到了贝希姆拥有的力量,而且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底线,而且他以及知道了你们二人和我的信息,放着这样的人在外流窜,对阿德里安你,和小丽,以及我,都是一场祸害,不是吗?”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丽诺尔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薇儿有些神情复杂的看了看低着头默默不语的丽诺尔,继续道: “船长先生,你也不想参与烙印战争,小丽也不想参与烙印战争,更别说我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烙印战争是什么,所以我们三个不是敌人,不如我们在去凛冬山之前,将贝希姆这个潜在威胁解决掉,如何?” “你是说……杀了他?”克里福德有些错愕。 “我可是守法的斯托利亚新时代好青年,好商人,绝不干犯法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抓住他,把他送给审判庭就行了,这件事我们亲历亲为,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唉……也好,你能保证会帮我安全度过梅尔德关隘吗?” 薇儿抬了抬眉毛,庄重的说: “我保证。” “我加入,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帮到你们多少,毕竟我的烙印恩惠比较特殊。” “你的烙印恩惠是怎么展现的,我们一会儿再聊,我相信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小丽,你呢?” 此刻的丽诺尔心中充满了愧疚,她依然在为伤害了薇儿这件事感到十分的懊悔和自责,但是在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一切行动和思考。是那股恨意和复仇的欲望,杀戮的欲望驱使着她,去蹂躏和折磨薇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丽诺尔在自己的记忆中仔细翻找着,在水手旅馆的那一夜,当薇儿说出“烙印战争”四个字的时候,她那时候的思考就已经被那股力量影响,不能冷静的分析了。 而这一切的起源,则是她想要为老沃恩一家复仇的这份心,那一刻,她真的想把杀死老沃恩一家的凶手碎尸万段。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在提到“复仇”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种在内心最阴暗的底层,那股狂暴的力量就会展露自己的头角,宛如一只恶魔一样侵蚀着她,腐化着她。 但是薇儿丝毫没有展现出来自己责怪的一面,就算是受了这样的伤,身体都无法动弹了,丽诺尔想都不敢想她现在身上是什么感觉,但是薇儿还是选择原谅了丽诺尔,并且在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来之前自己和贝希姆的交易。 她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从未推卸给他人。 但是薇儿也是无辜的,薇儿只是做了一单非常非常平常的情报生意而已,贝希姆没有要求她杀人,也没有要求她干任何违法的事情,薇儿也只是照单完成了这个委托。 真正做错的人,只有滥杀无辜的卡门·威尔斯,和他背后的贝希姆·巴拉贾斯。 薇儿允许了她的复仇,以公义的方式进行复仇,这是她应该做的。 “我加入……哪怕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罗斯和老沃恩。” 丽诺尔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双眼也已经哭到红肿。 但是她还是坚定的向薇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在几日之前,薇儿只知道丽诺尔是烙印的持有者,并不知道她的烙印恩惠,决心和战斗力。但是在今晚上和丽诺尔的一战中,她看到了这个看似柔弱,但是十分坚强的少女的战斗意志。这让薇儿觉得,和贝希姆一战是可行的。 薇儿难道不恨贝希姆吗,她当然恨。 贝希姆对她所做的一切,对她没有由头的折磨,这让她怀恨在心,但是薇儿这个人,一直把很多很多的事情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或者正是因为她这样的自私,才让丽诺尔和阿德里安受到了本不该有的伤害。 如果向贝希姆复仇是薇儿的愿望,是小丽的愿望,是阿德里安的愿望,是阻碍小丽和阿德里安通向未来的壁垒,那么这场公义的复仇,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她不想自己,或者小丽的手上沾上他人的鲜血,她要做的只是将贝希姆交给审判庭,作为黑魔法师,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审判,这就足够了。 克里福德看了看小丽和薇儿,又看了看阿德里安。 既然小丽都已经做好这场战斗的准备了,那么作为曾经立誓保护小丽的人,他也要尽到自己应有的责任。 克里福德今日见到了一场普普通通的烙印战争,他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还是没到恐惧的地步。如果小丽之后面对的,将是这样的战斗和地狱深渊,那么他也要追随到底。 “我也加入,虽然没有烙印,也只是个没有魔法的凡人,但是如果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差遣我好了。” 薇儿赞赏的看了一眼克里福德,又拍了拍丽诺尔的背舒缓了一下她的心情,再次举高了手中的酒杯。 “那我们三个,不,四个,这次真的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接下来,我们三个烙印持有者必须坦白自己的烙印恩惠……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第48章 坦白与结盟 其二 “小丽?” “嗯……?” “睡了没。” “还没有。”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翻个身,我睡不着。” 丽诺尔和薇儿一左一右躺在水手旅馆狭小的单人床上,房间中尽是黑暗。 虽然旅店的床很小,但是容纳两位几乎同样身材的少女还是足够的。 刚刚在建筑师酒吧,或者说,应该叫建筑师酒吧的废墟里,参与今晚烙印持有者之间的战斗的四个人各自分享了自己获得的信息和持有的情报,商量了一下今晚的计划。 能够确定的两件事是,贝希姆是一个黑魔法师,而放出半透明的细细丝线将人变成傀儡的能力,则是他的烙印恩惠,卡门·威尔斯的异样,就是贝希姆将他做成了傀儡。但是他的烙印恩惠似乎不能直接对烙印持有者直接使用,只能操纵他们的尸体,而被他操纵的烙印持有者的尸体,也能够解放其原本的烙印恩惠,但是并不会开启自身的烙印力场,而是开启贝希姆的烙印力场作为代偿。 丽诺尔也确认了此事,她的【凝霜踏雪】能够降低温度和将液体凝成冰晶,理论上确实能够直接控制人体内的血液和体液降温凝结,造成直接杀伤,但是她无法对阿德里安或者薇儿直接使用,这恐怕就是烙印持有者之间战斗的限制。 克里福德在得知此事之后有些后怕,他在攻击贝希姆的时候,可是差点成了贝希姆的傀儡,但是幸亏随后克莱顿·威尔斯赶到,切断了马上连接到他的细细丝线。 按照阿德里安的说法,赫尔墨斯商会附近的黑色烙印力场是先于黄色的烙印力场先行收敛,这就说明似乎在克莱顿和贝希姆的战斗以克莱顿的败北告终。 虽然克莱顿作为曾经猎杀阿德里安的敌人,但是如果今晚没有克莱顿前来救场的话,恐怕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都会死在当场。所以,阿德里安心中或多或少还是对他有些许的感谢。 而后,阿德里安将自己的烙印恩惠【风中絮语】的能力告诉了几人,薇儿和丽诺尔都有些惊讶,竟然还有这样的烙印恩惠,虽然正面作战确实不够格,但是“提示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样的能力,某种意义上确实是预知未来,然后走上绝对正确的道路。 【纸月亮】的能力也足够让众人称奇,光是在非解放的状态下就能控制一个有意识的,可以穿梭在阴影之中的分身,并且绝对无法被人察觉,还能共享所有的信息,更别说在解放之后,还有能够将阴影赋予实体的能力。 但【纸月亮】的解放却是伴随着不小的限制,薇儿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并不能像丽诺尔一样长时间的使用能力,而且,纸月亮能够实体化的阴影不能是纯粹的黑暗,必须是“非自然光源被遮挡后形成的阴影”,例如被遮挡的灯光,火光等,至于日光和月光构成的阴影,她就无法控制了。 薇儿没有说自己和丽诺尔打了一架,只说贝希姆派遣了另一个傀儡来攻击她和丽诺尔,她们两个各自解放了自己的烙印力场进行迎敌。 但是丽诺尔可是亲眼见到了薇儿的强大,以及她匪夷所思的使用方式:【纸月亮·月面旅行家】。 薇儿讲述了她和贝希姆交易的始末,带着十足的歉意,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责怪她,毕竟薇儿和丽诺尔一样,对烙印战争毫不知情,而阿德里安对于烙印战争的信息,则是【风中絮语】直接给予的。 既然己方的实力已经清晰,那么现在四个人需要的是一个针对贝希姆的“计划。” 其一,贝希姆的行踪难以捉摸,薇儿也曾在空闲之余用莱蒂在城内四处搜查,但是完全没有他的身影,因此薇儿推测,贝希姆的容身之所一定在丁弗斯城之外。 其二,很难说贝希姆有没有在猎杀阿德里安时展现了自己所有的能力,虽说他和克莱顿有了一场战斗,他很有可能现在已经受伤,但是不知道他没有剩余的底牌。 所以现在建筑师小队,要借助能够借到的一切力量。 薇儿手中还有从审判庭得到的黑魔法案件,她可以将贝希姆·巴拉贾斯的名字交给审判庭和地区骑士来看看能查到什么,况且,贝希姆确实已经背上了卡门和克莱顿两个审判官的人命,这可是踩到了审判庭的痛点。 阿德里安也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他知道在丁弗斯城的某处仓库里存放着一些威力强大的晶屑火药和普通人也能用将魔力和术式封装构筑而成的一次性施法单元,虽然是送往凛冬山前线的军用物资,但是或许他们能够动用关系搞来,让克里福德和没法正面战斗的他能来武装自己。 于是,薇儿和小丽就负责打探贝希姆的信息和忙审判庭的这条线,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则去进行必要的战斗资源准备。 建筑师酒吧已经变成废墟了,实在是呆不下去,而去薇儿家或者回到赫尔墨斯商会客房又太过危险,所以阿德里安抱着暂时无法活动一路哼哼着的薇儿来到了小丽入住的水手旅馆,租下了丽诺尔隔壁的房间,也好有个照应。 薇儿则住在了小丽的房间,虽然烙印持有者的恢复速度很快,但是她收到的这么重的外伤,至少也要修养一天才能活动,因此,丽诺尔就担负起了照顾薇儿的职责,薇儿也就这样睡在了丽诺尔的床上。 丽诺尔起身轻轻的将薇儿侧卧着的身体放平,还帮她调了调枕头的位置,确保已经接近瘫痪的她能够舒服些。在和薇儿的战斗中,薇儿从未对丽诺尔下手,只是一味地防御,除去丽诺尔因为几次施法对自己的造成的皮外伤之外,就只有大量的自源魔力消耗了,丽诺尔倒是恢复的很快,身上的几个细小伤口已经接近愈合。 “你一会儿睡着了可不要抢我被子哦,不要欺负我现在还不能动,我可是很怕冷的。” 见丽诺尔背对着她,薇儿开口说道。 “嗯。” 回答薇儿的是丽诺尔闷闷的一声。 “嗨呀,你还在生自己气啊……”薇儿很想拍拍丽诺尔,但是她的身体还未恢复,只能缠着绷带在床上蠕动了两下,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丽诺尔没有回复,依然背对着薇儿,装作已经睡着了。 “其实没有那么痛啦,我明天估计就活蹦乱跳的了,我们还能去格林菲尔区一起买点新衣服,坎贝尔是个很不错的裁缝,要价也没那么高,然后商业广场的那家龙虾汤后天也要开门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再一起去吃,然后这几天还会有烟火表演……” 薇儿滔滔不绝的讲着,但是丽诺尔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唔……”薇儿眼睛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我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吗?还有我的酒吧‘建筑师’这个名字的来历。” “我小时候其实挺孤单的,因为我是孤儿嘛,也没有钱上公学,然后每天就是在驿站里帮忙什么的,其实挺无聊,但是人呢无聊了就会找事做,我就每天在驿站里拿他们看过不要的报纸,天天折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玩……” “但是很多东西我没见过,也不知道要怎么折,所以一开始浪费了好多好多纸,直到一位从遥远的永恒城来到驿站的一个骑手看到我每天在折纸,过来教我怎么折一些小动物,然后我们就聊了起来。” “这个家伙啊,虽然是个斯托利亚人,但是他倒是挺喜欢德洛斯的那些新鲜玩意的,什么蒸汽火车,留声机,照相机之类的,这可在斯托利亚属于异端,但是呢,有一次他来到驿站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个照相机,还有一本那个叫什么……哦,相簿。” “里面记录了他走过的的路,去过的地方,什么阿拉谢尔的沙漠啊,南罗斯林的梯田,北罗斯林的荒漠和上面的古代苍白之国的废墟,青森地区几十米高的巨大树林,阴暗潮湿的梅里亚沼泽和雾之海尔姆德,狂风呼啸的凛冬山脉,哦,他还去过铁匠们的故乡,帝国的禁地,柏尔古希拉火山的山脚,据说那里有一条能通往山顶的,又长又险的‘拜谒初火之途’。”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斯托利亚帝国竟然有那么那么大,我没去过的地方有那么那么多,但是呢,他没有去过深屿地区,这也是他的遗憾之一。” “直到他离开丁弗斯城的那天,他专门来驿站了一趟,向我告别,临走之前,他教会了我怎么折纸鹤,嗯,就是那个嘴上有个尖尖的,看起来很奇怪的像天鹅的纸艺,他说他要去深屿地区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给我带张照片,让我看看深屿地区的样子,他说等我把纸鹤折到一千个的时候,他就会回到丁弗斯城,把照片带给我。” “然后你知道的,纸鹤是很难折的东西,我这个人又手笨,我就练啊练啊,从一开始几天折一个,到后面一天折几十个,大概花了我……一年多的时间,我终于折到了一千个。” “那时候我十二岁,我每天抱着一罐千纸鹤在驿站的门口等啊等,但是他没有回到丁弗斯城,也没有等到他把深屿地区的照片带给我,他也再也没有回到过丁弗斯城。” “直到我十四岁生日的那天,丁弗斯新港建立,统一管理商会和来往的马帮,老沃恩宣布关闭驿站,改建为百货商店,那一天的傍晚,我跳上最后一批离开丁弗斯城的商队的马车,跟着他们离开了丁弗斯城,漫长的两个月旅行,我们穿过了青森地区,阿拉谢尔地区,瓦德欧文荒原,然后我继续北上,亲自来到了深屿地区的静谧之海。” “我折到了一千个纸鹤,没有等到他给我深屿地区的照片,然后他再也没回来,他没遵守约定,那我就去亲自找他咯,于是我亲自去到了那片明一帝国边境,光秃秃的黄色岩石构成的古老国度,与它们围成的寂静大海。” 丽诺尔枕着自己的手臂,仔细地听着。但是她在悄悄地运转自己的魔力,霜寒魔法中的一个术式正在悄悄运行。 “在旅途上我靠着【纸月亮】和莱蒂帮助商队规避危险,还攒下了一小笔积蓄,在深屿地区我又跟着另一只商队回到了丁弗斯城,在紫罗兰区买下了一个小小的地下室,起名为‘建筑师’。” “因为老沃恩在退役之后,做过一段时间的建筑师,然后才开了这间驿站,所以来往丁弗斯的商会们就把他的驿站也叫做‘老建筑师驿站’,丁弗斯城的变化一天比一天要快,我怕那些马帮成员们,回到丁弗斯城后找不到老驿站了,在想路人打听的时候,至少还有一间一样名字小酒吧能让他们坐坐,怀念怀念过去旅途上的日子……对了,小丽,你会折纸鹤吗?” 一只冰晶组成的透明小小纸鹤闪烁着冰蓝色的荧光从天而降,落到了薇儿鼻尖上停了下来,薇儿开心的笑了起来,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这不是折的蛮好的嘛,”薇儿偏过头去,对丽诺尔笑着说,“你看,你都给我折纸鹤了,那就不要生自己气了哦,纸鹤在我心中可是有非常特殊的意义,代表着可是牢不可破的约定。” 丽诺尔转过身来,像一只考拉一样,抱住了薇儿满是绷带的身体,她的脸贴在薇儿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轻一点轻一点……刚才在建筑师酒吧我就已经原谅你了……因为我知道,那时候做出那些的人并不是你,并不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小丽。”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确实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丽诺尔完全没有听薇儿的意见,反而抱的更紧了。 “我知道的,你说的没错,我那天不该拦着你,我也想给老沃恩和罗斯复仇……但是小丽,我们要用审判庭和地区骑士的职能审判贝希姆这个凶手,绝对绝对不能用你的手去杀人,烙印战争无辜的死者已经这么多了,如果你杀了别人,那你就和贝希姆这等人没有分别了。” “我知道……” “既然你送了我纸鹤,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哦?” “嗯。” “如果你日后打破了约定,不管你在哪里,我可是会像亲自去深屿之国那样找你,然后和莱蒂一起狠狠的揍你一顿。” 薇儿揉了揉丽诺尔的头,把一头柔润的白金色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坏家伙。”小丽轻声骂道。 “我是坏家伙你是什么,坏家伙酒吧的三好员工吗?那你也是坏家伙哦。” 丽诺尔紧紧的抱着薇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安,坏家伙员工。” “你也晚安,坏家伙老板。” 外面的天空微微破晓,薇儿和丽诺尔相拥在一起,共同进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49章 亨廷顿城的大骑士岭 斯托利亚帝国,亨廷顿城大骑士岭,耀阳裁决圣裁大教堂,归心学院。 正午的阳光透过绘制着国教信仰的神明,初皇斯托利亚的画像,的琉璃花窗射入归心学院侧方教室中,在地上留下了五彩的光斑。教室内有几排木制的椅子,在正前方斯托利亚的神像之前的讲台上,放置着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小的黑板。 “圣裁魔法术式的使用方式,要求你在引导自源魔力的时候,高颂斯托利亚初皇的圣名,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坚定自己虔诚的信仰,这样才能将退散异端的力量,由内而外的引导出来……” 118岁的归心学院基础圣裁魔法教授海森伯格穿着一身白色的教徒圣装,戴着银色的细框眼镜,裹着一张白色的毛毯,坐在讲台上翻阅着手里厚厚的《斯托利亚真典新解》。穿着白色修士服的归心学院学员们认真的做着笔记,时不时的还根据海森伯格的讲解引导着体内的自源魔力,魔力外放的金色纹路在他们的手上流转着。 “不要在课堂上随意引导圣裁魔法的术式,你们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圣裁魔法的力量。”海森伯格微微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座上寥寥的学生道。 “教授,我尝试过将自源魔力循环引导到五周循环以上了,但是依然无法构筑出圣裁魔法的基础术式,就连最基础的‘退恶之钉’都做不到,更别提‘神恩浩荡’这样的术式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一二岁年纪的学生举起了手,向海森伯格问道。 “圣裁魔法的基本使用逻辑和其他的魔法都不一样,你们可都是从罗塞塔学院认定的魔法学天才,这点你们自然明白。与其说是魔力构筑,不如说是将自源魔力灌注在你心中的‘信仰之形’中,在其中进行了额外的一周循环之后产生的圣裁魔力,赋予其术式的形态进行构筑。”海森伯格继续微笑着说。 “那……教授,我想知道,能够加入耀阳裁决骑士团需要将圣裁魔法修行到什么样的境界呢?”学生继续问。 “哦?莫非你想要加入耀阳裁决大骑士团吗?”海森伯格挑了挑眉毛。 “是的,教授,我曾经在永恒守卫大骑士团的外编团修行了剑术,也在罗塞塔剑杖骑士团研习了魔力塑形和辉刃魔法,虽然我是刚来到大骑士岭,但是我相信我的能力是足够被选入耀阳裁决大骑士团的……但是他们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 海森伯格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粉笔,立在手中,展示给了学生们。 “这是?” “别在意,这就只是一根普通的粉笔,你们的圣裁魔法能够将魔力注入到这根粉笔中,让他保持神圣化状态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讨论了一番后,一个学生道: “当然能做到,教授,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因为圣裁魔力的控制确实有些困难……” “能持续多久呢?”海森伯格继续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学生们一阵沉默,随后海森伯格继续道: “三秒,五秒,或者是十五秒钟?” “十秒钟左右。”学生们继续讨论了起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十秒钟啊,但是你们引导魔力的话,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吧。” 学生们点了点头。 “那我很抱歉的告诉你们,耀阳裁决大骑士团使用的武器是一人高的长枪,而入团的门槛是在瞬间完成武器的神圣化,并且直到战斗结束时都不能解除,一场战斗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几周,你们觉得能做到吗?” 学生们愣住了,以他们对圣裁魔法的理解,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耀阳裁决大骑士团是帝国的骄傲,是国教的荣誉,是撕裂黑夜中的德洛斯人和异端学者,以及黑暗生物的尖兵,是神圣的初皇斯托利亚的信念驾临化身,不过,虽然你们还不具有这样的力量,但是只要坚定对初皇的信仰,以及勤加练习魔力循环,那么有朝一日自然有资格加入耀阳裁决大骑士团。” 教堂测试的小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红色披挂长袍,戴者一顶主教帽的老年男人走了进来,学生们的被吸引,带着虔诚中略带狂热的眼神望了过去。 “弗洛伊德红衣主教!” “是弗洛伊德主教!中午好!” 海森伯格见那个红衣的矮胖男人走了进来,叹了口气,敲了敲讲桌上的小铃铛,道: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本周的作业是一篇不少于十五页的关于《真典新解》第五章的论文,别忘记了回去继续训练圣裁魔力的循环,另外,神诞日快乐。” “神诞日快乐,教授。”听到下课的消息,学生们各自站了起来,握住胸口上的银质十字项链,向海森伯格微微鞠了个躬,在离开教室时,他们同样对名为弗洛伊德红衣主教的人道了一声神诞日快乐,施行了同样的礼节。 看得出来,这位姓弗洛伊德的人的地位非同小可。 “中午好,弗洛伊德枢机主教。”海森伯格也站了起来,握住了胸前的金色十字挂坠,行了个礼道。 “中午好,教授,您可不必行此大礼,不管是按照功绩还是年龄,您才应该比我更适合成为斯托利亚国教的十二位红衣主教之一。”弗洛伊德还礼道。 “您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参观我的讲堂吧?” 海森伯格收拾完了教案,向弗洛伊德所在的门走去。 海森伯格虽然已经118岁,但是其模样看起来好像被固定在了五十多岁,在宽松的盛装外套下,依然是未干瘪的古铜色肌肉,灰色的卷发整齐的向后梳去,脸上也布满了粗硬的灰色胡须。如果真的不告诉别人他的真实年龄,看起来就是一个中年的普通教授。但是他的灰色眼睛中,则是充盈着一种带着悲悯的仁慈和洞察一切的放松。 “当然不是,您要去用午餐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聊一会儿。” 弗洛伊德明明是最为尊贵的帝国国教主教团,和耀阳裁决大骑士团团长一样尊贵的十二红衣主教之一,但是他仿佛在请求海森伯格一样,语气中充满了谦卑。 “边走边说吧,今天天气很好,正好我要穿过中央花园。” 亨廷顿城位于瓦德欧文荒原的西侧,凭空凸起的一个平顶的山丘上,这里是一个咽喉位置的三岔口上,向北可以通向柏尔古希拉火山,向南则是哈特曼港区,而向西,则是皇都永恒城所在的皇权半岛。很久很久之前的西征时代,斯托利亚麾下的骑士们围绕着这座山丘驻扎,因而这座山丘被称为大骑士岭,也被称为“瓦德欧文荒原上的伟大神迹”。 亨廷顿城的构造和帝国的任何城市都不一样,或者说,亨廷顿城就是围绕着大审判庭而建立的。 而在七个大骑士团建立之后,所有的大骑士团都拥有了自己的驻扎地,而在大骑士岭上,也随之建立了斯托利亚国教的大审判庭。 大骑士岭的顶部是围绕着升降梯修筑而成的花园,斯托利亚历史中记载的圣徒们位于其中,花园内有三条道路,分别通向三个国教核心之地:大审判庭议会,国教监理院和归心学院。 大审判庭议会,乃是斯托利亚国教审判庭的总部,隶属于斯托利亚国教之下的机关。负责纠察和审判异端学者,剿灭黑暗和异端生物,处理黑魔法事件等。 国教监理院,则是实实在在的国教神职人员所在的行政部门,在监理院大厅的中央有一个传送魔法阵,可以直达斯托利亚的国都永恒城内的国教大教堂。 归心学院,则是审判庭的魔法师们培养异端审判官和研究圣裁魔法们所在的学术机构,国教直辖的异端审判官们,使用的魔法和帝国的其他魔法师都不一样,那是被称为“异端肃静”,斯托利亚初皇的神迹和意志展现的“圣裁魔法”,能够对黑魔法相关的事物造成剧烈的杀伤,甚至将其直接抹除。 而大骑士岭内部早就已经挖空,内部被分为了十余层,作为国教相关书籍的藏书库,靠着大骑士岭中央的圆形升降梯进行通行,凡是想要来到大骑士岭顶部的造访者,除了有资格的神职人员,比如主教们和高阶异端审判官们,可以从永恒城的国教大教堂传送至监理院,其余人等皆需要从山底乘坐升降梯。 至于围绕山脚一圈的厚厚城墙内,则驻扎着传说中的耀阳裁决大骑士团,作为审判庭对抗异端最强大的肃清力量和大骑士岭的守卫者。 亨廷顿城并不存在任何的平民,整个亨廷顿城和大骑士岭,就是帝国的大审判庭本身。 就连整个亨廷顿城范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个厚重的半永久性结界魔法,有时候你能看到半空中飘过纯粹能量形成的金色的《斯托利亚真典》中记载的神言和诗篇,随即化为金色的光点散去。这个结界起到了一个绝对抑制黑魔法的作用,任何异端学者,黑暗生物,来到亨廷顿城都会感受到超越死亡的痛苦。 海森伯格和弗洛伊德在花园中走着,虽然冬季还未结束,但是花园中却是异常的葱郁。 “我来找您,主要是向您报告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弗洛伊德说。 “哦?是关于什么黑魔法的事件吗,我已经从审判庭退休几十年了,现在只是个在归心学院没什么人气的教授罢了。”海森伯格没有表情,继续向着花园中央的升降梯走着。 “是关于一个您曾经参与过的计划,或者说,课题……‘天国再临’。” 海森伯格的脚步突然停住,他没有回头,冷冷地说:“这个计划已经认定为失败了,圣裁魔法无法做到那样的事情。” “不,已经成功了。”弗洛伊德思索了一下道,他露出一个喜悦中带有一丝狡诈的表情。 一阵风吹过高耸的大骑士岭,花园中的树木花草不禁颤动了一番。 周围的修士和学生们在花园中吟诵着《斯托利亚真典》内的诗篇,学者们进行着神圣哲学的迷思,并没有人关心两个人聊了什么。 “或者说,我该叫您……传奇异端审判官,耀阳裁决大骑士,‘天国再临’计划的参与者……” “够了,我不是圣人,你不需要唱诵我的名号来讨好我,弗洛伊德主教,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的话,不妨直说吧。” 海森伯格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弗洛伊德主教,他的灰色瞳孔变成燃烧着圣裁魔法的炽烈金色,他的气场完全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教授,那是一个属于大骑士神圣而崇高的眼神。 但是只过了一秒,那一抹金色又变为普通的灰色瞳孔。 “当然,我们并非上下级关系,只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你可能会非常感兴趣……天国再临的计划经历了接近50年的时间,教授,在这段时间内我们牺牲了无数的学者,魔法师,耀阳裁决骑士,甚至是无形骑士……我们投放出的几百个样本皆在漫长的适应期中崩溃,似乎宣告了这个计划的失败,但是最近我们发现……” 弗洛伊德主教对着海森伯格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 “有一个样本成功了。” 海森伯格继续看着弗洛伊德主教的眼睛,没有说话。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将她回收到审判庭来,我知道样本是个极度危险,极度强大的存在,必要的话,您可以带着几位耀阳裁决骑士团的骑士们前去。” “……在哪里?”海森伯格沉默了一会儿道。 “您过去亲自将样本投放的地方。” 海森伯格啧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他挥了挥手,快步走向了花园中央的升降梯。 “我会亲自去一趟帝国西侧的,弗洛伊德主教。” 弗洛伊德主教看着海森伯格高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满意的走向了监理院的方向。 “我们似乎真的造出了能够承载神明的躯壳啊……” “……海森伯格·卡斯蒂利亚先生。” 第50章 建筑师小队 其一 贝希姆拖着残破的身体,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工坊,他的右侧半身血肉模糊,破溃的躯体,突出的骨头张牙舞爪。 傀儡卡门抱着克莱顿皮肉尽损的躯干,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不知道是该说审判庭办事不利,还是骑士们懈怠了,贝希姆竟然能拖着这样的身体逃离了现场。虽然他用最快的速度切断了受【香蕉公司】感染的部分,但是还是有少许的黄色液滴进入了他的躯干之中,烙印恩惠的自愈能力和【香蕉公司】的侵蚀达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贝希姆右侧半身刚长出来的粉红色的新肉,仅仅存在几秒迅速的腐烂变黑,化为飞灰。 贝希姆靠在黑暗山洞的岩壁上,湿气凝结成的水珠从洞顶的石锥上坠落,滴落在他的额头上,这让他在剧烈的疼痛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失去了一只手,又重伤成这个样子,别说是对丽诺尔和贝希姆再次展开猎杀,如果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工坊,贝希姆就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以这样的身躯,根本不可能继续他的猎杀计划。 哐当。 人皮书从贝希姆的怀中掉了出来,掉落在地上,鬼使神差般的自己打开,翻开了其中的一页。 “……这是。” 这本人皮书,贝希姆已经翻阅了无数次,虽然断本残章居多,但是贝希姆已经习得了里面大部分的可以阅读的术式,不管是工坊构筑·提弄细线,还是在和克莱顿战斗时施放的咒诅魔法·枯骨火环。 但是这一页,贝希姆是未曾见过的。 昏黄的纸张平整,文字清晰可辨,上面画着一只全身黑毛的高大半人型野兽形状,虽然是铅笔绘制的简笔画,但是那种危险和残忍的肃杀感就算让贝希姆都有些觉得可怖。 “仪式魔法……污血炼成……”贝希姆虚弱的缓缓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但是在阅读了这个仪式需要的咒文和材料之后,贝希姆激动的抽搐着双眼放光,狂笑了起来。 他看了看傀儡卡门和克莱顿的尸体,下定了决心。 虽然这个极致异端的术式,会让他失去作为人类的姿态,但是依靠它,他可以抵抗残余的【香蕉公司】侵蚀,也能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 作为能够获得力量赢下烙印战争,复活一生挚爱的代价,就算是舍弃作为人类姿态,他也能够欣然应允。 “超越星界的支柱,血肉之主,满与阙的掌权者,禁忌的知识,联通彼方万界之人,异端姿态的化身,不可高呼真名的实体……请接受……来自愚昧无知的谦卑信徒的血肉供奉!” 调用起最后的魔力,贝希姆的左手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他撕裂了自己的身体,将跳动的黑色的心脏奉献给遥远原型界的神明。 …… 丽诺尔被一阵卫生间里的冲水声吵醒,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发现昨夜身边相依而眠的薇儿已经不见了身影。 “薇儿?”丽诺尔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 “中午好,你是不是有睡觉的时候有抱着玩偶的习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口水都流到我身上去了,好可爱。”薇儿湿着头发,扶着墙从卫生间里探出了头看着床上鸭子坐的丽诺尔。 “唔,嘿嘿……”丽诺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薇儿你身体有感觉舒服一点吗?” 薇儿甩了甩自己湿乎乎的头发,点了点头道: “比昨天好多了,不过还是感觉有点怪,我想洗个澡来着,但是……嗯……” 丽诺尔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了下来,穿上了拖鞋,走向了薇儿。 又拿下了薇儿身上一片一片的绷带,脱去了破破烂烂的衣服,丽诺尔又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丽诺尔看着薇儿裸露在外的肌肤,她也没想到面前少女的脖颈之下,竟然是这样的景象。 她的身上到处是新的旧的刀口,伤疤,就连有些地方的皮肤颜色都像补丁显得格格不入,更别说还有很多缝线留下的痕迹,有昨晚上留下的一些外伤,腹部也有刚刚愈合的外伤,还有一些更久远的蜈蚣状疤痕和火烧痕迹。 “这……不会都是我做的吧?”丽诺尔坐在浴缸一侧,看着薇儿破败不堪的身体,很难想象薇儿之前经历了什么。 “当然不是,”薇儿躺在浴缸中,抚摸了一下自己身上新留下的伤口摇摇头道,“你在我身上只是留下了这些淤青,还有最后那一下摔碎了我好多骨头,至于更久远的这些……嗯,你也知道我曾经跟着马帮一起旅行过吧,很可惜,就是没法痊愈。” 丽诺尔想起来,昨天打伤薇儿的时候,她流出来的血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是黑色的冰冷粘稠液体,而非温热的红色血液,魔法的力量流淌在黑色的未知液体中,并且,她的身体也冷的异常。 丽诺尔知道薇儿并非人类,但是如果薇儿真的想害她的话,早就已经下手了。就算不知道薇儿究竟是什么,但是丽诺尔并非是那种不可变通的脑袋,就算薇儿不是人类,她也能够将自己的信任交给她。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穿这么保守的衣服了。”丽诺尔俯下身来,从浴缸里掬了一抔水洒向薇儿。 “干嘛?”薇儿嗔道,“想玩打水仗哦。” 她也撩拨起了水花,向丽诺尔洒去,两个人各自笑了起来,也算是这几天的苦闷中一点小小的欣喜。 “话说,这是你的烙印吗?”丽诺尔侧坐在浴缸边缘,手中挤了一堆泡沫,给薇儿清洗着头发,一边看向了薇儿左肩上的圆形小小印记。 “嗯。” “可是,和我的不太一样。” “你是说模样吗,你的那个我当时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见过,是一只飞鸟和荆棘来着,这个很正常啦,莱蒂也见过卡门和克莱顿的,好像每个人的烙印都不一样。” “不是模样,是样式。”丽诺尔稍微掀开自己睡裙的肩带,向薇儿展示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烙印。 丽诺尔的烙印是荆棘和飞鸟,束缚在一圈圆形的位置文字的咒文中,咒文清晰可见,但是不属于任何丽诺尔已知的文字。薇儿的烙印是一个有棱有角的月亮模样,而且束缚的咒文比丽诺尔的看起来还要古老,部分文字已经磨损的难以辨识了。丽诺尔的烙印只有一圈咒文,而薇儿的有两圈,第三圈刚刚显现出一个轮廓。 “你是什么时候获得烙印的?”丽诺尔轻轻摸了摸【纸月亮】道。 “啊……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是见到你之前我并没有在身上见到类似的东西,但是我确实是从小就能驱使莱蒂,你呢?你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烙印选中的吗?” “我也不知道。”丽诺尔想了想汉弗雷斯宅邸里的事情,她那天最后的记忆还留存在菲尔·温德林到访,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在艾伯斯学院的宿舍里,从芬尔克斯的手中她才知道烙印的事情。 “有时候无知也是种幸福,对吧?” 丽诺尔点了点头,继续给薇儿洗着头发,反正等抓到贝希姆之后,她就要去凛冬山洗去烙印,到时候也不用考虑烙印战争的问题了,也不需要考虑烙印的起源和形成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正在这时,二人房间的木门被敲响,丽诺尔和薇儿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小丽,你去吧,接下来我自己就能洗了,”薇儿推了推丽诺尔,说道,“要小心点。” 丽诺尔应和了下,走出浴室来到门前,轻轻拉开了一个门缝观察门外。 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两个老男人站在外面,他们看起来也好好的休息了一番,身上的衣物也全部更换上了更平民的衣服。 “薇儿小姐也醒了吗?”克里福德问道。 “她在洗澡。”丽诺尔再次确认了二人后面没有跟着人之后,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让两个人走了进来。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昨天都已经接近瘫痪了。”阿德里安路过卫生间时,敲了敲门打趣道。 “多谢关心!!”薇儿在卫生间内喊道。 看起来阿德里安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似乎是在这段时间的颓废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依托的靠山,而且丽诺尔和薇儿两个人的烙印恩惠,还是能够正面作战的那种。见到老友算是走出了先前的那种状态,克里福德也有些开心。 “丽诺尔,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吗?”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坐在沙发上,从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茶水。 丽诺尔扯了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坐在了床上摇了摇头,问道: “你们呢?” “也没有,但是昨天晚上【风中絮语】很吵很吵,一直在胡乱说着逻辑不通的东西,不过,这算是我这一阵子睡的最安稳的晚上了……不过,【风中絮语】还是给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信息。” “嗯?”丽诺尔还对【风中絮语】的能力逻辑一知半解,虽然阿德里安昨晚上举了几个例子来说明自己烙印恩惠是怎么作用的,但是还是感觉十分的抽象。 “它第一次给了一条确定的信息,而不是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阿德里安喝了一口红茶,有些开心的说: “它说‘傀儡剧场演员高烧不退’,但是我还没彻底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丽诺尔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道: “贝希姆的烙印恩惠,是能把人变成傀儡,‘傀儡剧场演员高烧不退’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昨天的战斗中受伤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克里福德应和道,“我虽然对烙印恩惠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看得出来,昨天晚些时候那个使用黄色粘稠云雾的烙印持有者加入战局,贝希姆明显感觉到了一点害怕,或许他的能力真的能重创那个傀儡男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薇儿围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拎着浴巾的一角,胸前的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白皙细长的小腿和可爱的小脚丫上还有水珠滚下,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两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咳嗽着偏过了头去。 “贝希姆重伤就意味着我们现在进行城里的调查比较安全,而且他可能在赫尔墨斯商会门口留下了他的线索或者血迹什么的,小丽,你们魔法师施法的时会留下那种类似残余的东西吗?” 丽诺尔思考了一番,想了想学院里教授的《魔法学概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如果让我去现场的话,我应该能提取出贝希姆的‘术髓’出来,嗯……术髓相当于是魔法师的身份证,每个个魔法师施展魔法时,展现出的术髓都不一样。” “那就好说了,”薇儿拍了拍手,“审判庭那边已经收容了一个黑魔法的受害者,如果我们拿到另一份相同的证据的话,审判庭就能帮我们完成收尾工作了,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先生,你们两个就去忙晶屑炸药和……喂,你们俩倒是看着我啊。” “咳咳……”阿德里安还是偏着头,自顾自地道,“一会儿我和阿德里安去一趟下格林菲尔区的仓库,晶屑炸药和一次性施法单元在那边的仓库里,我们以检查货物完整性的理由进仓库,偷偷拿一点出来就好了。” 丽诺尔这才察觉到了两个人虽然偏着头,但是不时地把赞赏的目光投向薇儿裸露在外的肌肤的样子,连忙把两个老男人拉起来,推搡着他们离开了她和薇儿的房间。 “都多大的人了,没见过美少女是吗!”丽诺尔把两个人推了出去,留下了一条门缝道,回应她的只有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的讪笑,丽诺尔又气又笑的看了看两个人,从拿起了怀表看了看时间,继续道: “下格林菲尔区要横跨格林菲尔区,有点远,你们先行出发吧,等薇儿换好衣服我们也行动……下午六点,我们在市政大厅门前的商业区,那里有一家卖龙虾汤的餐馆,我们在那里见。” 第51章 建筑师小队 其二 神诞日的假期已经接近结束,丁弗斯城的商贩和车夫们也相继出摊,城内的两个港口也恢复了热闹。 在阿德里安利用【风中絮语】再次确认了安全性之后,二人先行出发,前往了下格林菲尔区,丽诺尔和薇儿也换上了衣服,在楼下招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赫尔墨斯商会客房区。 赫尔墨斯商会前方的建筑工地上,骑士和穿着白袍的审判官们已经把昨日战斗的现场封锁,骑士们在驱赶着前来围观的人门,昨夜被傀儡卡门欺侮的侍者坐在一辆审判庭的马车上,受着骑士和审判庭质询着。 “看起来已经有人抢占先机了啊,薇儿。”丽诺尔在出租马车上,撩拨开窗户上的门帘,看了一眼被骑士们封锁的现场。 “你看看这群人里面有没有魔法师?”薇儿倒是满不在意的坐在丽诺尔身边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头也没抬的道。 丽诺尔摇了摇头,“看不太出来。” “那就对了,”薇儿给马车夫递了几个硬币,拉着丽诺尔的手跳下马车,“一会儿陪我演场戏,我有办法混进去。” 丽诺尔有些懵,看着薇儿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在她胸前挂好了一个皮质的名牌,然后把自己的贝雷帽戴在了丽诺尔的头上。随后薇儿一脸满足的打量了一下丽诺尔。 “这样看起来就更像魔法学院的学生了。” “诶?” 丽诺尔还没反应过来,薇儿就再次拉着她的手来到了封锁出入口的两位骑士面前。见两位陌生的妙龄少女前来,骑士们立刻将双手剑横在二人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薇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名牌,轻轻在骑士面前晃了晃。 “伊莎贝拉公学教授,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奉审判庭的命令前来协助调查昨晚的事件。” “哲学教授?”一个骑士俯下身来,眯着头盔下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薇儿的名牌。 “是的,骑士先生,我身后的这位是来自青森学院的魔法刑侦学实习生,目前在伊莎贝拉公学和我的担保下,在当地的审判庭实习……我相信您也知道,丁弗斯城很少有魔法犯罪事件,能够进行魔力侦测的魔法师几乎没有,对吧?” 丽诺尔也点了点头,随手提起自己的洋伞,霜寒魔法的魔力注入,洋伞在半空中用液态的蓝色魔力形成了自己的签名,向守门的骑士展现了自己身上确实有魔法的力量。 斯托利亚虽然以魔法体系作为自己的立国之本,但是这种偏远地区负责治安的地区骑士们,还是对魔法以及魔法师的存在一知半解,见丽诺尔确实能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他们对视了一眼,将两个人放进了勘察现场。 “你怎么知道丁弗斯城没有魔法师的。”丽诺尔和薇儿一边向着中心走着,一边疑惑的问薇儿。 “走慢一点,我伤还没完全好呢,”轻轻拉住走在前面的丽诺尔的手一边道,“你还记得前几天那个审判庭发给我的,有个骑士被黑魔法师谋杀的活儿吗?如果丁弗斯城有那种魔法师的话,这个活儿怎么样都轮不到交给我做,早就迎刃而解了,而且……” 丽诺尔和薇儿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看到左手边有一摊混杂着内脏和断肢以及碎肉的半干涸血肉,右手边的不远处,一个妖异的如同火燎一样的黑色圆环印记拓印在地面上。 “隔着这段距离我都能闻到黑魔法的腐臭味。”丽诺尔皱了皱眉头道,她在艾伯斯学院的时候,一直从芬尔克斯和其他教授口中听到黑魔法的残留会留下刺人神经的腐臭味,但是她从未见过真正的黑魔法残留,直到今日,她才知道所谓的腐臭味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多久?”薇儿注意到周围的异端审判官看过来的眼光,悄悄对丽诺尔说。 “五分钟……不,十分钟。” “你去吧,我去帮你拖延一下那边的审判官们,他们可不喜欢外人干涉他们的调查。” ……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克里福德一边将圆柱形的褐色纸皮雷管揣进自己的腰包里,一边对旁边的阿德里安道。 “你说?”阿德里安从木箱里捡出几个白银铁皮罐头一样的东西,回复道。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要把贝希姆交给审判庭进行审判,那么为什么我们要亲自趟这个浑水,我们只需要去检举贝希姆,让审判庭派人去把他抓到不就好了。” 阿德里安叹了口气,“你觉得薇儿小姐是这样的人吗?” “哪样?”克里福德愣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贝希姆对她做了什么,她也没有讲过,但是看她受到的伤,估计她对贝希姆的恨意比任何人都要多,如果只是让审判庭了结这事儿的话,她肯定会心有不忿,这姑娘虽然小,但是确实敢爱敢恨,而且她的坚强也远超了她的年龄。” “我明白了,”阿德里安又装了几根晶屑炸药,“与其说是薇儿想了结贝希姆这事儿,倒不如说是她想亲手复仇。” “是这个道理,审判庭只是她在利用的对象就是了。” “那之后呢,不会薇儿小姐想要去在审判庭之前先去主动出击贝希姆,然后让审判庭去善后?” “我可是从不犯法的优秀商人~”阿德里安模仿着薇儿娇蛮的语气道。 阿德里安摸了摸胡子,无奈的笑了笑: “我倒是不在乎薇儿和你想怎么做,我担心的是丽诺尔小姐……她遇到危险什么的,她先前在罗斯林的遭遇已经足够不幸了。” “她倒是坚定的站在薇儿身边,这次去主动出击贝希姆,我们几个肯定会遇到危险,贝希姆什么实力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了。” “如果丽诺尔小姐……决意这么做的话,我当然也会支持她,只不过丽诺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她还是汉弗雷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她遇到什么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像她死去的家人交代。”克里福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道。 “她还年轻,我们已经算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见过的东西也多了,既然年轻人想选择自己的道路,我们这些半老骨头就应该不留余力的支持才对,”阿德里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着克里福德的眼睛笑着道,“你总不会想让丽诺尔小姐变得和我一样懦弱,面对烙印战争和贝希姆的时候不知所措,被吓得把自己关在赫尔墨斯商会尿裤子吧?” 面对阿德里安的玩笑话,克里福德没有笑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丽诺尔在从地上黑色的圆环中,成功提取出了所谓的“术髓”,那是已经无害化的黑魔法残余,漂浮在一个小小的透明试管中,像一团絮结在一起的头发丝一样,但是还在微微鼓动。 在二人完成提取工作之后,迅速的离开了赫尔墨斯商会的现场,她们先去了审判庭,将贝希姆是黑魔法师的信息连带着这份证据报案,审判庭立刻印发了公开通缉令和赏金令,准备开始抓捕行动,如此一来,审判庭先前交给薇儿的工作也算是全部完成了。 与此同时,薇儿还向审判庭申请了四个异端猎人的名额,作为自己完成工作的酬劳,审判庭不敢不从,丽诺尔,薇儿,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摇身一变变成了四个注册的异端猎人。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找到贝希姆,完成自己的复仇了。 丽诺尔和薇儿完成这一切之后,来到了市政大厅前的龙虾汤餐厅,在她们点菜的时候,一辆出租马车停下,背着牛皮包的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从上面跳了下来。 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落座,神秘兮兮的向丽诺尔和薇儿打开了自己的牛皮挎包,里面是十几根纸皮包裹的圆柱雷管。 “这就是晶屑炸药?”薇儿摸了摸柱体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里面填充的是压缩过的魔法水晶的碎屑,能造成纯度极高的魔力爆炸,我在课本上看过这东西,原本是矿工开矿用的,结果随着战争开始,骑士们发现战场才是发挥它实力的地方。”丽诺尔一边吃着一片烤面包一边说。 “阿德里安,你呢?你有整到什么新鲜东西吗?”在看完了炸药之后,薇儿把头转向了阿德里安,阿德里安神秘一小,从自己的牛皮包里拿出了四个小小的金属罐头。 随着金属罐头被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四个斯托利亚帝国国徽别针。 “罗塞塔学院开发的战地对讲徽章,高性能,军用,覆盖范围可以达到两千米,这可是好东西,我们在船上的时候经常会从黑市买这个。” “呃?”薇儿将信将疑的从罐头中拿起来一个观察了起来,阿德里安则熟练的将徽章别在领口,轻轻擦动了两下,徽章上亮起一模淡蓝色的光幕,薇儿也学着这么做了起来。 “测试,测试。”阿德里安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音却是从薇儿手中的徽章中发了出来,但是没有佩戴徽章的丽诺尔和克里福德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来是这样。”薇儿擦灭了徽章。 丽诺尔倒是没觉得惊奇,这东西汉弗雷斯宅邸里足足有一整箱,甚至小时候和父亲玩捉迷藏都在用这个东西通话,这也是皇帝会战的产物,方便在嘈杂的战场上骑士们彼此沟通,其原理其实和签名信相同,只不过是把文字改为了语音。 薇儿将一张丁弗斯城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上面被各种各样的线条画满,但是其中一条红线特别扎眼,从东上城区的一处民居为起点,一条红线穿过了格林菲尔区,港口去,停在了紫罗兰区下方的一个小小悬崖上。 “做生意当然要留个心眼,在上次和贝希姆交易完毕之后,我让莱蒂跟踪了他,这里有一个崖壁上的山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莱蒂无法进入这个山洞。” 其实薇儿撒了个谎,她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其他三人自己被贝希姆拷问的事情,而正是那天拷问之后,莱蒂自作主张跟随着贝希姆来到了他的巢穴,直到四个人决定结盟之后,莱蒂才将这个信息告诉了薇儿。 “工坊构筑,”丽诺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每个魔法师都需要自己的工坊,魔法师们的研究是不想被其他人窥探和打扰的,不过,莱蒂明明是烙印【纸月亮】的恩惠,也会被结界魔法阻拦?” “我也不知道,”薇儿摊了摊手道,随后她拿起桌面上一片烤面包,向着另外三人严肃的说道,“今天晚上要吃的多些,回旅店好好休息,等凌晨时分的时候,我们就出城。” “薇儿,你的身体……?”丽诺尔有些担心的问。 “我当然没问题,之所以我想明天凌晨行动,因为如果【风中絮语】给的信息没错的话,贝希姆现在肯定是重伤的状态,按照我们烙印持有者的恢复速度,今天应当是个相当好的机会……” “完成我们的复仇了。” 薇儿脸上挂着一个坏笑,紫色的眼瞳中尽是狡黠。 第52章 夜袭 其一 丁弗斯城的凌晨,夜幕中带有一丝细小的晨雾,弥漫在海面和城市的街道上。不同于白日的热闹,凌晨的丁弗斯城一如既往的死寂。 四个身穿黑色斗篷和兜帽的人,提着油灯沿着落日大道,穿越了紫罗兰区来到了丁弗斯城的西门外侧,似乎是薇儿提前和审判庭打好了招呼,管辖城门的士兵并没有刁难四人,只是推开了大门把他们放出了城去。 “丽诺尔小姐?”克里福德撩开斗篷的一脚,朝着旁边另一个同样在马上的瘦小身影道。 丽诺尔摘下了兜帽,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了干练的马尾,但是在油灯的照耀下,她的发色灿灿生辉。 “嗯?” “紧张吗?”克里福德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丽诺尔紧握着缰绳,“但是我一想到老沃恩的百货商店,我就觉得那份紧张感烟消云散了。” “小丽,”薇儿转过头来对丽诺尔使了个眼色,“虽然我们确实是来清算贝希姆所作的一切,但是不要抱有仇恨。” 丽诺尔低下头来,她伤害薇儿的那夜,正是那份仇恨的力量左右了她的心智,但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那份充斥着肉体的力量,确是实打实的,超越了丽诺尔对自己的估量。 “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薇儿。” “你看我像有问题的样子吗?”薇儿白了丽诺尔一眼,转头对阿德里安说道,“【风中絮语】有没有和你絮叨什么?” 阿德里安闭着眼睛,聆听了一下风中的声音,风中没有警示危险的呼啸,也没有杂乱的言语,温柔的抚摸着阿德里安的耳畔。 “目前没有,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或许。” 建筑师小队的四人在吃完晚饭之后,回到了水手旅馆暂且休息了一下,分配了一下今晚突袭贝希姆的任务。丽诺尔和薇儿两个有正面作战能力的烙印持有者深入洞穴,探寻贝希姆的位置,与其正面交锋,身为魔法师的丽诺尔,还能想办法破除贝希姆的工坊构筑。断手的克里福德则留在悬崖之上,随时准备做接应。由于【风中絮语】的特殊性,他则跟在丽诺尔和薇儿不远的身后,把丽诺尔和薇儿包裹在自己的烙印力场中,这样的话,一旦二人被贝希姆突袭,这也算和阿德里安相关,他可以通过风中的信息提前告知两人。 克里福德偷出来的二十根晶屑炸药,也均匀的分给了四人,虽然薇儿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几何,但是在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的吹嘘下,薇儿姑且相信了这玩意能够造成堪比魔法的破坏力。 “遇事不决你就折一下,等圆柱体的两侧散发出蓝光之后,5秒内扔出去就可以了。”克里福德讲解道。 “小丽,你知道工坊内部的情况吗?”在战前会议的最后,薇儿向丽诺尔问道。 丽诺尔摇了摇头,她虽然是个魔法师,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建立过自己的工坊,只在课本上见过,所有的工坊构筑需要至少四次魔力循环作为结界构筑的扳机和基石。魔法师的工坊是一片完全拥有自主权,且内部错综复杂的领域,有些高阶的魔法师工坊甚至能匪夷所思的扭曲周围的现实。 在这之前一直是贝希姆主动出击袭击众人,这次可是不同了,这次建筑师小队是反过来突袭贝希姆,虽然薇儿和丽诺尔知道彼此的实力如何,但是在工坊内作战还是一片未知。 可能这就是所谓烙印战争这场大逃杀游戏的主基调吧,所有人都带着迷茫和未知,去和完全陌生的其他烙印持有者战斗。 经历过短暂的休息和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扮之后,丽诺尔背上了洋伞,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也准备好了崭新的水手长刀,四个人在夜幕的掩护下离开了丁弗斯城。 薇儿从马包中拿出一个烟盒,从中取出一根后丢给克里福德,克里福德甩开烟盒,从里面拿了一根后甩给了阿德里安,等到烟盒传递给丽诺尔之后,丽诺尔摆了摆手。 “我爸……不让我抽烟。” “真乖。”薇儿跳下马来,借着油灯点燃了叼着的香烟,从丽诺尔手中拿过了烟盒。 克里福德从马包中取出绳子和炸药,擦亮了自己领口上的徽章,深吸了一口掺杂着薄荷碎的烟卷,“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丁弗斯城外的一处海崖,四个人和四匹马停在悬崖的边缘,悬崖下方刺出的礁石犬牙纵横,海浪拍在上面留下朵朵白色的腥臭泡沫,在距崖顶十米左右的悬崖正中心,孤零零的伸出了一块石头,连接着崖壁上的黑暗洞穴,那里就是几人的目的地: 贝希姆的巢穴工坊。 “一会儿下去之后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尤其是你,小丽,”薇儿一边将马拴在一根粗矮的木桩上,一边抽着烟道,“遇到危险记得举好灯,只要有光,我就可以使用【纸月亮】保护你。” 丽诺尔努着嘴点了点头,心说一会儿你【纸月亮】过载昏过去了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呢。 “阿德里安,如果一会儿你遇袭了,我们两个要是没办法保护你的话,你就不要管我们连个赶紧跑,你没有和贝希姆正面碰撞的能力。” 阿德里安也点了点头。 “看看时间,小丽。” 丽诺尔拿出怀表,确定了一下时间。 “四点五十五分,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我给审判庭的信息,审判官们会在六点多来到这里,在此之前,要么我们解决战斗,要么我们被贝希姆击溃,但是不论如何,我再重复一遍,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实在有问题我们等审判庭收拾他,贝希姆的实力我们只是有个大概的概念,这次的行动纯粹是因为我个人的武断,你们没必要搭在这。” 薇儿一边说着,一边将烟头丢到悬崖之下的海中,然后擦亮了自己领口的徽章。 海风吹起了她风衣的下襟,丽诺尔这才意识到,薇儿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比她更甚。 那不单是老沃恩和罗斯被杀的那一份怨恨,更是她和莱蒂所受的那一份折磨的屈辱。 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也和薇儿一样,将烟蒂扔进大海,阿德里安捆好了绳子,在三人挂在峭壁上临行之前,他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诸位,武运昌隆。” …… 贝希姆在一阵剧烈的痛苦中猛然的惊醒。 他靠在工坊最里侧的石壁上,面前是已经翻开的人皮书,围绕着人皮书的一圈则是已经失去颜色的腥臭腐烂血肉,断肢和内脏,流出的血液在人皮书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呃呃呃……”贝希姆挣扎着,靠着躯干的力量从背后滴水的墙壁上爬起,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他的前身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还在流血的腔子。 他这才想起来,围绕着书的内脏断肢,原来是他自己的。 在他昏过去之前,他正在进行书中记载的一个绝对禁断的仪式。 污血炼成。 原来如此,以自己肮脏的身躯向一个不可直呼其名的支柱祈求怜悯和恩惠,自己还是不够资格,仪式已经失败了吗? “咳……”贝希姆也不知道,失去四肢和五脏六腑的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随着咳出一口黑血,他的个人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但是一阵剧烈的瘙痒,伴随着剧烈的痛感,从他的四肢向外扩散,将他已经半步踏入形成界灰雾海岸的意识从遥远的天边拉了回来。 刷啦!刷啦! 黑色的,黄色的,红色的粘稠液体从他的四肢缺口和肚子上的创口中猛地喷了出来,长着灰色毛发的扭曲手臂,纯粹的赤红肌肉凝结的肉腿从顺着粘液从他的创口中猛然喷出。 自他的腹部,如同章鱼触手一样的数十根带着吸盘和粘液的细长触须刺出,伸向了旁边低着头待机状态的傀儡卡门。 “呃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贝希姆的双眼逐渐干瘪,眼球内部的透明汁液迸出,但是一道黑色的光幕笼罩了他的眼框,上面还点缀着点点的繁星和朦胧的夜雾。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剧烈的瘙痒,抑或是脑内不休止的癫狂絮语,他就这么放荡的大笑了起来,一个声音,两个声音,三个声音,三道相同的狂笑回荡在了空荡荡的崖壁中。 贝希姆看到了灰色雾气的海岸,看到了白云之上金碧辉煌的天国,看到了一片深邃黑暗中的点点星空,而在那虚无的星空之上,出现了一个……门? 门? 贝希姆用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声音,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存在于每个烙印大陆的人最最深层的潜意识中,那是一切传说的起源,神话时代的门扉,通往创世的支柱沉眠的宫殿。 知识知识知识知识知识知识知识。 禁忌禁忌禁忌禁忌禁忌禁忌禁忌。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贝希姆身上的黑色纹身发出了皎月一样的白光,他的头部扭曲,肿胀,膨大,最终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红的黑的黄得满地都是。 …… 哒,哒。 丽诺尔和薇儿的皮鞋落在了悬崖中段的突起上,随后是阿德里安紧握着绳子,也落在了两人身后,但是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咔吧声。 “你没事儿吧?”薇儿又气又笑的回头看向身后抚摸着脚腕的阿德里安,“同样是经过烙印恩惠的人,为什么你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嘶——咱的烙印和你们不一样啊。”阿德里安转着脚腕,呲牙咧嘴的道。 丽诺尔没有管二人,凝神看向了黑黢黢的洞口,今天的月光被阻隔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她举起灯笼,尽可能地照亮前方的道路。 但是,随着她的手伸入洞穴之内,她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粘稠阻力,仿佛将手伸进了海水一样,而在那洞穴中,仿佛有无数的细线的线头搭上了她的手,肆无忌惮的摸索着。 “呃——”丽诺尔冷汗直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怎么了?”见到丽诺尔这样的反应,薇儿赶紧问道。 “好浓郁的结界……”丽诺尔举起洋伞,【凝霜踏雪】随之解放,周围的气温瞬间低了下来,她将洋伞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自伞尖开始,淡蓝色的魔力流淌而出,形成了一个竖置的魔法阵。 “呼,我不知道能不能抵御结界本身,但是至少能让结界内部那种怪异的触摸感减少一点……”丽诺尔喘了一口气道。 “喂,你们下面怎么样?”克里福德的声音在三人的徽章中传来。 “目前没问题,我们要进去了。” 薇儿半气半笑的看了一看揉着脚踝的阿德里安,提着油灯穿过了丽诺尔画出的淡蓝色魔法阵,走入了崖洞之中,丽诺尔画出的魔法阵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白色的霜气。丽诺尔拿着洋伞轻点了一下魔法阵,魔法阵上产生了一丝水纹一样的波动,紧随其后走了进去,最后是阿德里安,骂骂咧咧的也穿过魔法阵走了进去。 第53章 夜袭 其二 “好痒。”薇儿忍不住搔了搔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道。 “我已经用【凝霜踏雪】的霜气给你施加了一层镀层了,这已经比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很多了。”丽诺尔走在薇儿后面,无奈的说。 进入了崖洞中,才发现这里的光照程度远远低于预想,充盈在洞穴内部的工坊结界魔法似乎能够遮断外面的光一样,若不是几个人提着油灯,这里面的样子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不仅如此,洞穴内十分的潮湿,寒冷的水滴从头顶滴下,有时候滴在三人脖颈上,吓得众人一个激灵。脚下的触感并非岩壁,泥泞的土壤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同踩在一块沾满水的海绵上,光是走了几步,丽诺尔和薇儿的鞋袜已经湿透了。 “阿德里安,【风中絮语】有消息吗?” “没有。”阿德里安走在垫底的最后,距离二人六七米的样子,刚好将前面的丽诺尔和薇儿包裹在自己的烙印力场边缘。 整座崖洞呈现一个不均匀的圆柱状,向下延伸而去,如果说这是自然形成的,那么只能说是鬼斧神工,不仅如此,三个人已经笔直的向内走了数分钟,连进来的入口都已经看不到了,但是这个崖洞还没有到尽头,越往内越深邃。 虽然莱蒂无法独立进入这里,但是薇儿让莱蒂隐藏在自己的影子内,倒是穿过了工坊的结界,也没有出现神诞日时那种无法沟通的情况,这让薇儿松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她还担心【纸月亮】会被遮蔽,无法解放出来。 在丽诺尔的视野内,越往下走,空气中的以太密度越高,甚至高到了自己只需要调用一次循环的魔力,就可以近似的释放出两次循环的术式一般,但是这只是丽诺尔的想法而已,在贝希姆的工坊中,所有的以太皆有其主。 头顶的低矮岩壁猛然太高,丽诺尔和薇儿忍不住举高了手里燃烧的油灯,且把油灯的灯罩控制到了最小,向着前放照去。 这是一个位于悬崖低处的近似圆形的不规则大厅,地面上的积水汇集成小小的溪流,不知道通往何处,数十根几米高的石柱联通地面和穹顶。见丽诺尔和薇儿停下,阿德里安追了上来,三个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句哇的感叹。 “要是把建筑师酒吧开在这里,一定会……” 黑色的烙印力场猛然开启,并且比之前更加的浓郁,充斥在整个工坊结界之中。 “……地面没有意义……” “上面!”阿德里安猛然喊道。 薇儿和丽诺尔两人的提灯猛然向一根石柱的上方照去,一个人倒吊着,趴在面前不远处的石柱顶端。 薇儿和阿德里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面庞,那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丁弗斯审判庭制服,高大的体型和胡茬,正是威尔斯兄弟的哥哥,卡门·威尔斯,或者说,傀儡卡门。 只不过他的样子有些奇怪,但是来不及细细观察,一轮黑色的魔力火药自半空中洒下,向着三人迎面而来。 【凝霜踏雪】。 【纸月亮】。 撑开并闪烁着银色纹路的洋伞杰芙琳和如同一只巨大气球一样的实体阴影瞬间罩在了头顶和面前,黑火药撞在薇儿和丽诺尔的展开的防御上,轰轰的蓝色光幕亮起,但是却触及不了三人分毫。 薇儿和丽诺尔对视了一眼,她们也没想到二人极有默契的分别兼顾了头顶和面前的攻击。 但是二人刚准备收起防御时,看到【吝啬芥末先生】炸出的蓝色光幕中,再一次出现了散发着充满死亡气息的腐臭的黑色细小颗粒。 “这是……” 来不及多做分析,丽诺尔完成了第二次魔力的循环,经历过次周循环的魔力再次涌入杰芙琳中,银色的纹路愈发明亮,在这一瞬间,一个绘制有杰芙琳身上银色纹路的冰蓝色魔法阵在三人头顶升起,再次承接了新的爆炸。 只不过,这次爆炸的光火竟然是深红的黑色。 丽诺尔自刚刚结成的“抵制之盾”术式,竟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如果说【吝啬芥末先生】挥出的是纯净魔力爆炸的话,那么衍生出来的第二次轰炸,则是充斥着黑色魔力的黑魔法爆炸。 “小丽。” 【纸月亮】结成的实体阴影帷幕自中间猛地分开了一个小口子,提着闪烁着蓝色微光覆盖着丝缕寒气的“霜之刃”的丽诺尔在莱蒂的抛投下如同离弦的箭一样从中射出,高高的跃起,直接斩向傀儡卡门的面门。 咯咯。 傀儡卡门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惧意,反而以一个十分怪异的角度扭了扭脖子,圆瞪的死人眼睛和咧到耳根的嘴角对着丽诺尔绽出了一个万分骇人的微笑。 刷啦一声,丽诺尔将傀儡卡门的头颅从中横着分开。 丽诺尔知道,现在的卡门已经是全然死去的傀儡,她并不需要遵守和薇儿约定好的不杀戒律,反而,如果能让卡门就此解脱,不被贝希姆利用才是她的目的,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奔着一击制敌而去的。 但是就在霜之刃划过头颅的一瞬间,自已经失去下巴的喉管中,一股漆黑的腥臭血液向丽诺尔喷溅而来,在半空中慢慢化作漫天的黑色火药。 次周循环的淡蓝寒霜魔力涌入【凝霜踏雪】再次解放,魔法阵迅速在丽诺尔的面前形成,随即洞内潮湿的空气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迅速凝结,聚拢到一起,一整块不规则的巨冰自半空中形成。隔在了丽诺尔的肉身和黑色火药云之间。 就在丽诺尔急中生智争取到的短暂瞬间,薇儿把握住了机会。 已经变为射灯的油灯直射向丽诺尔,薇儿单手一挥,一道薄纱一样的实体阴影化作缎带将丽诺尔的腰部轻轻缠起,而有了支撑的丽诺尔猛地一脚踢向了眼前的冰块,薇儿顺势将她拉回到身边。 轰轰轰轰轰。 冰块在蓝色的光幕中粉碎,但是还没完,在蓝色的爆炸之后,充斥着黑魔法的火药借着蓝色爆炸的冲击力直奔三人飞去。 “有完没完啊!混蛋!”薇儿竟然罕见的爆出了粗口。 原本扯着丽诺尔的暗影薄纱横向展开,如雾一般的薄纱将充斥着黑魔法的火药轻轻包裹,黑红色的火光就在薄纱之中爆炸,但是不论是爆炸还是冲击波无法触及悬在半空中的丽诺尔分毫。 “呼。”丽诺尔收起洋伞,脚步轻踏落在薇儿身边。 看到薇儿刚才的表现,她不禁回想起了和薇儿在酒吧内的一战,不管是对于【纸月亮】的应用,还是临场反应,都让丽诺尔叹为观止,兴许那天如果不是薇儿一直在放水,只是防御,那么那天重伤的可能就是丽诺尔了。 失去了半个头颅的傀儡卡门从石柱上落下,噗叽一声落在了地上的一条小溪里。 “就,这么简单?”丽诺尔暂且停止了体内魔力的循环,刚才不论是防御用的“抵制之盾”还是将杰芙琳变化为“霜之刃”的术式,都让她消耗了一小部分魔力,如今贝希姆还没现身,她必须要节省自己体内的自源魔力。 “丽……丽诺尔小姐……?”阿德里安提着手中的水手长刀,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丽诺尔。 这是丽诺尔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小臂上,风衣被整齐的切去了一块,连带着她手上的一整块皮肉,切口光滑而整洁,甚至只有手臂皮下光滑的肌肉,连血都没来得及涌出,甚至丽诺尔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丽诺尔不敢置信的抬起了手,看着手上的伤口,那裸漏在潮湿空气中的切面这时候才传来剧烈的疼痛,殷红的血液这才从切面内刷的涌出。 “什么时候……?” 薇儿的提灯猛然照向了刚才丽诺尔攻击的地方,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垂在那里,微微颤动着。见到薇儿已经发现,那根细线啪的一声断开。 阿德里安曾经见识过这种头发丝般极细的丝线,那是在贝希姆和傀儡卡门突袭赫尔墨斯商会客房的时候,克里福德曾被这种细线缠住,要不是克莱顿救场,克里福德现在已经变成了贝希姆的另一个傀儡。 虽然丽诺尔只是剐蹭到了细线,手臂上造成了一个小创口,但是如果她刚才不凑巧,但凡姿势有一些偏差,恐怕被切断的就是她的手臂……或者她整个人。 丽诺尔从风衣的下摆上撕下一块,咬着牙认同缠绕在自己的伤口上,对于烙印持有者来说,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停滞流血,但是这说明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怖的事情。 “阿德里安,小丽,帮我照明。” 丽诺尔和薇儿赶紧将手中提灯的灯罩开到最大,自薇儿的背后照去,瞬间薇儿的影子被拉的极又高又大,薇儿咬了咬牙,单手一抬,她的影子瞬间实体化并且开始快速变高,随着一阵啪啪声,无数的魔力火花闪过,在这个大厅内,透明的丝线竟然横七竖八的拉满半空,只要稍有不注意,就会被极度锋利的细线割开皮肉。 见到此情此景的三人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险些被空气中浓郁的湿气呛到。 不过好在,薇儿刚才的一番操作算是清除了二人面前的细线,并且凭借丽诺尔的身手和战斗直觉,她只要小心提防,或用【凝霜踏雪】的寒气外绕身周,那这些细线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是风。 风中传来了絮语, 带着超越尖锐的嘶吼,震耳欲聋。 “……傀儡剧场演员正在步入演出的高潮……” “薇儿!丽诺尔!” 阿德里安连小姐的后缀都没加,抱住面前二人的腰就往后退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晶屑火药雷管向着傀儡卡门落下的方向投掷而出。 苍白的爆炸火光将不远处的小小溪流照亮,溅起了一阵水花。 失去了下颚的傀儡卡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的正面皮肤被晶屑火药的爆炸和高温掀开,连胸骨,肋骨和脸上的白骨都裸露了出来,他的手刚刚抬起,准备向三人发动攻击,却被阿德里安掷出的晶屑炸药打断。 但是就算这样的爆炸,傀儡卡门只是皮肉被掀开,自身似乎一点都没受到爆炸冲击力的影响,而在他的背后,一根黑色的如同脐带一样的触手,和他的背部连在了一起,那触手咕咚咕咚泵动着,黑色的纯净魔力从隐秘在黑暗中的触手根源注入他的身体。 第54章 蠕动的傀儡剧场 其一 “躲开!” 阿德里安将丽诺尔和薇儿向后拉去,他来不及告知二人自己从【风中絮语】中听到的讯息,只能做出最简单的指令。 宛如一具沾着破烂皮肉的骨架的傀儡卡门身上黑色的光幕闪烁,他骨架上最后一丝剩余的皮肉离开身体,化作远比刚才袭击丽诺尔还要多的黑魔法火药,如同蝇群一样向三人站定的地方扑去,借着油灯的灯光,薇儿指挥自己的影子,来自不远处阴影之中伸出的三条薄纱丝带裹住众人,向一侧扯去。 黑红色黑魔力爆炸和晶屑炸药的爆炸火光瞬间照亮在岩石大厅内,整个大厅剧烈的撼动起来,支撑着岩洞天花板的石柱也断裂了几根,成吨的落石从几人头顶坠落,几个人刚刚站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大坑,溅起了大片的碎石和水滴,丽诺尔赶进撑起了杰芙琳,“抵制之盾”再次展开,如同刀片一样疾速飞行而来的石砾。 失去了所有肉体的傀儡卡门骨架在黑色触手的包裹下瞬间向洞穴的更深处扯去。 虽然丽诺尔抵挡住了大部分的碎石和水滴,但是有一滴漏网之鱼,溅在了阿德里安的脸颊上,阿德里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一抹,一阵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 这份香甜气息,阿德里安是曾经嗅到过的,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散发着嘶嘶声响的右手,一阵侵蚀骨肉的剧痛在他的手掌和脸颊上炸起。 阿德里安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和卡门一起猎杀他,又在他绝望的时候从贝希姆手下救下他的烙印持有者,克莱顿·威尔斯的烙印恩惠。 【香蕉公司】。 阿德里安一边痛苦的大吼着,他努力着控制自己的身体,把提灯的顶盖打开,将差不多已经看到白骨的右手直冲火焰,猛地伸向下面的储油罐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痛苦的哀嚎着,一边把自己燃烧的右手向自己的脸颊上贴去,随即一阵细小的炸裂声在他的脸上响起。 “阿德里安!”丽诺尔连忙操纵起了缠绕在身上的【凝霜踏雪】的寒气喷向了阿德里安,极低的温度熄灭了他手上和脸上的火焰,整个崖洞内部猛地震动了起来,石柱倒塌,成吨的巨大的石块,灰尘,和细碎的沙土从天而降。 不仅如此,地面上原本细小的透明溪流,逐渐染上一抹黄色,随着震动,地面和墙壁开裂,在岩石的表层之下,竟然是蠕动着的粉红色肉块。 “不要……碰……黄色的雾气……”阿德里安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脸,他的半边头发和脸在腐蚀和灼烧之下已经变得漆黑,脸上被烫起的水泡,【香蕉公司】的液滴和火直接接触之后的微小爆炸,在他的半边脸上留下了一整片血肉模糊的创口,连着半边脸的耳朵和眼睛也融化在分不清摸样的半边脸的肉团之中。 “薇儿!把油灯熄掉!”见到【香蕉公司】和火焰反应的丽诺尔将手中的提灯掐灭,向着远远的地方扔去,原本就黑暗的空间中的微小光亮又减弱了一些,在这样渐浓的气体密度下,若是几个人继续点着油灯,恐怕是几人当即葬送在火焰的爆炸中。 看着周围的异变,薇儿感觉到一阵生理上的反胃的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惶恐感。 她确实错估了贝希姆的实力,也不该把丽诺尔和阿德里安带到这里来,薇儿知道自己不会死,哪怕被折磨成什么样,都可以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把自己拼好,但是丽诺尔和阿德里安,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 若不是丽诺尔夺过了她手里的油灯,她还愣在原地,止不住的发抖。 随着丽诺尔把最后一盏油灯掐灭,整个崖洞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人造光源的丧失也意味着【纸月亮】无法发动,薇儿的盈盈的紫色双瞳也骤然熄灭。在黄色的雾气蔓延到三人之前,丽诺尔拼命的循环着体内的魔力,利用【凝霜踏雪】的力量在身后还是岩石的墙壁上铸起了数根冰柱,拉着重伤的阿德里安和薇儿一步一步跳到了最顶端的冰柱上。 丽诺尔手中驱动的闪耀着淡蓝色魔力光芒的杰芙琳,还有她淡蓝色的双瞳,现在是三人唯一的光源,但是无法给薇儿造出能控制的阴影。 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崖洞中,在光源熄灭前的最后一瞥,丽诺尔看着已经被掀起的地面下方蠕动着的粘膜一样的血肉,虽然现在看不见,但是她光是想想下面的景象就足够自己把晚餐全都吐出来。 黄色的雾气在地面浅层缓缓地漂浮着,但是却在缓缓地上升,看起来贝希姆虽然把克莱顿做成了傀儡,但是展开这种级别的【香蕉公司】对他来说也很吃力。 但是人靠在接近垂直的崖洞壁上,只靠着【凝霜踏雪】形成的冰柱而勉强没有掉入下方的黄雾沼泽中,丽诺尔的魔力总有消耗完的一时,黄色雾气也有蔓延上来的一天,到时候等待三个人的只有痛苦的死亡。 “……贝希姆,贝希姆在那边,”阿德里安一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了崖洞深处的黑暗中,“刚才连接着卡门的……触手的来源,就在那里。” 看起来贝希姆如今真的是重伤了,现在三个人如同困兽一样,困在下方蠕动着的黄色沼泽的上方,薇儿也失去了【纸月亮】和莱蒂的力量,丽诺尔的魔力为了维持三人的立足之地一直在消耗,如果贝希姆还有一战之力,那么他恐怕早就扑上来展开屠杀了。 现在还是丁弗斯城的冬天,虽然是在崖洞内,但是空气中的温度依然寒冷,丽诺尔的脸颊处流下一滴汗水,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还保持着魔力的循环与放出,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对不起。”薇儿颤抖着声音向二人说道。 “现在说这个没有用,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下面这团恶心的东西。”丽诺尔紧咬着牙根,她手上的伤口被汗水渗的生疼,似乎他们所在的地方黄色雾气的浓度也开始了升高,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道有些烧灼般的疼痛。 “薇儿,你的【纸月亮】使用的前提是……必须有非自然光的阴影是吗?咳……”丽诺尔一手拿着杰芙琳,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来了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嗯……”薇儿看着下面,咳嗽着答道,她不知道黄色的雾气已经蔓延到何方,但是喉咙里也传来了烧灼感,“咳咳……只要有一点阴影,我就能用【月面旅行家】,到贝希姆所在的地方。” “我想试一试。”丽诺尔重重的擦了擦自己领口上的徽章,呼叫了在几人正上方待命的克里福德。 …… 克里福德本来在上面十几米的上方,看着东方升在半空中的炽烈朝阳,悠闲地吹着海风。 但是地面的一阵剧烈晃动让他险些跌倒,海崖之上裂开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裂缝,像是一把利剑把海崖深深的劈了一刀一样,克里福德心说不好,刚准备擦亮徽章,询问下方三人的情况,却听得丽诺尔的声音混着沙沙的干扰声从徽章里传出。 “丽诺尔小姐,下面什么情况?” “克里福德先生……咳,我们在你的正下方,大概,接近十米的地方,现在……需要光。” “光?” 克里福德突然疑惑了一下,他猛地看向了远处刚刚升起的朝阳,又看了看脚底深深的裂缝。 “晶屑炸药原本是……咳……开采矿石用的,对吧?” “你想让我把整座岩洞的上层炸塌?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你们距离上面到底有多深……” “克里福德先生……!” 徽章里紧接着是丽诺尔急促但虚弱的咳嗽声。 “我知道了!” 克里福德飞快地顺着裂缝跑着,一只手不断从挎着的牛皮包中拿出雷管,一边用牙将其掰折,丢在海崖上的裂缝中。 他知道晶屑炸药威力如何,他也知道自己就算跑出了爆炸的半径,也很有可能被飞溅而来的碎石击中。 但是既然是丽诺尔小姐的请求,他并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 轰!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在阿德里安投掷的炸药,【吝啬芥末先生】的轰炸,还有地面下的血肉翻腾的影响下,本来在石柱支撑下应该十分坚固的崖洞穹顶,已经是薄弱无比。 而克里福德连续洒下的五根晶屑炸药,将还在勉强支撑着的穹顶推向了坍塌的结局。 如同神明的利剑刺破黑暗一样,清晨的缕缕阳光撕裂灰尘,照耀在了崖洞之中,在下面翻涌着的黄色雾气中劈出了一道光幕。 在剧烈的爆炸声响和岩洞坍塌声的影响下,在下方的三人组的耳中涌出丝丝血液。 丽诺尔看着自上空洒下的晨光,顾不上自己的伤,她将手中的洋伞指向那光幕之中,一道极薄的,如同银镜一样光滑的细薄冰片出现在光幕之中,以一个预先设定好的角度,折射出一道光柱,射向了薇儿,随即光柱迅速的射向了崖洞的底端,那里有一张扭曲肿胀的半身,下方连接着地板之内蠕动着的血肉,如同雕塑一样直立在墙角处,口中还在喷吐着浓浓的黄雾。 【凝霜踏雪】的作用范围有限,丽诺尔要在距离他们三人十米之外的地方,凭空结成这样的一道薄细镜片已经是她的极限。随着丽诺尔魔力的挪用,脚下支撑着他们几人的冰柱瞬间融化,阿德里安和丽诺尔坠落向了下面翻滚的黄色雾气中。 薇儿的听觉已经几乎丧失,只能看到向下坠落的丽诺尔看着她张着嘴在喊着什么。但是在那道薄弱冰片折射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她的影子投射到了岩壁之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阳光不构成【纸月亮】解放的前提,但是丽诺尔折射出来的这一道光却可以。 【纸月亮·月面旅行家】。 紫色双瞳猛烈亮起,深紫色的烙印力场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骤然展开,黑色的沉重巨镰凝结在薇儿的背上。 莱蒂包裹着薇儿,宛如一道包裹在阴影中的紫色流星一样,薇儿以极快的速度在光斑的照耀的岩壁上以近似二维的姿态穿行,冲向了刚才阿德里安指向的崖洞底部。 薇儿哪顾得上那是不是贝希姆,这可是丽诺尔为她抢下的唯一机会,光斑掠过巨脸的那一瞬,薇儿从岩壁的阴影中拖着巨镰跃出,墙壁上的阴影完全实体化,化作片片甲胄附着在她的身上。 刷。 流星一般拖曳着阴影烟雾的黑色骑士闪过,半身的头颅被斩下,随后化作黑色的飞灰破碎在空中。 第55章 蠕动的傀儡剧场 其二 丽诺尔和阿德里安两个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说来也奇怪,在薇儿将半身的头颅斩至破碎的一瞬间,已经接触到丽诺尔和阿德里安的黄色雾气凭空消失,已经受重伤的阿德里安骤然昏死了过去,丽诺尔虽然还没昏死过去,但是她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香蕉公司】雾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咳着血支撑着杰芙琳爬了起来。 随着“人造光源”的消失,薇儿身上的黑色甲胄和镰刀也退散掉,在那个肿胀的半身也渐渐枯萎之后,地面的蠕动也逐渐停下了,空气中的香甜也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恶臭。 丽诺尔也支撑着杰芙琳,半跪在地上,对薇儿比了个大拇指。 薇儿喘着粗气,颤抖苦笑着对丽诺尔伸出了手,刚准备比出一个大拇指。 “你是怎么想到,让太阳光变成人造……” 下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一根章鱼一样的粗壮黑色触手撕裂了丽诺尔身后死去血肉的地面,在丽诺尔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直直的贯穿了她的身体将她挑起,然后就像丢弃一个垃圾一样,把她纤瘦的身体随意的抛向了一边。 丽诺尔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从自己腹部贯穿的黑色尖锐触手,在这样机制的痛楚下,她纵然想解放【凝霜踏雪】的力量脱身,但是完全无法专注于循环已经所剩无几的自源魔力,被抛出的她的小小身躯如同飓风中的树叶一样无助。 但是,在她的背后,一股轻柔的力量拖住了她,宛如落在了一个丝绸制成的柔软绳网上一样。 在那一瞬间,联想到她刚探入结界中时那股被抚摸一样轻柔的触感,还有这崖洞内充盈的以太,丽诺尔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薇儿用阴影清除的细线,根本就不是贝希姆提前布置好的。 贝希姆的工坊结界依然存在,它就是一团填充在崖洞中的柔软丝线本身,贝希姆只需要动动念头,就可以让原本就存在的,以不可见的以太形式充斥在崖洞中的丝线实体化,这才是他的工坊结界的本质。 其二,贝希姆,还活着。 半空中骤然减速的丽诺尔的背后成团的丝线逐渐实体化,展现出了其本来的样子,丽诺尔像一只落在蜘蛛网正中央的飞虫一样被托住。 随后那细密蜘蛛网突然收缩,半透明的细细丝线随意的肆无忌惮的缠上了丽诺尔的身体的每个角落,将她包裹,束缚,锋利的细线切入了她的皮肤。 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束缚着丽诺尔的细线紧紧的一扭—— 传入薇儿耳中的,只有在远处黑暗里的一阵骨节咔啪声,还有一声未来得及出口的尖叫。 丽诺尔如同麻花一样已经被反扭的手脚,就像挤干的抹布,红色的温热血液从她已经扭曲到极致的躯体上刷啦一声泼了下来,她歪到身侧的头上,那双因为极致恐慌与惊惧睁大的,无光地湛蓝色瞳孔,不甘地瞪着薇儿。 “丽诺尔……!咳……” 随着丽诺尔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更多的触手撕裂了血肉制成的地面,一个庞大的丑陋怪物缠绕着黑色的腥臭血液,从内部爬出。 “许久不见啊……薇儿莱蒂小姐……我的老朋友……” 自那个丑陋怪物的身上,竟然同时响起了三个尖锐的声音。 那是属于卡门·威尔斯的声音,克莱顿·威尔斯的声音,以及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的声音。 属于三个人的六条没有皮的血红大腿组成了一个底座,而在底座之上,是一个男人膨胀的躯干,两条粗壮的,带着烙印的手臂,从躯干的两侧伸出,耷拉着垂在地面上,躯干的腹部一道从上至下的裂缝撕开,数十根成年人手臂大小,宛如蚯蚓一样的黑色触手自内部伸出,肆意的摆动着,而躯干的头,从中间均匀的分成了三瓣,由卡门·威尔斯的左眼,克莱顿·威尔斯的右眼和女人的下巴拼凑而成,在躯干的胸口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烙印,环绕在烙印周围的咒文,和薇儿以及丽诺尔的都不同,那文字更加古老,更加扭曲,还散发着皎白的月光。虽然是如此扭曲的怪物,但是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的展现了一种未知的……神性。 那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看到都会对其疯癫跪拜的神性。 但是薇儿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欢迎来到在下的傀儡剧场……薇儿莱蒂小姐。”底座上的那个半身以一种极度骇人的姿势,对着薇儿举了个躬,与此同时,原本被克里福德炸出来的裂缝刺入的阳光骤然黯淡了下来,就像阴云遮蔽了太阳,在那道裂缝之中,甚至传来了隐隐的,仿佛来自更高层世界的絮语与歌颂。。 “贝希姆·巴拉贾斯。”就算是那血肉怪物的声音已经完全扭曲,更没有丝毫人类的姿态,但是从语气上来看,薇儿认定了这就是贝希姆。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有够丑的。” 回应给贝希姆的,是来自薇儿的冷笑,薇儿知道,阿德里安受重伤,丽诺尔也被残忍的杀死,上方的克里福德更是指望不上,而她的【纸月亮】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无法解放,建筑师小队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但是按照约定,审判庭的异端审判官们大概马上就会到这里。 这场战斗,还是建筑师小队赢了。 “啊……丑陋吗,我现在可是来自更宏伟世界的,更美妙的,更接近起源的……神明造物,薇儿莱蒂小姐,你和我是同样的东西啊,来吧,薇儿莱蒂小姐,黑魔法起源的化身啊……加入我们,回归你原本属于的地方。” “啧。” 被掰折的晶屑炸药飞来,这是薇儿最后的反抗。贝希姆腹部的触手瞬间伸长,轻松抓住,白色的火光裹着黑色的触手一起炸了个粉碎,但是下一秒,那个触手被炸碎的部分在一阵恶心的声音中复原,随后数十根触手一同喷发,裹住了薇儿的身躯,将她向贝希姆腹部的裂口拉去。 贝希姆抬起了两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手,端详着上面的【吝啬芥末先生】和【香蕉公司】的烙印,三张面庞拼起的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陶醉表情。 在完成了“仪式魔法·污血炼成”之后,他将自己原本的躯壳化为了仪式的容器,也就是在崖洞地下的血肉。在薇儿,丽诺尔和阿德里安进入崖洞之后,多亏了他忠诚的两个傀儡给他拖延了时间,这才让他在容器之中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步。 某种意义上,贝希姆使用的禁忌仪式,让他跨越了存在于神话之中世界的壁垒,穿过了形成界和创造界——他看到了通往至高无上的原型界的门扉。而那个端坐于门扉之后的,创世级别的伟大存在,代表着“禁忌的知识”,悬垂于星界的月亮,回应了他的祭献和请求……他得知了世界的真相,但是更为珍贵的是,他和自己的挚爱重逢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许久之前他在拉谢尔巨岩城召唤出来的,他以为的腐烂肉块,其实就是她的一生所爱,而她的那个姿态,正是接受了支柱的启迪,只不过当时愚昧的自己完全不理解罢了。 如今他和她的妻子融为一体,成为了更加完美的存在,成为了神明再次行走于世间的代行者,他才知道这种感觉是有多么的美妙。 他欣赏着自己体内不断脉动着的三个烙印,三个扭曲刺耳的笑声发出,这是多么崇高的力量,这是多么伟大的力量,这是属于代表禁忌的支柱的力量! 力量……? 等等,为什么我的力量在流失……? “喂,这位恶心又丑陋的的怪物先生,你玩够了吗?” 有人在贝希姆的脚下,敲了敲他其中一只腿的膝盖。 而原本裹着薇儿向自身拉去的触手们,在刚才贝希姆欣赏自己的三个烙印的时候,已经被齐齐地切断,而且没有再生,露出了内里因为过载了【纸月亮】而脱力昏迷的薇儿。 贝希姆猛然向下看去,刚才被他用细线绞杀而死的丽诺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细线的束缚,她一只手随意的撑着洋伞,另一只手刚才拍了拍贝希姆的腿,或者说,底座,她腹部的大洞依然在血流不止,身上被细线的切割伤也是,但是在她那白皙的身体上,倒是呈现出一种妖异到极致的魅惑,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她从自己腹部的贯穿伤口上沾了一点自己的血液,随意的放入嘴中。 “你的血好难吃,还是我的比较香,嘻嘻。” 丽诺尔猛地抬起头来,几乎褪去蓝色的赤红双瞳看着贝希姆,她歪着头对着贝希姆的三张脸看去,身边好似环绕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狂暴力场,将她沾满血的白金色长发轻轻吹起,她的衣物已经被细线切割成了布条,在原本【凝霜踏雪】的位置上,一个盛放玫瑰模样的烙印虚影呼之欲出,和原本的【凝霜踏雪】叠在一起。 在和丽诺尔对视的那一瞬间,贝希姆感觉到,赐予他力量的那位支柱,失望的,或者说是有些恐惧的离开了他。 “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烙印!……你究竟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贝希姆原本骄傲的自信已经完全被面前娇小的少女散发出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感冲去。 我他妈的可是接近完美的造物,怎么会…… 贝希姆左手的【吝啬芥末先生】和右手的【香蕉公司】解放,而在这两个烙印还未展现其恩惠之时,丽诺尔就已经将其双手切断,两个发亮的烙印骤然熄灭。 “你玩够了轮到我了!” 丽诺尔将手中化作暗红色巨剑的杰芙琳随手丢到一边,她猛然跳起来,一道带着赤红色暴躁气场的头槌将贝希姆整个向后砸去,贝希姆那庞大的身躯滑行的速度在血肉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另外,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有名字,我叫丽诺尔·汉弗雷斯,很高兴遇见你。” 丽诺尔一边围着贝希姆欢快的踱步,一边笑着道: “我想起来我爸教过我一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丽诺尔一边自言自语着,走向了已经瘫倒在地的贝希姆的头边。 “我想起来了!” “请你躺下来,毋需不安惊恐。” 她欢欣的拍了拍手,一边唱着一首安静而放松的歌谣,砸向了贝希姆腹部的破洞,裹挟着红色气场的拳头将贝希姆的身躯贯穿。 “你的恐惧皆被清风携走,” 一拳砸向了贝希姆的拼合头颅,他的头骨变形,深深的陷入地面。 “放轻松,一切安好,一夜无梦。” “在那些深沉的眼神背后,” “填满心田的温暖来自遥远阴影中,” 丽诺尔双拳砸向贝希姆胸口,压碎了贝希姆的胸骨,地面上再次溅起一阵血浪。 “请握住我冰冷的手,我将带你重获自由,” “不必再担忧……” 丽诺尔轻轻拉起贝希姆庞大身躯的肩膀,摇了摇头,拖着他转了一圈之后,将他向出口的石墙砸去。 贝希姆的怪物身体砸穿了已经经历了几次爆炸变得无比脆弱的石墙,直直的落入到前方的大海之中,发出了一声扑通的巨响。 清晨的海风吹起了丽诺尔的长发,她身上的红色气场退去,眼中的红色和若隐若现的烙印虚影也慢慢退散,她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的丁弗斯港口区,遥远晨雾之后,是刚开早市的港口区市集。 那里曾经有一个炸鱼小摊,还有一家很乱又很旧的百货商店,那里是丽诺尔曾经的家。 第56章 风暴海上的纸月亮 其终 “小丽,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两个人还好吗?” “嗯,阿德里安不愧是烙印持有者,恢复的还是蛮快的。” 丽诺尔提着两个纸袋,从建筑师酒吧正门的楼梯上走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厨房,厨房里的小铜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香甜的白粥。薇儿盖着一张毛毯,惬意的躺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正在看这今天的报纸。 “晚饭吃什么?又是蜂蜜牛奶白粥哦。” “当然是身体重要,你是不是在我去医院的时候偷偷抽烟了?”丽诺尔围着围裙一边切着洋葱,一边从已经修整了一半的吧台后的墙洞中看向了讪笑着的薇儿。 “可是,我现在感觉好很多了诶。” “少来,上个厕所都需要我扶着你去,去贝希姆的工坊之前我就说你没好利索,又是受伤又是使用【月面旅行家】,现在好啦,成了小瘫子了。” “哼。” 薇儿漏在毛毯之后的小脚丫十根脚趾不安分的屈了屈,然后继续埋着头看起了报纸。 自贝希姆工坊一战后已经过去了四天,贝希姆的身躯撞穿墙壁之后,地面下方支撑着的血肉和迅速的发黑死去,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崖洞最终还是开始了猛烈的坍塌。 贝希姆落入了大海,丽诺尔也没工夫确认他的死活,在废墟还没完全淹没三人之时,丽诺尔强撑着自己重伤的身体,和虚弱的薇儿一起拖着阿德里安离开了崖洞。 丽诺尔的自愈能力同样的超越了她自己的了解,在她费劲的拖着两个人的身体爬上山崖时,身体上被细线割伤的部分已经仅剩了浅浅的血印,肚子上的豁口也已经停下了流血。 崖壁上方更是一片惨状,克里福德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就在原地连续引爆了五枚晶屑炸药,他们原本出城骑乘的马匹也被爆炸波及,已经分辨不清生前是马的模样了。克里福德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左腿的部分也血肉模糊,身上被爆炸刮起的碎石打的血斑点点,看起来已经是不能行动了,见到丽诺尔拖着两个人爬了出来,他几近涣散的瞳孔传来了一阵笑意,随后头一歪也昏了过去,好在还有呼吸。 异端审判官们也如约来到了几人所在的位置,见到战斗已经结束,几位调查人员去到了下方的废墟中,进行记录并寻找贝希姆的行踪。在审判庭的帮助下,丽诺尔和其他三人回到了丁弗斯城内,丽诺尔本来想把三个人送往医院,无奈之下,丽诺尔只得把克里福德和阿德里安送入了一家医院进行好好看护,自己和薇儿则回到了建筑师酒吧。 在几人不在建筑师酒吧的期间,威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建筑师酒吧,他虽然不知道酒吧内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建筑师酒吧成为了一片废墟,几个人也不见身影,他还是对薇儿等人产生了一丝担忧,毕竟建筑师酒吧也算是他的家。 他本来在收拾着建筑师酒吧,见丽诺尔和薇儿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几日,唯一还称得上是健康的丽诺尔,每天来往于医院和建筑师酒吧之间,照顾起了三人。 在和薇儿的对谈的时候,丽诺尔知道了薇儿抗拒去医院的原因。薇儿的身体和他们几个人都不一样,甚至可能不属于人类,而且和黑魔法也有关。很多时候,迷茫的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份秘密她只对丽诺尔说,并不想公之于众,好在,薇儿的身上身负烙印,就算不去医院,烙印也会帮助她恢复。 “喏,我现在跟你说了,我不是人类,还是与你为敌的烙印持有者,而且我还不会死,也有可能之前是个黑魔法师也不一定,”薇儿一边细嚼慢咽着丽诺尔吹凉的白粥,一边说道,“万一你有一天想杀了我,我也能理解哦。” “你在说什么怪话,”丽诺尔敲了敲薇儿的头,然后从吹了吹勺里的白粥喂给薇儿,“就算你是个黑魔法师,或者什么害人精怪之类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你作出伤害别人的事,我现在眼中看到的人,只是一个十分善良的银发姑娘。” “嘿嘿……”薇儿又吃下了一口白粥,“真好吃,对了,你是怎么想到折射太阳光来作为【纸月亮】的触媒的,按理来说不行才对。” “我不知道,我就是单纯的想试试,赌了一把。” “嘎?”薇儿愣住了。 “你看,你的【纸月亮】需要非自然的光源才能进行解放,但是我在和你打架的时候,建筑师酒吧里的辉石灯也能让你使用【月面旅行家】,辉石理应是自然的发光矿物,只是被人雕刻而作为灯使用,换句话说,你需要的其实不是非自然的光源,而是经过人‘影响’过的光源,我是这么觉得的。” 丽诺尔缓缓地解释道,薇儿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是她还是对丽诺尔那时候的突发奇想感到一阵的后怕。 至于薇儿昏过去之后贝希姆的下场,丽诺尔并没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地向她陈述了发生的一切。 在丽诺尔被绞卷入绳网之后,她将体内最后的自源魔力榨干注入了杰芙琳中,护住了最重要的脖颈和胸口部位,细线的绞杀却是切入了她的身体,也折断了她不少的筋骨,但是她的心跳还未停止,强忍着生生折断骨头的剧烈疼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几乎疼的昏死了过去,而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看到了被攻击的薇儿,以及得意的贝希姆。 老沃恩和罗斯的音容相貌在她脑海中回忆了起来,她想起来了最初加入建筑师小队的目的。 她是来向贝希姆复仇的。 汹涌的红色力量自【凝霜踏雪】内涌出,再次影响了她的思想和理性。她看着贝希姆扭曲的身体,怒意自内涌现,折断的骨头,被割开的伤口迅速愈合,浑身的痛感消失,狂暴而汹涌的力量充斥全身,原本已经被榨干的自源魔力烧灼而滚烫,那一瞬间,丽诺尔甚至感觉到自己无所不能。 再之后,就有了丽诺尔一边带着对贝希姆的仇恨,一边唱着那首曾经对老沃恩唱起的罗斯林歌谣,一边处决贝希姆的桥段。 而在她将贝希姆打到半死,只差最后一击时,她看到了刚刚醒来,正在死去的触手堆里挣扎的薇儿。 她和薇儿做出约定的晚上,薇儿讲出的故事还历历在目,因为烙印战争,贝希姆毫无怜悯的杀死了老沃恩父子,这些无辜的人,是烙印战争的受害者。 丽诺尔同样也是烙印战争的受害者,或许……贝希姆也是,不管他犯下了什么罪,自有人会审判他,建筑师小队的所有人是让贝希姆被审判的渴求者,而非执行者。 如果丽诺尔动手杀死了贝希姆,那么她就会和贝希姆一样,踏入烙印战争的污泥,成为杀害别人的凶手了,这不是她的愿望,不是薇儿的愿望,不是芬尔克斯的愿望,不是埃戎的愿望,也不是爸爸和妈妈的愿望。 如今的她见到了烙印战争的残酷,见到了烙印战争的可怖,烙印不是恩惠,而是纯粹的诅咒,她要去凛冬学院洗去烙印,一了百了。 苟延残喘的理性还是占据了上风,在将贝希姆掷出崖洞之后,丽诺尔拼命的压制了自己身上那股红色的力量,以纯粹的理性克制自己的情绪,这个过程极度艰难且漫长。 但是最终,那份怜悯之心伴随着浑身伤口的剧痛回归了丽诺尔的身体。 见崖洞即将坍塌,丽诺尔带着阿德里安和薇儿离开了战场。 薇儿侧头听着丽诺尔的讲述,她温柔的摸了摸丽诺尔的脸颊。 “谢谢你,小丽。” “谢什么。”丽诺尔搅动着手里的粥。 “谢谢你守护了和我的约定。” “不是和你的约定啦,”丽诺尔吹着粥道,“是我们的约定。” 丽诺尔换上了刚来丁弗斯城时穿着的衣服,在回到丁弗斯城之后,丽诺尔把自己的衣物,和埃戎的骨灰赎了回来,又买了帐篷,棉衣和睡袋,还有一些口粮以及打火筒,马包,地图等之类的长期旅行必备物品,之后她要穿过梅尔德隘口,前往北方边境的凛冬山城,再去寻找凛冬学院洗去自己的烙印。 关于烙印战争的谜团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梅菲尔德家族,沉默的审判庭,烙印和烙印战争的本质,贝希姆口中说出的“两个烙印”和“支柱”,他的那个扭曲而神圣的姿态,还有那种来自自身心底的狂暴力量,种种的谜团让丽诺尔感到恐惧。她曾一度迷茫而无助,但是在丁弗斯城经历的一切,薇儿,阿德里安,克里福德,老沃恩父子,甚至残忍的贝希姆,这些所有人,所有事,让她坚定了洗去烙印的想法。 她知道,这将会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你要走了吗?”薇儿侧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整理东西的丽诺尔。 “要走了。”丽诺尔稍微拉开一点门,看着门外。 “明天见?” “也许……要过一阵子才会再见了。” “唔。” 薇儿从自己的被子底下拿出一本带着火漆印的文书,还有几个银贝里,轻轻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地区骑士团认证的越过梅尔德关隘的通关文件,其实你来建筑师的那一周,我就已经准备好了,可不容易,另外,这是答应给你的工钱。” 丽诺尔将那张纸小心的卷起,放到自己背着的牛皮旅行包中,又从那一把银贝里中拿走了一小部分,毕竟她在建筑师酒吧没有全额工作完。随后,她走向了建筑师酒吧的大门,但是她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她回头环视了一下正在重建中的建筑师酒吧,快步跑到吧台之内,拆了几瓶早些时候威利斯从仓库搬到前面的酒,依然生涩又笨手笨脚的调起了一杯“风暴海上的纸月亮”,小心翼翼地递到薇儿面前。 “唔……” 薇儿有些疑惑的端起了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叹了口气。 “你果然没有调酒的天分啊,小丽。” 丽诺尔笑了笑,吐了吐舌头,再次抱住了薇儿,薇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鼻子有些酸。 “等到了凛冬山城,我会写信给你的……建筑师酒吧最笨的员工,丽诺尔·汉弗雷斯,向老板您提出离职申请。” “是最棒的员工,离职申请通过,等到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这里依然欢迎你。”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想着丽诺尔第一次来到建筑师酒吧,想到丽诺尔第一次去买货,想到两个人层层剥茧地找到贝希姆和烙印战争的情报,想到神诞日晚宴和建筑师小队危险的夜袭行动……然后丽诺尔直起身来,面带留恋的看着薇儿的眼睛,语气中有些酸楚地说道: “那我走了,薇儿,别忘了等你好些,告诉克里福德,他的身体肯定吃不住去凛冬山的路,你就跟他说我已经离开丁弗斯城,让他回罗斯林好好养伤吧,你和威利斯也要好好的,等我从凛冬山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建筑师酒吧变得更漂亮。” 薇儿点了点头,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叮嘱她一下凛冬山地区的威胁,要好好吃饭,小心雪崩和野兽,暴风雪天气不要赶路……但是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衷心的祝福。 “旅途愉快,小丽。” 哒哒的马蹄声在建筑师外响起,薇儿看着桌上的那杯酒,叫出了莱蒂。 经过和贝希姆的一战之后,她发现自己和阴影的关系更为紧密了,并且【纸月亮】的解放,消耗的精神力也没有那么多,甚至在莱蒂离她有些距离的时候,她也能让莱蒂实体化。 在实体化的莱蒂的帮助下,她扶着墙,走上了建筑师酒吧的阶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当时丽诺尔晕在酒吧门口,曾经躺着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改建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圃,等到春天来临,这里就会长出好看的玫瑰花。 薇儿扶着紫罗兰巷的墙壁,走到了巷口,一轮皎白的满月挂在天空中,她看着日落大道上,骑马飞驰逐渐隐没在夜色里的少女背影。 “你和【纸月亮】的同步性越来越好了,薇儿。”路灯投影下的莱蒂在薇儿的意识中轻轻开口道。 “是啊……”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那天我救你的时候解放的烙印恩惠【纸月亮】,是我作为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最后的底牌了。” “我知道,”薇儿叹了口气,“你还有多久,几天,一周,几个月?” 她抖了抖烟盒,里面还有最后一根烟,她靠在紫罗兰巷的墙角,默默的点了根烟,烟气入肺,刺得薇儿呼吸有些疼痛。 “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后,我的意识就会消失了。”莱蒂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至少还能陪我走一段,”薇儿拍了拍墙上的莱蒂,走向了建筑师酒吧,关掉了酒吧的霓虹招牌。 “贝希姆说我是黑魔法起源的造物,行走的尸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我身上的烙印又是怎么来的……关于我和你的谜题,实在是太多了,莱蒂,你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吧?” 莱蒂的影子在墙面上摇了摇,算是做出了肯定的回应。 建筑师酒吧内的沙发上,被薇儿抖落的毯子下面放着那本原本属于贝希姆的人皮书,那是在回到丁弗斯城后,薇儿利用进化后的【纸月亮】在碎石废墟中捡回来的,如果这本书和黑魔法极度相关,那么或许能在薇儿即将展开的旅行上帮上大忙。 在炉火的照耀下,那本书上的名字黑色的雾气涌动。 《沉眠教本》。 …… 贝希姆·巴拉贾斯,挣扎着自己的身躯从海中爬了上来,随着维系着他形态的“污血炼成”早就已经术式崩溃,他身上的增生和触手寸寸掉落,只留下了上半身无手的躯干,也失去了【吝啬芥末先生】和【香蕉公司】的烙印恩惠。 他浑身的伤口已经溃烂,艰难的爬到了粗粝的礁石海滩上,正处于他原本的工坊之下。 好在,他的【金玉其外】依旧在他的身上,正在缓缓地修复他破损的身体,丽诺尔的攻击虽然让他重伤,但是并没有杀死他,他也没失去烙印战争的参与者资格,并且他已经在支柱赐予他的只是中,知道了所谓的烙印战争二阶段规则和“银之冠”的位置…… 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还能回到青森城去面会那位深不可测的【另日朝阳】。 想到这里,贝希姆躺在沙滩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是,他的脑后突然出现的一阵响动让他心中一惊,他蠕动着自己的躯干,忍不住向身后看去。 那是一只红色眼睛的白色兔子,皮毛光洁水滑,温顺而精致。 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贝希姆残破的身体。 兔子,哈哈哈,一只兔子而已…… 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一只白色的兔子? 为什么这个地方他妈的会有一只白色的兔子?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自海崖下传来,响彻夜空,在贝希姆的亲眼见证下,他被一只兔子啃食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片骨骸和皮肉。 -------------------------------- 第一卷,风暴海上的纸月亮,完。 您已获得成就:丁弗斯城的旅行家 成就解锁进度:1\/12 第57章 风雪过境 其一 “罗兰德老大,吃晚饭了。” 戴夫提着油灯,张开的手掌顶着袭来的暴风雪,从尾部来到一字长蛇排开的马车阵型中间,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面包,递给牵着马的罗兰德·布朗。 罗兰德在马身上擦了擦手,接下了黑面包,刚张开嘴准备咬下,就被迎面吹来的雪花填了一嘴。 十辆用白色油漆画着塔尔摩斯马队标志的货运马车艰难的顶着剧烈的暴风雪中向北行进着,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米以上的深度,纵然是高大的青森骏马走起来都十分的吃力,更何况,前方的可见度也只有不到三米,而冬景高原的沟壑纵横的地形,让他们走的只能更加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到下方的沟壑里。马车上的货物用帆布包裹,还用牛筋绳固定,但是就算如此,货物和护送着的马队人们还是被吹的七扭八歪。 “他妈的,”罗兰德低声咒骂了一声,抖了抖挂满冰柱和雪渣的胡子,把黑面包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我走冬景高原这条商路已经四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雪。” “确实反常,我听说南方罗斯林的雨季也特别漫长,都已经十三月了,还在打雷下雨,据说罗斯林城前两天还经历了一场洪水,城主大厅都冲塌了,”戴夫·格雷用力的举高了自己手里的提灯,想帮罗兰德照亮一下周边,但是刚刚抬手,猛烈的狂风就把他手里的提灯夺走,如同白昼的萤火虫一样,卷入隐没在了雪幕之中,甚至连摔碎的声音都被风声吞没。 “梅尔德关隘的那群骑士也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可刚从凛冬山城送了一批货物到关隘去,还准备去丁弗斯城休息几天呢,又让我们把这些沉甸甸的晶石和给养送去前线。” “消消气,消消气,罗兰德,人家可是个给了不少钱呢,我听说丁弗斯城那边也不安宁,前一阵子那里出了个挑衅审判庭和地区骑士的黑魔法师,还杀了两个审判庭的人,后来被几个异端猎人摆平了……不过很奇怪,审判庭好像是对此保持缄默,也没披露更多的细节,只是说黑魔法师解决了。” “哎,下次这种活儿,给我3个金伯克我都不接了,虽然咱也知道前线最近不太平,上上个月德洛斯人还莫名其妙的发动了一场进攻,但是被守关的骑士们打退了。” 戴夫陪着笑,拍了拍罗兰德牵着的黑色壮马。 “你当真不吃点东西吗?” “唉,不吃了,光吃雪就要吃饱了,你不是随团书记魔法师吗,我们从梅尔德关隘离开多久了,五天?” “一周了,这几日又没怎么见太阳,再说了,我就在凛冬山城的公学里读了几天基础魔法学,家里没钱就出来跟着跑马了。” “七天啊……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到西回归洋了望站休整,然后准备穿过马凯特山和大裂谷了吧,再有个两周,可就到凛冬山城了。” “这雪和风都已经接近天灾的程度,地图也不好辨认,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我这点魔法知识,也只能判断个东西南北大概的方向。”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呵呵笑了出来。 “我说,”罗兰德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戴夫,虽然两个人的音量,在这样的风声中也完全不会被外人听到,他眼光看了看在马队边缘,靠着悬崖一侧,裹着毛皮大衣和头巾,背着一把黑色洋伞的纤瘦人影,“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从梅尔德关隘开始打听到我们是去凛冬山城的,就一直跟着我们,细皮嫩肉的,长得那叫一个标致。” “看着像是哪个贵族家族或者商会的大小姐,我在关隘的时候听过她说话,那口音,那仪态,那身段,啧,就不像我们这种干体力活的大老粗……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去凛冬山城干嘛,好好的大小姐不做,来跟着我们闯暴风雪受罪,”戴夫也看了看那个半隐在雪幕里的倩影,舔了舔被风吹干涸的嘴唇,“唉,要是能讨这姑娘欢心,娶回家做个老婆,那咱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你?算了吧你!”罗兰德用肩膀撞了一下满眼憧憬的戴夫,“你看看你那样儿,但凡有个女人能看得上你,那都是老天仁慈,给你开了开眼了,看那姑娘的样子,娶回家估计也不会给你煮饭洗衣服,瘦成那个样子给你暖被窝你都嫌弃膈应,再说了,就算人家瞎了眼,看得上你,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的家里人能答应?” 被罗兰德这么一说,戴夫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可是那小姑娘长得是真漂亮。” “漂亮,我跟你说啊,老头子我可是上过前线战场的人,这条冬景高原的马帮也跑了三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姑娘就算有一万个好,也不是你能降住的货。” “为啥?” 罗兰德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身影,意味深长的对戴夫说: “那姑娘杀过人,还不少,身上有血腥味。” “啊?” “哎哟,你还不信老头子我不成。” 正在这时,前方的几匹温顺的青森马突然受惊嘶叫了起来,撩起了蹄子,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罗兰德和戴夫还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走在道路最前方的斥候喊了起来,虽然风吹去了大部分声音,但是他们还是从歪曲的声音中听到了他们需要的信息。 “有霜牙狼群!!准备武器!!” “这个鬼天气还有狼?”罗兰德猛地拉了一下缰绳停下马的脚步,立马从马身上抽出一把长刀,踏着深深的雪向前方跑去,戴夫也从马包里取出一根干枯的藤蔓结成的短杖,跟着罗兰德冲向前冲了过去。 在他们还没跑到马队前端的时候,就听到混乱的风中传来了铁器铿锵,狼嚎和人的惨叫声。 “坏了,这天气的狼没东西吃,凶得很,我们成送上门的肥肉了!” 为首的马帮成员以及由四个人倒在了雪地里,三四只狼在正在吃着他们的身体,血染红了雪地。还有七八只狼正冲着从后方赶来支援的人呲牙咧嘴,有一只已经冲着人群扑了上来,被罗兰德长刀一挥剁到一边去。戴夫左手拿着短杖,右手拿着一个小锦囊袋子轻轻一倒,半透明的锋利水晶碎片撒在他面前,在被风吹散之前,戴夫念叨了什么,手中的短杖魔力逸散,水晶碎片瞬间被点亮飞散向了呲牙咧嘴的群狼。 虽然马帮成员众多,也各显神通,但是那群狼早就饿红了眼,再加上恶劣天气的影响,马帮成员打的可是异常艰难,又有两个人和头马成了冬日里的狼群口粮,罗兰德和戴夫且战且退,不一会儿就退到了第二个马车的位置。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虽然最终取胜的一定会是马帮,但是损失肯定不会小。 “他妈的,这群狼都疯了吗!” 罗兰德再次挥刀逼退了一只扑上来的半人高的灰狼,但是另一只狼从右侧扑出,直取他的面门。 正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冰枪紧贴着罗兰德的右侧脸颊射了出来,光是那一瞬间,罗兰德就感觉到彻骨的寒冷。那冰枪扑哧一声戳进了灰色霜牙狼半人高的身体,将它钉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一道道冰棱自狼身上凝结,那狼的半身被封在了冰块之中。 罗兰德猛地回头看去,却看到他们刚刚讨论的那个少女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众人的身后,手中的洋伞银色的纹路亮起,空中飞舞的巨大雪花在仿佛受到了伞的吸引,螺旋飘舞着迅速附着在洋伞身上,配合着伞身的银色纹路逐渐生长和伸长的淡蓝色冰晶,一把骑士双手剑出现在少女右手之中。 “去救人。” 少女对马帮成员轻轻喊了一声,随后脚下一踏冲出人群,整个人贴着雪地疾奔而出,左手在十字剑身上猛拍一下,一道湛蓝的气浪自剑身涌出,迎着风雪击向霜牙狼群。 本来伏低身躯的霜牙狼群被气浪击中,仿佛被人用钝器猛砸了一下一样,向后倒在了地上,而接触气浪的地方已经结上了一层细密的蓝色寒霜。 罗兰德和戴夫以及惊掉了下巴,但是还是按照她的吩咐,拖着几个受伤的马帮成员向后退去,随后继续看向了风雪中的那道曼妙身影。 刚才的一道气浪让一些霜牙狼产生了恐惧,迅速的向右侧布满积雪的山坡上跑去,而已经吃到人肉的狼群似乎并不畏惧,嘴边挂着血迹和碎肉,还有白色的温热吐息,向少女哼哼低吼着,足下刨动着雪地,下一秒就要撕咬上来。 “唉……” 少女叹了口气,将头巾轻轻摘了下来,一头明亮的白金色长发被寒风猛地吹开,少女的眸子闪耀着淡蓝色的光,在阴沉的暴风雪中明亮无比。她双手握剑横在面前,剑身上的光也愈发深蓝,一道气场自她身上发出沉闷的咚地一声瞬间展开,她脚下的雪地被这无形但有质的气场压低了几分,风雪和她身周的气场,更是把她的白金长发撩的纷乱繁杂。 “【凝霜踏雪】。” 在马帮成员的惊呼下,他们看到那少女和十字剑,跳起了一段洒着温热狼血的雪中舞蹈。 “安全了,它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十字剑上的蓝光散去,凝结成剑刃的坚冰散作雪花混入风中,她将洋伞插回背带之内,从地上捡起头巾一边包着头发,一边在马帮成员的围观下向自己的白马走去。 “您……您是……”罗兰德望着她,有些结巴的问道,那少女与剑的舞蹈,是他曾经在凛冬山前线上曾经见识过的,属于大骑士的英姿。 “啊,对了,托您和马队照顾了好几天,我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 少女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罗兰德,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属于少女的灵动和如水般的温柔,但是在罗兰德的眼里,那盈盈眼神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我叫丽诺尔·汉弗雷斯,罗斯林人,是从丁弗斯城前往凛冬山城的旅行家。” 第58章 风雪过境 其二 自丽诺尔那夜离开丁弗斯城后,她用了三天时间,顺着地图的指引,来到了梅尔德关隘。 梅尔德关隘坐落于镜子之湖与西回归洋之间,是一道绵延数千米的灰色土石城墙,在城墙的正中间有数个深邃的门洞,大门紧闭,一座城堡在门洞正上方。城墙的两侧是木制的拒马,上面还有一丝丝干涸的血迹,从青森城和丁弗斯城调遣而来的地区骑士们在此巡逻,轮值驻守这座通往北国的关口。 薇儿说的没错,梅尔德关隘果然十分冷清,丽诺尔观察了好久,一个商队都没从关口中向南离开。 “喂,干什么的?”一个地区骑士注意到了打量着梅尔德关隘的丽诺尔,有些紧张的举起武器,向她走来。 “骑士先生,在下是艾伯斯学院前往凛冬山的随军战地魔法师,因为某些原因,和所属的部队失散了,现在要加紧赶往前线去。”丽诺尔一边从马包里拿出通关文凭,一边按照薇儿给她的文凭上的身份叙述道。 骑士检查了一下通关文凭,又看了看丽诺尔的脸,他很难把这个年轻美丽的白金发色少女和在前线厮杀的战地魔法师联系起来,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向丽诺尔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入关隘。 “去凛冬山的路不好走,最近这部分地方闹雪灾,商路和给养路线都断了几条。” 关隘的大门轰轰打开,吊桥放下,骑士骑着马在前方带着丽诺尔向关口内走去。在火把和辉石灯的照耀下,门洞内的隧道显得异常昏暗而漫长,一股冰冷的寒气弥漫在长长的隧道之内,丽诺尔这才发现,原来梅尔德关隘是挖穿了一整座山,关隘和城堡只是在山体南方的低矮处建设,整个梅尔德山,才是分割凛冬山地区和丝帕利亚地区的天然屏障。 “雪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丽诺尔好奇的搭话问道。 “嗯,已经肆虐了有几个月了。” 穿过漫长的隧道,丽诺尔和骑士来到了隧道尽头的大门,这道大门却是以一整块沉重的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魔法结界的文字,丽诺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大门的坚固程度非同寻常。 骑士向右侧高台上的几个士兵挥了挥手,他们开始拉动高台上的轮盘,随着一阵铁链扯东和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金属大门被缓缓地向上拉开。 “这就是……凛冬山?” 面前的景象让丽诺尔感到诧异,她曾不止一次的听过克里福德和薇儿讲凛冬山的环境有多恶劣,但是当她看到漫天的巨大雪花,外侧突起的岩石上被风拉长的横向尖锐冰柱时,她发现自己对凛冬山的一切想像都太过美好,光是开门一瞬间涌进来的风,都差点把她从马上吹落。 骑士倒是没管她,径直走上前去,在门外的院落中,有一个马队正在往马车上装载着被帆布和牛筋绳捆住的货物。骑士向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大胡子高胖男人说了几句,那高胖男人还有旁边三十多岁,有些驼背的瘦子打量了一下丽诺尔。 “你跟着他们一起走,他们是去凛冬山城的塔尔摩斯马队第三团,这种雪灾,你自己是走不到凛冬山的。” 过了一会儿,骑士走到丽诺尔的身边,将丽诺尔手上的通关文凭收进自己的盔甲之内,对丽诺尔道。 丽诺尔点了点头,“多谢您。” 丽诺尔裹上了头巾,又披上了老沃恩的毛皮大衣,在马队行动之后紧跟着他们。 就这样,丽诺尔跟随着塔尔摩斯马队行进了七天,离开梅尔德关隘后的风雪更加汹涌,但是丽诺尔已经感觉到,汇聚在这片地区的以太含量出奇的高,这片高耸的崇山峻岭和峡谷地形,本身就可以称作一个巨大的灵脉,因此这里发生的雪灾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受制于这样恶劣的天气,这个马队并没有行进的多快,每天只是赶路十几个小时后,就找个地方休息。丽诺尔一直默默的跟在马队后面,观察者马队的所有人,这里面似乎并没有烙印的持有者,也让丽诺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虽然丽诺尔是霜寒魔法的魔法师,也持有和低温与寒冷极度相关的烙印【凝霜踏雪】,但是这不代表这她能无视呼啸的寒风,每次马队扎营的时候,她也在不远处自己搭起帐篷,默默的啃着坚硬的干粮。 直到今天,丽诺尔在看到商队遇狼袭之后拔伞相助,这才和这个商队的人算是第一次接触。 “罗兰德老大,前面山坡上有火光。”马队前方的斥候喊道,随后他提起一个灯笼,向着火光的方向用手遮蔽闪烁了几下灯光,似乎是某种马队成员之间的密语,过了一会儿,那个火光也同样闪烁了五六下,作为回应。 “是第五团的人,他们在那边扎营,我们今天也在这歇息吧。” 听到老大都这么说了,赶了一天路的其余成员快马加鞭,冲着火光所在的地方赶去。 等到马队靠的足够近,丽诺尔这才看清,这是一处在悬崖上凹陷进去的半个山洞,看样子是遭受了风蚀之后的山体坍塌遗留下的缺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另一批同样绘制着塔尔摩斯标志的马队在此已经支起了帐篷,中间升起了一簇篝火,马队成员们围绕着篝火,手里拿着酒杯在聊着什么,一个吊着的铜锅在篝火上,好像是在炖肉,散发着奇妙的香味。这里没有风,没有积雪,篝火点燃十分的温暖。 见丽诺尔所在的马队来到此处,他们站了起来热烈的迎接了丽诺尔所在的第二团,丽诺尔也不好打扰,就默默的把自己的马停在避风港边缘的石壁附近,然后搭起了自己的帐篷。 待帐篷搭好之后,丽诺尔坐在帐篷之中端详起了地图,估算确认起了自己的方位,她离开梅尔德关隘已经过了七天,但是始终没有见到地图上的西回归洋了望站,这里是冬景高原商路中间的一个补给点,从梅尔德关隘到凛冬山城之间的四条商路会在此汇合,方便过往的马队和军队补给,同时,这座观测站建在马凯特山的山腰处,是观测丝帕利亚大漩涡最好的位置,因此这里常年定居着一些魔法师,海洋学家和地理学家,记录着丝帕利亚大漩涡的情况。 丽诺尔看了看地图,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经验丰富的塔尔摩斯马队此行都如此艰难,她作为一个刚踏上凛冬山的新人就更手足无措了,还是好好的跟着马队走吧。 今天的赶路加上战斗,她可是经历了目前以来最累的一天,丽诺尔坐在帐篷之中,循环起了体内的魔力,在她和贝希姆一战之后,她对自己体内的自源魔力控制的能够做到更加精确,再加上凛冬山地区磅礴的以太丰富度,现在的她有信心将魔力推入“基础圆周”的第四次循环之中。 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得黑暗起来,丽诺尔再次踏入了烙印赋予的“观想之间”,那片悬浮于寂静黑暗中的浮岛,还有天上时钟顺序排列的十二个圆环,丽诺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自源魔力灌入循环之中。 首周循环,次周循环,第三周循环…… 第四周循环! 正当冰蓝色的魔力即将在第四个圆周上闭合之时,丽诺尔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她的呼吸不再平稳,甚至“观想之间”也快速的变为虚影,在她的面前逐渐扭曲抽离。 浮岛上的【凝霜踏雪】纹路,竟然闪烁起了妖异的红色火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地面出来了。 丽诺尔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整个迅速的充血肿胀变红,像个充气的皮球,她能感觉到肺部的空气正在向外逸散出去,但是她做不到向内呼吸,就这样在帐篷的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挣扎,一边拼命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来到了她的帐篷前,那人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拍了拍帐篷。 “丽诺尔小姐,您在里面吗?” “咳……咳……我……咳……” 那人手中的东西摔在地上,帐篷的门帘被猛烈的拉开,一双粗糙的大手像提起一只小动物一样把丽诺尔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猛烈的拍打起了丽诺尔的背。 虽然那人下手很重,拍的丽诺尔浑身颤抖,但是丽诺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逐渐顺畅起来了,见丽诺尔好些,那人停下了拍打,丽诺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部的充血也缓和了许多。 …… “多喝点,这里面加了许多草药,专门治止息症状的。” 丽诺尔坐在篝火旁边,身上披着老沃恩的毛皮大衣,手里端着一个木碗,里面是几块带肉的骨头,胡萝卜,土豆,干柠檬片,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她还有点轻轻的咳嗽,但是还是小心翼翼地喝着手里清澈滚烫的肉汤。罗兰德拿着一个大勺子,在锅中轻轻的搅动着,他刚从外面捡了点雪,塞进了铜锅之中。 “多谢了,罗兰德……先生?”小丽又喝了一口肉骨汤说道。 “谢什么谢,要不是你出手相救,这几个兄弟今天可是要成霜牙狼的晚餐了。”罗兰德用勺子指了指篝火另一侧身上缠满纱布的几个人,还有一个人把一些枯枝和红色的叶子混着雪放进手边的捣钵里砸碎,敷在他们被狼咬出的伤口上。 这群伤者以一种十分尊敬和感激的眼神,看着端着碗的丽诺尔,丽诺尔感觉到有些害羞,马上偏过了眼神的碰撞打量起了周围的马车和人群。 “姑娘,您这是第一次来凛冬山吗?这里可是冬景高原,你看我们赶路的都不敢消耗体力,冬景高原的空气很稀薄的,如果太累的话,就会患上止息症,我有几个兄弟就是患上止息症,没来的及救,现在都只能瘫在家里再也出不了马了。”罗兰德一边给小丽盛了新的一碗汤,一边说。 丽诺尔听后感觉有些后怕,这样的环境下进行自源魔力的循环,其修行程度确实比在丁弗斯城和南罗斯林时方便许多,但是,如果不是这次罗兰德恰好帮了她,她还不知道自己患上止息症之后会怎么样,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还是要谢谢您救了我。”丽诺尔微微低头,罗兰德赶紧摆了摆手。 “姑娘,我听梅尔德关隘的骑士说,您是去凛冬山战场的,我看到了您在对抗狼群时使用的剑技和魔法,您不会是……罗塞塔剑杖骑士团的人吧,恕在下冒犯……” “罗塞塔剑杖骑士团有我这么弱吗?”丽诺尔有点自嘲的笑了笑,她可知道罗塞塔剑杖骑士团是什么存在,那可是忠诚于皇家罗塞塔学院的侍从,学院大贤者的侍卫,将魔法融入剑技的魔剑士们。 罗兰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所有人突然站了起来,直直的向避风港外的遥远雪幕里看去,舞动的雪花在纷杂的雪花,竟然在半空中织成了一个图案,仿佛一只高壮的雄鹿一样,高高的挂在夜空之中。 “是弥蒂尔!是弥蒂尔大人的神迹啊!” “神圣的支柱弥蒂尔来保佑他的子嗣了!” 两只马队的众人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向着半空中的雄鹿顶礼膜拜,用并非斯托利亚通识语的腔调唱着颂歌。 丽诺尔注意到,在篝火的对面,有一个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衬衣,马甲与夹克,披着一件厚重棉衣,将黑色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默默的看着他们跪拜那只雪中雄鹿,并没有加入跪拜的行列。 在他的衬衣之下,一个灿金色但是简约的十字架项链掉了出来,微微的颤抖着。 第59章 风雪过境 其三 “你不是马队的人吗?” 那人首先开口,一边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一边对丽诺尔问道,他黑色而又阴郁的眸子并没有看着丽诺尔,而是盯着跳动的篝火火焰,他的口音很怪,每个单词的发音铿锵有力,但是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有些幽深,有些忧郁。 “嗯,不是。”丽诺尔喝了一口汤,看起来他们在这避风港休息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吃起来又软又烂,汤水细腻,还带着青苹果一般的香味,罗兰德说的果然没错,喝了几口汤后,丽诺尔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平稳又舒缓,再也没有刚才窒息的感觉了。 “斯托利亚人也敬拜支柱吗,”那人问道,但是下一秒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是说,他们敬拜的弥蒂尔是……?” “弥蒂尔啊,”丽诺尔抬着头想了想学院里的知识,她虽然是个魔法师,但是不信任何宗教,也对支柱神明没有任何的概念,只是从课本上了解到了烙印大陆上十二位创世支柱们的名字,有些支柱神明的真名目前还没发现,有些支柱神明的名字被列为极致的异端,禁止信仰和传播。斯托利亚的国教虽然是信仰初皇斯托利亚,但是也同样允许非异端的信仰存在,只不过不允许他们建立教堂,只能以教会和集会的方式参拜。不同地方的人,信仰的支柱也不同,所以丽诺尔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嗯……我该怎么跟你说呢,弥蒂尔算是个比较冷门,但是又比较温和的支柱……嗯,祂的称号为‘寂静的冬天’,是司掌冬日,寒冷,还有降雪的创世支柱神明,祂的化身是雌雄一体的高大白鹿。” 这是丽诺尔从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她就这么照本宣科地背了出来。 “你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眼光看着丽诺尔的湛蓝眼睛,依然保持着忧郁的声调和怪异的口音说道。 丽诺尔被这么突然一夸奖,有些脸红,连忙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窃笑。 “谢谢,你也是。” 那人似乎很不擅长搭话,两个人就在周围马队成员的祈祷声中互相沉默着,丽诺尔喝一口汤,那人添一把柴,沉默期间,丽诺尔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人的长相,一米八的身高,身形高而瘦削,刀削一样整洁俊朗面孔,但是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打理了,下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胡茬,他虽然坐在地上,但是腰背挺得笔直,不知道为何,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着一股十分忧郁的气质,似乎无时无刻在思考一些哲学和神学上的迷思。 “丽诺尔·汉弗雷斯,这是我的名字。”这沉默让丽诺尔有些尴尬,她向那人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希望能打破这一尴尬的气氛。 “平克·奎恩·克里姆森。” 丽诺尔想了一下,面前这人的气质,不像骑士,也不像魔法师,倒像个有良好教育和非凡气质的古老贵族。但是斯托利亚能叫的上名的权重贵族只有永恒城的格拉西亚家,伯德温斯劳家,青森城的梅菲尔德家,深屿地区的墨洛温家和已经凛冬山已经覆灭的卡斯蒂利亚家。克里姆森这个姓氏,她是听都没听过,再加上他奇怪的口音,估计是哪个小外缘贵族的姓氏吧。 “幸会,呃,平克先生……您是哪里人?” “德洛斯人。” “呃……?” 那个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非常离谱的话语,斯托利亚帝国和德洛斯神权国可是死敌,丽诺尔的父亲本身就是对抗德洛斯的百年皇帝会战战争英雄,她自然知道德洛斯对斯托利亚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是他竟然以极度平淡的语气说出自己是德洛斯人,这让丽诺尔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德洛斯的弃婴,在凛冬山城长大,”平克的语气和表情毫无变化,继续往篝火里丢了一根柴,“我要去亨廷顿城的大骑士岭,加入国教的审判庭,你呢?” 这番解释让丽诺尔倒是安下心来,明一,斯托利亚和德洛斯三国的战争,确实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弃婴和孤儿流落在斯托利亚境内,幸运的孩子侥幸离开战场,被当地人抚养,不幸的孩子只能成为战场上的另一具尸体。 “喔,你们是往南走,我们是往北走的,我要去凛冬山城,去找亲戚。” 丽诺尔继续用当时和薇儿相同的理由随口说道,平克点了点头,信了丽诺尔的说法。 “我听马队的同行者说,你的剑术非常地优秀,还是个魔法师,一个人击退了一整个狼群,我也对剑技稍有研究,方便切磋一下吗?” 竟然初次见面就要和我打架? 好奇怪的人,丽诺尔想道。她击退狼群,将杰芙琳转化为霜之刃的形态,必须要使用【凝霜踏雪】的力量,而面对这一整队素未蒙面的马队,还有一个神经兮兮的陌生人,丽诺尔可不敢肆意的解放【凝霜踏雪】,万一这队人里有其他烙印持有者,那么丽诺尔可就要吃大亏了,更何况,两个人打架可能会伤到其他人。 想到这里,丽诺尔举了举手中的肉汤,对着平克道: “你看我和狼群打了一架,都差点得止息症了,而且我的剑也丢在了那里,冬景高原这种恶寒之地,还是不要多动筋骨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有道理,”平克再次点了点头,“既然你是魔法师的话,有个问题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你。” “嗯?” “你听说过‘银之冠冕’,或者‘白银之冠’吗?” “听起来像某种奇迹武装,或者术式,但是很抱歉,我确实没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打扰了。” 丽诺尔想了想,“银之冠冕”似乎她有些印象,但是她忘记了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东西了,她随后又补充道: “你可以从梅尔德关隘离开凛冬山地区后,去青森城的青森学院问问,那里是仅次于永恒城的皇家罗塞塔学院最好的魔法学院了,我只是个三流魔法师,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实在是太过庞大,有些东西我没法给你解释,不过,我能问一下你找这个是有什么用吗?” 平克沉默不语,站起来,转身走到了一处墙角,他好像连帐篷和睡袋都没带,裹着棉布大衣,就在那阴冷处睡下了。 “什么怪人啊……” 丽诺尔喝完了手里的汤,看着雪幕中的白鹿随风消逝,那群跪拜的人回到了篝火边,满脸的欢喜,他们有的从马包里拿出了蒸馏酒,有的拿出了牛肉干,有的拿出了形似六弦琴的乐器和骨制成的长笛,唱起了凛冬山的歌谣。 其实平克不是不想说,他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米凯尔的教义中,说谎是对祂的大不敬,说谎的人无法抵达天国。但是他在和克林特大打出手,分道扬镳之后,他原本对米凯尔的信仰有了一丝微微的动摇。 “根本他妈的没有什么秩序之米凯尔,那老不死的东西真名是‘公义的战争’!就连那该死的约柜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我们都被骗了,主教群也都被骗了,整个德洛斯都被骗了,被他妈的骗了几百年!” 米凯尔这一支柱信仰的种子,最初诞生在斯托利亚的亨廷顿城大骑士岭。因此,平克要去一趟大骑士岭,解决心中那不再坚定的信仰,还有他信奉了二十余年的所谓“真理神言”。 “有好些吗?”罗兰德坐在丽诺尔身边,浑身上下都是刚才跪拜时飘在他身上的雪。 “好多了,凛冬山人还真是在这片恶寒之地有一些独特的生存之道啊,”丽诺尔开心的笑道,“我知道弥蒂尔是冬与雪的主人,但是支柱们在创世纪之后不都在神话时代里相继已经离开烙印大陆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景象?” “哦!你说那个!”驼背的瘦子戴夫突然出现在丽诺尔身后,他刚才也参与了弥蒂尔的跪拜,“是,弥蒂尔是早就离开了,不过祂的神迹还存在啊,整个凛冬山,每一寸雪,每一寸冰,都是祂的残留,哎,这样的景象可不多见,能在赶路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景象,是弥蒂尔祂给的好运,保证我们旅途畅通无阻哩!姑娘啊,我看你研习的也是霜寒魔法,如果您能教在下一两手……” “去,找个帐篷收你的签名信去,你哪儿轮的上罗塞塔学院的剑杖骑士小姐教你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啊,”罗兰德皱着眉头赶走了戴夫,丽诺尔一阵苦笑,她可真称不上剑杖骑士,随后,罗兰德面带微笑着对丽诺尔继续说道: “弥蒂尔离开烙印大陆之后,曾经再次聆听到凛冬山人对祂的祈求和呼唤回来过,而祂降临的地方,就是那片封在群山之中的山谷,据说祂将自己的神迹留在了那里,数千年来,那里也是凛冬山人的圣地,也是诅咒之地,就连差点完成凛冬山全境征服的德洛斯人,都没胆子去那片泪之国。” “泪……之国?”丽诺尔只知道在斯托利亚是由之前的凛冬之国,夜之国,苍白之国,深屿之国,青森之国,风尘之国,初火之国和起源之国构成,但是泪之国,她是完全没听说过。 “哦,对,我忘了,你不是凛冬山人,”罗兰德猛地一拍脑袋,胡须上的雪跟着抖了下来,“咱这凛冬山啊,有一个流传很久的童话,叫《忧愁公主》,咱家那个小女儿最喜欢这个故事,每次睡觉之前都让我家内人讲个不停,小姐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听听泪之国和忧愁公主的故事?” 丽诺尔点了点头,她可是相当喜欢童话故事,尤其是凛冬山这片浪漫而神秘的地方,肯定会有更有趣的童话听。 在旁边的马队成员奏起的凛冬山民谣中,罗兰德手里拿着一瓶蒸馏酒,慢慢的讲起了一个悠远而悲伤的古老传说…… 第60章 泪之国和忧愁公主 那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神话时代,支柱们没有完全离开烙印大陆,精灵完成了烙印大陆的统一,甚至在初皇斯托利亚还未来到物质界之前的时代。 在如今凛冬之国,有一处小而又小的人类聚居地。 在天然山脉壁垒和呼啸寒风的庇护下,就算精灵在捕杀和养殖人类,拔除人类的据点,这个聚居地宛如遗世独立的理想乡一般,他们信仰着“寂静的冬天”弥蒂尔,弥蒂尔赐予了他们操纵冰雪的力量,靠着这份力量,他们在凛冬山顽强的生存了下来,从一个小小的聚居地,逐渐发展为一座宏伟的城市,聚居地的首领自立为王, 于是,冬景高原上的无名王国诞生了。 随着国家的建立,越来越多流浪在外的人类赶往凛冬山,前往这崇山峻岭中的庇护所,王国的人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盛,领土面积也愈发辽阔,一个新兴的人类王国伫立在凛冬山脚之下,成为人类希望的灯塔之一。 就这样,过去了几十年,大幅扩张和强盛的王国,吸引了渴望征服和压迫的精灵们的注意。 成千上万的精灵们涌入了凛冬山,以他们诡异的自然之力和奥术肆意蚕食着王国的领土,虽然王国的人使用那份寒霜之力抵抗,但是依旧无济于事,在很短的时间内,王国的外围被讨伐殆尽,幸存的居民们被迫进入了王国的都城寻求庇护。 虽然精灵们想将这个王国彻底抹杀,但是作为首都的都城,也即最初的聚居地,可是隐没在风雪和崇山峻岭之间,这让精灵的大军无计可施。 就在王国的人门觉得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恶毒的精灵们使用支柱的权能,给整篇王都所在的山谷上降下了决然不可饶恕的瘟疫诅咒。 那是被称为“泪之瘟疫”的疾病,患上疾病的人,会无法停滞自己眼泪的流出,他们的眼泪透明,粘稠,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气味,患者会就这样包含着怨念流泪至死,无法可解。 不仅如此,沾染上其他患者眼泪的健康人,也会成为泪之瘟疫新的受害者。 一时之间,瘟疫大肆流行,整个王国的都城内部人心惶惶,整个王国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 这时候,国王的小女儿站了出来,在她诞生的那一日,王国的上空出现了弥蒂尔的白鹿,她的肌肤犹如白雪,她的瞳色婉若臻冰。在瘟疫肆虐之时,她身穿蓝宝石织成的长裙,在弥蒂尔的圣殿内闭关跪拜了十个昼夜,祈求弥蒂尔降下启示,来拯救饱受摧残的王国居民。 弥蒂尔聆听了她的祈求,并且给予了来自原型界的回应。 风雪织成的白鹿乘风跃入了王庭,化作光芒凝聚在了公主的手中,神迹于此降临。 公主最后看了一眼弥蒂尔的塑像,坚定的离开了王庭,来到王都之内,用她柔软的手轻抚了每个泪之瘟疫的患病者。奇迹般地,被她触碰的人身上的瘟疫被立刻祛除。 就这样,原本处于毁灭边缘的王国被公主一人拯救,王都再次成为了风雪中的辉煌之城,神话时代中人类的灯塔。 但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弥蒂尔的神迹,早就被赋予了需要偿还的价格。 公主并非祛除了所有人的泪之瘟疫,而是将她们的怨念和瘟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以脆弱的身体承受着泪之瘟疫和怨念的侵蚀,她原来曼妙的身姿,姣好的脸庞,在日复一日的侵蚀中变得越来越丑陋,越来越扭曲,她将自己囚禁在封闭的王庭之内,王都的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她的样貌。 她用她单薄的双手,只为了维持这个脆弱的梦想,有一个地方可以安家,不再被外面暴虐的精灵们欺侮。 为了纪念公主的壮举,人们自发的在王都之内开始了庆典和游行,他们高喊着公主的名字,要将她立为新的国王。 但是她的哥哥,王国的王子,本该继承王位之人,被自己本该拥有的王权锁蛊惑,那份嫉妒之火在他的心中逐渐燃起,他策划了一场政变。 于是,在庆典的最高潮,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队穿过人群,闯入王宫,打开被铁链和结界封锁的王庭,砍下了公主的头颅,宣布自己成为新的国王。 淤积在公主体内的泪之瘟疫和她临死之前最后的怨念,在她的脖子被切断的瞬间涌了出来,一只黑色的雄鹿被阴云裹挟,从王庭中奔出。已经离开的泪之瘟疫以更强的方式瞬间将王国笼罩,原本热闹的庆典上,每个人的眼中都流出了粘稠的血泪,又在寒风中迅速冰冻,整个王国化为了人间地狱。 有幸没有被波及的幸存者逃离了王都,将王都唯一的出入口破坏,埋葬了他们的历史。 这群幸存者自称为“卡斯蒂利亚家族”,而后在不远的地方建立了凛冬之国,而后第二次神代战争开始,神话时代结束,斯托利亚开始了大西征,凛冬之国并入斯托利亚帝国,又在千年之后,皇帝会战开始,凛冬山地区沦陷,卡斯蒂利亚家族离开凛冬山,失去了贵族身份,成为散布在斯托利亚帝国境内的遗民。 而那位公主呢? 在被断头之后,公主并没有死去,那份瘟疫的力量和弥蒂尔的神迹彻底改变了她的存在本身。 她依然佩戴者弥蒂尔的神迹,托着自己的头颅,每天徘徊在已经成为废墟的王都之上,轻抚着被冻在泪冰里的尸骸和断壁残垣,发出一阵阵忧愁的叹息。 她日复一日的徘徊着,叹息着,就这样过去了千年的岁月,直到他们的故事化为了传说和童话,在如今凛冬山的人中口口相传着。 而这个被泪之瘟疫毁灭,埋葬在风雪和山谷中的无名古老王国,也被赋予了“泪之国”的名字。 …… “就……结束了?”丽诺尔张着嘴巴,不敢置信的听着罗兰德讲出了关于泪之国的悲剧。 “结束了,就这样。”罗兰德叼着手卷烟,晃着胡子说道。 丽诺尔想了想她最近听过的两个童话,一个《纸月亮》,一个《忧愁公主》,不禁感慨道: “……你们斯托利亚本土的孩子每天都在听什么奇怪的童话啊。” “哈!”罗兰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突然笑了起来,“这就是个凛冬之国的传说罢了,是真是假咱们也不知道。” “那有没有人去泪之国的废墟看过,哪怕是去验证一下,比如凛冬学院,凛冬狼卫大骑士,哪怕是国教和审判庭呢。” 罗兰德摇了摇头,“去那破地方要穿过一整个寒风森林,还得穿过呼啸山谷,姑娘,那地方可比冬景高原吓人多了,我们今天遇到的霜牙狼群,只是那里的前菜,再说了,那边是一整片冰封的无人区,都快和凛冬山以北的永冻冰原差不多,谁闲着没事去那种地方啊,不是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 丽诺尔低头想了想,在刚才白鹿现身的时候,丽诺尔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以太浓度再次厚重了许多,不管传说是真是假,罗兰德说,泪之国拥有能够控制冰雪的,来自弥蒂尔的权能和力量。 这和她身上的【凝霜踏雪】,倒是十分的相似……或许二者之间有一些联系?或者,烙印战争和支柱们,也有一些联系? 丽诺尔还是摇了摇头,自己马上就要去凛冬学院洗去烙印了,关于烙印战争的事情还是不要想太多。 “罗兰德老大,有签名信。” 刚才被赶进帐篷收信的驼背戴夫跑了出来,将一张泛黄的纸张交给罗兰德,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什么。 “不妙啊,马凯特山东侧线的第一和第四商路全都被降雪封死了,”罗兰德看了看签名信,自言自语道,然后他冲着第五团的马帮成员喊道,“喂,第五团的,你们是走哪条线过来的。” “第二线!那边也走不了了,我们差点也被雪崩埋在里面!”一个整备着马匹的第五团成员答道。 “你能收签名信?”丽诺尔对戴夫问。 “能啊,当然能啊,每个马队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随团书记,不但能收,还能发哩,没有我们这种人每天和凛冬山城或者西回归洋了望站联络,马帮可是寸步难行哩!”戴夫有些骄傲,对丽诺尔笑着的答道。 丽诺尔托着下巴想了一下,“那你能给我发两封签名信吗?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霜寒魔法,霜冻新星什么的。” “当然能,小姐,你要发给哪儿哩?”听到剑杖骑士亲自教她魔法,戴夫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羽毛笔,还有一叠被魔药浸泡过的泛黄纸张。 “嗯……南罗斯林的艾伯斯学院,还有丁弗斯城的建筑师酒吧。” “好哩!不过有点远,从这儿发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哩!”戴夫用羽毛笔沾了沾口水,期盼的望着丽诺尔,“小姐,您说。” 待丽诺尔口述完给芬尔克斯和薇儿的信件之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钻入了羊毛睡袋中熄灯躺下。罗兰德和其他的几位马帮成员神色严肃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的还有一些争吵,丽诺尔今天劳累了一天,又是解放烙印,又是险些患上了止息症,精神已经是极度疲倦,好在,今天在避风港的吃食还不错,总比前几天天天就着冰雪啃干粮好不少。 丽诺尔裹了裹自己身上的睡袋,听着外面刮过的寒风,就这么沉沉的睡下了。 第61章 马凯特山 其一 “罗兰德?” 丽诺尔被一阵夹杂着呼喊和马蹄的声音吵醒,从帐篷中探出头来,自从丽诺尔踏上冬景高原,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不让自己睡得太熟,一方面,在这种地方,她要是没有跟上商队,那她可能这辈子都到不了凛冬山城了,另一方面,她也怕有知道她底细的人趁她熟睡之中袭击,毕竟在丁弗斯城时她解放了数次烙印恩惠,她可是时时刻刻的在危险之中。 避风港中的两个马队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避风港外的暴雪和风声也越来越大了。 “骑士小姐,外面的风雪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四条商路只有一条是畅通的,我们得赶尽去西回归洋了望站。”罗兰德一边将炊具包好丢上马车,一边对着探出头的丽诺尔道。 丽诺尔应了一声,急忙将帐篷拆散,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在南下和北上的两只商队道别之后,丽诺尔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这座避风港,风向变得混乱而无序,大量的雪花涌入避风港内,可能再过几个小时,这里也会被积雪填满。在临行之前,丽诺尔特意观察了一下向南的塔尔摩斯马队第五团,平克骑着一匹纯黑色的大马,在离开避风港时也在一直盯着丽诺尔看,两个人的眼光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神依然迷茫而忧郁。 “骑士小姐!”在商队末尾戴夫吼了一声了,把两人的眼神交流打断,“抓紧跟上了!要上马凯特山了!” 如果说昨天的风雪只是一道前菜的话,今天的风雪就是精心烹饪的正餐,巴掌大的雪花拍在丽诺尔的脸上,打的她脸上升腾,无奈之下,她将头巾扯了扯,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风中的寒冷如同钢钉,刺穿了她披着的毛皮大衣,相比之下,丁弗斯城的神诞日假期就像是夏天一样炽热。 “所有人听着!我们原定的第四线已经被风雪埋了!”罗兰德站在头辆马车的顶棚上,对着后面的人喊道,风将他的声音带向整个马队,“唯一前往西回归洋了望站的路只有第三线了,我们要上马凯特山,穿过冰河裂谷!” 在说出冰河裂谷的时候,马队的成员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我看地图上,西回归洋了望站不是在马凯特山腰吗?” 丽诺尔牵着马快步跟上商队,拍了拍戴夫问道。 “马凯特山有两座哩!” “两座!?” “是啊,马凯特山有一高一矮两座山,它们本来是一座山,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凯特山被分成了两段,中间被冰河大裂谷直直的断开,据说是神话时代的龙搞的。” “老大!这种天气,大裂谷上的铁索桥不好走啊!”一个马帮成员对罗兰德不满的吼道。 “你看看这风,看看这雪,咱们要是不走快点,不知道啥时候就被活埋了!第三线我熟,跟紧我了!” 那个有些不满的马帮成员低下了头,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马屁股,整个商队缓缓地盘着山路向上坡走去。 “我们要去的马凯特山是高的那一座,在半山腰有一个望台,当时皇帝会战开始的时候,当兵的在这里拉了一条铁链桥横穿冰河大裂谷,去到矮的马凯特山的山顶,之后在半山腰那里就是西回归洋了望站了,再走这么七天时间就到凛冬山城哩!”戴夫继续向丽诺尔介绍道。 “我看他们都不愿意走铁索桥,有什么讲究吗?” “嗨,还不是恐高,那铁链桥看起来虽然晃晃悠悠的,但是其实结实得很,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小姐,你要是过桥的时候可千万别往下看,那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丽诺尔再次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在了队伍的最后,借着前面的马车车体来抵抗风的阻力。 “哎,我说,骑士小姐,您身上的洋伞,是魔法师的施法媒介吧?” 马队走了一会儿,戴夫再次从马车车厢里探出头来,对后面的丽诺尔问道,“能给咱看看不,咱就在凛冬山的公学里学习了几天魔法课程,实在是没钱继续上下去了,就出来跟着我表哥出来跑马了,不过,好歹学了点签名信的寄送,能在马帮里谋口饭吃。” 丽诺尔轻轻摇了摇头,杰芙琳可是和埃戎的骨灰,父亲的怀表一样重要的东西,就连薇儿想看看她都没有答应,更何况是只有几面之缘的驼背戴夫。 戴夫倒是没继续问丽诺尔继续要洋伞,有过基础魔法培训的人都知道,施法媒介是一个魔法师最重要的东西,见丽诺尔拒绝之后,他继续问道: “我听说罗塞塔剑杖骑士都是左手持杖,右手长剑的,骑士小姐您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丽诺尔驾着马走到马车的一侧,稍稍摘下头巾,笑着说: “我真的不是罗塞塔剑杖骑士,我只是一个对剑术稍有了解,前往前线的战地魔法师而已。” “您管这个叫稍有了解?您那招把洋伞变成剑的招数可太帅了,我昨天就想说来着……唉,真好啊,要是咱家里有钱,从公学毕业,或许还能去凛冬学院进修一下,学点有用的魔法,不管是上战场,还是赚钱都会轻松很多。” 丽诺尔可不敢说自己将杰芙琳凝成霜之刃是使用【凝霜踏雪】的力量,她抽出洋伞,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魔力自伞尖放出在半空划出好看的蓝色纹路,她只用了首周循环,只要不使用三周以上的循环,她就不会被止息症影响。 “你有施法媒介吗?”她向戴夫问道。 “有的,有的!”戴夫从包里翻出那根藤蔓做成的短杖,恭恭敬敬的呈给丽诺尔。 丽诺尔打量了一下短杖,她不需要触摸都可以看得出来其做工十分的拙劣,就连丽诺尔在艾伯斯学院时使用的练习施法媒介,都是精雕细琢的乌木和宝石制成。 魔法术式一定要经由施法媒介释放,否则不能施展其全部的威力,就算一个魔法师能将魔力循环至八周,但是空手施法锁达成的术式威力甚至不能和仅将魔力循环三周的魔法师匹敌。不仅如此,因为每个魔法师都是不同的,所以每个能被称为魔法学者的魔法师,他们的施法媒介都是量身定制。理论上来说,使用越贵重的魔法材料,例如乌木,山铜,秘银,光钢,青金等魔法传导良好的稀有金属铸造的材料为最佳,再辅以束缚这些材料的辅助术式。 而铸造属于自己的施法媒介,最重要的是在铸造的过程中,加入属于自身的东西。 血液,皮肤,存有自己珍贵回忆的物品,这些都可以,对自身越重要的素材,则铸造出来的施法媒介和自己的关联性越强,丽诺尔还曾听说过有人为了铸造施法媒介将自己的手掌砍下这等骇人听闻的故事。 再往上,更强大的施法媒介,就得去追寻蕴含奇迹之力的“奇迹武装”了。 丽诺尔有时候也很好奇,芬尔克斯究竟是用自己的什么东西铸造出的杰芙琳,才让她和杰芙琳的相性这么好,她的自源魔力传递到施法媒介上后根本没有任何的逸散。 “来,跟我学,拿好你的施法媒介。”丽诺尔一边说着,一边维持着自源魔力的循环,她曾答应过戴夫教他一些霜寒魔法。 “想象你的身体内有十二个圆环,再想想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寒冷,调整好呼吸,闭上眼睛,将体内的魔力和这股寒冷的感觉注入第一个圆环,一定要慢,呼吸一定要平稳……” 丽诺尔就这么从最基础的魔力运用教着,戴夫也认真的在听,虽然他的魔法天赋甚至距离普通还有一些距离,但是看得出来,在完成三分之一圆周的首周魔力循环之后,他的表情洋溢着喜悦和激动,也更加的认真。 …… 平克·克里姆森是带着任务从德洛斯来到斯托利亚的。 他的目标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让德洛斯在烙印战争中取胜,一举摧毁斯托利亚的魔法学体系,赢下皇帝会战,为千年前的那场可耻而又可悲的背叛正名。 德洛斯人生来便带着背叛者的血脉,而给予他们这个名字的,正是斯托利亚人。忠心的不破血盟大骑士团,陪伴着初皇斯托利亚自一个小小的人类渔村开始,在第二次神代战争的末尾将精灵赶出了烙印大陆,又收复了破碎的王国,统一成了如今的斯托利亚帝国。 而斯托利亚人对他们的回报,是将他们放逐到凛冬山以北,那片人类无法生存的永冻冰原上。 若不是神圣的支柱,仁慈的秩序之米凯尔降下包裹着“约柜”的流星,德洛斯人将永远没有将自己的叛徒之名洗刷的那天。 德洛斯人敬仰米凯尔,崇拜米凯尔,信仰米凯尔,平克也是。 但是在听了克林特的话后,平克对米凯尔的信仰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缝。他不敢想象,如果克林特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所熟知的炼金体系,神学体系,宗教体系,就会在一瞬间崩溃。 按照他在大教堂内查到的信息,克林特最初也是米凯尔的信仰者,但是在执行了一次任务之后,他抛弃了米凯尔的信仰。 但是克林特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念出米凯尔的真名,平克想不通。但是他口中所说的一切,确是如此的诚恳,也是的确发生过的事实,就连平克自己也几乎相信了他说的是真的。 【黄金热诚】对抗【月之暗面】,这不仅仅是两个烙印持有者之间的对决,还是一场完全的真相和彻头彻尾的谎言的对决。 平克摸了摸自己右侧胸膛上被惜字如金打出的弹孔,在他的衣物之下,是围绕着弹孔的一片被烧灼过的漆黑碳化皮肤,这个伤口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上,永远也不会愈合。 痛感让迷茫的平克清醒了一下,他从衬衣之中拿出灿金色的十字吊坠,紧紧的握在手中,他默念着米凯尔的祷词,一遍又一遍的催眠着自己,希望借助米凯尔的力量让克林特的谎言离开。 “……神啊,请指引我,我要往何处去。” 突然之间,他的脑海放空了,只留下了灿烂的金色,洁白的羽毛伴随着缕缕金光自他的观想之间的上空飘落。 “是正确的,米凯尔是正确的,米凯尔是真理……” 他的目光突然明晰,连鹅毛一样的风雪都无法掩盖他的炽热眼神。 他要去米凯尔曾经的圣殿,拜谒米凯尔的第一尊塑像,触碰依旧尘封在那里的米凯尔的神迹—— “天国的第九鞘翅” 他要证明米凯尔的伟大,米凯尔的仁慈,米凯尔的神圣,克林特在说谎。 平克思索着自己未来的行进路线,想起了丽诺尔的样子,忧郁而冰冷的他突然笑了出来。 “那个叫丽诺尔的,拥有蓝色眼睛的女孩子,她倒是蛮可爱的……” 虽然他的最终目标是去亨廷顿城,但是他还是有任务在身,凛冬山没有给他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丽诺尔倒是给他提供了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报:青森学院或许真的能够解答他对白银之冠的疑问。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要去一趟丁弗斯城,那里有一位来自另一个德洛斯神权国的烙印持有者在等待着他,要赢下烙印战争,他必须利用他所能使用的一切力量。 第62章 马凯特山 其二 丽诺尔教着戴夫,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约摸走了四五个小时,塔尔摩斯马队第三团来到了戴夫所说的山腰望台。这里地势平缓,是一个突出的平台,而而后方就是马凯特山的主峰,在风雪下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看起来,这里曾经有一些建筑存在,整个望台的部分是一个废墟,风化的破碎石雕在断壁残垣之间,甚至还有一些失色的壁画。 悬崖的边缘,两座已经没有面目的高大雕像形成了一个拱门,原先他们的手中应该有交叉的武器,现在已经被风蚀的只有两根石棒。而再往后,就是由几十根粗壮的铁链和木板石板铺成的一座长达百米的宽大铁索桥,桥的另一端被风雪掩盖,狂风吹的铁链桥微微晃动。 “短暂休息三十分钟,我们准备通过铁索桥。” 听到马队头领罗兰德这么说,已经爬山爬到筋疲力尽的成员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就在原地闲聊休息了起来,他们借着马车挡风,坐在地上分享起了自己的口粮和牛肉干。 “总之,每天早上和晚上的时候,你一定要坚持自己体内的自源魔力循环,如果没有持续训练的话,你体内的自源魔力循环就会枯竭。” 戴夫点头哈腰的连连称是,要不是天气的原因,当场他就跪下对丽诺尔行大礼了。 丽诺尔将自己对魔法的知识和理解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戴夫,她的本心是好的,戴夫常年在凛冬山地区跑马,路上一定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危险,她可是看到了霜牙狼群对马队的伤害和破坏,虽然戴夫的魔法天赋实在差劲,但是只要勤加练习,也能抵达自源魔力的次周循环,或多或少的,马队里多一个有战斗力的魔法师也能让他们在未来安全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丽诺尔跳下马来,摸了摸白马的脸颊,观察了一下周围刻满文字的废墟。 “这里就是我跟你说的铁索桥起点的望台哩,小姐。” “我是说这片废墟,它们本来就这样吗?” “这座桥可是皇帝会战初期的时候建起来的,都快一百年了,听说刚建桥的时候,这里就这样了,”罗兰德拿着一瓶蒸馏酒,迎着风雪走了过来,“喝点吗?骑士小姐,暖暖身子。” 丽诺尔摇了摇头,建筑师酒吧内的工作经验让她知道凛冬山的蒸馏酒绝对不是好惹的东西,而且她的酒量也奇差无比。倒是这片废墟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拂去了一块断壁上的积雪,观察起了上面的文字。 断壁上的文字横平竖直,与其说是笔画,倒不如说是像用野兽的利爪刻上去的,不知道是什么语言,总之肯定不是斯托利亚语或古斯托利亚语。 “罗兰德,戴夫,你们向弥蒂尔祷告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语言,能辨认出这上面的东西吗?”丽诺尔转过头来问道。 “蒙特卡洛语,据说是凛冬之国并入斯托利亚之前在用的语言,不过,现在除了我们弥蒂尔的信徒之外,凛冬山人几乎已经不会说了,”罗兰德喝了一口蒸馏酒,畅快的哈了一声,吐出的白气立刻被风卷走,“这上面的文字也不是蒙特卡洛语,之前凛冬学院还是青森学院派学者过来看了好久,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做了个拓本就走了。” 丽诺尔轻抚着石碑,再次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心情,在她的心中绽开。 术式咒文?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丽诺尔心中诞生,这文字竟然具有力量,她虽然读不懂上面说的什么,这份影响她心情的感觉让她有些困惑。 “戴夫,借用一下你的纸和笔,我想把上面的东西也抄一份研究一下。” “嗨,这种事哪用得着小姐您亲自来哩。”戴夫翻找出自己的签名信套装,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着来到丽诺尔身边,认真的描起了石碑上的文字。 趁着戴夫在描字的时候,丽诺尔绕着小小的露台转了一圈,石像和浮雕已经被风蚀的无法辨认,但是丽诺尔每次触摸它们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雕塑中似乎残余着一些魔力的鼓动,这里的所有石像,在过去似乎都是某些自律性的魔法产物。 丽诺尔向铁索桥的方向走去,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在悬崖的边缘,有一处毁坏了一半的拱门,拱门的一半冲着冰河大裂谷,拱门的切面异常平整和光滑,不像是因为风蚀等原因自然坍塌的。丽诺尔靠近悬崖,看了看裂谷的崖壁,同样是直直的被切断,大雪飞舞着,下方深邃无比,根本不像是自然裂开的裂谷。 倒像是被一把庞大的巨剑从中将马凯特山整个切开,连带着原先在望台上的建筑。 “罗兰德,裂谷的那边有这种废墟吗?”丽诺尔从崖边回来,从戴夫的手中接过拓印着文字的泛黄信纸收入包中,对着罗兰德问道。 “没有这么多,但是看起来有楼梯之类的东西。” 这里曾经或许是某个很大的建筑,但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整个将建筑与马凯特山切成了两段……究竟是什么东西,会有这样庞大的力量? 丽诺尔脑中浮现了想象出来的场景,但是以她对斯托利亚魔法体系的了解,能够如此平整的瞬间切断一座山的魔法,她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传说中“皇帝之杖”希格斯·伯德温斯劳使用魔法将沉眠之国沉入海底,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吼—— 正在她沉思时,一声猛烈的嘶吼打断了她的思考。这如同嘶吼一样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巨大的回响让众人无法辨认其来源的方向,空中的雪花飘落方向瞬间变得纷繁而无序,整个马队的也被这巨大的声音猛地吓了一跳,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罗兰德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丢掉酒壶,急忙跑向自己的头马所在的位置,一边跑一边喊道: “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立刻有序过桥!” 马帮的人似乎都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哪顾得上休息,连滚带爬的爬上马车,疯也似地抽起马屁股来。 “小姐!快上马,萨尔丁来了!萨尔丁要来了!”戴夫一脸惊恐的站在马车上,对丽诺尔喊道。 “萨尔丁……?”虽然丽诺尔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见罗兰德骑着的头马已经踏上了铁索桥,丽诺尔跨上了自己的白马,向铁索桥上奔去。 马凯特山的山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山体之上,他们所在的马凯特山体主峰隆隆作响,完全掩盖了本来巨大的风声,废墟坍塌,碎石掉入裂谷之中。整个铁索桥在山体晃动和狂风的双重打击下疯狂的晃动着,已经桥上和望台上的人和马车倒了一地,有的可怜人甚至被这阵晃动抖落了悬崖,坠入到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 “不要慌!不要慌!拉不起来的马车就不要再拉了!安全过桥为第一优先级!” 骑着头马的罗兰德扯着缰绳,努力的稳定自己的站立,向身后倒了一地的马队成员喊道。 戴夫的马车也同样倒在了地上,他从马车之中摔出,差点跌落悬崖,丽诺尔驾着白马,身体俯下马身,一把将戴夫拉到马背上,穿过歪歪斜斜的马车,向铁索桥上跑去。 晃动更加剧烈,隆隆的巨响自望台背后的马凯特山主峰奔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丽诺尔一边驾马,一边回头看去,顿时头皮都炸了起来。 丽诺尔这才明白,所谓的“萨尔丁”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凯特山上的积雪,裹挟着山体震荡下来的碎石从望台之后的主峰上扯开风雪奔涌而来,溅起的白色雪雾已经完全遮盖了山上裸露的黑色岩石,那雪浪越滚越快,不到半分钟,雪崩就会把这座望台,连同正在奋力扶起马车和货物的马队成员淹没。 原来蒙特卡洛语之中的“萨尔丁”,指的就是雪崩。 马队中的许多人已经放弃了扶起马车,疯狂的向铁索桥上跑去,而在望台之上,还有十几个成员刚刚拉起两辆马车,但是雪崩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们恐怕还不会跑到桥上,就就会被雪崩吞噬。 丽诺尔看了看他们,将她背后的戴夫一把拽了下来丢到罗兰德身下,随后猛地拉了一下缰绳,她身下的白马高扬马蹄嘶叫了一声,她从背后拔出了洋伞,伞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开始发光。在戴夫和罗兰德的惊呼下,她转身策马逆着人群向望台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凝霜踏雪】解放。 烙印力场撕破雪幕瞬间展开,丽诺尔一只手狠狠的甩了一下缰绳,另一只手拿着杰芙琳在空中舞动,蓝色的魔力在半空中织出好看的魔法阵,丽诺尔一边向望台跑着,一边测算着她需要进行多少次循环才能短暂的抵挡这雪崩,来让所有人上桥。 首周循环,次周循环,第三周循环……不,还不够,她现在能够进行第四周魔力循环,要救下所有人,她必须使出自己的极限,来尝试拖延这份来自大自然的伟力。 丽诺尔从来就不是圣人,她也从来没有自诩为圣人或者正义的伙伴,虽然她身负烙印,而烙印战争的规则又是互相杀戮,一旦杀戮开始,每个烙印战争的参赛者都是罪人。 罗斯和老沃恩因她而死,也是因为烙印战争,因为她身上的烙印而死。 如果烙印的恩惠是罪恶的,那么至少丽诺尔可以用它做正确的事情,正确的事情不分大小,夜袭贝希姆是正确的事情,帮马队赶走狼群是正确的事情,那么用尽全力来在这场雪崩下保护别人,同样也是正确的事情。 丽诺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源魔力第四周循环,开始! 魔力的流动闭合在十二个圆周中的第四个,冰蓝色的魔法阵在伞尖消失,风中的飞雪在杰芙琳的指挥下如同舞者一样排列,飞向马队的末尾,又在【凝霜踏雪】的力量下,形成五六米高的厚实冰墙,拦在马队和雪崩之间。 “给我顶住啊,混蛋,哪怕只有几秒。”丽诺尔在心中暗自骂道,强行进入第四周魔力的循环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累,她只能咬着牙,尽可能的维持冰墙不破溃。 雪崩击打在冰墙上,丽诺尔瞬间感觉到看似厚重的冰墙不堪重负,开始了寸寸碎裂,随着冲压而来的雪越来越多,丽诺尔的抵御也更加艰难。 一辆马车已经冲上了铁索桥,剩下的人放弃了拉不起来的马车,也跟着跑向了铁索桥,丽诺尔笑了一声,她成功的救下了几个人。 但是下一瞬间,她原本在第四圆周循环的魔力瞬间溃散,伴随着她曾体验过的强烈窒息感。 是冬景高原过分呼吸和劳累时的的止息症,她在进入第四圆周时根本没想这么多。 呼吸,该死,呼吸啊。 杰芙琳上的发光纹路瞬间黯淡,抵御雪崩的冰墙也瞬间化为雪花,丽诺尔头脑发昏,她从马上摔下,和杰芙琳一起落在了铁索桥前的雕像之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雪崩的轰鸣,戴夫和罗兰德的呼喊,杂乱的风声,又一次不知从何而来的嘶吼,还有坠谷之人的尖叫,丽诺尔被雪浪裹挟着小小的身体,和几个没来得及逃脱的马帮成员,还有破碎的废墟雕像一起,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河裂谷之中。 第63章 坠落 其一 在丽诺尔遭遇雪崩的同时,刚离开马凯特山避风港的平克与塔尔摩斯商队第五团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平克是在凛冬山附近加入向南前行的马队的,在和凛冬山城外被克林特击败之后,他塞给了第五团的团长乔治·霍威尔和副团长维特·斯隆一大笔钱,多到就算他没有通关凭证,乔治也在马队里给他挂了个名,能保证他通过梅尔德关隘。 乔治·霍威尔是个蓄着长胡子身形高壮熊一般的的中年人,维特也同样,似乎在凛冬山地区的原住民都长得十分粗野,想想也是,在这种全年低温的苦寒之地,如果身体不够强壮,恐怕早就在冬日里被活活冻死,哪还能走冬景高原跑马队。 平克是德洛斯人,在来到斯托利亚之前,德洛斯人口中流传的凛冬山是个无比荒蛮的地方,这里的居民靠在崇山峻岭之间放牧和在极少数的灌溉绿洲中种植大麦为生,只是一群居无定所的牧民和农民。 但是正是这群荒蛮的牧民和农民,竟然在驻守边境的大骑士团溃败之后,生生地守住了凛冬山城二十余天,并且在增援到达之后,仅用了数年就夺还了沦陷的凛冬山地区。 曾在凛冬山城时,平克看着凛冬山城满是炮弹轰出大坑的外墙,又看着在这等苦寒之地乐观的放牧人和虽然在暴风雪的冬景高原上咒骂着天气,但是依然努力前行的骑手们,平克沉默了。 斯托利亚人并非他想象的穷凶极恶和荒蛮,相比之下,德洛斯人那钢铁一样的军规和肆无忌惮的征兵,对战争和流血的狂热,才更显得有些野蛮而可笑。他接触了几个弥蒂尔的信徒,他们对弥蒂尔的信仰,和德洛斯人对米凯尔的信仰一样虔诚。 “神是爱世人的,神是无私的。”他握着十字架,低声唱出了这两句祷词。 斯托利亚人也是,斯托利亚人理应也被神明眷顾着,就算他们将米凯尔视为异端。 正在这时,一阵隆隆声将平克从迷思中拉回,地面也随着剧烈震动了起来,商队的马匹陷入癫狂,拉着马车乱跑,然后再震动中翻倒在地。 “雪崩!!找最近的掩护!!”乔治粗犷的嗓音吼道,第五团的主要运输是羊毛,和丽诺尔所在的运输军需物资和晶石的第三团价值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第五团的成员们立刻放弃货物四散开来,寻找附近能够抵抗雪崩的巨石。 与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和斯托利亚人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不同,德洛斯的炼金术师和调查者,是可以在后天制造出来的。 德洛斯的主教群会挑选那些对机械和炼金术有兴趣,且对米凯尔的信仰十分坚定,敢于献身的年轻人,被称为“献身者”,送入所谓的“归迎之间”内,将约柜上那些有纹路的金属植入他们的身体之内,替换原本的血管和身体部分,整个过程十分痛苦且漫长。 大部分的献身者会在手术期间因为承受不住痛苦,或者因为人体本身的排异性而在手术而死亡,而那群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在经历过一段更加痛苦,更加漫长的适应期后,他们的身体充斥着一种能量,会获得约柜的部分权能: “等价代换黄金律”或“灵子刻刀”。 获得等价代换黄金律权能的人被称为炼金术师,他们可以改变物体的形态和性质,甚至可以将木头转化为金属。 而具备灵子刻刀的人,则被称为调查者,他们能够在解析物质本质,甚至于建立在其存在意义上的“概念”,从而在物体上蚀刻上能赋予非凡特性的纹路。 炼金术师和调查者,被誉为德洛斯神权国的基石,靠着这两个来自约柜的全能,与对约柜的不断开发,在比凛冬山还要酷寒的永冻冰原上,他们建立了城市,教堂,乃至国家,并且将机械和蒸汽的美丽与艺术开发到极致。 植入平克体内的金属非常特殊,它是从战场上一位死去的炼金术师身上回收的。在植入平克体内之后,平克展现出了过分的排异反应,但是随着平克诵念米凯尔的诗篇祈求庇佑,他的身体竟然接受了这块金属,不但赋予了平克调查者的身份,甚至继承了一些来自炼金术师的等价代换黄金律。 像他这样同时持有两个约柜权能的人,德洛斯内屈指可数。 死里逃生坚定了平克对米凯尔的信仰,这份信仰和两份能力让平克在德洛斯平步青云,也正因如此,在他获得了烙印之后,他才作为德洛斯的精英送往斯托利亚。 而【月之暗面】,是用平克那被替换之后的血管中流淌的来自约柜的能量“灵子”来驱动的。 眼看雪崩就要到达平克面前,平克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将灵子注入到烙印之中,即将解放【月之暗面】来停止雪崩,保护同行的马帮成员。 但是,【黄金热诚】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封死了他一条非常重要的灵子血管,这让他没法在瞬间完成【月之暗面】的解放,在他的错愕之中,他被雪崩吞没,和其他人一样滚落山坡。 上天似乎给了他们一点怜悯,这雪崩已经是即将停滞的末期,所以冲击力并非很强,加上山体的震动,震碎了他们身下山坡的一个薄弱岩壁,在岩壁之内,竟然是一个空旷的山洞。平克和幸存的马队成员就这么直直的落入山洞之中,积雪又重新盖住了进来的入口。 “都没事吧,赶尽清点人数,维特呢?维特你还活着吗?” “……我在呢,哎哟……” 一阵黑暗之中,维特的声音传来。 “还有人吗?”乔治点亮了一个打火筒,从雪中爬出来继续呼喊道。 “……我还活着,老大。” “老大,这儿呢。” “真是万幸啊,遭遇了雪崩还能活着……” 随着落入山洞中的幸存者不断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乔治点出了幸存马队成员的人数,加上平克,总共有四十二人,其中还包括几个骨折或者重伤的。第五团原本有七十几人,剩下的恐怕是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在冬景高原这种地方,离队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你也活着啊,要去丁弗斯城的小子。”乔治举着打火筒来到平克面前嘿嘿笑着说。 “嗯。”平克只是浅浅的应了一声,并未多言语。 “艾莎,罗伯斯,优先救治伤员,维特,你带几个能活动的人,跟着我一起去找这里的出口。”在确认平克的状态之后,一盏盏打火筒,油灯和辉石灯亮起,乔治对集合起来的团员指挥道。 “老大,我也受伤了。”维特在人群中举起了手,他的腿在雪崩中折断了,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向后扭去。 “没用的东西,”乔治啐了一口,口水中带着血丝还有沙石,“算了,你和马特和罗伯斯呆在一起吧,其他能动的人和我一起走。” 平克蹲坐在墙边,刚才的雪崩让他的身体刮伤了几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探索出口的小队离开之后,艾莎和罗伯斯将提灯放在地上,一个接一个的看着众人的伤势。 艾莎是个三十多岁的典型乡村女人,也是马队里唯一的女性,有着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十分的和蔼,又喜欢讲笑话,是马队里的开心果,罗伯斯则是他的丈夫,是个高个的瘦子,身子骨比较虚弱,总是专心的忙着手里的活,能经常看到他坐在马车上看草药学的书籍。 他们两个最初是在凛冬山城附近的村庄内当乡村医生,还应召去过凛冬山前线去当过医护兵,在战火暂歇之后他们被遣返,战场的经验让他们夫妻两个已经适应不了乡村的恬静生活,于是加入了塔尔摩斯马队,当起了第五团的随团医生。 艾莎带着医疗箱,笑嘻嘻的来到平克面前检查他的伤势,平克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我没事,只是轻伤,先去照顾马队的其他人。” “小伙子,我看到你的血都从衣服下面渗出来了,要不还是简单包扎一下……” “是轻伤。” 艾莎看着这个忧郁的年轻人散发出来的拒绝感,自讨没趣撇了撇嘴的站了起来走向了另一侧手臂脱臼的伤者,但是不论如何,她还是给平克留了一卷纱布。 之所以不想让艾莎给自己包扎,是因为他怕身上的灵子血管和金色十字架吊坠表露了自己是德洛斯人的身份,更何况,本身灵子血管就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再加上平克身负烙印,这点恐怕十几分钟就能愈合。但是,平克还是捡起了那卷纱布给自己包扎了起来,毕竟是别人表达出来的善意,米凯尔的真言中说过:“拒绝别人的善意比万箭穿心更为致命。”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在两位医师暂时安顿好伤员之后,远处的探索队回来了。 “有个坏消息,”乔治猛灌了一口随身酒袋中的酒,“这里是个山体空腔,我们探索了好久,没有找到这里的出口,我们几乎把所有的墙体都敲了个边,都是实心的。” 这话一出,马队里的所有人都叹起了气,有的直接咒骂起冬景高原和雪崩来。 “那怎么办,老大……我们不会,都要困死在这了吧?”维特摸着自己骨折的大腿说,那里已经被罗伯斯缠上了夹板固定。 乔治指了指正上方不远处,被雪盖住的入口: “那倒不会,现在上面的雪还不少,等这几天风吹一下,很快就会薄弱很多,到时候我们用这堆马车碎片搭个架子就能爬上去,一会儿找个人爬上去看看有多厚。” “我刚才数了数,一共掉下来四辆马车,里面多少还有点补给品,在留下我们离开冬景高原必须的应急食品后,剩下的应该能支撑我们度过这几天……而且,那边有一条雪水融成的地下河,能方便我们取水用。” “另外这个山体空腔内还挺暖和的,倒是不用担心被冻死,哈哈。” 乔治又喝了一口酒,盘着腿坐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六弦琴,拨弄了两下道: “事已至此,不如先唱歌吃饭吧。” 第64章 坠落 其二 “咳……咳咳……” 丽诺尔咳嗽着从雪堆中拖着几处骨折的身体钻出,在她从望台坠落之时,她用最后的魔力在身周镀了一层寒气,随后就已经因为止息症状昏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在坠落之后发生了什么,马队的成员有没有幸运逃脱。 虽然寒气和风雪确实帮她减轻了一点坠落的伤害,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体内有几根骨头断裂,身上也是雪崩中混杂石块的划伤,好在,她的身体还能活动,烙印也将她的身体治愈了一番,落地的碰撞也让她的止息症状解除。她站起身来,大口呼吸着,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笔直崖壁上的一个小小突起,看起来是刚才马凯特山震动,让山谷的外壁碎裂突出了一部分,正好当作了丽诺尔的落脚处。下方的风雪更加猛烈,朦胧着不见谷底,而上方的铁索桥也已不见踪影了,杰芙琳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不过马包还在身上。 如今想回到上面跟上马队已经是不可能了,丽诺尔只能尝试下到裂谷的底部去寻找杰芙琳和出路。她从马包里拿了一根长钉和一卷绳子,在落脚的平台上用石头将长钉嵌入岩壁,确认了绳子打的结足够坚固之后,深呼吸下定了决心,顺着绳子向下爬去。 在这裂谷之中,狂风和暴雪更加剧烈且寒冷,不止如此,骨折的疼痛和寒风的失温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死死抓着绳子的手也逐渐失去力量,在这样的低温下,丽诺尔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几近凝固,她的心跳方才还在砰砰跳着,随着体温的失去,她的心跳速度愈来愈缓,意识开始了模糊。 “对不起……爸爸,妈妈……教授……薇儿……我好像……真的坚持不住了……” 丽诺尔手上最后的力量也消失殆尽,她僵硬的双手放开了绳索,失去了固定的丽诺尔的身体就像一片小小的树叶,被狂风吹拂落下。 噗通。 一股热流环绕了丽诺尔,虽然在凛冬山之外这股感觉只能称为温水,但是对如今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的丽诺尔来说,这和被滚烫的开水浇了一样,全身的灼烫感瞬间将丽诺尔即将消散的意识拉回到身体之内。 “呃啊!好烫!” 刚才还绝望的丽诺尔瞬间重新振奋起来,她竟然落入了一条有些急促的河流之中,裂谷的底部,竟然有一条散着白气的河流,这里的风雪也比刚才舒缓许多。和丽诺尔一起落入谷底的马车已经碎成木板,顺着河流漂流着,还有一些已经摔得面目全非的骑手尸体。 毕竟在这种高度直接摔下来,落在水面上和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没有任何分别,运气站在丽诺尔这边,她并没有直接落在水面上,而是被雪崩的推力落在了刚才身处的小平台上,再加上身为烙印持有者的身体素质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条河流虽说不汹涌,但是以丽诺尔现在的状态她做不到爬上岸,只能努力的改变自己的身形来躲避迎面而来的石头。这时,她惊喜的发现杰芙琳伞尖朝下,正歪歪斜斜的插在前面两块石头的岩缝之间,而下方是一个并不高的小瀑布,正好能作为丽诺尔借力的把手。她想都没想,在被河水卷到杰芙琳附近时,伸出右手来死死的抓住了杰芙琳的伞柄,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半悬空的挂在了瀑布之上。 丽诺尔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体也已经接受了河水的温度,烙印正在疯了一般地涌出生命能量在修复她的身体,虽然她现在还是脱力状态,但是再过一会儿,她就可以借用杰芙琳离开这条河流,爬到两边的河滩上去。 而在这时,一阵好像四足动物爬行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杰芙琳背后的河滩上,有一团黑黑的东西注意到丽诺尔,爬了过来。 那是一只长着黑色细鳞,像一只成年猫一般大,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背上两只还没生出翼膜只有骨架的翅膀,背上还有未完全融化的雪和冰霜,像一只蜥蜴的可爱美丽生物。它的眼睛万分美丽,如同高温之下融化的黄金一样耀眼,还散发着微微的金色光芒,它的两个瞳孔中间,是倒着的十字架。 那蜥蜴一样的生物小跳着跑到杰芙琳身边,歪着头嗅了嗅杰芙琳,又看了看丽诺尔。 然后张开没长牙的嘴,一口咬住了杰芙琳的伞身,将杰芙琳向上拔去。 “喂,你……” 丽诺尔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但是它好像并不准备伤害丽诺尔,而且看它的眼神好像很聪明的样子,应该能试图交流……吧? “喂!”丽诺尔提高了声音,她的体能还未完全恢复,连抓着杰芙琳的手都有些松动,“我可不想掉下去,你可千万别把杰芙琳拔出来。” 那小兽似乎听懂了丽诺尔的话,松开了口,歪着头看着丽诺尔。 “真乖,我一会儿就上去,你……” 下一秒,丽诺尔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它再次咬住了杰芙琳,用比之前还要大的力量奋力地向上拔去。 铿铿。 丽诺尔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竟然把深陷石缝的杰芙琳直接拔出,河水和重力的力量立刻又拖着丽诺尔向瀑布之下坠去。那生物紧紧的咬着杰芙琳,也跟着丽诺尔摔下了瀑布,好在,瀑布下方是个小小的水潭,一人一兽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潭之中。 那小兽似乎十分的怕水,落入水潭之后立刻开始猛烈的挣扎,直到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趴在丽诺尔身上才停下,丽诺尔只觉得这家伙重的可怕,带着她直直的向潭底坠去。小兽吐了两束气泡,似乎被呛到了,从丽诺尔身上分离,向水面浮去,丽诺尔抓住了这个机会,在肺内的空气消耗完毕之前,奋力的向上游着。 过了一会儿,浑身湿透的丽诺尔拖着因为溺水已经昏迷的小兽,摇摇晃晃的走上了岸边,扑通一下摔躺在地上,累的喘着粗气。 不管怎么样,在因为雪崩坠落谷底之后,虽然现在的她浑身脱力,骨折,身上也有不少外伤,属于自己的旅行物资也丢了,但是她还活着。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这片河岸上十分平静,也相对来说比较温暖,和冰冷彻骨而风雪漫天的上方天差地别。 丽诺尔在岸边躺着休息了一会儿,直着上身坐了起来,拧了拧长发中的水,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她的面前是是一个圆型的巨大湖泊,里面的水竟然是温暖的,湖上水汽氤氲,连带着湖边的气温也相对宜人湖泊的唯一补水口,就是那条贯穿了两座马凯特山的河流。丽诺尔惊奇的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一个盆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陨石坑,湖泊位于正中,刚才的瀑布正是被形成湖泊的陨石坑砸出的高低差。 而围绕着湖泊的,是一片已经干枯的树林,就像丽诺尔在丁弗斯城时在【凝霜踏雪】的影响下,看到的雪下松林一样,在雪地上还有许多小动物的足迹,甚至还有鸟叫传来。 越过森林,则是冬景高原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形成的天然壁垒,除此之外,丽诺尔甚至能看到远方的灰色的风暴气旋裹挟着雪花,环绕着这处盆地。 丽诺尔这才明白,她所在的地方,是风暴的中心那个最平静的风眼。冬景高原上异常的狂风和降雪的正中心,正是这片人类不见得曾经踏足的世外桃源,若不是那条河流把她带到这个地方,她也不会相信在恶劣的冬景高原上,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一片祥和之地。 正在丽诺尔有些惊愕的欣赏周围的美景时,她旁边的小兽翻了个身,吐出一口水,迷迷瞪瞪的一边咳嗽一边醒了过来。 丽诺尔一边拍着小兽的背,一边思考着她从未见过的这个生物究竟是什么,目前看起来,它对丽诺尔并没有任何的敌意。在丽诺尔的拍打下,那小兽又吐出几口水,趴在丽诺尔身边,那双熔金色的眼神好奇的盯着丽诺尔,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晃动着。 狗? 猫? 蜥蜴? 不对啊,这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这三个其中之一啊,但是看起来倒是又可以交流。 “那个……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说话,”丽诺尔看着它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ra-po-li-k?” “你会说话?” 见那长着黑鳞的小兽张口吐出一连串音节,听起来还是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之后,丽诺尔呆住了,刚才它发出的音节中,竟然让丽诺尔的产生了一种和阅读望台废墟石碑上时的,如同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心情一样的感觉。 “李费……娑发?”它蹲坐在地上,继续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丽诺尔,竟然模仿起了丽诺尔说出的话,但是发音并不标准,随后又发出了一串和刚才相似的音节:“fu-ku-tu。” “我,”丽诺尔指了指自己,“丽诺尔,le-no-re。” “窝,黎洛尔,”小兽坐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继续模仿着丽诺尔说话,但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飞扑着冲向了丽诺尔,巨大的体重将刚坐起来的丽诺尔压在了地上。它咧着没有牙的嘴,熔金色的眼睛满含惊喜的舔了舔丽诺尔的脸,又吐出了一个双音节: “ma-ma!” “我不是你妈妈,”丽诺尔一脸黑线的将小兽轻轻举起来放到地上,它看起来有些委屈,继续补充道,“还有,我才是丽诺尔,你才不是丽诺尔,你是……你有名字吗?” 它似乎明白了丽诺尔的意思,用自己还没长指甲的前爪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起了自己的语言,随后它转过身来,看向了湖另一侧的森林。 “sal-din。” “萨……萨尔丁?” 丽诺尔顺着它的眼光,越过了湖面,大量树木折断的声音从湖的那一边传来,回荡在寂静的盆地之内,丽诺尔身下的土地在颤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一阵水纹,在湖的那一边,一座巨大的山丘掠过森林,缓缓地移动着。 那一瞬间,丽诺尔就明白了那座山丘和身边的黑鳞小兽是什么。 那是仅存在遗失的古老传说之中的神话存在,失落的古老文明,黄金时代的缔造者,创世纪的继承者,烙印大陆最初的主人—— 龙。 第65章 梦中的锻刀人 “师傅,你确定我们走对了方向吗?” “师傅,那边好像是个村庄,要不我们问问路?” “师傅,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在从深岩之城向南的商路上,一个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黑色木匣的少女驾着一辆马车,缓缓地向南走着,马车的形制和斯托利亚人所用的极不相同,在马车内壁上,挂着不同型号的锤子,凿子和剪刀,甚至还有一个石砌锻炉,在马车内缓缓燃烧着。 “师傅,你再不醒我可要把你的炉子里的火灭了哦。” 她拍了拍自己背上的木匣,以一种威胁的口吻道。 “哎哎哎,哎别,这炉子里的火可是我从天芒山上采下来的天火,我可是在那等了好几个月,才取到这么一个小火星呢。” 原本严丝合缝的木匣颤抖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机括交接声,木匣微微的开了个口,一团白色的雾气字缝中飘出,化作一个虚晃的人形坐在少女的身边。 “你累了?要不要去睡会儿。”那团人形的白雾将手伸向少女旁边装水的葫芦,但是很遗憾的穿了过去。 “我只是觉得这个旅行主题的梦,没人陪我说话有点无聊而已……”少女撩了撩自己额头上垂下来的白发,自言自语道,“我说师傅,你说的哪个‘初始之火’,真的能帮你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吗?” “我且问你,我们锻刀人在打造刀具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团虚晃的人形回头看了看马车内的熔炉一边说。 “呃……材料。” “亏我跟你讲了一路上锻刀,这点基础都忘了,是火种!” “我又对成为锻刀人不感兴趣,你这个样子,总不能让你自己去找初始之火吧。”少女没好气的说。 “嘛,但是我觉得现在这个状态也挺好,没有皇家叨扰,也有的是时间,除了你之外也不会有人烦我,除了不能锻刀,有感觉但是摸不到任何东西,也没有触觉……有时候你在旁边吃饭真的饿得我浑身难受。”那人看了看自己白雾凝起的手,又看了看少女背后的木盒,有些遗憾的说。 “你已经没有身体了,师傅。” “说的也是!” 少女的名字名叫二阶堂野,十八岁,是来自东方的明一帝国人。 她出生在明一帝国境内边境的一个小村庄中,是斯托利亚的某位贵族骑士和明一人结合生下的混血儿,她遵从了母亲的明一帝国姓氏二阶堂,继承了来自明一帝国的柔美和韵味,也同样继承了来自斯托利亚的优雅和刚毅,白到透明的肌肤和一头及肩的白发更是让她的气质与众不同。 父亲在照顾到她十岁之后,就应召大骑士团的号令,离开了明一帝国,回到斯托利亚支援凛冬山前线去了,而她则在村庄中和母亲相依为命。 与德洛斯不同,明一帝国人对斯托利亚人的态度毁誉参半,因为三国皇帝会战中,明一和斯托利亚最初为同盟,而后同盟破裂,在战争的后期变为了三国混战。 而身为混血儿的二阶堂野,在村子中自然是不受一部分人的待见,甚至村子中的孩子都对她充满了敌意和孤立。但是二阶堂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过的事,甚至会觉得村子中的人对她的嘲笑非常有趣,因为她有一套非常独特的世界观。 她认为整个世界的一切,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她脑海中的一场梦,而她本人则是这场梦的主人公。 春天的时候,她躺在村子外的花甸中做着蜜蜂和花朵的梦,夏天她在河边做着小鱼和水泡的梦,秋天她在树下做着落叶和微风的梦,冬天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到村外的山上去,做着野兔和雪的梦。二阶堂野那懵懂的心啊,总是充满了梦。 但是就在几个月之前,她攀上村子外的山中,无意中发现了一座被烧毁的工房,工房虽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但是锻炉中的火还熊熊燃着,而在炉火面前的一张小桌子上,静静的放置着一个崭新的黑色木匣,旁边还有一具已经风化的人类骸骨。 界明刀·华装·其终,李燊冬作。 这是在木匣上工工整整的刻下的名字。 界明刀,明一帝国最引以为傲的刀具,或者说礼器。那是由名为“锻刀人”的匠人,翻山越岭寻找最珍贵的材料,还有蕴含着龙气的钢铁,在奇异而炽热的火苗中捶打千次万次锤铸而成,堪比德洛斯的炼金武装和斯托利亚的奇迹武装,带有非凡伟力的道具,能够引动力量,切断一切,甚至是一些抽象的概念。光是寻找铸造界明刀的材料和淬炼使用的火种就并非易事,而在界明刀的锤打过程中,每一下的力度,角度,甚至于锤铸之人铸造界明刀之时的心态,都十分的考究,每一个锻刀人,都在追求一把最为完美的界明刀。 而提到锻刀人,就不得不提到李燊冬的名字。 明一帝国的大师界明刀匠,锻刀人口中的传奇,她一人便锻造了皇家供奉的九把界明刀中的四把,就连皇室祭拜烛龙殿的礼器也是出自她的手。 但是她的真名与相貌,则从来无人见过,甚至不知道她存在了多少年,她是一个女性,李燊冬这个名字,已经流传了四百余年之久,而李姓,则是明一帝国的皇姓。 有人说她是被放逐的皇女,有人说她是被踢出皇室的皇亲,但是这些都是别人对她的猜测,猜测李燊冬究竟是谁,也一度成为了明一帝国内的热门话题。 但是在铸造了第四把界明刀流入民间,被皇室收藏之后,李燊冬消失了,彻彻底底的如同死去了一样消失了,仿佛偌大的明一帝国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人一样。 直到二阶堂野进入了属于李燊冬的避世工房,找到了她留下的最后之作。 二阶堂野疑惑的摸了摸刀匣,刀匣内部的机括响动,木匣从中间猛地弹开,一团白雾自内涌出,慢慢的变成了一个穿着一身素雅长裙,盘着长长白发的年轻女人,她粗糙的手中拿着烟斗,还戴着一片来自德洛斯的单片眼镜。 “喂,小鬼,”那女人轻轻的开口道,“几百年了,你算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我就收你为徒弟吧。” 原来,李燊冬在铸造完第四把界明刀之后,灵感乍现,隐居在了明一帝国南方的群山之间,铸造起了她最伟大的作品,锋利到甚至能将肉身和灵魂分开的最终之作:界明刀·华装·其终。 而她锻打的最后一把界明刀,毫无疑问的是成功的,她再用抵达了天人合一的锻刀境界锤打还是素胚的最后之作时,素胚展现出了其分割灵魂的力量,将李燊冬的灵魂和肉体分开,失去了肉体的李燊冬无奈之下,只得寄居在了未完成的最后之作中,就这么过了数年,直到二阶堂野发现。 “我的最终之作尚未完成,如今的我成为了这把界明刀中的杂质,而且我使用的火焰也不够纯粹和崇高……小鬼,哦,我的爱徒,你能带为师一起去一趟斯托利亚,把我从这刀中解放出来,寻找烛龙的神迹,文明最初的火焰‘初始之火’吗?” 二阶堂野摇了摇头,将刀匣盖住,任凭李燊冬如何呼喊,她还是转身离开了破破烂烂的工房,回到了村子。 但是在那一夜,斯托利亚的烙印战争开启,烙印的恩惠降临在了二阶堂野身上。 “在阴影中见证你的血于火。” “在烙印的裁定下,留存至众神之命数。” “以傲然之姿高举六位神迹,觐见银之冠冕。” “在太一之槛的照耀下,了结你的夙愿。” 那是名为【午夜雾梦】(midnight)的奇异烙印,迎合了她对梦境的一切理解和诠释。 烙印战争?听起来像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梦境,这下,二阶堂野有了一个不得不去斯托利亚的理由。 在和睡熟的母亲告别之后,二阶堂野简单的收拾起了行囊,再次爬上了村外的山,背起了最后之作的木匣。 “你要去斯托利亚是吗?”二阶堂野调了调背带,对着盒内的李燊冬说。 “准确来说,我要去斯托利亚寻找初始之火。”李燊冬从盒内探了个头道。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带你去斯托利亚,你要帮我打赢烙印战争。” “烙印战争?你为什么会被烙印恩惠选中……”李燊冬愣了一下,她用烟斗敲了敲刀匣外壁,但是不出意外的穿了过去,“你也有无法完成的愿望吗?” “愿望嘛,”二阶堂野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刀匣有些沉重了,“我想醒过来,这个梦境我已经做了好久好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连我都觉得有些漫长了。” 李燊冬轻笑了一下,“你不会把这个世界都当成你做的一个梦了吧。” “你觉得很可笑吗?那就笑吧。”二阶堂野并未回头,继续向山下走着。 “不,我觉得很有趣,非常有趣,我已经活了四百多年,在我手中铸造出来的,不管是普通的刀具,还是界明刀,甚至是德洛斯的炼金武装,我都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我的作品有的被人顶礼膜拜,有的被皇家珍藏,有的成为寻常人家的器具,有的用在了皇帝会战的战场上成为了杀人的武器,有的被用在解读神明……我见过的人是如此之多,有些人,有些事,是如此的荒谬,正如烙印战争一样荒谬而可笑。” “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个世界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梦境,不属于我的梦境。” 二阶堂野停下了脚步,轻轻点了点头,在此之前,她一直被所有人视为异类,反而是这个第二次见面的李燊冬十分理解她。 “去斯托利亚路途遥远,而且在烙印战争中,你也要遇到许许多多与你为敌的其他烙印持有者,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最后了。” 刀匣的侧面猛地弹开,一把三尺长的细长界明刀自内跳出,旋转着落入二阶堂野的手中。 “作为一个锻刀人,使用界明刀是当然的事情,在你之前我也曾经辅佐过别的烙印持有者,我会在路上教给你我会的一切,你就用我未完成的最终之作,去踏上你追寻梦醒的道路吧。”李燊冬伸出手来,轻抚了一下二阶堂手中薄刃的刀身,刀身发出了十分动听的叮的一声,这声响划破了明月寂照的夜空,惊落了一片树枝上的积雪。 “前提是,你叫我一声师傅。” 二阶堂野叹了口气,对着趴在自己背后的李燊冬翻了个白眼。 “……师傅。” 第66章 北国生存法则 其一 丽诺尔艰难的拖着一包东西,向陨石湖外的树林中走着,如今天色渐暗,虽然这里的气温上面来说温和,但是还是难以忍受,再加上丽诺尔浑身的衣物已经湿透,甚至还开始结冰,她必须在夜晚到来之前寻找到一个安身之所稍作休息。 那只小小的四足黑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这家伙的样子倒是憨态可掬,可是在见识了那座移动的山丘之后,丽诺尔对这只小家伙不免出现了一丝惧意。 天无绝人之路,丽诺尔竟然在森林中的一个小断崖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巢穴。丽诺尔从背后拔出杰芙琳,靠着魔力注入杰芙琳身上产生的淡蓝色荧光,照亮了山洞的内部,她一边警惕的张望着,一边向内走去。 丽诺尔本以为,这片遗世独立之地从未踏足,但是等他见到里面存放的几个木箱,一个简易的帐篷,还有一个已经熄灭许久的石头围成的篝火堆之后,她意识到她错了,这里曾经有一个和她同样流落至此的旅者。 不过看地面上的灰尘,还有已经被野兽撕扯烂成布条的帐篷,地面上泥土的拖拽痕迹,她的前辈似乎已经离开……或是遭遇不测已经许久许久了。 她将干燥的破布条丢入篝火堆,颤抖着擦亮了她包里的最后一个打火筒,小小的岩洞终于被点亮,丽诺尔颤颤巍巍的在火上搓着手,感受着来自这份小小火苗的温暖。 刚刚丽诺尔拖着的袋子,是她离开陨石湖之前从湖中捞出来的,看起来是和她一起坠入裂谷的某匹马上的马包,里面放着几块湿透的黑面包,几片已经冻住的牛肉干,还有两袋用皮质酒壶装着的凛冬山蒸馏酒,以及几卷纱布,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锅,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具。 丽诺尔叹了口气,她的腹中已经是无比饥饿,连烙印修复身体溢出的能量都已经逐渐变缓,丽诺尔不知道烙印修复身体的原理是什么,但是看起来是在榨取她维持生命的力量。她顾不上湿哒哒的面包和牛肉干的味道,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然后打开酒壶咕咚一声将口中的食物困难的吞了下去。 食物带着蒸馏酒特有的热流和酒精味涌入丽诺尔的胃中,她就像生吞了一把刀子一样,瞬时间她的脑中天旋地转,但是那份暖流瞬间传递到她的全身,直达身体的每个神经末梢,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把几近冷却的血液泵向全身。 丽诺尔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马队的人蒸馏酒不离身了,对于暖和身体和舒活血脉,确实有非比寻常的妙用。但是,这份传递身体的暖流让她浑身上下的伤口的痛感一齐合唱了起来。 借着小小的火光,她将身上湿透的衣物脱下,开始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丽诺尔的贴身衣物已经被流出的血液混合着冰水,将她的皮肤和贴身的衣物冻黏在一起,有的还因为烙印的自我愈合已经长住。丽诺尔从自己的马包中拿出小刀,紧咬着牙根,忍痛哼哼着把皮肤和衣物粘着的地方切断,脱得赤条条的看向全身的伤口。 她手臂被划开了好几个深深的口子,身上也是,丽诺尔的双手掌心已经在刚才攀岩向下的时候被绳子刮的血肉模糊,更别提她身上那些数不胜数的淤青,也不知道身上的骨折和骨裂情况如何,只知道丽诺尔被蒸馏酒的热流这么一冲,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她小腹部当时被贝希姆击穿时的伤口似乎过于深重,就算如今已经愈合,但还有浅浅的疤痕在上面。 自她跌落裂谷之后的经历,如果是个普通人,恐怕已经浑身碎骨了,但是丽诺尔正是靠着烙印的力量才存活下来,烙印的恩惠,可能真的是恩惠吧。 “可惜了,可能会留疤……”丽诺尔伸出手指来,沾了点蒸馏酒,摸了摸自己肩膀上一个皮开肉绽的划伤,算是做了个简单到不行的消毒。她因为疼痛嘶了一声,然后因为自己奇怪的想法笑了出来。 她已经远离了美好而优雅的汉弗雷斯宅邸太久,虽然这些苦难对她来说为时尚早,但是她必须接受,哪顾得上会不会留疤,能够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丽诺尔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问世事的小孩子了,她是要前往凛冬学院洗去烙印的旅行者和冒险家。 虽然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她决定短暂安顿之后,就继续踏上前往寻找凛冬山城的路。她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食物,按照她的消耗的话,就算再节省,这些吃食只能足够一天有余,她必须找点别的东西来满足生存的基本需求。 丽诺尔想了想早些时候看到的森林中的脚印和鸟叫声,有了一个想法: “不如……去打猎?” 丽诺尔对于打猎还是有些经验的,在过去南罗斯林的夏日里,埃戎就经常带着放暑假的她去森林中的打猎,当然,埃戎是个用弓的好手,但是丽诺尔却不是,而且她手上也没有合适的打猎工具,总不能用【凝霜踏雪】来打猎吧。 丽诺尔转念一想,这里曾经住过一位前辈,虽然早就离开,不知道是遇害还是离开,但是总归是会留下一些求生用的设备的。她站起身来,走向了山洞一角的木箱,拂去上面的灰尘,一个她未曾见过几次,但是十分熟悉的白色标志出现在木箱之上。 “……德洛斯。” “德洛斯!” 平克的衬衣敞开着,属于米凯尔信徒的灿金色十字架在他胸前轻轻的摇摆,粘稠的血液从他的脸颊滑落,顺着项链的金色链条缓缓向下流动,从十字架的末段滴在重重地砸在地上。火光将混着血污的十字架照亮,和他的血一起,在项链上映出妖异的透亮猩红光幕。 “他妈的,你小子竟是个德洛斯人。”乔治再次一记右勾拳砸在平克的脸颊上,平克右侧的牙齿有些松动,估计再来一下就会脱落。平克的脸上全是淤青,右眼框浮肿到已经无法睁开,他的喉结上下鼓动,艰难的吞咽着含血的口水,一头黑发被汗液湿透,水淋淋的从额前散着,汗水混着血液从发间滑落。 自塔尔摩斯马队第五团落入陷坑中已经过去了一天,在最初的狂欢和分享了极为有限的吃食之后,马队的人忍着饥饿用木板搭起了一个简单的梯子爬上坑顶,确认上方积雪的情况。 而结果令整个第五团的成员失望,按照随团书记维特的说法,这上面的雪至少有数米后,并且自马凯特山上滚下来的积雪,在这样的低温下极快的凝固,根本不可能从内部推开,只能等暴雪停止后才能离开此处。维特在这样厚重的遮挡下,也无法寄出签名信。 而队医艾莎,向乔治报告了平克拒绝治疗的情况。平克本就是马帮之外的人,乔治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从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手中拿了一大笔钱,让他随着马队前往斯托利亚内陆。而乔治接近他的时候,正听到他在用德洛斯语念着米凯尔的祷文。 于是,马队成员群起而上,用最朴素的拳头将他按倒在地,然后把他四肢用绳子捆住,把他捆在了用两根长木条搭成的简易十字架上。 凛冬山人对德洛斯人的恨意,可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正是这群使用火药和蒸汽的暴徒,肆意屠杀了凛冬山的原住民,掠夺了他们的家乡,推倒了他们的房屋和村庄。 本就陷入绝望的马队成员们,见到有一个手无寸铁的德洛斯人在他们之间,自然是把平克当成了出气筒。凛冬山人们一边骂着蒙特卡洛语和斯托利亚语的污言秽语,一边用拳头,棍棒,火把,狠狠的招呼在了平克身上。 尤其是第五团的首领,乔治·霍威尔,这个粗犷而脾气火爆,曾经有过前线军旅生涯的高大男人,可是把平克揍到几近昏厥。 乔治走到平克低垂的头前,粗糙有力的大手握住平克的下巴,右手上的老茧是曾经持剑的标志,他看着平克低垂的右眼,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要去内陆做什么,德洛斯的狗。” 平克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但是他并没有抗拒乔治包含着怒火的眼神,反而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神十分的平淡,仿佛能够洞穿人内心的想法一样,就算是身上的疼痛也没有让他的眼睛起任何波澜。 【黄金热诚】在他身上留下的弹孔,其实并没有完全阻断他的灵子血管,只是让灵子血管内能量的流动变得迟缓。也就是说,如今的平克,其实是能够解放烙印恩惠【月之暗面】和使用自己的灵子刻刀来摆脱当前的困境。 而一旦解放了【月之暗面】,他面前的四十二个马队成员,都是可以被他肆意屠杀的弱者罢了,他没有必要在此被这群凛冬山人刁难和折磨。 “非公义战争者,天父的身边将无有他的席位。” 他在心中默念着《米凯尔启迪神言》中的祷文,保持着平淡的姿态,依然紧盯着乔治。 这是一场“试炼”,是来自米凯尔的“试炼”。 方才的他因为克林特的言论,对米凯尔的信仰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和动摇,而作为米凯尔虔诚的仆人,此举在米凯尔的圣堂中是绝不允许的。平克要做的,是坦然的接受来自神明的试炼和责罚,有朝一日,他要回归米凯尔的怀抱。 马队的成员们有些在整理着马车残骸,从马车上拆着日后在着黑暗陷坑中求生用的可用素材,而更多的人,则是围在十字架旁边,或讥讽或仇恨的看着乔治对平克的所作所为。 队医艾莎焦急的翻找着自己的医疗箱,一脸歉意的看着平克,她找到了几瓶药粉,刚准备穿过人群来到平克身边,却被她的丈夫罗伯斯摇了摇头,伸手拦下。 “乔治大哥,过来一下。”维特一脸阴郁的从蹲在马车残骸边整理物资的人群中站了起来,复杂的望向乔治。 见平克依然保持着闭口不言,乔治忿忿的放开了捏着平克下巴的手,冷哼了一声,走向了维特身边。 “物资都整理完了?” 维特屈了屈手指,让乔治附耳过来,虽然维特的声音很小,但是因为烙印恩惠强化过身体的平克还是听得很清楚。 “从这里到梅尔德关隘的路上用的应急物资已经清点出来安置妥当了,但是……” “但是什么?” “如今上面的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我们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应急物资肯定是不能用的,但是……呃……我们可是有四十多号人,就算再节衣缩食,维生的基本食粮也只能够我们度过今天……最多两天。” “你在开什么玩笑?”乔治的声音明显提大了一号。 “乔治大哥你别生气,我也不想这样的,就是……咱当时出马的时候,运送我们路上要用的吃食的那辆车,在雪崩里被冲下去了,没跟着咱们进来,这剩下的应急物资,可是把兄弟们的随身携带的存粮都榨干了。” “行了,没你事了,你去歇着吧。”乔治不耐烦的挥挥手,紧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所有人,维克一瘸一拐的来到墙边半躺着歇息了。 突然,乔治看向了挂在十字架上垂着头的平克,他的胡须抖了抖,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有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第67章 北国生存法则 其二 “这是什么?” 在丽诺尔打开的木箱之中,放着层层叠叠还在渗着黄色煤油的纸张,在纸张的内部,有一个长长的突起形状,丽诺尔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将木箱里的东西捞了出来。 那是一把有着银色的枪身的短杠杆步枪,枪身的两侧还用有着黄金蚀刻而成的纹路浮雕,右侧一根细细的银链,连接着枪管上的扶手和抛壳窗处德洛斯特有的金色十字架标志,厚重的枪托为黑色的木材制作,铳械的尾部同样是被黄金蚀刻的浮雕替代。因为长久的泡在煤油里,整把枪整洁如新,看起来他的前任主人从来没有使用过。 丽诺尔作为斯托利亚人,虽然没有见过德洛斯的铳械,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听过,德洛斯用来抗衡斯托利亚的单兵装备,乃是使用火药和金属制弹丸的长棍状火器,填入火药之后就可以发射,甚至连德洛斯的平民都可以轻易的使用。 这种东西在斯托利亚可是确确实实的异端,要是被审判庭盯上,可是要被监禁和拷问来源的。不过,有这东西在手,丽诺尔可算有了一个不错的打猎工具。 “啊对了,子弹,子弹……” 见装满油纸的箱子里没有子弹,丽诺尔在另外两个已经被打开的箱子中翻找了一番,除了已经有些腐烂的干草外,里面什么都没有。 丽诺尔有些疑惑地扯了一下拉杆,那一瞬间,她感觉体内本就残存不多的魔力瞬间被榨干。紧接着,她手里的枪身变得有些沉重,仿佛是本能一样,她扣动了一下扳机,一道银白色的流束自枪口射出,打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巨大的枪响回荡在岩洞之中,甚至将外面树林上睡觉的飞鸟都惊起了一片,枪声和后坐力也吓了丽诺尔一跳,连忙将银色的枪身抛的远远的。 “德洛斯的械……声音这么大吗?” 思考了一下后,丽诺尔再次捡起了铳械,枪身比刚才轻了一些,她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的浮雕纹路,在上面刻着用德洛斯语写的制造商和铳械名。 德洛斯语同样是出自斯托利亚,是从古斯托利亚语改良而来,丽诺尔虽然无法阅读德洛斯语,但是她因为修习魔法,看得懂部分古斯托利亚语,二者的一些词根是相同的。 “教堂……试作型……炼金什么什么的,……呃,精致……墓碑?” “精致墓碑”(prestige tombstone),这是这把试作型炼金武装的名字。 在念出精致墓碑四个字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自枪身上传来,经由丽诺尔的手,传递到她的意识之中,这是一份知识,一份“使用说明书”,这便是炼金武装的特性,只需要呼唤其名,使用者便会习得它的使用方式。 丽诺尔熟练的将精致墓碑端到胸前,拉动杠杆,对着岩壁按下了扳机,一道相同的银色流束自枪口喷出,一颗弹丸砰一声打在了墙壁上,抛壳窗弹出了什么东西。丽诺尔看向着弹点,那是一颗大拇指大小的银色的尖尖弹头,就算撞在了墙壁上,弹头也在持续飞速的旋转着,撞上了岩壁后钻出了一个坑洞,如果是人体或者动物的话,恐怕早就被贯穿了一个大洞。过了几秒钟,旋转结束,银色的子弹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逐渐变成虚影消失。 精致墓碑是一把杠杆步枪,不,应该叫杠杆独头霰弹枪更为合适,每次击发都需要拉动一次杠杆进行子弹的填装。而处于空仓的待机状态时,可以再次拉动扳机来注入魔力进行子弹的再生成,每次生成的子弹可以供给射击三次。 虽然填装消耗的魔力不少,足足有丽诺尔体内魔力的三分之一之多,但是丽诺尔多了一个能够不使用烙印恩惠的情况下,只注入魔力就可以自我保护和打猎的手段,而且……德洛斯的铳械似乎还蛮好玩的,这倒是让她十分的开心。 丽诺尔没有再次射击,也没有考虑自己身为斯托利亚人,为何她的魔力可以驱动德洛斯的炼金武装,蒸馏酒的酒精让她有些头脑发昏,再加上已经奔波了一天,现在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她最后往篝火里塞了一把旁边放着的木柴,随便拿了点东西在地上垫了垫,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了简单的毯子上,拥抱着篝火的温热睡了过去。 …… “小丽,去收一下前台的杯子,准备打烊歇业咯。” “好,”丽诺尔端着盘子,对着趴在吧台上夹着雪茄的薇儿道,她的脚尖拎着高跟鞋,一上一下的悠闲晃动,“今天工作餐吃什么?” “喂,威利斯!问你呢!”薇儿翻了一页报纸,有些不耐烦的喊着说。 “我今天路过集市的时候从罗斯那儿买的炸鱼和龙虾卷,一会儿热一热就能吃了!” “好耶,有炸鱼,我好久没吃过炸鱼了,”薇儿晃着自己面前的威士忌杯道,“小丽,今天克里福德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他回不回来吃晚饭。” “不知道诶……我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他了。”丽诺尔端着一篮客人用过的杯子放入水槽,路过的时候还撞了一下薇儿,让她脚尖拎着的鞋掉了下来,薇儿不怀好意的向着丽诺尔投去了一个玩笑似地气氛表情,丽诺尔在旁边她身边轻笑着。 “好像有两位美丽的小姐提到了我,”建筑师的门被推开,克里福德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放在吧台上,“从老沃恩那儿买了几个灯球,神诞日马上就到了,店里也要有点节日气氛嘛。” 薇儿拆开牛皮纸袋看了一下,“可不给你报销哦。” “好好好,算是我给店里的礼物了……咦,阿德里安你也在这啊。” “【风中絮语】说今天晚上这里管饭,我压根就没走,正好饿得要命。”坐在自己老位置上的阿德里安举了举杯,对克里福德道。 “要给钱!”薇儿把报纸打了个卷,敲了一下阿德里安的头,丽诺尔看着建筑师酒吧内的众人,笑出了声。 “对了,阿德里安,你什么时候去凛冬山啊?”克里福德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内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什么时候?”阿德里安脸色变得十分古怪,随机十分怪异的笑了起来。 “我们不是已经在凛冬山了吗?” “对哦,我们已经在凛冬山了。”克里福德也笑了起来,然后是薇儿,她同样也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丽诺尔站在原地,惊恐的看着他们逐渐扭曲的面庞和震耳欲聋的大小,建筑师酒吧消失了,她站在自己的观想之间内,脚下是散发着红色的【凝霜踏雪】纹路,还有在慢慢开裂的地面,在三个人的笑声中,还掺杂了贝希姆那低沉,含糊不清,有些癫狂的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你他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烙印!” “哦~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呼……原来是梦。” 丽诺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随便铺的垫子上起身,看了看不远处的洞外。 原本一片漆黑的洞外已经天光大亮,丽诺尔拿出怀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多钟,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她身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虽然还有一些疤痕和裂口,而且丽诺尔的身体内部还有一些骨痛。她身上的自源魔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有个六成可以使用。昨晚上点燃的篝火已经烧的只剩木灰,还有几个火星在里面跳动。 “也不知道薇儿和克里福德现在在干嘛……阿德里安有没有到蒙特卡洛。”丽诺尔自言自语道,突然,洞外的一个黑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只四足小龙,叼着一个暗黄色的旅行马包,正趴在洞穴门口的岩石上警惕的看着大梦初醒的丽诺尔。 丽诺尔一眼就认出来,那个暗黄色的旅行马包是自己当时在丁弗斯城买的,那是她之前挂在自己的白马屁股上的行囊,里面装着一些衣物还有自己备用的打火筒与药品,还有一些口粮。 “嗯……萨尔丁?”丽诺尔摊开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本来警惕的小龙抬起了头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感应。 “那个是我的东西,能不能请你还给我。”丽诺尔特意在请这个字上发出了重音,她想让小龙明白她的意思。 小龙谨慎的拖着行囊向丽诺尔慢慢的走去,在她靠的丽诺尔足够近的时候,丽诺尔十分突然的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ii-ta-lu-ku!tu-fu-na-pu!” “你害怕了?”看着在她手中四爪挥舞挣扎着的小龙,一种类似恐惧的情绪从小龙的语言中涌入丽诺尔的心头,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曾经建立过伟大的文明,本该彻底灭绝的物种,靠近小龙的小腹,闻了闻它身上的味道,然后把她轻轻的放在了地上,小龙立刻趴在地上,刚长出翼膜的翅骨也收起到身体两侧,两只前爪抱住了头,但是留了一个缝,熔金色的眼睛打量着丽诺尔。 “你好好闻啊,身上有我故乡的柑橘味,你的爪心也是粉色的,好可爱,”丽诺尔一边笑着,一边把自己的行囊打开,里面的东西有些受潮,但是还没完全湿透,她拿了几件衣服,然后将几块牛肉干和饼干倒了出来,先自己吃了几口示意无害,然后放了一点在小龙面前,“吃吧,给你的。” 小龙虽然还是和一只成年猫咪一样大,但是它身上的黑鳞比昨日更有光泽,四只爪子上也有了浅浅的指甲冒头,它看了看洒在面前的饼干和牛肉干,淡粉色的舌头一伸,就把面前的吃食囫囵吞了下去,似乎还没吃够,蹲坐着抬起头来看着丽诺尔。 “现在还没有。”丽诺尔穿好了贴身的衣服,披上了还未干透的毛皮大衣,将杰芙琳挂在跨肩马包的皮带上,向洞口外走去。这只小龙似乎是这个陨石湖的原住民,而且昨日和今日两次相遇让丽诺尔意识到,它是可以交流的,它有自己的语言体系,但是能粗略的理解丽诺尔的话。 丽诺尔将一根手指伸入精致墓碑的拉杆之中,如同杂技演员把玩小刀一样翻转了一下枪身,顺带着拉动了一下杠杆注入魔力,她伸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昨天还有些阴郁,今天就比较晴朗。 此时此刻,她才看到她所在的陨石湖是个什么样子。 暴风组成的巨大壁垒将这整片湖泊以及周边的树林包裹,同样的弧形穹顶悬于高空之上,隔绝了丽诺尔望向天空的视线,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穹顶,照亮了她所在的区域。而陨石湖对面,虽然丽诺尔看不太清,但是依然能看到那只如同是山一样大的巨龙在对面的森林里缓缓移动着。 这座陨石湖,像是一个被暴风雪隔绝的冬景球,而丽诺尔像是误入了冬景球的人偶。 “小家伙,我要出去找点吃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到时候午餐和晚餐也有你的一份。” 丽诺尔回头看了看蹲坐在山洞中的小龙,它熔金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山洞中依然明亮,看那双眼睛的动向,似乎是点了点头。 第68章 北国生存法则 其三 森林中几声枪响响起,惊得飞鸟和鹿群四处逃窜。 “原来德洛斯的火器……这么难用吗?”丽诺尔端详着手中的精致墓碑,如果它的前任主人知道丽诺尔如今在拿这做工精巧的炼金武装打猎,估计会气到头发烧起来。 丽诺尔仔细回忆着在南罗斯林的时候埃戎做的寻找动物足迹,悄无声息的靠近,然后一击致命的狩猎方式,在离开山洞之后用了一上午仔细搜寻着猎物。在距离山洞不远处,她发现了一队在雪下草地上觅食的鹿群。 但是在连续击发三枪之后,丽诺尔不但没有成功的猎到鹿,反而把这一整块雪下草地的其他动物全都用枪声吓跑了,不得不说,作为初次接触德洛斯枪械的丽诺尔来说,精致墓碑的后坐力确实不是她不经练习就能控制的。 时间已经到中午了,丽诺尔还是一无所获。 她从马包里拿出饼干盒晃了晃,里面还有几块碎裂的咸奶油饼干,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些被水泡了的黑面包,这是丽诺尔仅存的食粮,驱动精致墓碑使用的魔力,和烙印恢复身体所需的能量,都需要丽诺尔大量进食来补充,如果今天丽诺尔没法猎到东西,明天可是就要饿肚子了。 丽诺尔从饼干盒里拿了一块饼干一边塞到嘴里,一边向刚才鹿群所处的草甸走去,但是走到一半,她就看到在雪地上有一摊血迹,血迹蔓延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啊哈!”丽诺尔举着枪开心的原地跳了起来,“我就说我的枪法没有这么差,还是打中了嘛!” 想想今晚上就有烤鹿肉吃,鹿皮还能剥出来当床用,她就哼着小曲,快速跑入了灌木丛中,顺着残留的血迹追踪了起来。 这片森林远比丽诺尔想象中的要大,她跟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穿过了森林,翻过了一个小小的山坡,在森林的边缘见到了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幼鹿,它的后腿一整个血肉模糊,不仅有冲击伤,还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丽诺尔确实是打中了。 丽诺尔轻轻的走上前去,捧起了还在呼吸的鹿的脑袋,从马包中取出小刀,靠近了鹿的脖颈处,这是埃戎教她的,受伤的猎物不久之后就会死亡,切断它们的气管能让它们赶紧解脱,这也是作为猎人的仁慈。 但是丽诺尔沉默了,她看着身下小鹿无神却充满着畏惧和渴望生存的眼睛,并未将刀锋刺下,她突然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她面前的鹿,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她为了让自己能够生存下去,亲手杀死了一个生命。 那日她在冬景高原上遇到的饥饿的霜牙狼群,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烙印战争内的其他烙印持有者,他们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那群霜牙狼被丽诺尔杀死了几只后喝退,贝希姆同样也被他伤害过的建筑师小队突袭了工坊。 如今她和狼群的立场互换,她成为了夺去这只鹿生命的人,但是在她如今的生存困境内,这样掠夺别的生命是她必须做的。丽诺尔在此之前,从未亲手进行过这样的掠夺,但是大自然就是这么的残酷,定下了弱肉强食的规则。 丽诺尔拿刀的手有些颤抖,她咬了咬牙,一只手蒙上了鹿的眼睛。 “感谢你赋予我的一切,对此我很抱歉,鹿先生……倘若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话,我甘愿接受我应受到的惩罚,对不起,我也需要活下去……” 小刀刺入了鹿的气管,如同扎破了一个气球一样,它肺中的气体和温热的血液涌了出来,淋在了丽诺尔持刀的右手,那只鹿最后抽动了几下,也彻底的失去了生命。 丽诺尔刚才的喜悦和追踪的专注,也在刚才的思考中清醒了过来,她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来到了这个这个盆地的边缘,她原来以为,这里是整个暴风雪的中心风眼,所以这里的温度和天气才没有外界这么狂暴。但是现在,她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在她前方的几十米处,一道形似实体的风之障壁呈现弧形,分隔了这片祥和之地和外界,这障壁混杂着树木碎屑,白色的雪和泥土,呈现灰白的颜色。按理来说,丽诺尔所在的这个位置应该能感受到如此剧烈的风流,但是那道风的障壁与她之间和隔了一层完全透明的琉璃,丽诺尔站在此处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风的波动。 这块盆地,真的是一座冬景球,只不过是风形成的冬景球的外壁。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靠近了些,用力的扔向障壁,那石块在接触到灰白色障壁的瞬间被卷走撕碎,仿佛无数的风刃切割一样。如果丽诺尔亲自进入的话,就算是经过烙印强化后的身体,也会被瞬间分解的粉碎。 “我被……困在这里了?”丽诺尔倒吸一口冷气,自言自语道。 丽诺尔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到达这里的,她之前在裂谷内没见到这座风之障壁,形成裂谷的两座马凯特山将其削弱,换句话说,丽诺尔走的是进入这个冬景球的“安全通道”。 要继续前往凛冬山城,突破这层障壁的封锁是必须的,她要找出形成这层障壁的原因,但不是现在,现在她的重心在于在这冬景球中生存下去。于是,丽诺尔最后看了一眼灰白色的风之障壁,有些吃力地扛起了鹿的尸体,循着记忆向栖身的山洞的方向走去。 …… 丽诺尔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气温也冷了下来,那只黑色的小龙果然很听话,丽诺尔回家的时候,看到它正盘成一团靠在篝火的石堆上睡觉。丽诺尔的脚步将它惊醒,它张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晚上好,”丽诺尔将鹿的尸体放到篝火旁边,对小龙招了招手,“今天晚上吃这个。” 小龙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走到鹿身旁边,轻轻的嗅了嗅,一口咬在了鹿的皮毛上。丽诺尔见状,赶紧拍了拍小龙的脑袋。 “不许吃生的。” 小龙被莫名其妙拍了一顿之后有些委屈,向丽诺尔咧了咧嘴,发出一串音节,一天没见,这个家伙的牙床上竟然冒出了几个白白的小尖。 “你长得好快啊,你们龙都长得这么快吗?”丽诺尔一边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一边对小龙说。相比来说她见到的湖对面的另一只龙,这只黑龙甚至于不能说小,只能叫……迷你,是需要多久才能在长成那种伟岸的体型呢? 丽诺尔虽然成功的猎到了一只幼鹿,但是她完全没有拆解猎物的经验,只能凭感觉将鹿身平放在地上,从行囊里拿出另一把猎刀,深吸了一口气后,剁向了鹿的后腿。 砰,刷啦。 一条血淋淋的腿被乔治丢到了汤锅旁的砧板上,乔治从砧板上拿起菜刀,仔细地的剔下上面的肉,分成了十几个肉块。 马队的成员汗涔涔地看着凶神恶煞的乔治,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人,比如队医艾莎,直接捂着嘴巴吐了出来,然而他们的腹中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只能对着空气干呕。 “……老大,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维特也捂着嘴巴,走到乔治身边,指了指依然挂在十字架上的平克。 “怎么,你对德洛斯人还有怜悯之心不成?”乔治继续剔着肉,头也不抬的说。 “那倒不是……老大,你不会真的想让兄弟们吃……这个吧。” “嗯?”乔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维特,“德洛斯人能被称为人吗,这群人就是畜生!” “老子当年在凛冬山服役的时候,又不是没吃过这群畜生的肉,当时老子所在的军团流落在战场上,什么物资都没有,要不是抓了一个德洛斯人的指挥官,现在塔尔摩斯第五团的话事人可就不是老子了。” “你知道德洛斯的畜生有多离谱吗,吃掉他们之后,把他们的骨头再接上,只要过一两天,这群家伙就能恢复如初,也不知道这群畜生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不过,我们把这叫‘北国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嘛,哈哈哈哈。” 乔治他扭着头,对维特咧着嘴笑着继续说着,他的身上全都是刚才拆平克的腿和剁肉时溅在身上的血污,这让他的笑容无比的骇人。 “拿去,把这骨头贴在那小子伤口上。” 一根完好无损,还闪烁着一些金属光泽的腿骨扔给维特,维特根本不敢看,浑身发抖着抱着骨架走向奄奄一息的平克。 “兄弟们,咱们今天有吃的了!”乔治剔下的肉块丢入滚沸的锅中,一脸笑意的对围观的众人说,“那边马车上的是咱们的紧急粮食,未经我的允许,所有人都不许动!兄弟们,这几天我们就委屈委屈,有口吃的,总比活活饿死冻死在这鬼地方强……是吧!” 乔治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一点威胁的意思。但是众人完全不敢说什么,甚至连应和都不敢。 在众人的拳打脚踢时,平克一直保持着沉默一声不吭,但是当乔治拿着剁肉刀来到他面前时,平克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恐惧挣扎了起来。在他自己亲眼看着乔治的暴行时,平克的嘶吼声回荡在整个山体空腔中,马队的成员无不胆寒。 但是此时,平克低垂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满是自己血液的地板,自己左侧的伤口上,血液还在向下滴落着。 很痛。 “我实实在在告诉你们,不是斯托利亚把那从天上来的约柜赐给你们,而是我父把天上来的神明权能赐给你们。” “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就有永生,在我归临之时我要叫他复活。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 平克低着头,嘴唇抖动着念出了来自《米凯尔启迪神言》的正文。 记载着《米凯尔启迪神言》的石板和“约柜”,包裹在同一个流星中,自千年前的天空之中坠落在凛冬山外的冰原上。而正是这两句话,让德洛斯人习得了将约柜上的金属植入自身体内,让他们开创了炼金术的体系,拯救了这群流浪在冰原上的将死之人。 约柜乃是米凯尔的躯壳,每一个德洛斯的调查者和炼金术师,都在飨用他们的慈父米凯尔的肉身。而正是他们,成为了如今辉煌强盛的德洛斯的基石。 米凯尔是公义的,是爱着世人的,米凯尔将自己的躯壳和神权分享给德洛斯人。 现在,正如传说中的一样,在这场试炼里,平克体验到的就是米凯尔的身躯被分解的苦痛。因此,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没有使用【月之暗面】来反抗。 他想知道,在经历了米凯尔的责罚之后,他会得到什么样的启示。 维特提心吊胆的来到平克身边,将那骨架调整了一下,放在了平克左腿上的伤口上,那根腿骨咔哒一声接在了断面,上面的金属光泽也更加明显。 “……谢谢。”平克用蹩脚的斯托利亚语对维特说。 维特没有对平克说话,他只是对吊在十字架上的平克双手合十,微微的举了个躬,他怕被乔治发现,然后快步走向了散发着香味的汤锅。 第69章 娅瑟 丽诺尔用木棍挑着一块鹿肉,放在篝火上面慢慢的炙烤着。虽然丽诺尔拆解猎物的方式非常地粗野,皮毛也没有剥干净,肉也浪费了一些,但是多少还是有了些吃食。在分配了的晚饭之后,丽诺尔用木箱和树枝简单的搭了一个风干架,把生下的肉放在阴凉处自然风干,为了防止晚上睡觉的时候被野兽袭击,她还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用布条捆着木板做了个简易的门。 “给你的,慢慢吃。” 丽诺尔把火烤的肉分成两块,将一块递给在篝火旁蹲坐的小龙,自丽诺尔开始烤肉的时候,小龙就一直双眼发光的蹲在篝火旁边,拼命的吞着口水。见肉终于做熟了,小龙用前爪接过了肉,抱着大口大口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手中的后腿肉给吃的干干净净,满脸是油的继续看着丽诺尔。 丽诺尔也轻轻的咬了一口肉,肉烤的又干又硬,没什么汁水,也没有任何的调味料调味,还有这鹿身上特有的腥味,就算是这样,丽诺尔还是十分珍惜的吃了下去,毕竟是她初次打猎得到的来之不易的猎物。 “po-ka!” “好了好了,我知道不好吃,但是总比饼干好一点,对吧……” “po-ka!!” 小龙对着丽诺尔张开了嘴,用一根爪子指了指。 “你不会没吃饱吧?”丽诺尔有些明白了它的意思,把自己手里的肉又分了一块递给了小龙,“好好好,就这些了哦,再多我也不够了。” 小龙一边吃着自己新得到的肉,一边发出了可爱的呼噜声,丽诺尔无奈的看着专心吃肉的小龙,一口把自己手上那一点点肉吃掉,然后从马包里翻找起了戴夫给她拓印的石碑文字。 在听到小龙使用它的语言说话的时候,丽诺尔发现它的文字具有传递和凭空生成心情的特性,而在她触摸望台上的文字时,文字给她的感觉也十分的相似。龙族是仅存在于神话中的种族,他们的文明和文字早就已经无法对照的遗失了,这让丽诺尔怀疑起来,或许望台上的那片废墟,是古龙纪留下来的遗迹,这只小龙也许能认识上面的东西也说不定。 “你认识这个吗?”丽诺尔把纸张铺平,向小龙展示上面的东西。 “sal-ding-fu-sal-din!” 在看到上面的文字之后,小龙表现得十分激动,叽里呱啦的念起了上面的东西,那音律绵长而有节奏,与此同时,聆听着小龙说话的丽诺尔的意识,突然来到了马凯特山巅之上的高空。 马凯特山的顶端,有一座宏伟无比的巨大宫殿,而在那宫殿上方,有一条有着赤红色犹如燃烧着的烛火一样的眼睛,长数千公里的巨大黑色巨龙,它浑身长着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般的鳞片,身周围绕着纯净的以太和能量,撕裂云层和天空,隐天蔽日,连凛冬山的狂风对祂来说都如同轻拂。祂围成环形,围绕着宫殿缓缓盘旋着。 丽诺尔就站在风中,那龙似乎注意到了丽诺尔的存在,祂的眼睛看向悬浮在空中的丽诺尔,和丽诺尔的身形相比,那双巨大且如同烛火一般光耀的红色眼睛就是白昼里的太阳。 虽然是如此的巨大,丽诺尔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正相反,她感觉到面前的这只数千座山脉一样巨大的龙,给了她一个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已经相识了数万年的旧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只龙的脸,但是在即将触摸到时,小龙的朗读声停止了,丽诺尔的意识回到了山洞之中。 “……那是什么?”丽诺尔还没从刚才的幻境中彻底出来,那龙的身姿实在是太过庞大,太过伟岸,太过崇高。 “prim-wyrnn,heim-da-sal-din.” “萨尔丁?”丽诺尔只听到了这个熟悉的音节。 萨尔丁在蒙特卡洛语里似乎指的是雪崩,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你的名字是叫萨尔丁吗?”丽诺尔开口对小龙问道,小龙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湖的方向,在湖对面的丛林里,那里也有一只巨龙。 丽诺尔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萨尔丁在龙的语言里,并非指的是某个个体,而是所有的龙,都有着相同的名字:萨尔丁。 萨尔丁与其说是名字,更像是龙语中对他们自己的称呼。 丽诺尔思索了片刻,突然对小龙说道: “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好了,嗯……叫娅瑟怎么样?” “aa-she?”小龙的眼睛晶晶亮着,模仿着丽诺尔说话,它好像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不是阿舍,是娅瑟,娅瑟·萨尔丁,你看,你在遇见我的时候把我的伞拔了出来,”说到这里,丽诺尔有些生气的笑了起来,小龙把伞拔起来让她身上凭空多了很多伤口,“斯托利亚有一个传说,在斯托利亚统一之前的空之国伯莱塔,他们的国王是通过拔起插在石头中的一把剑而获得成为王的资格,你拔起了我的杰芙琳,就像传说中的伯莱塔国王一样……诶……” “娅瑟!” 丽诺尔原本没管小龙有没有听懂它的名字的来源,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但是那小龙突然将她扑倒在地,一边叫着自己的新名字一边用长长的粉红色舌头舔着丽诺尔的脸。 “好啦好啦,娅瑟,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别舔了别舔了,很痒。”丽诺尔咯咯笑着把小龙从身上抱起举高,它四只爪子挥舞着,看起来对获得了新的名字这件事十分的开心。 丽诺尔是幸运的,在这种地方,还有一只可以交流的小龙陪着她,让她的生活和日常没有这么无聊,不过,即便是这样,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离开这个冬景球又成了问题,虽然不知道盆地边缘的风之障壁是怎么形成的,但是丽诺尔决定在日后走遍整个盆地,寻找出去的方法。 她安抚了一会儿娅瑟之后,拿出了地图,在地图上找到了马凯特山,她当时在裂谷里昏迷了一会儿,又被温水河带着漂流,虽然无法确认自己的具体位置,但是在思考了一下裂谷的走向之后,她现在应该是在马凯特山的西侧。 正在丽诺尔看地图时,娅瑟从她的马包中拖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本被烧焦了一半的黑色厚书。 “那个不是吃的,那个是……”见娅瑟正在啃书,丽诺尔赶紧从它口中把书本抢了过来,拂去了上面的尘土,那本书是最初在丁弗斯城时,老沃恩手里拿着的《斯托利亚真典》。因为傀儡卡门的袭击,如今已经被烧毁了一部分,在离开丁弗斯城时,丽诺尔也顺手把它带了出来。 既然娅瑟是这个冬景球中的本地人,或许它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但是如果娅瑟继续说它自己的语言的话,一人一龙只能进行最粗浅的交流,《斯托利亚真典》可是一本受众下到一岁上到九十九岁都能读懂的帝国基础读物,或许,可以用这本书作为教材来教娅瑟说和写斯托利亚语! 虽然她之前没有任何教书育人……龙,的经验,但是她觉得自己可以试试,也算是打发打发每天无聊的时间了。 丽诺尔盘着腿坐好,把娅瑟抱到自己身前,翻开了书本,指了指自己,说道: “我。” “我。”娅瑟也学着丽诺尔指了指自己。 “不对,你不是我,你是娅瑟。” “弗对,李不似我,李是娅瑟。”娅瑟学着丽诺尔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说。 “唉……我,你……好乱啊!”丽诺尔抓了抓头发,她本来想从教授人称开始,但是好像娅瑟有样学样的把丽诺尔自己也搞混了。 不行,还是得从最基础的识别物品开始吧。 龙语和斯托利亚语交织在山洞之内,时不时的传来丽诺尔抓狂的咆哮和娅瑟的笑声。 一人一龙就这么互相折磨着直到深夜,篝火噼啪燃烧,娅瑟也很乖巧的盘了起来,趴在丽诺尔的脸边,它身上像南罗斯林柑橘的气味让丽诺尔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让她进入了一个香甜的梦中。 …… “小伙子,醒醒,小伙子。” 有人轻轻拍了拍平克的脸,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呃……咳咳……”平克艰难的抬起头来,明明身上已经伤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我给你上点药啊,你忍着点别出声,他们都睡着了,可千万别被发现。”一个年迈的女声从平克耳边传来,平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腿上已经在灵子血管的修补下刚长出来的一层薄肉上似乎被淋上了什么冰凉的粉尘东西,让他已经习惯了疼痛的神经再次暴动起来,平克险些忍不住喊出了声,但是一双粗糙但温柔的手握着一块黑面包堵住了他的嘴。 “快吃。”那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平克没有细想,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了又硬又凉的黑面包,见他吃了点东西之后,刚才帮助他的那人立刻离开了他的身边。 陷坑里的篝火已经灭了,马队的所有人已经靠着墙,在一片黑暗中睡了过去。平克听着那人的脚步的动向,她也来到了墙边,旁若无人一般悄悄地钻入睡袋睡去了。 第70章 狩猎 在那一日给娅瑟取名之后,又过去了两周左右的时间。 丽诺尔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她每日重复着相同的工作,白天出门打猎并寻找冬景球的边界,练习精致墓碑的射击准度,晚上则回家教娅瑟说话和认字,不得不说,娅瑟的语言天赋极高,而且似乎酷爱看书,只是一周的功夫,一人一龙就可以进行一些简便的日常交流了。不仅如此,娅瑟似乎还有一些小小的生活情趣,在丽诺尔上午离开的时候,它有时候也会在家附近衔来一些花草和树枝,将山洞装饰了起来,甚至还和丽诺尔一起结伴搭了一个淋浴间。整个山洞现在真的像两个人温馨的小家,丽诺尔每次回家都会有一些小小惊喜和新的改变。 丽诺尔所在的湖岸地图已经浅浅的绘制完毕,她甚至找到了几个能使用的野浆果树和鹿的觅食地,但是有巨龙坐镇的对岸,她还不敢贸然探索。 对岸的巨龙每天表现得十分奇怪,不是焦躁的在森林中走来走去,就是在用头撞击马凯特山的山壁,山体被它撞得摇摇欲坠,雪和石头从山峰上滚落,地面和湖水都在颤抖。 “娅瑟。”丽诺尔换上了猎装,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了精致墓碑,插进了刚刚用毛皮的边角料制作的背带枪套上,她长长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集束麻花辫,这对经常穿梭在山林之间的她来说非常的方便。 “嘛?”娅瑟在篝火边的鹿皮毯上抬起了头,嘴里还叼着一块干干净净的鹿骨头,似乎吵醒了她的美梦。 “我要出去打猎了……我都没注意,你怎么长的这么快?” 丽诺尔走上前去,摸了摸娅瑟的背。短短两周时间,娅瑟就从猫咪一般的大小长成了一头成年马匹的身材,体重也越来越重,原先丽诺尔还能抱着它在床上玩,现在别说上床了,丽诺尔都可以躺在它的肚子上睡觉。 它身上的黑鳞也从细密的鱼鳞变成了黑色的粗鳞,和那个幻觉中见过的龙相似,黑鳞上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色散,两片翅膀也从只有薄膜的骨架变成了沉重威武的龙翼,并且在原本的翅膀之后又多了两副副翼,只不过还没完全展开。 “萨尔丁,我们,是这样的,困。”娅瑟打了个哈欠,把头趴了回去,继续睡觉。 长得快的代价是,娅瑟的食量也越来越大,原本猎一只鹿可以让一人一龙吃三四天,随着娅瑟长得越来越大,丽诺尔被迫每日出去打猎,而且辛辛苦苦把鹿带回来之后,丽诺尔还只能分到一条鹿腿,生下的全部给娅瑟吞掉后,它还会pokapoka的问丽诺尔要更多。 最可气的是!这个家伙每天只会在山洞里睡觉!而且每天睡得越来越多! “醒醒醒醒,”丽诺尔想到这里,踢了踢娅瑟的腿,“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打猎。” “打……猎?” “你们龙语怎么说……算了,我也不知道,娅瑟,你是龙吧,你们龙可是创造过伟大文明的存在,不能每天就在家里这么躺着,你看你的爪子和翅膀,还有长出来的尖牙,不是天生的猎手吗?”丽诺尔又揪了揪娅瑟的翅膀,娅瑟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丽诺尔倒不是仅仅是因为娅瑟天天在家而生气,她虽然不知道龙应该是怎么生活的,但是龙的样子看起来和食肉野兽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凶恶”一点,嗅觉和听觉也十分灵敏。丽诺尔就理所应当的觉得,龙族应该是要每天进行野外捕猎这样的行为,她之前太惯着娅瑟,现在需要让她恢复一些原本的野性了。 “fu-lu-sa-tu…-mka……” “这是什么意思?”丽诺尔推开山洞的木门,前几天似乎有一些野兽曾经尝试进入过山洞,门上多了一些抓痕,幸亏是有木门,要不恐怕丽诺尔已经那些野兽的口中餐了。丽诺尔在这片冬景球中曾经见过狼的足迹,但是她还没见过狼本身。 “不会,打猎,娅瑟,很烦。”娅瑟用斯托利亚语和龙语哼哼着,虽然一百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丽诺尔走出了山洞。 丽诺尔虽然已经教会了娅瑟部分的斯托利亚语,但是丽诺尔并没有学会龙语,因为没有找到任何的龙语规律,按照娅瑟只言片语里的说法,龙语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语言,龙语会根据自己当前的心情,拥有数百种变体和句式结构,因此,龙语具有神奇的力量,每一句话都是一种心情的传递,这种传递会无视对方能否听懂龙语,这也解释了丽诺尔为何会从娅瑟的一切言语中听出它大概表达的意思。 不仅如此,龙语是继承于龙族的血脉之内的,相同继承的还有来自母体的部分记忆,所以娅瑟天生就会说龙语,并且龙族内部没有性别,他们的生殖是通过分裂自身的部分化作蛋,再从蛋中孵出,或者说,整个龙族全部都是雌性。 而回到娅瑟本身,它其实是一只刚孵化没多久的幼龙,似乎是在远古的古龙纪,马凯特山曾经是娅瑟的家,而在娅瑟诞生的时候,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娅瑟刚孵化出壳就被封在了马凯特山的雪层之下,就这么被封冻了不知道多久,知道前一阵子的雪崩才让娅瑟落入了温水河中,刚刚解冻就碰上了丽诺尔。 而丽诺尔问及更多的关于湖对岸那条龙的时候,娅瑟不知道怎么用斯托利亚语来进行说明,只能吱吱呀呀的用龙语向丽诺尔传递她完全听不懂的信息,但是看的出来,娅瑟是认识那只龙的,并且娅瑟还说出了湖对岸那只巨龙的名字: “莱汀萨尔丁,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 王? 丽诺尔第一次知道,龙族里也有好像君主的概念。她向娅瑟寻求解释,娅瑟继续使用龙语诉说,丽诺尔只好作罢,娅瑟也因为语言不通摇晃着头和尾巴有些懊恼。 丽诺尔在前面走着,来到了她平常猎鹿的猎场附近,娅瑟跟在她的身后,熔金色的眼睛似乎对远离山洞的地方十分的好奇,不停的嗅来嗅去。不过,今天确实有些异常,气温相较于之前有些低,树杈之间也有微风拂过,雪地上虽然有动物的足迹,但是看起来像是在慌乱的逃跑,原来萦绕不绝的鸟声也没有。 整个冬景球内是一个寂静的冬天。 “好奇怪啊……”丽诺尔感叹道,“往常不是这样的,不过,我们的打猎还是要继续。” “不会,打猎,娅瑟。”娅瑟靠在一棵树旁,清理起了足上的雪。 龙的捕猎应该和猎犬一样吧,丽诺尔想到。 “嗯,首先要找到气味或者脚印,你要不要试试看?” “鹿。”娅瑟说。 “那就好啦,接下来你要顺着气味追踪,找到他们,我们人类就做不到,这可是你的天赋。”丽诺尔赞赏的拍了拍娅瑟的头说。 娅瑟应了一声,带着头在前面走着,她们穿过了另一片树林和灌木丛,但是周围依然只有她们踏过雪地和穿过灌木丛的声响。这片树林丽诺尔未曾来过,树木稀疏的排列着,地上的雪也化了大半,地势十分的平坦。 “鹿,这里,家。” “家?你是说,这里是鹿的栖息地?”见娅瑟点了点头,丽诺尔赶进拿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一笔,“那为什么这里一只鹿都没有……?” “害怕,逃走了,不开心。”娅瑟继续说道,她的眼神和语气中充满着无聊。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它们吓跑了?” “娅瑟,不是,丽诺尔,娅瑟,不会,打猎。” “呃……”丽诺尔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又带着娅瑟走了几处地方,依旧没有发现猎物,连最好抓的兔子都没有。见今日猎途不顺,家里还有些存粮,丽诺尔摇了摇头,看来训练娅瑟捕猎的事情只能搁置了,夜幕已经降临,丽诺尔和娅瑟腹中饥饿,她只能带着娅瑟向家的方向走去。 “丽诺尔?”在来到山洞旁边的草甸时,娅瑟突然停住了脚步,这还是娅瑟第一次主动向丽诺尔搭话,“味道,不害怕的东西,有。” “我已经看出来了。”丽诺尔已经从背带里取出了精致墓碑,枪身一旋,魔力顺着杠杆注入弹仓之中。 丽诺尔今早离开的时候,确确实实的锁好了门,而如今山洞的门大敞着,丽诺尔晾晒的肉干和山洞中的陈设被拖出了山洞,乱杂杂的丢弃在山洞之外的雪地上。除去两个人的足迹之外,还有一群狼的足迹,夜色之中,一群群幽绿的眼睛在枯黄的草丛里闪烁着。 砰!银色的烟雾自枪口迸发。 一道从草丛中扑出的黑影直接被拦腰打断,血溅了一地。但是随着杠杆的咔嚓声响起,另外的幽绿色眼睛直扑丽诺尔和娅瑟而来。 那是一群狼,凛冬山的霜牙狼。 丽诺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入这篇盆地的,这群狼有几只皮毛上有伤口,丽诺尔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她用霜之刃杰芙琳斩下的痕迹,这群狼是上次丽诺尔所在的塔尔摩斯马队遇袭时,丽诺尔出手驱赶的那群狼,它们竟然追踪丽诺尔来到了这里,眼中露出的凶光,居然是来找丽诺尔寻仇的! 霜牙狼是凛冬山和蒙特卡洛地区的很常见的传奇生物,它们同样出生在这片荒芜贫瘠的寒冷之地,有着严格的社会阶级和社会行为,经常团队分工合作,狩猎比他们体型更大更凶狠的动物。而为了生存,它们同样进化出了堪称魔法的技巧,将寒霜化作巨大的獠牙用于撕咬,轻轻一咬就能从中撕裂马匹,而如果被它们的霜牙划破伤口,则寄宿在霜牙上的寒气久会入侵人体,用不了几小时,整个人体内的血液久会全部冷却下来。 开头的那只狼看起来对丽诺尔的憎意最深,但是丽诺尔这两周消耗了无数的魔力来进行精致墓碑精准度的练习,在那狼飞到半空中时被丽诺尔一枪打断。 但是狼群飞来,眼中闪着幽绿,霜牙覆着寒光。而在那牛犊般巨大的灰色霜牙群狼之后,还伫立着一只独眼的霜牙狼,它的身形可是远超其他的灰狼,应该就是这群霜牙狼的狼王。 仅凭精致墓碑,丽诺尔根本不可能接下面前飞来的十几只狼。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杰芙琳的伞柄,魔力的循环已经引导向【凝霜踏雪】。 而在【凝霜踏雪】即将解放时,娅瑟倒十字熔金色的双眼一直盯着那狼王,仅属于龙的咆哮骤然在丽诺尔身后响起。 第71章 莱汀 “sig-rak!” 在龙语中,这四个音节意味着充斥着王权之力的“退下”。 在娅瑟咆哮的一瞬间,她全身的鳞片逆着生长的方向张开,或者说,她的鳞片和鱼不同,是从尾巴开始向头部排布生长的。仿佛一柄无形的铁锤自天空坠下,将丽诺尔面前的数十只狼从半空中砸落,猛地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胡乱倒着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白色的巨大霜牙也从它们口中散成了一地碎裂的冰块。 丽诺尔同样感觉出来了不对劲,自娅瑟口中吼出的四个音节,同样给让丽诺尔感受到了威胁和蔑视之感,与她在娅瑟的龙语幻境中见到的那位绵延数千公里的龙类似,但不同的是,并未有如此之高的崇高感,也没有那种熟悉感。纵然如此,丽诺尔还是不敢置信的看着身后的娅瑟。 那只狼王本来四足着地的站在地面上,现在竟然也夹着长长的尾巴,顾不上倒在地上的同伴,连忙跑走了。 “wul-kul,低等生物,娅瑟,它们,害怕。”娅瑟舔舔爪子,自顾自地昂首阔步回到了山洞之中,只留下丽诺尔一脸震惊,见丽诺尔没跟着她,娅瑟探了个头出来,继续说道,“wul-kul,回来,不会,娅瑟,生气了。” “唔……”丽诺尔捡起了那只被她用精致墓碑射断的狼尸,绕着那群倒在地上的霜牙狼群,回到了自己山洞,关上了门。周围的抽搐的狼群也渐渐恢复了神智,连看都没敢看丽诺尔一眼,朝着独眼狼王逃窜的方向一溜烟跑走了。 丽诺尔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今天她带着娅瑟打猎没有任何收获了。 龙,或者说,萨尔丁,本身就是烙印大陆上食物链的最顶层,甚至于人类对他们来说都是蝼蚁一样的存在。那些食物链低端的食草动物,鹿,兔子等,光是娅瑟在那就已经惧的它们心惊胆寒,连自己的巢穴都放弃了就为了躲避娅瑟,而这群霜牙狼作为食物链的较高层,虽然不会被娅瑟的气味影响,但是娅瑟真正展现出身为龙的高傲之时,它们光是连看一眼娅瑟的资格都没有。 而丽诺尔想让娅瑟回归“野性”的说法,根本就是笑话一样的无稽之谈,娅瑟说的自己不会打猎,丽诺尔也完全错会了意思,她要表达的是自己不能打猎,而不是不会。 龙族怎么可能有野性,龙族可是建立了烙印大陆的第一个文明的存在,那可是高傲而优雅的神话一般的存在啊。 只可惜,这样辉煌的文明和如此古老的存在,还是被精灵征讨灭绝了。 “娅瑟,”丽诺尔锁上了门,神情复杂的看着在篝火旁侧躺着小憩的娅瑟说,“上次我给你看的那张龙语拓印,我能看到一些东西……那只巨大的蟒蛇一样,拥有红色眼睛的龙,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它的名字。” “唔……prim-wyrnn,heim-da-sal-din。”娅瑟心不在焉的重复道。 “你能用斯托利亚语拼出它的名字吗?”丽诺尔坐在娅瑟身边,继续问道。 “第一位萨尔丁,烛龙,文明的初火。” 烛龙,文明的初火,这个简单但是厚重的名字,是斯托利亚人在追根溯源十二支柱的真名时,从精灵的记录中对第二支柱,龙族主神,从原型界带来知性和文明的神明真名的猜测,学界和魔法师们争论不休,但是始终没有确认这个答案。直到今天,从漫不经心的娅瑟口中,第二支柱的真名确实被坐实了。 丽诺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在那个幻境中见到的,竟然是一位至高无上的支柱。 对于凡人来说,倘若见到这些栖息于原型界的存在,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其在物质界留下的残影和幻象,他们都会失去作为人类的姿态。就像贝希姆一样,贝希姆或许也是面会了一位不知名的支柱,达成了某种交易,才会变成那副扭曲而神圣的样子……但是丽诺尔不但正面击败了被支柱眷顾的存在,而且还亲眼见识到了支柱的面貌残像,她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 “你为什么会有两个烙印!……你究竟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贝希姆绝望中的呼喊再次涌入丽诺尔的脑中,她隔着衣服抚摸着自己胸前的烙印,她也没想到自己现在和那时的薇儿一样,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丽诺尔口中也喃喃自语道: “丽诺尔……你究竟是谁?” “po-ka。” 见丽诺尔若有所思的状态,娅瑟伸长了脖子蹭了蹭丽诺尔,咬了一口篝火旁的狼尸。这是丽诺尔唯一能理解的龙语,意味着“饿了”,并没有任何变体,看起来不管是人类还是龙族,可能还包含了精灵,吃饱肚子这件事果然还是第一要务。 “不许吃生的。” 丽诺尔抚摸了一下娅瑟,开始将拆解起了打成两段的狼的尸体,她倒是也想尝尝狼肉是什么味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野外生活,丽诺尔现在倒是可以熟练的分解各种有皮毛的猎物,不一会儿,几块狼肉就已经被架上了烤架,狼毛则被洗干净之后风干了起来,或许能做成一件帅气的狼皮大衣。 不过,那群狼到底是怎么进入冬景球的,它们能进来,是否就意味着丽诺尔也能离开这里,对岸那只龙的名字叫做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难道它和这片冬景球有关系? “娅瑟,你知道这块盆地和对面那条龙有什么关系吗,我看你们两个好像很熟的样子。”丽诺尔一边用力撕咬着一片狼肉,一边对囫囵着的娅瑟问道。 凛冬山地区主城,凛冬山城,凛冬狼卫大骑士团议事厅。 “佐兰·埃森纳赫骑士长阁下到——!” “全体起立,向凛冬狼卫大骑士团团长致意!” 围坐在圆桌周围的二十余位骑士一齐站了起来,将佩剑拔出,持在胸前,对从门廊中来的人致礼。 来的那人身高至少两米有余,身穿一身轻便的黑蓝色盔甲,缠绕着淡蓝色的披风,上面绘制着大剑和长弓交叉在霜牙狼头颅之上的标志,他的盔甲上战痕累累,满是尘土和已经结块的风雪。盔甲内的人似乎有些驼背,他迈着铿锵的步伐来到了圆桌旁,坐在了最南侧的主位之上,等他坐下之后,其他的骑士也收起了佩剑,端正的坐好。 凛冬狼卫大骑士团的议事厅是由往日的卡斯蒂利亚家宅邸改建而来,位于凛冬山城之外的一块突起的山崖之上。在过去凛冬之国还没并入斯托利亚时,这里曾经是称王的卡斯蒂利亚家王庭,凛冬狼卫也是王城的禁卫军。然而,在皇帝会战德洛斯帝国的闪击战中,卡斯蒂利亚家四散逃向内陆,或被战争浪潮席卷杀死,遗落斯托利亚民间,这里先是被凛冬狼卫大骑士保护,变为自己的指挥部,而后在皇帝会战白热化期间,又变成了前线指挥部。 这座由数百根粗大拱柱支撑的城堡整体呈现一个长长的回廊之形,回廊的尽头则是原本卡斯蒂利亚家家主的王座,在王座的阶梯之下,则是凛冬狼卫骑士团的骑士圆桌,两侧是圆形的巨大雕花玻璃,分别是初代卡斯蒂利亚家主,凛冬之国初王西蒙斯·卡斯蒂利亚和初代凛冬狼卫大骑士团团长布彻·卡斯蒂利亚。 如今,绘制有西蒙斯·卡斯蒂利亚的雕花玻璃被来自德洛斯的炮弹所击穿,变为了一个残存着玻璃渣的大洞,凛冬山脉和永冻冰原的寒风裹着雪花从外侧灌入。但是骑士们并未修理花窗,将其视为他们因德洛斯闪电战而败北,未能守护好他们效忠的卡斯蒂利亚家这份耻辱的疤痕,永远铭记着。 “我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凛冬狼卫大骑士团,就剩我们二十多个人,还都是新兵,原先的骑士大厅,可是有七八百人之多呢。”佐兰叹息着,将头盔从头上取下,他光秃秃的头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脸的灼烧和刀痕的伤疤,连五官都有些歪斜,在骑士圆桌中间的篝火照耀下显得十分骇人。 “骑士长阁下您放心,虽然我们是凛冬狼卫骑士重组之后的新成员,但是我们对斯托利亚皇室和卡斯蒂利亚家的忠诚和您没有任何分别!”一位同样穿着这黑蓝色的新铠甲的骑士站了起来,从面罩之下传出的声音能听出来,这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我们凛冬狼卫不兴拍马屁这套,”佐兰笑着,拍了拍积满风雪的桌面,“从梅尔德关隘送来的给养到了没有?” “非常抱歉,骑士长阁下……塔尔摩斯马队第三团自一周之前就已经没有传回任何签名信了,恐怕是……在冬景高原异常的雪暴天气中出事了。” “德洛斯的军队上个月发起了好几次攻击,但是每次都是完全不顾后果的自杀式袭击,他们似乎没有派出任何钢铁天使和主力军,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看起来有什么大家伙要来了,他们在拖延时间,你马上去寄出新的签名信,重新送一份给养过来,前线战地魔法师的水晶补给已经完全不够了……不过,今年的雪确实不正常,凛冬学院的观星塔那边有说法吗?” “有,”另一个黑蓝盔甲的高大骑士从桌上拿起一个羊皮纸卷轴,展开后清了清嗓子,“这是凛冬学院院长,海因·纳瓦罗的亲笔信,请允许在下向诸位阅读。” 佐兰点了点头,那位骑士念到: “冬景高原的暴风雪成因,我已获知一二,蒙特卡洛地区盘踞于法尔威尔山岭附近的古老巨龙遗民‘莱汀萨尔丁,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因为止原因,数月之前向冬景高原进行异常的迁徙,而其龙域也随其离开了蒙特卡洛,目前其本体位于冬景高原某处,其龙域乃是中心平和,伸展万里的暴风雪,势必会对冬景高原的通行产生阻碍。” “然而,此龙乃是斯托利亚对龙族有限记载中的最后一条巨龙,对于研究神秘学,古龙纪,以及霜寒魔法有极高的价值,请勿进行任何的征讨和阻碍,等待罗塞塔学院和凛冬学院的下一步指示,请凛冬狼卫的诸位大骑士们合作。” 龙?其余骑士们面面相觑。 “哦,是她啊,”佐兰倒是没有任何的意外,敲了敲桌面示意肃静,“蒙特卡洛传说中遗留的巨龙,这我倒是听说过,德洛斯人不敢前往蒙特卡洛,也是因为她盘踞在那里,对于这种移动的天灾,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骑士长阁下,您刚从德洛斯隘口回来,依您的经验判断,德洛斯人的意图是什么?需不需要让地区骑士团和守望者们进行阵地的推进和变动。” 佐兰沉思了一会儿,托着下巴道: “去和守望者大骑士团的骑士长联系,把第四,第五次级骑士团从德洛斯隘口开始,战线向前推进十五公里,凛冬山地区骑士团第十七,十八分团作为前哨,战地魔法师团的第二团撤回到凛冬山城之内修养,他们也够累了。” 这话一出,凛冬狼卫骑士们又躁动了起来。 “团长!我不认可,你把地区骑士团作为先锋,德洛斯要是再打过来,不是让他们这群接近普通人的骑士团送死吗!?”那个年轻的骑士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呵斥道。 “送死?”佐兰并未生气,依然维持着不变的语气道,“敌在明,我们在暗处,你知道德洛斯人又开发出了什么新的战争机器和新型号的钢铁天使吗?守望者和战地魔法师团才是皇帝会战前线的主力,那可都是其他团的大骑士们和四大学院的人。” “要对付德洛斯的进攻,有时候你也要用德洛斯的畜生们的思维去思考,现在已经不是那群人形天灾一样的初火骑士能够来到战场的年代了,帝国的枢密院和罗塞塔学院,甚至连皇帝都默不作声,现在这里就是我们凡人的战场,小子。” 那个年轻的骑士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多过问佐兰,他也知道这是身经百战,曾经在皇帝会战初期时那个奇迹一般的“绝境三十日”内领导凛冬山的平民和地区骑士们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抵御了数十次德洛斯攻城的英雄,后来领导着七大骑士团组成的守望者们夺还凛冬山的战争英雄能做出的最好的决策。 “安德雷斯,尤里斯,你们两个去凛冬山城外巡逻,我怀疑已经有德洛斯人和明一人混进来了,尤其是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一定要抓住她,其他的人还是驻守在自己的位置,奎姆,你负责去调令前线之外的队伍,用我的签名去给守望者大骑士团的骑士长发送签名信。” 一番安排了前线事务之后,破败的凛冬狼卫大骑士团议事厅内只剩下了佐兰一人,他戴上了头盔,看了一眼雕花玻璃上漏风的空洞,自言自语道: “……米科尔森啊,如果你还在这里,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了。” 第72章 龙域探索计划 “龙域?” “sal-dinem,龙域,莱汀。” “那我先前问你关于莱汀的事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这个?” “丽诺尔,问了,莱汀,丽诺尔,没有问,莱汀的龙域。” 吃过晚饭之后,丽诺尔又继续训练了一会儿娅瑟说话,娅瑟盘成一团,丽诺尔靠在她的肚子上一边绘制着地图一边闲聊着。对于娅瑟的回答,丽诺尔是又气又笑,先前问她关于莱汀的信息的时候,娅瑟只是咿咿呀呀的说着龙语,现在问道冬景球和莱汀的关系的时候,娅瑟脱口而出周围的风之障壁是莱汀所属的狂风与暴雪的龙域边缘。 “那按照你说的,这里是莱汀的龙域……那群狼又是怎么进来的?” 娅瑟嘴里含着丽诺尔长长的麻花辫,就像吃树胶一样嚼着,不至于咬断,但是会被口水弄得黏糊糊的。她含糊不清的继续回答道: “wul-kul的家,在这里,味道,娅瑟能闻到。” 距离丽诺尔第一次遭遇狼群和和跌落裂谷只过去了一天时间,在如此的风雪天气下他们其实没步行多久,而在她和塔尔摩斯马队第三团离开避风港时,风雪猛然增大,这说明莱汀也在移动,而且是在避风港的那一夜,它才来到马凯特山附近,第二天撞击了山体才引起的雪崩。按照娅瑟的说法,这群霜牙狼的巢穴也在这片冬景球中,只是因为外侧的风之障壁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这说明丽诺尔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西回归洋了望站其实不算很远!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要怎么穿过这片龙域的风之障壁,离开冬景球继续北上前往凛冬山城。 “娅瑟,你也是龙,你知道怎么离开这片龙域吗,总不会得把莱汀杀死什么的吧……” “莱汀,是不灭的。” “我想也是。”丽诺尔思考了一下莱汀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一样的体型,而且看它移动的样子,鬼知道它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地形,击杀这种巨物丽诺尔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娅瑟用力扯了扯丽诺尔的麻花辫,又重复了一遍。 “莱汀,是不灭的。” “痛痛痛痛……轻一点啊娅瑟,我当然知道接近它都很难了,它每天光是踏一踏步,我们这里就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更别提它天天撞那座马凯特山,这才引发了雪崩,要不是……” “莱汀,神明,选中,未来,能看到,莱汀!是不灭的!” “嗯?”娅瑟的语气突然加重了起来,丽诺尔愣了一下,“你说这家伙,能看到未来?” 在娅瑟混杂着龙语和斯托利亚语含含糊糊的讲述下,丽诺尔对龙族和所谓的龙域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些知识可是课本上学不来的,或者说,当今斯托利亚,能和一只龙攀谈的,只有丽诺尔一人。 除了在古龙纪亲自降世为物质界带来初火的烛龙之外,龙族也同样在追寻世界的起源,并且初次拥有了烛龙之外神明的概念。因此,并不是每个龙都有能获得龙域的资格,只有拥有王的名号的龙,才会获得名为龙域的非凡结界,或者说,龙域之内,便是属于王的领土。另外,根据龙族特有的君权神授,且允许多信仰存在的原则,被称为王的龙族个体必须被神明选中,这个神明并不一定非得是烛龙本身。 而作为“霜风与通晓的无言之王”的莱汀·萨尔丁,则是被一个掌管未来的神明选为了代行者。 “掌管未来的……神明?难道是一位支柱?”丽诺尔有些无聊的伸了个懒腰,虽然娅瑟口中的这个神明在斯托利亚尚未展露其真名,但是看掌握未来这一权柄的存在,恐怕也只有支柱了,不过,丽诺尔从未见过祂的信徒。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牵扯上支柱,那么一定会有非凡的特性,更别提本就是神话的龙族和支柱一起来,天知道这家伙身上有什么样的奇特能力,娅瑟说莱汀不死不灭,或许是真的。 “要不,你去劝劝它,你们两个应该能聊一聊,让它关闭一下自己的龙域,把我们放出去?”丽诺尔抖了个机灵说。 “可以试试……娅瑟,”出人意料地,娅瑟竟然答应了丽诺尔抖机灵的请求,“但是,娅瑟,很困,现在。” “困了就睡,要去莱汀附近可是一段不近的路,那边的地形情况我也不确定,可得多准备点吃的,带着帐篷过去……啊,明天可又要去打猎了……” …… 平克依然挂在那十字架上,他侧歪着头,构成十字架的木板和下方的地面已经被他的血染成了一片鲜红。 自第二日乔治和马帮的成员开始以他的肉作为主要食粮开始,见平克在烙印和灵子血管的双重帮助下,只需要一日就可以复原肉体。加上第一周,每日的出口挖掘行动都传来噩耗,乔治对平克的暴行也是变本加厉。 此时的平克,四肢已经仅剩骨架,胸口和肚子上破了两个大洞,连脊柱和胸骨都能看见,体内被约柜改造过的骨髓依然在积极的鼓动着,修补他破损的身体。 平克的疼痛神经,已经完完全全的麻木了,他的视觉也逐渐丧失,仅剩微弱的听觉和嗅觉还在工作。他能听到,马队的气氛如一潭死水,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在陷坑的角落里,身上裹着充满臭味的毛毯一言不发,光是每日摄入一点肉汤,完全不够供给他们的生存,只有乔治每次割下平克的肉烹饪的时候,那是山洞中唯一一次亮起火光,他们才会行动起来,用四肢摩擦着地面,向着餐桌靠去。 他们中的部分在第二周已经完全放弃了离开的希望,自甘堕落为了蜗居在着阴暗的陷坑内,使用四足爬行的野兽。 有时候,平克能听到,这群已经堕落为野兽的人们,会来到平克的面前双膝跪地,口中喃喃着斯托利亚语或者蒙特卡洛语,夹杂着生涩的德洛斯语,如同敬拜神明一样对平克祈祷,感谢平克赐予他们肉,但是每次都被乔治连打带骂的呵斥驱赶。 他们敬拜平克,就像平克敬拜米凯尔一样,但是平克对此嗤之以鼻。 每当马队成员陷入寂静的时候,总会有个粗糙且温柔的手,给平克塞一小块黑面包,给他裸露的骨架上一点药。平克当然知道这块黑面包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给他关怀的人是谁,但是他的脸部肌肉也已经完全麻痹,无法对那人说出一声谢谢,这是支持着他的唯一希望。 直到昨夜,那双给予平克关怀的手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也喝点?” 一双虚弱的大手抬起了平克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虽然那人的力道不大,但是对付更为虚弱的平克来说轻而易举,平克轻轻松松就认了出来,这是殴打过他无数次的乔治的手。 油脂的香味渗入平克的鼻腔,混杂着一点点的草药味,乔治也不顾平克的意见,将那碗肉汤给平克灌了下去,寡淡的汤水搀着血液,从他腹部的破洞流出。 真好吃,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不对…… 不对! 这不是我的肉,乔治给我吃过我的肉,这草药的气味,这是…… “乔治——!!!”一声呜咽,嘶哑,虚弱而充满怨恨的嘶吼自墙角传出。 “罗伯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怨恨的,你们家那位可是偷盗我们离开这里的应急物资,来喂养这个德洛斯畜生的叛徒……既然是叛徒,她就应该死!我们可是斯托利亚的凛冬山人啊,为什么要对德洛斯人仁慈呢?你也去过前线,你也见过前线的惨状!那可是杀死你的亲人,占领你的村庄,掠夺你的家产的德洛斯人啊!维特,给我好好的压住他,他已经疯了!” “……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老大。”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 次日清晨,丽诺尔被山洞木门的一阵激烈的晃动声吵醒。 “怕不是那群霜牙狼又来找麻烦……”丽诺尔从墙上拿起精致墓碑,慢慢的打开门。 外面的风似乎有些大,门外的雪地上倒是遍布了狼的足迹,还有拖拽的痕迹,而在山洞的门口,放着一只喉咙已经被咬断的鹿尸。 “哈?”丽诺尔蹲下身来摸了摸鹿的尸体,还残存着一阵温热,看起来是某个家伙新猎到,然后拖到这里来的。她随后向不远处的草丛看去,那里还伸着半只狼尾巴,见丽诺尔望来,那群狼屁滚尿流的连忙跑走,让丽诺尔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合着你们是给娅瑟来上贡的!?” 不论这群狼群安着什么心,不过有吃的,总归是省得自己出去打猎了,丽诺尔也可以收拾一些必要东西,还要在这等以太浓度极高的地方专心磨练磨练自己对魔力的控制能力,经过长期消耗魔力使用精致墓碑,她对精致墓碑和杰芙琳有了一个新的设想,或许……能够成为离开龙域的备用方案。 往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狼群每天早上就叼着打到的猎物来到丽诺尔门前,有时候是鹿,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野猪,丽诺尔全部照单尽收。这群狼也没有那么怕这座山洞了,第四天的时候,还有几只狼和狗一样蹲在门口,等待丽诺尔来取他们的贡品,丽诺尔也蹲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但是娅瑟一出来,这群狼还是唰的一声四散逃去。 坏了,我成娅瑟的下人了,丽诺尔如此想到。 不知为何,娅瑟这几天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除去和丽诺尔极少的交流和吃饭之外,就是趴在自己的鹿皮毯子上进行长眠,丽诺尔对龙族还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懒,还是某些龙族的习性。 门口的风一天比一天剧烈,虽然狼群每日还会送来猎物,但是经过丽诺尔外出对周围和湖畔的观察,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冬景球,或者莱汀的龙域,正在逐渐的缩小。 山洞之后的树木有些已经被切碎了,莱汀仿佛预知到了什么危险,正在收缩作为冬景球边界的风之障壁,用不了几天,这片冬景球将不再安宁。 第七日的早上,丽诺尔将必要的东西打了个包裹,拍醒了睡眠中的娅瑟。 “唔?” “要出发了,娅瑟。” 娅瑟打了个哈欠,摇头晃脑的爬起身来。 “去哪儿?” “去找莱汀,我们得找到离开这个龙域的办法。” 第73章 湖的对岸 其一 “娅瑟,不要吓它们啦。” “唔……” 丽诺尔把整理好的行囊放在娅瑟的背上,惹得娅瑟一阵哼哼。一人一龙离开了她们居住了几周了山洞,穿过树林向湖岸走去。这几天准备的时候,丽诺尔用一些木材和马车的碎片还有绳索做成了一张简单的木筏。如果绕湖岸走的话费时费力,不如直接穿过这偌大的陨石湖。 风刮得愈来愈剧烈,夹杂着大片的雪花,看起来莱汀已经开始自己的行动了。霜牙狼群一直围绕在丽诺尔和娅瑟周围的不远处,时不时的从草丛里探出头,但是娅瑟每次都低吼一声把他们赶走。 “它们是这个地区的原住民,对湖对岸的情况肯定比我们了解,要不你用龙语跟他们说说,我们或许需要他们的帮助也说不定。”丽诺尔一边把木筏推入水中一边说。 随着一阵娅瑟混杂着龙语的低吼,独眼的头狼带着七八只独眼的霜牙狼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坐在岸边看着丽诺尔和娅瑟,它们鼻子中哼哼着,似乎在传达讯息。 “wul-kul说,它们尝试挑战龙域,死了许多族人,风墙,越来越近,它们的家,没了。”娅瑟向丽诺尔转达了霜牙狼群的意思。 “你还能听懂它们的语言?”丽诺尔松着绳子。 “人类,语言,最麻烦,wul-kul,听懂,很简单。” 挺好,每天都能学到关于龙族的新知识。 “那你帮我问问它们,愿不愿意帮我们带路到莱汀脚下去,我们也要离开莱汀的龙域。” 娅瑟点了点头,继续用龙语和霜牙狼们交流,过了一会儿,她向丽诺尔转达道: “危险,那片森林,sal-yot,不过,它们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它们,也想离开。” 丽诺尔和娅瑟先行上船,之后丽诺尔向着那独眼的白狼招了招手,它们也夹着尾巴走上了木筏。本来就十分简单的木筏在这八只狼上来之后,咕咚一下下沉了一块,不过这温水湖本来就风平浪静,应该没什么问题。 “航海观察员娅瑟,我以船长的身份向你询问,sal-yot,这是什么意思?”丽诺尔一边划着用枯树干做的简易船桨,一边向趴在木筏头上伸出爪子玩水的娅瑟问道。 “这个,人类的语言,娅瑟,说不清楚,但是,对丽诺尔,很危险。” 虽然丽诺尔这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危险了,不过,既然是和龙族有关,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一个骑士小伙骑马而来,他已筋疲力尽。” “一个骑士小伙骑马而来,昨夜月明星稀。” “美丽的姑娘,你会和我作伴快活吗?” “美丽的姑娘,你会躺在我身旁吗?” “我将得到你所有的丝带,直到我早上离开。” 丽诺尔一边划着船桨,一边唱起了克里福德教她的一首水手船歌。斯托利亚的水手们在海上的生活可是出奇的无聊,这可是丽诺尔体验过的。所以他们在划船的时候,所有的水手连着船长一起晃动着酒瓶,齐声唱着船歌。这些船歌的歌词和曲调朗朗上口,且多少带点低俗的内容,不过,丽诺尔倒是完全不介意歌词的内容,光是唱歌就很有趣了。 娅瑟的注意到了丽诺尔的歌声,她侧头看着丽诺尔,眼神中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然后用爪子拍打起了船舷来给丽诺尔打拍子。 丽诺尔也没想到娅瑟会很喜欢音乐,而且丽诺尔虽然没教过她,但是好像她打的拍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来一起唱啊,娅瑟。” 教娅瑟唱歌,这可能是丽诺尔这辈子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丽诺尔满脸黑线地看着娅瑟咿咿呀呀地用不熟练的斯托利亚语唱着跑调的歌,冬日的天里,一滴尴尬的汗水从她的右脸颊留下。而同船的几只狼也被娅瑟跑调的歌声烦的有苦说不出,只能装作看河岸上的风景来舒缓尴尬,毕竟那可是龙,它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霉离滴姑凉,你辉糖在我身旁马~” “那个……娅瑟……不要唱啦。”丽诺尔只觉得越来越烦躁,连船上的霜牙狼都在不满的哼哼着,水面轻轻震荡,带着木筏也在晃动。 “唱歌,娅瑟,喜欢。”娅瑟欢喜的跳着说,然后继续唱起了只有她能欣赏的歌。丽诺尔也不知道怎么劝阻,虽然烦的要命,但是既然孩子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 几个小时之后,木筏搁浅在了河对岸的浅滩上,霜牙狼群第一个跳下了木筏,散开来四处嗅来嗅去。 如果说丽诺尔之前居住的湖畔是一片平和的雪下树林的话,这里的地形就是一场飓风刮过的废墟。 折断的粗大树木随意的散落在地,地面上沟壑纵横,泥土从地面之下翻出,反过来覆盖在雪层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是最让丽诺尔在意的是,在湖岸上同样搁浅了一架小小的木船。 莫非是那座山洞的原本主人,他也发现自己被困在龙域之中,也曾经尝试来到这里调查莱汀和风墙的关系…… “wul-kul说,原本不是这样的,这里,”等到狼群回来之后,娅瑟对着这片森林废墟呲了呲牙,对丽诺尔道,“从很远的地方到来,莱汀,地形改变,树林,摧毁,sal-yot,这里,wul-kul也很害怕莱汀。” 丽诺尔抬头看了看那远高于森林树冠的活体山峰,丽诺尔在湖的另一侧时,被湖上蒸汽影响了视线,只能看到蠕动的山峰,而如今真正的见到莱汀,对比了马凯特山垂直的岩壁之后,她才对莱汀的巨大有了一些概念,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从这里看去,莱汀背着的山高度至少有五百多米,它背上的东西不是单纯山峰,而是类似于褐色的巨大鳞片一样的东西,摞在背上聚拢着如同花蕾一样向上长去,或许这家伙的翅膀已经退化了,只能使用四足步行,它的头部并没有和娅瑟一样弯着高高举起,现在还看不到。莱汀背上山峰的高空中,风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旋臂从天空中垂落,才形成了冬景球的风刃外壁。 丽诺尔从行囊里拿出一些风干鹿肉,给狼群和娅瑟分了一点,然后跟着带路的狼群和娅瑟一起向被毁坏的树林深处走去。 森林中一片寂静,但是越向内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重,丽诺尔也不知道这种味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为了见到莱汀,她还是得坚持走下去。 直到,她见到了面前一滩的粘稠的猩红色的肉血混合物,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固体的东西,环绕着一棵树,红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自血肉混合物上爬出,如同蚯蚓一样攀在树上,那树的姿态也十分的怪异,浑身上下长满了或大或小的树瘤,狼群对着这棵树来回踱步,发出了呜呜的低吼声。 “呕……这是什么?”丽诺尔遮着鼻子,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的这东西。 “鳞片,莱汀的。”娅瑟似乎没觉得这玩意很难闻,绕着这滩东西转了一圈。 丽诺尔想了想,莱汀每天都会用巨大的身体撞马凯特山的山体,难不成,这是它每天从自己身体上蹭下来的? “不知道,娅瑟,也不知道,莱汀为什么要这么做。”娅瑟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些慌张和疑惑。 “呃……”丽诺尔从袖子中抽出手来,慢慢的伸向那团血肉混合物的边缘,但是娅瑟突然跑了过来,一下子把丽诺尔撞倒在地上。 “sal-yot!!丽诺尔!!不许碰!!!” “不碰不碰,这个真的很危险吗?”丽诺尔还有些小小的怨气,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丽诺尔突然明白了娅瑟如此焦急的原因。 一只霜牙狼的前爪踩在了那团血肉混合物的边缘,红色的血管一般的纹路瞬间从血肉混合物上顺着前爪蔓延,那狼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痛苦吼叫,粘稠的口水喷了一地,疯了一般的向其他地霜牙狼寻求帮助,但是其他地霜牙狼只是远远地避开,以一种十分恐惧的神色看着被感染的狼。 身体溃烂,毛发脱落,全身的骨骼扭曲刺出体外,红色的纹路覆盖了满身,整个狼到最后如同一只充血的气球一样,自内部开始迅速膨胀,最后噗一声炸成了一滩碎肉。 “我的天……”丽诺尔被娅瑟压在身下,不敢置信的看着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一切,若是她刚才触碰了那摊血肉,应该也会立刻变成那个样子。 “sal-yot,萨尔丁的血,这是。” 丽诺尔扶着娅瑟起来,扑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虽然她还不知道所谓的sal-yot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似乎,如果人类或者狼,这些相对于龙来说属于劣等生物的存在,如果贸然触碰龙血的话,恐怕会发生像那只爆炸的狼一样恐怖的事情。 “娅瑟,我如果触碰到你的血……也会有这种效果吗?” 娅瑟摇了摇头,随后有些害怕的补充道: “莱汀……生病了,它的血被sal-yot污染了,娅瑟,没有生病,但是,会生病,娅瑟,因为烛龙,不在了……” “病吗……?”丽诺尔摸了摸娅瑟的头,“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但是我绝对不会不管你的。” 娅瑟蹭了蹭丽诺尔,用龙语向剩下的霜牙狼传递了龙血绝对不能触碰的原则。丽诺尔也从旁边的地上着了一根木棒,在那摊混杂着鳞片,皮肤,血块的粘稠物中翻动了一下,几个小小的黑色东西从粘稠物中被翻了出来。 “这好像是……德洛斯火器的弹壳?” 正在丽诺尔研究弹壳的时候,大地猛烈的颤抖了起来,森林深处的那座大山不知道什么开始,已经向着马凯特山的垂直绝壁缓缓移动。 第74章 湖的对岸 其二 莱汀撞上了马凯特山,巨大的龙吼和山岩崩碎声回荡在森林之中,巨大的岩石伴随着污浊的龙血和利刃一样的鳞片如同下雨一样从天而降,撒在森林之中。 “跑!”丽诺尔从背后抽出杰芙琳,【凝霜踏雪】解放,冰蓝色的抵制之盾法阵在她的头顶形成,且随着魔力的一次又一次循环颜色逐渐加深,也更加明亮和具有实质,这是丽诺尔在从裂谷跌落之后,在龙域中修习魔法的提升,她已经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三周魔力的循环,如果不考虑止息症状的话,突破到第四周同样并非难事。 防御法术庇护着狼群带路和娅瑟向莱汀的方向跑去,这些碎石和龙血,如果沾上一点,估计除了娅瑟之外丽诺尔和霜牙狼都不会有好结果。 有一只霜牙狼掉队,离开了丽诺尔抵制之盾的庇护的瞬间,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一堆肉泥。 在慌乱之中,大家都没注意到,森林的尽头竟然竟然是一个有着陡峭土坡的断崖。娅瑟和几只狼敏锐的嗅觉已经发现了断崖之下是什么,急忙停住了脚步刹在了断崖之前,而丽诺尔则是直直的脸朝下跌了下去。娅瑟见状,双翼一收也跟着向下跳去,咬住了丽诺尔的肩带,才让丽诺尔没有彻底落入土坡之下,丽诺尔这才看到土坡下面是什么,骤然屏住了呼吸。 断崖之下,竟然是一片血腥味令人作呕的猩红沼泽,丽诺尔的笔尖距离沼泽的水面,只有三四厘米,一个泥浆泡泡在丽诺尔面前炸裂,炸起一滴混着龙血的泥浆,差点溅在她的鼻尖。 而在悬崖上方的几只霜牙狼,见跳下悬崖的娅瑟也在慢慢的向下滑去,急忙张嘴咬住了娅瑟的尾巴尖,虽然没有咬破但是还是痛的娅瑟直哼哼,这才没让丽诺尔彻底掉入龙血沼泽中。 在娅瑟四角扑腾和霜牙狼群的拖拽下,总算是把沉重的娅瑟和丽诺尔拖上了断崖,天上的落石和血雨也停了下来,丽诺尔松了一口气,娅瑟则坐在地上心痛的看着自己尾巴鳞片上的牙印。 呜——汪。 独眼的霜牙狼走到丽诺尔身边,似乎对她说着什么。 “莱汀就在这片沼泽里,它说,沼泽,很恐怖,它们,没法过去。”娅瑟双爪抱着尾巴翻译道。 丽诺尔看了看断崖下的沼泽,从他们的脚下一直蔓延到莱汀撞击的马凯特山的垂直岩壁,而在他们的不远处,马凯特山的垂直岩壁之前,莱汀用双足站立了起来,继续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岩壁,他背上的巨山已经呈九十度,山峰的朝向平行于地面,丽诺尔终于是见到了莱汀的全貌。 如果说莱汀背上的鳞片山已经有五六百米高的话,那么站起来的莱汀·萨尔丁,足够有七八百米的高度,甚至于能触碰到马凯特山的绝壁顶端,它的全身都是黑灰色的巨大鳞片够成,互相攀附虬结,覆盖在身体表面,它的翅膀则以及退化,变成了承载着背后山峰的支架,而它的头则和身体连在一起,石化鳞片在它的下巴上形成了类似胡子一样的结构,而它的头顶,有一个十分不规则的断面,看起来那里曾经是有一根巨型的长角。 莱汀背上的山脉有许多山谷一样的蓝色发光孔洞,从中喷出的蓝色龙气掺杂着白色的雪花围绕着它的身体,这些雪花在环绕身体旋转一周之后,直直的向天空中莱汀正上方的漩涡飞去,变为龙域的边界。 敬请见证,“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莱汀·萨尔丁。 “这……”要不是此前以及在龙语幻境中见过烛龙,丽诺尔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冬景球主人的样貌,竟然是如此的震撼,不仅如此,这片地区的以太浓度十分的稀薄,“这真的是龙吗?” 娅瑟和莱汀一比,那简直是小的不能再小。 “娅瑟,怎么了?” “莱汀……在哭,莱汀很悲伤……” “你说那个大家伙……在哭……?” “不对……莱汀,莱汀,sal-yot,疯了,莱汀,不理解,娅瑟!”娅瑟缓缓转过头来,眼泪从熔金色的倒十字眼睛中流出,她用悲伤且恐惧的语气,对着丽诺尔说。 “娅瑟?你正在和它交流吗?”丽诺尔轻轻抱住娅瑟的头,安慰着她道。 娅瑟挣脱了丽诺尔的怀抱,继续看着莱汀: “理智,莱汀,没有,她疯了……丽诺尔,莱汀,在用本能操控这个龙域……本该因为,sal-yot死掉,她很痛苦,娅瑟想起来了……莱汀身上不死不灭的赐福,是因为她同时存在于现在和未来。” 丽诺尔注意到,娅瑟对莱汀的称呼从“它”变成了“她”,似乎在见到莱汀的模样之后,更多的记忆从娅瑟心中浮现。 按照娅瑟的说法,被掌管未来的权能的神施加了不死不灭的恩惠,不管sal-yot指的是什么,看起来对于龙族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使龙族个体疯狂的诅咒和疾病。莱汀本该在上古时期和其他的龙族一起灭绝,但是却被这诅咒折磨至今,莱汀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每天撞击马凯特山,只是凭借着本能来缓解身上诅咒的痛苦罢了。 丽诺尔推测,莱汀不死不灭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存在被同时锚定在了现在和未来,在更遥远的未来,莱汀也同样存在在烙印大陆上,正因如此,处于现在的莱汀是绝对不可能被杀死的,一旦出现了莱汀被杀死的“因”,那么就不会有莱汀存在于未来的“果”,支柱所创造的烙印大陆是绝对的秩序,不可能存在自相矛盾的悖论,正因如此,莱汀绝对无法被杀死。 废墟森林中的风声的呼啸越来越响,有些树都已经被风刮倒了。 这一切都说明,莱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片龙域缩小的速度正在加快,距离丽诺尔葬身在这片风刃地狱之中,已经不远了。 莱汀无法交流,也无法被杀死,关闭龙域的希望似乎瞬间变成了泡影。 如今这个情况,丽诺尔只好赌一把了。 “娅瑟,既然莱汀现在已经没有理智了,她是怎么控制这个龙域的?” 娅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龙域只有有王之称号的龙族个体才能展开,但是现在的莱汀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唯一能解释这片龙域存在至今的,只有莱汀作为龙的本能了。 “那我有一个办法,但是我需要你带我渡过这片沼泽,我要去莱汀的头上。” “丽诺尔,要,让莱汀昏过去?”娅瑟明白了丽诺尔的想法,既然莱汀在用本能控制这片龙域,那么直接让莱汀沉睡过去,这片龙域自然会解除。 丽诺尔打了个响指:“正是!” 这片沼泽是莱汀在撞击马凯特山时流下来的龙血,混杂着积雪化开的雪水,在莱汀不停的搅动中化成的对所有烙印大陆生灵剧毒的毒池,虽然娅瑟不会飞,但是身为龙的娅瑟完全免疫龙血的剧毒,她可以把丽诺尔带到莱汀的脚下去。 虽然莱汀身形巨大,只是轻微的移动都有毁坏一座城市的威能,渡过沼泽和攀登莱汀并非一件易事,更何况,莱汀如此巨大的体型,丽诺尔也不知道如何让她昏过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什么事情都有一个合理的计划,虽然丽诺尔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功,但是赌一把总比在这逐渐缩小的龙域中坐以待毙来的痛快。 “娅瑟,虽然不会飞,但是可以帮丽诺尔渡过这片沼泽,娅瑟,也会帮丽诺尔,让莱汀睡过去,但是,娅瑟要和莱汀留在这里……莱汀虽然疯了,生病了,但是,她是娅瑟最后的族人。” 娅瑟放低了身体,示意丽诺尔坐到她的背上,她以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向着丽诺尔如此说道。 丽诺尔沉默了,她摸着亚瑟的背,她曾经想的是和娅瑟一起离开这片龙域,和娅瑟相处的一个月,她从来没有把娅瑟当作一个会说话的宠物,而是当成了和自己相同的家人来看待。 既然娅瑟是丽诺尔的家人,那么丽诺尔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我知道了。”丽诺尔跨上了娅瑟的背,【凝霜踏雪】解放,抵制之盾和寒气共同包裹在丽诺尔和娅瑟的身周,保护丽诺尔不被天空中或者沼泽里溅起的龙血沾染。 “谢谢你们带我到这里来,这里很危险,请你们也务必小心。” 在断崖之前,丽诺尔对一直蹲在旁边的霜牙狼说道,独眼的头狼明白了丽诺尔的意思,带着其他的狼四散在森林废墟中寻找安全的地方,避免被天空中落下的碎石和龙血砸中。 “娅瑟,我们走!” …… “这风雪越来越不对劲了。” 凛冬狼卫骑士安德里斯和尤里斯骑着巨大的霜牙站在凛冬山城的城门之外,他们的身后背着一个箭袋,在巨狼的身侧还挂着一把巨剑的剑鞘。 狂风夹杂着的风雪噼里啪啦的砸在他们裸露的盔甲上,但是两个人岿然不动,如同塑像一般,身下的巨狼也训练有素,和他们一样在风雪中伫立着。 自几日之前佐兰给他们巡逻凛冬山城外的命令之后,他们一直在监察着每一条通向凛冬山城的要道,但是暂时并未发现可疑人士,或者说,在这种恶劣到可以被称为灾难的天气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离开凛冬山城或者自己的村子到野外来,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被埋在三四米的雪层下的尸体。 “佐兰团长说了,有条龙现在盘踞在冬景高原,这天气是它引起的,这可是神话中的龙啊。”安德里斯慢慢的说道。 “真想看看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龙这种生物,不应该早就已经灭绝了吗?” “谁知道烙印大陆还有多少秘密呢,不过,我也想看看龙。” “安德里斯先生,我听说您也是在凛冬狼卫大骑士团重建之前就在的,能给我讲讲凛冬山前线的情况吗,我还没上过前线……也没见过德洛斯的钢铁天使,斯托利亚的初火骑士之类的,他们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吗?” “钢铁天使我也没见过,但是我倒是有幸亲眼见过初火骑士……怎么给你形容呢,初火骑士战斗的姿态,我一度以为是支柱亲自降临了,他们手中的战锤燃烧的火焰,可是连凛冬山上冻了上万年的臻冰都能轻易的瞬间熔化,你见过德洛斯的装甲坦克吧,他们只需要挥一挥手,就能将一辆坦克碾成融化的铁水……” “唉,都是斯托利亚的大骑士团,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尤里斯道。 “小子,我们凛冬狼卫曾经也弱不到哪里去啊,在皇帝会战之前,我们狼卫可是有上千人的规模呢,”正在这时,安德里斯身下的巨大霜牙狼耸了耸鼻子,“不闲聊了,有人过来了。” 暴风雪中一个人影蹒跚着向凛冬山城的正门走着,安德里斯和尤里斯驱着狼,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狼身巨剑的剑鞘上,巨狼以轻松且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暴风雪中穿行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那人的身边。 见大骑士来到了身边,那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攥在手里,高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 “是个斯托利亚人,从丁弗斯城来的,有通关凭证。”尤里斯在从那人手中拿过纸张,阅读了一下,对安德里斯说道。 “你一个人是怎么穿越暴风雪的,也没有行李,也没有马。”虽然有凭证,安德里斯也对面前这人能够穿梭在这样的暴风雪中感到十分的疑惑。 “大骑士阁下,我的马在路上坠崖了,行李也全丢了,多亏了我之前是航海的船长,对判断方向和天气还有经验,才能侥幸走到这里。” 那个人一边冷的颤抖着一边对安德里斯汇报道。 “这种天气,你来凛冬山城做什么?” “我本来是来这退休旅行的,哪知道碰上了这种天气,”见两位骑士还是很怀疑,这里又距离前线的凛冬山隘口不远,他又从大衣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我叫阿德里安·莱文,海尔姆德人,前赫尔墨斯商会的船长。” 第75章 攀登 其一 在丽诺尔和娅瑟跳入龙血沼泽之后,沼泽内的红色泥浆开始剧烈的翻动了起来,泡泡在沼泽的水面上炸裂,底部的泥浆被翻了出来,有成群的东西正在沼泽中飞快地游行,向丽诺尔和娅瑟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娅瑟!那是什么!” 丽诺尔一边运转着魔力维持着【凝霜踏雪】缠绕着身体的寒气,将飞溅而来的泥点推开,一边向娅瑟问道。 “龙仆,丽诺尔,抓紧了。”娅瑟低吼一声,再次加速了爬行,莱汀那巨柱一样的双腿距离她们两个只有二百余米,莱汀依然在用力撞击着马凯特山,整个冬景球内天摇地动,伴随着从天而降的龙血雨。 “龙仆?”丽诺尔刚想问着到底是什么,却看到在身侧的泥潭中,猛地飞出几个深红色的物体,朝向丽诺尔扑来,丽诺尔手中的杰芙琳已经凝成了霜之刃,刷刷几下将飞瀑而来的深红色物体斩成了碎块。那群东西,竟然是类似兔子一样的生物,身上全是破洞,隐约能见到裸露的骨头已经变成了微红色,上面缠绕着先前见过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掺杂龙血的泥浆在上面鼓动。 那对被丽诺尔斩碎的被侵蚀兔子骨架刚刚落地,更多的有着缠绕着泥浆的动物骨架再次从沼泽中的各个方向跃出扑来。 “ish-gar—-quim!” 娅瑟口中传出的龙语,如果转译为斯托利亚语的话,其名为【苍空交奏】(the great gig in the sky),虽然并非烙印恩惠,但是这确实娅瑟身为巨龙的强大天赋。 起初在喝退霜牙狼群时,娅瑟就曾经展现了【苍空交奏】的力量,龙语本来就具有传递感情的能力,但是娅瑟却能将蕴含在龙语中的神秘力量增幅,和丽诺尔在船上唱船歌的时候,娅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天赋不但能够传递感情—— 甚至能将龙语中蕴含的感情和力量本身变为某种无形的实体。 自内而外的内缩空爆围绕着娅瑟身体响起,娅瑟身周的龙血沼泽掀起一片红色的泥浪,飞扑而来的龙仆们连着一起被撕成碎片,落入沼泽之中。而娅瑟则背着丽诺尔跃起,前爪和丽诺尔的杰芙琳凭空一挥,将泥浪斩开撕开一道裂缝,娅瑟双翼展开,滑翔着跃上了莱汀的腿。 “你好棒啊!娅瑟!”丽诺尔将霜之刃插在一片莱汀的巨鳞上,两只手握住杰芙琳的伞柄当作支撑,对她身下用尖锐的龙爪抓住一块岩石突起的娅瑟说。 “娅瑟,很累……很困。” “先别困,赶紧往上爬!” 刚刚被打散的龙仆在地上迅速的重组,变成了成团的飞鸟,向挂在莱汀粗壮腿上的丽诺尔和娅瑟再次扑来。 丽诺尔双脚踩住几乎垂直的龙鳞,用力将霜之刃拔出,向下落去,而下方的娅瑟四肢用力向上猛跳,丽诺尔抓住了娅瑟身前翅膀的翅根,再次趴在了娅瑟的背上,娅瑟的利爪嵌在莱汀的龙鳞中,顺着龙族飞快地向上爬去。 这两位不速之客,引来了莱汀的注意,本来在专注撞山的莱汀嘶吼一声,粗大的龙足向上举起,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地面上的龙血沼泽爆出了一朵巨大的水花,娅瑟和丽诺尔刚往上爬没多远,就被莱汀震落,直直的落了下去。 【凝霜踏雪】! 杰芙琳挥动,空气中的飞雪和水汽排列整齐,固定,瞬间凝固成了一根冰柱附着在二人的正下方,本来失去附着的娅瑟把握住了丽诺尔创造出来的落脚点,后足用力一踏将冰柱踩断,带着丽诺尔向正上方冲去。而随着莱汀踏起的水花,那群龙仆形成的飞鸟也来到了丽诺尔的附近,缠绕着血管的骨骼凝成的尖锐鸟喙带着剧毒的龙血扎来。 【苍空交奏】! 音律的爆炸带着属于龙语的威能再次在洪水一般的鸟群之中爆炸,将他们冲散,而后续的鸟群冲破了被炸成血花的前锋鸟群,依然不依不饶的向二人攻去。丽诺尔将杰芙琳向上抛去,娅瑟默契的衔住了杰芙琳的伞柄,精致墓碑自背后的枪套中取出,丽诺尔左手抓着娅瑟的翅骨头,右手手指勾住杠杆,拉动杠杆将精致墓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咔嚓一声,丽诺尔将精致墓碑装弹完毕,对准了飞奔而来的鸟群。 丽诺尔在训练瞄准能力的时候,曾经无意之中触发了精致墓碑的特殊用法。 如果精致墓碑的子弹是由丽诺尔魔力形成的,那么如果在拉动拉充能时,是否能够更多的注入魔力,来增加子弹的威力呢? 更何况,现在的丽诺尔一直维持着三周循环,且她现在可是烙印恩惠完全解放的状态! 砰!银色带着淡蓝轮廓的明亮蘑菇形烟雾自精致墓碑的枪口中喷出,带着寒意和纯粹的魔力,将面前的龙血飞鸟龙仆打成了细碎的泥点,又在极致的低温中瞬间凝固,化作沙砾向下落去。 这就是丽诺尔开发出的精致墓碑的使用方法,过量的魔力填充进入子弹,那么精致墓碑射出的并非是具有强烈停止力的独头弹,而是一整蓬带着寒霜魔法冰冷属性的纯净能量轰击,正如丁弗斯城中卡门·威尔斯的【吝啬芥末先生】一样。这蓬纯净的能量携带的巨大力量会先将目标湮灭撕碎,再附着低温的冻结。 虽然消耗魔力巨大,但是确实能够一瞬间解决眼前的困境,丽诺尔连开数枪将袭来的飞鸟群尽数打散,体内的自源魔力储备已经下降到还剩五成,这群龙血和泥浆混成的飞鸟龙仆,哪怕接触到丽诺尔,她可是会被感染上那种会爆体而亡的诅咒。 “娅瑟!!”一波将平一波又起,莱汀的有一次重踏步,比上一次更多了一些力量,而且莱汀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动,想要将丽诺尔和娅瑟甩落,两个人已经爬上了莱汀的右后腿,如今莱汀直立,她的膝盖是一个可以站立的平台,就在上方。 在莱汀抬腿的瞬间,娅瑟再次高高凌空跃起,【凝霜踏雪】形成的魔法阵出现在二人上方的不远处,水汽和风雪凝结的长长冰柱再次出现,娅瑟在半空中转了个身,用前爪将丽诺尔抱在身前。而莱汀的重踏之后,原本的冰晶已经位于二人身下,娅瑟在空中空翻,长长的黑色尾巴卷起,勾住了丽诺尔刚刚制造出来的冰晶柱,似乎是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和力量,冰柱的根部发出了咔嚓的声音,娅瑟用自身和尾巴变成了悬挂在冰柱上的钟摆,她向下坠去的重力从圆锥的左侧落下,但是在尾巴的束缚下她和丽诺尔在冰锥的右侧高高升起,借着这个惯性,她将丽诺尔猛地向上抛去。 而在娅瑟将丽诺尔抛出的瞬间,她松开了缠绕着冰柱的长尾巴,龙爪再次伸出刺入了莱汀的岩石鳞片之中,她紧贴在莱汀的腿上,原本向下滑去的她在刺入龙鳞利爪的帮助下逐渐减速,在莱汀的腿上留下了长长的四道伤痕。 丽诺尔在杰芙琳的固定帮助下,爬上了莱汀的膝盖,刚才的惊险操作让她的心跳砰砰作响,身体发烫,她赶紧向下看去,确认娅瑟的情况,见娅瑟稳住了身形,正在慢慢的向上爬的时候,丽诺尔松了一口气,这只小龙可不会飞,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但是此刻,丽诺尔却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摇晃,莱汀见二人已经登上了膝盖位置,竟然对着森林废墟的方向向下倒去,从双足站立变为四足行走的状态,丽诺尔原本站着的平面,将会变成新的垂直面,而她们的头顶,可是压着莱汀背负的山峰,到时候攀爬则会更加艰难。 不但如此,背负着山的莱汀一旦倒下,产生的震颤和抖动,可和她简单跺跺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龙血沼泽和森林废墟的地形,只是莱汀日常活动产生的破坏罢了。 正在焦急之时,丽诺尔突然看向了娅瑟每日撞击马凯特山,在垂直的岩壁上留下的几个巨大坑洞,马凯特山绝壁的高度可是远高于莱汀趴着的身高,如果能够借助马凯特山的还有上面被撞出的沟壑进行攀爬的话,那么不管是莱汀趴伏时的震颤,还是登上莱汀的身上,都有了解决办法。 娅瑟一只爪子已经攀住了膝盖平台的边缘,丽诺尔赶忙伸手将她拉了上来,现在整个平台还在慢慢的倾倒,但是稍后在重力的帮助下,莱汀会趴伏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天色逐渐变得越来越暗,丽诺尔周围的风也变得逐更加躁动,已经和这片龙域之外的冬景高原上挂着的寒风所差无几,莱汀上方的飓风漩涡也变得更加低沉黑暗,不时地有蓝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能够预测未来的莱汀,或许真的被她们僭越一位龙王的行为给深深的激怒了。 第76章 攀登 其二 “娅瑟,我有办法,我们爬上马凯特山的绝壁,等到莱汀趴下之后,我们再跳到她的身上去。” “娅瑟听你的。” “用那个风洞滑翔,虽然你不会飞,但是滑翔还是能做到的!” 丽诺尔再次拉动了一下精致墓碑的杠杆,过载的魔力注入。 在莱汀膝盖平台的后方,就是莱汀背负的山上其中一个正在喷着风雪的蓝色空洞,丽诺尔骑上娅瑟,指挥着她逆着膝盖平台倒下来的四十五度夹角向空洞快速的跑去,在膝盖平台的边缘时,丽诺尔一扯娅瑟的翅膀,娅瑟心领神会,猛地向风洞之上一跃—— 与此同时,装填了过载子弹的精致墓碑已经对准了风洞。 “就是现在,娅瑟!” 一蓬银白色的魔力烟雾自枪口喷出,伴随着【苍空交奏】的内缩爆炸,只听得剧烈的岩石碎裂声,莱汀背上的那个风口瞬间扩大,从洞中喷出的寒风更加剧烈,也更加寒冷。 丽诺尔紧紧的贴在娅瑟的背上,与此同时,娅瑟的两对翅膀张开,借着风洞喷出的寒风,爆炸的冲击和精致墓碑的后坐力,一人一龙以风洞为起点,向着马凯特山满是坑洞的垂直绝壁如同收击打弹珠一样弹出! 而在两人被风洞喷出的,滑翔在空中时,莱汀终究还是趴伏了下来,大地在剧烈振颤着,泥浪和烟尘溅起,巨大的声响连天地都在震动。 娅瑟四足贴在马凯特山的绝壁之上,四肢调整了一下姿态,略微分散了一下刚才被风洞喷出的力量之后,紧贴着岩壁向上爬去,在来到崖壁的顶端时,娅瑟的后肢收缩,蓄满力量蹬着墙壁再次反身一跃,跳向已经趴下的莱汀的背部,再次借用几个垂直的空洞进行空中的滑翔。 一人一龙落在了莱汀背上的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丽诺尔和娅瑟在摔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个圈,但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 “莱汀喷出的风可真冷啊……”丽诺尔撑着杰芙琳站了起来,抖了抖大衣上的冰晶,刚才借用莱汀身上的风洞进行弹射和滑翔,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身上的毛皮大衣也已经结满了霜,“娅瑟,你没事吧?” 身下的坚实大地在震颤着,丽诺尔两步一个趔趄,走到了娅瑟旁边。娅瑟微张着眼,浑身上下全是雪花和冰霜,丽诺尔花里胡哨的登龙之法虽然赌成了,但是娅瑟在连续使用【苍空交奏】和在这险峻的地势上爬行,已经是耗尽了大半的体力,更别说又被莱汀背上的风洞喷出的寒气侵蚀,已经是体力不支了。 “丽诺尔,娅瑟,好困……”娅瑟喘着气道。 “困了就睡一会儿,我让莱汀停下来之后就回来找你。”丽诺尔拖着娅瑟的身体到了一个震动没有那么剧烈的地方,拍怕娅瑟的头,用【凝霜踏雪】驱散了娅瑟鳞上的冰霜,这是莱汀背上山峰的一处壑谷,不会被落石砸到,也不会被震荡侵扰。 二人落地的位置位于莱汀背上山丘的左侧正中,莱汀背上的山的造型非常的奇特,呈现的是两层的嵌套结构,她身上原有的山好像被拦腰切断,又在被切断的断面中间长出了新的山峰,丽诺尔和娅瑟落地的地方就是被切断的断面,但是上面一样怪石嶙峋,穿插着许许多多的寒气风洞。 丽诺尔一直有一个疑问,莱汀周围的以太为何如此稀薄,直到她刚才借助风洞跳跃的时候,她才明白,莱汀一直在抽取身体周围的以太进入体内,再变为寒风和雪花从风洞中喷出,输送到头顶的巨大漩涡来维持这一整片龙域——甚至是龙域之外的暴风雪,龙族居然同样使用以太,而且能将以太利用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种以太的浓度对于丽诺尔来说也是好事,莱汀降下的雪,以及风口周围的以太浓度,都能让丽诺尔轻易的使用霜寒魔法和【凝霜踏雪】。 丽诺尔又将行囊放在娅瑟身边,只带了杰芙琳和精致墓碑,紧了紧刚刚因为攀爬和连续跳跃有些松了的背带,绕过几个突起的风口,艰难的维持着站立向着莱汀头部所在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莱汀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变为趴伏态的她离开了龙血沼泽,爬上了森林所在的高地,向更远处的陨石湖走去。 一声隆隆的雷鸣自高空的漩涡中响起,丽诺尔抬头向天上看去,那飓风漩涡中电光闪烁,随着再一声轰鸣,一道白色的雷霆带着闪光,击中了丽诺尔一侧的山峰,碎石飞溅,粘稠的温热龙血从雷电落下的地方喷涌而出。 她究竟要做什么,丽诺尔也不知道,丽诺尔只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迈过乐了莱汀的脊背,丽诺尔终于来到了莱汀的脖颈处,那里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好似人为修建的底座,而在那底座之上,赫然伫立着一块白色的高大无字立柱石碑。 “石碑?”丽诺尔一手搀扶着一块突起稳住身形,一边看向了那个立柱石碑,那石碑可是有十几米的高度,还是在莱汀的脖颈处,不管是谁立在这里的,都超出了丽诺尔的理解。 而更奇怪的是,丽诺尔看到这石碑,心中竟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鸣。 不,与其说是丽诺尔和这石碑的共鸣,倒不如说,丽诺尔的【凝霜踏雪】在和石碑共鸣,她万万没想到,在莱汀的背上,居然会有和烙印战争以及烙印恩惠相关的东西。 “这是……”丽诺尔走上那人为雕制的底座,伸出手来,轻轻的触摸了一下那石碑光滑无字的表面。 莱汀迈步的轰鸣消失了,狂风的呼啸消失了,高空的雷鸣消失了,丽诺尔在触碰到那个石碑表面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实体,仿佛是摸到了一团空气。在丽诺尔的视野中,那巨大的石碑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不仅如此,她的身周变得一片黑暗,连她的装束也不再是那身猎装,而是一件带着领花的,被血染红的丝绸衬衣,以及一件被撕成布条的,学院风的棕色格子长裙,这里没有风,没有烙印,没有雾,没有任何响动……而在这片黑暗的远处,有一道光直直的射了过来,丽诺尔只能用手掌遮住了眼睛。 在那束光之中,有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好像注意到了丽诺尔在这里,转过身来看向她。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见到你?”他深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向丽诺尔问道,他的口音非常的铿锵且庄重优雅,但是丽诺尔知道,那是最古老的斯托利亚语,只有斯托利亚最古老的贵族家族才会使用的口音。 “我……”丽诺尔还未说完,那道光芒就逐渐黯淡了下来,光芒中那人的身影,也像是油画上被擦去的油彩一样散去。 我在哪里? 不朽的殿堂,永恒的坟墓,你旅途的终点,银之冠冕的里侧,丽诺尔。 丽诺尔的内心之中出现了两个声音,提出问题的声音是她,回答问题的声音……同样也是她。 但是在另一个她的心声中,出现了一个丽诺尔曾经听过的词汇,那是当时在马凯特山脚的避风港内,那个名叫平克·奎恩·克里姆森的奇怪年轻人向她打听的:银之冠冕。 黑色的空间散去,丽诺尔的手还放在那块石碑上,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莱汀的背上,轰鸣,呼啸,雷鸣,风的吹拂,雪的寒冷,再次回归到丽诺尔的身边,她胸口的烙印也不再颤动。 这是神迹,属于某位支柱的神迹。 莱汀曾经被一位能够掌管未来的神明选中,施加恩惠,这块巨大的立柱石碑,便是那个神明施展的权能的残留。 “呜——” 一声吼叫自莱汀背着的山峰上传来,将丽诺尔从迷惘的状态唤醒,她急忙看向了哪座山峰之上。 在莱汀刚才被落雷击中的伤口中,一只沾着龙血的长长的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有一个东西,正奋力的从莱汀的体内爬出来。 丽诺尔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意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丽诺尔深吸了一口气,自源魔力流入【凝霜踏雪】,经过烙印强化之后流出,在观象之间的第四个圆环上闭合,第四周循环,完成。 雪花附着在丽诺尔手中的杰芙琳上,将其变为了霜之刃形态,而后随着第四周循环的魔力注入,霜之刃仅存在了一秒钟,杰芙琳上附着的蓝色冰晶寸寸破碎,更多的寒气自伞柄上散出,牵引着霜之刃的碎片和更多的雪花,再次附着在杰芙琳身上。 杰芙琳·寒风重锤。 一柄和丽诺尔体型极度不相称的冰蓝巨锤出现在她的手中,原先伞尖的地方变为了巨大的锤头,两侧绘制着凝霜踏雪的徽记,看起来极度的沉重,但是丽诺尔拿着寒风战锤如若无物一般。 这便是丽诺尔在落入这片龙域之后,除了精致墓碑的过载填装之外,开发出的源自烙印恩惠【凝霜踏雪】的杰芙琳新形态,但是要将杰芙琳转化为寒风重锤,必须要将魔力循环至第四个圆周。而丽诺尔先前在进入第四圆周的时候,会患上止息症状,丽诺尔在马凯特山上帮马队阻拦雪崩时已经对止息症状有了一定的抗性,能够维持第四圆周多一些时间,虽然丽诺尔不知道这次能够支撑多久,但是想要击晕莱汀这样的巨大怪物,必须要冒着止息症状的风险使用寒风重锤。 丽诺尔脚下一踏,整个人从石碑的底座上跃起,重锤朝着莱汀的头顶砸去。 而在这时,自莱汀背上的伤口中爬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展露了它的样貌,巨大的骸骨双翼在它背后展开,见丽诺尔正在攻击莱汀,它双翼一挥,从山上向丽诺尔飞舞着俯冲而来。 第77章 震颤的大地 寒风重锤砸在莱汀的头顶上,【凝霜踏雪】的寒气,冰晶和碎石四溅,丽诺尔全力使出的一击连她的手都已经震的酸麻,寒风重锤的锤头也被砸了个粉碎,但是莱汀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丽诺尔没停下来,她知道自莱汀体内爬出的东西已经到她的身侧,破碎的寒风重锤再次重组成了霜之刃,丽诺尔持剑微微侧身,一把白色的长枪擦着霜之刃的剑身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冲离了莱汀的背上,黑色的双翼在空中张开,减速,随后慢慢的飞到了那块巨大石碑所在的底座上。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身高三米有余,细长的双腿如同龙或野兽一样反曲,皮肤苍白而半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和骨骼。它的腹部没有血肉,腹腔空空裸露着长长的脊椎骨,脊椎骨的缝隙之间龙血的红色涌动。它的上半身穿着德洛斯特有的灰蓝色军装,已经被龙血染红,肋骨卷曲刺透后背,在背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翼骨,黑色的半透明肉膜填充在翼骨之间。 而它的脸部骨骼,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龙的骨架,两只还像是人类的黑色眼睛在深深的眼眶中打转,就像一个人的脸被困在了龙骨的面具中一样。 它的翅膀横到自己面前,从翅膀上折下一根肋骨,那根肋骨瞬间变长,变成了一把双尖长枪。 先不管它诡异的样子,光是穿着的那身有着德洛斯徽记的军服,丽诺尔就确定了它的身份,正是丽诺尔这十几日寄居的山洞的原主人。 高位的龙血对于低等生物来说,是极度危险,极度致命的存在,光是轻轻的触摸就会被龙血侵蚀,低等生物的肉体会瞬间破溃,但是凡事并无绝对,那些在接触了龙血,但是侥幸幸存的生物,其身体会被龙血内的疯狂的力量所改造同化,逐渐变得和龙族相似,但是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龙,而这些被改造的生命,其意识会被疯狂的龙血所占据,成为龙血主人的侍从和护卫,被称为: 龙仆。 先不管德洛斯人来斯托利亚是做什么的,这位同样被困在龙域中的前辈,似乎也找到了冬景球的外壁和莱汀之间的关系,于是他也渡过了湖,想办法穿越了龙血沼泽,最终爬到了莱汀的背上,但是他的结局则是被龙血污染,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在丽诺尔尝试攻击莱汀之后,他从沉睡之中苏醒,履行了莱汀赋予他的职责。 精致墓碑发出咔哒一声,穿透弹丸裹挟银色枪火自膛口飞出,杰芙琳在空中挥动,引动漫天的飞雪化作薄暮。人形龙仆的双尖长枪旋转舞动,叮的一声挑开了飞来的子弹,而趁着这短暂的防守空窗期,丽诺尔已经跟随着子弹的轨迹,穿破冰雾来到了龙仆面前,苍银剑舞的三段斩击同时斩去。 龙仆的反应速度超过了丽诺尔的预想,在打偏子弹之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身位,丽诺尔的连续三段斩击也被挑开,一道红色的龙血自持枪的左手上流向双尖枪,一抹红色在枪尖上点亮,带着龙血力量的贯刺向丽诺尔戳来。 杰芙琳再次轻轻挥舞,刚刚丽诺尔施放的飞雪薄暮收到牵引包裹了枪身,蓝色的冰晶在双尖枪上快速生长,枪身变得沉重,攻击丽诺尔的速度也骤然变慢。 苍银剑舞·迎宾架势! 霜之刃横在丽诺尔身前,枪身在接触到霜之刃的瞬间,被丽诺尔偏离了力道的方向,将枪尖引导向了地面,紧接着丽诺尔用力一踏,已经被完全凝固的枪身碎成冰晶和骨渣。 在那龙仆错愕之时,精致墓碑的枪口已经顶上了龙仆的脸,扳机扣动,过载子弹形成的一蓬银色爆炸迸裂,那龙仆直接被魔力的爆炸向后被击飞,丽诺尔被过载子弹的后坐力向身后震去,和龙仆拉开了距离。 “赫——!” 吃痛的龙仆发出一阵低吼,它的脸上已经被精致墓碑炸出了一个大洞,并没有流血,因为精致墓碑的冰属性过载子弹已经将伤口的一圈以极寒冰冻。但是那龙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脊椎上的红色蠕动龙血迅速向上输入,填充起了脸上的大洞。 好惊人的恢复力,丽诺尔心道。 丽诺尔的白金色长发在莱汀背后的雪中猎猎飞舞着,她盈盈的蓝色瞳孔中映照出浅浅的【凝霜踏雪】徽记,刚刚的一整套连续攻击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和魔力,幸亏莱汀的龙背上以太浓度极高,丽诺尔只需要调整呼吸就可以快速地恢复状态。 不过,丽诺尔的呼吸节奏已经有些打乱了,她知道,这是止息症状到来的先兆,这场战斗必须尽快的结束,否则丽诺尔会在击昏莱汀之前先昏过去。 龙仆脸上的伤口只是一小会儿便修复完毕,黑色的骸骨双翼展开,龙人向上跃起,翼骨上生成一排又一排的骨刺,伸长,化作长矛,龙血再次附着在矛头上,数十根长矛向丽诺尔射来。 丽诺尔刚刚调整好呼吸,手中的杰芙琳·霜之刃在手中转了个剑花,魔力再次充盈。 风雪,冰霜,寒冷,归属于我。 三面巨大的冰墙凭空形成,斜着将丽诺尔庇护其中,骨矛叮叮当当的插在冰墙上,但是始终不能穿透,丽诺尔在冰墙的保护之下,引导起了自源魔力,裂纹出现在霜之刃上,她正在将杰芙琳重铸为寒风重锤的形态。 但是突然,一阵炸雷自天顶漩涡响起,白色的电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丽诺尔身边,庇护丽诺尔的冰枪随着一阵爆炸瞬间被击穿。不知是吃痛还是在引导雷霆与狂风,莱汀抬起头来,向着天空嚎叫一声,丽诺尔所在的平面也瞬间倾斜,她瞬间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上向下滑去。 又一道炸雷自天顶漩涡响起,雷电劈在了那人形龙仆身上,那龙扑狂吼着,电光在它的身体,骨骼之间流动跳转,脊椎上原本龙血翻涌的红色部分,被黄色的电光自上而下注满,带有弯折且紧凑无比的电路浮现在身上,原本黑色的双翼也变成了被电能充满的亮黄色。 只见他悬浮在空中双手一挥,莱汀背上的绽出了好几个破口,它居然在汲取莱汀龙血中的金属元素。混杂着龙血的金属沙砾凝聚在它的手中,逐渐被他拉成了一根闪烁着电光,充满光亮纹路的黑色金属长矛。 相传在古老的蒙特卡洛,依然有信奉龙族,敬拜自然的原住民,部族中的孩童在满十二岁时,要爬上极度严酷的法尔威尔山,念诵着关于龙族的祷文,祈求龙的眷顾。前往法尔威尔山接受试炼的孩子们,大多数会死在漫长的登山途中,而那些活下来的人,似乎真的会被龙加护,他们会拥有强壮的体魄,避风的加护,以及使用闪电与雷霆的技法。再配合蒙特卡洛部族之内,流传的使用巨大沉重的金属巨枪的技法,学院上的霜牙狼,寒爪虎,甚至于巨型长毛象,都会成为他们的猎物,他们是部落的战士,是古老传说的传承者。 “雷鸣狩人之道”。 这便是野蛮彪悍的蒙特卡洛原住民使用的力量的名字。而曾经盘踞在法尔威尔山的巨龙,正是丽诺尔身下的这只“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莱汀·萨尔丁! 古怪的音节自龙仆口中吐出,黑色长矛上的电光从蓝白色刹那间变成了红色,他手夸张的举高,此时此刻,龙语,炼金,雷鸣三者的力量集合在这一根长矛上。 丽诺尔滑行在抬起的龙颈上,寒风重锤还未凝成就被突如其来的落雷打断,丽诺尔只能用霜之刃插入地面进行缓冲,止息症状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丽诺尔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她看向天空中汇聚力量的龙仆,现在可是心急如焚。 龙仆俯冲而下,黑色的长枪贯彻狂风,带着雷霆之力的枪尖自高空向丽诺尔砸去。 “算了!哪管这么多!”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丽诺尔摒住了呼吸,【凝霜踏雪】颤抖着,将霜之刃打碎,结成寒风重锤,丽诺尔并没有防御,而是一边向下滑行,一边双手将巨锤高举在身后,她要做的是以力碰力,这是自己能够使出的全力一击,她要击溃来自天上的雷霆。 咚!轰! 巨锤撞击了闪烁着电光的枪尖,透明的气浪爆开,周围的雪花被驱逐,连狂风都被遏止,雷霆和风雪的火花闪烁在莱汀的龙背之上,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分开,撞在了莱汀背上的石柱上。 丽诺尔体内的自源魔力停止了循环,缠绕着她的寒气也随风散去,她靠着倒塌的石柱坐下,双手一片焦黑,疼痛无比,止息症状让丽诺尔的大脑有些缺氧,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那龙仆的状态同样糟糕透顶,在和杰芙琳·寒风重锤的碰撞中,二者的力量不相上下,龙扑被击飞了出去,同样撞在了山上,骨架洒了一地,温热的龙血从他体内洒出,身上也尽是冰霜。但是下一刻,流淌在地上的龙血再次流动,拖着它的骨架,将其重新拼好。 黑色金属长枪再次在它手上生成,双翼虽已破损不堪,但是依旧能够将他的身体抬起。下蹲,蓄力,冲刺,浸润过龙血的炼金武器再次向丽诺尔刺来。 “咳……杰芙琳……” 为数不多的魔力进入第一圆周,丽诺尔手中的杰芙琳挥动,抵制之盾打开,但是仅仅给了那龙仆的冲刺微微的阻力,半透明的抵制之盾魔法阵如同纸张一样被轻易戳碎。 但是透明的内缩音爆在抵制之盾之后爆裂。 【苍空交奏】。 一只黑影自旁侧窜出,一双利爪将龙仆按在地上,随后是尖锐的龙牙,咬住了那龙仆的翅膀,娅瑟高昂着头用力一扯,将一只骨翼扯下,拖着那龙仆就向不远处的悬崖奔去。 “娅瑟……咳,娅瑟,回来……咳……”丽诺尔用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希望能够抵抗止息症状,只要能够呼吸,她就能够继续循环魔力,她已经知道了娅瑟想要干什么。 娅瑟从旁侧杀出让龙仆没有预料到,它的身上再生骨刺刺入了娅瑟的身体,龙仆和龙交打在一起,用最野蛮的方式搏斗着,逐渐到了悬崖的边缘。 “……ika-los-fe-liam.” 龙仆还在击打着娅瑟,娅瑟用熔金色的双眼刊了丽诺尔一眼,轻轻开口吐出了一句丽诺尔并不知晓的龙语。 随后,她再次死死咬住了龙仆的身体,拖着他自莱汀背上跃下。 第78章 试炼 平克已经不记得他被禁锢在十字架上多久了。 五感尽失,血肉模糊,体能崩溃,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灵子血管和被约柜改造过的骨骼还在恪尽职守的修补他的身体,平克的意识已经再百般折磨中被几乎消耗殆尽。 陷坑中的马队成员,在艾莎成为食粮之后,也已经沉寂了好几天,他们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烹饪平克的肉,而是四肢着地的爬到平克身边,用平克听不懂的蒙特卡洛语对着他敬拜一番之后,用牙齿生生将平克的肉咬下来。 非常可笑,但是非常合理,平克是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久而久之,甚至以马队副队长维特为首,再小小的山洞中诞生对平克的信仰,他们自知自己无法离开这座困境,选择了放弃了人类的身份,成为黑暗之中穴居的新生物。他们视平克为神的代行者,来拯救他们这群落入陷坑的可怜人,而,不管这个神是“不落皇冠”斯托利亚,是“寂静的冬天”弥蒂尔,还是那位禁忌的米凯尔。 而和平克信仰派对立的,是以乔治为首的逃离派。 他们一如既往的憎恨着平克,憎恨着德洛斯人,每天用着仅存的体力,爬上那座摇摇欲坠的阶梯,去查看陷坑封堵的情况,然而每一次他们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他们不可能逃脱。 信仰派和逃离派以捆绑平克的十字架为界,将陷坑划分了所谓的“领土”,两边的头领商量每日从平克身上分得食粮。而那堆已经积灰的“应急资源”,也被堆放在了平克背后,两派各自派人守着,禁止任何偷盗或夺取的行为。 “……平克先生。” 这么久以来,这是平克第一次听到别人呼唤他的名字。 平克轻轻的抬起头来,他的视觉已经因为陷坑中的黑暗几近丧失,但是听觉却异常的灵敏,这许久以来未曾听闻的呼唤,将他的意识自沉沦中拉出。 “罗伯斯。” 平克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巴,虽然看不清跪伏在地上的人的相貌,但是来者的声音是平克为数不多在马队中知道名字的人,艾莎的丈夫,同是队医的罗伯斯。 “平克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在念诵了一段蒙特卡洛语的祷文之后,他用斯托利亚语诚恳的对平克说,“希望您……能用德洛斯的信仰给我一个祝福。” 罗伯斯的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上面充满着血腥味,是平克自己的血腥味,那是一把刀,但是他并不是来和其他时候一样来分割平克的,而是有着别的目的。 德洛斯的信仰是米凯尔。 平克在已经所剩无几的意识中挖掘着,想起了信仰中的名字,连他都已经险些忘记这个名字了。 “斯托利亚人……将米凯尔视为异端。”平克艰难的摇了摇头,蠕动着嘴唇。 “平克先生,如果是您给我祝福的话……我愿意归顺米凯尔,斯托利亚没有聆听我们的祈祷,弥蒂尔也没有聆听我们的祈祷,还将我们丢入这里……若不是您作为米凯尔祂的代行者,我们已经……” 平克愣了一下,在听到罗伯斯的话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一些十分离经叛道的道理。 自平克落入这个陷坑以来,他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熟悉,最初的他们怀揣着对弥蒂尔或者斯托利亚纯真的信仰,一直在探索离开陷坑的方法。而后,在得知平克是德洛斯人之后,他们以不同信仰的身份审判,掠夺了他。在之后,在离开无望的绝境中,他们开始了内讧和内耗,分裂成了两派,而有一派竟然开始信仰平克和米凯尔,见自己的神明不会拯救他们,转投向其他的神明,哪怕这个神明是过去的异端。 这座陷坑或许就是烙印大陆本身,而平克此时,就是俯视着烙印大陆上人类的一位支柱,他不在乎这群人的死活,也对自己付出的东西无所谓,但是如今,罗伯斯竟然对他祈求,希望他能讲下祝福。 神明和支柱不需要人类,而是人类需要神明。 “呵,”平克轻笑一声,在支柱的视角下,他们这群人类——如果还能被称为人类的话——是多么的弱小而荒诞。 “你们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 “应当刚强壮胆,因为米凯尔必这样待你们所要攻打的一切仇敌。” “我看到神已经给我们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害我们。” 罗伯斯满意的站了起来,在他的身后,点点火光亮起。 信仰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黑暗中集结,用十分简单的材料制成了火把,捡起了马队在路上行走时防身的刀剑和武器。他们的肌肉已经萎缩,视觉也已经退化,有的人甚至还使用四足爬行在地上,但是他们的神情和姿态,在平克为他们念出祷文之后,变得更加狂热和激动。 “杀了乔治,杀了乔治,杀了他们,以米凯尔之名,平克先生是米凯尔的福音,是神的代行者!” “他是我们的!” “他是我们的!” 平克默默的看着他们高举着武器喊着口号走向乔治和逃离派的“领土”,一场小小洞穴内,四十余人的小小战争即将开始。 …… 呼吸,丽诺尔,呼吸。 第一周循环,第二周循环,第三周循环,第四周循环,以及—— 第五周循环,开始。 在止息症状的影响下,丽诺尔停止了呼吸,但是在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丽诺尔强行拉扯着自源魔力,在远超以往的控制力下涌入了每个圆周之内。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行,但是既然止息症状麻痹了她的呼吸系统,那么她所需要的,就是将自己的身体全力过载来抵御,因此,哪怕是现在无法呼吸的地步,丽诺尔必须要将自己逼到极限。 没有时间冥想,没有时间准备,没有术式和阵法辅助,甚至没有呼吸节奏,丽诺尔仅凭着龙背上磅礴的以太,以及想要活下去的信念,竟然将位于第四周循环的魔力,强行拖入了第五个圆周。 观想之间内第五个黑色的圆周被淡蓝色点亮了一个边角,而后迅速退缩到了第四个圆周,但是第四个圆周的光亮,比之前更甚。丽诺尔先前使用的第四个圆周,只是普通的循环,但是在这一刻,强行从第五圆周退行到第四圆周的魔力更加凝练。 “咳……”丽诺尔咳出了一口血,刚才受到的伤害加强行进行第五循环的反噬让她肺部剧痛,但是可算是驱散了止息症状的影响,【凝霜踏雪】的寒气再次在丽诺尔身边绽放。 精炼的第四周自源魔力注入杰芙琳内,寒风重锤开始重铸。 丽诺尔快步跑到娅瑟坠落的悬崖,向下看去,风雪弥漫,并没有见到娅瑟的身影,从这种地方落下去,哪怕娅瑟身为龙族的身体足够强壮,恐怕也会遭遇危险,丽诺尔心中十分担忧,但是眼前的问题亟待解决,她必须让莱汀停下来。 寒风重锤直接攻击没有用处,但是丽诺尔想到了那个巨大的立柱无字石碑,放下来正好能砸到莱汀的头部,如果能让它倒下来的话,可比直接攻击要有用的多。 就算它是神迹,丽诺尔也要将它推倒。 “对不起了,那位持有未来权柄的无名支柱。” 丽诺尔抵抗着身下大地的震颤和越来越纷乱的狂风,再次踏上了盛放石碑的高台,寒风重锤猛地砸在石碑的根部,寒气激荡,坚固而沉重的石碑颤抖了起来,被重锤砸下的地方寸寸开裂。 有戏,这神迹是可以被摧毁的,那就再来一次。 重锤再次砸下,开裂的地方又多了些,一些土石已经开始崩落碎裂,莱汀注意到了丽诺尔正在毁坏石碑,每次敲击都在痛苦哀嚎着。 对于丽诺尔来说,这同样是一场试炼,一场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还有那位未来权柄的支柱的试炼。 石碑的基底已经被砸的绽开,只要丽诺尔再敲打几下,这石碑久会向着莱汀的头部断裂。然而,就在此时,一只骸骨手臂攀上了莱汀头颅的悬崖,紧接着,熟悉的身影跃了上来。 是那德洛斯人被龙血污染变成的龙仆,他骨骼身躯的抓痕和咬痕累累,一根翅膀也完全折断,龙血蠕动着修复它的损伤,可谓是凄惨不堪,见丽诺尔正在攻击石碑,手中骨矛再次紧握,疯了一般向丽诺尔冲来。 丽诺尔可谓是弹尽粮绝,止息症状的阴影不散,丽诺尔现在在强行用从第五圆周退行而来的第四圆周的力量在实战寒风重锤,若是再次陷入和龙仆的持久战,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是龙仆的攻击可谓是招招致命,丽诺尔只能将寒风重锤横在身前,准备招架来自龙仆的攻击。 “吼——!” 在莱汀的身下,传来了丽诺尔未曾听到的龙吼声,一只巨大的黑龙翻身自莱汀下方直直的飞上天空,高悬于上方的风眼之下。 那龙通体黑鳞,虽然不如山一般的莱汀一样大,但是至少也有十几米的高度,四翼展开阴天蔽日,层层叠叠的逆鳞自龙尾开始向头部延伸,胸口和翅膀上不规则的布着金色的镀层,头顶上两只弯折的角充满力量感,自那双角开始,黄黑色的雷霆顺着脊骨从背上延伸至龙尾,在龙尾末端点燃了一盏炽烈的明灯,正如她熔金色的倒十字瞳孔。 后世的记载中,人们会把这只龙称为—— “黑曜逆鳞的破灭之王”,最后的神话巨龙,娅瑟·萨尔丁。 “ex-sip-hatta!” 龙语自那黑金巨龙口中裹着龙吼呼出,云层中雷电激荡,那不再是明亮白色,而是属于娅瑟的暗金,暗金龙雷从天而降,打在了她的右前爪上。雷霆转化了形态,变成一只雷电巨爪,悬垂于天的黑金巨龙直落拍向了龙仆。 轰!极速冲来的龙仆被黑金巨龙的雷电巨爪排拍在了地上,电光激荡,岩石崩裂,连莱汀的身体都向一侧倾斜,靠的最近的丽诺尔只觉得面前的这只巨龙给予她的龙威的压迫力,完全不输莱汀分毫。 “娅瑟!?”丽诺尔在震动中对着黑金巨龙喊道。 “丽诺尔,做你的事情,龙仆交给我来处理!”熔金色的瞳孔对丽诺尔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回应。 “我知道了!!” 龙仆在娅瑟电光激荡的爪下挣扎着,骨刺再次生长,妄图脱离娅瑟的束缚。但是,就算是龙王的龙仆,也只是龙仆而已,是无法伤及真正的巨龙分毫的。 娅瑟开口唱起了歌,那是属于【苍空交奏】的威能。内缩的音爆在龙仆身周爆裂,这次并非透明,而是带着黑金色。又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击打在娅瑟的左前爪上,黄黑色的激荡长矛生成,再次向娅瑟爪下的龙仆刺去。 黑金色的雷暴炸裂在莱汀的头部一侧,与此同时,丽诺尔使出全力的一锤彻底将那石碑砸倒,在天翻地覆的震动之下,重重地砸在了莱汀的头上。 “呃?”凛冬山城外,凛冬狼卫大骑士尤里斯骑在霜牙狼背上,不敢置信的把手向天空中挥动了一下,“安德里斯,暴风雪怎么突然停了?” 第79章 风雪停止之时 莱汀哀嚎着倒向了湖中,溅起了数十米的水花。背上喷吐着风雪的风口也停止了工作,天空中的涡旋风眼速度逐渐变缓,云气向四方散去,在莱汀倒下之时,整个龙域内的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肆虐了冬景高原数月的暴风雪,暂且是停了下来。 在丽诺尔即将被从龙背上抖落时,娅瑟双翼一展飞向了她,抓住了丽诺尔,在莱汀倒下的余波中带她飞向了地面。莱汀的风暴尚存余威,在一瞬的静止之后,以莱汀为中心,巨大而透明的半圆形气浪击来,湖周围的森林被掀起,树木被折断,半空中带着丽诺尔飞行的娅瑟也被这气浪击坠在地上,但是娅瑟紧紧的将丽诺尔护在胸口,一人一龙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摔在地面上,拖行出了长长的水浪。 丽诺尔吃力地拖着巨龙娅瑟的身体,向岸边走去,娅瑟的身体很沉很重,丽诺尔一个人本该是拖不动的,但是那群避难的霜牙狼不知道又从哪里跑了出来,见丽诺尔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它们对视了一番之后,连拱带扯的帮起了丽诺尔。 她摸了摸娅瑟冰凉的身体,娅瑟合着眼睛,也没了呼吸,龙翼也为了保护她被折断,歪歪斜斜的折向身前,角也断了一根,鳞片脱落。 “娅瑟……?”丽诺尔有些颤抖着拍了拍娅瑟的头,或许,在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娅瑟虽然是龙,但是受到这样的伤害,恐怕已经是十死无生了。 周围的霜牙狼靠着生物的本能,也判定了娅瑟已经死去,它们聚集在娅瑟和丽诺尔身边,不停的呜咽着。这两位可是拯救了霜牙狼栖息地的英雄,如今娅瑟离开了,它们自然也十分的悲伤。 不论如何,种种迹象表明,娅瑟确实是受伤死去了。 除此之外,在龙域边际的风刃墙壁散去之后,一股细微的烙印力场自某个方向传来,似乎这龙域,还有屏蔽烙印力场的能力,但是丽诺尔没时间细想,沉浸在娅瑟死去的悲伤之中。 莱汀依然倒在湖中央,没有任何的动静,丽诺尔也知道,她只是击晕了莱汀,用不了多久,莱汀将会再次醒来,龙域虽然暂时解除,但是莱汀醒来之后就会展开,到时候她们又会被困在这冬景球中。但是丽诺尔此时此刻完全没有离开的欲望,她们的目的确实达成了,但是是以娅瑟的牺牲为代价,娅瑟坠落之后突然从小龙变成了刚才的巨龙状态,一定也是付出了许多。 “麻烦你们,”丽诺尔带着哭腔,虚弱地对着霜牙狼群说,“我想……把娅瑟葬在这片龙域里,她是认识莱汀的,我想让她和亲人近一点。” 独眼的头狼走到娅瑟身前,舔了舔娅瑟后,似乎明白了丽诺尔的意思,对她点了点头,随后一声狼嚎,几头狼开始在不远处的土坡开始抛起了土坑。 …… “娅瑟。” 娅瑟从陨石湖中站起,双眼还没有看清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龙语声,那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也是如此的令人温暖。 风雪温和,水面平稳,湖边森林静谧,一切都是这么宁静,仿佛,刚才在龙血沼泽和龙背上的一切都是梦幻,都是不真实的记忆。 在湖中心,莱汀如山一样伫立着,她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投下的阴影能够盖住大地,她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在湖岸的娅瑟,她并未张口,但是轻柔而温和的龙语已经在夜色的脑海之中响起,这是在意识之中的对话,跨越了物理的媒介,在脑海之中的交谈。 “莱汀……姐姐。” 娅瑟抬起头,看着水汽弥漫的湖上的莱汀,此时,莱汀并没有疯狂的姿态,也没有任何的动作,虽然娅瑟看不太清莱汀的面庞,但是娅瑟能感觉到,莱汀的语气带着深沉的慈祥,仿佛母亲终于见到了分别多年的孩子。 “稚子,为了这一刻,吾已经等待了数千年的光景。” “这里是……?莱汀姐姐,你……”娅瑟看着远处的莱汀,迈开步子,向着莱汀的方向走去。 只可惜,在这之前,莱汀制止了她。 “切勿靠前,娅瑟……汝不能再靠近了……”莱汀的语调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是如此的慈祥,带着一些庄严厚重,然而,娅瑟能够听见莱汀口中的那一点悲伤,“吾等身边……已经并非汝等回归之处了。” ——你要去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我的身旁了。 “可是,莱汀姐姐!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最后的同族,我不在乎,你身上的血脉原罪我不在乎,我……我只是想……” 娅瑟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湖中,抬起头来,她的双眸浮现熔金色的倒十字,她迷茫地看着莱汀,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唯一的亲人……不再是了,吾等受血脉原罪侵蚀至此,尽失王族姿态,沦为行尸走肉,仅余丝缕神智支持至今,若非兹锋特的两个宿命庇佑,恐怕吾等已和同族一起化为尘土。” 莱汀的语调带上了一点自嘲。 “宿命?”娅瑟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神代战争的遗腹子啊,吾已见证了汝的回归,遂从西方王庭前往此处,见证神代巨龙的再次诞生。” 见娅瑟没有开口,莱汀便继续说道。 “古老世界已至倾颓之刻,太一之槛的源力尽失,天平倾倒不复,兹锋特的宿命其一,便是给予持有宿命之人试炼,将神迹交予伴汝同行之人……” 好像起风了。 “……未来之事,吾等只可预见,无法言语,吾等古龙的家乡已然失却,不可回归,神代的遗腹子啊,汝须与伊共同踏入苦难的荆棘苦伤之路,见证高悬于星界之上的太一之槛再度回响,神代归临之时,其为世界命运的承载者,通往深远未来之匙。” “所以……莱汀姐姐,你的意思是……我要与丽诺尔一起走吗?” 白雾中的莱汀点了点头。 “我不想走……莱汀姐姐,我好不容易才……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够和你在一起……” 莱汀的话语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之中带上了决绝,先前的那一丝犹豫消失了,名为莱汀的巨龙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说:“宿命成双,待火燃起,谱下风与尘之曲,追溯迷失之人,奏响星与月之歌,抵达银之冠冕。” 她低吼了一声,湖上的白色水汽翻涌着,将莱汀的身影整个遮住,只留下巨大的轮廓。 娅瑟听见了莱汀的低吼。 “分别的时候到了,娅瑟,待我醒来,风雪会再次回归此片天地,务必就此离开,切莫回头,无需留恋。” 白雾越来越浓,娅瑟几乎已经看不见莱汀的身影,她自己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话没有说!莱汀姐姐!” 这一次,娅瑟没有听从莱汀的话,她朝着那道身影跑去,即便双腿浸入水中,她也奔跑着,衣服湿了也不要紧,头发乱了也无所谓……只要让我能够赶到……至少……至少让我看清楚莱汀姐姐的脸…… “请等我一下!只要一点时间就好……” ——可是娅瑟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有碰到。 白雾之中的莱汀仿佛失去了形体,不论娅瑟做什么,都无法触碰到她,一切都是无用功,一切都没有意义,只有娅瑟的挣扎,在散去的身影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仿佛用竹条编织的篮子打水,不论重复多少次,水都会在指尖流逝,永远无法把篮子盛满,永远碰不到自己希望碰见的人。 她能够感受到莱汀在看着自己,但是她看不清莱汀。 拜托了,拜托了,只需要这一次,拜托了…… “莱汀姐姐……” 娅瑟呢喃道。 “兹锋特交付给了吾两个未来,其一吾已见证。” 莱汀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在娅瑟的脑海之中,那道声音正在褪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失去那道声音。 “吾等会依旧徘徊于此,等待另一个命定之人。” 声音完全消散了。 娅瑟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逐渐散去的白雾 在白雾之中,没有莱汀的身影,她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刚才所见到的才是真正的幻觉,刚才所看见的才是她臆想出来的画面。 在娅瑟的身前,莱汀闭着眼,两个无法触及的亲人终究还是失去了对方的痕迹。 “……永别了。” 莱汀说。 …… 已经堕落成野兽的两股势力的人们,用锈刀,指甲和牙齿在战场上互相搏斗着,非人的哀嚎和含糊不清的喊杀声回荡在只有黑暗的陷坑之中。 终于,随着浑身是血的维特将卷刃的刀刺入一个逃离派成员的腹部,这场迷你战争宣告了平克和他的信仰派的胜利。但是维特受到的伤也十分的严重,他的身上皮开肉绽,下半身直接被砍断,脸上是指甲的抓痕和属于人类的牙印,只能用双手在地上爬动。 原本来到陷坑的四十二个人,如今只剩十字架上的平克,和拖着正在流血和内脏,朝着平克爬来的维特。 “平克先生……平克先生,我们赢了……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维特一脸癫狂,匍匐在平克身下,仅剩的一只眼睛狂热的看着平克。 他已经活不了了,用不了一会儿,他就会因为失血而死。但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用牙齿咬向克平克的腿..... “你……是……我们的……” 陷坑中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平克面无表情,注视着维特临死之前最后的丑态。 过了几分钟,随着一阵灵子血管的运行声,属于【月之暗面】的烙印立场在陷坑中展开,束缚着平克的锁链被一股力量撕断,落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米凯尔的试炼,终于也结束了。 平克自十字架上落下,他并没有穿衣服,双脚并拢,双手抱在腰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掠过那满地的尸骸血肉之上。 一如神明行走在烙印大陆的芸芸众生之上。 “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平克在心中默念着米凯尔的箴言,但是心中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触动和波澜。在这最后的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场试炼的目的。 平克视陷坑中的诸位,一如诸支柱神明视烙印大陆的生灵。 神明不在乎战争,瘟疫,饥荒,死亡,甚至是信仰,祂们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任凭众生凭借着自己的本性进行发展,一如平克看山洞里的这群人一样。 而教典中气势磅礴的名言警句,并非是他们写下,而是信徒们借着祂们的名字散布的虚伪谎言。 所有的一切,都是人类这个愚昧如野兽一样的种族自我粉饰,自我催眠罢了。 这个世界本该永恒,静谧而美好,却被人类用原罪的染料染黑。 平克轻轻的挥手,无形的力量打在了陷坑的顶上,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久违的日光自缺口照下,沐浴在平克身上,将他消瘦的身形映照出无上的圣洁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洞中的一切,看了看被自己的血染成红色的歪斜木十字架,洁白的光环出现在他的脚下,他就这么漂浮着,离开了这座充满原罪的陷坑。 …… 咔哒! 正在丽诺尔和霜牙狼挖着娅瑟的墓穴时,娅瑟龙身上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一道巨大的裂缝在龙背上从头到脚裂开。 一只巧克力色的细长手臂自裂缝中伸了出来,随后是另一只。 如此骇人的景象让丽诺尔双目圆瞪,精致墓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龙背,杰芙琳也已经出现在手中。霜牙狼也对着龙背低吼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但是,自龙背中爬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 她有着黄昏结束后,天边暮色一般的皮肤,比丽诺尔稍矮一些,身材纤瘦,有着令人眼馋的体态曲线,在肩膀和腰部两侧还有一些细碎的黑鳞,一头及肩的蓬松黑发自中间分开自然垂下,而在腰后,是一条长达两米,粗壮有力的黑鳞龙尾。 她的双眼,依然是那双熔金色的倒十字眼睛,威严,高贵,而动人心魄。 “娅……娅瑟?” 站在龙身上的少女甩了一下尾巴,歪着头看着丽诺尔,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空灵。 “是我。” “你怎么……变成人了?”丽诺尔收起了杰芙琳和精致墓碑,还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娅瑟,不过,娅瑟突然重生,还是将她的悲伤彻底冲散。 “嗯……其实这才是我们萨尔丁真正的样子,”娅瑟轻快的跳下龙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丽诺尔身边,丽诺尔赶紧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抱抱,“之前那个状态是幼年,幼年到成年要蜕一次皮。” 龙族幼龙的时间观念和人类并不相同,或者说,幼龙在主观上拥有缓时的能力。 娅瑟和丽诺尔在相处的二十余天,在娅瑟的眼中其实已经过了二十余年,换句话说,她和丽诺尔已经共同渡过了二十年的岁月,在娅瑟的心中,丽诺尔的地位已经是共同经历了长久岁月的老友。 在娅瑟的讲述中,丽诺尔得知了娅瑟前几天嗜睡是因为已经到了成年的边缘,龙族的蜕皮需要极高的能量供应和以太浓度,和丽诺尔在莱汀背上的冒险,正好完成了龙族蜕皮的要求。 龙族的成年个体,就是如同娅瑟现在的龙人,但是在必要的时候,她还是可以化作和龙仆搏斗的巨龙姿态,以解放自己真正的力量,只不过,龙族血脉中存在着无法接触的“血脉原罪”,展现自己的力量越多,则血脉原罪久会愈来愈深,最终完全丧失自我意识,最终被自己的血液活活毒死。 莱汀那副样子,就是血脉原罪的最终阶段,只不过她被同时固定在了现在和未来两个锚点,不死不灭,因此能够留存到现在。而龙族的灭亡,也正是龙族的主神烛龙陨落之后,因为体内的血脉原罪无法抑制而造成的。 “丽诺尔,莱汀要醒了。” 二人和狼群回到了山洞,丽诺尔帮娅瑟换上了一身自己的旧衣服,任凭一位如此美丽的少女赤身裸体,丽诺尔实在是有些难堪,娅瑟看起来对穿衣服这件事很不适应,一直扯着自己的衣服。但是,娅瑟那条长长的龙尾巴倒是完全没法隐藏,只能任凭它在娅瑟的身后摆动。 只能等去凛冬山城之后,给娅瑟定做一件衣服了,这长长的尾巴……倒是挺适合作为裙撑的。丽诺尔叹了口气如此想到。 “我知道,我们要赶紧离开。”丽诺尔将一些食物和必需品给自己和娅瑟打了个包,但是在丽诺尔的行李中,多了一块从龙背上碎裂的石碑掉落的石头。她看了一眼山洞内二人曾经居留过的痕迹,带着娅瑟走出了山洞。 虽然丽诺尔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在莱汀的龙域消散之后,从某个方向传来的烙印力场的感觉倒是可以作为指引。有烙印力场传来,就意味着那里有人烟,而且距离不远,只要丽诺尔不解放烙印恩惠,她就可以说是安全的。 在穿过森林,越过一座山丘之后,二人和狼群算是彻底离开了龙域。 “娅瑟,你确定你不要留在这里和莱汀一起吗?”丽诺尔最后问道。 娅瑟摇了摇头。 “莱汀确实是我的族人……但是,丽诺尔,你是我的家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嘿嘿。” 丽诺尔笑着像往常一样想拍拍娅瑟的头,但是娅瑟的尾巴闪电一般射来卷住了她的手,随后投来了一个拒绝的眼神。 “干嘛,你小时候很喜欢被我拍拍的。”丽诺尔一脸怨念的说。 “现在不行了,”娅瑟说,“我们萨尔丁蜕皮之后是不能被拍头的,会长不高。” “长不高?难道你会变得和莱汀一样大?!” “说不准哦。”娅瑟轻笑着说。 “哎,话说你的斯托利亚语突然变得好流利,和我的口音还挺像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一下字很多逻辑就理顺了,”娅瑟紧了紧行囊背带说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吧,我能感受到这个方向有烙印力场……我们先去问问路,之后我还是想去凛冬山城的凛冬学院洗去烙印……”丽诺尔说。 “嗯,我陪你一起去,你也要给我讲讲烙印战争的事情,万一龙族历史中也有类似的东西,我也可以帮到你。” “走吧。”丽诺尔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陨石湖,森林,龙域。那群霜牙狼也离开了龙域,正伫立在不远处的小丘上,看着远去的二人。 “再见!”丽诺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捧成喇叭状,对那群霜牙狼群喊道,“谢谢你们的肉!” ------------- 休假结束!开始更新! 第二卷part.1 冬景球篇结束! 敬请期待ep.2 part.2! 第80章 美好的一天 卢多·布莱尔每天的生活非常的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一些无聊。 早上七点起床,步入盥洗室洗漱,洗脸要洗三分钟,刷牙要刷五分钟,之后打开衣柜,在一模一样的土黄色亚麻衬衣中选一件,再穿上一件黑色马甲,还有老旧的毛皮大衣。拉开阁楼的房门,顺着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内,享受旅馆早上免费提供的煎蛋和烟熏腌肉早餐,佐以抗寒的红枝土豆肉汤还有粗糙的全麦面包。 “奥伦娜,再来一份肉汤。”卢多坐在餐厅墙角的老旧桌子里,对穿梭在各桌之间的胖女人服务生说。 “你自己去厨房要!”胖女人几近咆哮的吼道,但是还是推着餐车来到了卢多的桌前,用大木勺再锅里搅动了一番,舀出一团粘稠的肉汤拍到卢多的木碗中。 “你每天吃这么多,得给钱。”胖女人用勺子敲了敲木碗,对卢多用威胁的口气说。 卢多倒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面包撕碎了,蘸着粘稠的肉汤吃了起来。 今天的早餐一如既往的难吃,卢多在闲暇之余打量了一下餐厅中的其他人,高大的马帮成员,旁边坐着一个驼背的瘦子,二者皆表情难看的吃着手中的吃食,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每时每刻都背着行囊的路人。最近的镇子中倒是来了许多奇怪的人,甚至还有面孔独特的东方人。不过,卢多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镇子,这些外乡人讨论的事情,他也听不懂。 在吃过早饭之后,卢多就去旅店后面,从马厩里牵出了马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是镇子里唯一的旅店的杂工,基本上就是干些杂活,打打下手,哪儿需要他就把他丢哪儿去,虽然薪水很低,但是老板给了他旅店的顶层阁楼作为自己的家,每日也可以跟着旅店的客人们一起吃个饭,总之,虽然十分拮据,但是还是有着将就能过的日子。 “卢多,”奥伦娜从旅店的后面走了出来,丢给了他一个袋子,“去换点土豆回来,记住要拿下面的,布拉德总是把差的放在箱子上层。” “可是老板让我去镇子之外的牧羊人那里把之前买的羊肉带回来……” “不都是干活儿吗,顺路去一趟不就好了。”奥伦娜只留下这一句话,丢下了钱袋回旅店内去了。 卢多掂了掂袋子,里面装着的是胡萝卜和甜菜。他将马车连接好,马鞭用力的挥了一下,卢多离开了旅店的后院,向镇子中唯一的大路行去。 这个镇子位于至寒山区的北侧的平坦地带,再往北就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壁垒,有一个叫麦克斯韦尔的放牧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聚居区,居民世世代代于此繁衍,在镇子的外围放牧或者种田,而镇子的西侧是一座矿山,很久很久之前在里面发现了银矿和铁矿,于是,镇子就此过上了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极少和外界交流。 有时候,有些说着生涩难懂语言的过路人也会来到这个镇子,他们会在此处居留一阵,然后某一天突然消失。 今天的天气晴朗,天上也没有下雪,微冷的寒风吹拂,大街上是正在去镇外忙农活的人,还有一些准备上山的矿工。虽然至寒山区一年都在冬天,天气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早上还晴朗,下午就会刮起暴风雪,但是如此晴朗的天气可是已经持续了数个月了。 卢多一边向街上的每个行人打着招呼,一边向布拉德的家里跑去,镇子很小,小到每个人都是卢多的熟人。 “喂!卢多!晚上去砾石酒馆坐坐吗!他们那里今天供应烤鸡腿肉!”一个扛着锄头,满脸胡须的壮汉向卢多招了招手喊道。 卢多招手回应,这个男人是卢多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现在在镇子的北侧的农场里做工。想想晚上也没事做,不如就去酒吧里喝杯蒸馏酒,更何况还有烤的滋滋流油的鸡腿吃,自然是一番享受。 “当然去!你要是先到了就帮我点一份!” “你小子,不会又要迟到了吧,每次我们去喝酒你都要迟到个几十分钟。” “唉,你也知道奥伦娜这女人,事情是一件一件的,我们这个小旅店一年也接不了几个客人,她倒好,明明不是自己的店,她可是看的比自己亲儿子还亲。” 那男人大笑着,再次挥了挥手告别,卢多也拍了拍马,来到了布拉德的家门前。他将马拴在门口的短桩上,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把那一袋子胡萝卜和甜菜拍在了破旧的柜台上。 “换点土豆。” “你自己去拿吧,就在门口的柜子里,自己有点数,别想和以前一样占老头子我的便宜。”布拉德躺在木制摇椅上,头也不抬的说。 布拉德是个供货商,准确的说,镇子里没有商人的说法,因为镇子自给自足,所以很少有流动的通货,而是以物易物为主。而布拉德,就是这个中间商,镇子里的各位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写个条子交给布拉德,布拉德收到了别人需要的东西就暂且保管,从中抽一部分差价。 这个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个矿工,后来在矿里受伤残疾,就在这做了供货商。卢多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经常来布拉德家里偷东西吃,被他抓包也不止一次,就这样,两个人倒是成了一段非同寻常的关系。 “卢多啊,你也年纪不小了,得找个姑娘结婚了。” “要你管。”卢多一边往袋子里装着土豆一边说,奥伦娜说的没错,品相不好的的确全在箱子上层,这老头子也是个奸商。 “我看你们店里那个奥伦娜就挺好的,要不老头子我跟你们老板和他爸爸说说,给你们俩撮合撮合,你看,人家体格又好,做事又上心,干活也麻利,你和她结婚啊,日后肯定是享清福,再生一大群孩子,哎哟,别提多美了。”布拉德笑着说。 “我说你都快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考虑的这么长远?” “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摸过女人,更别提有自己的孩子了,哎,我听说你们旅店里最近来了不少外面的人?” 卢多想了想,今天早些时候确实来了几个愁眉苦脸的路人,他们赶着几辆马车,现在就停在旅店门后。 “我听刚刚来换东西的人说啊,咱们这里来了一个疯子流浪汉,挨家挨户的敲门,问能不能杀了他,我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疯子?”这倒是引起了卢多的兴趣。 “是啊是啊,还一直流眼泪,浑身都发臭发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身上可能有瘟疫,估计明天镇长就派人把他打发了。” 卢多收好了土豆,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捡了一个看起来还行的苹果,朝着布拉德挑衅似的掂了掂,快速推开了门离开了布拉德家,背后传来布拉德没好气的咒骂声。 换土豆的事情完成了,接下来就要前往镇子之外,去把老板定下的两只羊取回来,只要奥伦娜不再烦他,那剩下的时间就是他卢多的私人时间,去砾石酒吧整点烈酒放松一下。 在路过主街道时,看到无所事事的镇民团团围住,人群中央不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嘶吼和一个女人的叫骂声。本着有乐子看的原则,卢多停下了马车,也加入了围观的人群。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棉麻长袍的男人在地上匍匐着,死死的拉着一个女人的腿,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身上布满被雪水和开的烂泥,而他双眼正在不断涌出着透明的粘稠液体,在地上积成了一滩,也蹭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这应该就是布拉德说的那个癫子。 “滚啊!恶心死了!不要蹭了!”那个女人叫骂着,后面是用的卢多听不懂的语言,一边用力的蹬腿将那癫子推开。 “求求你……我知道你是来自外面的人……明一帝国的好心人啊,求求你啊,只要杀了我就好啊!” 明一帝国,那是哪儿? 卢多心里想着,看向了那个高大的女人。 她的身材高大,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要高大,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仅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条纹短袖,肌肉的线条起伏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她歪歪斜斜的披着一件外套,面庞则和整个镇子的人完全不一样,难以形容,但是柔美和英气竟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淡紫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火在烧,黑色的披散长发上十分反差的别了一个红色浆果的发卡。不过,卢多很久之前有听说过,遥远的东方有一群人确实和他们长得不一样,这应该就是东方人的样子。 “哪儿来的癫子。”那女人皱着眉头开口骂道,右腿猛地发力,将那人踢得远远的,抖了抖斜披着的外套,离开了人群。 真怪,早上来了一队马队,现在又来了个癫子,还有个东方女人,不会晚些时候还会有外乡人来吧? 卢多懒得想这么多,出了镇子,一段小小的长途跋涉之后来到了牧羊人的家,取走了羊肉回到了旅店。晚上的时候应约去了砾石酒吧,烤鸡腿和蒸馏酒果然一绝,最后,他回到了旅店的阁楼,躺在床上睡去了,美好的一天结束了。 卢多·布莱尔每天的生活非常的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一些无聊。 他第二天早上七点起床,步入盥洗室洗漱,洗脸要洗三分钟,刷牙要刷五分钟,之后打开衣柜,在一模一样的土黄色亚麻衬衣中选一件,再穿上一件黑色马甲,还有老旧的毛皮大衣。拉开阁楼的房门,顺着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内,享受旅馆早上免费提供的煎蛋和烟熏腌肉早餐,佐以抗寒的红枝土豆肉汤还有粗糙的全麦面包。 “奥伦娜,再来一份肉汤。” “卢多,去换点土豆回来。” “喂!卢多!晚上去砾石酒馆坐坐吗!他们那里今天供应烤鸡腿肉!” “卢多啊,你也年纪不小了,得找个姑娘结婚了。” 旅店。 又是美好的一天。 布拉德家。 又是美好的一天。 流眼泪的癫子。 又是美好的一天。 牧羊人,砾石酒吧。 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是美好的一天。 每天都是美好的一天。 第81章 欢迎来到银锤镇 其一 “也就是说,丽诺尔现在正在进行的烙印战争,需要你们拥有烙印的持有者自相残杀……” “嗯,具体的规则我还没明白,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这些,你看到我操控冰雪和寒冷的能力,其实就是我的名为【凝霜踏雪】的烙印恩惠……如果是仅凭霜寒魔法,不知道要修行到什么境界才能到这般如此自如的地步。” “烙印持有者在使用烙印恩惠时会展开烙印结界,听起来倒是很像我们萨尔丁的龙域。” “别提了,我在丁弗斯城的时候测试自己的烙印,可是差点引来了杀身之祸,不过,一旦我到了凛冬山城,我就可以洗去身上的烙印了,到时候我就变成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啦,我们一起回南罗斯林。” 看着丽诺尔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样子,娅瑟只是思考着沉默不语。 莱汀能够观测未来,她用很隐晦的方式向娅瑟告知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正在向深渊滑落,丽诺尔身负关乎世界存亡这如此沉重的宿命,行走在一条充满苦伤的荆棘之路上,神话们的时代也终将归来,娅瑟的使命,就是要帮助丽诺尔走完她命定的旅程。 这条旅程定不简单,凛冬山城似乎也并非丽诺尔的最后一站。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丽诺尔。” 娅瑟托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给了丽诺尔如此的答复,她还不敢将莱汀对她说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给丽诺尔。 “干嘛这么深沉,就像干巴巴的老头子一样,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要不也不可能把我的烙印的事情告诉你……啊,我们到了。” 离开龙域之后,娅瑟和丽诺尔在未知的烙印力场的指引下,又走了约莫一天多一些的时间。暴风雪已经停了下来,所以就算没有马的帮助,丽诺尔也走的并不艰难。路上娅瑟又向丽诺尔讲了许多关于龙族的知识,丽诺尔也向娅瑟说明了她掌握的烙印战争的信息。 娅瑟的体能似乎出奇的好,每次都走在前面远远让丽诺尔追赶,早些时候,丽诺尔还央求娅瑟再变成那个巨龙的姿态带着她一起飞,但是娅瑟表示了明确的拒绝。 “那是我们仍存有知性的萨尔丁解放真正力量的姿态,现在烛龙已经陨落,每次使用都会加深我身上的血脉原罪,最多三次……不,四次吧,我就会变成莱汀那种行尸走肉。”娅瑟说。 丽诺尔是见识过莱汀那种疯狂的样子的,她可不想让自己一手养大的小龙,自己的家人也变成那个状态。莱汀被掌管未来的支柱锚定,所以不会因为血脉原罪而死,但是娅瑟如果陷入了那种疯狂的状态,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所以丽诺尔拍了拍娅瑟的头——当然被娅瑟拦了下来——只得作罢,老老实实走路。 “不到万分艰难的时候,我是不会用巨龙之姿的,不过,我还有【苍空交奏】的龙语魔法可以帮你。”娅瑟甩了甩尾巴道。 娅瑟的龙语魔法【苍空交奏】,可是比肩烙印恩惠的存在,在娅瑟的视野中,万事万物借由能量构成的细致的“线”组成,而娅瑟做的,就是用龙语本身的力量去拨动这些线。 自娅瑟化作人形之后,她的一举一动和说话的语气已经完全脱离了丽诺尔熟悉的那个憨憨傻傻的四足小龙的印象,她变得更加高贵,优雅,还带着一些冷酷。不过,没变的是,她还是很喜欢唱歌和音乐,而且依然五音不全唱歌跑调,丽诺尔有时候走路无聊了会唱歌,娅瑟就在旁边学着跟唱,让丽诺尔有些哭笑不得。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二人面前的石头上立着一块高高的木牌,上面被油漆刷过,显得崭新无比,丽诺尔站在木牌之前念出了上面的字。丽诺尔能够感受的到,这里就是那个指引她们的无名烙印力场的发源地,但是这里的烙印力场浓度依然十分稀薄。木牌的下方就是被压平过的土路,再往前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镇。 “可算是有人烟了,这镇子里肯定有旅馆和餐厅之类的,嗯!……终于可以洗个澡吃点好的了!走啦,娅瑟!” 丽诺尔拉起了娅瑟的手,朝着镇子内走去,但是娅瑟有些疑虑,构成这座镇子的“线”,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确定要进去吗,按照你的说法,这里面可是有一个也许会与你为敌的烙印持有者。” 丽诺尔的脚步倒是没停下来,一边拉着娅瑟一边说: “只要我不解放【凝霜踏雪】,其他烙印持有者就不会发现我啦,这位烙印持有者看起来也是个刚进入烙印战争的新手,如此大张旗鼓的开着烙印力场,生怕别人不发现他一样……总之,我要去这个镇子里吃点好的,然后洗个澡,找个人问问路,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去凛冬山城。” “好吧,我还是觉得这里……怪怪的……” 娅瑟将长长的尾巴收到毛皮大衣之下,跟着丽诺尔进入了镇内,按照丽诺尔的说法,要是其他的斯托利亚人见到娅瑟这条尾巴,她和丽诺尔很可能会被审判庭盯上列为异端,毕竟龙这种东西,在大众的认知里可是早就灭绝的神话生物。 “别忘了带上兜帽,把眼睛遮住。”丽诺尔提醒道,娅瑟那双无法熄灭的熔金色眼睛也是足够独特。 石砖铺成的路面接上了土路,这说明二人进入了镇子,镇子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条能容纳四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石砖路面,主路的两侧是居民或者店铺的房屋,路的尽头就是三层小楼的村镇教堂。这个镇子并非依靠城墙与外隔绝,镇子的外围仅用简单的木制栅栏围了一圈。建筑也多是石砖和木材构造的一层房屋或者二层小楼,看起来非常的新。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火把或油灯来照明,虽然辉石灯已经成为了斯托利亚的主流光源,但是对于这种偏远的地方,用最基础的火光照明依然是主流。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街道上完全没有行人,每家每户的烟囱上都冒起了白烟,镇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晚饭时间到了。 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丽诺尔终于在路边发现了一家房门紧闭的,似乎是酒馆的地方,里面传来歌声和闹哄哄的声音。但是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油漆写着的字体,丽诺尔却不认识。 丽诺尔刚准备推门进去,两扇活动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带着粘稠液体的黑影从中飞了出来。 “叫你不要粘着我,你他妈是听不懂斯托利亚语吗!?” 火红色的人影从中窜出,带着硝烟和酒精的味道,一记燃火的重拳砸在那半空中的人影上,将那黑影砸出了十几米开外。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用力点,杀了我,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那黑影在石板路上翻滚了几圈,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向丽诺尔和娅瑟跑去。 “你这癫子……!” 穿着红色紧身短袖的女人身影站在丽诺尔和娅瑟之间,歪了歪脖子,拳掌合在一起,捏的手指上的关节咔啪作响。一阵赤色的气浪吹起了她黑色的长发,力量自体内涌出,脚下轻踏,身随箭步而出,整个人如同流星一样再次向那冲来的黑影撞去。 “娅瑟。”丽诺尔低声呼道。 龙语自娅瑟口中呼出,【苍空交奏】的内缩音爆在女人和那疯子之间爆炸,娅瑟故意控制了音爆的力道,这半透明爆炸徒有其表,并不能实质性的伤人。但是那女人的反应速度也出奇的快,双臂已经立在面前保护自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哈?”那女人侧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娅瑟和丽诺尔,她满脸涨红,一看就是喝的酩酊大醉,“哪来的家伙,多管闲事!” “喝醉了就赶紧回家睡觉,不要……你不是斯托利亚人?” 丽诺尔刚皱着眉头呵斥,在看到那女人的面庞之后,却发现她长着一张东方明一帝国人的面孔。她的肌肉鼓动,长发吹起,虽然喝醉了,且一脸凶相,但是依然掩盖不住脸上的英气。 而且,她的身高,可是要比丽诺尔和娅瑟高一整个个头。 “烙印持有者?”兜帽下的娅瑟对丽诺尔轻声说。 “不确定,没有烙印力场。”丽诺尔低声答道,双眼却死死的盯着那女人淡紫色双眼。 丽诺尔毕竟是烙印持有者,曾经与未成形的古神躯体战斗,甚至征服过巨龙,她眼神中传递出来的威压,绝非一般凡人所有。 “啧,先是癫子,又是多管闲事的人,真扫了老子的兴致。”女人不屑的啧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左手把缠在腰间的外套取下,随意的搭在自己的肩上,又踢了一脚脚边被【苍空交奏】炸晕的黑衣人,随后摇摇晃晃的沿街离开了。 丽诺尔走向那个昏死在街上的黑衣人,他的身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衣服上也全是秽物和泥点,丽诺尔遮着鼻子,将他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 “呵哈!”一双肮脏如同枯骨一样的手从黑袍下伸出,死死的攥住丽诺尔,“有一个外乡人!哈哈又一个外乡人!” 昏黄流泪的眼睛对上了丽诺尔的脸,丽诺尔连忙大力甩开他紧紧握住的手腕,随后向后退去。 在看到丽诺尔的脸的一瞬间,那不断地流着脓水一样的双眼愣了一下,他的脸上癫狂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但是只有一瞬间。 “忧愁公主!你是忧愁公主!!” “忧愁公主哈哈哈哈哈哈!”他混杂着蒙特卡洛语和斯托利亚语,癫狂的说着什么,然后手舞足蹈的向那女人的反方向离开了。 “忧愁公主?那是谁。”娅瑟问道。 “一个凛冬山地区的童话故事,只是个疯子罢了,”丽诺尔来到娅瑟身边,娅瑟也忍不住遮住了鼻子,“走吧,先进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找个旅店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在那疯子即将消失在街角之时,他突然转过头来,对已经无人的酒馆门口,脸上挂着充满恐惧和狂喜的表情喊道: “欢迎来到银锤镇!” 第82章 欢迎来到银锤镇 其二 丽诺尔和娅瑟走入了酒馆,两个刚才在门口劝架的人,引来了全酒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更有可能的应该是丽诺尔的美貌,虽然她已经野外生存了这么多天,皮肤已经粗糙了许多,但是美人在骨不在皮,丽诺尔白金色头发编成的粗麻花辫,还有那湖水一样湛蓝的眼睛,以及傲人的贵族气质所展现出来的美貌是无法被严酷的环境消磨的。 娅瑟则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兜帽,防止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煤油灯和烛台将酒馆照的昏黄,这里的桌子和柜台都崭新,但是十分简陋,和丽诺尔曾在的建筑师酒吧只能说天差地别,充其量也就是个乡村的家庭是小酒馆。丽诺尔和娅瑟找了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从柜台中走出一个胖胖的酒保,拿着一张羊皮纸走了过来。 酒保热情的笑着,吐出了一串丽诺尔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有些像罗兰德和戴夫说过的蒙特卡洛语,但是有些不同。 “呃,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不懂蒙特卡洛语……我们不喝酒,就是想问问您这有什么吃的。”丽诺尔挠了挠头回应道。 酒保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一边比划着,一边继续说着什么,然后,他放弃了和丽诺尔交流,转而向着另一个桌子招了招手,一个二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走了过来,两个人用当地的语言聊了一会儿,那个精瘦男人点了点头,用口音古怪的斯托利亚语向丽诺尔转述。 “内尔森说,我们今天有烤鸡腿肉和腌菜。” “谢天谢地,”丽诺尔长舒了一口气,自她踏入凛冬山地区以来,语言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先是蒙特卡洛语,又是萨尔丁的龙语,“那麻烦你给我上两份吧。” 精瘦男人点了点头,用当地语言向名为内尔森的胖酒保翻译道,胖酒保明白了丽诺尔的意思,一路小跑去到了柜台之后,准备二人的餐食去了。 在丽诺尔踏入砾石酒馆之前,卢多还在思考要不要过些日子向奥伦娜求婚,布拉德中午的时候说的话正中他的心头,他确实对奥伦娜有着一丝向往。 但是他见到丽诺尔的一瞬间,他对和奥伦娜的一切未来的幻想就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声骤然消失了。这个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少女实在是太过耀眼,太过动人,在银锤镇生活的二十八年,他从未见过像丽诺尔这样的姑娘。 呵,善变的男人。 “你会说斯托利亚语?”丽诺尔将行囊放在长椅的一端,对着卢多说。 “斯托……利亚语,啊,你说起源之国的语言,我是在旅店做服务生的,见过不少从起源之国来的客人,就跟着他们学了一些,二位也是来自起源之国的吗?”卢多没胆子看丽诺尔,有些害羞地说道。 丽诺尔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她也不知道所谓的起源之国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像是斯托利亚未统一的时候的某个小国。 “我们是来自丝帕利亚港区的旅行家,正在沿着冬景高原向北旅行。” 这下轮到卢多犯嘀咕了,丝帕利亚港区,冬景高原,也是他没听说过的地方,他只知道这里是凛冬之国的至寒山脉,再往北一些就是凛冬之国的国都弗罗斯特城,听说是至寒山脉山的明珠,甚是华美宏伟,不过他也没去过。 “我叫卢多,卢多·布莱尔,我坐在那边那张桌子上,”他指了指有另外两个人的桌子,“银锤镇只有一家旅店,如果你们需要住宿的话,离开之前跟我说一声就可以,我带你们去旅店。” “谢谢,有需要我们会去找你的,”丽诺尔轻轻的敲了敲桌子,指了指自己和娅瑟,“我叫薇儿,她叫莱蒂。” 银锤镇内毕竟还是有个烙印持有者,虽然现在还没露面,但是烙印力场一直持续开启着,丽诺尔还是不是很敢用自己的真名来在镇内行动。 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连打了两个喷嚏。 “奇怪,难道我感冒了?” “我的身体可不会感冒,我都已经死掉不知道多久了。”烛火下晃动着的莱蒂说。 “说的也是,不过死人需要睡觉吗?”薇儿弹了一下烛火,对莱蒂说。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需要。” “我可是困得要命,说明我还没死。” “你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可不要睡太死了,那个审判庭的大叔可是一直凶凶的跟着我们从丁弗斯城到这了呢。” “知道啦知道啦,莱蒂你怎么变得这么烦人,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赶路。” 莱蒂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溜出了帐篷,帮躺下的薇儿在营地周围警戒着。 娅瑟看着还在吱吱冒油的烤鸡腿,又看了看丽诺尔。 “薇儿是谁,莱蒂又是谁?” “啊,我没和你说过吗?”丽诺尔用木刀切下一小块鸡腿肉,用叉子塞到嘴里后对娅瑟说,“薇儿莱蒂是一个,呃……两个人,薇儿是我在丁弗斯城时候的朋友,经营着一家名为建筑师的酒吧,一直对我很好,莱蒂则是她的影子,她也是烙印持有者,不过和我不太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烙印的,但是她似乎从不担心这些问题,等我洗去烙印了,我就带你去见她,那是一个很棒很棒的酒吧。” 烤鸡腿很好吃,似乎用了凛冬山地区的特别香料烟熏,然后用松木烤制而成,又施加了一些岩盐,丽诺尔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如此正经的一餐了。 “丽诺尔和薇儿莱蒂,就像我和丽诺尔一样吗?”娅瑟的眼睛从斗篷底下微微露出了点光,盯着丽诺尔看。 “你吃醋了!?”丽诺尔笑得前仰后合,原来龙竟然也会吃醋。 “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被戳穿的娅瑟迅速收起了盯着丽诺尔的眼光,舔了舔自己的手,或者说前爪,抓起木盘里的烤鸡腿往嘴里塞去。 丽诺尔从旁边拿起了刀叉,放到娅瑟的盘子里,一边偷笑着一边道: “你这样吃很不优雅哦,我们贵族的姑娘家是不能这么吃东西的,要用刀叉小口小口的吃,来,跟我学……” …… 吃了顿饱饭之后,丽诺尔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自己的小钱袋,她在从克里福德那里收下那张巨额支票之后,承兑了一些硬币和纸币的现金,和埃戎的骨灰放在一起妥善保管。她起身来到柜台旁,虽然不知道这餐的价格,但是丽诺尔还是拍下了一个银贝里的硬币,毕竟今天开心,剩下的钱就当小费了。 但是那个胖酒保拿起银贝里之后,把玩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在柜台上推回给了丽诺尔。 难道是太少了?这一餐这么贵?丽诺尔心想到。 不过,对于丽诺尔现在的存款来说,一个银贝里并不算多,所以她又拿出了一张面值一银贝里的纸币,放到了桌上。胖酒保同样拿起了纸币看了看,摇着头再次拒绝,似乎有些恼火,嘟囔着的方言也变得有些暴躁。 “呃……卢多?”无奈之下,丽诺尔只得向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卢多喊去,听到丽诺尔在叫他,卢多迅速站起身来,一路小跑来到了柜台之前。 “我想付钱,但是这位内尔森先生不收,是不是我哪里做的有问题?”丽诺尔反而有些歉意。 卢多拿起桌上的银贝里硬币和纸币,仔细端详了一下,同样还给了丽诺尔,然后和内尔森用本地的语言交流了一番,对丽诺尔转述道: “薇儿小姐,内尔森说没见过这种东西,我也同样没见过这种东西,这是起源之国的货币吗?” “诶——!?” 铜塞特,银贝里,金伯克,这可是斯托利亚境内的通货货币,帝国已经统一了数千年,在帝国建立之后不久就建立了这样的货币体系,这群人竟然完全没有见过,银锤镇竟然闭塞到这个地步吗? “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在镇子内……是用什么货币的。” “我们银锤镇很小,大家都是熟人,我们都是用东西换东西,因为我们很少和外界交流,所以雪花先令有时候也会使用一些……”卢多诚恳的答道。 雪花先令,丽诺尔忘记了曾经在哪里听说过。 以物易物吗,丽诺尔飞快地回想着自己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从龙域中带出的充饥用的鹿肉干,一些草药,皮制水壶……这些东西,银锤镇的居民应该不感兴趣,杰芙琳和精致墓碑又是丽诺尔的立身之本,父亲的怀表也是重要之物,自然是不可能用来兑换的。 对了,当时她杀了一条霜牙狼,那副被粗糙扒下来的霜牙狼皮同样被丽诺尔带了出来,她本来还想去凛冬山城给自己做一件狼皮大衣。 丽诺尔从行囊中拿出那副狼皮,丢在了柜台之上。内尔森的眼一下亮了起来,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狼皮,有些激动地对着卢多说着什么。 “内尔森说,这是很棒的东西,他一直想要一张巨狼皮做收藏,他说你们日后造访砾石酒馆的一切点单统统免费……薇儿小姐,您是猎人吗,竟然能猎到巨狼?”卢多看到干瘪的狼头也十分的难以置信。 “嗯……算是吧,在旅途中碰巧猎到的,对了,卢多先生,住宿一夜你们的酒店大概需要什么样的东西来兑换呢?我和莱蒂小姐十分的劳累,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丽诺尔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好,把娅瑟叫起来,对着卢多说。 卢多思考了一下,将绘制着斯托利亚国徽的银贝里硬币收了起来。 “这个怎么样,虽然我们镇子不缺银矿,但是做工如此精美的饰品我还是第一次见,就用这个做交易,我带你们去旅店。” 卢多并不清楚银贝里的价值,他其实对银贝利并不感兴趣,给丽诺尔和娅瑟开一个房间,可是需要他对奥伦娜百般央求,不过,如果能讨得丽诺尔欢心的话,他觉得这笔交易还挺赚的。 “谢谢你,卢多先生。”丽诺尔微微鞠躬,带着娅瑟跟着卢多离开了砾石酒馆。 ------------------------ 想要书评! 好的坏的都可以,长的短的也都可以!但是我真的很想要书评! 第83章 第一日 其一 和卢多商量好住宿的价格之后,丽诺尔和娅瑟跟着卢多来到了所谓的银锤镇旅店,其实并不远,就在砾石酒吧的对面。 说是旅店,更像是空闲的民居更合适,只是二楼空了几间房子,有需要的时候则短租出去,而三楼的阁楼则是卢多的家。一层空无一人,看起来店内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去休息了,卢多是在外鬼混才迟迟回来。 卢多交给了丽诺尔一把钥匙,说道: “你们先上去住吧,明天早上我会和奥伦娜说一声有新的客人,对了,早上的时候会提供早饭,记得去餐厅吃。” 丽诺尔收下钥匙,再次对卢多道谢之后,带着娅瑟前往了自己的房间。卢多哼着小曲,在一楼的餐厅内偷了点东西吃之后,也回了阁楼休息了。 煤油灯,积满尘土的地面,还带着上一个住户的脚印,只有一张铺着床单的木板床还有一个木架桌子,窗户用动物皮毛和胶水糊了一层,还有些透风,而取暖的设备是一个粗劣的石砌壁炉,上面还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铜质水壶。盥洗室?没有盥洗室,留给二人洗澡的只有一个空空的大木桶,旁边放着干净的井水,看起来是要用那个铜壶烧水才行了。 这何止是简陋啊,简直就是原始,丽诺尔在丁弗斯城住的最便宜的水手旅店都要比这个好许多。 不过丽诺尔倒是不怎么在意,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漂泊的生活,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可以了。 她从壁炉上面翻出了火柴,点燃了一把干草丢进壁炉之中,不一会儿,干燥的含油木柴就噼啪燃起,丽诺尔将水壶里灌满水,放在了火焰上面。 娅瑟则直直的倒在了床上,虽然已经是人形,但是还保持着龙的习性,她侧躺着蜷成一团,尾巴从双腿之间伸出,抱着尾巴就准备开始睡觉。 “娅瑟,要先洗澡,”丽诺尔刚脱掉外套,就看到娅瑟准备睡觉,她一把把娅瑟揪了起来,“去凛冬山城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路上可能会荒无人烟,不如趁着在这里好好梳洗一下,先洗澡再睡啦。” “好麻烦,”娅瑟嘟囔着,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嗅了嗅,“可是龙是不需要洗澡的,娅瑟的姐姐也没有洗过澡。” “可是你现在是人的形态,不洗澡会发臭的。”丽诺尔一边将烧开的热水倒入大木桶,掺了一些凉水来让温度变得宜人一边招手说道。 娅瑟脱下衣服,尾巴不耐烦的甩着,有些抗拒的踏入了木桶之中。 丽诺尔挽起了袖子,舀起来了水来在娅瑟纤瘦的身上洗着,她身上的龙鳞折射出好看的五色光彩,虽然胸口和丽诺尔一样平平无奇,但是腰肢却凹凸有致。 不过,最让丽诺尔在意的是,娅瑟的下半身空空如也,只有鳞片。 “那个……你们龙族,呃,是不需要生孩子的吗?”丽诺尔虽然是女孩子,但是涉及敏感地区还是让丽诺尔有些害羞。 “生孩子?”娅瑟虽然一开始抗拒洗澡,但是竟然发出了享受的哼哼声,“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你是说血统分裂吗?” “啊,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然后……嗯……女孩子会生下一个小宝宝,然后照顾她长大这样……”丽诺尔挠了挠头,更害羞了。 “那就是血统分裂了,萨尔丁没有结婚和交配的概念,也没有性别的概念,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们萨尔丁只有女性,莱汀也是女性。” “所以……你叫莱汀姐姐?”丽诺尔一边给娅瑟按摩着肩膀一边说。 “萨尔丁生育后代,是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分裂出来,比如翅膀,腿,体内的某些器官之类的,然后用龙语的力量将它们变成蛋,不过,这些缺失的器官会很快的长出来,随后就是等蛋孵化成为一只新的萨尔丁,我们也同样没有父亲和母亲的概念,萨尔丁之间都是以姐妹相称的。” “诶,难道莱汀是你的……妈妈?”丽诺尔有些震惊。 “不是,”娅瑟闭着眼睛享受洗澡和按摩一边说,“娅瑟真正的姐姐已经在和精灵的战争中死去了,莱汀……算是和娅瑟真正的姐姐同辈的长辈,娅瑟还是蛋的时候,战争就结束了,莱汀龙域的那个陨石湖,就是战争的遗迹,很久很久之前在那座山上有一座属于龙族的城市,烛龙曾驾临此地,那是娅瑟的故乡。” “第一次神代战争,龙族和精灵抢夺烙印大陆支配权的战争,直接导致了龙族的灭亡……原来这个传说是真的。” “是真的,娅瑟的故乡便是你说的神代战争的战场之一,不过,娅瑟不知道具体的战争细节,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一个蛋,被冰冻在了那座山上的雪下,直到莱汀撞击那座山,才让我从山上落了下来,掉入了那条河中,让我从蛋中孵化了出来……之后就遇到了丽诺尔你。” “所以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那只小蜥蜴的样子!”丽诺尔笑着说,“这样的话,我就是娅瑟的妈妈了,嘿嘿。” “什么妈妈,”娅瑟昂起头来,从下向上的看着丽诺尔,“丽诺尔是娅瑟的姐姐,娅瑟的家人。” “嘿嘿,好喔。” 在给娅瑟洗完澡之后,丽诺尔重新烧了一壶水,把自己的麻花辫放开,也给自己身上清洗了一下。娅瑟趴在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旁边洗澡的丽诺尔,眼神中充满着好奇,毕竟丽诺尔身上有些地方……还是和自己不一样,比如丽诺尔身上一片雪白,也没有鳞片之类的东西,看的丽诺尔脸红无比。 随后,丽诺尔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往壁炉里添了一把柴,娅瑟依然蜷缩在床上,丽诺尔靠在她的身上,闻着娅瑟身上有如罗斯林夏日的柑橘香沉沉睡去。 …… 在银锤镇的第一日,清晨。 “丽诺尔,醒醒,早上啦。” 娅瑟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玩弄着丽诺尔的长发,尾巴如同蛇一样缠在睡着的丽诺尔身上。 “哼……再睡会儿……” “我想下楼吃东西。” “你们龙族这么容易饿吗,昨天不是吃了……”睡眼惺忪的丽诺尔猛地坐起来,刚才娅瑟说的话让她也感受到了一阵饥饿,“……我突然也觉得好饿。” 丽诺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下床穿起了衣服。 “那走吧,卢多昨天说早上这里有早饭吃,我好像已经闻到了肉汤的味道……娅瑟,你不会就准备穿着睡裙下去吧?” 穿着丽诺尔旧丝绸睡裙的娅瑟刚摸到了门把手,但是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一脸疑惑的看着丽诺尔。 “……穿衣服啦。”丽诺尔把衬衣抛给娅瑟。 “你们人类的女孩子还真麻烦,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的,皮肤本来不就是展示给最外面的人看的吗,为什么还要加一层所谓的衣服……” “对了,你有见到过昨天卢多给我们的房间钥匙吗?”丽诺尔自己穿好了衣服,又帮着娅瑟系好了口子,披上了遮尾巴用的斗篷,准备出门之前,找了一下房间的钥匙,但是一无所获。 “没见过,不是你一直拿着吗?”娅瑟伸了个懒腰,尾巴不是自由的这件事让她十分的烦躁。 “奇怪了……我昨天明明放在这个桌子上的,算了,一会儿和旅店的人说一声,走吧,还是吃东西比较重要。”丽诺尔将行囊留在房间内,只背上了装有杰芙琳和精致墓碑的背带,带着娅瑟来到了一楼的餐厅。 今天的早餐提供的是烟熏腌肉,煎蛋和红枝土豆肉汤,卢多在餐厅墙角的一张小桌子上吃着早餐,餐厅里只有五张桌子,但是十几个人将狭小的餐厅挤的满满当当。没有办法,见有一张桌子上只坐了两个人,还有两个空位,丽诺尔便拉着娅瑟向坐着的两个人询问道: “您好,二位先生,您介意我们两个和您二位一起……罗兰德,戴夫!?” “骑士小姐!?” “好久不见!” “我的天啊,弥蒂尔在上,骑士小姐您居然还活着!”驼背的戴夫连忙站了起来,招呼丽诺尔和娅瑟坐下,二人的脸上都是惊喜无比,毕竟在马凯特山的大裂谷一别,丽诺尔坠入谷底生死未知,如今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丽诺尔安然无恙,别说有多惊喜了。 “这位是……”罗兰德看了看娅瑟,恭敬地对丽诺尔问道。 “哦,是我的妹妹娅瑟,我们在路上失散了,我们最近才遇到一起,她在暴风雪里染上了风寒,现在身体欠佳,只能多穿一些,”丽诺尔笑着说,“不如说说你们,你们路上还顺利吗?” “唉,别提了……”罗兰德叹了口气,“自从从马凯特山上下来之后,我们去了西回归洋了望站,在那里收了几封信,做了些补给之后继续向凛冬山城走,结果这天杀的暴风雪越来越厉害,我们行动变得更加缓慢,也折了好几个兄弟,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不过前天暴风雪突然停了,一下子晴空万里,正好我们的不远处就是这座银锤镇,我们昨天早上到了这里进行休整和补给,骑士小姐您呢?落入大裂谷之后,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丽诺尔向他们半真半假的讲了一下那几日的野外生活,没有透露关于龙域和莱汀,以及养育娅瑟的任何事情,只说她也在暴风雪里迷了路,一路艰难行进于此。 “弥蒂尔在上,弥蒂尔照顾着您,骑士小姐,”戴夫唏嘘的叹道,“您先前让我寄出去的两封信,我只收到了南罗斯林艾伯斯学院来的一封回信,丁弗斯城的邮差说地址有误,建筑师酒吧在几周之前就被出售重建了……他也找不到名为薇儿莱蒂的小姐,只能将信退了回来。” 戴夫拿出了两封信交给了丽诺尔,一封上面有芬尔克斯校长的签名,另一封上面只有丁弗斯邮政的的批文。 建筑师酒吧出售?难道薇儿抛下了酒吧离开了丁弗斯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要去哪里呢? 丽诺尔心中想着,但还是对戴夫说了声谢谢,拆开了芬尔克斯校长的回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84章 第一日 其二 “丽诺尔小姐,见字如面。” “听闻您已无恙抵达冬景高原,倍感欣慰。” “在您离开南罗斯林之后,审判庭和当地骑士团展开了对汉弗雷斯宅邸的调查工作,非常遗憾的是,宅邸内并未有任何幸存者,菲尔·温德林,伊洛斯·罗德里斯克,提斯坦·罗德里斯克的尸身均在火灾中被焚毁。” “来自青森城的梅菲尔德家族成员前来南罗斯林,暂代罗斯林骑士长和执政官一职,永恒城对南罗斯林发生的这一惨案保持缄默。骑士团对外的说法为一场黑魔法事件,骑士长菲尔·温德林和汉弗雷斯家主丽诺尔·汉弗雷斯,枢机提斯坦·罗德里斯克皆葬身于事件之中,且黑魔法的源头已被清除,此事的调查报告已收录至大书库,自此盖棺定论。” “克里福德·普罗维登斯先生前些日子已经回归南罗斯林,状态良好,身体无恙,他目前正繁忙于将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总部移往斯托利亚本土,切勿挂念。” “丽诺尔小姐,以下是来自我个人的一些忠告: 通往凛冬山城之路道阻且长,以保证自己安全,抵达凛冬学院洗去仪式的烙印,复归常人为上,切勿涉及帝国和魔法相关事务,也不要尝试挖掘关于烙印战争的一切信息。烙印战争乃斯托利亚最底端,最深处的秘密,务必不要踏入无法回头之路。” “愿您的旅途上,有希格斯的启迪明星和斯托利亚的银之冠冕同行。” 丽诺尔小心的收起了芬尔克斯校长的信件,这是她离开南罗斯林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故乡的讯息。虽然芬尔克斯校长用词简略,但是丽诺尔还是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心存挂念,就像一团遥远的,微弱但温暖的烛火一样。 不过,芬尔克斯校长再信中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有些在意,希格斯的启迪明星暂且不论,银之冠冕这一意象在她的旅途中已经出现过了许多次,看起来和初皇斯托利亚有关。而那个叫平克·克里姆森的也在寻找同名的东西,丽诺尔也开始对银之冠冕,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兴趣。 但是,正如芬尔克斯所说,洗去烙印复归常人是丽诺尔现在的第一要务,首先要抵达凛冬山城。 “这个镇子也真够奇怪的,地图上竟然没有标记过这里有个镇子,”罗兰德搅了搅粘稠的肉汤,十分不情愿的把勺子塞到嘴里说,“而且这早饭和昨天早上的一样难吃的要命……” “嗯?那罗兰德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丽诺尔也吃了一口早餐,确实是难以形容的难吃,现在她和大部队汇合,只要跟着他们去凛冬山城就好了。 “当然知道,暴风雪已经停了,就算没有地图我也能分清楚方向,镇子的西边是贝诺山的主峰,之前晴天的的时候在西回归洋了望站就能看到,从这里继续望东北方向走个四五天就能到凛冬山城了,唉,不过我们确实偏离了路线好远。”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还是要去凛冬山城,如果路上有人一起会方便不少。” “当然没问题,骑士小姐,只不过我们马队有些上路用的东西在风雪中遗失了,补给也不是很够,看起来得在这个镇子买点补给品,一会儿吃完饭我准备和戴夫一起去镇子里的供货商看看,买一些路上要用的食物,火源之类的……不过我听旅店的伙计说,这个镇子竟然不流通斯托利亚货币,交易手法也是以物易物,说的又是旧蒙特卡洛语,这座镇子里的人怕不是都是蒙特卡洛的原住民。” “旧蒙特卡洛语?” “对,旧蒙特卡洛语,雪原上的原住民用的语言,我们凛冬山人的蒙特卡洛语是改良过的,只是有些语法和词汇上有些细小的区别,但是我们都能听懂,”闷头吃饭的戴夫插话,“也没那么难吃嘛,罗兰德老大。” “你们身上有没有蒙特卡洛语的书。” 斗篷下的娅瑟突然开口道,戴夫伸着头想看看娅瑟长什么样,被罗兰德皱着眉头拉了回来。 “有是有,但是是小孩子看的童话书……戴夫,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是我给我家小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 “不介意的话,能劳驾借我看看吗?” 面对娅瑟如此突兀的请求,罗兰德先疑惑的看了看娅瑟,又看了看丽诺尔,丽诺尔刚准备让娅瑟不要麻烦罗兰德,罗兰德摆了摆手,从长凳上放着的皮包里拿出一本用兽皮精心装裱的书本递给娅瑟,娅瑟微微点了点头之后,飞快地翻着纸张阅读了起来。 坐在墙角的卢多似乎说了些什么,惹得餐厅中推着小车的胖胖女服务生有些恼火,但是还是推着带大锅的小餐车来到了卢多面前,给他加了一勺汤,两个人又继续争吵了一番之后,女服务生来到了丽诺尔等人的桌子之前,用旧蒙特卡洛语问了众人一些什么。 丽诺尔听不懂,却看到戴夫和罗兰德面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说什么?”丽诺尔问戴夫道。 “她说她不认识我们,问我们有没有交房费,奇怪,昨天上午我们来的时候刚认识的。”戴夫对丽诺尔转达道,然后继续和罗兰德一起对女服务生用蒙特卡洛语说话。 似乎二人对自己的房间问题有了解释,女服务生转头来对着丽诺尔和娅瑟问起了相同的问题,戴夫和罗兰德刚准备为丽诺尔翻译,旁边的娅瑟却以一个沉静的语调说起了蒙特卡洛语。 “昨天卢多·布莱尔介绍我们过来的,我们入住的时候是深夜,他说今天早上会转达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不介意再次支付一次房间费用。” “啊,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这个不靠谱的卢多肯定是忘了跟我说,没事的,我一会儿去找卢多说清楚,”胖女人摆了摆手说,“姑娘们你们还要些吃的吗?” “不用了,谢谢。”娅瑟说。 等到胖女服务生走了之后,丽诺尔,戴夫和罗兰德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娅瑟身上。 “……你什么时候会说蒙特卡洛语的。”丽诺尔扯了扯娅瑟的衣角道。 娅瑟把故事书合上,推给了罗兰德。 “刚刚学会的。” …… “卢多,”奥伦娜从旅店的后面走了出来,丢给了他一个袋子,“去换点土豆回来,记住要拿下面的,布拉德总是把差的放在箱子上层。” “可是老板让我去镇子之外的牧羊人那里把之前买的羊肉带回来……”卢多接过袋子,一边将马连接在马车上一边说。 “不都是干活儿吗,顺路去一趟不就好了……对了,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昨天有几个新的客人入住?” 卢多一脸迷茫,挠了挠头。 “昨天……有客人来吗?” …… 丽诺尔和娅瑟在和马队的人吃完早餐之后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时分来到了银锤镇的街道上,既然决定了和罗兰德一起走,那就要等待他们进行物资的采购。丽诺尔和娅瑟也没什么事做,就来这座小小的银锤镇上逛逛,这种在雪山脚下的偏僻小镇没什么人烟,居民也十分的淳朴,倒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呵——啊!”丽诺尔伸了个懒腰,阳光明媚,空气冷且清新,天空湛蓝而高远,云慢慢的在贝诺山的主峰上飘过,石板街道上的积雪未化,街道上是向村外离开务农和上山的镇民。小镇子一点也不繁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娅瑟,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学会蒙特卡洛语的?”丽诺尔在街道上一边蹦蹦跳跳的走着,一边对娅瑟说。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很难吗?”娅瑟回应道。 “不难吗!?” “可能是龙语的思考逻辑和其他的语言不一样,在我看来斯托利亚和蒙特卡洛语都是非常粗陋的语言,只需要有一个样本对照就能很快学会。” “哼,”从娅瑟的语气中,丽诺尔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龙对人类文明的那种轻视感,“那我考考你,雕像边那几个人在聊什么?” 银锤镇的街道中央是一个有底座的石制雕像,雕刻手法极其粗糙,雕像的样子是个身穿布衣的高大中年男性,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攥着一把铁匠常用的小小锤子。在雕像之下,几个老人坐在台阶上抽着卷烟晒太阳,一边讨论着什么。 “哎,你听说了吗,深屿之国的国王已经交出了权杖和王冠,不破血盟的大骑士们已经抵达了青森之国的城下,但是青森之国的人并不愿意被这么征服……” “国王正在召集人手前往青森之国,唉,看起来又要打仗了,翠银城之战还没结束,这才过了几年啊,几个人类王国内部又打了起来,我们镇子刚刚修缮好。” “我看啊,布彻国王现在帮起源之国去打青森之国,等到青森之国沦陷之后,估计下一个就轮到我们凛冬之国了。” 娅瑟一字一句的向丽诺尔转述。 “……你的蒙特卡洛语绝对学的没那么好。”丽诺尔憋着笑说。 “嗯?” “虽然我知道老头子们经常会讨论很久之前的往事,但是这也太久远了,青森之国,凛冬之国,这都是斯托利亚统一之前的人类王国,但是都是几百年之前的历史了,教科书上都有写。” “是吗?” “这里好像是一家工艺品店诶,快走快走,我们去看看这小镇子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以买。”丽诺尔兴奋的看着一家半掩着门的店铺,窗台上放着许多手工制的木雕和金属拉花摆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丽诺尔已经脱离了人类社会太久,终于来到了一个有人烟的新奇地方可是止不住的激动。 娅瑟微微的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下镇中央的雕像,还有雕像下方的几个银锤镇居民,轻轻皱了皱眉头之后,跟着丽诺尔进入了工艺品店。 第85章 第一日 其三 丽诺尔刚进门,就闻到了木屑的味道,还有在门深处传来的吭哧吭哧地锯木声和铁锤敲打声。店铺小而简陋,连货架都没有,桌子椅子之类随意的摆在大厅之中,见丽诺尔进来,一个中年人从店后的工坊内拿着一柄小锤子出来迎接,看起来手头的工作还没结束,在打量了一下丽诺尔和娅瑟之后,用旧蒙特卡洛语说道: “外地人?” “嗯,我们是路过阵子的马队……”娅瑟回复道,丽诺尔已经被放在窗台上镶嵌着银箔的木雕所吸引,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这是我的朋友,她很喜欢你做的那些小木雕。” “随便看吧,看好了哪个跟我说一声就行,这些东西都是我做着打发时间的。”中年人说着就向工坊走去。 “您不是专门做手工艺品的吗?”丽诺尔看着这些精妙的手工品,对中年人说,娅瑟翻译道。 “什么手工艺品,我是镇里的木匠,有时候也接点金属加工的活儿,这镇子里的桌子椅子都是我打的,这几个摆件都是用边角料随手做的,不值几个钱,你们喜欢就随便拿点东西来换。” 丽诺尔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骑士的小木雕来把玩,那是一个骑着巨狼的骑士,狼的口中衔着一把巨剑,巨狼背后的骑士则拉满了一张巨大的弓,骑士和狼皆成前扑的进攻姿态,充满敏捷而野性的力量感。巨剑和骑士的铠甲皆为一片一片手工捶打的银箔贴片,虽然做工简单,但是匠心独特。 “这是什么?”娅瑟走到丽诺尔身边不解的问。 “凛冬狼卫大骑士,斯托利亚的七大骑士团之一。” “大骑士?” “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大骑士团是无比荣耀的称号,按照他们的职责和擅长的战斗方式来命名,原本他们是统一之前人类王国的禁卫军,初皇斯托利亚统一之后,他们侍奉的对象就从之前的国王变成了斯托利亚皇室……”丽诺尔继续把玩着木雕,但是有些疑惑的说道,“好奇怪,我家里好像也有一套这样的木雕,我爸爸说过那是斯托利亚统一之前的古董,价值连城,不过只有五个,因为那时候迎击皇帝会战的守望者名誉大骑士团和永恒守卫大骑士团还未建成,为什么这里有六个?” 蓝银轻甲,张弓搭箭的暴雪突袭者,凛冬之国凛冬狼卫; 褐黄板甲,手持巨戟的奔涌骑兵,青森之国威严之森; 黑袍无面,细剑无声的秘密处刑者,夜之国无形之人; 黄金披盖,身负长枪的异端裁决者,深屿之国耀阳裁决; 深红重铠,肩扛巨锤的铸山神话,初火之国初始之火。 还有身穿黑色重甲,身上用红如鲜血一样的油彩画着骑士团徽的,丽诺尔从未听过的骑士团。 “我没见过这个……”丽诺尔摇摇头说。 “这是不破血盟大骑士团啊,大陆东侧起源之国的骑士们。” 木匠大叔看丽诺尔和娅瑟对自己的骑士木雕很是在意,凑了上来用旧蒙特卡洛语说。 “不破血盟……?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骑士团……”娅瑟原话转达了丽诺尔的意思。 “就是那个,起源之国的国王带领的,刚征服了深屿之国,现在在和我们布彻国王一起在攻打青森之国呢,说是要统一整个烙印大陆七大王国的那个年轻人,小姑娘,你们是哪里来的啊?这几天从王都的过路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又要打仗了,唉。” 丽诺尔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刚刚木匠大叔说的内容,正是斯托利亚帝国统一之前,第二次神代战争之后浩浩荡荡的统一战争: 斯托利亚的大西征。 “……请问,起源之国的国王是?” “卡利尔·斯托利亚,这个年轻人可是行走的传说啊,先是结束了精灵统治的神话时代,这还没几年呢,又放出话来要统一整个烙印大陆,我看这小伙子,真有可能把这片大陆统一成一个和精灵一样强大的强盛帝国……” 还没等木匠大叔把话说完,丽诺尔已经拉着娅瑟逃出了木匠铺子。 丽诺尔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在娅瑟开口询问之前,丽诺尔已经神情紧张的说出了心中的恐慌: “这里所有的人,都在讨论七百多年前的事情。” “你说的嘛,这群老头子喜欢讨论很久之前的事情……”娅瑟扯了扯披风,毫不在意地说,她对斯托利亚的历史一无所知,七百年的时光,对于永恒的龙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不,娅瑟,人类的寿命最多一百五十年……最多二百年,但是不论刚才雕像下的那几个人,还是这个木匠店的店主,都在说的是七百年前,整整七百年前的的确确发生过的,记录在教科书和历史资料上的故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烙印力场,整个镇子都环绕着一个烙印力场……” 娅瑟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的起伏,作为龙的她自然无法理解人类眼中时间的概念,她只是歪着头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一个烙印持有者攻击了?” 丽诺尔紧张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周围依然十分的平静,祥和,而那个稀薄的烙印力场依然充斥着整个镇子,稀薄到甚至让丽诺尔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这个烙印力场没有颜色,没有任何情感,仿佛自亘古以来就在这里,对丽诺尔没有任何的敌意。 太阳已经偏向了西侧即将落山,凛冬山地区的日落一直很早。 “也许……也许是我想多了,我从未在镇里解放过烙印,不可能会有烙印持有者感知到我的身份……我不知道,或许这个镇子的人就是这么的念古,在莱汀背上的那一战让我的神经有些过于紧绷……哪里到底是安全的……” “你太累了,我知道的。” 娅瑟的手轻轻抚上丽诺尔的肩头,虽然丽诺尔一直保持着非常乐观的态度,也十分的健谈,但是娅瑟能感觉出来,不管是闲聊时丽诺尔聊起在丁弗斯城的战斗和经历,还是孤身一人踏上危险的冬景学院前往凛冬山城,亦或是在莱汀龙域里的九死一生,她经历的这一切并非是她想要的,而是被迫走上了这条旅途。 丽诺尔拍了拍脸,暂时把脑中的胡思乱想搁到一边。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也不知道罗兰德和戴夫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还是想尽早地赶到凛冬山城去。” …… 旅店的餐食难吃的可怕,丽诺尔最终还是选择了昨晚曾经去过的砾石酒馆,从昨天吃过的烤鸡腿肉来看,那边的烹饪水平相对来说还是在平均线,而且丽诺尔已经用狼皮买了一份免费餐券,不吃白不吃。 在夜幕降临之后,丽诺尔和娅瑟再次踏入了砾石酒馆的门槛。巧合的是,罗兰德和戴夫也在酒馆之内,看起来两个人同样也受不了旅馆餐食的折磨,丽诺尔和娅瑟又和他们拼了个桌。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这里的供货商布拉德是个很大方的人,虽然他们不收斯托利亚的现金,但是好在我们用马车上的一些货物还是换了些便携的食物还有火种,这里连打火筒都没有,只有一些手工的火柴,”罗兰德喝了一口木杯中的蒸馏酒说,看起来同样难喝,他的脸皱成一团,“明天中午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还搞到一份地图,但是看起来是老物件了,对了,今天他们这里有烤鸡腿肉,闻起来还挺香的。” “这家的鸡腿肉我们吃过,非常不错。”丽诺尔松了一口气,对着吧台后面的酒保招了招手,那个胖酒保内尔森和昨天一样带着一份羊皮纸走了过来。 “要两份鸡腿肉,然后给我也来一杯蒸馏酒,要温的。”丽诺尔也点了一杯酒,虽然来到冬景高原之后对凛冬山蒸馏酒的印象不是很好,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想来一杯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也庆贺一下和马队重逢的喜悦。 “蒸馏酒是什么?”娅瑟扯了扯丽诺尔的衣角小声问道。 “呃……很难喝的大人饮料?” “我也想尝尝。” 丽诺尔思考了一下,虽然以人类的年龄来看娅瑟只是一个出生二十多天的婴儿,但是她可是龙,让娅瑟尝尝人类的新鲜东西似乎也是合理的事情,再说了,这里又没有骑士团,也没有审判庭,这种小小的违法行为自然也没人管。 “两杯蒸馏酒。”得到丽诺尔的允许之后,娅瑟开心的用蒙特卡洛语转述道。 餐食和酒水一会儿就端了上来,丽诺尔看了看周围桌子上坐的人,和昨天都是同样的面孔,连坐的位置都一样,看起来都是酒馆的熟客。却少了那个明一帝国的高大女人,那个流眼泪的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酒吧,拖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地上爬行着,不停的祈求别人杀了他,在几个食客的请求下,难忍其烦的卢多站起身来和酒保一起将他抓起来丢了出去,滑稽的姿态惹得酒馆内的各位爆发了一阵大笑。 今天的鸡腿肉还是一样的好吃,丽诺尔只喝了半杯就有些微醺,但是娅瑟完全是把蒸馏酒当白开水喝,甚至喝完了之后又要了一杯,在准备喝第三杯的时候,被丽诺尔拦住了。 用完晚餐之后丽诺尔又和马队的二位闲聊了一会儿他们路上的见闻,之后丽诺尔起身,向胖酒保内尔森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但是内尔森脸色一沉,用旧蒙特卡洛语咒骂一般的说了些什么,整个酒馆的人目光都向丽诺尔看去。 “他说什么?”有些尴尬的丽诺尔问娅瑟。 “他说你吃白食,粗俗的外地人。”娅瑟语气平淡的转达道。 “昨天不是用狼皮换了免费的餐券吗……”丽诺尔说道,虽然昨天内尔森是这么说,但是昨天看起来他也在和熟客交流的时候喝了不少,估计是上头随口说出的大方话,丽诺尔只是觉得一阵尴尬,到并没有很在意,再交一份餐费就好,反正明天也要离开银锤镇了。 丽诺尔打开了自己的行囊,自己肯定是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来和内尔森进行以物易物。 当她的手伸入行囊之后,丽诺尔摸到了一个粗糙而毛茸茸的东西,她的瞳孔瞬间缩小,然后猛地一拉,将摸到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是一副灰色的霜牙狼皮,头部干瘪,切割随意。 昨天晚上,就是这个时间,就是这个地点,面对的就是这个酒保,她曾用这副霜牙狼皮交换了两份烤鸡腿肉。 第86章 第二日 其一 在银锤镇的第二日,中午。 “究竟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这个镇子出现了问题……”丽诺尔看着行囊里的狼皮,紧皱着眉头说,“娅瑟,我昨天确实是用这件狼皮在酒馆结了账,对吧?” “确实如此。”娅瑟点点头说。 “前天晚上我们到镇子的时候也是,对吧?” “确实如此。”娅瑟点点头说。 “……前天我也用银贝里支付了房费,昨天我也给卢多支付了房费,可是我包里的钱分毫未少。” “确实如此。”娅瑟点点头说。 “你能说点别的话吗?”丽诺尔一脸颓丧的坐在了床沿上,娅瑟穿着那身丝绸睡衣,看着罗兰德的那本蒙特卡洛语童话看的津津有味,今天早饭的时候,她又向罗兰德把这本书要了过来,好像对泪之国和忧愁公主的故事特别感兴趣,一个上午反反复复的读了好多遍。 “我交出去的东西全都非常奇怪的回到了我的包里,而且这个镇子的所有人,都在谈论七百年之前,斯托利亚还未统一的事情……今天早些时候卢多和那个女服务员也不认识我们,仿佛他们和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一样……而且该死的,明明昨天吃了这么多,可是我还是感觉好饿。”丽诺尔有些懊恼的扯着床单说。 “确实如……” “娅瑟!” “或许正如你的推测,我们被一个烙印持有者袭击了,这个烙印持有者的烙印恩惠并不局限于个人,而是整个镇子,”娅瑟放下书,清了清嗓子说,“你的两个马队朋友出门去买新的货物,他们昨天置办的货物也同样消失不见了,这是个好消息,说明那个那个敌对的烙印持有者的攻击并非针对于你,他还没意识到你同样是烙印持有者。” 她站起身来,将丝绸睡裙的肩带解下,柔顺的睡裙落在了地板之上,换起了适合外出的衣服。 “不论如何,我们今天中午都要和他们一起离开银锤镇,只要离开了银锤镇,你就是安全的。” “但愿如此……唉。”丽诺尔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收拾着东西回答道。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同样可以找到那个烙印持有者,然后把他清除掉,烙印战争的规则本质就是烙印持有者互相杀戮,有我的龙语魔法【苍空交奏】和你的烙印恩惠【凝霜踏雪】,找到他和杀死他也不会很难……” 娅瑟还没说完,丽诺尔连忙摇起了头。 “我不想这么做,我也不能这么做,我跟你说过,之前在丁弗斯城的时候,曾经有两个无辜的人因为我,卷入了烙印战争而死……你也见过我的【凝霜踏雪】,若是我们两个烙印持有者打起来,这么小的镇子肯定会有更多的受害者,烙印战争对像我一样的烙印持有者是一场灾难,对于那些卷入烙印战争的无辜的平民来说更甚。” 她拿起了那个玫瑰金的怀表,看了看,又捏了捏装着埃戎骨灰的小袋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随后丽诺尔将它们一起收入了大衣的内袋之中。 “正因为之前在丁弗斯城,因我死去的沃恩父子,我才如此坚定的踏上前往凛冬学院的路途,洗去烙印。” 娅瑟系好了衬衣的扣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丽诺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好。” “你扣子系错了。”丽诺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她走到娅瑟身前,帮她整理起了衣物。 在收拾好行囊之后,丽诺尔和娅瑟穿过餐厅,从旅店的后门来到了后方的马厩。最初丽诺尔和罗兰德他们从梅尔德隘口出发时,还有接近十辆马车,在马凯特山的雪崩和后面的暴风雪的攻击下,来到银锤镇的马车仅剩五辆,马队的成员也折损了三分之一。除去驾车采购的罗兰德和戴夫之外,其余的十几个马队成员也在马厩里整理着装备,虽然昨天和几位成员见了几面,但是他们见到丽诺尔和娅瑟从旅店内出来,脸上也是止不住的高兴。 “骑士小姐!” “唉呀,这不是骑士小姐吗!” “我说为什么我们上马凯特山之前为什么看到了弥蒂尔大人的征兆,原来是保佑骑士小姐的。” “弥蒂尔大人庇佑您!” 丽诺尔一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将自己的行囊放上马车。其实丽诺尔还挺想念她在丁弗斯城买的那匹白马的,又温顺体能又好,但是在雪崩之中,那只白马也应该坠崖丧生了。 “要帮忙吗?”丽诺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 “哪能劳驾您啊,您就找个位置休息吧,等老大回来之后我们就出发。”一个十分年轻的马队成员将连接马车的木榫嵌入,对丽诺尔说, 娅瑟正在抱着一只棕色巨马,贴在它的耳边说着什么,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丽诺尔曾经听马队的人说过,这匹棕色的家伙是刚开始上路的,脾气桀骜不驯,如今在娅瑟的抚摸下,它主动俯下头来任凭娅瑟抚摸。 “是我妹妹,我们本该一起走的,她从隘口出来晚了些,不过还好我们在路上遇上了。” “真厉害啊,是个训马的好苗子呢,那家伙可烈的很。” 丽诺尔笑了笑,没有回话,她知道娅瑟作为龙,对于这种生态位低于人类的动物来说就是能够令它们顶礼膜拜的存在。 “你和它说什么了?”丽诺尔拍了拍娅瑟问道。 “没什么,交流了一下心情,它很不开心,因为这里的马草很难吃。” “看得出来,毕竟这家旅店给人吃的食物也很难吃。”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骑士小姐,斯托利亚的骑士都是你这样子的吗,我看昨天那些木雕都穿着铠甲,你没有。”娅瑟好奇的说。 “嗯……我的父亲,米科尔森·汉弗雷斯曾经是个守望者大骑士团的骑士,后来加入了永恒守卫大骑士团,学习过永恒守卫的剑术‘苍银剑舞’,然后小时候教给了我,不过我那时候身子骨弱,无法完全完成剑技的构筑,现在倒是可以了,”丽诺尔道,“永恒城的罗塞塔学院也有一群人使用同样的剑术,他们是永恒守卫大骑士团的分支,将剑术和魔法结合在一起使用,左手法杖右手长剑,被称为罗塞塔剑杖骑士,我曾经在他们面前展现过魔法和剑术,他们就把我当成剑杖骑士了。” “剑杖骑士可以征服一只疯癫的龙王吗?” “这倒是不知道……但是莱汀是我和你一起征服的,仅凭我可做不到,我就是个半吊子魔法师,连魔法学者的边都够不到,还剑杖骑士呢,不过我倒是一直有个疑问啊,龙仆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个德洛斯人会变成那样?” “卢多在看着你。”娅瑟挑了挑下巴,并没有回答丽诺尔的问题。 丽诺尔顺着娅瑟面朝的方向看去,卢多正在那里给马梳毛,但是动作停了下来,痴了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丽诺尔,见丽诺尔目光转来,他连忙手忙脚乱的继续着手里的活。 “我们认识吗?”丽诺尔走上前去,对站在椅子上的卢多说。 “不不不……我……从来没见过小姐您。”卢多操着那口奇怪口音的斯托利亚语,结结巴巴地道。 “卢多!” 旅店后门被猛地推开,那个胖胖的女服务生走了出来,丢给了他一个袋子,“去换点土豆回来,记住要拿下面的,布拉德总是把差的放在箱子上层……你又在偷懒撩拨小姑娘!?” 卢多不务正业,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火气,而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丽诺尔的相貌之后,语气中的火药味更重了,这可能就是女人之间的嫉妒吧。 “好啊!镇子里的小姑娘已经不如你的眼了是吧,开始盯上外地来的姑娘了是吧,你看看你那野狗一样的相貌,配得上人家吗!亏的我爸还好心给你谋个差事!走!跟我回去!” 女服务生跳起来,揪着卢多的耳朵就往旅馆内走去,旅店后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马队成员哄堂大笑了起来,只留下听不懂蒙特卡洛语的丽诺尔尴尬的站着,她来到娅瑟身边,询问着娅瑟卢多和女服务生的对话,娅瑟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的转达给了丽诺尔。 “看起来有人又迷住骑士小姐了哦!” “嗨呀,骑士小姐离队之后戴夫就一直在说关于骑士小姐的怪话,我都说他在做白日梦,哈哈哈哈!” 一辆马车驶入了旅店的后院,车棚都鼓涨了起来,里面似乎装满了东西,戴夫和罗兰德坐在车头上,两个人采购终于是回来了。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笑笑就罢了,就不要和骑士小姐说了嘛,”虽然罗兰德在装模做样的训斥着马队成员们,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眉眼中也是止不住的浅笑,“你们两个收拾好了?” 丽诺尔点了点头,罗兰德看起来状态还好,毕竟是在冬景高原行走了几十年,还在战场上和魔法师以及德洛斯人打过交道的士兵,镇子中的离奇事件只是诡异,但是风平浪静一片安全,罗兰德表现得十分沉稳。 但是戴夫看起来就有些憔悴了,嘴里一直在碎碎念着什么。 罗兰德招呼着众人分完补给品之后,马鞭一挥: “伙计们!准备出发了!这次我可是把整个银锤镇供货商的全部家当给搬空了,从北边离开村子,一路向西北方向走,我们准备回家!”罗兰德招呼着众人分完补给品之后,马鞭一挥道。 “好!!”马队中爆发出一阵口哨,在罗兰德头车的带领下,整个马队排成一排,浩浩荡荡的沿着镇子的主路向北驶去。 丽诺尔和娅瑟坐在罗兰德的头车,娅瑟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在车厢的最里面默默的看书,丽诺尔和驼背的戴夫一起坐在车头上,罗兰德则在头马上带着路。 “戴夫,我教给你的自源魔力循环在我不在的时候有练吗?”见戴夫脸上有些阴郁,丽诺尔向戴夫搭话道。 戴夫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 “……有。” “你怎么了?” 戴夫看着两侧向后移走的建筑,面色难看的说: “我有点害怕这个镇子。” ----------------- 工作有些忙,更新不是很稳定,加上我每次更新给自己定的目标是3200+字…… 周末如果有时间我会多更的! 今天签约又被拒绝辣,希望下次能过吧。 第87章 第二日 其二 “和罗兰德出去采购的时候,那个疯子找上了我,一直抱着我的腿,求着我杀了他……我看到他的样子了,他的脸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哩……” 那双昏黄流脓的失神眼睛,脸部溃烂的表皮下,仿佛有无数的白色蚯蚓在蠕动,眼中流出的半透明的粘稠眼泪散发着古怪的恶臭。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已经溶烂到这种地步,他居然还是一副疯癫的狂笑表情,紧紧的抱着别人的腿大喊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丽诺尔吸了一口冷气,她也不想面对这幅面容,贝希姆的那种扭曲姿态,至少是充满混沌的神圣感,而这人,只让丽诺尔感到作呕。 “更何况这个镇子里的所有人都像是有健忘症一样,旅店的人也不认识我们,昨天才买的东西也消失了,那个供货商也不认识我们……整个镇子平静的不真实,似乎有一个……结界,如同穹顶一样覆盖在这里。” 结界?穹顶? 丽诺尔心中一惊,她知道整个镇子中确实笼罩着一层力场,可那是烙印持有者才能探查到的烙印力场,戴夫是怎么察觉到的? 难道……戴夫也是烙印持有者,而且目前仍不知道烙印战争规则,且从未解放过烙印恩惠的烙印持有者?那自己之前解放【凝霜踏雪】的时候,岂不是被他全部看在眼中。 “戴夫,不必再回想镇子了,反正我们都已经离开镇子,过两天就回家了,还是调用一下自源魔力,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周内你的进步吧,记住,要用全力。” 既然戴夫有可能是烙印持有者,那么让他全力调用一下魔力,他不知道烙印的存在和用法,肯定会把魔力注入烙印之中,只要他展开了烙印力场,丽诺尔可就要小心提防保持距离了。 戴夫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运转起了魔力,丽诺尔感受到他身边的以太正在浅浅的波动,这说明他至少已经可以进行初始循环……只不过,有些慢。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随着戴夫喝的一声,一道寒气从他的枯木杖头带着一根几厘米长的冰锥喷出,那冰锥还未飞出多远就消失在空中,戴夫只得耸耸肩。 基础圆周的初始循环他还是能做到的,但是魔力不够凝练,控制力更无细微一说,但是至少是有些进步,而且没有任何的烙印力场展开。 “再多锻炼一下,你的以太约束咒文没有吟唱完全,初始循环闭合之后呼吸的节奏也不要乱,不要急于将成型的以太释放出去,”丽诺尔竖了个大拇指,她这个老师至少还是教了些东西的,但是她还是无法彻底确认戴夫的身份,“这几天你身上有没有长出奇怪的印记之类的,就像纹身?” “纹身?印记?没有哩。” “真的吗,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之类的。”丽诺尔追问道。 “真的没有,要不我脱衣服给你看看?” “别别别,大可不必。” 丽诺尔松了一口气,戴夫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应该不会骗她。 “嘿嘿嘿,谢谢指导啊骑士小姐,我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明白许多哩。”戴夫贱兮兮的笑着说。 马队离开了银锤镇,顺着马路驶过了村外的农田,人工修建的道路消失,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白色的太阳在头顶高悬着,周围微风刮过,将地面上的细雪扬起,在马队周边形成了一片朦胧的白雾,贝诺山高大的主峰在蒙蒙的雪雾中朦胧可见。这片雪原平整而毫无起伏,如果是丽诺尔只身来到这里,恐怕在难以分辨的地形和雪盲症中迷路。 “这里已经来到了蒙特卡洛的边缘了,蒙特卡洛和凛冬山区的分界点就是贝诺山西侧的法尔威尔河,”罗兰德啃着一根胡萝卜说,“法尔威尔河在蒙特卡洛语里又叫送别河,我们凛冬山人的祖先最初从蒙特卡洛出来的时候,对法尔威尔河长跪不起,毕竟是要离开故乡,不过凛冬山也没比蒙特卡洛好多少,哈哈。” “凛冬山人不是泪之国人的后代吗?”一上午阅读了几十遍忧愁公主和泪之国故事的娅瑟突然开口问道。 “嗨呀小姐,泪之国就是个童话故事,我们凛冬山人都是蒙特卡洛人的后代,这是有确凿事实的,你看,我们现在都还在用蒙特卡洛语。”罗兰德又啃了一口胡萝卜。 “对呀对啊,凛冬山城里还有许多旧或者古蒙特卡洛语的石碑哩!”戴夫也插话道。 “罗兰德,这种天气你真的不会迷路吗?”丽诺尔看了看周围渐起的雪雾,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你还信不过?虽然蒙特卡洛我也没来过,但是太阳一会儿就向西偏了,只要背着贝诺山和太阳的方向走,我们就会到通向凛冬山城的商路上去,相信我。”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丽诺尔也只能相信罗兰德这经验丰富的老马头,她点了点头,挪动着身体来到了车厢之内。在沉迷看书的娅瑟眼前挥了挥手,道: “你怎么对泪之国和凛冬山的历史这么感兴趣?” “两个原因,”娅瑟轻轻合上书本,对丽诺尔说,“其一,你们口中的凛冬山地区之前是我们萨尔丁依莱塔尼斯王朝的领地,王朝的末裔便是莱汀姐姐,我想知道在烛龙陨落,古龙纪结束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二,那个疯子叫你忧愁公主,泪之国的王女,我觉得他很不对劲,这个疯子的体内的‘线’很乱,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瘟疫,或者是诅咒存在在他的身上,这个诅咒并不简单……其源头的位格甚至作为萨尔丁的我都无法直视,而且他身上诅咒的症状,和故事里的也很相似。” “泪之瘟疫?他染上的是泪之国的泪之瘟疫?”丽诺尔托着下巴想了想,这是泪之国故事的一切罪魁祸首。 弥蒂尔的神迹,泪之瘟疫,忧愁公主,银锤镇的疯子。 “你的意思是,泪之国的故事是真的,那个疯子曾经去过泪之国的王都废墟?” “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我们萨尔丁天生就有着对这种诡玄传说的好奇心,不过在这个支柱神明存在的世界里,好奇或许同样也会招来灾祸,总之,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银锤镇,你有你的目标,我当然会帮你完成,但是还是不要深究这些故事了。”娅瑟再次翻开了书,只不过这次看起了别的童话故事。 “怎么还说教上我了,真的是……” 虽然娅瑟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但是随着她脱离那只憨傻小龙的状态,她的语气和神态越来越像一个掌握一切的长辈,几乎让丽诺尔对娅瑟的印象彻底颠覆,不过,丽诺尔还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娅瑟。 但是她那个说教的口气!实在是太气人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走,不用骑马赶路,也没有暴风雪,一点也不颠簸的赶路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在进入观想之间再次训练了一下魔力的循环之后,丽诺尔找了个软垫靠着马车壁睡起了午觉。 太阳落在了西侧的山脉之下,天光将尽,马队的成员们举起了火把照明,苍茫的雪原上就只有一队车马走着,正前方的不远处似乎出现了小小的灯火,像是一个村镇的样子,罗兰德满心欢喜,晚上算是有落脚的地方了,他用力的抽动了一下马鞭,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 “确实有一个明一女人近日通过这里,是吗?”安德里斯骑在巨狼上,低声对着旁边的凛冬山城地区骑士问询道,头盔面罩的共鸣让他的声音低沉,威慑力十足。 “是……是的,一个黑发,只穿着红色背心,下身是白色棉麻长裤,大概有……一米八,非常结实的女人,二位大骑士阁下……明一人我还是认得清的,的的确确是个明一人。”那个凛冬山城的地区骑士颤颤巍巍的站在身边,他只是个巡逻的小队长,虽然同属凛冬山的军事系统,但是此刻他面对的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骑士。 “骑士条例有规定,为何知而不报?”安德里斯微微侧了侧头,语气沉稳。 “大骑士阁下,前几日的暴风雪……您也是知道的,我们那时候正在伊兰特村执行普遍巡逻任务,被暴风雪封锁在了村内,如果是没这等天灾的话,我们已经去城内汇报了……” “你们和那个女人产生了武力冲突,伤亡情况如何?”尤里斯一边理着座下巨狼灰白色的长毛,一边用相对温柔的语气说。 “那个女人……单纯的使用拳脚和蛮力,就击伤了我们四五个人,都是骨碎筋断的大伤,现在……现在还在伊兰特镇养伤呢……” “哼。”安德里斯冷哼了一声,尤里斯知道安德里斯似乎是要开始骂人了,连忙接下了话头: “接下来交给我们凛冬狼卫吧,明一帝国的强者不是你们这群地区骑士能对抗的,你们已经尽力了,好好养伤吧,我会和骑士大厅申请给你们额外补给的,麻烦你们,请告知我们那个女人的动向。” “她……她向蒙特卡洛那边去了,贝诺山那个方向。” “走了,安德里斯。”尤里斯轻轻拍打了一下巨狼,疾驰出了凛冬山城的骑士大厅,安德里斯紧随其后,追上了尤里斯,二人穿行在傍晚的凛冬山城街道上。 “为什么对这群没用的地区骑士这么客气,十几个地区骑士围攻一个明一帝国的女人,被打伤了四五个,甚至还让这个女人跑了,且不说这可笑的伤亡,知而不报按照骑士条例本来就应该发配前线。”安德里斯冷冷的向尤里斯责问道。 “唉,”尤里斯再次拍了一下巨狼,“安德里斯,我当初也是个小小地区骑士,去年才从凛冬山前线回到凛冬山城,晋升为大骑士加入凛冬狼卫骑士团的,这个你也知道,对吧?” “当然知道,而且你的能力在重建的狼卫里属于顶尖的那一批,都快赶上我们这些老狼卫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有些事情做不到,你再要求他怎么做也没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就像你们老狼卫第一次面对德洛斯人的坦克和飞艇一样,对吧?” 安德里斯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一下狼身,他的巨狼如同箭矢一样窜出,远远的赶超了尤里斯。 …… “罗兰德?马车怎么停了,我们到哪儿了?” 就在刚才,马车一阵颠簸,看起来是急急的刹住了,丽诺尔连忙从马车车厢内探了个头出来,问罗兰德和戴夫发生了什么。 罗兰德和戴夫如同两座冰雕一样,坐在马车的车头,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头顶,正是那个丽诺尔之前见过的木牌,上面被油漆刷过,显得崭新无比: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第88章 第二日 其三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丽诺尔疑惑地问。 “不……不对吧,我们明明……明明是从镇子的北侧离开的,怎么会这样,这里是镇子的南侧啊!”戴夫的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罗兰德老大,你没有带错路吧?” “……不知道,有这个可能,这种天气,这个环境,周围还有雪雾,又是一片平原,我又对这附近的环境不熟悉,”罗兰德虽然也有些震惊,但是多年跑马的经验,加上身为马帮的头领,这个情况肯定慌张不得,“其实和蒙上眼睛没区别……我们可能,确实兜了个圈子。” 娅瑟探出头来看了看银锤镇的路牌,将丽诺尔拉到车棚里。 “你从丁弗斯城到这里,见过多少烙印持有者了?”她问道。 “五个,加上我六个。”丽诺尔还是比较沉稳,她已经将这诡异的事件定性为了烙印恩惠的结果。 “你有见过类似的烙印吗,笼盖一个区域,或者无差别攻击这个地方的所有人的烙印恩惠。” 丽诺尔想了想,卡门的【吝啬芥末先生】,克莱顿的【橡胶公司】,贝希姆的【金玉其外】,薇儿的【纸月亮】,还有自己的【凝霜踏雪】,基本上点对点式的烙印恩惠,即一个烙印持有者只能控制一种具体的事物,但是她确实曾见过一个极度概念化的烙印恩惠,这个烙印恩惠时刻保持着解放状态,一直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而其效果也是玄之又玄。 “有,”丽诺尔点了点头,“阿德里安船长的【风中絮语】。” “去告诉你的马队朋友,我们今晚继续在银锤镇过夜,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张,如果是你的话他们应该会听的,具体的内容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娅瑟扯了扯斗篷道。 丽诺尔啧了一声,还是离开了车棚,拍了拍面色难看的戴夫。 “罗兰德说的有些道理,我相信他的判断是没问题的,另外最近冬景高原的以太浓度确实有些不稳定,我相信你作为魔法师也看得出来,以太浓度高的地方就接近地脉,常有怪事发生这很正常,马队的各位今日驾车也辛苦了,不如就在镇子里再休息一日,明天再去寻路。” “骑士小姐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今天看了一天的雪地平原,眼睛都要花掉了,这个镇子虽然说不出来的奇怪,但是还是个不错的落脚点。”罗兰德揉了揉眼睛,招呼着其他的马队成员向镇内的旅馆前行。 戴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在波谲云诡的烙印大陆,尤其是充满魔法神秘学气息的斯托利亚,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的。 马队一行人再次踏入银锤镇唯一的道路,回到了旅店之内,卢多这个时间已经去酒吧鬼混了,只剩下那个胖女服务生还在店里,见早上离开的众人回归,问其原因,罗兰德将迷路的事情告诉了她。于是,丽诺尔,娅瑟和马队的众人回到了旅店的二楼休整。 “银锤镇的烙印持有者,或许和那个【风中絮语】相同,他至今依然没有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将解放过的烙印影响了这个镇子,和镇子内的所有人。”晚些时候,在去砾石酒馆吃晚饭的路上,娅瑟如此对丽诺尔说道。 “或许,这个烙印持有者暂时还不知道烙印战争的事情,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对烙印力场,烙印恩惠一无所知,”丽诺尔补充,“但是这说不通,整个镇子就像从七百年前的大西征时代平移过来一样……或许,明天问一下本地人,能让我们更了解这个镇子的信息,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奇怪了,镇子内的人竟然没有任何察觉他们的记忆每天早上都会消除。” 砾石酒馆的大门推开,丽诺尔和娅瑟来到了相同的桌子,酒保拿着牛皮纸的酒单过来,放到二人面前,今天提供的依然是烤鸡腿肉。 每日的餐食都是一样,酒馆里每个人的座位都是一样,讨论的东西都是一样,每个人都没见过丽诺尔和娅瑟。 用狼皮结账,酒保喜笑颜开,二人离开酒馆,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洗漱休息,丽诺尔虽然也对这个诡异的小镇有些心烦,但是还是进入了梦乡。 …… 丽诺尔和娅瑟刚离开砾石酒馆,一脸颓丧的戴夫来到了酒馆之内。 “两杯蒸馏酒,要大杯的。”他在吧台上坐下,对酒保说。 苦涩而猛烈的酒水灌入喉咙,一股热气自戴夫身上迸发,他涨红着脸趴在了吧台上。 “再来一杯。” 酒保看这个说着蒙特卡洛语的驼背陌生人已经是烂醉如泥,自然是拒绝了再来一杯的请求,哪知道戴夫挥拳狠狠的砸了一下吧台,惹得酒馆内的所有人都向他看去。 “老子说让你再来一杯,你是听不见吗?” 一个盛满酒水的新的木杯放在了戴夫面前,戴夫想都没想,继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早就和罗兰德说过了,不要接这单烂生意……” “他妈的。” “先是他妈的雪崩,又是暴风雪,现在又在这烂的要命的镇子里,该死的天灾。” “啊啊……胡利佩,凯西……你们为什么要摊上这趟混水啊,都怪他妈的罗兰德,把我们往火坑里推,这冬景高原是人能走的路吗?” 戴夫念叨着葬身在雪崩和暴风雪里的马队成员的名字,每念一个名字,他便喝一口酒。 在从西回归洋了望站离开之后,戴夫就已经对这趟莫名其妙的旅程充满怨气了。往常从梅尔德关隘去一趟凛冬山城,也就十几天的时间,如今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多日,现在连凛冬山城的高墙都没见到,更何况,三分之一的伙计死在了路上,货物也失了不少。 马队的每个人都在念叨着回家,但是罗兰德就像没听到一样,今天离开银锤镇,原地兜圈子这种最低级的失误都能犯得出来。 可是罗兰德是马队的头领,又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马头,就算马队的人再有怨念,也不敢在他面前直接提及,他只敢一个人来到砾石酒馆,用银锤镇低劣的蒸馏酒来借酒消愁。 戴夫加入塔尔摩斯马队的时间并不长,他因为贫穷的家庭从魔法学院退学加入马队,其实主要是为了逃避地区骑士的兵役,毕竟生性懦弱的他上战场,去以血肉之躯对抗德洛斯的火器和装甲,他倒宁愿跟着去冬景高原跑马。 虽然马队的生活也非常无聊,但是最起码身为书记员的他很少遇到危险,每次运货之后还能拿到一笔不错的分成。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可是亲眼看着马队的成员葬身狼口,坠入山崖,倒在暴风雪里,若不是有一个骑士小姐保驾护航,马队的伤亡只会更多。 三杯蒸馏酒下肚,戴夫已经从酩酊大醉变成了一滩烂泥,酒馆内的人没有一个敢接近他,谁知道这个镇子之外借酒消愁的镇外醉鬼会做什么。 戴夫将自己的大衣放在吧台上充当酒钱,不等酒保讨价还价,他就迈着轻浮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向酒馆之外走去。 “呕。” 他来到酒馆旁侧的一个小巷,手撑着墙,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微风一吹,这倒是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 一双粘腻的手抱住了戴夫的腿,不管他身下呕吐物的污秽,整个人匍匐着贴了过来。 “行行好啊……杀了我,求求您了……” 刚恢复了半分清醒的戴夫定睛向身下看去,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他瞬间汗毛倒竖,但是酒壮怂人胆,那份恐惧下一刻又变成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正愁着满腹的怨气没人发泄呢。 “去你妈的!” 戴夫用力的甩开那疯子抱着他的腿的手,紧接着一脚向那疯子身上踢去,将那疯子如同皮球一样撞向了石墙上。 “哈哈哈哈,做的好,做的好啊,就是这样啊!”那疯子虽满身的污秽和泥泞,但是在见到戴夫的暴行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从癫狂变成了狂喜,继续如同狗皮膏药一样向戴夫粘来。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一旦一场暴行开始,那就很难中途停止。 戴夫抓住那疯子散乱的唱法,一下一下的向石墙上砸去,红的血黄的脓,粘稠的泪迸发而出,戴夫眼中的怒火,也变成了弱者凌辱更弱者的狂乱,在摔了不知道几下之后,他在石墙上擦了擦手,转身向旅店的方向走去。 “咳……咳……杀了我,杀了我,做得好啊,就这样啊,咿!” 那疯子头部受创之后本该奄奄一息,但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力量,怪叫一声,四足着地爬向戴夫,戴夫又是无情的一脚踢去。 “你就这么想死是吧!” 又被这么一,戴夫是彻底起了杀心,被酒精和一路以来的怨气麻痹大脑的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这恼人的疯子在银锤镇也是人人喊打,自然不会有人在乎他的下场。 “那老子就成全你!” 藤蔓短杖入手,用力的砸在那疯子身上,那疯子一边哀嚎着,一边发出了得意的大笑,温热的血流得满地都是。戴夫每一下的砸击更为重手,甚至体内的自源魔力也被调用了起来。 刷! 完成一周循环的魔力传导到短杖之上,骑士小姐今天教他的魔力运转法确实很有用。 一根粗短的冰锥出现在短杖头上,随着最后一下砸击,尖锐的冰锥贯穿了疯子的头,从左侧太阳穴进去,天灵盖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被击穿头颅的疯子突然站了起来,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阵响亮的狂笑,然后瘫倒在地,混血的脑花流淌满地,这个一直求死的疯子,确实是死掉了。 在小巷不远处建筑的阴影中,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着熔金色的亮光,默默的见证了这一切。 …… “……娅瑟?”丽诺尔梦中呓语一样呼唤娅瑟的名字,伸出手来向枕边摸去。 “我在。”娅瑟将房门轻轻的合上,抓住了丽诺尔的手。 “我好像……感觉,很奇怪的感觉……刚才,有好像烙印力场的东西……突然一下子打开,然后又一下子关闭了……很尖锐,和镇子里那股薄薄的烙印力场不一样……” “你做噩梦了,没事的,我一直在你身边,很晚了,安心的睡吧。” 第89章 星期四 “那我出发了,海因教授。” “一路顺风,进入学院的方法别忘了。” “放心吧教授,我都写在笔记本里了。” 他向身后撑着拐杖的海因·纳瓦罗教授挥了挥手,教授的身影和凛冬学院的尖塔一同变得透明,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提了提行囊的背带,牵着驼马的缰绳向远方的学者远征团走去。 他的名字叫星期四,是凛冬学院的魔法史考古学者,同时也是凛冬学院在战时收养的孩子们之一。 这个怪异名字的起源,来自他的养父海因·纳瓦罗,凛冬学院的校长,没有人知道他今年的岁数到底是多少,霜寒魔法大贤者,名誉罗塞塔学院贤者,弥蒂尔圣堂教宗,皇帝会战的战争英雄,魔法师们的传奇,凛冬山城“绝境三十日”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平凡人穷其一生最精彩的经历,可能只是他人生长河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十六年前,他从战场上带回来了七个弃婴,他是个讨厌起名的家伙,所以把这七个孩子以周一到周日的名字进行命名。星期四,就是在凛冬学院被抚养长大的战场弃婴之一。 在凛冬学院的教导下,他和他的六个兄弟姐妹都展现了非凡的魔法天赋,随着岁月流逝,他们有的前往了罗塞塔学院追寻更深刻的魔法知识,有的成为了骑士,有的代替海因教授成为了枢机圆桌的枢机,有的加入了审判庭……只留下星期四一个人和海因教授一起在凛冬学院内。 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或者没有机会离开凛冬山区或者凛冬学院,而是他不愿意离开,只因为在海因教授的言传身教下,他成为了“寂静的冬天”弥蒂尔的忠实信徒,并且对凛冬山的古代史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着迷。 如果把已知的烙印大陆近似的看作一个圆形,凛冬山脉的主峰,那如同利剑一样贯穿天空,据说是物质界和原型界桥梁永恒峰则是这个圆的圆心,因此,凛冬山从来就不缺古代的谜团和神话传说。 地脉的发源地,支柱降世之所,创世的原点,古龙的王国,弥蒂尔的神域,第一次神代战争的主战场,烛龙坠地之处,所有的这些,都是凛冬山的代称。 而要研究凛冬山地区的古代史,泪之国,这个存在于童话中的上古虚幻国度,是一个无法绕过的命题。 星期四查阅了大量的凛冬学院藏书,甚至收集了许多许多的民俗故事和童话,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泪之国真实存在,但是唯独没有确凿的证据。 直到不久之前,一个开垦寒风森林的拓荒团,在一颗倾倒的树心内发现了一块写着奇怪文字和石刻的石碑,那上面的线条画着凛冬山脉的崇山峻岭,在高耸如针一样的永恒峰的山脚之下,居然有一座辉煌的城池,弥蒂尔的白鹿在宏伟城池的上空轻舞。 而这石碑上蕴含的魔法气息异常的浓厚,虽然形似,但是并不属于如今凛冬山的任何一种魔法。 第一次神代战争,第二次神代战争,皇帝会战,叛教战争几乎将凛冬山地区的地皮都掀起了四五遍,城市和王国建成,然后陨落破碎,成为了沉睡在雪下的废墟和断壁残垣。但是这个石碑上记载的城池,哪怕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过。 这就是泪之国,这就是传说中弥蒂尔的神域,只要能去到这座城池,凛冬山地区的古代史就会被补全一个很大的版图,弥蒂尔信仰中的传说也能被验证! 星期四双手颤抖着,不敢置信的抚摸着这块冰冷的石碑,年迈的海因教授也在管家的搀扶下从自己的房中出来,皱巴巴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教授,我想去那里看看。” 听闻此话的海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为了一丝担忧。 “太危险了。”海因果断地说。 “可是教授,那可是泪之国,那可是解开凛冬山古代史的钥匙!通往过去的门扉,那可是曾经弥蒂尔降临过的地方,弥蒂尔祝福过的神域!你想想,泪之国和古代史是多少魔法学者,多少古代史学家一生的遗憾,如今泪之国的门扉就在我们面前!这或许是我们唯一,唯一的机会!” 星期四说的一切,海因教授其实完全理解,他便是那些对泪之国充满遗憾的人之一。 但是过往的一些经历让他知道,只要是牵扯到支柱和神明的事情,往往不会那么简单。就连辉煌的古龙和强盛的精灵,对支柱神明都只能跪拜,更何况他们这些人类。 烙印大陆的三个准则:不可揣测神,不可探知神,不可僭越神。 “……算了,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多带些人,学院里的不少人都对泪之国都很感兴趣。”沉默了一会儿,海因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谢谢教授,我这就去着手准备,我一定会写一份很好看的论文出来的!” 他知道泪之国的王城内或许存在着不可名状的危险,但是如今的星期四不再是一个寄居在凛冬学院,受海因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执着的古代史学者。 拒绝他,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受来自未知的危险侵害。 海因教授同样也是个学者,如果他再年轻些,在看到这个关于泪之国石碑的一瞬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往实地考察,不论那里有多么的危机四伏,这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者的尊严。 拒绝他,无异于对星期四身为学者的尊严最大的侮辱。 星期四兴奋的离开会议室,佝偻着的海因自嘲的笑笑,再次轻轻抚摸了一下石碑。 经过数日的跋山涉水和摸索道路,在石碑上诗篇不清不楚的指示下,星期四所在的学者团翻过了凛冬山脉的崇山峻岭,在极低温和暴风雪肆虐的途中甚至损失了大半的人马,但是他们寻找泪之国,将凛冬山古代史补全的那份坚定的心意从未动摇,在一个清晨,他们抵达了一片断崖。 凛风吹来,雪雾散去,被封锁了数千年的宏伟的泪之国王都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兴奋的冲下了山坡,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王都,而后他们发现,这片弥蒂尔曾经降临过的神域,根本就不是什么静谧的知识天堂,而是实实在在的诅咒地狱。 那黑暗童话中的一切恶意令人作呕,那白色眼泪中的所有怨念鲜血淋漓。 学者团行进艰难,但是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没有放弃寻求知识的意志,二十人,十人,五人,三人,最终,只有星期四一个人进入了泪之国的王庭,而在那其中,他见到了传说中叹息的忧愁公主。 跨越疾病与血肉,躲过阴影中的杀意和憎恨,你将迎来她温柔的怀抱。 而作为代价,他被那封印了千年的瘟疫感染,成为了泪之瘟疫的有一个受害者,他的眼中流淌出了粘稠的眼泪,浑身的皮肤慢慢的溶化化作脓水,禁忌的呓语回荡在他的脑中。他跌跌撞撞的向城外走去,跪在峡谷中的雪地上,靠仅存的的意识向神明请求着渺小而虚无的治愈。 他强烈的愿望如同将死的天鹅给自己最后的悼曲一样回荡在山谷之中,这歌声招来了烙印的恩惠,这份恩惠扭曲而深邃。 星期四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死去,他将以活尸一般残损的身体,忍受着逐渐腐烂的苦痛,然后在他人的身上重新诞生,再次经受同样的折磨。 他许下的愿望是不想死去,但是他现在只想要真正的安眠。 在诅咒的影响下,他彻底的绝望疯狂,意识也被消磨殆尽,他靠着本能离开了这被诅咒的都城,在莱汀带来天灾一样的暴风雪中流浪。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我好想死啊……我好想死啊……” 他向每个遇到的路人乞求死亡,在经历了无数次嫌恶的眼神,殴打,还有无数次的重伤之后,在那个名为【死天鹅的悼曲】(sing swan song)的扭曲烙印恩惠下,他还是无法死去,只能像个活尸一样在雪原上流浪,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出类拔萃的学者,他也再也无法回归那个庄严美丽的学院。 冥冥之中,有一种怪异的感应指引着他,他穿过了暴风雪来到了一片世外桃园之地,那是一个简陋,但是淳朴且平和的古老小镇—— “欢迎来到,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第90章 第三日 其一 在银锤镇的第三日,早上。 “我其实一直有个很在意的问题想问你。”娅瑟和丽诺尔一边在房间内洗漱着,娅瑟一边问道。不知为何,丽诺尔一醒来就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仿佛饿了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一样,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娅瑟下楼去吃东西。 “啊……什么问题。”丽诺尔打着哈欠。 “你也知道这个小镇很诡异,每天早上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我们,你在这个镇子里拿到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的归还回去,而且我们似乎也无法离开这个小镇,但是你在昨天回到银锤镇之后并没有和戴夫一样展现任何的慌张,还是说部分人类对这方面的怪异并不敏感。” “恰恰相反,娅瑟,”丽诺尔收起了哈欠,十分认真地看着娅瑟的眼睛说,“我非常害怕,怕得要死,就像之前在那个木匠铺一样,我不知道继续困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前往凛冬山城,所以我很害怕。” “身为萨尔丁的我确实能感觉到你身上笼罩着一层恐惧的情感,但是你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你的那个朋友,马队的那位恐惧感比你更甚,但是他同样没有任何的表现,反而很冷静的带领指挥着所有的人……” “但是我看到罗兰德明明知道这个镇子的诡异,却还是保持着镇静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表现出来的恐惧并没有任何用处,只是徒增自己的内耗罢了。” 丽诺尔穿上毛皮大衣,拉开了门,继续认真地说。 “本身我们的处境就十分的诡异,甚至还潜伏着尚不可知的威胁,但是不论如何,现在我们每天的经历还十分的平静,陷入慌乱之中怨天尤人,不如先保持着这份表面宁静的生活,之后再想解决面前问题的方法,罗兰德身为马队的头领,他更不能第一个展现出自己的恐慌,来让马队从内部失控。” 娅瑟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认可了丽诺尔的说法。 “很理性的思考方式,我有些惊讶于人类的逻辑和情感了,尤其是对于你来说。” “你说的我像个闹腾的小孩子一样,你才出生几天啊,我过了这个月可是有十七岁了!” “你不是吗?” “人是会长大会变的嘛,对吧……”丽诺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但是又立刻收起,打了个哈欠。原本的她在这个年纪,应该在学院的图书馆里读书,应该和其他优雅的小姐们一起演奏小提琴,衬着精致的甜点喝下午茶,晚上应该身穿华丽的长裙喷着香水去参加贵族的社交舞会。 而不是在凛冬山区的冬景高原的暴风雪里荒野求生,用魔法和剑对抗巨龙,同样不应该背负着随时会因为一个未知的仪式而置她于死地的诅咒般的烙印恩惠。 汉弗雷斯宅邸事件之后,她的过去已经成为了无法回去的梦境,只留下了一地细碎难理的琉璃碎渣。 “下楼吃饭了娅瑟,我要饿的走不动路了。” …… 在来到了一楼的前厅之后,丽诺尔和娅瑟先去和已经不认识她们的奥伦娜说了个和那日同样的谎,银锤镇的民风淳朴,奥伦娜轻易相信了丽诺尔的话,给了她们新的钥匙,也提供了早餐的餐点,只不过卢多可是又要被奥伦娜骂了。 餐厅里的人还是那么几位银锤镇本地的居民,吃食也是同样的培根,黑面包和肉汤,唯一不同的是,罗兰德和戴夫以及马队的人并没有下来。 虽然吃食很难吃,但是饥肠辘辘的丽诺尔却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娅瑟和那天丽诺尔教的一样,淑女一般小口小口的仔细吃,她看起来并不是很饿。 “说起来,我还是没搞清楚你的【苍空交奏】到底有多少种不同的用法,你能看到我和罗兰德心中的东西?”丽诺尔把装肉汤的碗放下,擦了擦嘴道。 “【苍空交奏】是包含在属于我的龙语之内的内在力量,虽然不能全都看到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能看到你们的心情,人类的心情会影响构成物质的谱线……虽然很难分辨,但是我能大概解读出来,”娅瑟缓缓说着,将餐具规矩的摆好,“另外,我也能用这份龙语力量去操纵谱线,来造成那种透明的内缩音爆,也能将某些东西具象化,比如属于我真正姿态的一部分。” “唔,好麻烦,难道和我们的魔法差不多,我们魔法师可以操纵以太,莫非你们龙族口中的‘谱线’就是以太?” “是,也不是,我很难用你听懂的语言来进行解释,我们龙族也会使用以太,以太是一切最纯净的能量,而谱线则是够成一切物质的基本,关于这两个存在的关系依然在我们萨尔丁学者的研究之中。” “我们魔法师管这个叫‘根源的二相性’,物质和能量只是以太的不同展现方式,够成世界的基础就只有以太……” “错误的,”娅瑟站起身来说,“总之,我们萨尔丁的东西连我们萨尔丁都说不明白,我们所有的知识都顺着血脉传递,而非像你们人类一样需要导师和教授,有些东西确实在我的脑中,但是我很难向你解释……丽诺尔,今天是不是该去和本地人接触一下,调查一下这个镇子了?” “嗯,”丽诺尔将餐具还回去,她虽然还是对龙族和龙语非常好奇,但是娅瑟似乎也无法解释的太清楚,她也只好作罢,“一会儿我们出门看看,我有一个人倒是非常在意,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镇子里的,如果不是的话,她可能就是那个让镇子陷入这个情况的烙印持有者……你帮我去问问奥伦娜,有没有见过她。” “谁?” “那个东方的明一帝国人。” “你说的是那个黑色长直发的高大女人?”娅瑟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你说的那个明一帝国,和我们萨尔丁有关吗?” “呃……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明一帝国人,或许……有吧,有一些,他们的信仰好像是龙来着……”丽诺尔挠了挠鬓角。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有我们萨尔丁的血脉。” “什么!?”丽诺尔吃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太大声后又贴在娅瑟的身边小声地问道,“她也是和你一样的龙……吗?” “不是,她还是人类,最起码外观上是,你也见到过我的身体,我的关节处有鳞片,还有尾巴,这是我们成年的萨尔丁无法掩盖的东西,但是她不一样,她的体内确实是有萨尔丁的血脉,而且比作为巨龙的我更古老,同时也十分的稀薄……说来很奇怪,她明明体内有萨尔丁的血,但是却没有身体崩溃或者变成龙仆,反而保有神智,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的萨尔丁,并且有了可以让萨尔丁的血和人类共存的方法?”娅瑟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丽诺尔摊了摊手,她连龙仆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只知道解除了龙血会和那只狼一样变成膨胀的肉气球,最后被轻轻的戳爆。 “我隐隐的感觉到她会是我们离开银锤镇的方法,毕竟一个明一帝国人出现在斯托利亚,本来就是很不合理的事情……总之,你先去问问奥伦娜有没有见过她,我们一会儿再去镇子里找找,和她和平交涉一下也可以。” 丽诺尔将椅子摆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今天罗兰德和戴夫都没出现,他们不会是……” 在丽诺尔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二楼的客房区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听起来还有哭号,乞求,还有东西砸落的声音,丽诺尔和娅瑟暂且放下刚才的计划,连忙跑上了二楼查看发生了什么,毕竟二楼住着的除了丽诺尔和娅瑟,就只有马队的人。 一个房间的门大开着,马队的成员此时正战战兢兢的凑堆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嘈杂,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她们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有些衣衫不整,其中几个尤为明显,丽诺尔认识其中一个年轻的马队成员,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沃利,昨天还向丽诺尔问好来着,他和戴夫的关系非一般的好。 “借过一下……发生什么事了?”丽诺尔和娅瑟经过,人群中立刻让出了一条路,她们二人看到了房内发生的事情。 高大的罗兰德紧皱着眉头站在房间中心,房间里桌椅和杂物倒了一地,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恶臭,而他的脚下匍匐着一个人,穿着戴夫常穿的那一身脏脏的法师长袍,身下有一摊黏黏的东西洇湿了地板,正在呻吟着抱着罗兰德的腿,伴随着令人毛孔发寒的抽泣声。 “罗兰德?戴夫?你们在干嘛?”丽诺尔挥了挥手驱赶了一下房内的恶臭,步入房中开口问道。 “你自己看。”罗兰德眉头紧锁,冷声说道。 而他身下的戴夫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进入房间,撒开了罗兰德的腿,像一只老鼠一样怪叫一声窜向了丽诺尔,死死的抓住了她,一张流脓的脸猛地出现在丽诺尔的眼前。 那是一张何等恐怖骇人的脸,从鼻尖为分界线,他的左半边脸还是戴夫的样子,但是右半边的眼球昏黄,粘稠的眼泪和充满皱纹的腐烂皮肤变成的脓液从他的右半边脸上滴落在地上,身上的那股恶臭强烈无比,丽诺尔差点把早饭全都吐出来。 “杀……了……我……” 他开口了,但是是戴夫和疯子两条声线交叉在一起的声音。 --- 昨天放假了一天,继续更新! 第91章 第三日 其二 丽诺尔掩着嘴巴一脸铁青的离开了房间,罗兰德将那个疑似戴夫的疯子用马索捆好,锁上门,板着脸也来到了走廊之外,环视了一圈面目苍白的马队队员。 “沃利,昨天晚上戴夫去哪里了?” “他……昨天晚上我们回来之后,他就说要除去喝一杯,然后,然后半夜醉醺醺的回来,我那时候刚睡着,还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昨天晚上还很正常,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沃利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都散了吧,回自己的房间去,这个房间暂时不要进去,”罗兰德轰散了围观的人,他忧心忡忡地来到丽诺尔身边说,“骑士小姐,您是个见多识广的魔法师,我相信这个镇子的诡异你也已经察觉到了……戴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继续待在这个镇子里,我们……难道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我不知道……有可能是魔法,有可能是,戴夫是不是和那个疯子有接触?”丽诺尔大喘着气说,刚才那副带着恶臭的骇人大脸,十足的把她恶心到了。 “银锤镇里的那个流眼泪的疯子?和他有什么关系?”罗兰德忧心的同时也焦躁无比,马靴踏的木地板嗒嗒的响。 “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那个疯子的样子,也是不停的流的眼泪,求着别人杀了他,那个疯子肯定不正常,才把戴夫变成这个样子的,对不起,罗兰德,我真的不是什么很高明的魔法师,我也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施法过后的痕迹和术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治好……” 早些时候,丽诺尔还和娅瑟说过自己对于诡异的现状的理解。但是随着戴夫变成这个样子,这其中已经不再能称为诡异,而是可以被称为恐怖了。罗兰德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慌张,丽诺尔更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马队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这副可怖的样子。 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是罗兰德,是马队的其他人,还是娅瑟,抑或是自己? “罗兰德,这座镇子十分的危险,你要稳住马队的所有人,千万别让他们乱跑,我和娅瑟要出去调查一下这个镇子,找出离开这里的方法。”丽诺尔一边说着,一边向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虽然线索尚不明晰,但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想法,这个镇子一定是有烙印持有者,而那个疯子和戴夫,或许就是烙印恩惠的受害者,丽诺尔要找到那个烙印持有者,想办法让他收回烙印。 见二人下楼,罗兰德趴在二楼的围栏上,对着下楼的娅瑟和丽诺尔喊道: “不行!我也知道镇子内很危险,你们两个女孩子如果遇上危险怎么办!” “你见过我的战斗,你觉得我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吗?”丽诺尔抬起头来,看着罗兰德轻笑道,“另外你也不用担心娅瑟,她可是比我还要吓人的家伙。” 娅瑟抬起手来撩了撩兜帽,露出了一只熔金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罗兰德。 罗兰德很难形容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一种高贵而令人敬畏的烛火在他看向那抹熔金色的时候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阻断了他的思考的能力,甚至有一种让他忍不住俯首的冲动从本能的内心最深处涌出。他在冬景高原这么多年,见过许多凶恶的野外生物,但是那抹熔金色给他的危险性,可是碾压了一切冬景高原的凶兽。 这是骑士小姐的妹妹?不管怎么说,她可都不像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罗兰德目送了二人走下楼梯从正门离开了旅店,自嘲一般的摇了摇头,回到了马队的房间去安抚众人的情绪了。 …… “你要去哪儿?” “先去酒馆看看,据我所知这里是唯一一个卖酒的地方,戴夫昨天一定是来过这里。” 在离开旅馆之前,娅瑟向奥伦娜问过小镇和来自东方明一帝国的女人的信息,但是奥伦娜并没有给出确认的答复。丽诺尔和娅瑟也确认了,小镇的人确实没有昨日的记忆,每天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一天。 “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法,但是至少现在我们有三个事情要做,第一个,我们先去酒馆找找有没有戴夫遇袭的线索,第二个,我们要找到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第三个……我觉得这个镇子不只是删除记忆和行踪,而是每天早上都会重置,但是我还需要验证。”丽诺尔一边走着一边说,虽然周围的小镇依然和睦,但是丽诺尔却时时刻刻地警戒着四周,生怕在和睦下隐藏的威胁。 “唔。”娅瑟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到了。” 砾石酒馆距离旅店并不算远,但是在中午时分,砾石酒馆尚未开张营业,大门紧闭,生铁锁链拴在门闩上。丽诺尔和娅瑟只能在砾石酒馆周边的街道上进行调查,而当她们绕到酒馆旁侧的小巷里的时候,地上的乱象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地上和墙面全都是血迹和以及有些冻结的粘液,在墙根处,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是之前那个疯子身上的东西,上面沾满了血迹,但是衣服内部却空空如也。看衣服的样子并不是脱下来的,而是里面本来有个人,但是凭空消失了,就留下了空荡荡的衣服。 而在那件皮肤旁边,静静的躺着戴夫的枯藤杖,杖头上还沾着干掉的血。 “这……”丽诺尔疑虑了一下,还是把短杖拿了起来,里面还有一些残余的魔力,丽诺尔闭幕感受了一下,眼神一凛,“是霜寒魔法的残留术髓……昨天戴夫竟然在这里施放了术式。” 紧接着,她脑中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戴夫昨天晚上和银锤镇的那个疯子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战斗,戴夫使用了丽诺尔教给他的寒霜魔法,将那个疯子重伤,甚至是杀害,之后不知道为何,就变成了今天的那个样子……在结合上之前,疯子是个烙印的受害者的想法,戴夫在杀死了疯子之后,竟然成为了烙印的新受害者。 而最让丽诺尔接受不了的是,发誓不会杀人的她,她教给戴夫自卫的魔法,竟然成为了将无辜者拖入烙印战争泥潭,成为受害者的契机。 丽诺尔的身体晃了晃,娅瑟看出了她的心情,默默的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还记得你的那块狼皮吗?”娅瑟开口问道。 “……先前交给酒保,然后又回到我手里……不对,按照这么说的话,这身衣服还有这地上的血,都应该随着镇子每日的重置而消失,但是现在却没有……” “我们身上的东西和记忆没有被‘重置’过,而是一直在身上,而你的那件狼皮,和我们身上东西的唯一不同就是……” “它是来自镇外,而且交给了镇子中的人,之后再重置的时候再回到了我的手里!” 丽诺尔瞳孔一缩,刚才的可怕念头变得更加骇人。 “这个疯子和我们一样不是镇内人!他也是从镇子之外来到这里的!正因如此这地上的血没有消失……他的尸体就这么凭空不见了,如果说他不是镇内人的话,就不会受到镇子重置的影响,这个疯子的尸体去了哪里?” “丽诺尔,你看到戴夫的脸了是吧,你有没有觉得他有半张脸和那个疯子很像?”娅瑟继续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对丽诺尔说道。 “他的尸体……在戴夫的身体里……” 丽诺尔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在推理过程中,但是展示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可怕骇人。戴夫杀死了那个疯子,而那个疯子正在逐步占据戴夫的身体。 这是和何等可怖的烙印恩惠,竟然会把一个人逐渐扭曲成另一个人。本来丽诺尔对阿德里安的【风中絮语】就感觉十分的新奇,但是她从未想到烙印恩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既然这样,还有一个问题,镇子内这轻薄如风的烙印结界,究竟是不是属于把戴夫和疯子变成这样的烙印持有者,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烙印也太全能了点,能占据他人的身体,能让镇子重置,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情竟然是同一个烙印恩惠带来的吗? 还是说,这个小小的镇子内,居然同时有两个烙印持有者。 “请安息吧,”丽诺尔微微弯腰叹道,她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走吧,娅瑟,我们去问问路人有没有见到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她应该也是从镇子之外来的。” 丽诺尔和娅瑟离开了小巷,远远的就看到旅店门口乱糟糟的,马队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旅店的门口,排成了一排,罗兰德在马车之间吆喝指挥着,马背上的马队成员面色都很难看。 “罗兰德,你们这是?”丽诺尔和娅瑟连忙跑到马队中问道。 “……大家都说要离开,戴夫身上发生的事情把他们吓得不轻,镇子里的诡异大家都已经感觉到了,他们很怕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昨天确实是我指挥失误,就等你们两个了,赶紧去拿上东西,我们离开这个破镇子。”罗兰德苦笑着对丽诺尔说,看起来他并没有成功的稳住马队内的人心。 丽诺尔隐隐的感觉到,并非是罗兰德的指挥出现了问题,而是这个镇子不允许他们离开,不论他们尝试再多次,不解决掉这个镇子的烙印持有者,他们永远无法离开。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抱着十分侥幸的心态,万一就能这么离开镇子呢,她也不想在这个镇子里呆着? “我们去拿东西,跟你们一起走。” 第92章 第三日 其三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今天马队的行动速度远比昨日快得多,马队的所有人都抱着近乎是逃离银锤镇的心态在拼命的赶路,已经异化的戴夫也被捆在了一个单独的车厢之中。 但是,马队不管是从南侧还是北侧离开银锤镇,路上始终是弥漫着雪雾无法找清道路。几个小时的时间内,众人已经见到了银锤镇的镇牌两次。 银锤镇安宁,平和,你可以随时离去,但是你永远无法离开。 马队中的众人已经筋疲力尽,连几只身经百战的良驹都已经累的翻起了白眼,所有人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罗兰德苦着脸咂吧着长长的烟斗,烟斗中并没有烟叶在燃烧。 “我这次真的没走错路。” 罗兰德说的并没错,他这次带着一百万份的小心,仔细地走着直线,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地图,就算是这样,众人还是再次回到了银锤镇,此时他们正缓缓地走向旅馆的方向。 “丽诺尔?” “我知道,罗兰德并没有带错路,而是这个镇子不让我们离开。”丽诺尔冷静的环视着周围。 转眼之间,马队里的所有人在将马匹安置好之后,又来到了砾石酒馆进行休整和晚餐,每个人都低着头,和酒馆里喧哗的热闹有了甚是鲜明的对比。 “老大,我们不会真的回不去家了吧……” “是啊老大,我家里人还在等我……我不想死在这……” “我一开始就不该跑这趟商路!累死累活的赚的这么少,还折了不少兄弟,哎哟,弥蒂尔大人在上啊,我是遭了什么孽啊困在这里。” 罗兰德喝了一口苦涩的蒸馏酒,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只是晃了晃头保持着沉默。是啊,从梅尔德关隘到银锤镇,这一路上实在是遭遇了太多非比寻常的事件,马队折损超过三成,戴夫也变成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今众人又困在这小小的银锤镇,整个马队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任凭他再怎么苦口婆心的劝导,众人离不开的事实就在面前。 “我去你妈的!”一张椅子划空而过,砸在酒馆的吧台上,碎成细碎的木屑。 沃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打翻了桌面上的酒杯,将自己身后的椅子拿起来扔了出去,紧接着,他不管马队和银锤镇镇民的眼光和呼喊,又打砸起了周围的物件。 “我去你妈的!他妈的该死的镇子!老子要回家!” 正在这时,丽诺尔突然发现,在沃利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柄银色的小锤,约有成人的小臂长度,就像是铁匠在进行铁器精修时使用的装备。它看起来是纯银铸造,锤柄上缠绕着暗黄色的布料,麦穗的浮雕纹路从锤柄向上延伸,汇聚到锤头之上。 这小锤先是在沃利的头顶以虚影的形态出现,而后慢慢的从虚影变作实体,与此同时,整个银锤镇的轻薄微风一样的雾气,猛烈的震颤抖动了起来。 哐,哐。 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锤柄,从上到下轻轻砸在了沃利的头上。 一下,两下。 “琼是个穷人,家里有一匹马,住在镇外的草甸里。” “深夜独自一人,在马厩里和马玩游戏。” “麦克斯韦尔·爱迪生他是小镇的医生,他给克拉格寄信。” “嘿,我想和你去山上转转,好——吗——?” 银锤镇的某处,一个普通的家庭里,一个小女孩睡前轻哼着一首妈妈交给她的歌谣。 这首歌谣据说是关于银锤镇的建造人麦克斯韦尔·爱迪生的一个乡村传说,他曾经是个被精灵迫害,流亡至此的铁匠,在附近的山上发现了银矿矿脉之后建立了镇子,而后成为了镇子镇长和唯一的医生。他是个很热心的男人,也没有身为镇长的架子,群众们很爱戴他。 随着时间流逝,第二次神代战争开始,人类的联军和精灵在烙印大陆上展开了全面战争,人类联军发现了银锤镇,这里被标记在了地图上,成为了征途上的骑士们的补给点。 镇民们淳朴无知,也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在看到有外界的人来到银锤镇之后表现出了莫大的欢迎。 但是,这座隐秘的小镇随着流动人口的增加,还是被精灵发现了,在一天晚上,精灵们秘密潜入了银锤镇。 小锤敲击的力度非常轻,轻到沃利甚至完全没有感觉。 但是丽诺尔看的真切,那银锤诡异的出现,敲了两下沃利之后又诡异的消失。 “你看到了吗?那柄锤子。”丽诺尔问娅瑟道。 “沃利头上的谱线出现了变化……这个小镇也是,这个小镇的谱线突然开始变得杂乱了。” “看到了什么?”听丽诺尔和娅瑟开始讨论起来,他随口问道,但是还没等丽诺尔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向了沃利。 “喂!臭小子!”他喝到,“你是不是喝的太多了,别在这丢人!” “去你妈的,罗兰德,”沃利抄起桌上的酒杯向罗兰德扔去,被罗兰德偏头躲开,但是酒杯里面的酒液还是溅了罗兰德一身,“都他妈怪你,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带着兄弟们非要走这条商路,我们他妈的会被困在这里?” “你乱说什么!这只是我们很平常的一场出马,冬景高原什么鬼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既然入了这一行,就得做好遇到危险的准备!约书亚,洛奇,把他拉出去!别让他在这丢人!” 坐在旁边桌上的约书亚和洛奇,这两位丽诺尔不熟悉的马队队员只是斜着眼睥睨了一下罗兰德,并没有作什么多余的举动。 “还有你擅自带的那两个女人!都是他妈的扫把星!就是你带了这两个不知底细的女人,才把我们害到这个地步!她们可能是黑魔法师!这座镇子就是她们邪恶的结界!” 罗兰德一记重拳打在了沃利的脸上,直接把沃利打翻在地。被困在银锤镇的焦躁,团队分崩离析的火气,这一路上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这一拳上,罗兰德一直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但是他此时此刻真的很生气。 “骑士小姐保护了我们这么久,你跟我说她是黑魔法师?” 罗兰德说的没错,先前在马凯特山上,若不是丽诺尔在雪崩中牺牲自己出手相救,马队的损失这会多不会少,最初的罗兰德只当她是个无关的顺路打车人,但是罗兰德现在真心的想帮助丽诺尔去凛冬山城。 “罗兰德!你是被她的模样给诱惑了吧!你看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她身边那个妹妹,哪里有一点像人!她就是黑魔法师!她们俩都是邪恶的黑魔法师!” 沃利爬起身来,继续咒骂着银锤镇和罗兰德,他看了看不远处噤声的丽诺尔和娅瑟,顿时火大了起来。 “你他妈敢打我是吧!”沃利攥住旁边桌子的边缘,向罗兰德砸去,罗兰德双手交叉护住了头部,桌子砸在他身上破碎,在桌子破碎的一瞬间,同样的小锤虚影再次出现在了沃利的头顶。 哐,第三下小锤敲在了沃利身上。 估计是酒精的作用,沃利开始变得不再理智,罗兰德同样也是,酒馆里的银锤镇居民们发出了阵阵的呼喊喝彩声,他们也乐的见到酒馆里两个醉汉打起来,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酒馆斗殴了,属得一般的卢多喝彩的最大声。 “又出现了,那个小锤。”娅瑟没在意沃利的话语,只是仔细地盯着沃利,那个小锤每次出现,一定是在沃利破坏了某件东西之后,她看向丽诺尔,丽诺尔面色凝重的看着沃利和罗兰德的搏斗。 “这样不行,不能让他们两个再打下去了,我得去劝阻他们。”说着,丽诺尔就要起身去两人之间,但是娅瑟扯了扯丽诺尔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去。 “马队的事情让他们马队解决,不要多管闲事,对你没好处,你也听到刚才沃利说的话了。”娅瑟冷冷的说。 丽诺尔惊愕的看着娅瑟,她刚才说出的话虽然十分正确,但是实在是太过冷漠,丝毫没有一点人情味,但是实在是正确无比,丽诺尔完全无法出口反驳,只能就此坐下。 娅瑟其实并不在乎他们的争吵,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小锤到底是什么,因为在每次敲击之后,组成沃利的谱线都会剧烈的颤动,从凝聚逐渐变得离散,而经过三次敲击之后,他身上的谱线已经几近散开,如果有第四下敲动,沃利将会失去人类的姿态。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娅瑟很想看看,也很期待。 对于娅瑟来说,她完全不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她只在乎与自身的宿命紧密的相互关联的丽诺尔的安危。今天早些时候,丽诺尔推断出的戴夫杀死了疯子这件事,其实对于娅瑟来说并不是什么推断,她是这场战斗的见证人。刚进入镇子,她就发现了这个疯子不对劲,加上她能看到人类这一低劣物种的情感并施以操纵,昨天晚上,在哄丽诺尔睡熟之后,她就跟着戴夫来到了砾石酒馆。 只需要轻轻的拨弄谱线,她便能让膨胀的怒意爆发,她想看看这个疯子究竟是哪里古怪。 在戴夫打死疯子之后,她便回到了旅店的房间,从丽诺尔的呓语之中,她得知了一件事: 那个疯子死去的瞬间的的确确的展开了一个烙印力场。 再加上第二日戴夫身上的异变,她便确认了疯子持有的烙印恩惠,就是杀死他的人会被疯子逐渐替换,最终重生成新的疯子,带着原有的烙印恩惠。 而那个疯子的攻击方式,则是不断地乞求人杀了他。 所有的这一切,她都不打算告诉丽诺尔,丽诺尔是一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如果告诉丽诺尔,她估计会做出很不理智的决策,就像刚才一样。为了保护丽诺尔,娅瑟决定自己解决疯子和银锤镇的问题,如今疯子的问题已经解决,只要不接近他就好,因此目前她要对付的只有银锤镇。 她能将所有的事情以极度理性的方式思考,她是龙,她不是人类,她不必遵循人类的伦理,道德,乃至法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保护丽诺尔”这一前提。 【苍空交奏】随着娅瑟的低语再次奏响,沃利和罗兰德心中的怒火满溢,娅瑟轻轻的弯了弯嘴角。 沃利和罗兰德两个人四手相交,罗兰德心存理智,一直在劝说着沃利,稳定住他的情绪,但是沃利什么都顾不上,用尽手边的一切东西疯了一般的砸在罗兰德身上。 一张椅子再次从沃利的手中飞出,罗兰德身躯虽然高大但是十分敏捷,躲过了飞来的椅子之后一击上勾拳打在了沃利的小腹上。 随着椅子撞墙破碎,银色的小锤幻影出现在沃利的头顶。 哐,第四下砸在了沃利的身上。 精灵用自己的秘术诅咒了麦克斯韦尔,腐蚀了他的心智,他梳妆整齐,拿起挂在墙上的铁匠小锤,离开了自己的城主宫殿,深夜之中挨家挨户的敲响了银锤镇居民的家门。而当里面的人出来应声的时候,那柄银色的小锤就会敲在他们的头上,麦克斯韦尔会保证每个人的头都会敲四下,确认受害者的死亡之后就转向下一家。 “正当她出门应声时,有人敲响了门。” “砰,砰,是麦克斯韦尔的银锤在敲。” “直落在她头上。” 小女孩继续唱着,睡意涌来,她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正当银锤镇夜中的诡异暴行即将把银锤镇的居民屠戮殆尽时,一队路过的骑士发现了镇子内的异状和潜藏的精灵,于是在银锤镇的大街上,一场史册里没有记录的迷你战争开始了。被腐化的麦克斯韦尔被镇民和骑士们当场杀死,而后他们迎战精灵,骑士们以极度惨烈的代价将精灵赶尽杀绝,而银锤镇也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就此毁灭,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来自其他地方的旅人发现了隐秘角落中的废墟,在这片废墟的遗址上重建了银锤镇。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座小小的镇子即将迎来的就是斯托利亚的内战——叛教战争。 “哐,哐,是麦克斯韦尔的银锤在敲。” “确认她已死亡。” 小女孩唱完这首歌谣,扯了扯枕头,心满意足的睡去了,明天将又是美好的一天。 砾石酒馆内,随着第四下锤打敲下,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沃利的头上,从小锤最后一下的敲击落点开始,银色的裂缝在他的头上急速的蔓延全身。下一秒,沃利的全身顺着裂缝噗嗤一声碎裂,尸体的碎块沾着血液散的满地都是,而离他最近的罗兰德,则被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一脸。 在丽诺尔和娅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的血液和沃利的尸块化作了和那个小锤的幻影一样,逐渐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酒馆内的空气凝聚了一瞬间,随后所有人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视而不见,继续吵闹着喝酒,完全不在乎刚才有一个人活生生的被敲碎,而罗兰德身上的血迹消失之后,也挠了挠头,回到了丽诺尔所在的桌子上。 “娅瑟……你有看到沃利……爆炸了吗?”丽诺尔张大着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刚才短短的两秒内发生的所有的一切。 娅瑟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说: “沃利是谁?” 第93章 第四日 其一 “沃利是谁?” 丽诺尔张着嘴巴,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啊,沃利是谁? 但是这个名字好熟悉,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丽诺尔环视了一圈酒馆里坐着的马队骑手们,她感觉这个名字是马队里的人,但是这十几个人的名字她都有所耳闻,唯一没有名叫沃利的。她的目光突然看到了被翻倒的桌子和满地的碎片残骸,她有些疑惑,遂问娅瑟道: “这些……残骸是怎么回事?” “我们进来的时候不就这样吗?” 娅瑟喝了一口蒸馏酒回答道,罗兰德也坐了下来,咬了一口鸡腿肉,接着娅瑟的话说。 “对啊,你忘了早些时候我跟你讲过,酒保说早些时候这里有个醉汉在这打架,把这搞成这样。” “是吗……?”丽诺尔晃晃脑袋,她感觉自己确实忘记了什么东西,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段记忆虚无而飘渺,它不该存在,但是又存在在某个不可捉摸的地方,“唉,这个镇子,可是真的要把人逼疯掉了。” “丽诺尔,你怎么了。”娅瑟看出了丽诺尔有些不对劲。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烦躁。” “唉,谁说不是呢,我跑了这么多年马,见过的奇异景观也多了去了,怎么点这么背,来到了这地方,每天这个镇子都会重置到我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们,我们也怎么样都无法离开这里,马队的各位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骑士小姐,您是魔法师,您就没有一点主意吗?” 丽诺尔摇了摇头,表示同样毫无办法,就算她知道这个镇子的现状,极有可能是某位烙印持有者在持续的解放者烙印,但是她却不能和罗兰德说,她不想把罗兰德同样拖入这烙印战争的泥潭中来。 饥肠辘辘的她啃了一口鸡腿肉,第一日来的时候这鸡腿肉确实是十分的美味,但是连续这三日吃下去,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一天,如今这鸡腿肉对丽诺尔来说就是味同嚼蜡。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罗兰德,你们早上起来的时候会有很饿的感觉吗?” “那当然!”罗兰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尤其是今天早上,我真的感觉仿佛三天没吃东西,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一样,解决完戴夫之后我立刻去下面吃了点东西……” 提到戴夫的时候,兴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宽大粗糙的手掌赶忙捂住了脸。 “……唉,我可怜的老伙计戴夫啊,你怎么遭了这么些罪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唉。” 丽诺尔看着这个和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人,短短的几日内遭遇了兄弟的噩运,团队的人心涣散,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很想安慰罗兰德,但是却不知道从哪里谈起,只能无力的拍了拍罗兰德的肩膀。一旁的娅瑟依然优雅的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鸡腿肉,对罗兰德的沮丧毫不在乎。 同样的,戴夫变成这个样子,丽诺尔推测也是某个烙印恩惠造成的。 这个镇子表面太过于平和,但是对丽诺尔他们这群外来人来说,确实处处充满着危险,而这些危险无法言说,更无法探知,难以解释和解决。 “镇子每天重置的时候,我们吃下的东西也会被重置,”娅瑟将盘子推到一边,将刀叉规矩的平行摆好,示意自己吃完了,“我们吃的东西确实会提供给我们活动所需的能量,但是重置之后却完全没有饱腹感,每天镇子重置之后,连续几日的饥饿感就会累加,如果我们在镇子里度过的时间足够长的话,恐怕某天早上醒来我们就会被自己的饥饿感逼疯……” 丽诺尔连忙挤眉弄眼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娅瑟别说了,她不想让罗兰德再徒增焦虑。 “没事的,罗兰德,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离开镇子的方法……我有不得不前往凛冬山城的理由。” 如同往常一样,结束过每日重复的晚餐之后,丽诺尔和马队的一行人再次回到了旅店,一路无话。 丽诺尔回到房间就一个猛扑趴在了床上,娅瑟歪头看了看丽诺尔,把兜帽长袍挂在门后,拖了一张凳子,坐在壁炉旁边,翘起了二郎腿,舔了舔手指说: “你看起来很没干劲的样子。” “……有点。”丽诺尔头埋在枕头里,闷闷的说道。 “我倒是挺理解你的无力感的,不过我们最起码还有两个突破口,其中一个是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 “……另一个呢?” “卢多·布莱尔。” “哈——?”丽诺尔翻过身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镇内人,既然我们镇外人无法离开银锤镇,我想看看他一个本地人能不能离开银锤镇。” “嗯……如果能不伤害到他的话,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非得是他,随便找个人我们带出镇去不就好了吗?” “你没觉得他对你有些过分热情了吗?哪怕每次我们碰见,对他来说都是‘初次相遇’,你见过他看你的眼神吗?”娅瑟扯了扯嘴角,“虽然我们萨尔丁不懂这个,但是我想在斯托利亚语里,这个叫做‘一见钟情’。” 她提到“初次相遇”和“一见钟情”的时候,特地加重了发音。 丽诺尔挑着眼睛看了看娅瑟,然后用一个富含疑问的语气问道: “……你不会是想让我色诱他,然后带他离开镇子吧?” “是的哟。” 娅瑟笑了,腮帮鼓鼓的,非常灿烂的笑了,但是很假,看起来龙并不会笑,她的笑容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情啊!你也是女孩子,你也很漂亮!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做啊!” “很简单,”娅瑟再次舔了舔手指,尾巴高高的扬起,“我是萨尔丁,我觉得不会有人类和你一样喜欢萨尔丁。” “小龙明明很可爱的……”丽诺尔嘟囔着,“算了,如果这是为了离开这个镇子做准备的话,我倒是愿意去试试,你呢?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就不了,我有别的事情要调查,”娅瑟偏过了头去,注视着壁炉里的炉火,“我去找找看那个有龙血的明一帝国的女人,我会说蒙特卡洛语,比较方便,而且我对她十分的……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流着龙血的人类,还是明一帝国?可是她可能是和我一样的烙印持有者,你就这么去找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丽诺尔躺回了床上说。 娅瑟则继续偏着头,没有看丽诺尔,这个动作对人类来说是心虚的表现。 “她不是烙印持有者,我很确定,你尽管相信我就好了……尽管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丽诺尔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说。 “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对流着龙血的人类非常好奇,这个世界我也有太多的不知道,去了解一下总是好的……另外,你可能接下来会有些头痛。” “头痛……呃……!”丽诺尔还没说完,娅瑟就如同一直猛兽一样扑了上来,骑在了躺在床上毫无防范的丽诺尔身上,右手强硬的压住了丽诺尔的额头,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发出了明亮且慑人的光,脸上逐渐浮现出细碎的龙鳞,她嘴巴咧开,露出了凶兽一般尖锐的牙齿。 丽诺尔只觉得娅瑟力大无穷,甚至压制住了自己已经被烙印恩惠强化过的身体,动弹不得。紧接着,有如无形的利爪刺入了丽诺尔的额头,一阵剧痛涌入脑中,带着交杂不清,无法言语的音符和混乱的低语,还有龙族的咆哮,丽诺尔脑中突然闪过很多东西,但是速度太快,她只看清了一个玫瑰般的符号,像是……一个烙印? 丽诺尔脑中的信息瞬间过载,头痛到仿佛要炸裂一样,在她的视野中,她突然看到娅瑟的形体逐渐褪去,变成了一团金色的线团组成的人性,二人所在的房间也变成了由线组成的框架,点点辉光在线团中流动,这应该就是娅瑟所谓的“谱线”。 但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丽诺尔眼中的世界再次恢复原装,但是随着头痛的家具,她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娅瑟的额头正贴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浑身炽热,薄薄的内衬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娅瑟浑身瘫软,筋疲力尽,一个劲的喘着粗气,丽诺尔也感觉浑身的筋骨如同散架了一般,脑内的阵痛还未消弭。 “娅瑟……你干嘛……”丽诺尔大喘着气问道。 “誓血盟约。” 出人意料的是,娅瑟依然趴在丽诺尔的身上,但是她冷静的声音竟然在丽诺尔的脑中响起。 “这是我和你的盟约,【苍空交奏】能将我们两个的精神与部分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不管距离多远,我们都可以在不开口的情况下用精神交流。” “嗯?”丽诺尔刚准备开口,但是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心中已经出现了自己的声音,“我能和你在精神里谈话?” 娅瑟大汗淋漓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杂乱的衣服,她的双眼还留有余光,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丽诺尔。 “只要你想和我说话,你就可以通过盟约联系我,不论我在哪里,你都会感觉到我的位置,这在明天会很有帮助。”她没开口,但是讯息已经传递给了丽诺尔。 “誓血盟约是萨尔丁神圣的产物,在过去只会建立在挚友,或者是……王和服侍他们的侍从之间,也就是说,按照神圣的约定,我现在是你的所有物了。” 娅瑟整理好衣物之后,径直走向了窗口,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清冷的雪原微风裹着月光进入屋内,吹起了娅瑟蓬松的头发。 娅瑟望着窗外,嘴角流出一抹暗金色的鲜血,她连忙伸手擦掉甩出窗外。 盟约的签订对丽诺尔造成的精神痛苦,不如娅瑟承受的百分之一,娅瑟在将自身的灵魂和丽诺尔缔结的时候,被丽诺尔灵魂里侧一个暗红色的,充满死亡和疯狂气息的强大的帷幕阻挡。按理来说,在签订盟约之后,娅瑟是能将自身看见谱线的能力分享给丽诺尔,但是光是抵抗那暗红色的帷幕,就让娅瑟耗费了所有的力量,宛如数千根玫瑰荆棘的刺同时刺入了她的灵魂。 并且在那红色的帷幕之上,还有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身为龙王的娅瑟,甚至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第94章 第四日 其二 第四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早饭时间已经结束。 丽诺尔腹中的饥饿更甚一层,虽然吃掉的东西依然会提供能量,但是那种饥饿感在每日重置时会累加,换句话说,现在的丽诺尔已经相当于四日水米未进。昨日娅瑟和她结下盟约的粗暴行为,也让她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样。 娅瑟已经早早的先行离开了旅店,房间的桌子上放着已经凉掉了的旅店日常提供的早餐,虽然很难吃,但是经过这几日之后丽诺尔也有些习惯了。 “娅瑟?”丽诺尔在意识中试着呼唤了一下。 “我在。”娅瑟在盟约内给了自己的回应,声音在丽诺尔的心中响起。 “你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在镇子里打听一下那个明一帝国女人的去向,卢多现在在杂货铺,出了旅店向北走一阵子,你就能看到旅店的马车,他每天要在那里呆一个小时,记得穿的漂亮点。” “呃……”丽诺尔叹了口气,“不用那么正式吧,你是不是有些太认真了。” “我对人类的男性不是很了解,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 “……行。” 丽诺尔吃过了早饭,缓解了一下饥饿,但是她知道,在银锤镇内吃东西无异于是饮鸩止渴。洗漱了一下,将长发仔细梳理了一番,换上了她从南罗斯林带来的衣服,轻轻的转了一下自己的洋伞,离开了旅店的房间。 隔着几十米,丽诺尔就看到了旅店的马车,这辆马车几日之间已经见过许多次,丽诺尔是再熟悉不过了。马车停在一个小小的木屋前,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是丽诺尔看不太懂的旧蒙特卡洛语,这里就应该是娅瑟所说的杂货铺。透过模模糊糊的玻璃,丽诺尔能看到卢多靠在柜台上,和屋子里面的人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你确定卢多真的就像你说的,嗯……那个……对我……” “一见钟情?我很确定,谱线的波动是不会骗人的。” 丽诺尔脸色一黑,她完全没有任何恋爱这方面的经验,虽然她在学院时的追求者众多,但是丽诺尔自认为谈恋爱是个非常无聊的事情,贵族之间的恋爱往往都带着十成十的利益关系,米科尔森也不想让丽诺尔成为贵族家族之间谈判的筹码。更何况,丽诺尔是个天性向往自由的人,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束缚。 不过嘛,丽诺尔倒是在学院里看过许多……非常狗血的言情小说。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会把言情小说里的尴尬剧情用于实战。 算了,只是演场戏罢了。丽诺尔心里嘀咕,走到了杂货店的门口伺机等待,她要制造一场误会的偶遇,来让卢多带她离开银锤镇。 “卢多啊,你也年纪不小了,得找个姑娘结婚了。” “要你管。”卢多一边往袋子里装着土豆一边说,奥伦娜说的没错,品相不好的的确全在箱子上层,这老头子也是个奸商。 卢多收好了土豆,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捡了一个看起来还行的苹果,朝着布拉德挑衅似的掂了掂,快速推开了门离开了布拉德家,背后传来布拉德没好气的咒骂声。 “哎哟!” 刚一开门,卢多就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洒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没长眼……你没事吧?” 丽诺尔捂着额头满脸委屈的蹲坐在地上,蓝色的眸子泪眼汪汪,白金色的长发柔顺披散,是说不出的娇柔可人。卢多从小就生活在银锤镇这穷乡僻壤之中,凛冬山人都身材高大,加上生活在这里的都是牧民和农民,哪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孩子,他不由得盯着丽诺尔,看的实在是痴了。 丽诺尔其实心中毛毛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实在是太尴尬了,但是她还得演下去。 “呜呜,好痛。”丽诺尔腻着嗓子揉着脑袋道。 卢多没顾得上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连忙伸出手把丽诺尔扶了起来,还拂了拂她身上的土,柜台后面的布兰德带着笑意摇了摇头,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卢多和丽诺尔。 “那个……你没事吧?”卢多偏了偏头,用生涩的斯托利亚语问。 “谢谢大哥,”丽诺尔本来想说叔叔,毕竟卢多的年纪真的是她的叔叔辈,但是她还是想了想,没有人会喜欢突然加辈,还是用大哥来称呼他,“我没事,你会说斯托利亚语?” “啊……你说起源之国的语言,我会说一点,你是起源之国来的吗?” “是的呢,我从起源之国来的,要去北边找亲戚,不过……我在镇子里迷路了,东西也丢了,还不会说这里的语言……” “不错,保持住。”娅瑟的声音在丽诺尔意识中突然出现,看起来对丽诺尔拙劣的演技非常的满意。 “……你闭嘴。”丽诺尔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娅瑟说完之后抬起头来,她现在的位置在银锤镇的外围,这里是一片平原,地上是已经犁干的农田,还有干草堆成的堆堆草垛。早些时候,她在镇内听到了路人的议论,那个有着东方人面孔的明一帝国人就在此处。 这附近是暂荒的农田,所以完全没有银锤镇的镇民在此,一个女人的战吼声在草垛之间回荡着,娅瑟顺着战吼声,来到了草垛堆的正中心。 那是一个约有六尺高,身材壮硕的女人,就算是在这等寒冷的天气下,她也只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背心和白色的宽松长裤,汗水从她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上滚落,落入土中,黑色的及肩直发也被汗水浸透,额头上方的头发上卡着一个红色浆果发卡。她不停的对面前的空气挥拳,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每一次出拳都刚劲有力,拳风呼呼作响仿佛龙咆。娅瑟站在一个草垛旁边,默默的注视着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娅瑟就感知道了她身上的龙血气息,这气息并不狂暴,而是以一种极度温和的方式流淌在高大女人的身体里,龙血的力量竟然能和人类的血脉共存? 她同样也注意到了娅瑟的存在,但是并未开口,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挥拳。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那女人吐出一口浊气,拳掌相扣,关节发出了啪啪的声响,娅瑟也在一侧轻轻的鼓掌,来表达对那女人拳法的赞许。 “干什么?”她从旁边地面的石头上拿起一个水壶,拔出塞子饮了一口,对娅瑟问道,旁边放着她的行囊,说是行囊其实就一个针织袋,她没多少个人物品。 虽然她说的语言娅瑟从未听过,但是不知为何,她说的语言娅瑟和龙语的逻辑有些相似,纵然娅瑟从未听过,她竟然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打得很漂亮。”娅瑟用斯托利亚语回应道。 “嗯。”她又喝了一口壶中的东西,从地上捡起外套背着娅瑟向远处走去。 “你等一下,我有些事想要找你。”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娅瑟叫住了她。 但是下一秒,随着不远处的一身爆响,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一只缠着纱布的拳头缠着劲风轰向了娅瑟的正面,娅瑟根本没法躲闪,【苍空交奏】瞬间释放,一只黑色龙爪的虚影从娅瑟的左侧伸出,拦在了娅瑟和那直拳之前。 直拳和龙爪碰撞相交,气浪激起,冲散了旁侧的草垛,干草在空中飞舞着。 娅瑟依然面无表情,龙语自口中迸出,面前的龙爪散去,而后再次出现,自上而下向面前的女人砸去,如果普通人被砸中,恐怕会瞬间被碾成肉泥。 而那明一女人微微欠身,脚下轻踏,在巨大的黑龙爪还未落下之前,她脸上带着自信的咧嘴笑,肩撞向娅瑟攻来。 娅瑟右脚重踏地面,【苍空交奏】的内缩爆炸带着龙威在娅瑟身周炸裂,为了避免被自己的攻击波及,娅瑟并没有使用最强的出力,只是为了防守明一女人的贴身追打。 对于娅瑟来说,这样被近身是很难处理的事情,成年龙的人形姿态并不会有真正姿态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她更像是一个近身薄弱的法师。 但是那女人的肉体强悍程度超越了娅瑟的想象,她身上缠绕着一股熟悉的龙血味道,硬生生的扛下了内缩爆炸的攻击,强硬的肘击并没有停下,直接把娅瑟向后撞开。 娅瑟依然保持着站姿,向后退去,昨天和丽诺尔定下盟约的余伤还未痊愈,身体颤了颤,披风的兜帽也落了下来,露出了熔金色的双眼。 明一帝国的女人刚准备继续追打,但是看到娅瑟那双眼睛之后,拧了拧眉头,并没有继续攻来。 “你不是斯托利亚人?”她换了口音奇怪的斯托利亚语,对娅瑟说。 “不完全是。”娅瑟伸手将兜帽拉起,重新盖在头上 “原来也是明一人,没意思,我还以为那几个斯托利亚人又来找我麻烦了。”她向自己行囊的地方走去,并没有继续理会娅瑟,拿起行囊准备再次离开。 这次轮到娅瑟疑惑了,这个明一帝国的女人有些奇怪,她好像对娅瑟的面容完全没有任何的疑问,丽诺尔跟她说过,娅瑟在斯托利亚可是会被当成异端。看那明一女人的反应,难道龙在明一帝国非常常见,而且她把自己也当成了明一人?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一下,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萨尔丁的血?”娅瑟问道。 “哈?”她回过头来,再次打量了一下娅瑟,“萨尔丁血,哦,你说的是龙血,你不也是明一人么,明一人体内都有龙血啊……不过你的龙血纯度倒确实高的吓人,而且你那招式,你是求道的修士吗?这个功法倒是挺新奇的,虽然我们淬体的一直看不起你们神神叨叨的求道者,但是你这招式还挺有意思的……”她喋喋不休的道。 “我也不是明一人。”娅瑟被她口中的什么龙血纯度,求道,功法可是非常陌生,而且按道理来说,娅瑟可是巨龙,仅次于古龙的龙王位格,这女人体内的血脉温润而稀薄,见到自己应该会从本能上感到恐惧,但是她不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还敢直接攻上来。 “喂喂喂,你不会是一只龙吧!”那女人表情一变,突然双眼放光,跑到娅瑟面前,两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不敢置信的捏了捏,“原来龙是长这样的!原来斯托利亚竟然是有龙的!” “呃……”娅瑟心中已经不只是疑惑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随意,和丽诺尔虽然有些小性子,但是骨子里展现出来的教养是完全不同。而她凑近了娅瑟才闻到,她那个壶中,装的东西居然是酒。 “而且龙居然会说话哎,还会说斯托利亚语,声音还很好听,好神奇。”她继续捏了捏娅瑟的脸,娅瑟一脸不快,但是明一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没有停下在娅瑟身上四处摸索的意思。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雪。” 第95章 第四日 其三 “所以,你们明一帝国人都是龙的后裔,你们的体内天生就流淌着部分的龙血,是吗?” “反正传说就是这样的。”唐雪一边嚼着风干牛肉,一边喝着气味醇厚的酒,靠着草垛和娅瑟坐在一起说。那酒并不是凛冬山的蒸馏酒,而是唐雪从故乡,明一帝国的皇都,碧落京带过来的。 娅瑟虽然是龙族,但是她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 龙的非凡肉体力量来自于血脉,扰动谱线的超凡力量来自语言。 哪怕只是沾到龙血,就会被其中蕴含的力量和血脉原罪给瞬间侵蚀,那些极少数从血脉原罪中幸存下来的,肉体也会发生巨大的改变,精神也会扭曲,成为隶属于血主的仆从,也就是龙仆。 龙族的特殊生殖方式,也让龙的血液分为了三六九等,最次等则是完全被血脉原罪完全劣化,成为野兽一样的飞龙和土龙,而后是血脉低劣,但保有神智,无法使用龙语力量的亚龙,之后则是古龙纪中最普通的平民阶层末龙,在往上就到了极度稀少的烛龙直系血脉,古龙的子嗣,具有龙域和成王资格的巨龙,娅瑟便是那其中之一。娅瑟的母亲,或者说,姐姐,乃是古龙纪权力的顶峰,主神烛龙分割权能,最初创造的九位古龙止一,在萨尔丁的九大国度的无上荣光,神权本身的展现。 而唐雪体内流淌的龙血,虽然稀薄温和,但是已经超越了古龙。 那是属于那龙族的主神,支撑世界的十二位创世支柱之一,文明的初火,烛龙本身。 而在古龙纪的最后,烛龙自空中被精灵之主击坠,而后彻底失去了踪影。无人庇护的龙们自此走向了彻底的衰亡。 如果说明一人是烛龙血脉的话,娅瑟对这群东北方向的民族倒是有了莫大的兴趣,她是自烛龙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迎来了自己的诞生,身为萨尔丁的最后末裔,将古龙纪这一伟大时代的终曲补全是她应尽的责任。 “唐雪小姐,我想知道更多一些关于明一帝国的东西……” “哎哎哎,你叫我唐雪就行,我很烦你们斯托利亚人,哦,不对,你是龙……总之,我很烦那些古怪的尊称,不管是明一语还是斯托利亚语,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明一帝国的东西,我也只能说无可奉告,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唐雪大大咧咧地说。 “你也不知道?” “谁愿意知道这些啊,太学里的老头子一个个唠叨死了了,”唐雪呲着牙道,“咱就是喜欢每天喝点酒,练练拳头,扁一扁碧落京那群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那你来斯托利亚做什么,甚至还学了斯托利亚语,我听我的朋友说,明一和斯托利亚的关系并不是非常的好。”面前的这个人的脑回路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样,娅瑟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 “怎么每个斯托利亚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搞得我像什么越过边境潜入你们国家的细作一样……”唐雪扶了扶额头,“我就是明一呆腻了,想来斯托利亚看看,就这么简单,你一头龙也会说斯托利亚语,我也会说斯托利亚语,这很正常吧?” “请不要用‘头’这个量词……” 娅瑟满脸黑线,她有些生气,但是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看起来和唐雪正常交流的想法算是破灭了,不如还是多问些有意义的情报,至于明一帝国和龙的关系,日后再说也罢。 “你来这个镇子多久了?” 说到这个,唐雪突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始数起了自己的自己的手指头。 “一,二,三……六,六之后的数字用斯托利亚语怎么说来着?” “七。” “哦对,七天。” “你在银锤镇已经七天了?” “是啊!” “你没发现这个镇子有问题吗?” “有啊!” “你不想离开吗?” “不知道,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呃……” 唐雪收起了掰扯的手指头,将酒壶装进针织带里,撩了撩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道: “你看啊,这个镇子每天都会重置,也没有人认识我,那群穿着铠甲的家伙也没有追过来烦我,而且我从明一带来的酒每天都会重新装满,这么好的镇子,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每天都这样,我倒是乐得自在呢。” 娅瑟脸上的黑线更重了,这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完全一副乐天派的模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从同为外来人的身上拿到有用的信息,看起来是完全不现实了。 “辛苦了,谢谢你跟我聊这么多。”娅瑟站起身来,刚准备离开去找丽诺尔,但是有一只刚劲有力的手伸进了她的裙底,扯住了她的尾巴。 “别走嘛,”唐雪嘿嘿的笑着,眼中似燃着火焰,完全没在意娅瑟嫌恶的眼神,“刚才的架还没打完呢,我可从来没有试过和龙打架。” 丽诺尔斜坐在卢多的马车上,身后堆满了卢多刚从布兰德的杂货店换回来的蔬菜。 “还是要谢谢你,卢多大哥。”丽诺尔笑着,继续腻着嗓子说道。 “没事的,我正好要去镇子外围的猎人小屋拿东西,再往北边走些就是出镇的大路。”卢多看了一眼丽诺尔,眼神连忙避开,红着脸说道。 刚才丽诺尔新编了一套自己的身世和来历,虽然听起来非常的扯淡,但是卢多完全没有怀疑的意思,也没有质疑她一个起源之国的人为什么会跑到凛冬之国来,反而很热心的想帮助她离开村子前往出村的大路。 并且,丽诺尔还从卢多口中得知了一个非常非常关键的情报。 丽诺尔所在的时间应该是斯托利亚的月计历702年,过了第十三月就是月计历703年。然而在卢多的口中,今天的日期是精灵历3022年。 月计历乃是“皇帝之杖”希格斯在观测月亮的盈亏,确立的计日方式,这在斯托利亚建国之后就成了唯一的官方历法,将初皇斯托利亚在大西征结束后回归永恒城,完成登基的那一日作为月计历的零年零日,如今已经足足有了七百多年的历史。 但是精灵历,则是精灵特有的计日方式,在第二次神代战争之前,整个烙印大陆归属于精灵,当时尚且弱小的人类便使用了同样的方式来作为自己的日历,直到后续才被月计历取代。 也就是说,银锤镇所在的时间线,正是初皇斯托利亚在不久之前刚刚结束第二次神代战争,结束了数千年的精灵统治,从永恒城开始向西进行王国统一成为帝国的时间,并且如今的斯托利亚刚刚完成了深屿之国的征服,马上要开始青森城之战的时间点。 而青森城之战的结束将在三个月之后,来自凛冬之国的狼骑士们和初皇斯托利亚带领的军队两面夹击,攻破了青森城的城墙,青森城的梅菲尔德家被迫投降,而后凛冬之国的卡斯蒂利亚家向斯托利亚宣誓效忠,二者一并归顺了不远后未来的帝国。 这一切的信息,和丽诺尔在木匠铺子里得到的信息没有任何偏差,第一日来到酒馆时听到的雪花先令,这也正是在统一之前凛冬之国使用的货币。 在从卢多口中再次确认之后,丽诺尔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很有可能穿越到了数百年前的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但是即便是如此,这场卢多为男主角的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她还是用近乎无知的清纯骗了卢多带她出镇。 丽诺尔倒是觉得挺对不起卢多的,毕竟这样无异于利用别人对她的信任。 马车穿过镇子北侧的一片荒地,停在了一间有着栅栏,里面养满了羊的小木屋旁边。 “再往北走一会儿,看到路牌就是出镇的大路了,顺着大路走一天就能到城里,”卢多跳下马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尘对丽诺尔道,“我一会儿还要回镇子里的旅店,奥伦娜估计也要催的急了,小姐就麻烦您自己过去。” “呜……可是这边的路我也不认识……” 一听到卢多不愿意离开镇子,丽诺尔立马装起了可怜。 如果不是奥伦娜的话,卢多倒是挺乐意讨好这个面容精致的白金色长发起源之国少女的,但是他在带她来的路上,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奥伦娜的面庞。 这个少女看起来就是达官贵人,自然是看不上卢多这一土生土长的镇民,而且她也要离开银锤镇,估计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记得这个曾经帮过她的人,不论再讨好她,都是无用功。 布兰德说的其实很对,卢多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也远超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总不能再游手好闲的在村子里闲逛,成为别人的笑柄,奥伦娜和她的家人愿意接纳他,愿意把他当成自己家的一份子,虽然丽诺尔确实美丽可人,但是在一阵思考之后他认可了布兰德的话: 奥伦娜才是值得他去关心的那个人。 如今的卢多只想拿到羊肉,回到旅店,回到奥伦娜的身边。 “小姐,我们家旅店那边真的有些急用。” 卢多特地在“我们家”这三个字上用了比较重的语气,随后,他没有管丽诺尔,径直拉开了围栏,走入了木屋,完全不管丽诺尔是什么反应。 “娅瑟!我好像演砸了!卢多不管我了!”丽诺尔在意识中呼唤着娅瑟。 “……你先自己看着办,总之你要把他带出镇子去!我现在很忙!”娅瑟的声音在意识中传来,语气有些焦急和紧张,然后任凭丽诺尔怎么呼唤,她都没有给后续的回应。 卢多扛着两扇赤条条的羊肉从木屋中出来,却没看见丽诺尔的身影,他突然松了一口气,这个少女看样子是已经离开银锤镇了。 他刚把羊肉丢到马车上去,就感觉脑后一痛,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脑后,那里有一块炽热的肿包,随后他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丽诺尔拿着杰芙琳不安的站在他的背后,满脸歉意的双手合十对着倒在地上的卢多鞠了三躬。 “对不起啦卢多大哥,我真的需要把你带出镇去……” 娅瑟喘着粗气,脸侧和关节处的龙鳞寸寸张开。 唐雪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她的身体强度和出力的力道简直是高的离谱,娅瑟甚至用【苍空交奏】把自己原本姿态的巨龙爪模拟了出来,巨龙的力量都不能和唐雪的战斗中占到上风,反而被她迅猛的贴身打击侵扰的够呛。 而且唐雪似乎还很轻松的样子,她畅快的笑着,每一次攻来的直拳和踢击都带着龙血的味道。 “好啊!好啊!好久没有打的这么爽快了!” 唐雪再次缠了缠双拳上的绷带,似有一层透明的力场覆盖住了她的全身,这力场随着她每一次大开大合的攻击和肌肉的张弛而鼓动。 “你好认真啊。”娅瑟布满黑鳞的巨大龙尾在地上扫了一圈,黄黑色的电光在鳞片交接处忽明忽暗的闪耀着,汇集到尾巴的尖端,一盏黄黑色的灯火虚影正在慢慢形成。 “当然要认真,”唐雪身体一沉,双拳一前一后放在面前摆出准备的架势,“我师兄说过,凡对决者为师也,这可是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哈,你的气场开始变沉重了,你不是也很认真吗?” 娅瑟哼了一声,瞳孔中的熔金色愈加明亮。中间有一句话唐雪是用明一语说的,娅瑟听不太懂,只知道面前这个明一女人的好战性实在是高的可怕,她完全没有对娅瑟实力的意思恐惧吗,她面对的可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龙,而且是拥有被加冕为龙王资格的巨龙! 而正在娅瑟准备再次施放【苍空交奏】时,她突然感觉周围的场景……晃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苍空交奏】,更不是唐雪的出招,而是整个场景,不管是天地,建筑还是周围的景色,就像一张画布被一只手扯动了一下一般晃动了一下。 组成周围一切线正在快速解离,不再融合,而是分成了一根一根的细线,有些甚至开始了消失。而周围开始刮起了寒冷的风,甚至有几片雪花从天上飘落。 娅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这风,这雪,这是属于莱汀姐姐的权能。 唐雪也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起身来收起了架势,疑惑的看向娅瑟。 “你干的?” “我什么都没做,是这个镇子……在消失。” “哦?” 丽诺尔驾着马车飞快地向北侧奔去,昏过去的卢多躺在了马车之间,埋在那两只赤条条的羊和蔬菜之间。 和前几日丽诺尔跟着罗兰德他们离开银锤镇不一样,周围并未泛起雪雾,而是逐渐变冷,冬景高原的狂风和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打在丽诺尔的脸上,过了几日安逸生活的丽诺尔突然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冻成冰雕。但是既然出现了冬景高原的狂风,就意味着带镇内人出去,似乎真的能够改变镇子的一些规则。 卢多似乎在颠簸中醒了过来,在马车上闷哼了一声,丽诺尔连忙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但是她这么一回头,却没有在马车中发现卢多的身影,马车的斗子中空空如也,没有那两只羊,没有蔬菜,更没有卢多,就连马车本身如同被拦腰切断一样消失了一半。 而她的背后,只有苍茫的雪雾和空空如也的雪原。 银锤镇,也不见了。 第96章 景明碧落京 “师父,后面那个家伙跟着我们走了有段日子了。” “看那衣服身上的家纹,像是京城的唐家人,唐家人不在景明碧落京呆着来斯托利亚干吗?” “唐家人?” “我之前给他们家锻过两把界明刀,这家人可不简单,虽然和碧落京大宅子里的那群皇亲国戚不太一样,但是也算是势力不小的豪门了,”李燊冬从刀匣中探了个头出来,手里攥着的无字折扇摇了摇,却没有风刮出,“唐家世世代代是皇室乾阳家的御前护卫,按官阶说,算是和九龙行军的大将军平起平坐的地位。” “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东西。”驾着马的二阶堂野不耐烦的抚了抚肩头,看起来趴在她肩上的李燊冬弄得她很痒。 “总之就是很强!非常强!特别强的一群淬体疯子!”李燊冬用折扇敲了敲二阶堂的头,但是那扇子如同无物一样穿了过去,“他们家的淬体心法叫【灼骨炼火】,只有唐家的人可以修行,说是淬体,其实沾点求道的意思在,大概是彻底斩却掉自己的某种感情,然后换来对身体的完全掌控,还有来自内心深处的无心之火。” “我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每个宗门的秘法,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嗨,我还活着的时候也算是走南闯北的折腾过,与那些名门正派和名门不正派也多少有点关系,毕竟我是个界明刀匠,要说全明一能锻出界明刀的,除却我也就四个人罢了。” 李燊冬继续得意的说着,脸上满满是自豪的表情。 “徒弟好好跟我学,指不定你就是第六个能锻出界明刀的人呢。” 二阶堂野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 景明碧落京,俗称碧落京,乃是明一帝国的皇都,坐落于帝国的正中心,有三条河流从中穿过。千年之前,陨落的烛龙便坠地于此,曾被龙族庇护过的乾阳家在地下发掘出了烛龙已经石化的心脏,在触摸心脏的瞬间,接触到了烛龙残存的神识,于是他们便坚信烛龙有朝一日定将归来,重新庇佑烙印大陆上的生灵。乾阳家便将烛龙的心脏雕刻成了玉玺,将此地立为国都,自此建立了明一帝国。 明一帝国的信仰与斯托利亚和德洛斯相当不同,他们并没有信仰上的分歧,或者说,他们包容了烙印大陆上一切神明的宗教。 不管你是信仰米凯尔,还是斯托利亚,抑或是烛龙,还是司长春夏秋冬,太阳与月亮的自然神系,你都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同好,也能大方的进行宣讲。但是,提到明一帝国的宗教,渴望烛龙回归,信仰崇高的巨龙,重振古龙纪荣光的声音依然占据着帝国的主流。 烛龙坠地之后,化为了明一帝国的四山,三川和十二岭,烛龙高贵的血融入地脉之中,潜移默化的滋养了这篇大地上所有的生灵,尤其是人类,原本是剧毒的龙血,竟然以如此取巧的方式混入了人类的血脉内。而后,在多信仰和烛龙血脉的作用下,明一帝国人也开发出了两种不同的原生力量。 淬体,以及求道。 淬体乃是以非比寻常的方式追求肉体的极限,淬炼自己的肉体,乃至成为人形兵器的力量流派,烛龙血脉给了明一帝国人发达的肌肉,强悍的自愈能力,以及长达百余年的寿命,步入淬体之路的人力求以力登神。 求道则比较玄学,在求道祖师“提灯步仙”黄东略淬体受阻闭关之时向神明敬拜,而后获得了神明的启迪,赋予了力量之后,数不胜数的人踏上了苦修的道路,他们前往最高最险的山丘苦修,坚定自身的信仰,操使符箓和阵法挪动阴阳,或招天雷地火,力求以信证道。 明一帝国建立之后,同样经历了几次朝代的更替,乾阳这一大家族也分出了东丘,西阁,北末,南明四个旁支。除去乾阳家外,四个旁支同样在争夺明一帝国皇位的正统。在皇帝会战开始,明一帝国加入德洛斯和斯托利亚的战争之后,北末家的皇帝因为承受民怨而被龙袍缚死,五大家族又开始了对皇位的觊觎,一时之间满朝风雨无两。 而唐家人,便是皇室的的拱卫家族之一。 他们世世代代肩负着成为乾阳家主御前护卫的职责,御前护卫拥有进入皇宫,直面皇帝的权利。二十年前的晚上,时任唐家家主其妻腹中的孩子降生。 但是这次不一样,唐家的下一任家主,是一对极度罕见的龙凤胎。 唐霁和唐雪,哥哥和妹妹。 这可难坏了失去家主的唐家众人,虽说龙凤胎在明一是吉祥的象征,但是一脉相承的唐家家规只允许一个人修行秘传功法成为家主,皇帝的御前侍卫统领也只能有一个。此时正值乾阳家的新皇登基之时,唐家也应选出新的家主来护卫皇帝。 于是唐家的众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灼骨炼火】与淬体之法同时教与二人,待二十年后,谁能通过九龙行军的选拔成为御前侍卫统领,谁就成为唐家的家主。 唐霁和唐雪自小便一起长大,在皇家派来的武灵庭教头的教导下练习拳脚功夫,又在太书院的乐师门下学习琴棋书画和佐君之道。唐霁生来天资聪慧,同时也是个冷峻之人,他对自己家族的使命毫无二心,总是认真的接受并完成来自父亲的一切要求和命令,但是他体虚气弱,虽然百般努力,但是总是无法让教头十全十美的满意。不过,他对琴棋书画和佐君之道却独有见解,靠着唐家的声誉经常和明一帝国的几位丞相共议国事而不落下风。 而唐雪则就不一样了,唐雪同样天资聪慧,生性活跃,但是仅限于拳脚的部分,在成为淬体的武师之后,她沉迷钻研拳脚功夫,毫不理会在此之外的东西,每天早上和唐霁一起去太书院上课,在课程还没结束的时候人就消失没影,直到晚上才满脸兴奋的带着一身的淤青回家,唐霁还得替她撒谎来防止父亲的暴怒,太书院的乐师对她可是敢怒而不敢言。 二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皇帝会战也进入了休战期,明一帝国百废待兴,对唐霁和唐雪二人的最终测验也即将开始。 御前侍卫统领的选拔难如登天,除去唐家之外,另外的几个忠心耿耿的拱卫家族也跃跃欲试。选拔分演武和殿试,演武将定于皇城门前的武灵庭,届时,明一帝国九龙军的九位大将军均会到来,作为考官,其中几位甚至会一对一的和他们较量。 而后则是殿试,候选者将会进入皇宫,在圣上面前行文呈上,由圣上本人亲自朱批评定。 在综合以上两项的成绩之后,得分最高者将会成为明一帝国皇帝座下,唯一的御前侍卫统领。 在演武的前夜,唐霁被父亲叫进了书房,唐雪依然如同往日一样满身淤青的醉醺醺的回来,不见唐霁身影,从管事的口中才得知唐霁被父亲叫走,她便趴在窗外偷听了一部分二人的谈话。 “也好,你的武学虽不及唐雪,但是殿试一定能拔得头筹,唉,我也问心有愧,若是对唐雪多加管教,定不会让她沦落至此……你看看她,和外城的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这要是去殿试,对唐家真是莫大的耻辱!” “父上大人放心,儿臣定不辱唐家使命。” “嗯,这是灼骨炼火的残篇,我本来不想交予你,但是……”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唐雪便逃离了唐家大宅的内庭。 这二十年来,父亲总是奔忙于朝野之中,很少和兄妹两个交流,但是每次见到唐雪的时候,父亲总会冷哼一声,对唐霁倒是温声和气,寄予厚望,似乎唐雪就是唐家的累赘一样,是不该存在的孩子。父亲竟然藏有【灼骨炼火】的残篇,并且在演武的前夜,交给了自己的哥哥,这是何等的偏心,何等的偏爱! 酒劲上头,带着多年来对父亲偏爱的怨愤,唐雪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举起了守卫唐家大院几百年的两座石狮子,砸烂了自家的大门口。父亲和哥哥听闻巨响出门察看,唐雪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的演武唐雪照常参加,武灵庭的擂台四周围绕着明一帝国各地慕名而来的观赛者,他们大声叫嚷着,锣鼓喧天,气氛热闹非凡,九位帝国的大将军高坐在擂台背后,气场凝实,威风无比。然而,唐雪的家人冷着脸看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身哥哥唐霁也当她不存在一般。 或者是父亲借助职位的安排,或许只是抽签的运气,轮到唐雪的演武时,她的对手正是唐霁。 若是在过去,唐雪只需要使出五分力量,最多七分,她便能轻松的击败唐霁,这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已经发生了几十次,每次唐雪都会得意的笑着,唐霁只是无奈的摊摊手摇头,然后带着她出门买作为赌约的糖葫芦。 但是这次不同,纵使唐雪在愤怒和委屈的感情下使出了全力,连拳上燃起的火焰都化作了赤红,她却不能触到唐霁分毫,只交了三次手,唐雪就被打断了肩胛骨,滚下擂台,围观的群众传来了呼天啸地的喊声,大将军和父亲们也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唐雪就像一只无助的落水狗一样,被淹没在对哥哥的喝彩之中。 而最令唐雪感到心寒的是,唐霁对于败北的她只是投来了冰冷的目光,面寒如铁。 唐雪捂着自己断掉的肩胛骨狼狈的逃出了武灵庭,所有的喝彩都留给了胜者,自己得到的只有来自围观平民的耻笑,来自其他名门贵族的候选者的耻笑。 而后,在第二日的殿试开始之前,唐雪逆着进城的人群离开了景明碧落京。 她做出了一个非常叛逆的决定,她要去斯托利亚。 斯托利亚和明一的关系最初并没有僵持到如今的地步,一个是毁灭精灵,一统南方的最初帝国,一个是继承烛龙遗产的古老帝国,二者本不应该相互为敌。 然而,一切都因为德洛斯和斯托利亚的皇帝会战,也不知道斯托利亚枢机圆桌的大枢机们哪里想到的阴险计策,竟然将德洛斯的军队巧妙地引向了明一帝国的腹地,来将作壁上观的明一帝国扯入战局之中。 受到德洛斯入侵的明一帝国立刻对德洛斯开始了反击,和斯托利亚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九龙军的天军行阵对战护教军的钢铁洪流和蒸汽天使,给了前线空虚的斯托利亚大量的时间进行准备,才有了后续的凛冬山地区复兴战役。 而后,明一帝国在皇帝会战中损失甚多,民怨连连,就连一位皇帝也因承受了不可承受的社稷之怨而死。而此时此刻,明一帝国的谋士突然发现,这一切的开端竟然是斯托利亚的枢机圆桌使用的一个矛盾转移之策。 愤怒的明一帝国借着行军方便的名号,占领了静谧之海北侧的斯托利亚领土,已经完成整备的斯托利亚自然不会轻易饶恕此等行为,于是,原本是斯托利亚和明一帝国共同对抗德洛斯入侵的皇帝会战,已然变成了三个大国的混战,夹杂在三个大国之间的小国和公国几乎被彻底摧毁,被三个超级大国吞并。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前往斯托利亚绝对是危险重重而且极度叛逆的行为。 但是唐雪不在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人有七情,其名为喜、怒、哀、惧、爱、恶、欲。【灼骨炼火】这一淬体之道的运作原理,便是通过烧却情感作为燃料,来获得无心之火,进而获取力量。 唐雪作为燃料的情感则是七情中的“恐惧”。 她并非没有恐惧感,而是她将恐惧完完全全的封闭住,不会使其展现出来。 之所以选择斯托利亚,是因为这人类第一个帝国,第一次神代战争和第二次神代战争的主战场,拥有者数不胜数的神话传说以及强大存在,他们被隐藏在历史的尘雾之中。虽然明一帝国同样有许多门派和派别,但是淬体和求道让唐雪感到无聊,她想看看这群曾经征服了精灵的骑士们,究竟是有几斤几两的实力。 她想去斯托利亚闯荡一番,等再次回到明一的时候,她要和已经成为御前侍卫统领的唐霁再次对峙,这次她要轻轻松松的赢。 从景明碧落京向南出发,穿过南陵,普凡,祈水三省,翻过无数山丘,渡过大大小小的河流,走过缭乱的古战场,从满地荒芜的战场废墟经过,趁着斯托利亚的骑士们发觉之前越过边境,陪伴着她的只有一匹在路上低价买的老马,不多的私房钱,还有一个装满清酒的酒壶。 欢迎来到斯托利亚,以及,欢迎来到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唐雪。 “唔,小野,她往西走了。”李燊冬的灵魂斜坐在二阶堂野的背后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这么凶!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师傅!” “吵死了,你就是我的一个梦而已,我想让你消失你就消失掉了。” 李燊冬呵呵的笑出了声,在二阶堂野没看到的地方点了点头。 “至少她不是来抓我们的,她和我们不同路,这是好的!话说,斯托利亚好冷,我也就是在德洛斯边境的时候才觉得这么冷……” “这里距离德洛斯边境也不远,你是不是老的脑子糊涂了,”二阶堂野从身下的行囊里拿出了斯托利亚的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到这个地方就差不多了,我们接下来该往南走,再有两周左右的路程我们就到那片巨大森林的边缘……” 李燊冬也把头凑了过来,看起了地图。 “巨树的青木之森?这个地方我倒是有点印象诶!” “你来说?”二阶堂野继续用不耐烦的语气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且让为师给你讲讲精灵的一部分历史……” 第97章 第?日 其一 风往东去,又从西来。 日月同辉,昼夜更替。 地上的积雪融化,露出黑色的土地,土木生长,迅速枯萎,白雪再次覆盖。 短短的几分钟内,丽诺尔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昼夜,她身下的马匹和马车化作虚影,彻底消失,丽诺尔只能茫然地向前走着。 “娅瑟?娅瑟?”她一边走,一边在意识中向娅瑟呼唤着,但是娅瑟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是盟约的连接感仍在,她和娅瑟的联系还未断开。 丽诺尔已经迷失在了雪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是身在哪年哪日,以太组成乱流,过在风中胡乱吹拂着。在前方的雪幕里,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 仿佛抓到了绝境的稻草一样,丽诺尔连忙向前跑去,知道看到了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丽诺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小镇南侧的木牌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的文字油墨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来是银锤镇,几条木板和布匹随风飘散着。 而在木牌后面,则是一整座小镇的断壁残垣,地面上全是爆炸的弹坑,烧焦的木头和倒塌的房屋残骸随处可见。丽诺尔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在了小镇内的街道上,这里是砾石酒馆,这里是众人住的旅店,这里是那个木匠铺子,这里是杂货店,每一处建筑丽诺尔都叫得上名字,也是无比的熟悉,昨天,她也同样漫步于此,但是如今这里只剩下了废墟。 在杂乱的废墟之中,惨白色的人骨埋在倾颓的瓦砾里,这些人骨还保持者比较完好的姿态,在旅店中的两具骸骨抱在一起,有的骸骨夺门而出,但是倒在了大街上,有的则颓然靠墙,生前的最后一刻在等待死亡。 这里是银锤镇,同时也是一座废墟。 镇子中间的雕像尚未倒塌,雕像的头已经被砸碎一半,裂痕遍布全身,在下方的底座上,有工匠在上面刻上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一具骸骨倒在雕像前方,身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丽诺尔走上前去,看起了雕像底座上的碑文,那使用蒙特卡洛语写下来的,但是丽诺尔却能认得出来。 上面是名字,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多人丽诺尔都认得。 第四次银锤镇重建纪念,银锤镇镇长,卢多·布莱尔。镇长夫人,奥伦娜·加戈。 银锤镇镇民,罗兰德·沙弗尔,戴夫·玛雷嘉,唐雪,星期四。 “嗯?” 等到看到最后一排的名字的时候,丽诺尔摒住了呼吸。 丽诺尔·汉弗雷斯,娅瑟·萨尔丁·汉弗雷斯。 镇子轻微的晃动之后,娅瑟再也没有心和唐雪继续打下去,连忙从镇子外围跑到了银锤镇内,她能感觉到丽诺尔依然在镇子里,就在镇子中心的雕像附近,但是不论呼唤多少次,丽诺尔都没有任何回应。 娅瑟记得很清楚,刚刚在和唐雪对决时,中午已经过去,太阳已经偏向了西方,但是此时此刻,天幕上悬挂的太阳却如同刚升起没多久一样,从东方探出了个头来。 并且街道上的行人,以及周边的店铺,都一副刚刚醒来,刚开张的样子。 “丽诺尔!”娅瑟没几步就跑到了镇子中间有雕像的小广场上,但是周围只有银锤镇的居民,完全不见丽诺尔的身影,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娅瑟都慌了神。 她抓起一边的一个路人的衣领,完全不顾自己的模样,双眼紧盯着那个扛着锄头的路人,低吼着用旧蒙特卡洛语,威胁一般地问道: “你有见过一个有者白金色头发的女人吗?” “没……没有……”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被有龙特征的娅瑟的样貌,还是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胆小怕事的镇民直接吓尿了裤子,双腿抖抖索索的。 娅瑟将他扔在一旁,他赶紧爬起身来跑走了,丝毫不敢再看娅瑟一眼。娅瑟怒目环视着周围,萨尔丁的盟约是不可破坏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丽诺尔就在附近,甚至就在她的面前。 “喂,小龙,你说的那个丽诺尔是不是那天你身边的那个白毛姑娘?” 唐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娅瑟跑了过来,在旁边用小拇指挖着耳朵道。 娅瑟可没有闲心和唐雪吹水,凶相毕露,连尾巴都露了出来不安的在身后摆动着,周围的镇民见到她的样子都尖叫着四处跑走。 “你冷静点,这个镇子的人不会有昨天的记忆。”唐雪也看不下去了,用力的一把抓住了娅瑟的尾巴,扯了扯道。 娅瑟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心急失态了,她瞥了一眼唐雪,唐雪也很老实的放开了抓住娅瑟尾巴的手,娅瑟将兜帽重新拉起,也将尾巴收入长裙内,算是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冷静。 周围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在刚才的镇子晃动里,整个银锤镇重置到了新的一天。 “那啥,你确定你那个丽诺尔还活着吗?” “确定,”娅瑟说道,“萨尔丁的盟约绝对无法打破,她就在银锤镇内,就在我的面前。” “哦哦哦!是龙的盟约!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好像是确立主从关系什么的,这么说那个丽诺尔是你的主人咯?” 娅瑟没管旁边状态之外的唐雪,因为构成整个镇子的谱线再次波动了起来,所有的线都汇集在旅店附近,并且旅店附近弥漫着一股疯狂的情绪。 她的感觉没有任何错误,下一秒远处的路人就拿着水桶和各种东西,一边叫嚷着一边向旅店的方向跑去: “奥伦娜的旅店失火了!” 看到镇子中乱杂杂的谱线,这样式娅瑟十分的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是上次发生这种事情,似乎迎来了不好的结果。虽然娅瑟并不在乎马队的各位会怎么样,但是这毕竟是丽诺尔的朋友,她没有犹豫,跟着前去灭火的人向旅店的方向走去。 卢多和奥伦娜瘫坐在旅店的门外,而木框架的旅店已经被淹没在熊熊的烈火之中,周围的人提着水桶一桶一桶的其中泼去,但是无异于杯水车薪。火舌撩得旅店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用不了多久,这座旅店就会彻底倒塌了。 但是罗兰德和马队的众人却没和卢多他们在一起,估计是被困在了火场之内。 “一大早上起来就有一群陌生人突然从二楼下来,然后就开始打砸东西!还放火烧旅店!哎哟,我爸就留了这么点东西给我,这这……”奥伦娜带着哭腔对着旁边的人说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娅瑟却听了个仔细。 镇子的重置会将累积了数日的饥饿感回归到人身上,按照这么说的话,马队的所有人相当于有五天没吃东西,刚才的镇子重置瞬间将饥饿感施加在他们身上,再加上被困在这诡异镇子的无助,马队一路上受到的困苦以及对凛冬山城迫切的思念,没有一个人不想离开这个破镇子。 在这些所有的情绪下,疯狂终于展露了獠牙,马队的众人开始打砸起了镇子,甚至想要通过放火的方式将整个镇子摧毁殆尽。 “唐雪,你怕火吗?”娅瑟转过头来,对旁边看热闹的唐雪问道。 “瞧你说的,不怕,咋了?”唐雪又喝了一口酒,镇子的重置也将她酒壶里的内容物同样重置了,但是娅瑟却不知道为什么,唐雪看起来完全不饿的样子,娅瑟不饿是因为她是龙,龙的身体里有调节能量分配的器官,她不会感受到任何的饥饿感,难道唐雪也是? “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有个事情交给你,和我进去救人。” “干嘛,里面有你朋友?” “算是。” “好啊,反正我也很无聊。”唐雪拍了拍自己的拳头,在围观众人的劝阻声下,一个箭步冲入了火场,而娅瑟念出了几句龙语之后,也紧跟着唐雪走入了燃烧者的废墟之中。这等小小的火焰,对娅瑟来说和挠痒痒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通往二楼的楼梯已经被火焰烧断,一楼的地面上也都是翻倒的桌椅还有各种砸碎的东西,娅瑟本以为这里应该有马队的成员困在这里,但是事实上是,大厅里只有罗兰德一人,坐在尚且完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碗日常供应的肉汤,还有一些吃食,他完全不管周围的火焰,正在专注的细嚼慢咽着。 “罗兰德?” 娅瑟用【苍空交奏】震开一团燃烧着的废墟,走到罗兰德面前。 “啊啊,娅瑟小姐……”罗兰德抬起头来,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但是眼神却是空洞的要命,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是火焰留下来的灼伤,惨不忍睹,但是他还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早上好,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骑士小姐没有和你一起吗?” “这里很危险……我是来救你的。”娅瑟抽出了一张椅子,坐在罗兰德对面。 “你在说什么啊,娅瑟小姐……这里哪里有危险啊,这里可是我家啊,蒂娜和戴夫现在在后院收拾货物呢,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蒂娜的肉汤一直很好吃的……” 罗兰德疯了。 先进来的阿雪并没有检查餐厅,见到二楼无法上去,她直奔后院而去,后院也已经淹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几只马身上的皮毛已经被点燃,但是却被束缚在桩子上,只能嘶叫着等待自己的死亡。商队的马车和货物也被烈火点燃,一辆车门被铁链拴着的马车已经有一半被烧尽了。 “喂!还有没有活人!没有活人我要走了!” 唐雪用斯托利亚语喊了一声,没人回应,自己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而正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笑声突然回荡在后院中。 一道佝偻的人影从马车的破洞里飞出,直直扑向了唐雪。 第98章 第?日 其二 常年习武的唐雪怎会被这种低劣的伏击击中,在那人影还没贴近唐雪时,她的勾拳已经挥出,重重地砸在了飞来的那人脸上,那人朝着反方向飞去,在地上滚了三滚,落入了着火的马厩中。 唐雪甩了甩手上粘的粘腻液体,又靠近鼻子闻了闻,剧烈的恶臭让她干呕了出来。 “真他妈恶心!”她气急了大声咒骂道。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好棒啊……嘻嘻嘻嘻嘻嘻嘻……” 落入马厩中的人自废墟中再次爬出,这时候唐雪才看到了他的模样。 是阿雪曾经见过的疯子,依然流着眼泪,脸上成片成片的糜烂,但是不同的是,他的脸像是三个人的脸拼起来的,好比是把三个人的脸拆成拼图碎片,打乱之后重新再拼在一起。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想死啊,嘻嘻嘻嘻嘻……” 他手脚并用,再次向唐雪爬去,唐雪也毫不客气,再次给了他一脚,他又旋转着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咳了一口黑色的血,但是依然狰狞的大笑着。 “你生气了,你生气了对不对……嘻嘻嘻嘻嘻,就是这样哦……嘻嘻嘻嘻,生气了就好,来吧,生气了就杀了我……” 唐雪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被这么一嘲讽撩拨,她现在真的,真的很想杀了这个疯子。 “罗兰德……这里,不是你的家。”娅瑟一边看着在火场中细嚼慢咽的罗兰德,一边面无表情劝着说,罗兰德脑中的谱线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没有一丝一毫的秩序在。 “你在说什么啊,娅瑟小姐……这里就是我的家啊,你看,戴夫就在那边……”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从桌子上拿起焦黑的面包塞到嘴里说。 罗兰德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戴夫死了的事实似乎被他重新回想了起来。 “……对啊,戴夫已经死了,戴夫已经死了,戴夫已经变成了怪物了……刚才被他们杀了……” 他用满是灼伤的手突然捂住脸,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掌扫下,大声的哭号道。 “都是我不好啊!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要走这趟商路啊!是我把他们都害死了啊!是我啊!他们杀了戴夫啊!他们全都疯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盛满汤水的碗摔在地上,里面的内容物洒了一地,碗也摔碎了。 “他们?对了,罗兰德,马队的人呢?” “……马队?什么马队,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只有戴夫和你们两个吗?对哦……他们是谁?沃利……约书亚……洛奇……他们……是谁?” 娅瑟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在碗碎裂的一瞬间,罗兰德头顶的小镇谱线波动,有什么东西自虚空中落下,砸到了罗兰德身上。不只是罗兰德,娅瑟也同样遭受到了一下轻轻的锤击。 这种熟悉的感觉,娅瑟那份她本该记得,却又莫名其妙忘却的记忆重新涌入娅瑟的脑海之中。 砾石酒馆,银色小锤,沃利。 就在刚才,娅瑟用【苍空交奏】破坏了一团燃烧的瓦砾。 伴随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记忆,娅瑟突然明白了这座小镇的另一个规则。 这座小镇不允许任何被破坏的行为发生,哪怕只是最轻微的破坏,都会招来那个小小的银锤,只要被敲击四下,目击银锤和被银锤敲打的人的记忆都会被封闭,这份记忆不是删除,而是单纯的封闭。 残余的十几位马队的成员,因为在旅店里大肆破坏,点起了火,已经全部被银锤抹杀掉了,而娅瑟没有见到这一切,所以她还有对马队成员的记忆。 而这造成了现实与记忆的不一致性,娅瑟那份被封闭的记忆因此破除了银锤的束缚回归。 “罗兰德!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再呆在这里你会被火烧死的!不要破坏任何东西,我保护你离开这里!”娅瑟的语气焦急了起来,如今罗兰德算是恢复了神智,至少她想把罗兰德带走,毕竟这可是丽诺尔的朋友。 但是回应娅瑟的,只有罗兰德递过来的一张牛皮纸地图,上面还有细细的银链缠绕了一个罗盘,以及娅瑟曾经借过的童话书。 “娅瑟小姐,”罗兰德从大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烂铁烟盒,两行清泪划过焦黑的面庞,原本丢失的记忆,也因为不一致性回到了他的脑中,他不再疯癫,反而以一个极度平和的语气开口说话。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人类了。” 罗兰德翻开了烟盒,拿出了一根烟,弯下身来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料,将烟卷点燃,深吸了一口,劣质的烟草烟雾从他口中喷出。 “但是你是骑士小姐的朋友,所以我不在乎……因为骑士小姐是个好人,从她与我们同行保护马队开始,我和戴夫就知道她是个好人,我虽然不知道她去凛冬山城干什么的,但是我愿意送她一程。”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片已经烤成焦炭的培根,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我的马队没了,戴夫也变成了怪物,大家都疯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离开了。” “这是冬景高原的地图和罗盘,你拿好了,带给骑士小姐,她是很坚定,很强的人,你们肯定能走出这个镇子去,然后去凛冬山城。” “这里是离蒙特卡洛最近的地方,凛冬山人都是蒙特卡洛的后裔,这里也算是我的故乡,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在冬景高原上顶着风雪和野兽,用命换钱的跑马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死在自己的故乡……至少在刚才,我真的以为这里是我的家,所以,娅瑟小姐,既然我无法离开,不如让我和我的同伴们在一起。” “走吧,带着我的东西走吧,如果你们能到凛冬山城的话……别忘了告诉我的妻子蒂娜,还有我家那个小孩子,我很快就会回家。” 娅瑟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罗兰德递过来的东西,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罗兰德,点了点头,向旅店的出口走去。 罗兰德已经在火场中坐了好久,他可不像娅瑟和唐雪一样具有非凡的力量,火舌和熏烟不断舔舐着他的身体,就算是娅瑟将他带出去,他恐怕也会因为伤口恶化活不了几天了,死前还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罗兰德嚼着培根,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和蒂娜做的一样难吃呢,哈哈哈哈。” 餐厅的天花板还是没有承受住火焰的侵蚀,轰的一声砸了下来,灰尘在火焰中舞动。 娅瑟慢慢的从火场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烧的破破烂烂,属于龙的特征暴露在外,刚才救火的人也明白了自己做的是无用功,早早的就在旁边歇息了。 身后的旅店轰然倒塌,但是娅瑟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径直向前走着,两侧的镇民见到了她的脸和尾巴,有的惊呼,有的逃窜,有的议论纷纷,但是都给她让出了一条路,不过没有关系,明天他们就全都会忘掉。 娅瑟没有管这群人,反而是思考着罗兰德临死之前的神态。 在那最后一刻,他给了娅瑟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是幸福?是满意?是释然?但是又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 虽然娅瑟能看到人类情感的谱线,每一种谱线都有固定的形态,娅瑟很好辨认,也能去拨弄谱线操纵感情,但是刚才罗兰德的情感谱线实在是太过复杂,多种谱线交杂在一起,就连娅瑟都不能给予正确的定义。 在旅店倒塌的烟尘中,唐雪扛着一个东西撕破烟尘跳了出来,落在了娅瑟身边。 “喏,你要的幸存者,就这一个,是那个癫子,被我打晕了。”唐雪扑了扑身上的灰尘道,她虽然烦得要死,但是到最后还是没有对这个疯子下杀手。 “多谢。”娅瑟面无表情的闷声道,她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这也是你的朋友?”唐雪没看出来娅瑟的心烦意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随便的坐在路沿石上,拿出酒壶来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不算是吧,但是能救人的话,丽诺尔应该会很开心。” “所以呢,接下来你要干嘛,去找那个丽诺尔吗?” “嗯。” 银锤镇的问题依然没有任何解决方案,甚至连操控这一切的烙印持有者都没有任何踪迹,马队里唯一幸存的人竟然是已经被疯子夺舍的戴夫,如今丽诺尔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明明能感知到她还在银锤镇内,但是又看不到她的身影。 娅瑟也很迷茫,她也很无力,她能想象的到马队的那帮人在经历了饥饿感侵袭和被困的无助后,采取破坏镇子的方式时的绝望,然而这个镇子,自一开始就立下了不允许被破坏的规则。 等会儿? 规则? 无法破坏镇子的规则和每日重置的规则究竟是镇子的,还是那个烙印持有者的? 如果是烙印持有者立下的规则,那么为什么非得是这个镇子? 娅瑟猛地抬起头来,她意识到了她和丽诺尔一直都找错了目标。 而在她的不远处,却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丽诺尔面黄肌瘦,撑着杰芙琳摇摇晃晃的向娅瑟走来,娅瑟还在惊愕中没有缓过神来,支撑着丽诺尔的一口气就突然散了出去,她倒在了娅瑟的怀里。 “我知道……这个镇子的问题了……” 第99章 第?日 其三 娅瑟和唐雪一个扛着丽诺尔,一个扛着疯子,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和注视下飞速离开了银锤镇的镇中心,毕竟娅瑟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古怪。向镇子东侧走了一阵子,来到了一间隐蔽在草堆里的破屋。 “嗨嗨,欢迎来我家做客。” 唐雪大大咧咧的踢开破屋的房门,房门并没有锁,不过反正已经破成了这个样子,锁不锁的也没什么必要。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倾塌的灶台,一根蜡烛,墙角的地面上放着一个旧旧的羊毛睡袋。 “她怎么了?”唐雪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纸做的小圆筒,将盖子打开,吹了吹中间的火绒,点燃了一根蜡烛,又从小屋里捡了几块破布丢进塌了一半的灶台里,生起了一把火。 “严重脱水,她没吃东西好久了……丽诺尔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一定是饿了好几天了,那种疯狂的饥饿感几乎将她压垮。”娅瑟将丽诺尔小心的放在墙角的床榻上,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道。 “这个给你,”唐雪思索了一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葫芦,从里面溜溜的滚出几个小拇指大的黑色药丸,递给了娅瑟,“苦修丸,九龙行军和那群神神叨叨的求道者行军和苦修时用的东西,吃一颗可以几天不吃饭,虽然那群求道者我不是很喜欢,但是他们炼制的丹药还是挺有意思的。” 娅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药丸,先自己吃了一颗,确认没有异常反应之后,又从旁边的雪地上捧了一抔雪,在掌心内化开后,撬开丽诺尔紧闭的嘴送了下去。过了一小会儿,丽诺尔的呼吸也逐渐平稳,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你在银锤镇就是靠这个过日子的?” “是啊,明一帝国的丹药,很神奇吧,我在来的路上找了个乞丐道士买的,反正在这个镇子里每天都会刷新,我倒是不愁吃,”唐雪翘着二郎腿坐在灶台旁边,喝着清酒,下巴指了指气若游丝的丽诺尔说,“很难想象,这种累积的饥饿感,竟然没有把她逼疯……不过你又是怎么做到的,我看你完全不会被那种饥饿感影响,今天一天也没吃东西。” “严格来说,”娅瑟靠在丽诺尔身边的墙上,扯了扯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那可是丽诺尔给她的东西,她可是宝贝的要命,“我们萨尔丁不需要吃东西,也不需要睡觉,成年的我们呼吸时就可以从流动的以太里摄取需要的能量,萨尔丁是永恒的。” “喔。”唐雪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你不要告诉她,她不知道的……我想变得和她一样,变得更像人类,才跟她一样吃东西和睡觉的。”娅瑟急忙补充道。 “知道了知道了,辛苦你了喔,”唐雪盯着丽诺尔看了一会儿,“她长得可真漂亮,是我的菜,我猜她在斯托利亚应该是那什么贵族吧。” 娅瑟点了点头。 “贵族家的大小姐,不在自己的大宅子里呆着,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挨饿受冻……还是斯托利亚的贵族对这有特殊的癖好?” “她有不得不踏上旅途的理由,而我和她的宿命绑定在一起。” 娅瑟对唐雪仍存有忌惮,而且没有丽诺尔的允许,她自然不会将丽诺尔这趟旅程的目的告诉唐雪。 “你呢?你为什么来斯托利亚?” “我啊,”唐雪头偏了偏,抬了抬眼睛想想说,“我没什么目的,就是没来过斯托利亚,过来看看,找找乐子,反正我一向是什么都无所谓的。” 无言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闲不住的唐雪率先打破。 “对了,她之前说她知道了镇子的问题,你有什么头绪吗?” “有一点,但是也只是一点,我还是得等她醒过来听她得到的信息才能确定。” “唔,那他怎么办,很烦人,既然不是你们的朋友,杀了好了。”唐雪从灶台上跳了下来,踢了踢门口依然昏迷,被牛皮绳捆的严严实实的疯子说。 “不急,之后要离开银锤镇,他是一个有用的资源。” “哦?”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只是一个猜想。”娅瑟依然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说。 “怎么和太学的那群老学究一样,不说人话……”唐雪小声嘟囔着,在破屋里气呼呼的踱步,突然她指了指丽诺尔,“她好像醒了。” 丽诺尔闷哼了一声,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细声细语的呼唤道。 “娅瑟……” “我在。” “我……回来了?” “嗯,现在在银锤镇的外围。”娅瑟轻轻抱住丽诺尔冰冷的身体,身为龙的娅瑟体温虽然不高,但是她还是想将自己的温度分享给已经冻僵的丽诺尔。 “水……”丽诺尔浑身无力,嘴唇干裂,娅瑟对唐雪投去了目光,唐雪摊了摊手,把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 “没有水,只有这个,喝点暖暖身子也行。” 还没等娅瑟说什么,丽诺尔就抬起无力的手握住了酒壶,也不管里面是什么,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然后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明一帝国的清酒虽然酒精的含量比凛冬山的蒸馏酒度数要低很多,味道也相对清淡,甚至还有淡淡的米香,但是就算是这样,对于如今身体虚弱的丽诺尔还是太过热烈。 娅瑟一边轻轻拍着丽诺尔的背,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唐雪,唐雪挑了挑眉毛,眉眼之间止不住的乐。 “你去了哪里?”丽诺尔停止咳嗽之后,娅瑟问道。 “我还在银锤镇……但是不是这里,我好像……去到了很久之后的银锤镇,那里是一片废墟,我一开始以为我离开了,但是那个烙印力场依然存在在那片废墟上,而且……我找到了这个镇子里的烙印持有者……” 丽诺尔捧着唐雪的酒壶,靠在破屋的木墙上,讲起了她在银锤镇废墟中的所见所闻。 丽诺尔每读出一个石碑上的名字,日月更替就进行一次,每一天的重新开始,就代表着丽诺尔收到一次极端的饥饿感的侵袭。丽诺尔口干舌燥,捂着小腹,半跪着倒在了地上,那份饥饿感让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的意志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就在她倒下的时候,她看到在雕塑前的骸骨,竟然压着一本积满灰尘和落雪的书。 走投无路的丽诺尔从那具骸骨的身下将书抽出,扫去了上面的灰尘,这本书并不怎么厚实,书脊也并非封装,而是用针线缝制而成,或许是因为特殊的纸张材料,这本书才能流传至今并未朽烂。 这本书并没有任何的标题,丽诺尔翻开书本,里面的文字并非印刷,而是由某人用歪歪扭扭的斯托利亚语写作,虽然有许多的语法错误,但是丽诺尔还是能读懂九成。 她看到了银锤镇的历史。 历史上总共有四座银锤镇,或者说,银锤镇已经被重建了五次。 第一座银锤镇始建于连年份都不可考的神话时代古龙纪,那时候人类还是被龙族庇佑,民智尚未开化,连知性都不算完全的原始部族,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部落,朝拜着那时凛冬山的古龙王国,而古龙也给予了他们庇佑和保护,这群原始人在此建立了银锤镇的雏形。 而后,精灵和古龙的第一次神代战争开始,随着烛龙被击坠,古龙的统治宣告结束,尚未存有名字的银锤镇也夹在那仅存在神话里的呼天撼地的磅礴力量中毁灭殆尽。 神话时代精灵纪的中期,流浪的铁匠麦克斯韦尔和他的家人流浪至此,发现了这里留存的建筑废墟,又在附近的贝诺山上找到了铁矿和银矿,这里人迹罕至,没有精灵的威胁,气候适宜,适合放牧和谷物的种植,被精灵掠夺聚居地,侥幸活过屠杀的人类越来越多。在麦克斯韦尔和外来者勤劳的双手下,他们把这里建成了一座遗世独立的小镇,麦克斯韦尔被选为镇长,拥有名字的银锤镇就此诞生。 精灵最终还是发现了银锤镇的存在,他们腐化了身为镇长的麦克斯韦尔。镇长唱着诡异的歌,拿着自己建镇用的小小银锤,一个又一个的敲开了居民们的家门,然后将他们的头颅敲碎。 途经此地的人类骑士和银锤镇内的民兵同入侵的精灵展开了战斗,这场在第二次神代战争边缘的小小战争,注定会被历史遗忘。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二次神代战争结束,从精灵国都翠银城回到故土凛冬山的骑士们,路过了银锤镇的废墟,见此地安宁和平,他们决定定居于此。于是在第二座银锤镇的基础上进行了翻新和改造,第三座银锤镇就此建立。 浩浩荡荡的大西征开始,斯托利亚带着他的亲卫骑士团们从永恒城开始,直达蒙特卡洛的雪原,将烙印大陆南侧的七个人类王国统一成强盛的斯托利亚帝国。银锤镇自然也被收归帝国的版图之内,获得了正式的名号。 但是就在不久之后,王庭失却之日到来,斯托利亚国教分裂,枢机圆桌架空,未来被称为被放逐者的大骑士团和国教失却派沆瀣一气。斯托利亚帝国境内的内战开始,那是个连提起名字都被视为禁忌的叛教时代。 第三座银锤镇,也在遍布帝国的战火中再次覆灭。 第四座银锤镇还没重建多久,德洛斯钢铁洪流涌入了凛冬山,至今仍未完全结束的百年皇帝会战开始。 丽诺尔将书本翻到了最后,书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红色的墨水墨迹未干,形如鲜血,笔迹交驳就像银锤镇千年来的悲惨历史,无数次重建,无数次被毁灭,然后被遗忘,永远不会来到真正的平和之日。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 丽诺尔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最后的墨迹,墨迹蔓开,变为一个小小的圆形烙印,中间斜着那把雕像手中的银锤,那份蔓延全镇的烙印力场全部浓缩于此,怨恨和无可奈何的苦涩味道顺着丽诺尔的指尖传入她的心头。 那份饥饿感让她头脑浑沌,周围的景色迅速变换,褪色,重组。她周围的声音逐渐嘈杂,日光逐渐明朗,日悬东方,这是银锤镇的清晨。 丽诺尔说不出话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娅瑟走去。 “根本就没有烙印持有者……银锤镇根本就没有烙印持有者,我们深陷在此,是因为这烙印恩惠的本体是……” “这座镇子本身。”娅瑟刚才给丽诺尔用门外的雪烧了一壶水,扯了一段衣服的布条当作毛巾,给她轻轻的擦着脸道。 “对……虽然我也知道这很费解,但是这座镇子在不停的毁灭和重建中竟然产生了‘愿望’,那是最初被精灵们追赶至此的所有人,所有人的愿望,这座镇子的本身已经毁灭了,我们全部留在这座镇子的过去,那最平和最普通的一日的虚影。” 唐雪晃了晃头,对斯托利亚历史和烙印战争完全不清楚的她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 娅瑟点了点头,她的心中所想终于确认了。 “对了,娅瑟……” “嗯?” “罗兰德他们……没跟你在一起吗?” 第100章 那些喧嚣的平和,就让它们留在高原最后的风中 “这样啊……罗兰德和马队的人……” 丽诺尔裹着外套,透过破屋的空洞,看着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一成不变的银锤镇,竟然飘起了点点雪花,丽诺尔在银锤镇废墟座的事情,在某种层面上还是影响了银锤镇的运行逻辑。 “我试着救过他了。” 娅瑟板着脸开口道,丽诺尔神色悲伤,她的感情谱线娅瑟同样也能看得出来,和那时的罗兰德一样,同样十分复杂,悲伤而又惋惜。 但是娅瑟还是不理解丽诺尔和罗兰德的这份所谓“感情”,那实在是太过复杂,以人类的时间感来说如同新生儿一样的娅瑟并没有体会过,更无法共情。 毕竟,就连她想去救出罗兰德这件事本身,娅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责任感,毕竟她首先考虑的事情是,救出罗兰德是符合丽诺尔的心意,也是丽诺尔想做的。 “还是救出来一个的,只不过是个染病的疯子,挺烦人的,不如让他死在那里。”唐雪晃着酒壶,百无聊赖的说道。 “……我知道,”丽诺尔叹了口气,“唐小姐,你的酒壶能不能再借我一下。” “什么唐小姐,叫我唐雪就行了,喏,给你。”唐雪将酒壶再次丢给了丽诺尔,丽诺尔伸手接住,用力拔开塞子,对着壶口咚咚咚的猛灌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壶中的清酒喝了个见底,然后涨红着脸,瘫坐在了墙角的老旧睡袋上。 “我累了。” “累了就休息会儿,我已经想到……” “我说我累了!”丽诺尔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涨红的脸,近乎咆哮一样的喊了出来,“什么他妈的烙印战争!什么他妈的洗去烙印!我从南罗斯林都已经到凛冬山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消停一点,为什么我遇到的那些,那些在我身边的无辜的好心人,都会因为我死掉!为什么必须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来承受这一切,丁弗斯海边的山洞,冬景高原的龙域,现在又是这银锤镇!我每次都受这么重的伤,命悬一线的走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先是沃恩一家,又是罗兰德,戴夫,还有一整个马队!为什么他们会死啊,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我啊……为什么烙印偏偏选中的是我,我的愿望究竟又被什么东西听到了!” “我的愿望……究竟被什么东西听到了啊……我又该去哪里,我又要怎么做啊……” 丽诺尔疯狂的嘶吼着,直到酒劲上头血压上涌,再加上本就虚弱的身体,丽诺尔的呼吸愈发困难,最终木然的躺在了睡袋上,两眼盯着破屋顶上的破洞,再也没有说话。 唐雪捡起了地上的酒壶,倒过来抖了抖,只有几滴液体落了出来,她啧了一声,看起来今天下午是没酒喝了,不过斯托利亚的蒸馏酒劲够大,她已经在盘算着一会儿去趟砾石酒馆了。 “你们两个家伙的事情你们两个自己聊吧,我要去趟酒馆买点酒,全让她喝完了,”唐雪抓起外套披在肩上,另一只手甩着酒壶,半只脚踏出了门,又回头问道,“对了,这个染病的疯子怎么办,他好像也不是银锤镇的人,捆在这里碍事,要不把他放了?” 娅瑟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丽诺尔,又看了看被唐雪打晕的疯子,跟着唐雪来到了屋外。 “他是我们离开银锤镇的钥匙。” “哦?能离开么?”唐雪挑了挑眉毛。 “只是有这个可能,他是个烙印持有者。” “是嘛,原来是烙印持有者啊,”唐雪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对啊,烙印持有者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我同样也不是很清楚,”娅瑟含糊的说道,她还是不想让唐雪知道太多的烙印战争的事情,她示意唐雪放低声音,拉着唐雪离破屋远了些,避免被丽诺尔听到,“总之,他有着很奇怪的能力,同时也是小丽的敌人就是了。” “既然是敌人,堂堂正正的击败他不就好了,还是你和她都下不去手,要不我来帮你们一把?”唐雪继续无所谓的说,“我可是热心肠的明一人。” “嗯,他的烙印恩惠就是能把杀死他的人的身体占据,不管是从样貌还是记忆,都会在一夜之间扭曲,他就是那个已经全灭的马队里的其中一人,曾经的名字叫戴夫,是丽诺尔的朋友。” “呵……哈?这……这能力也太恐怖了,我说这癫子为什么缠着人把他杀掉,原来这是他真正的攻击手段么?不过,我比你们提前来银锤镇几天,倒是见过这个癫子几面,虽然很烦人,但是镇子里的各位脾气都挺好的,也犯不上杀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因为是我操纵戴夫杀死这个疯子的。” 娅瑟用极度冰冷的语气,看着不远处的银锤镇房屋的轮廓道。 “你,操纵了一个人,杀了他?” “准确来说,我能看到并改变部分人的情绪,这也是属于【苍空交奏】的一部分,人类的愤怒是个很单纯的东西,我只要轻轻拨动,自能让人堕入深渊。” 唐雪站的似乎有些烦了,索性在旁边扎起了马步。 “她知道么?” 娅瑟摇了摇头。 “我的宿命和丽诺尔绑定在一起,虽然我想变得更像人类一些,但是如果能让丽诺尔抵达旅途的终点的话,人类的道德准则,法律,伦理,对我来说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罢了,她不能留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她要继续她的旅程,至于她选择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应知道。” 这座镇子本身就是烙印的持有者,是很久之前,银锤镇饱受战乱的居民许下的想要平和日常的愿望,招来了烙印的恩惠,这座小镇的废墟便成了烙印的载体,愿望的容器。 在从丽诺尔的废墟旅行之中确认了这一信息之后,娅瑟便有了离开银锤镇的方法。 她要让银锤镇杀死这个疯子,疯子夺舍银锤镇的时候,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之后丽诺尔就可以继续踏上前往凛冬山城的旅程,她距离凛冬山城,就那么一步,只有一步之遥。 “那我把这癫子和这地方留给你,我就不掺和这事儿了,我也不想知道你要怎么用镇子杀死这个癫子。”唐雪站起身来,拎着酒壶向镇内走去。 “哦?你不是一直很想弄死这个疯子么?” 唐雪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娅瑟,啧了一声道: “不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乐子,还有,小龙,或者娅瑟……” “你还远远不够格成为人类。” “是嘛。” 待唐雪离开之后,娅瑟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伸出手来看了看手臂关节处的黑色龙鳞,转身走向了破屋。 丽诺尔因为刚才的发泄,让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发着低烧已经睡了过去。娅瑟盘起尾巴,坐在了丽诺尔的身边,被牛皮绳束缚住,蒙眼堵嘴的疯子就像一个废纸团一样蜷在门口,这些额外措施是唐雪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做的,因为他开口求人杀他的样子实在是太烦人了,此时他虽然已经昏了过去,但是粘稠的眼泪还从紧闭的眼皮向外流淌着,在他的身下已经汇成了一小摊。 娅瑟施展了一下【苍空交奏】,窥探了一下疯子的情绪谱线。 他的意识中同时有着三个谱线,一个是疯子本身的,另一个是早些时候,杀死他的马队成员的,正在被疯子混乱的谱线同化蚕食,而最后的谱线,是属于戴夫的,如今仅剩最后一根,在娅瑟的窥探下,戴夫最后的谱线也被疯子本身的混乱谱线彻底占据了。 而在戴夫的谱线消失的时候,疯子脸上的三张被打乱的面孔变为了两张,那个兴奋的跟着丽诺尔学霜寒魔法的末流魔法师戴夫的最后一丝留存的痕迹,也不见了踪影。 这种混乱的谱线,娅瑟根本无法拨动,在那混乱的意识的情感谱线中只有求死的意志,别无他物,倒是那个杀他的马队成员的情感还有稍许留存,但是也很难进行拨动了。 不过,娅瑟马上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只要随便在银锤镇内挑选一个人,再次杀死这个疯子,既然这个镇子本身就是一个无人的废墟,那么镇民同样也是这个镇子的烙印造出来的虚像。疯子侵占镇子内的人,同样可以理解为对镇子的破坏。 十分简单的玩弄人心,但是十分有效。 “如果你醒了的话,就用我们的盟约联系我,好吗?” 娅瑟将丽诺尔披着的大衣从身下抽出,盖在她身上,又掖了掖,外面下起了雪,她怕丽诺尔冻坏了。 “我们马上就去凛冬山城了。” 她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的补充道。然后她拎起了被捆成粽子的疯子,走出了落雪的破屋,向着银锤镇前去,若是说现在镇子内谁的愤怒最容易被利用,那就只有今日遭受无妄之灾的某人。 …… “安德里斯,我的狼徽亮了。” “我的也是。” 两位凛冬狼卫打骑士用力扯了一下霜牙狼的缰绳,两只巨大的霜牙狼在厚厚的雪地上停了下来。他们铠甲左胸上刻着凛冬狼卫大骑士图章的荣光徽记轻轻颤动,亮起了淡蓝色的光,大骑士团的徽章乃是罗塞塔学院委托初火之国的铁匠,用柏尔古希拉火山上的秘银和深屿之国的石块,以及大海深处的海沁结晶作为原材料,复合锻造而成,是接近奇迹武装的人类造物。 荣光徽记,是只有大骑士,剑杖骑士,以及罗塞塔学院的部分高位魔法学者才拥有的珍贵物品,每个大骑士徽记的发放,都要通过罗塞塔学院,枢机圆桌,国教大教堂以及皇都永恒城的荣光之庭这四个机构的授权才能发放,根据受勋人的来源不同,也有不同的样式。 但是不论如何,荣光徽记都是斯托利亚帝国最高级的荣耀证明之一,拥有它就可以证明,你是属于大骑士团,或者在魔法研究上有杰出成就的人。 虽然是个纪念品,但是荣光徽记其实还是有一些实际性的作用,在侦测到异常的以太波动,或者结界类魔法的时候,荣光徽记就会亮起淡蓝色的微光来提醒主人。 “还是小心为上吧,狼徽亮了不是什么好兆头。”安德里斯擦灭了自己荣光徽记的蓝光,对尤里斯道。 尤里斯也应声擦灭了徽记,不过他注意到,安德里斯的荣光徽记不管是样式还是纹理都非常旧,上面还有不少的划痕,甚至狼卫的浮雕都快被磨掉了。 “好旧的徽记。”他随口说道。 “这家伙快二百岁了,和你们刚拿到的徽记当然是不一样。” “唔,老狼卫的东西吗?” “嗯,我的上一任狼卫的,教过我剑术和弓术,”安德里斯拍了拍自己盔甲上的雪,“现在是我的了。” “比你还老的狼卫啊,我还以为你和佐兰的经历和年龄,就已经足够成为老前辈了,那位前辈,他怎么了?” “被我杀了,旧狼卫的入团考核。” 尤里斯戴着头盔,看不起他的表情,但是还是能从语气中感觉到他的惊愕: “原来旧狼卫的选拔方式是真的。” “每个流着狼血的狼卫亲手培养起一个学生作为狼卫的预备役,在入团之后要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进行不死不休的决斗,新的狼卫预备役必须杀死自己的老师才有资格进入凛冬狼卫骑士团,你说这个么,是真的,凛冬山夺还之后就废除了。”安德里斯语气平淡的说。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场决斗罢了,我赢了,我继承了狼卫的称号,我们可是狼卫大骑士,是凛冬山狼群的化身,在狼群的头狼离开族群之时,他要接受想要成为新的头狼的个体的挑战,殊死搏斗,以血为新的头狼铺路。” “很残酷。” “残酷吗?我们凛冬狼卫没有耀阳裁决的圣裁魔法,没有威严之森的巨树护身,没有无形骑士的夜临步伐,没有初火骑士的锻造记忆和初始之火的力量,但是时至现今,我们依然能够被称为斯托利亚荣光的大骑士,只靠着一只狼,一把弓和一柄剑,这正是古老的狼卫们浴血拼杀,给予我们后人传承的结果。我们的身影在凛冬山,蒙特卡洛,在永霜雪原,在寒风森林抵抗着明一和德洛斯的侵略者,我们在弹尽粮绝之时和凛冬山的平民们站在了一起,就算只有十几位狼卫,我们还是在德洛斯的大军压境下守住了凛冬山城一个月,你们新加入的特选狼卫,是无法体会这些的。” “恰恰相反,安德里斯,”尤里斯摸了一下自己的狼徽,“我的全家都死在了皇帝会战中,在皇帝会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义无反顾的前往了前线,我的父亲,他是一位地区骑士,和他的兄弟一起都死在了凛冬山外,这正是我的梦想的开端……我想成为和我的父亲一样的人,继承他们的遗志,守住凛冬山的边境,因此我努力的往上爬,从辅助骑士,到地区骑士,再到地区骑士的队长,最终我成为了现在的狼卫大骑士,我能听见老狼卫们的声音,能看到他们在边境外奋战的身影,我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安德里斯笑了起来,从轻笑变成了大笑,座下的狼也跟着嚎叫。 “我承认我低估你了。”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年轻人了,过了今年我就三十五岁了,”尤里斯牵了牵缰绳,顺着山坡向下走去,“我去那边看看,我记得前面山坡下有个小镇的遗迹,狼徽亮了必有怪事,也不知道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来这里干什么,你自己小心点。” “还轮不到你教我。”安德里斯也扯了一下缰绳,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 银锤镇的镇中心教堂内空空如也,这里是除却砾石酒馆还有奥伦娜的旅店之外,唯一一个公开的场合,即便银锤镇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信仰以及传道士在,这座镇长大厅楼下的空闲房间还是被冠以了教堂的名字。 参与过救火的人,以及在火灾中受伤的镇民以及奥伦娜都已经回家去了,只留下无家可归的卢多坐在空荡荡的教堂的长椅上发呆,思考着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旅店二楼出现的那群人究竟有什么毛病,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也没欠别人的债,奥伦娜一向是十分老实的,自然也不会有仇家,那群人为什么就这样,砸碎了目所能及的一切,然后放了把火——然后这群人就不见了,他们难道死在了火中? “卢多·布莱尔。” 一个冷漠的女声叫了他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确认是谁,一把短刀就已经塞到了他的手中。 “我找到烧掉你们旅店的元凶了。” 卢多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心中有了一丝渺小的愤怒。 紧接着,一团被捆成麻花一样的人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杀了他。” 那女人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带着一股极具命令的语气,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卢多很想看看那是谁,但是那个背后声音的来源刺激了他的神经,浑身的冷汗冒出,他有一个感觉,一旦回头看清了来者的脸,他就会立刻死去。 “杀了他,他是烧了旅店的人。” 那女人再次命令道,卢多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短刀,心中的怒意无法遏制的在生长,就是这个人,摧毁了自己赖以为生的家,摧毁了奥伦娜的心血,还伤及了小镇里的无辜平民。 可是,以血还血真的是对的吗? 卢多小时候虽然是个熊孩子,但是顶多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甚至连和镇子里的孩子打架都没做过,只是口头威慑,但是如今他真的竟然真的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而这念头最终成真了。 卢多还没从思想斗争中走出,一团温热的液体就已经流上了左手。 短刀刺入了那团人的颈动脉,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流在了卢多手上,然后又洒向地面。那团人丑陋肮脏,而又古怪的脸上完全没有痛苦的意思,反而挤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但是下一秒,这个笑容迅速凝固。 “做的好。” 卢多嘴唇颤抖着,拼命克制着心里的恐惧,猛地回头看向了背后的人。 他只看到了一双熔金色的炽烈瞳孔,那瞳孔威严,高贵,冰冷,令人恐惧。 疯子的情感谱线散去了,而后是组成身体的谱线,二者化作了轻薄的烟雾,在一个与银锤镇内不同的烙印力场内肆意轻轻漂浮着,进入了卢多的身体,而卢多原本的谱线,多了一丝杂色,这杂色在迅速的吞噬组成卢多的谱线。在卢多的脖颈上,一个被细线肢解的天鹅的黑色的纹身正在逐渐浮现。 两行粘稠的眼泪自卢多的眼眶中流出,他的皮肤开始老化,大大小小的黄色脓包长出。 镇子的烙印力场波动起来,谱线凝聚在卢多的头上,组成了小小银锤的形状,第一下敲击砸下,而后,那小锤的虚影晃动了几下,拿着它的无形之手正在颤抖。 小镇的一切都停止了,所有镇民的行动停止了,从窗口泼出去的水停在了空中,壁炉中的火焰凝固了,锅中肉汤的泡泡停在了碎裂的瞬间。 银色的小锤在挣扎,自虚空中出现的无数黑色谱线扯住了小锤,阻止它砸下去,但是第二下敲击,还是砸在了凝固的卢多的头上。 “娅瑟——!!” 第三个烙印力场展开,一根冰锥刺在了娅瑟旁边的教堂木门上。 丽诺尔脸色蜡黄,喘着粗气,她站在银锤镇的主路上,教堂的门前,手中的杰芙琳已经变为了霜之刃的形态,刚刚的那一击消耗了让她本就虚弱的体力雪上加霜。 两个烙印力场的展开,让同为烙印持有者的丽诺尔全然感知。她虽然身体虚弱,意志消沉,但是当她醒来见到娅瑟不在身边时,银锤镇内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推算了个大概,娅瑟一定在瞒着自己在做什么。 而【死天鹅的悼曲】的烙印力场,丽诺尔曾经感受过,正是戴夫被侵蚀的前一日。娅瑟所说的噩梦,是对她最大的谎言,这么看来,娅瑟知道的远比她知道的要多,而且娅瑟和戴夫的死一定逃不过关系。 她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凝霜踏雪】解放,从镇外的破屋一路奔袭到了盟约指引的娅瑟位置。 “你醒了,我以为你会通过盟约联系……”娅瑟转过身来,没有再看银锤镇对卢多,或者说疯子的处决,面无表情的看着赶来的丽诺尔。 “你做了什么……?”丽诺尔吃力地用杰芙琳撑着自己的身体,对着娅瑟吼着质问道。 “让你离开银锤镇,再等一会儿就结束了,你还是需要多休息一下,我们才方便赶路。” “你知道疯子是烙印持有者,你也清楚疯子恩惠的能力,从戴夫变成那样之前你就知道……你……”丽诺尔奋力的直起身来,咬牙切齿的对娅瑟说道: “你杀了戴夫。” 娅瑟的尾巴从被火烧烂的长裙中伸出,随意的搭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是那个疯子杀的,我只是想看看……结果,”她缓缓走出了教堂,银锤镇和疯子的两个烙印对抗已经成为了定局,娅瑟已经没有必要再去看事情的发展了。 “结果是好的,我们找到了离开银锤镇的方法,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凛冬山城了,丽诺尔。” 刷,又一根冰锥擦着娅瑟的颧骨飞过,锋利的冰锥擦破了娅瑟的皮肤,一道金色的伤口在娅瑟的脸上出现,但是在龙血流出之前,那伤口又迅速的愈合合拢,消失不见。 “你杀了戴夫!你杀了卢多!你……你这……怪物。” 杰芙琳·霜之刃舞动,苍银剑舞的迎宾架势已经形成,虽然不标准,但是这是丽诺尔如今能做到的极限。 “怪物么?也许我们萨尔丁对你们人类来说确实如此,但是我在保护你,丽诺尔,这是我的职责,我的宿命,而且,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不管是出于我自身,还是因为我和你的盟约,”娅瑟歪着头,手指擦了擦刚才被丽诺尔的冰锥擦破的位置,“你为什么这么想杀了我呢?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我不是莱汀那种已经疯狂的龙王,我是真正有理性的巨龙,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我甚至不需要使用我真正的姿态就可以轻松击败你。” “还是你觉得,你自己有别的解决银锤镇的方法?”娅瑟嘴唇轻启,再次补充道。 “戴夫是无辜的!卢多也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不应该因为我,因为烙印战争而死!虽然那个疯子是烙印持有者,但是我一定不会杀他,他也伤害不到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还是那句话,”娅瑟的龙尾摆动了一下,“我在保护你。” 无言,只有带着寒风的刀锋向娅瑟斩来。 龙语响起,【苍空交奏】的音爆将杰芙琳斩出的冰刃轻易的弹开。 “嗯,”娅瑟动了一下嘴唇,“你现在能用几周的自源魔力循环?第一?还是第二?” 杰芙琳再次挥动,丽诺尔的身体爆出了一圈寒气冻雾,杰芙琳再次挥动,数十根寒气凝成的冰枪疾射出去,精准度差了些,但是胜在冰枪的数目众多。 但是娅瑟不慌不忙,面对成排射来的冰枪,她只是再次施展了【苍空交奏】,幻化出来的巨大龙翼欢迎在她背后伸展,挡住了袭来的所有冰枪,如同垃圾一样把它们丢在了一遍。 “如果你非要进行第三周循环的话,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丽诺尔,而且,银锤镇和那疯子两个烙印的碰撞还没结束,他们的烙印恩惠依然有效,如果你失手杀了卢多……或者破坏了镇子,我就保护不了你了。” 卢多头顶的银锤已经被黑色丝线完全束缚,死天鹅的悼曲回荡在教堂之内,小锤艰难的向下敲去,但是不是敲击,只是无力的轻轻触碰了一下静止不动的卢多的头,而后,银色的小锤彻底被丝线覆盖,来自【麦克斯韦尔的银锤】和【死天鹅的悼曲】这两个烙印恩惠的烙印力场最终碰撞相消,一同湮灭。 “结束了。” 镇子内的所有一切,不管是建筑,镇民,还是卢多的身体,都在逐渐变得透明。 刹那间吹来一阵微风,在这刚刚开始的微风中,夹杂着烙印大陆往日的声响发出的沙沙声,和顽固的怀旧病之前,那喧嚣平和破碎的叹息声,这叹息属于银锤镇,也属于麦克斯韦尔;属于罗兰德,属于戴夫,属于卢多和丽诺尔。 这微风从冬景高原的起点诞生,穿过崇山峻岭,复苏的龙域,回荡在冬景高原尽头的银锤镇的废墟上空,从飞鸟翅膀的轻轻扇动,变成了能够清洗一切的飓风。 娅瑟轻轻扼住了丽诺尔的脖颈,丽诺尔头颅低垂,杰芙琳落在地上,娅瑟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它捡了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如同玻璃一样正在破碎的银锤镇教堂,卢多半消失的身形依然伫立在那里,那烙印赋予的银锤落在了他的身边,就像是属于他的东西一样。 哦,对了,麦克斯韦尔的姓氏虽然没有记载,但是他在来到银锤镇之前,似乎是被叫做布莱尔先生。 那虚弱的飓风慢慢落下,淹没了银锤镇,将所有城镇的碎片,永远留存于此和永远无法死去的烙印带向空中。 就在娅瑟·萨尔丁·汉弗雷斯和丽诺尔·汉弗雷斯离开银锤镇的最后瞬刻间,银锤镇这个蜃景似的城镇,将被飓风从地面上一扫而光,将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抹掉。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镇,注定不会在这片大地上再次出现。 —— 《烙印战争:白银之冠》正文第100话纪念! 谢谢喜欢这本书的观众们! 十分感谢! 真的有人在看这本书吗?(第100话+40w字+1000推荐票感言) 真的有人在看这本书吗? 有的话给我留个评论好不啦? 其实说起来挺奇怪,我是个很懒的人。 烙印战争的世界观,或者剧情架构是我从初中就开始思考的东西,多年以来一直在删删减减的,但是一直没有写小说的想法,倒是开过以这个世界观为主题的口述团本。 然后,今年七月份,可能是被某个人刺激到了,或者是实在是闲着没事做了,决定开始将脑子里一直在想的东西,作为故事写出来。这么一写可了不得,我突然发现写小说是个很有趣,很有趣的事情。 我个人是个非常狂热的电影爱好者,基本上每周要看五部电影以上,那些剧本,意象还有分镜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所以我尝试着把这些东西,以文字的载体表现出来。如果真的有读到现在的读者的话,可以发现我写的小说是有很明确的分镜感和电影叙述手法的,每一话的表现也同样像电视剧一样,关键的情节,或者说本章的高潮以及结尾,都会写一个非常非常长的剧场版。 也有很多人跟我反映,这本小说的叙述手法和文字风格很难让人提得起兴趣读下去,叙述太过繁杂,心理描写和环境描写太多,甚至有专门的一话来抛设定,而且分段也很差,一段有可能有个上百字,看起来很累。 但是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写作风格,我相信总会有人能够理解我的这种“仪式感”。 所有事都需要仪式感,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同样理解有些朋友指出我的小说的上述缺点,这或许是我现在写了40w字,也收不到签约,所有编辑都觉得这小说没前途赚不到钱的理由。 但是我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写点不套路,不穿越的东西,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就算是没有收益,只要有人看,有人赞赏我就很开心的东西。 丽诺尔的故事还在继续,未来还会有十几卷,五百多话的剧情需要她来作为主角,她也会逐渐成长,从一个想要逃避的少女,直到成为决定烙印大陆未来走向的银之冠的皇女。 至于提到的其他角色,比如二阶堂野,李燊冬,克林特,平克,薇儿莱蒂他们,虽然他们都在幕间登场,也暂时没有剧情表现,但是既然我写出了这个角色,就代表着他们一定会在丽诺尔的旅途中出现。 话剧和电影需要幕间,需要铺垫,小说同样。 总之,就是这样,感言什么的我也不会写,就随便说说,这是第一个一百话,后面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一百话。 我不在乎这本小说能不能给我创造实际意义上的收益,我只是一个很喜欢写忧愁和怪诞的传奇故事,一个将我幻想中那个黑暗而温暖的世界,以作者的身份讲给你们听的人罢了。 在看这本小说的各位,麻烦给我留下一个评论,让我知道我讲的故事还算不错,最起码有人能留下来听听。 这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 晚安! ——子规与闹鬼的打字机,你们可以叫我子规 第101章 自白 “你醒了,我们已经离开……” 娅瑟还没说完,一记重拳便打在了她右侧脸颊,她的脖子狠狠的拗了过去,手中那个肮脏的笔记本也落在马车的地板上。 不过娅瑟完全没有生气,她伸出手来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发出了咔咔的声响,然后不动声色的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抖了抖上面的尘土。 “你还在生气么?” “我当然生气!”丽诺尔掀开盖在身上的大衣,抓起了身侧的杰芙琳,“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给我寻找一个离开的方式?” “我还是那句话,你也拿不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更何况,我绝对忠诚于你,”娅瑟翻找着书页,找着她刚才正在看的一页,“你现在离开银锤镇了,银锤镇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理应消失,现在的你还是能伤到我的,如果你还是想杀了我的话,请你自便,我绝不反抗。” “你……”杰芙琳身上泛起冰晶,【凝霜踏雪】已经悄然解放。娅瑟说的没错,她感觉浑身的力量又恢复了,仿佛在银锤镇遭受的折磨如同无物一般,银锤镇的经历,就仿佛是一场梦境。她回到了几天前,那个刚离开龙域的状态,只不过身边的娅瑟已经和她最初从龙域带出来的那只小龙不一样了。 “银锤镇的居民,还有银锤镇的本身,都是银锤镇的烙印留下来的残影,是过去时间的虚像,真正的卢多·布莱尔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了,你也见到了他的墓碑,我只是利用了这个虚像而已,并没有杀他,”娅瑟没有抬头,继续读着笔记说,“至于戴夫,他那时候已经接近了疯癫的状态,留下他只是将未来几日的马队暴动提前而已,不过我确实参与了他的死亡,这点我难辞其咎。” 啪的一声,娅瑟合起了笔记。 “但是丽诺尔,我是萨尔丁,不是人类,我不必遵循人类的道德观和世界观,我是站在对我们有利的立场上,进行绝对理性的思考,如果你是萨尔丁也好,你就能理解我做的一切了。” 丽诺尔仔细听着,紧握着杰芙琳的手微微颤抖。 “按照你说的烙印战争的规则,对他人的宽容,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不利的地位……我不认可你的态度,但是我们有盟约在身,我是你的所有物,如果你不希望我之后再这么做,你就给我命令就好,我之后会考虑更像人类一样思考,更懦弱一些。” “我就不该把你从龙域带出来!”丽诺尔咬牙切齿的说,但是杰芙琳身上的冰晶缓缓地融化。 “或许你早该这么做。”娅瑟放下笔记,看着马车外呼呼的风雪,莱汀看来已经醒了过来,弥漫冬景高原的暴风雪再次回归。她望向的方向,正是莱汀所在之处,娅瑟的眼中,少有的流露出一丝哀伤。 “我以盟约缔结者的身份命令你,之后不许利用和危害别人的生命,就算是敌人。”丽诺尔赌气一般的把杰芙琳往旁边一扔,严肃的对娅瑟说。 “谨遵盟约之主,血誓为证……所以,这在你们人类语言的意思里指的是,我们算和好了,可以继续赶路了吗?” “当然没有!我还是不会原谅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杀了戴夫和卢多的事情,永远不会,至少在银锤镇的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亲手杀了你。” “任凭你的处置,你是我的主人。”娅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说道。 虽然丽诺尔这么说,但是娅瑟很清楚的知道丽诺尔撒了谎。 她在银锤镇的时候虽然攻势凶猛,甚至带着满腔的怒火向娅瑟攻来,但是她并没有真真切切的想杀了娅瑟。 在她解放【凝霜踏雪】的时候,娅瑟听到了一声玻璃脆响,那是丽诺尔心碎的声音。 “你哪来的马车?”过了一会儿,丽诺尔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 “马队的,虽然马队全部死在了银锤镇,但是他们的马车留了下来,我不会骑马,所以只能让这匹马暂时在这呆着,等你醒过来,其它的马应该全都被我吓到跑走了。” 丽诺尔赶忙探头看向马车外的高大黑马,那正是娅瑟先前摸过的那一只,此时它正在被娅瑟的龙威吓得像一具木雕一样站在原地,浑身的毛发都覆盖着霜,甚至还长出了一指长的冰锥,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一篇废墟的中心,半倒塌的石墙和断裂的木桩覆盖在雪下,丽诺尔却能清楚的叫出每一片废墟的名字,这才是银锤镇真正的样子。 就是这么一片废墟,竟然在银锤镇所有亡灵的共同梦想下产生了一个意志,一个能招来烙印恩惠的意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重复着那最平和的一天,直到丽诺尔和娅瑟闯入,所有喧嚣的平和都消逝在了莱汀扬起的风中,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丽诺尔在那片断壁残垣中找到的手札,或许正是银锤镇的意志亲手书写,它从来没有想攻击丽诺尔,它是在寻求帮助,寻求能赋予它和平的人,但是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破溃了,丽诺尔也走出了银锤镇。 丽诺尔叹了口气,轻轻低下了头,算是对马队和银锤镇的亡灵们进行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哀悼。 旁边的娅瑟看丽诺尔已经恢复了过来,无事可做,又翻起了那本笔记。 “这是谁的笔记?” “嗯,我在那个疯子的身上找到的东西,署名是叫……星期四,不知道是他还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丽诺尔拿着毛发梳走下了马车,拍了拍黑马的头,开始给它梳起了毛,虽然不能让它全身的霜除掉,但是最起码能让它舒服点。见终于有人关照被龙族恐吓,站在暴风雪中几十分钟的自己,那只马的鼻孔喷了一口白气,酸涩的眼睛也眨巴了起来。 “他好像是个烤骨学家。” “是考古学家!” “嗯,对,考古学家,这个词我没学过……”娅瑟丝毫没感觉到尴尬,翻了一页继续道,“《泪之国考察笔记》,看起来泪之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发现了泪之国王城的遗址……然后前去考察了一番。” 丽诺尔对泪之国没什么兴趣,继续擦着马身。 “感谢我的导师,凛冬学院院长,罗塞塔学院名誉叫兽,大贤者,海因·纳瓦罗。” “不是叫兽,是教授!……等会儿,谁?” “海因·纳瓦罗。”娅瑟又重复了一遍名字。 丽诺尔急忙跳上马车,贴到娅瑟身边,确认了上面写的东西。 这本笔记使用的是标准的斯托利亚通用语,字迹优美连贯,一看就是一位受过学院正统高等教育的学生的笔迹。丽诺尔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这种圆体了,现在看到倍感亲切,她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名字,确实是海因·纳瓦罗。 这正是芬尔克斯院长说过的,那个能帮丽诺尔洗去烙印的人! “谢天谢地。” 丽诺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之前在银锤镇,可是来到了崩溃的边缘,自己险些被那种饥饿感和银锤镇无法可解的循环逼疯了,差点放弃了前行的信念。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笔记上的名字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信念又回到了她的身体内。 “你认识吗?”娅瑟不解的问道。 “算是认识,这是我来凛冬山要找的人,他能帮我洗去烙印,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丽诺尔再次跳下了马车,继续了未完成的梳毛工作。 “唔。”娅瑟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这本笔迹的中心已经被融化的血水和泥土覆盖,有些文字难以辨识,只能从只言片语中认个大概。 “第一日,我们一行人进入了凛冬山脉之内,凛冬山的许珀里翁主峰在清晨的朝阳下巍然而美丽,传说这里是距离星界最近的地方,至今无人攀上峰顶,蒙特卡洛人和明一人应该会对此十分的钟情……” “……泪之国的王都,法明戴尔,蒙特卡洛传说中的寒霜之墓就在这座山中,想想看,要是我们真的确认了泪之国的存在,这对斯托利亚诞生前的历史是多么伟大的补完,那可是和初火之国同级的伟大古国……” “……法明戴尔的门扉就在眼前!我的天哪,弥蒂尔在上!我们居然真的抵达了泪之国!可是,泪之国的遗民使用了类似精灵自然法的封印术式将其封闭,整个门扉弥漫着无法理解的魔法残留,先于此驻扎,我们或许可以从上方的悬崖进入城内……” “……成功了!多亏探索团内带了一个燃火魔法的魔法学者!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通过这片悬崖进入泪之国的王都,弥蒂尔最初的教堂便在这里,甚至这里存留着着弥蒂尔的神迹……” “……果真是一片寂静,已经被忘却的泪之国,居然是如此的宏伟,甚至堪比凛冬山城的规模,千年之前的人类,是如何在精灵的威胁下建造这么华美的城市的,哪怕已然破败不堪……” “……绝对不要靠近泪之国!不管是谁,绝对不要靠近泪之国!这里绝非是人类该踏足的地方……” “……第十三日,他们全都死了,那该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泪之国早已灭亡了千年,那徘徊在城中的异端之物,到底是什么,弥蒂尔大人,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要继续前往那幽邃的王庭之内,我一定要看看泪之国的传说和弥蒂尔的第一座教堂,还有那神迹的结晶,我不能辜负所有人的希望,在我死前,我将把这封笔记用签名信的方式投递出去,我所见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太迷人了,绝对不要进入法明戴尔……” 这里的笔迹已经非常潦草,但是娅瑟还是能认得出来,直到她又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上面用鲜血写满了字迹,名为星期四的考古学家的墨水似乎是用光了,只能用笔尖沾着鲜血写了下去。这里的字迹已经完全混乱,而且前言不搭后语,血液洇透了纸张给阅读的困难又加了一重。 “……我见到她了!泪之国的忧愁公主,雪国的巫女!我见到她了……哈哈哈,我见到她了!” 娅瑟又翻了一页,这是笔记的最后一页,后面的纸张已经被雪水泡烂了。 但是这页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张潦草的画像,用层层叠叠的线条勾勒而成。 “……丽诺尔,你得看看这个。”娅瑟摊开笔记,对着顶着风雪给黑马梳完毛的丽诺尔道。 “嗯?”丽诺尔再次跳上了马车,娅瑟便将这最后一页展现给了丽诺尔看。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眼熟?” “这是……” 丽诺尔骂完了娅瑟,又重拾了前行的信念,心情还算不错,但是她看到那笔记的末页之后,鸡皮疙瘩还是起了一身。 “我?” 画像实在是潦草简单,但是就算再简略,从眉眼和脸型来看,这标注了忧愁公主的人,都长得和丽诺尔一模一样,无有分毫的区别!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个疯子见到你的时候,叫你忧愁公主了,那个童话是真的,泪之国确实存在,忧愁公主也存在,而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娅瑟将笔记递给丽诺尔,缓缓地说道。 “这不对吧,这……为什么,我之前从未来过凛冬山,我也不可能是凛冬山人,忧愁公主是千年前的传说,怎么可能在长得和我,有这么像?” 之前在艾伯丝学院的时候,丽诺尔的魔力亲和便是霜寒魔法,这对于自幼在南罗斯林长大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丽诺尔的母亲夏洛特的家族出身自永恒城,父亲米科尔森是南罗斯林本地人,唯一能和凛冬山扯上关系的,就只有米科尔森曾经参与过凛冬山脉的皇帝会战。 难道,自己真的和凛冬山,和泪之国,还有这忧愁公主有关? 丽诺尔看着画像,陷入了沉思。但是下一刻,娅瑟将她手中的笔记抽走,皱着眉头对着漫天风雪的一侧,沉稳的说道: “有人过来了。” 在那雪幕的背后,一个笔直细瘦的身影,骑着一只巨大的霜牙狼,向着银锤镇废墟内的二人缓缓走来。 第102章 凛冬山的狼卫 其一 “娅瑟,躲起来。” 丽诺尔的记忆迅速翻涌,她意识到了正在走向自己的那个骑狼身影究竟是什么。 皇庭之下的七位大骑士团中,除却响应边境战事老兵们组成的,只有一个荣誉称号的守望者大骑士团之外,剩余的六个大骑士团,都带着一些传奇和神秘的色彩,他们驻扎在自己的领地之中,作为斯托利亚帝国的核心战争机器。 而驻守在凛冬山的,则是号称血脉里流淌着狼血的凛冬狼卫们。 最初的他们从蒙特卡洛走出,靠着与狼交流的特殊天赋,出神入化的弓术和毫无防御技巧的大剑剑术将凛冬山地区的精灵杀了个七零八落,立下赫赫战功,而他们曾经宣誓效忠的人,则是凛冬山的卡斯蒂利亚家。 “那真的是……人类吗?”娅瑟目不转睛地盯着缓缓走来的骑士身影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斯托利亚的大骑士,究竟是多么雄伟的存在,但是光是看着谱线,她就能感觉到来者着实不一般。 “先躲起来,把头埋低。”丽诺尔再次催促道,娅瑟连忙进了马车内,将车门锁好,窗帘拉下,只漏了一个缝隙看着外面。 凛冬狼卫大骑士应该是大骑士内神秘色彩最低的,最初从蒙特卡洛走出的狼卫们,多数都陨落在了皇帝会战之中,整个大骑士团也名存实亡,不得已从地区骑士中的精锐精挑细选,补充人员。 新组建的狼卫虽然不似之前那般勇猛,但是毕竟是冠以大骑士之名,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凛冬山地区的审判庭几乎没有什么权力,因为这里可是抗击德洛斯的前线,又有这么一群实力强横的家伙坐镇,异端和邪祟自不敢在这等苦寒之地肆意作乱,审判庭在这里,也只是起个帝国内机构的门面作用罢了。 虽然丽诺尔不知道狼卫骑士来银锤镇的废墟有何目的,但是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娅瑟的存在和她的身份,恐怕会招来不小的祸事。 战痕累累,泛着幽幽蓝光的贴身轻甲,碰撞着发出令人胆寒的铿锵之声;劈挂在左肩肩头的三角形蓝色细织披风向下垂着,下摆直达小腿,上面绘着凛冬狼卫大骑士团的团徽;和铠甲同样材质的金属,制成了鸟喙一般的头盔,甚至无法找到窥视孔。 那前来的狼卫轻轻抚摸了一下座下一米多高的巨狼,哪怕是先前在龙域见过的霜牙狼头领都不及眼前这只高大,它暴戾凶狠,口中喷着白气,却在那身高近两米的狼卫骑士手中像一只听话的家犬一样,只是对着丽诺尔和马车低吼。 他披风之后挂着一张大弓,同时背着一个空空的箭袋,狼身的一侧,斜挂着一把一米过半的沉重大剑,剑鞘被拼合在一起的杂色毛皮层层包裹,剑柄同样被撕扯而出的布条缠绕。剑柄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剑尾的宝石都没有。 丽诺尔刚刚爬上马车,装模做样的握着缰绳的手愈来愈紧,杰芙琳和精致墓碑的背带就在她的身侧,然而,就算是如今已经恢复了全胜状态的她,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眼前的狼卫大骑士一较高下。 能瞒过去就瞒过去吧,但愿千万不要有冲突。丽诺尔在心中默默祈祷道。 见大骑士前来,丽诺尔跳下马车,右手放在左肩肩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对大骑士的独有礼节,原本应该将剑立在面前,但是丽诺尔不想多生事端,并没有拿着杰芙琳。在斯托利亚,就算是丽诺尔这样的南罗斯林贵族,都需要对大骑士行礼,只是不需要和平民阶级一样跪拜,仅仅是行骑士礼鞠躬即可。 “南罗斯林的汉弗雷斯家族,丽诺尔·汉弗雷斯,向凛冬狼卫大骑士致以敬意。” 见丽诺尔行礼,狼背上的大骑士轻声喝止了低吼着的巨大霜牙狼,向丽诺尔微微颔首。 “南罗斯林的人……怎么来到了凛冬山?”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嘶哑,就像远处掠过山巅的风声一样。 “前往凛冬学院,大骑士阁下,我是艾伯斯魔法学院的学生。” 丽诺尔冷静的从最贴身的包中拿出芬尔克斯教授的信件,恭敬地递了出去,但是那大骑士完全没有靠近丽诺尔的想法。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迷路了,大骑士阁下,这边的风雪这么大,我在寻找营地……” 狼卫没回应,只是驱使着霜牙狼,缓缓地围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就你一个人吗?汉弗雷斯家的小姐。” “就我一个。” “嗯,”狼卫骑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冷漠,铠甲覆面,丽诺尔看不清他的表情,“有没有见过一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大概有一米八的身高。” 明一帝国的女人? 难道指的是唐雪? 虽然和唐雪的交集并不多,但是按照娅瑟的说法,唐雪在丽诺尔短暂去到银锤镇的未来时曾经和娅瑟一起行动,也算是帮助她们离开银锤镇的因素之一。而且丽诺尔自己也能感觉到,唐雪这个人的头脑……比较简单,丝毫没有心机可言,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竟然得罪到了凛冬山的大骑士,从凛冬山城追击至此。 自己虽然见过唐雪,但是银锤镇的烙印消失之后,唐雪也不见了身影。不如就如实对狼卫道明,好让他不再纠缠。 “应该见过一面,她去哪里了我真的不清楚……”丽诺尔沉着地说。 然而丽诺尔还未说完,一根手腕粗的寒冰箭矢自狼卫骑士的方向急射而来,她连拔出杰芙琳,解放【凝霜踏雪】霜之刃化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只能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慌乱的向一侧飞扑躲避。 那寒冰箭矢轻松地穿过地上的积雪层,深深地插入地面,丽诺尔看着裸露在外,正在逐渐消失的半截箭杆,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要是被直接命中,恐怕整个人都会被打断成两段。 那狼背上的大骑士单手持着大弓,右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动作,见丽诺尔躲过去之后,他将右手伸向了背后空荡荡的箭袋,蓝色的闪光在弓身和箭袋上亮起,带着奇异的魔法纹路。 且不管他使用的究竟是霜寒魔法还是奇迹武装,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从背上取下大弓瞄准自己的,就连拉弦的动作,丽诺尔都完全没有看清。 只是这一击,丽诺尔就感受到了她和大骑士之间的实力差距,就算她有烙印的恩惠,就算狼卫是不神秘的大骑士,而且,就算狼卫骑士已经解散重组,那也都是从能从皇帝会战的主战场上的腥风血雨里滚出来的传奇,绝不是丽诺尔这等技艺贫弱,剑术不精的人能够抵抗的。 “这一下就当警告,你对我撒了谎,汉弗雷斯家的小姐,”狼卫骑士将寒冰凝成的大箭搭在弓上,对丽诺尔缓缓的说,“我的狼告诉我,马车里有另一个人,一个危险的家伙,这一箭击中你的话,恐怕你就会当场毙命,但是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告诉我,马车里面是什么,倘若你坚持保护的话,我也会对你的行为进行足够的尊重。” 狼卫骑士常年与狼为伴,他们的感官自然异于常人。安德里斯先前在银锤镇外围不远的山丘上,能够非常清楚的感觉到山丘下方的异样,这里有一层透明的结界,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在这片连地图上都没有记载,荒无人烟的废墟之上。 在和尤里斯分别下山调查之后,那层覆盖在废墟上的结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突然消失,而继续深入废墟内,丽诺尔和一辆马车突兀出现在其中,很难让安德里斯不对她起疑心。 并且,不只是他的狼,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得到,在那严严实实的马车车厢内,有一个极不寻常的存在,哪怕是亲历过皇帝会战的自己都感到来自神经之内的不安。 安德里斯本来是追捕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却意外的撞上了这个神秘的少女,以及马车内的未知存在。身为凛冬之国的大骑士,他必须要再次做出决断。 丽诺尔心里倒是委屈得很,刚逃出银锤镇,娅瑟的所作所为还没算账,这会儿似乎又卷入了唐雪惹出的事。现在丽诺尔自身难保,躲在马车里的娅瑟并非人类,而是一只活生生的,有理性的巨龙,一旦被审判庭和学者们盯上,她一定会被拉去罗塞塔学院,活体解剖研究,然后制成标本……至于丽诺尔自己,恐怕就会被审判庭当成异端学者,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火刑处决。 但是这份委屈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口也没用。 她只是慢慢的站了起来,杰芙琳伞身上镀了一层霜。 “娅瑟,不要出手。”丽诺尔感觉到了意识中的一丝丝波动,娅瑟正在吟唱龙语。 “为什么?他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棘手,但是若是我展现巨龙之姿的话,杀死他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那也不要出手,你说过你如果使用真正姿态会助长你的血脉原罪……况且,这可是斯托利亚的大骑士,对抗大骑士,就意味着对抗斯托利亚整个帝国,哪怕我们能逃过这次,审判庭也不会放过我们。” “……好吧。”娅瑟叹了口气,继续挑着窗帘看着从雪地里爬起的丽诺尔。 “大骑士阁下,在下真的只是想前往凛冬山城,我能以汉弗雷斯家主的名义和汉弗雷斯家族的荣誉向您保证,马车里的人是我的朋友,她只是身患怪病,但绝非异端生物或黑魔法师,不管那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做了什么,我们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狼卫骑士将手中的冰箭自弓上取下,插在自己空荡荡的箭袋内,那一簇冰晶在箭袋内迅速消弭。而后,他收起了大弓,轻飘飘的跳下狼身,双足踏入雪地之中。 他吹了一声口哨,身后的巨狼将头向后伸去,用牙齿咬住了被蓝布包裹的剑柄,刷地一声抽了出来,抛向空中。 巨大的剑身在空中转了三个圈,稳稳地落在狼卫骑士高举的左手上,他将剑立在面前,右手背在背后,仅凭单手的力量就让几乎和丽诺尔同高的巨剑绕着他的手臂转了一圈,这是永恒骑士决斗之前,所使用的最高礼节,代表了全部的尊敬和严肃,也代表了本次的决斗不设任何规则,米科尔森教丽诺尔苍银剑舞时曾经提过。 一阵狂风吹过,他身上蓝色的披风被吹起。 “以凛冬之国的卡斯蒂利亚王室,帝国初皇斯托利亚的皇庭之名,我,凛冬狼卫大骑士安德里斯·赫格尔,代替审判庭以及斯托利亚国教,在此论断你们的……” “异端之罪。” 他的身型逐渐伏低,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覆雪的地面上,巨剑齐肩,淡蓝色魔法的纹路浮现其上,如同霜之刃一般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的双腿紧绷,蓄势待发,浑身散发着极度的危险性和压迫力。 丽诺尔曾经见过这样的姿态,那是霜牙狼狩猎之前的准备动作,她不禁紧张的捏了捏杰芙琳的伞柄。 因为此时的她,就是这只霜牙狼眼中那只弱小无比的猎物。 第103章 凛冬山的狼卫 其二 唐雪离开银锤镇之后也舒服没到哪儿去。 刚准备去砾石酒馆借点酒喝,结果话还没开口,整个银锤镇的一切便突然静止,飓风从天而降,整个银锤镇天翻地覆,消逝在了这场飓风之中。 虽然唐雪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样子,那名叫丽诺尔的姑娘和她的小龙娅瑟,她们的计划应该还是多少成功了。失了兴致的她看了看银锤镇,挠了挠头,准备找个方向继续自己的旅行,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的竹筒酒壶满满当当的,便开开心心一边喝着酒一边上路。 其实她心底觉得银锤镇还是个不错的地方的,至少没有人来叨扰她。 之前在凛冬山城周边的时候,因为长着一副明一人的面孔,走到哪儿可是人人喊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城,对明一帝国的人保持者包容的态度,结果她身上没带斯托利亚的货币,硬是在小酒馆里吃了顿霸王餐。 而后就招来了地区骑士的围堵,自以为没做错什么的她反而出手打伤了几个骑士,当然,是她口中的“轻伤”。 正值德洛斯隘口边境摩擦,德洛斯人为了掩护前往斯托利亚参与烙印战争的几人发动了几场自杀式袭击,不管是凛冬山外的守望者大骑士团,还是地区骑士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生怕德洛斯人再次打了过来。 斯托利亚在皇帝会战中损失惨重,原本在主战场的大骑士们,基本上都撤回了自己的驻地休养生息,威严之森大骑士回到了青森城,无形之人大骑士不见踪影,耀阳裁决大骑士回归了瓦德欧文亨廷顿的大骑士岭,和审判庭一起遏制斯托利亚国内愈演愈烈的黑魔法和异端暴乱,初始之火大骑士也在皇庭的授意下回到了柏尔古希拉,四大学院以及罗塞塔学院的哲人贤者们也回到了自己的学院,驻守边境的仅剩下了担任此职责的凛冬狼卫大骑士和人数众多的守望者荣誉大骑士团,以及留在前线的几十位战地魔法师。 时局氛围紧张,唐雪惹出的小事自然从地区治安问题经过一级又一级的上报,变成了边境疏漏的国家安全问题,再加上唐雪本身就是和斯托利亚不和的明一帝国人,以及她“轻伤”几位地区骑士的壮举。 唐雪的身份,已然从一个自由散漫旅行的散人,变成了个威胁极大的明一帝国武者。 因此,佐兰不惜派出安德里斯和尤里斯一老一新两位狼卫大骑士,去猎杀唐雪,因为这关乎的不仅是边境军心的稳定,更是狼卫骑士和斯托利亚的荣誉。 唐雪拎着酒壶哼着歌,刚翻过一座小丘,淬体之道的敏锐本能便察觉到了来自身后不远的杀意。 三根首尾相连的金属大箭划破暴风雪和寒风飞出,直直的向唐雪的毫无防备的后脑刺去。 就算察觉到了杀意,唐雪并没有主动躲避,脚下重踏猛喝一声,淬体之道的罡风四散喷溅,甚至在雪幕中隔出了圆形的空缺,本能轻易刺穿德洛斯装甲的大箭被打在唐雪形如固体的罡风之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落在了唐雪的脚边。 “……明一帝国人的淬体之道,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尤里斯驾着霜牙狼自雪幕中走出,手里的巨弓上已经重新搭好了狼毫箭羽的纯金属大箭,弓弦扯开,没有一丝的晃动。 “你谁啊你,想打架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的打一架嘛,又是人多势众又是偷袭的,好他妈烦!” 唐雪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对缓步而来的尤里斯吼道。 “明一帝国人,女性,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体格结实,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服……是了,和描述的完全一致。” 唐雪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尤里斯。 “你也是骑士?你怎么和城外小镇的那群家伙不一样?” “自我介绍一下,斯托利亚帝国凛冬狼卫大骑士,尤里斯·坦尼斯,受凛冬狼卫大骑士团大骑士长佐兰阁下的命令,前来将你带回凛冬山城,希望小姐您与我们合作,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大骑士?你就是斯托利亚的大骑士?” 唐雪咧着嘴很开心的笑了出来,她来斯托利亚是想历练一番,先前和地区骑士的冲突让她感觉到十分无聊,斯托利亚的骑士也不过如此。正当她想要继续出发寻找有资格的对手的时候,一个声名赫赫的大骑士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可是和明一帝国的九龙行军同级的斯托利亚大骑士! “正是如此,小姐。” “那太好了!来和我打一架!让我看看你们斯托利亚的最强者到底是个几斤几两!” 恐惧感乃是人类的本能,与其说一种负面情感,倒不如说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套机制,当人类身上充斥着恐惧感时,自然会对面前的事物敬而远之,不仅如此,恐惧感还能打退身体的疲乏,让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来驱使本体生存下去。 但是唐雪却封闭了恐惧感,她见到狼卫骑士的时候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只有对挑战强者的喜悦,而这份喜悦,同样让她血脉贲张。 “七情焚尽,六欲作灰。” 唐雪踏了三个罡步,双掌一前一后排在面前,念出了【灼骨炼火】的行文。 “身化灼阳,天地明净。” 【灼骨炼火】是一套淬体功法,只是教会使用者淬炼身体的方式和能力,实际的拳法和出力,还是看使用者的武学造诣。而唐雪在武灵庭学到的,是被成为“拳达四野,力抵八荒”的一套至刚至猛的拳法,每一拳都是对自身力量的极致压榨和凝汇,每一招都是杀招,其名为“开门八荒拳”。 “一画阴阳,八风不动。” 红色的淡薄雾气从唐雪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氤氲在空中四散开来,缠绕在唐雪的拳脚之上,唐雪黑褐色的眼中满是自豪的笑意,似有火在里面烧。 “此血为薪,灼骨炼火!” 横在面前的双掌猛地握成拳头,明红色的火星从掌心迸出,从双拳开始,缠绕在身上的血气被瞬间点燃,明红色的火焰层如同流动的盔甲一样覆满了唐雪全身,灼烫的气浪自她身上散出,脚底的积雪被炸开,尚在空中时就被融化,唐雪脸上挂着英气而豪迈的笑,向尤里斯挑衅似的招了招手。 “嗯……明一帝国的淬体之道,总是这么有趣。” 尤里斯吹了一声口哨,身下的霜牙狼回头拔出了大剑衔在口中,喉咙里轰隆轰隆发出低吼,面带凶光的看着唐雪,而尤里斯手中的大弓高举,弓身上也泛起了蓝色波纹,传递到了箭上。他轻轻抬了抬头,这个明一帝国的女人是真的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敢对一个大骑士发起挑战。 三根带着蓝色波纹的铸造大箭接连射出,唐雪也不甘示弱,缠绕着无心之火的拳头打出黄昏的火烧云一样的罡气,将几根箭矢打偏,大喝一声向尤里斯冲去。 尤里斯的霜牙狼衔着的大剑猛地一甩,剑刃圆弧贴着地面划过,唐雪高高跃起,手中的无心之火凝聚,向身下砸去,但是紧接着,又是三根大箭自尤里斯的手中带着霜寒的附魔飞向唐雪,失去了地面借力的她只能将双手交错在胸前,用罡气硬顶住了尤里斯的三连射,但是箭矢携带的巨大力量还是将她自空中击坠,她虽然没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次攻击算是没奏效。 那便是尤里斯的回合了。 巨狼轻跳着奔向唐雪,大剑剑身明亮,森寒的剑光拉长,与此同时,尤里斯弓上刚搭好的两根箭矢蓝光绽放,将两根箭矢糅合成一根巨大的泛蓝冰箭。 唐雪一个折身从地上翻了起来,面对着同时自下方和上方的两道攻击,此时容不得她考虑,内劲上涌,身上的无心之火伴着出拳迎向即将射来的寒冰大箭。 既然难以抵挡,就用更强横的攻击打回去! 丽诺尔在雪地上向后退去,但是身边【凝霜踏雪】的冰雾结出几根冰锥,向大骑士安德里斯射去。 安德里斯弓着身体在地面上飞速的向丽诺尔爬来,紧接着高高一跃,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变了姿态,正恰恰从几根冰锥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毫发无损。 紧接着,大箭的剑尖朝前下方,向倒在地上的丽诺尔贯刺。 安德里斯的战斗方式和尤里斯不同,尤里斯的剑由狼拿着,而自身则和狼一起行动,使用大弓给予远程封锁,但是安德里斯则是将自身化为狼,他所有的动作都像是丽诺尔曾经见过的霜牙狼捕食,凶狠而迅捷,不给丽诺尔一丝喘息的机会。同样的,丽诺尔只是一昧的防御,她的攻击只是起的干扰的作用,压箱底的寒风战锤还未在杰芙琳身上凝成。 而且,两个人已经攻守交错了十分钟,丽诺尔没有在安德里斯身上看到任何的疲累症状,倒是疲于躲避和防御,苍银剑舞的起手从来没有结成过一次。 丽诺尔将自源魔力的循环推到第四周,霜之刃上冰蓝闪烁,她重心一沉稳住身形,双手握剑,从下向上用力挑去。 乓!霜之刃和狼卫骑士的大剑交错在一起,丽诺尔虎口发麻,结成霜之刃的冰也碎了大半,露出杰芙琳的伞身来,而那狼骑士在接下这一击之后,并没有接着追打,而是一步小跳向后跃去。 “你用的剑术,还有你的能力……很特别,”安德里斯再次压低身体,这是进攻的前兆,也是凛冬狼卫们狼剑术的起手,“把你的剑修好。” 丽诺尔的双手剧痛,虽然杰芙琳承担了大部分的力道,但是那毕竟是来自大骑士的攻击,剩余的力量顺着杰芙琳传递到了她的手中,但是就算是这样,右手将杰芙琳提在面前,左手在残破的剑身上一擦,【凝霜踏雪】的力量将霜之刃再次修复。 “我不想击败武器残破的敌人。” “大骑士阁下……在下并非你的敌人,”丽诺尔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霜之刃挽了个剑花,她的眼神真诚,但又带着一丝坚决,“之前我说的一切确凿无比,我只是一个去凛冬山城的旅人,并非异端。” “是么,只要你把马车里的家伙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你去凛冬山城。” 丽诺尔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再次紧握霜之刃,苍银剑舞·迎宾架势构筑完毕。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你用的剑术果然是永恒守卫大骑士的苍银剑舞。” 安德里斯伏得更低,他曾经见过永恒守卫骑士的非凡剑术,那是能将来袭的一切攻击挑开,再给予反击的技巧,他的下一次攻击要极为小心,一旦被那姑娘看穿,自己就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不过,安德里斯到现在还只是玩玩的态度,并没有使出全力,哪怕是【凝霜踏雪】全开的丽诺尔,都不值得他使出全力,在听到汉弗雷斯家名的时候,他的心中就对这姑娘的身份有了一丝清晰,而如今丽诺尔使出的苍银剑舞,更是把他的推测坐实了。 这是那个从守望者大骑士团开始,带着自己已经被放弃的小队一路从德洛斯边境穿越战场回到凛冬山,立下了无数功劳,破格升为永恒守卫大骑士长,但又自愿放弃选择回到家乡南罗斯林的战争英雄家的女儿。 佐兰大骑士长曾经与其共事,对他赞赏有加,或者说,如今狼卫能够重建也是那个人的功劳。 虽然他已经和丽诺尔决斗了一阵子,但是他始终没有破坏马车,这是安德里斯作为大骑士所扞卫的底线,他并不想杀死丽诺尔,只是想让丽诺尔放弃无谓的挣扎,来让他把马车里的存在带走。 “认真起来了,汉弗雷斯家的小姐,让我来看看守卫皇都的大骑士的苍银剑舞,究竟要怎么对抗我的狼剑术。” 第104章 凛冬山的狼卫 其三 “痛痛痛痛,你能不能轻一点,我肩膀伤到了。” “我已经很轻了,明一帝国的小姐。” 尤里斯将被捆成粽子的唐雪提了起来,丢在狼背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狼身,霜牙狼满意的闷哼一声,载着两人向山丘之上走去。 “去哪儿啊?” 鼻青脸肿的唐雪叫嚷着问道。 “去见另一个大骑士,他应该在这片废墟的另一头找你呢,不过,你真的没因为输给了我感受到一点羞愧吗?” “有什么好羞愧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看,我打不过你,我就任你处置咯。” “……你们明一帝国人可真奇怪。” “奇怪?哪儿奇怪了?” 尤里斯甩了甩手,没有回答唐雪的问题,只是穿过了废墟,向另一边走去。 唐雪身上鼻青脸肿,但是尤里斯身上的铠甲也被唐雪的几拳打的凹了下去,虽然唐雪的实力还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大骑士,但是光凭在和大骑士一对一的对决中,能够伤害到大骑士的盔甲,这就足够在斯托利亚的街头巷尾之间被人讨论了。 在刚才的对决中,尤里斯的攻势一轮接着一轮,和霜牙狼的配合也亲密无间,让唐雪目不暇接,那挥舞着大剑对下段的封锁,以及力道十足的大箭干扰,都让唐雪吃尽了苦头,根本无法触及分毫,唐雪心中也暗叹道,这不愧是斯托利亚的大骑士,光是和他对决,哪怕是落入下风,都足够让唐雪心潮澎湃了。 之后在和尤里斯的一轮对决中,唐雪被覆着霜寒魔法的铸造大箭打破了护体罡气,贯穿了肩胛骨,霜牙狼也一跃而上,将大剑抵住了她的脖颈,宣告着唐雪的正式落败。 唐雪光速投降,熄灭了身上的无心之火,然后老老实实的跟着尤里斯走了,她倒是不在乎自己被带到凛冬山城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审判,她只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尤里斯那迅捷致命的身姿,想着自己在每一次交锋时的失误。 学到东西就是好的!唐雪心满意足的想到,连身上伤口和淤青的疼痛都忘却了。 “哎,我说,你们狼卫大骑士都是用弓的吗,都用的像你这么好?” “狼剑术和狼弓术,剩下的,你也不要打听。” 吃了个哑巴亏的唐雪也皱了皱鼻子,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尤里斯带着他前往银锤镇废墟的另一头。 镇子的另一侧,丽诺尔和安德里斯的战斗也达到了高潮。 安德里斯依然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出招,但是每一次对于丽诺尔来说都极致的致命,容不得一点闪失。狼剑术的和攻击方式和苍银剑舞规矩而华丽的剑斩完全不同,安德里斯的巨剑剑刃快速而凶狠,每一次斩击必定是从丽诺尔的架势死角,丽诺尔虽然能用苍银剑舞挑开,但是安德里斯的劲力完全和他细瘦的身材不同,丽诺尔的握着杰芙琳的虎口都已经震裂,每一次接击都有一抹殷红洒在杂乱的雪地上。 不仅如此,丽诺尔维持第四圆周的自源魔力循环已经很久很久了,霜之刃破碎,而后再次凝结,她的呼吸已经紊乱,自源魔力也几乎被消磨殆尽。 安德里斯就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纵然他已经下了对异端的审判,但是他完全不急着杀死丽诺尔,而是缓缓地耗尽她的体能。 最后一下侧向而来的斩击击打在霜之刃身上,霜之刃的剑身寸寸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杰芙琳。丽诺尔被挑飞了出去,杰芙琳也脱手落在了雪中。 “汉弗雷斯家的小姐,我对你的诺言依然有效,只要你交出马车里的家伙,我便不再追究你庇护异端的责任。”安德里斯擦了一下手中大剑的剑身,那上面淡蓝色的荧光更加明亮,周围的以太拨动着,毫无疑问,这把大剑本身是一把魔法造物,甚至可能是奇迹武装。 “为什么不攻击,只是一味地防御,你的体能已经濒临耗尽了,就算在狂风中我也能听到你的喘息,为了维持那把剑的形态,你的自源魔力还剩多少?五成?三成?” 安德里斯有一次伏低了,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丽诺尔能感觉到自安德里斯身上传来的明显杀意。丽诺尔至今都没有放弃反抗,也不愿意交出马车中的人,作为荣耀的大骑士,安德里斯自然不会趁人之危,提前一步摧毁马车,他要做的是公平的和丽诺尔对决,将她解决之后一切自然是手到擒来。 丽诺尔摇摇晃晃的从雪地中爬了起来,右手伸出,杰芙琳自雪地中飞到她血流如注的手上。 “大骑士阁下……我并非与你为敌……我也同样不是异端,” 丽诺尔猛地抬起头来,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安德里斯的狼剑术起手姿态。 “但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杀死我的话,我也有不得不反抗的理由!哪怕您是斯托利亚的大骑士!” “攻过来吧,不要再做无趣的防御了。” 杰芙琳的伞身再次镀上冰霜,丽诺尔刚才一直在防御,希望能晓之以理的说服大骑士。但是安德里斯并没有展现他的仁慈,他既然执意要摧毁丽诺尔,带走娅瑟,丽诺尔必须要有自己的反抗。 哪怕自己和大骑士的实力悬殊,她也要攻过去。 丽诺尔高举杰芙琳,一声龙咆自苍空之上响起,自高远的天上,一道黄黑色的落雷从天而降,击打在了杰芙琳的身上,丽诺尔浑身的痛觉消失,感到身体也轻盈了许多,杰芙琳之上充盈着黄黑色的雷电缠绕,丽诺尔知道,这是娅瑟的【苍空交奏】。 娅瑟想明白了丽诺尔说的话,面对斯托利亚皇权象征的大骑士,她无法亲自应战,毕竟从名义上来说,安德里斯想要的就是她吗,她以一个非人的生物攻击大骑士,就是在对斯托利亚的皇权宣战。但是丽诺尔不一样,安德里斯在和丽诺尔进行两位骑士之间的决斗,安德里斯想要击溃丽诺尔,而丽诺尔在保护自己。 呼唤雷鸣的权能是每个龙王级别的萨尔丁与生俱来的权利,她虽然无法参战,但是她还是尽力的间接向帮丽诺尔。 【苍空交奏】能够拨弄谱线改变人的感情和感觉,能够用谱线将自身的原本姿态的部分具象化,能够唤来龙雷。所以娅瑟将丽诺尔身上的疲累和疼痛感感暂时消除,宛如打了一针强心针一样,虽然丽诺尔感觉身体轻盈,但是她受的伤还是确确实实的客观存在,待【苍空交奏】改变感觉的效果消逝之后,丽诺尔在此期间的感觉会瞬间归还。 这是她在经历了银锤镇的饥饿循环之后,领悟出来的【苍空交奏】的使用方式。 一,二,三,四,丽诺尔再次将自源魔力循环拉到第四圆周的顶峰,但是她距离第五圆周还差得远。 地面上的雪,碎裂的霜之刃碎片从地上悬浮,慢慢的汇集,拼装在杰芙琳的身上。 杰芙琳·寒风重锤。 “哼……”安德里斯赞许一般的闷哼一声,面前的少女身上的气场变了。 刚才在那声龙咆响起的时候,他便看了一眼马车窗帘下的一角,那里有一只灿烂熔金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战场,这只眼睛是安德里斯狩猎了多年异端生物,就算在凛冬山之外的永冻冰原的战争中都未曾见过的。再加上那一声云端之上的龙咆,虽然难以置信,但是那似乎真的是龙。 龙在斯托利亚倒是并非异端,只因为龙已经灭绝了太久,只剩下蒙特卡洛那只疯癫的巨大龙王,它盘踞在法尔威尔山上,对斯托利亚的内陆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还能作为震慑德洛斯人的天灾。 马车里的存在,居然是莱汀之外的另一只龙? 如果真的有一只残留理性的龙存在,并且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历史学者海因院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是作为大骑士的安德里斯,都没有和龙的威能战斗过,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龙的伟力和尊贵。 可是,那个名叫丽诺尔的少女究竟是谁,居然有着一只龙和她同行,而且她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力场,并非是简单的魔法,而是更复杂,更深邃,更崇高的东西。 幽蓝色的符文在安德里斯的盔甲上亮起,冰晶组成的狼毫从他的盔甲上长出,安德里斯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箭矢一样窜出,大剑直指丽诺尔的胸膛。既然丽诺尔动用的龙的力量,安德里斯也不再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他也要全力以赴了。 敬请见证,凛冬狼卫大骑士。 龙雷降世,丽诺尔手中的巨锤砸下,面前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坑内雷鸣涌动,片刻之后,又一道黄黑色的龙雷从天而降,劈向丽诺尔刚刚攻击的地方。 安德里斯侧身一动,大剑光芒微明,一道淡蓝色的剑光向丽诺尔斩去,剑光所至之处,地面上长出长长的尖锐冰晶。 丽诺尔的寒风重锤砸在剑光之上,龙雷,寒气和剑刃激荡。丽诺尔的寒风重锤是对力量的特化,舍弃了灵活的特性,换来了强而沉稳的攻击。寒风重锤击打在安德里斯的大剑之上,但是丽诺尔丝毫没有感受到力量为她带来的优势,反而是安德里斯再次抵住了她的攻击。 第二道龙雷从天而降,向顶住巨锤的安德里斯劈去,安德里斯剑身偏转,卸去了寒风重锤的力量,然后一记重踏踩在了锤身,单持巨剑在头顶转了一圈,那黄黑色的龙雷竟生生被他打了偏了出去。 而在丽诺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剑已经搭上了她的肩头。 就算是丽诺尔使用了寒风重锤,再加上【苍空交奏】的辅助,丽诺尔依然和认真起来的大骑士无有一战的资格。 “还是太弱了啊,汉弗雷斯家的小姑娘。” 丽诺尔身上的魔力流动停止,【凝霜踏雪】也不再解放,【苍空交奏】的龙雷也在她身上散去,肌肉和手上的疼痛再次回归了她的身体。在这个距离之内,安德里斯想要取她的性命实在是太过简单,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必要了。 不过,安德里斯完全没有杀她的意思,见丽诺尔收起了所有的架势,他也把大剑从丽诺尔的肩头上移开。 “走吧,我带你去凛冬山城,这种大风雪你们可能会还会迷路。” “大骑士阁下,您……?”丽诺尔刚紧闭着眼睛,等待着来自大骑士的审判,但是他居然什么都没做,而且娅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已经从马车里出来,端庄的站在马车旁边,她的身边是另一个狼卫大骑士,唐雪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他座下的巨狼的背后,满眼狂热的看着丽诺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和尤里斯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追捕这个明一帝国的女人,如今尤里斯已经把她抓了回来,我便不需要再和你打下去了……而且这家伙,”安德里斯看了看娅瑟和她在雪地上的龙尾巴,“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海因院长让我们不要对龙下手,去找海因院长吧,他会对此很感兴趣的。” “喂喂!丽诺尔,你好棒啊!丽诺尔!喂!等我出来和我打一架啊丽诺尔!”唐雪被捆着身不由己,但是刚才见过丽诺尔舞动龙雷和寒风重锤模样的她对丽诺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另一位狼卫骑士没有管她说什么,驾着霜牙狼来到了安德里斯的身边。 “你玩的蛮开心的。”尤里斯道。 “是挺开心的,这小姑娘的眼神很有趣。”安德里斯踩着脚镫跨上了霜牙狼。 “你用狼剑术和狼卫铠甲欺负这么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不符合骑士准则?” “她用的是苍银剑舞,永恒大骑士团的独有剑术,也算个骑士,而且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就是拙劣了点。” “等会儿,那小姑娘不会姓汉弗雷斯吧?” “被你猜对了。” “哇哦,”尤里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娅瑟谈着什么的丽诺尔,“难不成你是在教他狼剑术?” “反正我把狼剑术的所有变招都给她展示了一次,能不能学会就这姑娘的悟性了。” “啧,真羡慕呢。” “没什么好羡慕的,那家伙十六年前救了我一命,就当还个人情债了,这小姑娘身上背负着奇怪的东西,她要走的路,远比我们的路途更加遥远,更加危险……而且我还把她错认成了异端,她是为了保护那只龙才和我拼命决斗的,龙不能被称为异端,这也算是我的失职。” “要不你去道个歉?那小姑娘现在还在流血哎。” “不了。”安德里斯别过头去,对着身后驾车的丽诺尔喊道: “跟紧点,小姑娘,别又迷路了。” 第105章 终于打开的凛冬山城门扉 “手还痛吗?” “还有点,不过好很多了,我受伤的愈合速度一直是异于常人的,”丽诺尔挥了挥缠着绷带的右手,对着娅瑟说,“要不你再给我用【苍空交奏】把我的痛觉屏蔽掉,我刚才真的感觉很棒。” “如果我无休止的关闭你的痛觉和疲累感,你的身体会垮掉的,痛觉和疲累是对你的保护,让你知道自己的极限,而我的【苍空交奏】确实能把你的这两个感觉关掉,但是也只是暂时的,一旦我收回龙语奇迹,你同样会被那些累积的感觉压垮。” 娅瑟用手指摸着丽诺尔杂乱的长发说。 “这种累积的感觉,你在银锤镇也体验过,对吧?” “是喔……”丽诺尔轻轻抽了一下黑马,让感到恐惧的它跟上前面带路的两位狼卫大骑士,“我还是没搞懂你的【苍空交奏】究竟能做多少事,能把你的原本姿态的部分具现出来,还能操纵别人的感情,消除感觉,现在又能召唤龙雷?你还有多少能力是我不知道的。” 丽诺尔掰扯着手指数着娅瑟的能力,龙族的秘密还是太多了,可能这些东西对娅瑟来说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但是在丽诺尔看来,这里面的很多甚至都超越了她对魔法的理解,堪称烙印恩惠。 “唔,【苍空交奏】与其说是一系列龙语奇迹,说是我身为萨尔丁的权能展现的方式更为恰当,我现在只能以近似人类的成年形态行动,若是放在之前,陪伴你旅行的应该是之前你在莱汀的背上见到我的样子,可是如果我变成那个样子,就会被血脉原罪侵蚀,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使用那个姿态的,”娅瑟舔了舔刚摸完丽诺尔头发的手指,继续道,“我的龙雷,龙爪,龙翼,都是属于我本身的力量,而我的权能则是能看见和挑弄构成世间万物的谱线,这细线必须具有秩序,像银锤镇的疯子,构成他的细线已经混乱的无可复加,我则无从下手。” 娅瑟又啰里啰唆的说了一堆,大概就是世间万物由谱线够成,什么谱线的二元论,什么龙的神圣性,以太背离原则之类的,总之丽诺尔也听不懂,只能含糊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之后,丽诺尔谨慎的向着娅瑟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尤其是见过了娅瑟为了破除银锤镇的所作所为之后。 “娅瑟,我们,人类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弱小,无知,愚昧,被欲望操控的低等生物。”娅瑟没有任何隐瞒,如实的向丽诺尔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这样啊,”丽诺尔点了点头,她明白作为高位神话生物的娅瑟,确实不能用一般的尺度来衡量,“那为什么你会跟我一起旅行,会想要成为人类,还会和我一起旅行呢?” “我想是人类的感情,要比萨尔丁丰富很多吧,”娅瑟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们萨尔丁的思考方式总是以追求最优解为前提,除却我和莱汀那种纯粹血亲之间的依赖,我们萨尔丁具备的感情远远低于你们人类,我不知道什么是绝望,不知道什么是爱恋,不知道什么是欢喜……就算我能够看到你们人类感情的谱线,但是我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你为了保护我敢于和一个你明知无法对抗的大骑士出手,也不知道为什么罗兰德会幸福的死在那片废墟一样。” “娅瑟,”丽诺尔继续驾着车,“对不起。” “对不起?”娅瑟歪着头表示不解。 “我……我不知道……”丽诺尔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满地失落,“我之前真的对你很生气,非常生气的那种,你在银锤镇杀了好多人,我知道我不能用我们人类的观念去约束龙,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恨你。” “但是我和那位狼卫骑士的战斗之后,我突然明白到,我对你的责骂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而是因为我的无能,我不能想出离开银锤镇的方法,也不能保护好戴夫,罗兰德,哪怕是卢多……我是真的不想让他们遇害,但是我做不到,那种无力感我无法处理,无法发泄,我又无法解决我面对的问题,你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可行的,但是是以我最不想要的方式……我只能将其怪罪于你。” “哦?你的意思是我做的事是对的吗?”娅瑟没怎么听懂,继续歪着头问。 “不,你做的事情错大了,我到现在都没有原谅你……但是相比来说,我更无法原谅的人是我自己。” “为什么?” “我无法原谅我这双手保护不了任何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无法原谅如此不完美的自己,但是我又很无助,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做……这种迷茫再度反馈给我,让我对自己更加的失望。”丽诺尔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缓缓地说,被撕裂的虎口还有血在往外渗。 “我帮不了你,丽诺尔。”听完了丽诺尔的自述,娅瑟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 “我在你身边能做到的,就只有帮你打败你想打败的敌人,帮你解决你遇到的难题,帮你出谋划策,用我萨尔丁的权能来帮你开辟通向未来的道路,我对情感一窍不通,我会学习人类的情感,但是我暂时帮不到你,”娅瑟的尾巴甩动了一下,身上的黑鳞微微鼓张,折射油灯的光散发出好看的颜色,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丽诺尔从她措辞上听出了不小的歉意,“如果能让你安心一些的话,我向你保证,银锤镇我做的一切不会重演了,这是约定在我们的盟约里的东西,而且,我也不会再瞒着你去做自己的计划,我会把我想的一切都分享给你。” 丽诺尔看着前方缓步穿行在雪幕中的两位狼骑士,风雪已经小了一些,总不至于是最初丽诺尔刚来到冬景高原难以前行的景象,这说明风雪的源头,莱汀,也在逐渐离开冬景高原,正在回到属于她的真正龙域法尔威尔山。 “娅瑟,你的梦想是什么?” “和你一起旅行。” “不是,我是说你作为娅瑟·萨尔丁,真正的梦想,等我洗去烙印之后,你想做什么。” 娅瑟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自己的梦想是什么,自她诞生之后,她就被能看见未来的莱汀赋予了使命,将她的宿命和丽诺尔绑定在一起。娅瑟将自己的全部献给了丽诺尔,甚至和丽诺尔定下了盟约,完全不顾自己身为巨龙的龙王位格,成为了丽诺尔的所有物。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我……不知道。”就连感性稀薄的娅瑟,都有了错愕的神色。 “是嘛……”丽诺尔让黑马稍微跑快了一些,追赶前面上坡上带路的两位大骑士,“那就慢慢找吧,我会陪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找到你想做的事情。” “嗯。”娅瑟抓了抓头发,偏过头去拉开了窗帘看外面的景色。 前方是一小段上坡路,过了这个山坳,就意味着丽诺尔彻底离开了冬景高原,来到了凛冬山城的所在,凛冬山区的后半段——卡斯蒂利亚白斑。 这是一片洁白的圆形平原,夹在冬景高原和凛冬山脉两片地势险峻之间,就像在黑色岩石中间的白色圆点一样。凛冬山城又是旧凛冬之国王城,这里也自然被卡斯蒂利亚家族的名字命名。冬景高原和凛冬山上的雪水融化,在卡斯蒂利亚白斑上形成了几条河流,周边高耸的山崖也成了天然的阻风带,虽然降雪多,但是气候相对稳定和温暖,在凛冬山区独树一帜,凛冬山区九成以上的人口就居住于此。 众人走下了山坳,山坳的下方就是一条平整宽敞的石板路,两侧有石砌的矮墙,墙壁上还挂着暗黄色的辉石小灯,有些地方已经破出了裂口。在矮墙的外侧,是成片成片的城镇废墟,有些埋在了雪下,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这是?” “皇帝会战的遗迹,”安德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丽诺尔的身侧,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铠之下发出,“这里都是当时德洛斯入侵留下来的小镇或者村庄的残骸,他们逃进了凛冬山城,但是有些没逃走,攻克凛冬山城不成的德洛斯人对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人们进行了疯狂的屠杀。” “几十年了,那些幸存者再也没回来,这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继续走吧,这里已经是凛冬山城的外围了。” 丽诺尔应了一声,继续驾马向前走着,约莫又走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在漫天的飞雪中见到了他们之外的人,那是一队逆着他们向南走去的马队,身边还有几个地区骑士护卫,见两位大骑士前来,他们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的行礼,两位狼卫大骑士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这群马队成员看了看丽诺尔马车上塔尔摩斯马队的标志,和他们擦着肩过去了。 如果罗兰德和戴夫还在这里的话,或许会和他们好好聊聊路上的见闻吧。 “到了。” 安德里斯向身后的丽诺尔挥了挥手,示意她停在原地,道路还在向前延伸,周围的雪雾灰蒙蒙的看不见,但是似有一个巨物就在前方。 尤里斯和安德里斯从胸口摘下荣光徽记,高高举起,蓝色的光芒再狼图腾之上闪烁,在灰蒙蒙的风雪中显得异常显眼。在须臾之后,丽诺尔脚下的地面震动了起来,一道巨大的明亮光柱在丽诺尔前方亮起,那光有二十余米的高度,似如利剑划破灰色的幕布。歌声和嘈杂声从光柱中传出,这种热闹的感觉让丽诺尔十分的怀念。 丽诺尔这才明白,他们的前方是凛冬山城沉重而高大的城门,在两位狼卫骑士高举徽章之后,硕大的城门正在被向内缓缓拉开。 而城门的拉开卷起了一股旋风,吹散了周围的雪幕。 那是两扇黑色的巨大岩石城门,光是厚度就有五六米,城门上是卡斯蒂利亚家的家徽,以及斯托利亚的国徽。门上满是被炸出来的空洞,显得异常的凋败。巨门的两侧,分别站着布彻·卡斯蒂利亚和斯托利亚初皇的巨大立像,同样也几乎被毁坏殆尽。 城门的两边是绵延的石砌城墙,向两侧绵延了数十公里,城墙上面有许多细小的火点,每一个火点都是一个举着火把巡逻的地区骑士。 门内的地区骑士已经在两侧分列排好,迎接两位大骑士的归来,石板铺成的大道顺着山坡向上延伸,整个凛冬山城居然是呈阶梯状建在凛冬山的一面山坡之上,在凛冬山城的最顶端,就是昔日的卡斯蒂利亚王庭,凛冬山上的明珠。 穿过梅尔德关隘,踏上暴雪肆虐的冬景高原商路,在马凯特山下的避风港内见到了弥蒂尔的白鹿,马凯特山的雪崩和大裂谷,踏入风暴的起源之地,莱汀的龙域,穿过饥饿而诡异的银锤镇,与大骑士决斗。 从丁弗斯城出发的整整一个月后,丽诺尔魂牵梦绕的凛冬山城大门终于向她打开。 丽诺尔轻笑了一声,有些释然,有些自嘲,有些无奈。娅瑟重新找出了一件斗篷给自己披上,防止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随后,在两侧地区骑士的注目礼下,一行人进入了凛冬山城内。 第106章 在深沉的十三月内 其终 平克·克里姆森骑着马,走在丁弗斯城脏乱的街道上。 在离开陷坑之后,他在雪崩发生地的不远处找到了一匹马,还有一身不合身的衣服以及一些补给,最终他一个人穿越了梅尔德关隘,又走了几天,来到了丁弗斯城。 丁弗斯城的房屋因为海啸已经损毁了大半,城内时不时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这里的居民在修整自己的屋子。 新港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只有两个码头能用,原本是港口区的小岛已经沉没,整个日落大道上弥漫着终日不散的海水和呕吐物的味道。 这片海啸没有任何的预兆,如山的海浪如同凭空出现的一样,伴着飓风席卷了整个丁弗斯城,然后接下来的地震又让刚经历过海啸的丁弗斯城雪上加霜。 审判庭,国教,赫尔墨斯商会的达官贵人们仿佛预兆到了什么一样,一夜之间全部蒸发,离开了丁弗斯城,只留下最普通的平民和因为航路不通卡在这里,无家可归的水手。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丁弗斯城陷入混乱,地区骑士团在尽力维持着治安,主持着重建工作,但是对于频发的偷窃和打砸事件依然是杯水车薪。许许多多签名信被寄到青森城和永恒城,但是到现在没有一封回信。 无奈之下,丁弗斯城进入了宵禁的状态。 平克穿过紫罗兰区,从丁弗斯城的西门出了城,又走了一阵,远远的就看到枯黄的草原上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拿着一个小小的圆筒,往天上看着什么。 平克没开口,只是骑着马来到了他的身边。 “啊,您来了。”那人用德洛斯语对身后的平克道,但是依然眯着眼睛,透过黄铜的圆筒看着天空。 “早上好。”平克也用德洛斯语回应,然后打量起了这人的穿着。 这人的身高约有两米的高度,手脚的比例似乎长的有些异于常人,他的皮肤是德洛斯人特有的温和细腻的白色,一头金色的直长发散在背后,双手的十根手指每根都戴着形态各异的戒指。至于他穿的衣服,则是一身非常浮夸的暗红色长袍,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数学公式和算法,他的背部有些微驼,头向前伸着,一点也没有军人的体态。 平克又等了一会儿,看他还在望着天空,便有些不耐烦的介绍起了自己: “平克·克里姆森,德洛斯调查者,受主教群和教皇殿下的命令,前来斯托利亚参与烙印战争。” “啊,对不起对不起,平克先生,我看的有些太入迷了……”听平克介绍自己,高个子男人连忙收起那个黄铜色的圆筒,在自己的红色长袍上擦了擦手,“这个时代的德洛斯真的收到我的信息了啊?” 他转过头来,满脸笑意的看着平克,他的左眼是深深的棕色,右眼却是漂白一样的蓝色,而且右眼的眼球似乎不会转动,脸型是德洛斯一贯的硬朗,整齐,以及高鼻梁,但是下巴上却全是细密无修的胡茬,非常的邋遢。 “泽基·斯塔斯特,你叫我泽基就是了,”他嘿嘿的笑着,脸颊还沾着一丝黑色的机油痕迹,让平克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我记得我要求的是两个人,怎么就来了你一个?” “另一个人离开了。”平克平淡地说,在经历过米凯尔的试炼之后,他已经对克林特放弃烙印战争作为的恨意几近消弭。 “哦!”泽基一边点着头,丝毫没有感到奇怪的意思,“你等我一下,我给您准备了个礼物,嘿嘿。” 泽基的身影在一阵白光中消失,下一秒在平克的面前出现,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的金属制手杖,虽然成色有点旧,但是看得出来手杖的做工非常精美,手杖的握把被做成了一只双目圆瞪得猫头鹰的样式,黑色的杖身向下收束,在尖端形成了一根尖锐的刺。 “我敢说一定合身。”泽基把手杖递给了平克,平克半信半疑的抓起了握把端详了一下。 泽基说的果然没错,不管是重量,还是长度,都完美符合平克的身材,虽然平克在陷坑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但是靠着灵子血管的修复,各种伤势已经全数恢复,怎么说也不需要手杖来辅助。 见平克有些好奇,泽基又嘿了一声,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是很不错的工艺品,但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您是啥来着,哦对,用你们这个时代的称呼应该是叫调查者,您调查一下试试。” 平克的灵子刻刀刚刚注入手杖之中,手杖就给了他剧烈的反馈,原本平整的杖身一片一片的向两侧分开,瞬间变成了一把由分裂的锯齿组成的多刃长剑,随便一划就能在人身上刮掉一片血肉,不仅如此,这手杖就像是为平克专门设计的一样,刚注入一点刻刀,平克就感觉到自己与它已经相识了好久。 “这是……炼金武装,而且是非常优秀的炼金武装,不管是导体还是回路蚀刻工艺……” “对咯,这是未来的您设计的,不过在我的那个时代,你已经死去了大概,八百年了,”泽基十分开心地说,“我可是读过您所有的书,平克先生。” 在平克和克林特还未出发的时候,基尔默学院就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件。 与其说是信件,倒不如说是一块被酸液蚀刻的金属板,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学院的收发室内,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一些点阵符号,突如其来的怪异物品让学院的炼金术师们感到了一丝兴奋,因为这块金属板不管是从蚀刻工艺,还是锻造工艺,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经过几周的破译之后,炼金术师们发现,这上面蚀刻的东西,竟然是一连串用二进制数字占位来表达是否的一系列语句,而最终语句的意思是: “你好,德洛斯,来自一千年后的问候。” 后面是一连串地图的坐标,而坐标所指的位置,正好是斯托利亚的丁弗斯城外围。 所以平克和克林特除了烙印战争之外,接收到的一个任务就是来到这个坐标探探虚实,最终,只有平克来到了这里,遇见了泽基。 “这么说,你真的是从一千年后来的。” “如假包换,应该说是第二十一纪元,”泽基咂吧咂吧嘴道,“按照我那个时代的历史,这场烙印战争德洛斯获胜了,并摧毁了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最终斯托利亚被德洛斯征服,米凯尔再次降世,完成了烙印大陆的统一,很不错的未来吧?” 泽基提到烙印战争的时候,平克的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人,居然也和烙印战争有关。 “你居然知道烙印战争?” “当然知道,烙印战争在一千年后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啊,让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泽基打了个响指,各种各样发光的怪奇符号,还有机械零件的虚影出现在他的身周,他身上的衣服从那件脏兮兮的红色长袍,化成了天蓝色的天鹅绒燕尾服,一块被金色链条链住的单片眼镜凭空出现在他的左眼眶中。 “泽基·斯塔斯特,受银之冠的宣召,自一千年后而来,协助神圣的德洛斯神权国赢下烙印战争,确保正确的历史进行……烙印恩惠为【二十一纪元的异端学者】(21st century schizoid man)。” “【月之暗面】。”平克完全没感到惊讶,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我记得记载中,您的烙印恩惠是可以将任何您触摸过的东西……沿着一个矢量方向移动,对吗?” 平克点了点头,泽基又打了个响指。 “我能将未来的东西带到现在来,当然,只是一些小物件,一些很普通的物件,不过,在我的时代,炼金术与魔法的体系已经互相交融,我也能使用斯托利亚的魔法来帮助您赢下烙印战争……不过话说回来,烙印恩惠真是个厉害的东西啊,竟然能把一千年后的我召回到现在这个时代……既然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德洛斯人,我就和您一起行动吧。” “不错,”平克道,“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但问无妨。” “你刚才看的东西是什么?” “哦,那个,我用了几个星期才把它升上去,目前运行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投入使用,全天候战略性轨道武器监测平台,以太动力炉作为能量供应……” “说的简单点。” “战略卫星。”泽基把那个黄色的小圆筒递给平克,平克向着一片阴郁的天空中看去。 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之上,漆黑一片的寂静虚空之中,银白色巨大机械结构漂浮在轨道上,十二展银白色的长方形片翼绕着中间的圆柱体,顺或者逆时针的转动,银色和蓝色的火花在那根巨大圆柱上绽放,能量顺着排布规律的线路在卫星上传递,这是根本不输于。 泽基搓了搓手,文字和数字在他面前凭空出现,排列成了一个面板,他轻轻点了几下面板,机械结构上十二个旋翼张开,白色的光点自上面飞出,汇聚到那根圆柱体的低端。 “这是战略卫星‘净化者之翼’的主炮,只要给予精确坐标就可以从轨道上对烙印大陆的任何一处进行打击,不过我这次回来之带了两根保险丝,只能最多击发两次……不过这家伙的威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泽基用手指点了点凭空出现的面板,那些面板最终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芯片,银色的芯片上光华流动,他把这枚芯片递给了平克,“这是一个终端,若是真的到了必须要用净化者之翼的情况,只要我和你一起按下终端,主炮就会将目标夷为平地。” 平克一言不发,只是将那枚小小的芯片收入手中。 “以米凯尔的名义。”泽基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右手握拳放在胸前道,就算是过了一千年,这套德洛斯的军人的礼节依然没有变化。 “……以米凯尔的名义。” …… 青森之国,青森城,梅菲尔德家族庄园。 “罗德里斯克阁下,贝希姆的尸体已经被回收了,只不过他身上的烙印已经被夺取。” “很可惜呢,这是多棒的一个烙印恩惠啊……可惜,交予了一个不够格的人使用。”大厅尽头厚重华丽的黑檀木座上,穿着青绿色梅菲尔德家大树纹斗篷的黑发少女,斗篷之下则是黑色的薄纱洋裙。她右手轻轻晃动着一杯红酒,左手却抓着几根粗粗的铁链。 铁链向下延伸,搭在黑檀木座下的台阶上,在台阶之下,赫然是三个赤身裸体,被铁链锁住脖子的男人,如恶犬一样扑在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上不停的撕咬进食,黑夜中寂静的大厅里满是撕扯和啮咬的声音。 “真乖,我的小狗们,要好好吃,多吃点,才会长的又高又壮……”少女带着笑意,一脸慈祥地看着座下的恶心景象。 “您和梅菲尔德的家主,为什么对那个汉弗雷斯家的小姐这么感兴趣?”刚才汇报的人撇过了头去,有些不忍心看这副令人作呕的景象,“难道高贵如您,接近神明的存在,依然对她对您做的一切怀恨在心吗?” “怀恨在心?不不不,我的狄奥尼修斯啊,”少女轻笑道,裹在黑色丝袜里的娇小脚趾勾了勾,“我该感谢她才对,若不是她将我从肉体的禁锢中解放出来,烙印的恩惠也不会降临于我,我也无法步入这条罪人长阶……我可能就在南罗斯林,度过浑浑噩噩的一生……啧,如今我在梅菲尔德家,帮助他们完成这盛大的反叛,遥远的永恒城,终将纳入梅菲尔德家的麾下。” “既然您不需要向她复仇,为何要……” “我渴求她的身体,”黑发少女打断了来者的提问,“如今的她已经是虚像的容器,是我们计划的钥匙,不管是我,还是梅菲尔德的家主,都对她那副身体可是垂涎欲滴,你知道吗,当我死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如今竟还有一位最末的支柱,行走在物质界,而我见证了那位支柱的权能展现,我成为了属于她的神迹,而那位支柱本身却对自己的身份和命运浑然不知,真是可笑。” “十二个罪人的躯壳已经准备就绪,神话时代若想再临,我还需要十二个烙印的恩惠和她的身体,我才能登临面会太一之槛,成为唯一序列的持有者,我从来对她没有恨意,我只是想将她从内而外的彻底击溃,成为簇拥着我登上神国的另一个奴隶罢了,夺取支柱的神性,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精彩。” “……我明白了,我会让梅菲尔德家放出神迹的信息,这些身负烙印的持有者,肯定会为了这份神迹而趋之若鹜。”名为狄奥尼修斯的男人鞠了一躬,充满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恶心景象,转身向门外走去。 “好极了,”黑发少女轻轻举了一下酒杯,“虚假的继承者,虚像的容器,呵,端坐在原型界的支柱神明啊,我很快就会归属其中……” …… 青森之国,雾之海尔姆德,塞奥希特城的海岸。 皎洁的月光下,名为希格芙丽德的少女自映衬着明月,波光粼粼的大海中走出,踏上了斯托利亚的土地,。 她手里拿着一柄长杖,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环视四周,低吟浅唱着如同人鱼之歌一样,在斯托利亚能够被称为绝对异端的语言,那属于数百年前,被皇帝之杖希格斯沉入海底的沉眠之国的语言。 “芙丽德的子嗣,归去我们的故土吧。”她的声音清冷,似有旋律在最普通的话语之中。 身后的大海传来一声鲸鸣,一个庞然大物重新潜入了海内,掀起点点涟漪。 塞奥希特镇的大钟在夜幕中敲响,伴随着镇子内各处的哀嚎,湿润的海风里,点点火光亮起,镇中的人们迈着踉跄而僵硬的步伐,拿着火把走向海岸。 烙印战争的开幕,意味着世界的命运来到了决定未来的十字路口。 丽诺尔抵达了魂牵梦绕的凛冬山城,平克踏上了烧却世界的道路,千年后的异端学者前来修正历史,青森城的梅菲尔德家酝酿着大逆不道的阴谋,沉眠之国的混沌信使自海中走出。 深沉而暗流涌动,平静而风暴肆虐的十三月,终于迎来了它的最后一日。 ———————— 第二卷,在深沉的十三月内,完。 您已获得成就:塔尔摩斯马队骑手 成就解锁进度:2\/12 感谢月晕,赤莲chilian,教主的画风,黑弥撒之歌,椒炎鱼,saldin,michellia等观众的推荐票和评论! 非常感谢!我们第三卷见! 第107章 久违的晴天 其一 来到凛冬山城之后,两位大骑士就带着唐雪复命去了,归还了丽诺尔和娅瑟自由。但是临走之前,安德里斯叮嘱丽诺尔一定要带娅瑟去见一次凛冬学院的海因教授,丽诺尔便欣然应允,反正她来到凛冬山城的目的也是为了去找同一个人。 恢复自由身又好久没有来到这种繁荣城市,钱包闷了一路,她自然是带着娅瑟去商业区最豪华的旅店内开了一间最豪华的房间,说是最豪华,但是也和丽诺尔过去常常住过的那种度假庄园天差地别,但是确实是丽诺尔离开罗斯林后,住过的最顺心的地方了。不过想想也是,凛冬山的卡斯蒂利亚家都在很久之前逃离了这里,留在这里的只有骑士以及故乡在此的平民,自然不会有权贵来这种危险的边境地带度假。 丽诺尔晚饭都顾不上吃,抱着娅瑟梳洗了个干净,跳到大床上睡了个爽。 然后第二天,丽诺尔拖着昏沉沉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全身筋骨酸痛。 她已经适应不了这么柔软的床了。 “娅瑟?”刚醒过来的她没看到娅瑟在她身边,揉了揉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 没穿衣服的娅瑟用尾巴勾着房梁,从屋顶上垂了下来,手里还抱着丽诺尔的杰芙琳,憨憨的样子让丽诺尔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喜欢杰芙琳?”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娅瑟的时候,娅瑟就对她的杰芙琳有着很强的兴趣,甚至娅瑟的得名也是因为她从石头中拔出了杰芙琳而得来,“小偷,娅瑟,小偷。” “我想看看它怎么变成剑的,好酷,我也想要佩剑。”娅瑟松开了尾巴,从房梁上坠了下来,然后乖巧的趴在了丽诺尔身边,将杰芙琳还给了丽诺尔。 “你又用不上,你的龙语不需要施法媒介来施展。”丽诺尔一边穿着内衣一边道。 “内衣,你也用不上。” “你……”丽诺尔啧了一声,还是把内衣的鱼鳞扣扣上了,然后略带怒气的吐槽道,“跟谁学的这么刻薄,我都没有教过你,而且我才十六岁,过了十三月才十七岁。” “我的人类年龄还不到一岁。”娅瑟托了托自己的胸口,她明显还是比丽诺尔有料一点点。 “唉,算我服了你……”丽诺尔伸了个懒腰,拉伸的全身的关节咔啪咔啪响,她穿上衬衣走向盥洗室,“一会儿去找一家铁器铺给你买一把,反正你也用不上,也犯不着给你买剑形的施法媒介,顺便去找点吃的。” “那就好。”娅瑟晃了晃尾巴,虽然依然是面无表情,丽诺尔就权当她表达开心了。 …… 在旅店的一楼吃早餐的时候,丽诺尔注意到在墙上挂着一张凛冬山城的地图,她遍细细的看了起来。 凛冬山城位于边境,再往北不到一百公里,就是前往皇帝会战主战场永霜冰原的德洛斯隘口。整个城市呈阶梯状,建筑在凛冬山脉的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上,最上方的高岭是卡斯蒂利亚家的旧王庭以及狼卫大骑士圣殿,中段则是商业区和一些政府机构,丽诺尔和娅瑟就位于此处,而下方则是平民的居民区,以及高墙内的牧场和草甸。 不过丽诺尔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凛冬学院的位置信息,难道学院并不在凛冬山城里? “请问一下,凛冬学院不在凛冬山城吗?”在侍者呈上早餐的时候,丽诺尔顺口问道。 “啊,小姐您是要去凛冬学院吗?那个地方在城外东侧的寒风森林内,从凛冬山城过去得一天的路程,”侍者把烤面包片放在桌子上道,这在风雪交加和备战状态的凛冬山城已经属于珍馐美味,“不过您现在去也进不去,凛冬学院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封闭了,也没有学院的学生来到城里,只有尊贵的骑士们还和他们有些联系,但也只是通过信件。” “谢谢。”丽诺尔给了几个铜塞特的小费,侍者一脸欢欣的离开了。 “娅瑟,我们好像又得上路了,”丽诺尔咬了一口焦脆的烤面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银锤镇的特有早餐实在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片薄薄的面包不但好吃,而且还有一种实实在在的真实感,“在凛冬山城先放松一阵吧,买点必要的东西我们再上路,不过凛冬学院竟然在封闭……总不能我们得找安德里斯大骑士阁下,让他们帮这个忙吧,既然学院和骑士都在用信件交流,或许他们也没法进入凛冬学院?” “我有办法,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会儿买我的佩剑的时候,让我自己挑。” 丽诺尔努了努嘴:“我不是刚才在房间里都答应过你了吗,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儿。” “喏,”娅瑟翻开了来自考古学家星期四的笔记,推到丽诺尔面前,“他离开的时候凛冬学院刚封闭,这里写了进入凛冬学院的方法。” “徽鸣三声,敲打夜钟,雪融之刻,尖塔现形……这是什么东西?”丽诺尔念着笔记上的古斯托利亚语道。 “不知道。”娅瑟断然回答,然后也学着丽诺尔的样子拿起了一片面包吃了起来。 在斯托利亚的官僚体系中,凛冬山的凛冬学院,深屿之国的克利普特,青森之国的乌德米尔,南罗斯林的艾伯斯这四大学院具有很高的行政自主权,仅次于皇家罗塞塔学院。 斯托利亚的皇下权力结构分为三极:枢机的圆桌,国教大教堂,以及罗塞塔学院。 枢机的圆桌决定政治规划,大教堂则确保信仰存续,罗塞塔和旗下的四大学院,是驱动魔法研究的核心之地,不管是民生还是战争,都需要学院提供人才,是斯托利亚赖以为生的资源。三者围绕皇庭与皇权分工合作,虽时有争端,但是这套体系已经顺利的运行了数百年,斯托利亚多灾多难,却依然屹立于烙印大陆的南方。 因此,斯托利亚的魔法师和地区骑士同级,魔法学者与地区骑士长同级,而学院中的贤者则和大骑士同级,至于像海因,或者芬尔克斯这样的院长,或是大贤者的级别,则和七大骑士团的大骑士长无异。 如果是海因院长选择封闭凛冬学院,禁止内外交流,那么不管是审判庭,还是狼卫大骑士,甚至是凛冬山城的最高执政官,都是无权过问,无权影响的,这群研究魔法的起源到痴迷的学者们,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先去买些衣服,补充一下旅行用的储备,把塔尔摩斯的马车还回去,我去看看大骑士们能不能给我们些帮助……”丽诺尔也顾不上什么贵族的优雅,三口把面包片塞进嘴里,掰扯着指头数着说。 “还有我的佩剑。” “知道了知道了,烦人小龙。” …… 莱汀已经离开了冬景高原,凛冬山城也已经不在暴风雪的范围之内,天气已经放晴。 居住在凛冬山城的居民们走了出来,打扫着近日以来街道上的风雪,可以见到的是,凛冬山城现在留存的人口已经很少了,出来打扫积雪的人们,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驻扎在此的地区骑士。他们脸颊干瘦,衣服破旧,倒是和凛冬山城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非常合得来。 丽诺尔见到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在门口的雪堆上堆起了雪人,凛冬山人天生与雪为伴,一个胖乎乎的雪人很快堆好,小女孩在雪人的头上插了一朵白色的冰凌花。 就算是时刻处于战争的阴影之下,凛冬山城的人或许依然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 丽诺尔也同样牵着娅瑟的手走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周围少许的人马来往,裹在斗篷里的娅瑟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所有东西,这算是娅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到访斯托利亚。 叮叮,一件红木门扉被丽诺尔推开,房间内点着淡黄的光,墙壁的木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盒子,从匕首开始,到丽诺尔用的骑士直剑,再到两米多长的巨剑应有尽有,另一侧的墙上是武器之外的一般小物件。不过这里不管是武器,还是杂货,都带着一层细细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不过想想也是,这里的武器都带着细碎精巧的花纹以及镶嵌了珠宝和贵重金属拉丝的剑鞘或手柄,这些东西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意义,如今全民皆兵的凛冬山城自然是不需要华丽,而是实用。 “你自己挑吧。” 丽诺尔嘱咐了娅瑟一声之后,就去购买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她从丁弗斯城带出来的药品,素材,补给,基本上都丢在了龙域和银锤镇内。 在简短的交谈之后,丽诺尔便买了一些新的旅行用补给,老板到仓库里去给她取货,丽诺尔便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等待。 背后又传来了一声门被推开的叮叮声,一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在她靠近丽诺尔的一瞬间,丽诺尔察觉到一个非常,非常熟悉,如风一般轻抚了过来。丽诺尔先是心头一紧,然后连忙回头看去。 “阿德里安船长!?” “丽诺尔!?” “好久不见!!” 阿德里安船长穿着一身毛皮大氅,头发和胡子也没怎么打理,长的都连在了一起,整个人像一只棕熊一样。在见到丽诺尔的时候,他一把将丽诺尔高高抱了起来转了个圈,两个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自然有很深的感情。之前在海边崖洞一战之后,不辞而别的丽诺尔可是让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担心了一阵。 不过,丽诺尔见到阿德里安船长心中的喜悦也是无以言表,他那句想去蒙特卡洛并不是玩笑,如今的他同样平安抵达了凛冬山城。在相互拥抱行过贴面礼之后,丽诺尔拉着阿德里安坐下寒暄了起来,阿德里安出发的时间比丽诺尔要晚一阵子,丽诺尔对建筑师酒吧的出售和薇儿的失踪也十分在意,便向阿德里安问了起来建筑师小队几人的状况。 “那可值得说说了,你走之后的事情,”阿德里安撇着嘴笑,从毛皮大氅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子丢给丽诺尔,“今天可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了,这是薇儿小姐临走之前送给我的精酿,我可是一直没舍得喝……” 丽诺尔拔出了瓶塞,小瓶中的香气,让她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地下室酒吧中的日子。 第108章 久违的晴天 其二 在丽诺尔离开不久之后,薇儿就变得有些奇怪,就连建筑师酒吧也没有再开门。 正好,克里福德痊愈之后,在阿德里安的帮助下与几个商会,马队在丁弗斯城的负责人,与丁弗斯城的城主大厅接上了头,他便以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名义,买下了建筑师酒吧的那座小小地下室和周围的几件民房,来作为新的普罗维登斯在斯托利亚本土的总部。 薇儿轻松的答应了交易,比起她对建筑师的感情,她似乎更担忧某些事情,在建筑师宣布彻底停业的晚上,她最后给阿德里安和克里福德调了一杯酒,把通过梅尔德关隘的凭证交给了阿德里安,又将自己的所有积蓄,以及克里福德购买房产给她的钱给了威利斯,然后郑重地把建筑师酒吧的钥匙递给了克里福德。 “我要去旅行了,”她说,“至于去哪里你们不用管我,我们很可能再也不会见了,如果丽诺尔有一天回来的话……请代替我向她问好。” 第二天的早上,薇儿莱蒂·卡斯蒂利亚就从丁弗斯城彻底人间蒸发了。 先是丽诺尔不辞而别,而后是薇儿彻底蒸发,已经残疾的克里福德确实抑郁了几天,但是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虽然他无法完成埃戎的嘱托,一路上保护丽诺尔,但是他至少可以守住建筑师酒吧等丽诺尔回来,一边在斯托利亚本土扩大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影响力。 所以,重新装潢过的建筑师酒吧,以及普罗维登斯商会的总部开业了。 普罗维登斯商会还没营业几天,丁弗斯城突然警铃大响,一场剧烈的海啸席卷了丁弗斯城,紧接着是持续几日的地震,将原本的港口区沉入了海中。而丁弗斯城的高层要么连夜离开,要么沉默不言,整个丁弗斯城陷入了混乱,房屋倒塌,航路不同,水手们自暴自弃在丁弗斯城掠夺斗殴,连赫尔墨斯商会都放弃了丁弗斯城,带着自己的船团和权贵们一同离开了。 靠着阿德里安带来的丝帕利亚港口城的情报,克里福德指挥普罗维登斯商会的人们前往了丝帕利亚,将埋藏在废墟里的东西纷纷掘走,运回丁弗斯城去用于赈灾。阿德里安离开时,第一批物资已经抵达,想必现在的丁弗斯城已经在普罗维登斯商会的努力下开始重建了。 克里福德在【风中絮语】和丰富航海经验的帮助下,就算没有马队同行,一路顺顺利利的跨过冬景高原,早了丽诺尔几天来到了凛冬山城,他在凛冬山城休息采购一番,就准备动身前往西侧的蒙特卡洛雪原隐居了。 “你来的路上怎么样?”讲述完了自己的经历,阿德里安向丽诺尔问道。 “我不想说……”丽诺尔叹了口气,苦丧着脸。 娅瑟在放着各种铁器的墙壁上转了一圈,好像什么都没看中,她便来到了丽诺尔身边。 “没有喜欢的吗?” 娅瑟摇了摇头。 “这位是……?”见到一个没见过的人出现在丽诺尔身边,阿德里安好奇的问道。 “娅瑟,娅瑟·萨尔丁,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同伴,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丽诺尔向阿德里安介绍着,阿德里安向娅瑟伸出了手。 娅瑟愣了一下,向丽诺尔身边缩了缩,但是在丽诺尔的眼神授意下,还是伸出了长着鳞片的手握了回去,晃动了几下然后快速抽回,只留下阿德里安吃惊的表情。 “她是……烙印持有者?” “不,”丽诺尔挠了挠脸颊,“她是一只龙。” “龙……”阿德里安嘴巴大张,用最夸张的表情发出了最小的惊呼声,“烙印大陆竟然还有龙存在!?” “他身上有类似银锤镇的谱线,也是个烙印持有者,要我杀了他吗?”娅瑟贴近了丽诺尔的耳朵,轻声问道,但是在这种距离下,阿德里安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不不不不,不必了娅瑟,他是我的朋友,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在丁弗斯城的遭遇吗,他当时就和我在一起。”丽诺尔赶紧摆手劝阻道,娅瑟确实是说到做到,如果是早些时候的娅瑟,或许现在已经不声不响的在考虑怎么杀死阿德里安了。 “抱歉,阿德里安先生,她……和我们不一样,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丽诺尔微微欠首向阿德里安道歉,但是阿德里安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丽诺尔小姐,没关系的,我几十年的航海经验都不能说我已经见识了烙印大陆绝大多数的东西,这片神明曾在的土地上留下的谜团可太多了,只要你信得过她,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别被审判庭或者骑士们抓到才是,毕竟龙这种理论上已经灭绝的神话生物,突然出现在如今的斯托利亚,可是会有不小的骚动……”阿德里安笑笑说,眼光却止不住的想看看娅瑟兜帽底下的样子。 “我要这个。”娅瑟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德里安腰间挂着的一把崭新的银色细刺剑,没配剑鞘,剑格上镶嵌了一块黄色的宝石,两侧有着一些明一帝国特色的纹路,斯托利亚精巧的华丽和明一帝国的庄重大气以十分和谐的方式结合在一把贵族特色的细身刺剑上,在剑格上方的剑身上,还刻着一个用明一帝国的文字写着的“李”字。 “娅瑟,那是阿德里安先生的东西哦,不是卖的,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再看看?” “就要这个,上面有烛龙的图样。” 丽诺尔再次细细打量了一下阿德里安腰间的细剑,剑格上的花纹确实很想她之前在龙语幻境里见过那位巨大无比的如同蟒蛇一样的古龙。 “那个……船长……要不……您出个价?”丽诺尔知道烛龙对于娅瑟的族群意味着什么,莱汀已经疯了,孤独的娅瑟是它们族群的最后一员,烛龙可是萨尔丁的主神,她也很想让娅瑟拥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不要紧的,反正我马上去蒙特卡洛,也用不上了,就给这小家伙吧,但是不是免费的……娅瑟小姐,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样子,我真的很想看看传说中的龙。”阿德里安一边解着剑身上的束带一边说,娅瑟听闻此话立刻精神了起来,刷的一下就把兜帽摘掉,熔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丽诺尔竟然还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期待和自豪,但是娅瑟理应没有这些感情才对。 “真漂亮啊……”阿德里安赞叹道,双手把刺剑递给了娅瑟。 娅瑟学着丽诺尔,把刺剑往背后的衣服里一插,刺剑穿破衣服,搞得丽诺尔哭笑不得。 “刺剑要挂在腰间啦。”丽诺尔把娅瑟的兜帽拉好,对阿德里安道了声谢,然后把插在娅瑟衣服上的细剑取下,用丝带拴在了娅瑟的长裙束腰上。 “斯托利亚的形制,但是却是明一帝国的花纹,阿德里安先生您是从哪儿拿到这把剑的。” “在凛冬山和青森的边境,那里有个小村子,我的老伙计在丁弗斯城丢掉了,正好我在那边歇脚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村子里来了一个明一帝国的姑娘,好像是没旅行的路费了,在那边帮村子里的人打一些农具和刀具之类的,手艺非常精湛。我便去看了一下定了一把,确实是顶级的工匠,只用了一天就把我需要的东西做好,实在是太满意了,就是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有点怪……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阿德里安思考了一下道。 “明一帝国人,来斯托利亚旅行?” “倒不是完全的明一帝国人,更像是个斯托利亚的混血孩子,年纪不大,名字好像是叫……二阶堂野,对,是这个,唉,明一帝国人的名字总是很难念。” 丽诺尔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算是记下了。 “对了,你们两个之后要去哪儿?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凛冬学院,”丽诺尔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补充道,“凛冬学院有个能洗去烙印恩惠的贤者,阿德里安先生,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凛冬学院吧,若是能真的洗去烙印,你就不会被其它的烙印持有者盯上了。” “不了,”阿德里安果断的拒绝,“成为烙印持有者之后,【风中絮语】给了我很多模棱两可的情报……我对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以及烙印本身……不怎么信任,再说了,多亏了【风中絮语】我才能平安到这,蒙特卡洛这种荒蛮的保留地也不太可能会有其他烙印持有者,只要我去了那里,我就是安全的。” “……好吧。”本身就是魔法师的丽诺尔自然是不怎么在意阿德里安的意见,但是还是尊重他的想法。 “丽诺尔小姐,后天的凌晨我就准备离开凛冬山城前往蒙特卡洛,见到你能顺利抵达这里,我真的很为你感到开心。”杂货店的店主扛着两个手提袋从仓库中出来,一个递给了丽诺尔,一个递给了阿德里安,他早些时候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是他提前定的东西。 “我也是,我也很高兴我们能在凛冬山城再次遇见……”丽诺尔知道,阿德里安一旦前往蒙特卡洛,或许真的再也没有再见一次的机会了,之前在丁弗斯城同生共死讨伐贝希姆的建筑师小队四人,之后或许再也不会聚到一起,围在那个昏暗的吧台前喝酒畅聊了。 “那么,丽诺尔小姐,我走了,你要保重。”阿德里安摘下帽子,微微对丽诺尔鞠了一躬,推开了红木门,离开了杂货店。 “你也保重。”丽诺尔看着阿德里安的背影,喃喃的说道。 ———— 今天过生日!祝我生日快乐! 之前第二卷的最后几话一个剧场版跟着好多个4000字级别的更新,这几日的更新节奏可能会放缓一些,休息一下! 第109章 久违的晴天 其三 “姓名。” “唐雪。” “怎么拼?” “唐是唐雪的唐,雪是唐雪的雪。”双手双脚都被铁镣束缚的唐雪坐在被告的椅子上不带好气的对坐在一张木桌后的国教审判官道,她很想翘二郎腿,但是双脚被约束的死死的,只能在椅子上扭来扭曲,脸颊和手臂上的淤青显示她昨天夜里在临时牢房又惹出了些乱子。 “来自哪里?” “碧落京。” “哪个碧落京?” “我说你们斯托利亚的人怎么回事?”唐雪拉高了声调,“什么哪个碧落京,碧落京就是碧落京,明一的那个碧落京,你们斯托利亚人对明一怎么完全不懂啊。” “这里是斯托利亚的监狱法庭,不是你们明一帝国的衙门!你这明一帝国人给我放尊重点!”穿着审判庭制服的审判官敲着手里的小锤冲着唐雪吼道。 唐雪一脸你来打我啊的表情,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尤里斯,你和她打过,她像是明一帝国的探子吗?” “不太像,”尤里斯摇摇头答道,“明一帝国要是想让人来斯托利亚打探消息,肯定不会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再说了,她的攻势虽然刚猛,力气也不小,但是绝对不是九龙行军的人。” 尤里斯和安德里斯将唐雪带回凛冬山城之后,就把她丢进了关押逃兵,犯人,以及偷渡客的临时监狱,等待转移牢房,进行审判而后遣返回明一。唐雪果然说到做到,败给了尤里斯后她没有一点反抗,虽然身上的手脚镣铐对她来说如同摆设,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找了个牢房的墙角窝了起来。 但是履行和尤里斯的诺言,不代表她就不喜欢搞事了。 这家伙刚来临时监狱的晚上,就惹到了监狱里的几个刺儿头,守卫半夜被打斗和巨响声吵醒,发现牢房的墙壁已经被砸穿了好几座,不时地有人从飞浮而起的灰尘里被扔出来。唐雪在手脚受限的情况下,照样把监牢里的几个地痞流氓狠狠地扁了一顿,守卫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牢房的窗台上,用衣服上沾着的灯油点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卷烟呢。 接到监狱暴乱消息的安德里斯和尤里斯赶来,连夜把唐雪从关押普通人的监狱移送到了严加看管的狼卫大骑士的圣殿监牢之内严加看管,国教的审判官也在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圣殿之内,准备给唐雪下达判决,安德里斯和尤里斯也因为是抓捕唐雪的主要负责人,自然在开庭时在一边旁听。不过,在凛冬山城,审判官并没有多大的权力,审判庭的深谙只是走个过场,唐雪的下场如何,只看狼卫大骑士们的意思。 “既然不是探子,只是来斯托利亚旅行的修士,我们对她也不必如此苛刻,”安德里斯站起身来道,“先找个独立牢房把她关起来吧……就当是她打伤地区骑士的惩戒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明一帝国可是我们斯托利亚的敌人。”尤里斯也站起身来。 “虽然明一和斯托利亚直到最近才成为敌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们曾经在一条战线上对抗德洛斯,明一帝国人的品行,我还是见识过的,这姑娘只是脾气差了点,倒不是有心机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你手下这么老实。” “这倒是。” 楼下的唐雪和审判官又发生了口舌之争,安德里斯又看了一会儿。 “那佐兰团长那里你准备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他现在在忙着更重要的事,顾不上一个明一帝国的旅人,”安德里斯走下台阶,向着出口走去,“走吧,看戏也看够了,佐兰团长已经去前线了……去召集人手,德洛斯人的进攻又要开始了。” 丽诺尔和娅瑟刚从一家裁缝店出来,她给娅瑟买了一身很合身的黑色洋裙,蓬松宽大的下摆正好可以收住娅瑟的尾巴,领口还有白色的蕾丝碎花,裙身上还有闪闪亮亮的银质纽扣点缀,虽然凛冬山城已经没有贵族了,但是这家店之前侍奉卡斯蒂利亚王室的手艺却传承了下来。 而丽诺尔自己买了一身白色的皮草猎装大衣和新的丝绸衬衫,还有一件毛茸茸的水貂皮帽子,下身则是贴身的旅行长裤以及一双不太合脚的马靴,那件伴随着她从龙域出来的霜牙狼皮,也在凛冬山城的裁缝手下变成了丽诺尔新的工具背带,杰芙琳和精致墓碑斜插在背后,胸前还留了暗钩,挂着丽诺尔玫瑰金色的怀表链。 除去娅瑟身上龙鳞的部分,还有那一双耀眼的熔金眸子,现在的娅瑟从穿着破破烂烂的斗篷的小脏孩,她和丽诺尔一样变成了闪闪发光的贵族小姐。但是丽诺尔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给她买了一件连帽的仿德洛斯军装样式的战壕风衣给她披上。 这几件衣服虽然是成衣,但是同样价值不菲,几乎花掉了丽诺尔身上超过一半的现金,本来丽诺尔想找裁缝贴身定制,但是时间实在是有限,她也不想在凛冬山城耽误太久。只能说丽诺尔从汉弗雷斯宅邸带出来的贵族对衣物的矜持还是没有在漫长的旅途中遗失。 而正在丽诺尔挽着娅瑟的手,考虑着晚上吃些什么时,一阵浑厚的号角声从凛冬山城的顶层响起。 这号角响彻全城,街道上和店铺里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齐抬起头来,看向了凛冬山城的高处,而在凛冬山城中央巨大阶梯坡道的平民,立刻退到了两边,有的甚至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丽诺尔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威压自凛冬山城的上方压了下来,十余位身穿崭新的蓝银色铠甲的凛冬狼卫大骑士,披着绘制着狼徽的披风,背后背着巨弓,狼身侧挂着大剑,装备整齐,仪态威武的在阶梯的最上方出现。为首的大骑士盔甲破旧,战痕累累,丽诺尔认了出来,那是安德里斯。 与身边正在列队的地区骑士相比,这群狼卫大骑士简直是如同天神下凡一样,跨下的霜牙狼不断地吐着白色的霜气,身姿挺拔伟岸。如此这般人守护凛冬山城,丽诺尔被震撼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明白了,为何凛冬山城的别称为“永不陷落的奇迹堡垒”。 安德里斯轻轻点了点头,又一声号角响起,整个凛冬山城仿佛都在这号角声下震颤,阶梯台阶的最下方,凛冬山城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冷风夹着雪自城外吹了进来。 紧接着,狼卫大骑士们猛地一扯手中的缰绳,十几只巨狼以闪电般的速度顺着坡道俯冲而下,丽诺尔就在跪拜的人之后,她能注意到,安德里斯在路过的时候特地看了她一眼。守护城门的地区骑士们低着头,向大骑士们行礼。而那群大骑士出城之后,消失在了城外茫茫的雪地之中,凛冬山城的大门也轰的一声关上了。 “边境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连凛冬狼卫大骑士都全员出城了。” “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我听说德洛斯最近一直在进行自杀式袭击,难道德洛斯的又一轮进攻要来了?” “这才消停几年啊,哎哟,别又闹得整个凛冬之国陷落的下场……弥蒂尔在上,我爸可是经历过凛冬山奇迹的老头,那时候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你瞎说什么呢?狼卫们当时守了凛冬山多久,几十个人和几百个地区骑士,硬是挡住了德洛斯几万人的进攻,他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围观的凛冬山城人接连议论着,有的直接跑回了家,看样子是要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城逃命。连大骑士都全员出动,边境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人称赞的凛冬山城七日奇迹,对于这个城市真确体验过的人,堪称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娅瑟,我们也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也要离开凛冬山城了。”丽诺尔回头向娅瑟说道,但是却没看到娅瑟的身影。 …… 刚刚在大骑士出征的围观群众里,娅瑟注意到跪拜的人群里,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上有娅瑟很熟悉的谱线,而在她的身边,是一个面容枯黄的女人,凛冬山的寒风给这个女人的脸上和手上增了一些本不应属于她的老茧。 在看完大骑士的出征之后,母女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着,当家的那位已经离开凛冬山城一个多月了还没回来,就连马队的签名信都没寄回来一封。蒂娜并非严格的弥蒂尔信徒,其他人对大骑士跪拜,是出于对他们的尊敬,而她则是在心里默默的祈求当家的那位赶紧回来,和自己与女儿一起过着辛苦但平和的日子。 正当她们走入一条小巷时,一个腰间挂着银色刺剑,长长的连帽风衣从头到尾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细瘦身影轻盈的跳到了他们的面前,拦住了去路。 蒂娜立刻把女儿抱入怀中,紧张的看着那个前方的不速之客。 “您……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千万不要伤害我女儿!我就这么点钱了!” 一个破旧的钱包扔到了娅瑟脚下,但是娅瑟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直直的走上前去,从自己的风衣夹层里逃出来一本破破的童话书,上面放着一张地图和罗盘,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见到书本,接了过来,在看到熟悉的封面和名字之后忍不住开心的咯咯发笑。而她身边的母亲地神色则更加紧张。 “罗兰德让我转达给你,他马上就回家了。”娅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用平淡地语调对蒂娜说。 “您是谁?为什么您会知道我家当家的……”蒂娜的疑问还没抛出,娅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出口。 但是见到递过来的童话书和罗盘,蒂娜明白了一切。她颤抖着蹲下身,抱住了女儿,扑簌扑簌的哭了起来。 “妈妈……爸爸回来了吗?这是我给爸爸路上解闷的书……”小女孩细声细语的问道,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而且哭的这么难过,这么悲伤。 “爸爸已经到城外了,爸爸很快就回家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全家一起去牧羊了……” …… “你去哪儿了?” “见一个朋友。” “你还有认识的朋友?”丽诺尔看着从居民区缓缓走过来的娅瑟道。 “算是有吧,也算是你的朋友。”娅瑟一如既往地冷冷说着,兜帽遮住了面庞,丽诺尔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丽诺尔在凛冬山城能称为朋友的人,也只有罗兰德和戴夫了,娅瑟这么一说,丽诺尔便知道了她的去向。 “下次叫上我,我可不放心你一只龙在这种地方乱跑。” “好。” “走吧,我们回去收拾东西,还要买两匹马,我们准备去凛冬学院了。” 第110章 寒风森林的凛冬学院 其一 丽诺尔把最后一个包裹捆在白马身上的货架上,踩住脚蹬翻身上马。 “丽诺尔,你还好吗?” “……还好。” “你又惹它不开心了。” “我没想的!” 昨天晚些时候,丽诺尔和娅瑟去了一趟塔尔摩斯马队的总部,将原本属于车马队的马车归还了回去。而后,丽诺尔又付了一笔钱从他们的手中买了一只毛皮发亮的矫健白马,虽然塔尔摩斯马队的人一直在劝阻丽诺尔,这匹马虽然是良种,但是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但是丽诺尔实在是对它的模样赞赏有加,坚持买了下来。本来她让娅瑟挑一只,但是娅瑟很喜欢那只之前拉车的黑马,于是丽诺尔将它买了下来赠与了娅瑟。 那只黑马之前和娅瑟曾有过接触,又能看穿马匹的心情,于是拿到黑马之后,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它训练的服服帖帖。但是丽诺尔就不一样了,丽诺尔在拿到白马之前一直在和娅瑟自己的骑术如何如何,娅瑟只是默默的点头听着,但是事实证明,丽诺尔确实把自己吹过了。昨天晚上,丽诺尔可是赌气般地用了三个小时才把让这匹白马允许她骑上身,但是不论丽诺尔怎么抽打,它都在缓缓地踱步转圈,绝不快跑。今天早上同样也是,虽然丽诺尔能上身,但是这匹白马绝不听从丽诺尔的号令。 “月亮奶昔!”丽诺尔拍着马脖子交集的喊出了它的名字,“哎哟,求求你动一动好不好啦。” “月亮奶昔?那是什么?” “我昨天想出来的名字,你看它的皮毛像不像奶油,有一种奶油和打碎的冰块混在一起的甜品叫奶昔,我觉得还挺可爱的,”丽诺尔回答道,“你的马有名字吗?” “蘑菇,我喜欢吃蘑菇,”娅瑟满意的拍了拍马头说,“它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你的月亮奶昔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它心情不是很好。” “我不管,我就要叫这个名字!”丽诺尔又扯了一下缰绳。 “罢了,我试着给你劝劝它接受这个名字吧……”娅瑟把兜帽轻轻拉起,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丽诺尔的月亮奶昔看了过去,月亮奶昔喷了个不屑的响鼻,但还是低下了头,“好了,我跟它说过了,你现在可以骑它走了。” “哦?你怎么劝它的?”丽诺尔拉了拉缰绳,月亮奶昔果然听话的向前走去,娅瑟紧跟在丽诺尔的背后。 “我说你要是不让我们家大小姐骑我就吃了你。” “……你不会给你们家蘑菇取名的时候也说了一样的东西吧?” “那倒没有,我的蘑菇喜欢这个名字。” …… 凛冬山城的城门大开着,丽诺尔和娅瑟很轻松的穿过了城门。今天出城的人异常的多,都是听闻大骑士出征之后,预感到战火将至提前出城逃难的凛冬山城人,城内的守军似乎也默许了这点,早早的就打开了城门,不设关卡和检查,但是只能出,不允许离开的人回到凛冬山城。 出城之后,丽诺尔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凛冬山城,这座“永不陷落的奇迹堡垒”依然在白日下伫立,城墙上的戒备更加森严,而在城后的凛冬山之外,传来一声声爆响,在山的另一侧就是永霜冻原,那里覆盖着一顶厚重的乌云,不知道正发生着什么。 卡斯蒂利亚白斑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往南走能去到冬景高原,往西走跨过法尔威尔河乃是人迹罕至的蒙特卡洛,而东侧偏南的方向,白斑的边缘有一处满是针叶树,绵延深远的寒风森林,而在森林的中心就是丽诺尔此行的目的:凛冬学院。 大多数的避难者都往南去了,只有丽诺尔和娅瑟两个人向东侧前行。风雪已经停了,整个卡斯蒂利亚白斑满目疮痍的景色都收进眼内。凛冬山城之外的空地上尽是房屋和倒塌的废墟,地面上是德洛斯的轰炸留下来的坑洞,马路被炸断,桥梁坍塌,房屋被埋在雪下,光是看废墟,就能想想在此之前的凛冬山城加上城外的大大小小镇子是有多么庞大。 丽诺尔和娅瑟就穿行在这些了无生机的废墟和破碎的街道中,不知道在这片战争造成的断壁残垣里,有多少悲愤含恨而死的凛冬山人。 大概下午时分,二人抵达了进入寒风森林之前的最后一个小镇。这个小镇虽然房屋倾塌了一半,但是还没被完全破坏。小镇外的路牌上绘制着凛冬学院的白鹿徽记,这应该是凛冬学院之前出资建立的学院门前镇。丽诺尔所在的艾伯斯学院也有类似的构造,因为学院是守秘之地,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入,那些来送给养,或者学院边缘的一些杂工在来到学院之后就住在这种地方。而这倾塌了一半的小镇里,竟然还有人住,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杂货店,里面还摆着一些日用品和魔法造物。 丽诺尔和娅瑟一进镇子,残存不多的镇民们目光一起像她们投来,就像一大阵子没有来过外人了一样,这些面目肮脏,衣物老旧的镇民看的丽诺尔心里直直发毛。 “外来人怎么来镇子里了……多久没有外来人了。” “不会是去学院的吧……学院都封闭好几个月了,权贵们走了之后,也很久没有新生入学了……” “喂!”杂货店里的一个人喊住了丽诺尔,“你们两个,是去凛冬学院的吗?” “是的。”丽诺尔简短的回答道,她倒是对这群因为战争而打乱正常生活的人没有歧视的态度,只是凛冬学院已经近在咫尺,只是在门前镇,就能看到凛冬学院高耸的塔楼尖顶,正在发散着幽幽的蓝绿光,她便不想在这里多做耽搁,进入学院为上。 “你们回去吧,学院已经封锁了,而且那地方也危险的很,我们当地人打猎都不敢往学院附近去。” 危险?凛冬学院这等重要地方的周边,居然是危险的地带? 丽诺尔连忙驾着马来到了杂货店的小窗口,刚刚喊话的人是一个凛冬山典型的高大男人。 “您好,您知道学院是为何封锁的吗?”丽诺尔稍稍行礼问道。 “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学院的人已经很久没有从里面出来了,也几年没有新生入学,这群魔法师和学者在搞什么神神叨叨的,咱一个在这开店的有什么好知道的,倒是学院周边的动物都产生了异变,凶恶的很,而且还有人见过……有东西在雪地上走。” “在雪地上走?” “对啊,只有脚印,但是什么也看不见,吓死人了。” 和杂货店的人交谈的时候,丽诺尔看了看铺子上摆着的东西,都是一些魔法学院用的普通道具和素材,所有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灰,有观星用的望远镜,绘制星图的罗盘,红色蓝色的各种魔力水晶,熄灭了的辉石,一年级学生用的粗制法杖……还有一副金色的圆框眼镜,镜腿上有两根金色的细链挂着,镜片似乎似乎是用某种水晶打磨而来。 “您是学院的供货商吗?” “供货商,嗨,”那人自嘲似的笑笑道,“给学院打杂的,那些从外地送来的研究素材和补给都暂放我这,每周学院的人回来取,我都记不清多久没人来取过东西了,这些玩意咱也不会用,好像还挺贵的,扔了可惜,我就摆这儿了。” 丽诺尔掂了掂几小袋晶石,又拿起望远镜看了看,东西都挺好的,或许日后用得上,她便提出买下这些来,杂货店的人见有钱赚,也欣然应允了。 在丽诺尔讨价还价的时候,娅瑟拿起了那副金色的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给自己戴了上去。 “娅瑟,那个是……嗯?”丽诺尔注意到了娅瑟拿走了眼睛,刚准备说这东西没什么用,却看到她身边的娅瑟变了个样子。 她的兜帽在刚才试眼镜的时候被一阵微风吹落了下来,按理来说娅瑟的样子,肯定会惹得周围的人一阵恐慌,但是在丽诺尔眼里,娅瑟脸上那些层层的鳞片,以及热烈的熔金瞳,全都不见了踪影,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有着非凡的文艺气质,暮色皮肤,蓬松短发的娇小优雅少女,那副华丽的金框眼睛还给她多增添了一些知性的气息,就连娅瑟身边那令人不安的龙威都被遮盖的极小极小,连被烙印恩惠强化过感官的丽诺尔都只能紧贴着她感受到一些。 “怎么了?”娅瑟抬起眼睛来看着诧异的丽诺尔道,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兜帽已经掉了,刚准备伸手去拉起兜帽,丽诺尔赶紧把她阻止住了。 “您能看到她吗?”丽诺尔向杂货铺的人问。 “那不就是个小姑娘吗,深色皮肤的小姑娘,阿拉谢尔人?那副眼镜很贵的啊,之前有个人寄过来的,一直没人拿,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想要的话得给我20贝里。”杂货铺的人对丽诺尔没头脑的提问也感到非常的困惑,挠了挠头回答道。 “啊,没事,对,她是阿拉谢尔人……”丽诺尔心中一阵窃喜,连忙在意识中向娅瑟道:“这副眼镜好像能在遮蔽你身上龙的部分,还有你的的气息!在其他人眼里你和普通的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我……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娅瑟摸着自己的脸,却没有传来触摸龙鳞的感觉,她的双手关节上也变得光滑细嫩,仿佛从来没有鳞片和凸起存在一样,但是她的尾巴却没有任何变化,这副眼镜只能遮盖掉她身上大多数的部分,只是那条长长的尾巴却难以作用。 “我是不是不用穿这个披风了?” “对!”丽诺尔想都没想,把几十个银贝利的纸币拍在杂货铺的桌子上,之前娅瑟身上龙的气息可是招来了大骑士,丽诺尔和娅瑟差点被异端审判,现在有这副金色的眼镜在,丽诺尔便不担心娅瑟再被其他人,或是烙印持有者盯上了。本身娅瑟身上带着龙的特征的时候,就是一副高贵的长相,现在去掉了龙的部分,娅瑟就像魔法学院里,那种出身文学世家,天生带着神秘感和距离感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的学生会干部。 娅瑟晃了晃头,看得出来她也少有的高兴。 “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丽诺尔谨慎的问道,毕竟斯托利亚的魔法造物还是具有极高的不稳定性,指不定这上面带着什么诅咒,或者逻辑层面上的缺陷之类的。 “完全没有,我已经查看过谱线了,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又和门前镇的杂货铺的人聊了一会儿,实在没有拿到什么有价值的关于凛冬学院的信息,丽诺尔便和娅瑟一起在渐暗的天色下,进入了寒风森林。 第111章 寒风森林的凛冬学院 其二 夜幕降临,但是森林里却灯火通明。 除去保存完好的道路之外,森林中的每一棵树上,栏杆上,都挂上了淡蓝色的辉石小灯,以及寒霜魔法留下来的发着微光的冰柱,有几根上面还带着弥蒂尔的白鹿的样式,空气中时不时的飘过一团发着微光的,薄纱一样的以太凝集,丽诺尔甚至不需要施展魔法,就能体会到周边魔法留存的术髓。凛冬学院外围的寒风森林,居然整个覆盖在结界魔法之中。 “娅瑟,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按照你们魔法师的话来说,这里的以太浓度极高,甚至还要高过冬景雪原,堪比莱汀的龙域,按照我们萨尔丁的话说,这里是一处裸露的地脉。” “地脉……就是我们魔法师的灵脉,以太喷涌汇集之地。” 娅瑟点了点头,丽诺尔看着她的脸,还是不太适应她已经没有龙鳞特征的样子。 “不过就算是能将地脉完全结界到如此地步的人,他对术法运行逻辑的掌控,就算是在萨尔丁中都极为稀少……我开始有些好奇了,你们人类究竟将以太运用到了何种地步。” “嘛,这里毕竟是凛冬学院,霜寒魔法的起源之地,他们主修的就是以太凝集,将虚无的以太物质化,塑造成各种形态……”丽诺尔驱着马顺着蜿蜒向森林深处的小路一边走着一边说,“我读的艾伯斯学院也是历史悠久的斯托利亚四大学院之一,但是教的魔法要么是无用的理论魔导学,要么就是繁杂的历史,到底是怎么混到四大学院之一的……” “历史是一个文明重要的部分,对于我们萨尔丁来说也是同样,不可遗忘。” “这话芬尔克斯也说过差不多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诶?” 穿行在林间的小路来到了尽头,但是丽诺尔并没有看到原本预想中布满雕塑的石桥步道,金属弯折的栏杆以及装潢华丽的学院大门。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整平雪地,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花瓣,和周围松树下杂乱的雪地完全不同,像是初雪刚落一样,寒风森林围绕着这片雪地。而在雪地之后,是一座小山孤高的断崖,向上伸展着的乱石丛生,巨大的月亮挂在断崖的顶端。 “你确定凛冬学院就在这里?”娅瑟皱了皱眉头。 “你在寒风森林之外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有好几座尖塔从森林里,那个是学院的建筑风格,凛冬学院就在这里没错啊。” “刚刚在外面我确实看得到,但是距离太远我无法观测谱线,但是面前的这个地方……很平常,甚至连凛冬学院的谱线都没有,这就是一片很平常的雪地而已,等等,前面有东西……” 丽诺尔眯着眼睛向雪地中看去,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周围的点点光源让她看的并不困难,在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四角塔楼伫立雪中,楼梯顺着四壁螺旋而上,顶端的凉亭里,挂着一口半人高的鸣钟。 “夜钟楼?”丽诺尔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本是凛冬学院的地方竟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钟楼,“凛冬学院进入封闭状态,我还以为只是被结界封住,不允许进入,我们有芬尔克斯院长的信,他们不可能不管我们,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月亮奶昔的马蹄踏上了雪地,留下了一串串细碎的足迹,娅瑟也跟了上来,二人在纯洁无暇的雪地上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四角钟楼旁,什么都没有发生。 丽诺尔顺着台阶走了上去,摸了摸塔顶挂着的钟,用杰芙琳的伞柄重重地敲了一下,钟发出了嗡嗡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让丽诺尔想起了之前在学院里每天早上被早钟闹醒的可怕回忆。 钟声消去之后,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丽诺尔,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这里距离森林边缘也不远。”娅瑟说着就走下了钟楼,一步轻跳跨在了蘑菇身上。 “你要去干嘛?” “既然我们在森林之外能看到,或许这里有某种……反侦测魔法结界,能够干扰我们的认知,我在想如果我出去能看到学院的话,或许它就如此现形了。” 娅瑟在说道反侦测魔法结界的时候还稍作了迟疑,或许是出自她对人类与斯托利亚魔法体系的蔑视。如果真的有结界魔法在此设下禁制的话,娅瑟应该能够看到谱线,或者征兆才是。她可是龙,是高贵的萨尔丁,竟然无法看穿区区人类的造物,这可是对她极致的侮辱了。 “好,你小心些。” 娅瑟应了一声,骑着马就往寒风森林之外去了,丽诺尔也不知道如何破局,只能在钟楼上四处摸索了起来。 这钟楼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砖砌钟楼,别说是学院了,就算是再小的村子都有这么一个用于报时和宣布通知的建筑,丽诺尔上下探索了一番,没有哪怕一点可疑的东西,甚至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术髓或魔法遗留在钟楼上面。 丽诺尔坐在钟楼的阶梯上轻轻昂起头来,一阵细小的微风吹过,将她白金色的长发慢慢的撩起,月色和星光,以及远处森林里的淡蓝色荧光照亮了学院,更是给丽诺尔和周围恬静的景色上加了一层梦幻的滤镜。纵然是经历如此之多的磨难,丽诺尔良好的家教与优渥的家庭带来的美丽和气质也是没有丝毫退散,反而是给柔弱的她身上加了点坚强刚毅的元素。 她顺着自己的肩带拿出挂在胸前的怀表,上面还沾着丽诺尔的体温,她摘下了手套,轻轻的擦了擦怀表玫瑰金色的光滑外壳,这一路来丽诺尔一直将它仔细地收着,上面依然没有任何的划痕。丽诺尔用手指轻轻推开怀表的翻盖,齿轮和发条的声音哒哒响着,绽放蔷薇花纹的汉弗雷斯家徽在表盘上反着红色的月光,南罗斯林和凛冬山,可是斯托利亚的最南和最北,如今丽诺尔抵达了她的父辈曾经奋战的地方。 怀表,时间,钟? 丽诺尔歪头看向了身边的黑钟,她有了一丝头绪,但是还有些迷茫。 “丽诺尔,我看到塔楼了,”娅瑟的声音在意识中传来,打断了丽诺尔的思索,“我现在在寒风森林之外,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凛冬学院,你那边有变化吗?” 丽诺尔环视了一下四周,在意识中说道:“什么都没发生。” “知道了,我再去问问村子里杂货铺的那人有没有什么头绪。” 正在丽诺尔准备回应时,她突然想到了名为星期四的调查日记中,曾经写下的那句进入凛冬学院方法的密语。 “娅瑟!你还记得那本笔记上写的那句话吗,就是我们没法理解的那一句!” “徽鸣三声,敲打夜钟,雪融之刻,尖塔现形。” “对!就是这句!外面能看到尖塔,但是我这里看不到,这里一定是用某种结界魔法将凛冬学院隐形了,离开了森林的结界之后能看到,但是进入森林就看不到了,只有一片雪地,我们只需要顺着它的指示做,应该就能暂时的破除这个结界,然后进入凛冬学院!” “按照字面意思来看,需要做什么事情之后,敲打那口他楼上的黑钟,雪会融化,然后我们就能看到学院,但是第一句,徽鸣三声是什么意思……徽,徽记,国徽,校徽……” “是校徽,”丽诺尔从塔楼的台阶上站了起来,“凛冬学院本身便是弥蒂尔的教堂之一,学院的学生也基本都是凛冬山人,研究的魔法也都是代表‘寂静的冬天’弥蒂尔的霜寒魔法以及以太凝集,而弥蒂尔的象征就是……” “白鹿。”娅瑟看向了身后的镇子,那里一座破败的小楼上面挂着的淡蓝色三角旗,上面是盾形的徽记,中间是一只昂首挺胸的白色高大牡鹿。 寒风森林中散落着许多霜寒魔法的残留冰柱,想必那便是结界的构筑点,丽诺尔在意识中叫了一声娅瑟回来,自己便骑上月亮奶昔,向雪地外侧的森林奔去。 来到一个和丽诺尔一人高的,有白鹿的冰柱面前,丽诺尔将手放在上面,自源魔力运转了起来,注入了冰柱之中,正如丽诺尔猜想的一样,那冰柱贪婪的抽取丽诺尔的自源魔力,自接触出喷涌着白色的寒气,初始圆周的循环并不足,丽诺尔将循环推向了第二圆周,第三圆周,直到第四圆周。 咔啪一声,丽诺尔手下的冰柱身上裂出了裂纹,紧接着破碎成了一团冰渣,而冰柱上的白鹿徽记并没有随着冰柱碎裂,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低鸣,伴随着一阵波纹似的波动,在空气中消失不见。按照那密语里的说法,熄灭三个石柱,凛冬学院就会现形。 丽诺尔抓住右手的手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并不能维持第四周循环太久,刚才消除一个徽记已经消除了她大量的体力和自源魔力,不仅如此,那冰柱非常的寒冷,丽诺尔的右手苍白且僵硬,是被寒气损伤到了。 娅瑟也骑着蘑菇来到了她的身边,看了看丽诺尔,又看了看碎裂的冰柱,一阵若有若无的蓝色术髓在向上飘去,散在了林中的空气之中,在那一瞬间,娅瑟看到了笼罩在寒风森林里的一团谱线,但是只有一瞬间,她没看清谱线的全貌。 “方向是对的,丽诺尔,你还好吗?” “我还好,继续找。”丽诺尔咬了咬牙,左手拉住缰绳跃上了月亮奶昔。寒气入侵了她的右手,剧烈的寒冷和刺痛自她的右手传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又找到了绘制着弥蒂尔白鹿的冰柱,丽诺尔轻轻咬了咬嘴唇,体内魔力再次运转,四周循环的魔力注入到冰柱之中,冰柱再次碎裂,脱力的丽诺尔也捂着右手倒在了地上。 手掌的剧痛让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大张着,贯彻身体的寒意让她浑身打颤,她拉着娅瑟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继续寻找着第三根冰柱。 “丽诺尔,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回应娅瑟的是丽诺尔焦急的寻找着白鹿徽记,充满怒意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她没回答娅瑟,第三个冰柱就在不远处,她向着那个冰柱走去,寒气已经从她的手渗入了半身,她的右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如果我晕过去了,娅瑟,”丽诺尔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冰柱尖顶,“你绝对不能让我的手离开冰柱,明白吗?” 娅瑟看着丽诺尔,她的内心中翻涌着非常复杂的感情谱线,娅瑟还无法理解,只能点点头,答应了丽诺尔的请求。 自源魔力进入第四圆周的过程非常不顺利,丽诺尔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她体内的自源魔力已经所剩无几,若是在平常,这种自源魔力的储备是万万无法支撑进入第四圆周的消耗的,娅瑟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丽诺尔,她竟然硬生生的把这点可怜的魔力推入了第四圆周,这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对自己的身体是极端的暴行。 “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丽诺尔的惨叫声响彻了半个寒风森林,她手的皮肤已经因为寒气冻结而破裂,血液还没流出,就被冰柱中涌出的寒气凝成了一层红色的冰。丽诺尔身形恍惚,寒气已经几乎完全充斥了她身体的每一根血管之中,她的身体晃动了两下,身体躲避痛苦的本能指挥着她把手收了回来。 但是娅瑟的手按在了丽诺尔的手上,只是那一瞬间,娅瑟就感觉到浑身充斥着彻骨的寒冷,刀片刺入手掌一样的疼痛,就连娅瑟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牙齿紧紧的咬住,更别提正在动用全身力量在进行魔力循环,而且在主动注入魔力破除结界的丽诺尔的感受。 咔嚓,噗通,嗡—— 丽诺尔体内的最后一丝魔力被冰柱榨干,那根冰柱也碎了开来,发出了好听的嗡鸣声。 娅瑟抓起丽诺尔几乎僵硬的身体跨上了月亮奶昔,冲向了雪地中央的钟楼,蘑菇也很听话的跟在她的后面。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盘旋着的楼梯,【苍空交奏】拨出透明的引爆,将那夜钟敲响,清脆的钟声回荡在寒风森林之中。 在娅瑟的视野里,周围的结界展现出了它的全貌,如同一张谱线组成的巨网一样,以钟楼为中心覆盖了这片森林。而在娅瑟敲钟之后,自律化的魔力驱使着以太,在这张巨网的谱线上穿行着。 穿行在寒风森林中的风变得剧烈,变成螺旋状围绕着钟楼,将地上的雪吹起了薄薄的一层,化作了漫天的雪雾,谱线织成了一座登上后面悬崖的冰棱台阶桥梁,她们所在的钟楼,只是台阶桥梁左侧的门柱。 而在朦胧的雪雾之中,缠绕着蓝绿色光芒,由十几座高耸的塔楼组成,围绕着中央巨大拱顶建筑的凛冬学院赫然出现在后方的悬崖上,桥的尽头,金属栅栏的正门静静的向内推开。 “开门了,丽诺尔。”娅瑟向被自己抱着的丽诺尔喊道,丽诺尔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娅瑟跑下钟楼,再次跳上马,但是这时候,她发现背后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有人在后面正在看着她一样,就算是身为龙的她,都感觉到一丝恐惧。 那是代表“死亡”本身的感觉。 只见那雪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出现了月亮奶昔和蘑菇之外的第三个马蹄印,而且在漫天的雪雾之中,马蹄印的上方被勾勒出了一个骑马的人形。虽无法看见其实体,但是娅瑟看到在那身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代表“死亡”的谱线,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充满死亡谱线的东西,竟然动了一下,向踏上台阶的娅瑟和丽诺尔走来。 “驾!” 娅瑟无暇顾及那充满死亡的谱线集合,用力的抽了一下缰绳,两匹马和两个人顺着台阶,向上面大开的门扉和宏伟的凛冬学院奔去。 ----------- 100话之后我看到你们的评论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回复!可能是因为我ip在美国!你们的每个评论我都有回复!谢谢你们的评论!请务必放心大胆的留下你们的想法,多来点,我就喜欢看评论!我看到都会尽最大可能的回复的,谢谢你们的喜欢!以及,谢谢新读者的推荐票! 第112章 龙鳞学者 其一 娅瑟带着两匹马和丽诺尔冲入了凛冬学院大开的正门,在进入门扉的时候,娅瑟仿佛感觉到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幕一样,想必这便是让凛冬学院隐藏的结界魔法。而在她背后,学院的两扇铁门缓缓地关上,从铁门的缝隙往外看去,外面的景色笼罩着一层模糊蠕动的滤镜。 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步道,地砖在步道的路上组成了各式各样的浮雕,有弥蒂尔的白鹿,还有一些人的侧脸。数十座塔楼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六边形的围阻,将中间圆形的巨大拱顶建筑包围其中。就在前方的不远处,两条长长弧形楼梯自塔楼上伸出与步道接驳,两侧的门扉紧闭,天上缓缓地下着散发淡淡蓝光的六边形雪花,在触到地面的时候消失。整个学院美轮美奂,像一个哥特式尖塔建筑的艺术品。 “丽诺尔,你们的学院也是这样,一个人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丽诺尔趴在蘑菇的马背上脸色煞白,刚刚的寒气还在她体内肆虐,她的右手已经被冻得皮肤寸寸开裂,手心全是自己的血凝成的冰渣,“学院封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在这时,左侧台阶上方的黑色木门被推开,一个上下穿着白色布质长袍,掩住口鼻的人,拖着一团沾满血污和粘液的布袋走了出来,看到丽诺尔和娅瑟站在学院的门口,他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两个人。 “你们,不是学院的人?怎么进来的。” “……麻烦您,我们在找海因院长。”丽诺尔捂着右手的手臂,喘着粗气说,她因为疼痛而渗出来的汗刚冒出来,就被身体内的冰冷魔力冻住,丽诺尔试过用自己的霜寒魔法来抵抗,但是她的魔力已经耗光,如果强行解放烙印恩惠的话,烙印力场或许又会多生事端。 “……你触碰了结界的立柱,该死的,”那人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魔力凝成了淡蓝色的飞鸟落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对那飞鸟低语了几句,那飞鸟便飞向了学院中间的大教堂,在空中消失不见,“去弥蒂尔的教堂,我已经告诉院长了,他会帮你们,赶紧把你身上的寒气驱除掉,在这样下去你全身都会坏死,竟然真的有人不带学院的徽记硬生生的用魔力扰乱结界的逻辑,你疯了吗?” “谢谢。”顾不得丽诺尔多说什么,娅瑟用力的抽了一下月亮奶昔的马屁股,两个人顺着步道向中央的拱顶教堂奔去,那教堂的大门缓缓拉开,四个穿着同样的白色袍子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了几个淡蓝色的符文,天上飘落的雪花汇集到一起,变成了一张白色的摊子,把马背上的丽诺尔裹了个严实,就这么悬浮着在四个人的护送下进入了教堂之内。娅瑟将两匹马安置好,也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 “好了,她身上结界的寒气已经被我驱除了。”平躺着的丽诺尔的身前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细小冰凌,那个矮小佝偻的光头老人拐杖挥舞了几下,那团冰棱冻雾在天空中化为无形,向上飘去,似是回归了覆盖在整个学院的结界之内。 “不带学院的校徽就触碰了‘弥蒂尔之冬’的禁闭结界,竟然还能活下来,小姑娘你啊,可真是命大呢,”他看了一眼丽诺尔皮肤开裂的右手,啧了一声,“特雷多,给她找条毛巾来。” 一张柔软的毛巾被卷成卷从白袍人的手里递了过来,老人看了看丽诺尔,示意她张开嘴咬住毛巾。 “一会儿会很痛,非常非常痛,我怕你咬到自己的舌头。” 丽诺尔看了看自己皮肤破裂依然僵硬的右手,明白了面前这个老人的意思,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咬住了毛巾。 “那么,准备好了。”老人默念了什么,枯槁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丽诺尔的手腕,一股汹涌的魔力注入了丽诺尔的手中,原本已经冻结开裂,几乎已经坏死的右手上的血冰渣开始融化。刚才被寒气入侵时的痛感再次涌入了丽诺尔浑身的每一处神经,她死死的咬着毛巾,牙龈都被挤出了血,惨叫声更是回荡在学院的医务室内。旁边的两个白袍人都不忍心看她的样子,偏过了头去。 娅瑟也同样,她默默的开口念叨了几句龙语,【苍空交奏】暂时屏蔽了丽诺尔的痛觉,她本不想用这份能力,生怕丽诺尔对此产生成瘾性,但是她作为盟约的附属,丽诺尔的痛苦的尖叫顺着盟约也同样的传递到她的意识之中,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丽诺尔喘着粗气,沾满血和口水的毛巾从嘴角滑落,落入右侧地上那一滩属于她的血中。那老人叹了口气,他浑身的衣服也已经被染红。 “谢谢您……”丽诺尔虚弱地说,虽然娅瑟已经屏蔽了她的痛觉,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皮开肉绽的右手带来的意识上的疼痛,等【苍空交奏】的效果结束之后,她可能还会再需要几条毛巾。 “应该的,这是我布下的结界,只是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不带徽记就进入禁制……”老人摇了摇头,他并不在乎身上的血污,“一个修行霜寒魔法的魔法师,还有一只龙,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进入学院的方法的?” 娅瑟愣了一下:“您知道我是……萨尔丁?” “ik-sal-din-fut.”老人缓缓地开口吐出一段龙语,“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嗯,你戴着黄金面纱,难怪我看不到你身上龙的特征,刚才施展的一定是龙语奇迹了,但是不要对她用太多次,干扰感觉固然好用,但是她会失去自我的,不过,看她的样子,还得麻烦你多维持一会儿龙语奇迹了。” “我知道。”娅瑟愕然道,她无法相信龙语竟然从一个人类的嘴中说出,虽然他不是萨尔丁,言语中并非带有力量,但是却也足够让娅瑟震撼。 旁边的两个白袍人端来了一个坩埚,里面熬制着某种还在冒泡,散发着青草气息的粘稠液体,他们将那东西舀了出来,短暂放凉之后敷在了丽诺尔裂伤累累的手上,最后用厚厚的绷带缠住,在上面画上了代表微小结界的术式符文,一阵暖意从那药膏和符文中涌出。 “好好休息,这种程度的伤大概一周左右就好了,不过到时候你的手可能会有些不听使唤,现在凛冬学院物资和人手紧缺,还有一群病患需要治疗,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的右手了……希望不要落下病根,你们就在这间房里养好伤,切记不要乱跑,之后便回去吧,凛冬学院已经封闭,泪之国的瘟疫就封闭在这里,绝不能让它流出学院去。”老人站起身来,趔趄着背对着丽诺尔向门外走去。 “海因教授……!”丽诺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她左手攥着被自己的血浸透的信件,颤抖着伸向海因的背影,“芬尔克斯校长……拜托您,帮我洗去烙印……!” 老人的步伐停住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些白袍人都出去,随即他面目严肃的对丽诺尔转过身来。 “你说,烙印?” 丽诺尔用力的扯开自己的衣领,连衬衣的扣子都崩掉了几个,少女隐私的部位半露着向他展示着,在那块雪白的肌肤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烙印。 老人凝视着那个烙印,眉头皱了起来——他本身就已经满脸皱纹,此时确是拧成了一团——似乎许许多多的不安回忆涌向他的心头。他快步走来,将丽诺尔攥着的信一把夺过,撕开信纸快速的阅读了一下,然后将它撕成了点点碎片。 “芬尔克斯……你这守秘人!”他的语气变得愤怒,拐杖倒在地上发出铛铛的响声,“我,龙鳞学者,凛冬学院院长,霜寒魔法大贤者,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等背弃命理,亵渎神明之事!你们两个,养好了伤就请回吧!” 老人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门,只留下了丽诺尔孤独注视的眼神。 “怎么会……” “丽诺尔。” “怎么会!芬尔克斯说过他会帮我的!他会帮我洗去烙印的!”丽诺尔晃动着头,将背后靠着的枕头一把扯了出来,扯碎了扔向前面,里面的泛黄鸭绒飘散,正如丽诺尔现在的心情一样,一地碎屑。 “丽诺尔!你太急躁了!”娅瑟把丽诺尔死死的压在床上,没什么人类感情,一向稳重的她非常罕见的动了手,“你冷静点!你给我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娅瑟!你叫我怎么冷静啊!我他妈的是来洗去烙印的,我走到这里,我他妈的从南罗斯林走到这里,从我那被烧毁的宅邸,从肮脏的丁弗斯城港口,从梅尔德关隘,从银锤镇一路走到这里,我受了这么多的伤,每次都是九死一生的从其他烙印持有者手里逃走,我为了什么啊!我就是想洗去烙印而已……我就是想……成为正常人而已!”丽诺尔拽着娅瑟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透过娅瑟的眼镜注视着她金黄色的瞳孔,语气中带着愤怒的哭腔对她吼道。娅瑟再丽诺尔眼泪流下的湛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红色浮起。 “松开。”娅瑟低吼道,但是丽诺尔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我让你松开。”倒着的暗金十字自娅瑟眼中浮现,属于她的龙威自全身溢出,她脸上被那副眼镜隐去的龙鳞也再度显现。 她用力的一把将丽诺尔推到在床上,本身就虚弱的丽诺尔自然是不敌已经有些怒意的娅瑟,她像一具尸体一样直直的倒在了床上,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娅瑟整理起了自己被丽诺尔攥得乱糟糟的衣领,从椅背上将风衣穿好,她脸上的龙鳞也逐渐消散而去。 “他说他叫龙鳞学者,他会说龙语,他想要萨尔丁,”娅瑟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望着天花板空空流眼泪的,失去神采的丽诺尔,“我去找他谈,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等着,别给我乱跑。” 第113章 龙鳞学者 其二 “海因院长……是吧。” “正是在下,请坐。” 娅瑟走出了病房,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顺着教堂二楼的楼梯来到了学院中央弥蒂尔教堂的三层,三层是由教堂的拱顶改建而来,这里是凛冬山学院的院长室,也是弥蒂尔信仰圣堂教宗的房间。房间的黑色木门上画着弥蒂尔的白鹿,以及一只巨大的黑龙,娅瑟在进入之前摸了摸,绘制黑龙的染料竟然是萨尔丁的鳞片研磨而成。 她轻轻的敲了敲门,两扇黑色的大门被向内拉开,矮小佝偻的海因教授坐在圆形房间尽头的巨大落地窗前的一张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是层层叠叠的文件。在房间的左侧是弥蒂尔的教典和魔法书记,而右侧则是海因教授的收藏,各种各样的龙族壁画,雕塑,爪痕石块,建筑的碎片以及龙信仰记录的残破书页。拱顶的天花板则是一片漆黑,点点的星光点缀其中,白色的半透明雪花自天花板上向下飘落。 海因教授轻轻挥了挥手,那些白色雪花在办公桌的对面形成了一张半透明的椅子。 “刚才在病房里太失礼了,我对刚才的行为表示道歉,我该怎么称呼您,尊贵的龙族小姐。” “娅瑟,娅瑟·萨尔丁,丽诺尔给我取的名字。”娅瑟用手拨了拨自己的裙角,坐在了那张半透明的椅子上。 “啊,娅瑟小姐,大可不必觉得您的尾巴会让您难堪,您一直盘着尾巴很累,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您是龙,请随意吧。” 听海因这么说,娅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容许一样,长长粗粗挂满龙鳞的黑色尾巴从裙底伸了出来,在地上放松的扭动着。 “真漂亮,”海因看着娅瑟的尾巴称赞道,“请容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海因·纳瓦罗,因为发布了几篇关于龙族的研究论文,所以他们都叫我‘龙鳞学者’,目前是凛冬学院的院长,霜寒魔法大贤者。” “您对我们萨尔丁……很有研究,甚至会说龙语。” “恕我冒昧,娅瑟小姐,如今的您,便是烙印大陆最后一位还未被血脉原罪侵蚀至疯狂,而且仍然存活的龙族了,按照您的鳞片看,您应该是一位巨龙……您的母亲,或者是姐姐,应该是九位古龙之一。” “我知道。”娅瑟点了点头,她没想到海因院长竟然对萨尔丁了解这么多,甚至能从她的鳞片形状,推断出来她是有龙王位格的古龙子嗣。 “如果您是来询问与您同行的,丽诺尔小姐的状况的话,她的手我们已经尽力的保住了,应该修养几日就好……再加上她的身体内还有烙印,是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落下残疾的,请回吧,虽然学院的物资短缺,但是每日餐食我们依然会供应给二位,绝不怠慢,这也是我的责任,毕竟我也从未想过会有学院之外的人想要进入以及被封闭的学院。” “我能看出她的状态以及基本稳定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海因院长您,为什么学院会就此封闭?”娅瑟并没有直接和海因谈关于丽诺尔洗去烙印的事情,海因教授刚才在病房内的反应太过剧烈,或许是烙印给他留下了许多不好的回忆,因此这件正事需要循循渐进的开始聊起,让海因舒缓心情之后在另行讨论。 “泪之国的泪之瘟疫。”海因院长叹了一口气道。 娅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她又听到了泪之国的名字,丽诺尔之前也跟她讲过泪之国的故事,在罗兰德的童话书上也读到过泪之国的故事,银锤镇的星期四也和泪之国相关,而如今来到了凛冬学院,泪之国这名字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几个月前我们发现了泪之国的一块石碑,报着复原泪之国历史的想法,我派人把它带回了学院之内,之后我们派出了一个学者团跟着石碑的指引,前往泪之国,但是如今都还没有回音,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在一场魔力耐受度测试中,学院魔法师们的魔法在石碑上出现了反应,无药可治的泪之瘟疫的诅咒降临在了凛冬学院,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出去,我封闭了学院……不过不要担心,换上瘟疫的学员们以及几乎全部死去了,那些被瘟疫污染的区域也被暂时封闭,学院的大部分仍然是安全的,你们不必太过担心在学院内会染上泪之瘟疫……”海因缓缓地说,仿佛这一切都如此的风轻云淡。 娅瑟想起了她们刚来到凛冬学院时,白袍人拖着的那一摊包裹在白布里黏黏糊糊血肉模糊的东西,在银锤镇,她在星期四和以及被转化的卢多身上也见过那种白色的粘液,那是被感染者的眼泪,黏糊糊的眼泪,那或许就是海因所说的泪之瘟疫的受害者。 这么说……娅瑟残忍的,杀死了一个同样是可怜人的泪之瘟疫的受害者。 这一瞬间,娅瑟的心房产生了一丝痛楚,她好像感受到了丽诺尔那时的悲愤,和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不过,娅瑟小姐,你们是如何得知进入凛冬学院的方式的?” “我相信这本该是属于您的东西。” 娅瑟拿出了那本属于星期四的笔记,慢慢的放在了桌子上。 海因教授瞳孔一缩,他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在娅瑟平淡地叙述与笔记的记录下,他也得知了那个前往泪之国考察的学者团的下落,那个学者团全军覆没在了泪之国,只有星期四一个人逃了出来,但是遭受了泪之瘟疫的诅咒。 “星期四……也成为了烙印持有者……” “是的。” “告诉我,娅瑟小姐,他走的……安详吗?” “我杀了他,”娅瑟冷冷的说,“他威胁了丽诺尔,所以我杀了他,他走的并不安详,和那座小镇一起消失了,如果您因此怨恨我的话,我并不在乎。” “没有这种事,娅瑟小姐,”海因合上了笔记本,缓缓道,“成为烙印持有者的人,就算你不杀死他,他也会被另外的烙印持有者杀死,烙印战争本身,便是一场烙印持有者们互相杀戮追寻愿望的盛宴……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最喜欢的学生离开了烙印战争。” “既然如此,我也希望丽诺尔离开洗去烙印,离开烙印战争。” 娅瑟站了起来,双眼的倒十字也显现。 “为了丽诺尔的愿望,我不将不惜一切代价,我不希望丽诺尔继续活在烙印战争的阴影下,我不想要丽诺尔身边的人再次因为她的烙印而死。” 纵然娅瑟刚才体会到了丽诺尔的悲愤,但是仍然还未理解,她只是按照丽诺尔对她诉说的愿望,一五一十的告诉海因而已。 “……任何代价吗?”海因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任何代价。” “我可以帮助你的丽诺尔小姐洗去烙印,纵然芬尔克斯没有履行他成为我的守秘人的责任,向你们告知了关于我最深邃的秘密,他也一定会被守秘的猎犬追逐,这也算是他应受的责罚……我帮丽诺尔小姐洗去烙印,这是一场交易,娅瑟小姐。”海因也同样站起身来,背对着娅瑟,看向了落地窗外如画的凛冬学院景色。 “交易的筹码,则是你,你的骨头,你的血,你的肉,一位属于未被血脉原罪侵蚀的,具有龙王位格的崇高骨肉。”他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娅瑟说。 娅瑟并未开口,她将腰间的刺剑取下,慢慢的解开自己长裙上身的纽扣,刺剑的剑锋对着自己的胸口,她用力的向自己暮色的皮肤刺了进去,向下划开,皮肉之下暗金色的肋骨暴露在外,在肋骨之下,是她跳跃的龙之心脏。 她低声念叨了几句龙语,一根肋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断,娅瑟发出一声闷哼,那块沾着龙血的骨头被她扔在了海因的办公桌上,金色的龙血腐蚀着桌面滋滋作响。 她敞开的皮肤快速并在一起,只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娅瑟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将刺剑收回,缓缓地系起了自己的上衣纽扣。 “……如此以来,我们的交易便达成了。” 海因院长点了点头,手指画出几个淡蓝色的符文,一个精美的木匣从天而降落在桌面上,娅瑟的那根沾着龙血的肋骨也飘了起来,慢慢的送入木匣之中,啪嗒一声,木匣合上,消失在了桌面上。 “很痛吧,龙语奇迹无法对自己施展。” “……没有感觉。”娅瑟系好了最后一个纽扣,轻咳着说。 “如果你的丽诺尔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些,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我不会告诉她的。”娅瑟抬起眼睛,眸子里的熔金色黯淡了两分。 “身为崇高的龙,我以为你不会考虑人类的想法和心情……不过也好,娅瑟小姐,你是很特殊的存在,非常特殊的存在,一个想要成为人类,了解人类的龙,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对她多做言语。” “谢谢……”娅瑟转身,趔趄着向海因房间之外走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背着向海因问道: “海因院长……您既然是龙鳞学者,对龙有非凡的研究,为什么在知道我是萨尔丁的时候,没有尝试用魔法将我囚禁起来研究呢?” “我虽然研究萨尔丁,但是首先,我是一个人,一个学者,”海因微笑着道,“我和审判庭那群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不一样,我认为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崇高的个体……虽然古龙纪已经是不可考究的历史,你们的文明也已经灭亡,但是我同样对创造了伟大历史的你们表示致敬,这是我作为一个学者的矜持。” “人类要比我想象的要有趣……许多,我也希望您能说到做到。”娅瑟推开房门,离开了海因的房间。 海因靠着落地窗,轻轻抚摸着星期四的笔记,浸透笔记的血和浊泪已经干涸。 他的动作让他隐藏在长袍下的手腕露了出来,他身上的皮肤惨白粗糙,枯萎而开裂,就像死去的树皮一样。 “星期四啊……我的孩子啊……”一行眼泪自他的眼角流了下来,落在了笔记之上,“你死于那探求的未知,死于那学者的矜持……却又被烙印恩惠赐福,与那不祥的命运绑定在一起,我的孩子啊……” “……命运从不馈赠,命运在一切事物上都标好了价码,而那价码已经找上了我,我已时日无多。” “莱汀的骨血已然腐化,不堪其用,但是事情却又有了新的转机,我寻找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块宝贵的,属于崇高巨龙的骨肉。” 他的眼神逐渐变化,从对自己学生去世的哀伤,变成了充满期许狂热。 “星期四啊,我无法去到弥蒂尔的神国,形成界的灰雾之海与你相遇,斯托利亚的魔法无法拯救我,弥蒂尔无法拯救我,就算是祂亲自降下的诅咒,都无法让我逃离命运的价码。” “但是我将永生,我将超越凡物……” “我将成为那崇高的萨尔丁本身。” 第114章 神迹 那日和海因院长对话过之后,丽诺尔再也没有见过海因。但是丽诺尔和娅瑟被安排了一间位于学院塔楼的校舍,算是从病房内被转移了过去,每日都有白袍的医疗魔法师前来确认丽诺尔的状况,并且送上每日的食物。 丽诺尔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在得知海因院长最终答应帮她洗去烙印之后,她离开了那个迷茫中带着偏执的癫狂状态。在每日换药和烙印恩惠的帮助下,只用了三天时间,手上的裂口就已经尽数愈合了,闲来无事可做,又暂时得不到海因的回复,她每日便在校舍中冥想和进行自源魔力循环的训练,不过已经可以将自源魔力循环完全推行到第四圆周循环,甚至已经触碰到第五圆周的边缘的她,冥想训练收获甚微。 “凛冬学院,真漂亮啊。” 丽诺尔和娅瑟坐在校舍靠窗的桌子上,望着塔楼之下的凛冬学院大院,面前是一份香草煎岩羊排,搭配的是土豆泥,蒸的某种不知名的蔬菜,以及一杯红酒。学院就是学院,就算是以及进入了封闭的状态,他们的食物已然是以服务贵族为最基本的准则。 凛冬学院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结界中,在外面只能看到塔楼和建筑的虚影,但是靠近则完全不见其形。白天的时候,明亮的日光自上而下照耀在覆雪的教堂和尖塔上,整个凛冬学院宛如仙境一样,晚上的时候,则会有或蓝或绿的光幕在学院结界的上风氤氲舞动,学院本身的建筑也是以一种丽诺尔叫不出来的魔法材料建成,入夜便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更是将本就美丽的凛冬学院叠上了一层梦幻。 “你说,是我进入学院的方式有问题?”丽诺尔左手拿着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对对面头靠在窗户上看着下方景色的娅瑟道,娅瑟面前的食物分寸未动。 “嗯……你相当于硬生生的用自己的魔力扰乱了这个结界的逻辑,它便撕开了裂口将你放了进来,本来应该是你用凛冬学院的校徽作为施法媒介,将那三个冰柱破除再敲钟的,因此你便被结界内那汹涌的霜寒魔法魔力流伤到了手臂,不过,这个名为‘弥蒂尔之冬’的结界也确实超越了我的认知,人类竟然能将以太运用到这个地步么……还是说,借用了原本归属于弥蒂尔的神权。” “唔。”丽诺尔抬起右手来,看了看自己已经除掉绷带,完好如初的手,那草药的厚重味已经渗入了她的皮肤,她的手上残留着一股令人舒适的清香,不知是烙印恩惠,还是学院的魔法草药学技术高超,她的手上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还痛吗?”娅瑟继续维持着将头靠在窗户上的样子,眼光看向了丽诺尔问道。 “不痛了,”丽诺尔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但是她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才让指头动了动,“还很不听使唤,这只手不知道还能不能握住杰芙琳……” “冰冷的魔力伤到了你的骨头,能保住你的手已经很好了,我们这次来凛冬学院,并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海因回心转意,还是要决定给你洗去身上的烙印。” “嗯……我那时候的请求太过突兀,或许对他来说……” “不是突兀,你有问题,丽诺尔,”娅瑟的姿势没有变化,她淡淡的打断了丽诺尔的话道,“自从离开凛冬山城之后,你变得非常偏执,解除学院的结界的时候,第一根冰柱融化你就已经意识到这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但是你还是紧接着去破除第二根和第三根……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会对你造成伤害,甚至你可能会因此终生残疾,但是你还是做了下去,你在伤害自己。” “……我只是,有些急躁……凛冬学院是我旅途的终点,我终于可以洗去烙印,重新成为正常人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烙印战争究竟是做什么的,甚至我连烙印战争的规则都不清楚,但是我这一路上已经见过了太多因为烙印战争而造成的悲剧故事。” “不只是急躁而已,丽诺尔,你的感情谱线出现了非常不和谐的东西,有东西在影响你的判断,我相信你自己也感觉得到,你所做的这一切确实是出自你自己,但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的?”娅瑟用手指沾了沾羊排上冷掉的酱汁,在雪白的盘子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说丽诺尔前行至此,一直有一个关于自己的未解之谜的话,那便是在丁弗斯城的最后,丽诺尔同薇儿和贝希姆的最后一战,在丽诺尔被丝线绞杀之后,她再次站了起来,身上的重伤迅速痊愈,体内涌出了匪夷所思的力量。她将已经超越凡物的贝希姆,如同拿捏一只虫子一样轻轻松松的撕碎,抛出。 而她在那一刻非常,非常的清醒,她完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她倒下的时候,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出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属于丽诺尔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向她不甘的嘶吼着,向她痛苦的尖叫着—— “杀了他!丽诺尔!杀了他!不该降临的你,生来便是为了复仇的!向所有人……所有人复仇啊!” 于是丽诺尔便照做了,而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想起来和薇儿的约定,最终只是把贝希姆驱逐出了自己的工坊,没有选择置他于死地。 随后就是她进入凛冬学院的时候,海因教授否定她的时候,她朦胧的再次听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尖叫。 娅瑟听着丽诺尔的叙述,什么都没说,刚才用酱汁在盘子上画的圈已经被她用涂满,今天的酱汁是用红酒和一些香料熬制的,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酸酸甜甜,味觉上中和了羊肉的腻感,但是在质感上依然十分厚重。 “你在看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丽诺尔也吃完了自己的午餐,娅瑟依然没有吃任何东西。 “又有人死了。” 凛冬学院的大院内,一群白袍人再次从对面的塔楼里拖着几个黏黏糊糊的白色布袋走了出来,将那袋子丢到一个手推车上,推着小车向教堂之后走去,那里是学院的后门,后门的小丘上,便是属于学院的墓地。 “泪之瘟疫……”丽诺尔也从这几天治疗她的人口中得到了学院现状的信息,从石碑上爆发出来的瘟疫笼罩在学院之中,这也是海因院长选择禁止外人进入学院的原因,在星期四和学者团前往泪之国之前,泪之瘟疫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好消息是,泪之瘟疫的传染并非是大规模感染。 有些穿白袍的医疗人员就算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直接接触患者都不会患病,但是有些人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校舍之中,就莫名其妙的成为感染的目标。 坏消息是,泪之瘟疫的致死率为百分之百。 患上泪之瘟疫的人就像银锤镇的星期四一样,眼中流出粘稠的白色浊泪,身上长出脓包,皮肤和肉体寸寸溃烂,连体内的骨头都被软化,整个人变成一团蠕动的肉球。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就算是已经失去人类形态的患者,他们的机体还依然活着,也会有自己的思想,连感觉都保留了下来,他们能听到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能闻到自己腐烂时的臭味,这种无药可治的折磨会持续一到两个月,最终整个人完全腐烂,变成一团烂泥,被包在一团白布之中运出,然后在学院的墓地里焚烧化作灰烬,灵魂回归灰雾之海。 几个月的时间里,凛冬学院从热闹的两千多人减至如今的三百多人,每个人都诚惶诚恐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生怕成为泪之瘟疫的下一个受害者,其中不乏许多来自其他地方的贵族子嗣。没有海因院长的允许,他们无法离开学院,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学院方面的决策也简单粗暴,既然泪之瘟疫无法解决,那就让瘟疫在学院内解决,等到所有的患者都死亡之后再打开学院的大门,绝不能让这瘟疫流出学院,继续向北,那可就是森严的斯托利亚边境和皇帝会战前线,事关这场百年战争的成败,和斯托利亚帝国的荣耀。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两个似乎并不会被泪之瘟疫感染。” “或许吧,我是萨尔丁,这等针对人类的疾病对我无效,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丽诺尔……” 正在这时,二人校舍的门被敲响了,午餐时间也结束了,丽诺尔以为又是同样的白袍医疗魔法师来检查她的状况。她小跳着向门口跑去,但是门一拉开,矮小佝偻的海因院长站在门外。 “海因院长!”丽诺尔开心的笑着说,如今她是真的可以洗去烙印了。 “中午好,丽诺尔小姐,”他对丽诺尔问候,随即看了一下坐在窗边的娅瑟,丽诺尔的视野不在娅瑟身上,此时的她长在按着自己的左胸处对海因点点头,脸上也隐隐有些痛苦的神色,她不想让丽诺尔看到,趁着海因进来之时,她终于有机会按一按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口了。 “以及娅瑟小姐,这几日学院事务繁忙,疏于招待,敬请见谅……我能进去吗?” “请进。”丽诺尔让开了门,海因院长拖着长长的蓝黑色法袍下摆进入了房间内。 “你的手好些了吗?我听校医院的魔法学者说,昨天已经开始停药了。” “外伤已经好了,多谢关心,但是还是有些……不是很方便。”丽诺尔向海因展示了一下自己僵硬的手指道。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管对于骑士还是魔法师,手都是最重要的工具,你的手只是受伤过重,有些神经还没有恢复,只要勤加使用,这几日去一下校医院让他们给你做一下康复训练,很快就会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了。”海因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道。 “我知道了,再次感谢,”丽诺尔再次捏了捏自己僵硬的手指,“那个……烙印的事情……”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洗去烙印,”海因一脸严肃道,“但是正如我说的,洗去烙印本身是一件违背命运,背弃神明之事……而且烙印恩惠本身,是超越了斯托利亚魔法体系极端复杂的存在,它刻印在你的灵魂之上,洗去它使用的仪式也非常精妙而复杂。” “超越了……斯托利亚魔法体系?” 海因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但是既然你决心离开烙印战争,那便不要追寻这里的知识,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了,您继续。” “正如我刚才说的,洗去你灵魂上的烙印的仪式非常精妙而复杂,现在是一月份,学院的观星塔告诉我,在一月份的最后一日会有一场骤星雨,群星降临之时便是物质界与创造界的界限最薄弱的时候,我们需要借用一些从创造界溢出来的‘铸世规则’……” “铸世规则”?那是什么? 丽诺尔有些费解,不过作为凛冬学院的院长,又是贤者,海因院长必然会知道一些超越魔法的,形而上学的东西,丽诺尔便没多过问。 “……组成仪式需要的星诞髓液,洁净之水,澄澈结晶应该在我的个人藏品里还有一些,但是要想驱动这仪式,我们还需要一件材料,一件足够强大的东西,支柱权能的展现,来抵抗你身上的烙印……” “那便是所谓的‘神迹’。” 第115章 创世神话 “神迹”。 就算是魔法学院一年级的学生,听到神迹的名字,都会被其蕴含的意义感到震撼。 最初的最初,烙印大陆上一片混沌的黑暗,连时间和空间都不曾存在,只有布满群星的天空,昏暗的大地,以及灰白的石化古树凝滞在近乎永恒的寂静之中。 某一个瞬间,天空上出现了一道门扉,来自星空之上原型界的最初九位支柱手握着自己的权能降临。 祂们的名字已经有许多被定位了异端,或是在千万年的历史中,遗失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目前依然留存在斯托利亚的传说中的神明便只有—— “春潮与海归”春日之蕾切尔。 “十首烈阳”炽热之洛格斯。 “燃烧的夏天”熔泉之凯罗尔。 “瑟缩风临之秋”西风之泽芙尔。 “寂静的冬天”寒霜之弥蒂尔。 祂们分开了天与地,将世界分为了物质界,形成界,创造界与原型界四层,手中的权能最原始的起源转化为世间依存的规则,世界的一切于此铸造,公正的天平再次诞生。祂们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而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便有了影与黑暗,太阳东升西落,月亮悬垂夜空,最初的九位支柱们认为这是好的,便回归了原型界。 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颗自原型界的起源流星坠落在了烙印大陆之上,其一“文明的初火”烛龙最先苏醒,将自身的权能分裂为九份,最初的九位古龙诞生。文明的初始之火在烙印大陆上燃起,在那温润火焰的影响下,龙族之外的弱小生灵自泥土中爬起,人类,和烙印大陆上的种种动物在古龙和作为子嗣的巨龙庇护下繁衍生长。遥远,伟大而和平的古龙纪自此开始。 这等祥和的日子又过了数千年的光景,第二颗起源流星“文明的败亡”普尔萨斯自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古老的大树拔地而起,在树上诞生了最初的高位精灵,精灵们掠夺,污染着原本属于龙和各族的土地,将土壤改造成仅有精灵能生存,涌动着奥术能量的青色森林。在古龙纪的最终,第一次神代战争在普尔萨斯和烛龙之间爆发,在九位最初的古龙战死之后,暴怒的烛龙进入了战场,普尔萨斯祭献神格,铸造出了奇迹武装“罗亚里爱德”(rol''lyade)将烛龙击坠。而失去主神压制体内血脉原罪的龙们最终全部被自身体内的龙血腐化,如今存留于世的,只有那些没有神智当作家畜的飞龙和作乱山林的土龙。 精灵的统治并不长久,或者说,倾尽全族之力和伟大的龙族一战的他们最终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亡。 彼时的精灵四散各地,大陆东侧的小渔村里,一个名叫卡里尔·斯托利亚的人组建了一只反抗精灵的军队,这军队从数十人开始逐渐壮大。斯托利亚和一个无名者,后世被称为“皇帝之杖”希格斯的男人建立了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用于武装人类,而斯托利亚的反抗军日渐壮大,最终兵临城下精灵的国都翠银城。溃不成军的精灵选择了投降,带着参与的精灵退入了普尔萨斯最后的遗产“大秘境”,并发誓永不回归烙印大陆。 自此,在创世之后,人类便成为了烙印大陆上的主宰种族,至于后面的大西征,帝国统一,重建日和叛教时代,那就是斯托利亚建国之后的后话了。至于斯托利亚本人,虽然至今没有确认他是支柱的身份,但是能立下开创魔法,征伐精灵,统一帝国的人,自然与创世的九位神明,以及带来文明的两位神明一起,并称为“烙印大陆的十三支柱”。 海因缓缓说完遍看向了娅瑟,希望从身为巨龙的娅瑟身上得到一些信息上的补充。 “我对萨尔丁的历史掌握的并不多,虽然我们是萨尔丁的记忆确实会遗传,但是我作为第一次神代战争时诞生的巨龙,有一部分知识已经遗失了,不过,海因院长您说的大致上没有什么瑕疵。”娅瑟道。 “虽然创世神话确实是被记录在《斯托利亚真典》内,但是……您似乎还没提到神迹所谓何物?”丽诺尔忽闪忽闪着自己的大眼睛道。 “神明权能的展现,”海因端起了茶杯,“那些支柱神明们,展现出来的权能作用的物体保留下来,这些东西本身就带着支柱神明的崇高性和唯一性,也算是神明力量的残留,而这些权能化成的奇迹武装,就是所谓的‘神迹’。” “这么说……神迹只有十二个,而且是自创世之初就存在的东西?” “不,据我研究所知,支柱们并非只是创世之后才离开,祂们……观察了烙印大陆一阵子,直到精灵的国度彻底灭亡,神话时代的结束,祂们才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而在此期间,祂们同样对自己的信徒展现了权能,这些也可以被当作神迹使用,只不过没有创世之初的那起源神迹蕴含的权能高深,但是作为洗去烙印,对抗命运的仪式,这已经足够了,并且……” “并且?”丽诺尔对海因慢悠悠而繁杂的讲述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总之要执行洗去烙印的仪式魔法,神迹是最重要的东西。”海因默默喝了一口茶,看着杯子里飘散的茶叶道。 这下丽诺尔可为难了,她对神迹的所在一无所知,而且神迹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极度危险之地。 等等! 她确实见过神明权能的展现残留,那正是她在莱汀的龙域里,为了击晕莱汀砸碎的那块巨大的无字石碑,丽诺尔从莱汀背上下来的时候,她装走了一块石碑的残片。 丽诺尔小跑着将自己的行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不规整的白色无字石头来,放到了海因面前。 “这……”海因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将手指伸向了那块石头残片,“这确实是神迹!这是……一位无名支柱的神迹!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崇高特性……你从哪儿得到的?” “莱汀的背上,霜风通晓的无言之王,”娅瑟补充道,“我的……姐姐。” “看来你们已经去过莱汀的龙域,并且将其击退了,我还写信统治过狼卫骑士们不要尝试杀死莱汀,看来是你们先行了一步,她确实是一位无名支柱的眷属,因此我相信她从蒙特卡洛来到冬景高原,必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海因院长,这个能行吗?”丽诺尔焦急的问道。 海因摩挲了一下那块石头,沉吟半响之后,摇了摇头。 “这是神迹的残片,里面蕴含的崇高特性只有一点点,仅凭残余的这些无法洗去烙印。” 丽诺尔泄了一口气,这是她见过的最接近神迹的东西,如今的莱汀已经回到了蒙特卡洛,那块石碑也已经被丽诺尔击碎,再回她的身上取回剩余的残片路途遥远,而且那神迹本身就十分巨大,又有几吨的重量,就算能找回,运到学院也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 “也不是绝无办法。” 娅瑟悄悄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细声细语的说。 “泪之国王都,法明戴尔,童话也好,星期四的笔记也好,都指明了弥蒂尔曾在那里施展过自己的权能,且弥蒂尔信仰的第一座教堂便在那里。” “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法明戴尔……”海因面露难色,“但是那里是泪之瘟疫的源头,那里的情况只会比学院如今的泪之瘟疫现状更加可怖,而且已经被封印了百余年的法明戴尔,不知道内部又有什么变故,就连我精挑细选的学者团都在那里全军覆没,还是考虑一下其他的神迹所在吧。” “我们就去法明戴尔,”丽诺尔站起身来,目光凌厉的道,“时不我待,海因院长。” 从冬景高原开始,泪之国的阴影就一直萦绕在丽诺尔和娅瑟的心头,而如今,两个人真的要前往泪之国去拿取神迹了。就连娅瑟心里都暗暗感慨,这便应该是所谓宿命的引导。 “罢了……罢了!”海因从长袍里取出星期四的笔记,放到了二人面前,“这里面有去法明戴尔的详细地图,还有一些我学生对泪之国的记录,路上一定会帮上你们,另外,丽诺尔小姐,您修行的是什么魔法,自源魔力循环又到了第几圆周?” 丽诺尔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答道: “霜寒魔法,第四圆周……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突破到第五圆周,所有的冥想训练似乎都已经无效了。” “霜寒魔法就好,霜寒魔法可太好了!”海因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快步向门外走去,“这里是凛冬学院,如果你修行的是别的魔法,我或许还不知道怎么教你,但是既然是霜寒魔法,我就可以教你一些去法明戴尔用得上的术式,那里的危险就连我也无法想象,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一定会跟你一起去……学院里还幸存着一些战地魔法师,现在必须教你一些,对抗德洛斯时战场上使用的魔法了。” 丽诺尔眼睛亮了起来,她之前对霜寒魔法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艾伯斯学院只是教她了一些最基础的术式,至于更高深的,她也无从学起。若是能学到一些战地魔法师的魔法术式,再加上【凝霜踏雪】,这趟前往法明戴尔的安全又保障了几分。 “晚上的时候来弥蒂尔教堂见我,我现在去召集学院里残存的人。” 海因院长留下了话语,便一个人离开了校舍。 第116章 弥蒂尔之冬 今天的晚些时候,又有人敲响了丽诺尔和娅瑟的校舍木门。 在门外凛冬学院侍从的引导下,二人走下了高高的塔楼,学院中央弥蒂尔的教堂的巨大门扉大开着。丽诺尔和娅瑟上次来这里太过交集,没怎么注意到教堂大厅的样式,而教堂内的装潢可以说令人震撼。 整个教堂内部的一切物件,全都是淡蓝色的冰晶凝成,淡蓝色的光华在四面八方的冰晶内的符文和通路内流动。六角形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肩头或地上时瞬间消弭。教堂的天花板下方,是一个悬空的巨大魔力流组成的淡蓝色光环,自光环的边缘延伸出了细小的裂纹状实体,向各处伸出。圆环下方,石台上的巨大弥蒂尔白鹿冰雕的分叉巨角向上伸展,淡淡的魔力束带连接着教堂半空的圆环。 海因依然穿着那件老旧的法袍,站在弥蒂尔白鹿的冰雕之前念诵着什么祈祷着,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位素未蒙面的人。 其中一个身高巨大,年纪在四五十岁,面容有些凶恶,一头零散的杂乱灰发,学院的宽松的法袍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紧绷,他的左侧腰带上挂着一把铁质的小锤,右侧则是一个针织挂袋,这应该就是海因所说的自前线归来的战地魔法师。 而另一个人细瘦娇小的身躯似乎是个女性,披着一件皮毛的披风,内侧则是白中透蓝的薄布交襟长裙,不繁杂,但是充满着神秘感,她头上带着一顶大大的淡白色尖顶巫师帽,帽子的褶子松松垮垮,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丽诺尔很难看清。 丽诺尔和娅瑟抬起头来看着不恢弘,但是壮丽无比的教堂,一时之间被震撼的无话可说,只能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海因院长祈祷结束。 “啊,丽诺尔,欢迎来到弥蒂尔的第二教堂。” 海因撑着拐杖转过身来,面带笑意的对丽诺尔道。 “晚上好……海因院长。”丽诺尔还没从震撼中恢复,愣愣的回答道。 “很漂亮吧,每次来这里都让我十分的心安,”海因似乎看出了丽诺尔的心情,脸上的微笑也变得自豪了起来,“这里是笼罩整个学院,隐蔽学院模样的‘弥蒂尔之冬’的结界魔法术式核心所在,这座教堂建立在一座磅礴的大灵脉上,又借用了部分弥蒂尔的权能将逻辑塑造。” “借由神迹附带的支柱权能塑造的结界魔法,难怪身为萨尔丁的我都看不见结界的谱线。” “正是如此,娅瑟小姐,正是如此,实际上,‘弥蒂尔之冬’是一个凝聚态的结界,将学院本身固定在一个虚无的层面上,作为学院的最终防御手段,可惜,虽然这座结界是由神迹制成,但是百年来,神迹已经融入了结界本身无法取出,自然也无法作为给丽诺尔洗去烙印的材料……” “没关系的海因院长,这乃是凛冬学院的建校之本,不管对于您,还是对于学院都十分的重要,我自然不敢多做要求,”丽诺尔笑着说,“这两位是?” “哈,瞧我的记性,这位是校医院的负责人,之前在病房的时候你是见过他的,特雷多·贝斯特,他会负责你的康复训练,明天开始你要每天去校医院找他。” 高壮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咧嘴笑着,看他的样子,丽诺尔最初还以为他是一个战地魔法师,听海因的介绍,他竟然是一个医疗魔法师。丽诺尔对医疗魔法师的了解都是那种文质彬彬,身穿白色护士装的女性,特雷多的样子可算是让她打破了对医疗人员的刻板印象。 “而这位……”海因看了一下戴着法师帽子的女性,“法蒂玛,你自己来?” “法蒂玛·德·卡斯蒂利亚,战地魔法师,历史学者,你也可以叫我星期一,”她轻轻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淡紫偏蓝的眼睛,那双眼睛,丽诺尔曾经在一位和她同姓的少女身上见过,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极少有感情在里面流露,“我是海因教授的随行人偶,请不要在意我的身份。” “随行……人偶?” “审判庭的魔法条例禁止进行生体魔法孕育,也禁止进行人造人,但是她不一样,她是一个……德洛斯废弃的钢铁天使原型机,我在战场上把她带回来,然后我用魔法把她修好,将我的魔法知识全都教给了她,‘弥蒂尔之冬’便是她在原始教堂的保护守护结界上改进而来。” “海因先生的年纪已经不再适合魔法的教学和体力劳动,创造出我的目的便是为了照顾他的日常,以及在他死后对他的成就进行保存,接下来就由我进行对丽诺尔小姐你的战地魔法的授课。”法蒂玛的声音和娅瑟一样,没有任何的语调波动。 “德洛斯的钢铁天使也能使用自源魔力循环?还是说……您创造了一个灵魂……”这一小阵子,丽诺尔接收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连她都对这一切充满了疑问。 海因摇了摇头:“创造灵魂是极为亵渎,而且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法蒂玛的体内拥有一个被我改造过的炼金动力炉,模拟了自源魔力的循环,本质上她还是使用的我的自源魔力循环进行行动,没有个人的意志,她的名字,算是我纪念一位故人吧。” “那么,海因院长,今日的祷告已经结束,我就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给丽诺尔小姐的药物,您也早些休息,丽诺尔小姐,我们明天见。”特雷多对海因院长微微鞠躬,在得到海因的允许后离开了教堂。 “丽诺尔小姐,请把你的施法媒介给我。”法蒂玛从长袍下向丽诺尔伸出手来,她的手是某种铜色的金属做的,上面没有皮肤,指节分明。 丽诺尔从背带上把杰芙琳取下,递给了法蒂玛,精致的杰芙琳同样吸引了海因的目光。 “非常芬尔克斯的手艺。”海因在提到芬尔克斯的时候,语气里还是有一些咬牙切齿,看起来他让丽诺尔来找海因,泄露了海因隐藏很深的一个秘密,让海因非常的为难。 “秘银丝线,山铜伞骨,黑水银镀层,嗯,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只属于您的施法媒介,但是这里的部分是德洛斯的炼金术架构,”法蒂玛检查了一番杰芙琳之后,对着上面有jeff字样的伞柄道,“丽诺尔小姐,你平常是怎么使用的?” 丽诺尔左手握住杰芙琳的伞柄,黑色木制伞柄是她熟悉的感觉,她望了一眼海因,海因读懂了她的担忧。 “不用担心,你的烙印力场只会存在‘弥蒂尔之冬’中,绝对不会渗透到学院之外,学院之内也不会有其他的烙印持有者,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能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听闻此话,丽诺尔便放心的解放起了烙印恩惠【凝霜踏雪】,随着烙印力场的展开,白色的冰霜镀在杰芙琳身上,骑士双手直剑霜之刃出现在丽诺尔手中,剑身上散发出阵阵白色的寒气,与丽诺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烙印的寒气缠绕混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你的烙印恩惠同样也是类似霜寒魔法的‘凝固塑形’。”海因道。 “按理来说,凝固塑形应该是非常高阶的霜寒魔法使用逻辑,虽然小姐你的魔力循环只能推行到第四圆周,但是理应能学习‘弥蒂尔之冬’。”法蒂玛点点头说。 “‘弥蒂尔之冬’!?这不是需要神迹才能驱动的魔法结界术式吗?” “有两种,其一便是目前笼罩在学院之内的,需要神迹驱动的防御性结界,将学院的存在本身固定,而另一种,则是与学院目前使用的结界逻辑相似,但是作用于个人的封闭术式,坚硬的结界外壁会弹开对你所有的威胁,虽然不能将学院内的一样强大,但是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许能救你一命。”法蒂玛手中淡蓝色的微光闪烁,自天花板上落下的雪花飘在她身上,在她的身周形成了一个白色的茧,那茧中充满了温润的气息。 这简化版的‘弥蒂尔之冬’,竟然是把将冰塑形成茧,将自身包裹在其中,那冰冷的霜寒魔力转化为温润的生命力,在茧中进行疗愈和休息。 法蒂玛只是略微演示了一下,并没有完全将术式施展出来。不过丽诺尔已经知道了这术式的作用,法明戴尔的旅程充满着未知的危险,这对于每次战斗都搞得受伤惨重的丽诺尔来说,可以说是极为有用的自我保护手段。 “这个术式的难度很高,而且对自身的消耗也很大,若不是到了危险关头,不要轻易使用,丽诺尔小姐,你要学吗?”海因晃了晃拐杖说。 “当然要学!不管再难我都要学!”丽诺尔咬咬牙,“能用在战场上的魔法,有多少我要学多少!” 娅瑟歪着头哼了一声:“如果有我能学会,帮得上丽诺尔的魔法,也请教给我一些。” “啊呀……”海因教授闭着眼睛想了想,“斯托利亚的魔法是为拥有自源魔力的人类创造的,每个人天生体内的自源魔力属性便不一样,这就决定了他们能修行什么样的魔法,对于龙来说,娅瑟小姐,龙有霜寒魔力这种东西吗?” 娅瑟摇了摇头,在见识到斯托利亚的魔法体系之后,她才明白人类已经成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我的龙语奇迹【苍空交奏】可以拨动构成一切的谱线,或者将我真实的姿态唤出……我的体内并没有你们所谓的自源魔力。” “那便做不到了,娅瑟小姐,非常抱歉,不过明天开始给丽诺尔小姐的授课,也欢迎你过来听听,”海因转向丽诺尔道,“至于丽诺尔小姐,法蒂玛会尽可能的将‘弥蒂尔之冬’和其它的霜寒魔法尽量的交给你,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张,去法明戴尔要接近一周的路程,你只有四天的时间进行右手的康复和魔法的训练……请务必努力。” 丽诺尔道了声谢,便和娅瑟一起离开了教堂,今天晚上要好好的休息,明天开始,她可就要紧张起来了。 “之前你说,她的伞柄的是炼金造物?”待丽诺尔离开之后,海因对法蒂玛问道。 “我是德洛斯的物品,我的判断不会出错,”法蒂玛恭敬地站在海因的身后缓缓地说,“您也应该休息了,您的身体正在逐渐被命运的价码侵蚀,今天的活动已经够多了。” “今天的学院又有人离开了,对吗?” “是的,今天又死了十四个泪之瘟疫的患者,他们的精髓已经被提取,尸体也已经妥善处理。”法蒂玛从长袍中拿出一个细长细长的针管,里面是一些琥珀色的药水,排去空气之后,她将药水注入到海因死灰色的手腕中,海因皮肤下的血管蠕动了几下,他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辛苦了,莱蒂。” “我不是莱蒂,您只是对着她的模样塑造了我,我是您的人偶,您可以叫我星期一,或者法蒂玛。” “抱歉,法蒂玛,我总是在想着她……倘若,她那年没有去觐见银之冠,跟我一起洗去烙印……” 法蒂玛只是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 ---------------------- 请假期间竟然收藏从142涨到了144hhh,这下不更不行了。 慢慢更吧,唉,多来点评论,夸的也好骂的也好,就喜欢看评论hhh 第117章 界明,烙印,炼金,以及来自未来的人 “用力一些啊,哎,角度也不对,唉,你能不能在锻铁的时候用点心?” “师傅你真的很烦诶,”二阶堂野把铁砧上红彤滚烫的铸铁丢入明黄色的油中,不耐烦的对身后的李燊冬道,“这又不是在打造界明刀,只是用来凑够路费的一些粗糙铁器嘛。” “每一件作品都值得呵护,每一件作品都是心血,这就是行走在界明之道上的我们,”李燊冬的灵魂伸手摸向了残有余温的铁胚,这块生铁已经被初步塑造成了一把菜刀的模样,“想想看,这只是一把菜刀,但是对于购买这把刀的人来说,这把刀的轻重,手感,锋利,都会让这把刀的主人感到开心和舒适,这便是我们锻刀人最好的慰藉。” “只是一把菜刀而已……”二阶堂野摘下了厚厚的棉布手套,提起旁边的铲子将一铲煤塞进锻炉之中,右脚又抬起来狠狠的踩了几下风箱,淡蓝色的火舌在锻炉中鼓荡。她白色的柔顺长发盘在脑后,额前的几缕碎发盘成了一根麻花辫挂在耳朵上,脸颊处有一道黑色的煤迹,被脸上滑落的汗冲散,虽然她内里还穿着名义帝国传统的二尺袖和行灯袴,但是外面套着一件暗黄色的厚重粗布围裙,今天的她也完成了自己的锻造工作,最后给锻炉添了一把燃料,便准备歇息了。 偷偷渡过明一帝国的边境,从深屿地区离开之后,李燊冬和二阶堂野就来到了青木之森北侧边缘的里奇兰德镇。这里是凛冬山地区的边境,穿过庞大的青木之森,就可以来到斯托利亚的青森地区,那里有斯托利亚帝国中部的最大核心城市——格林弗里兰,青森之城。这里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根据李燊冬的说法,这里有关于神迹“初始之火”的线索。 但是刚来到里奇兰德镇,二阶堂野就意识到,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不多的斯托利亚货币以及不能支持她们继续走下去了。 于是,在李燊冬的引导下,二阶堂野便在里奇兰德镇找了一家空屋,用自己一路上一直带着的锻炉,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锻造铺。里奇兰德的镇民对来到这里的二阶堂野没有任何敌意,相反,他们对二阶堂野十分的欢迎,而二阶堂野从李燊冬那里学来的锻刀技巧也没有白费——用明一帝国锻造界明刀的方法来制作那些最普通的日常刀具,铸造出来的东西不仅好用,而且质量奇高。不只是里奇兰德镇内,甚至连镇周围的人都跑来镇子中订购刀具,二阶堂野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甚至还有人跑过来想拜她为师。但是二阶堂野和李燊冬并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她们打算在这里暂时休整一阵,就要穿越青木之森了。 “再添一点燃料,最近天气冷。” “不要吵啦,出力的人又不是你,我好累,”二阶堂野受不了李燊冬的絮絮叨叨,不过,她还是继续往里添了一铲碳块,“你们界明之道的修行者,都这么婆婆妈妈又啰嗦吗?” “唔,不知道,明一的锻刀人虽然多,但是真的称得上界明之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我也没见过他们,只能说有书信来往吧。”李燊冬完全没生气,坐在铁砧上道。 “我只听说过明一有追求身体极限,将自身化作武器的淬体之道,还有那群天天观测星象,判定吉凶的监天者们的求道之道,界明之道……我还是遇见你之后才知道。” “哦?傻徒弟你终于开窍想知道界明之道是什么了?”李燊冬从铁砧上跳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她敲了敲自己手上的烟斗。 “……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我才不想跟你学这些神神叨叨又苦又累的东西。” “将自己手中的作品视为自己生命的延续,每一次锤击都当作人生中的最后一下,将源自火种和材料的力量再每一次锻打中提纯,以达至臻,追求能够切开一切的锋利概念的最纯粹本质,此乃界明之道。”李燊冬没管二阶堂野说什么,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充满老茧的手拂过了静静躺在铁砧上的锻锤,但是十分遗憾的穿了过去,只留下了李燊冬的一声轻叹。 二阶堂野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搞懂,但是听起来很酷。” “硬说的话和德洛斯的炼金术差不多,他们是将某个抽象的概念变为可以蚀刻在金属上的纹路,而我们是一遍又一遍的锻打,激发火种和材料的原本力量……对了,说起来,今天早上来买农具的那个克林特,他是德洛斯人。” “克林特·马尔福?你居然能分得清斯托利亚和德洛斯人啊,在我看来他们都长一个样子。” “他的右手食指,第二个指节有很厚的老茧,只有使用火器,重复扣下扳机的德洛斯人才会有的特征,我活了这么久,还是见过不少德洛斯人的,不过说来也奇怪啊,一个德洛斯人,居然跑到斯托利亚的这种小村镇里过着避世的生活,这群战争疯子也有累了的一天……?”李燊冬嗤笑着说,但是她突然愣住了。 二阶堂野抬了抬眉头,她对这些杂七杂八的纷争事情也不是很感兴趣。 “小野,把刀匣打开。”李燊冬飘到二阶堂野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干嘛?” “不管你想不想踏入界明之道,我都要教你一些界明刀的技法了,”李燊冬看着二阶堂野打开刀匣,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庄重。在清冷的夜色中,那把只装配着最朴素的木柄,连刀镡都没有的素锋微微的颤抖,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我差点忘记了烙印战争的事情……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烙印恩惠会降临在你身上,但是我答应过你,要帮你赢下烙印战争,我不想让我唯一的徒弟死在这场追寻欲望的残酷仪式之中,我们追寻初始之火的路还有很长要走。” 二阶堂野和李燊冬灵魂的手共同握在了这还未命名的最终之作上,在此之前,二阶堂野一直把这把刀具没什么好感,但是当她真正凭借自己的意愿握住刀柄的时候,那份清楚的重量还是进入了她的身体。 那是灵魂的重量,那是界明之道的重量。 二阶堂野顿悟了什么,她的表情也变得和李燊冬一样严肃。 “跟我念:界定寰宇,明分晦光。” “界定寰宇……明分晦光……” “此乃界明之道。” “此乃……界明之道。” 阵阵寒光带着属于梦境的朦胧波动舞动在名为锻造铺的后院之中,师徒二人共持一刃,这刀锋切断了徐徐吹来的晚风。在界明之道的刀舞中,李燊冬向二阶堂野缓缓诉说了她所知道的烙印战争的一切。 …… “那么,是时候谈谈烙印战争了,”泽基用力的嚼着一块烟叶,不安分的骑在马上说,“你对烙印战争的了解有多少?” “很少,”平克换了一身崭新的教堂牧师装扮,黑色的筒型长袍外衣,上面点缀着象征着金色的细线纹路,还有一件羊毛织成的薄披肩,右侧手臂上有一个国教的标志,现在他的样子就像一个侍奉斯托利亚国教教堂的修士,那身德洛斯的军装早就被他丢在冬景高原了,但是在内里,他还是佩戴着米凯尔的金十字徽章,“杀死其他烙印持有者,夺取神迹,觐见白银之冠,支柱帮你实现愿望……白银之冠是什么东西,是神迹吗?” “差不多,但是那是个地方,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地方?” “从我那时候的记录来看,你最终抵达了银之冠,成为了烙印战争的十二位胜者之一,”泽基吐了一口口水,“这玩意劲真大……诶,扯远了,银之冠是个地方,你应该知道斯托利亚那个老家伙吧,就是驱逐精灵,然后建立这个国家的那个,嗯,他那块棺材板,就是白银之冠。” “支柱神明的陵寝吗?支柱也会死去?” “不知道,就算是我那个时代,烙印战争只是历史的一角,只知道一个伟大的平克·克里姆森大人,成为了烙印战争的胜者之一,许下了愿望,创造了这个美丽的未来,德洛斯成为了烙印大陆上唯一的国家,嘿嘿,不知道我这次回来辅佐你,会不会也在历史书上留下我泽基·斯塔斯特的名字。”泽基讪讪的笑着说。 “你刚才说,烙印战争有十二位胜者。”平克对泽基的话还是有疑心,他手中掌握的信息,都是德洛斯的主教群给他的,泽基说的东西他完全没有概念。 “你杀死的其他烙印持有者,他们的烙印都会成为你的烙印的一部分,你也会从他们的生命中获得力量,直到最后的十二位烙印持有者,之后就是停战协议,烙印战争的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则是十二位烙印持有者高举着神迹觐见白银之冠,在白银之冠中许下愿望,这是我知道的烙印战争的规则……每次烙印战争开启,都会有十二件亘古的神迹重现人间,这些便是打开白银之冠的钥匙。” “……烙印战争在原则上,是允许团队行动的,只要同行者也留存至最后的十二人,并且身负神迹,具有进入白银之冠的资格即可。” 泽基打了个响指:“宾果,你会保护我的吧?” “我不确定,我一定会活到最后,抵达白银之冠,但是你的性命,与我无关。”平克板着脸冷冷的说。 “你这人真无聊,开个玩笑而已啦,我可是来辅佐你的,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泽基挥了挥手,顺便把嘴中的烟叶吐了出来。 “去青森城,我需要更多关于白银之冠,以及神迹的信息。” “啊,说起神迹来,我倒是有这方面的一些些信息……”泽基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马上,他的手中多了一张书页,递给了平克,“这个,这里距离青森城也不远,这里有些神迹的线索。” “塞奥希特。”平克接过了那张书页,那上面是一篇用斯托利亚语写的调查报告,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了。 “这是一个靠捕鱼建立起来的小城镇,信仰的支柱为‘春潮与海归’蕾切尔,这位支柱的教堂便在此处,在你的这个时代,这个镇子倒是发生过一些……恐怖骇人的事情,我想,这里或许有一件神迹的线索。” “再议,我们从丁弗斯出城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好嘞老板!”泽基装模做样的敬了个礼,老老实实的跟在平克后面,“对了老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别叫我老板。” “那神父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我很想知道,你在白银之冠内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或者,你为何要追寻白银之冠,参加烙印战争?” 平克静静的看着泽基,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嘴唇。 泽基所知的历史,并非和他的相同。 如今的平克,在从冬景高原的那个陷坑中出来之后,心中留存的对德洛斯的忠心已经几乎褪去。他不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泽基的疑问,是继续完成主教群给他的任务,让烙印战争的力量为德洛斯所用,还是另有其他…… 他亲眼见证过德洛斯对斯托利亚造成的暴行,亲眼见过的人类退化成兽的原罪,克林特交给了他最真实的谎言,他曾经信仰米凯尔的箴言中记载的华丽诗篇,所有的一切都无时无刻的不在他的心中相互交织激荡,人类,或许从来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最可怕的念头,在冬景高原的陷坑中隐隐诞生。作为德洛斯军官的平克在非人的折磨之中死去,米凯尔的神选,“天国的鞘翅”平克·克里姆森在暴行中诞生。 他要许下的愿望——那便是将原本就属于神明,如今被人类污染的世界归还给那高高在上的支柱们,让世界退行至诞生之前的一片寂静。这个世界没有古龙,没有精灵,没有斯托利亚,没有德洛斯和明一,没有人类。虽然烙印战争的胜者能完成自己的愿望这一点,堪称是虚无缥缈,但是不知为何,平克极度的相信,就像命运本身在指引他觐见白银之冠一样。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去亨廷顿的大审判庭,米凯尔的第一座教堂,进行最后的朝圣,这是平克与米凯尔的诀别。 而这份杀死所有人的,无可救赎的罪孽,便由他一人承担。 第118章 魔法,烙印,龙语,以及致死的疾病 “嘿咻……”丽诺尔摇摇晃晃的推开门,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 “你回来了。”娅瑟坐在窗前,借着辉石以及油灯,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大部头的魔法书,和这本书体量相同的大小在她面前还有四本。 “我知道战地霜寒魔法很难……但是我没想到这么难,校医院那边的康复训练也是累的要死,特雷多那个家伙,一上来就让我用伤了的手去举哑铃,三十二下一组,总共十二组,你知道那哑铃多沉吗,十千克!整整十千克!”丽诺尔在床上翻了个身,学院制服宽松的小圆帽落在了床上,她身上的淡蓝色长袍短裙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冰屑,“还有那个‘弥蒂尔之冬’……芬尔克斯说我是有霜寒魔法的天赋的!哪知道这玩意光吟唱咒文就这么长,还有一堆理论性的东西需要学,这哪是剩下两天能学的完的嘛!” “还好吧,我觉得没什么难度,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看一遍基本上就背过了,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娅瑟舔了舔手指,翻了一页书继续津津有味的看着,这里只有丽诺尔和她两个人,她长长的黑色龙尾巴在地上放松随意的摆着。 丽诺尔从梗起脖子,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那四本大部头书的书脊。 《斯托利亚魔法史-第四册》。 《斯托利亚真典-第七十六次释义》。 《霜寒魔法导论:论以太凝结理论的应用和实践》。 《龙语研究:龙语奇迹的四个概念》。 还有她手上的那本《物质,创造,形成和原型》,这每一本,基本上都是罗塞塔或四大学院里最顶尖的魔法学者的着作,其用词之深刻,阅读之困难,概念之抽象,丽诺尔就连看到封面都忍不住胃中的翻腾。 “……你全看完了?”丽诺尔想起来,今天早些时候娅瑟和她一起去法蒂玛的教室上课,上到一半娅瑟就不见了,她还以为是娅瑟听不懂,哪知道这只小龙直接去找海因要了几本斯托利亚魔法体系内的高阶读物看。 “基本上,正在看第五本,《龙语研究》里面海因写了很多错误的东西,我给改了一下,不过其他的基本倒是写的很有趣,原本生活在古龙翼下的人类,竟然将这个充满谜团的烙印大陆研究的如此深刻,真是让人赞叹,”娅瑟语气平淡的说着,又拿起手边的羽毛笔在这本书上画了个圈,“另外,我学会写字了,这是一件好事。” 丽诺尔泄了一口气,整个人大字躺在了床上,这只好学的小龙,看这些东西竟然丝毫没有感到无聊,这和被一点点理论知识折磨的丽诺尔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情不好,要不我唱歌给你听?我还找海因要了几张乐谱和诗集。”娅瑟侧着头看着在床上摆烂的丽诺尔,细声细语的说。 “……可千万别。”娅瑟唱歌跑调,这是丽诺尔从龙域就知道的事情,而且她的跑调不是那种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而是极为纯粹的五音不全。之前从凛冬山城到凛冬学院的路上,这家伙又咿咿呀呀的唱了一路,也同样让丽诺尔牙酸了一路。 娅瑟抬了抬眉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我问了一下你那副眼睛的事情,法蒂玛说这是一个试作型的奇迹武装‘黄金面纱’,能够把人拟态成另一个样子,消除别人对佩戴者的注意力,里面用了一些德洛斯的材料,但是学院用人测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就当垃圾扔出去……没想到对身为龙的你竟然有用。”过了一会儿之后,丽诺尔直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魔力冰晶,伸了个懒腰对娅瑟说道。 “看完了,”娅瑟啪的一下把手上的书合上,和其他四本一起,整整齐齐的码在了窗边,刚摞上去的的时候这座书塔还有点歪斜,娅瑟就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它整理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法蒂玛老师有给你别的书吗?” “有……”丽诺尔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淡蓝色手环,她甩了甩手,又有几本或薄或厚的书从手中飞出,掉在了地面上,但是丽诺尔似乎对这件魔法造物的掌握还不是很好,不但是书,还有几个哑铃,阳伞杰芙琳,包裹得严严实实得精致墓碑同样也掉了出来。 丽诺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一个个把这些东西都收回了手环里。 “我对学者手环的掌握还不是很好,之前没用过这东西,原来这东西是其他学院里标配的魔法造物……挺方便的,之后就不用带这么多行囊上路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装在里面,里面的空间还挺大的。”丽诺尔站起身来,把那几本书捡起,放到娅瑟的桌子上,心中再次对艾伯斯学院能成为四大学院之一产生了怀疑。 “《魔力流体学》,《以太凝结态概论》,这些东西都在刚才的书里看到过,都是一些很基础的知识,你不会被这些东西难住了吧?” “你可别笑话我了,你可是龙诶。”丽诺尔拉出了一张椅子,一脸颓废的坐下,虽然特雷多给她的训练却是有点反人类,但是她在习惯之下使用了右手的动作,已经恢复不少了。 “那你是不爱学习的坏孩子咯?”娅瑟甩了甩尾巴,用手扶正了眼镜,翻开了一本书,“你哪儿不懂,我和你一起学,我尽量以你能听懂的方式给你解释。” 不得不说,娅瑟是个很棒的老师。 虽然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也经常在给丽诺尔补课的时候带着龙特有的高傲感把丽诺尔训得直吐舌头,但是一些非常难懂的概念,她一直在尝试用最简化的语言解释给丽诺尔听。 “我明白了,你不是看不懂书,你是单纯的不想读书罢了。”补课结束,娅瑟再次推了推眼镜道。 “嘿嘿,你才知道啊。”丽诺尔将羽毛笔插回到墨水瓶里去,心满意足的看着刚做好的笔记,虽然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用学院体书写了,但是她还没忘记提笔的方式。 她再次从学者手环里拿出杰芙琳,轻轻吟唱两句之后,第三周循环的冰冷魔力涌入杰芙琳的秘银纹路中。 “你要在这试?” “趁热打铁,‘弥蒂尔之冬’我还有些一知半解,但是法蒂玛也教给了我另外几个霜寒魔法,没事,我只是把刚才学到的东西应用一下,会控制好术式的威力的。” 娅瑟点了点头,但是看到在杰芙琳伞尖上逐渐凝成的圆形淡蓝色魔力凝块,还是对丽诺尔的魔法水平产生了小小的担忧。 “霜寒魔法·冰冷炮击!” 丽诺尔吟诵了什么,杰芙琳身上的秘银纹路熄灭,仅余下那团圆形的魔力凝块。丽诺尔左手拿着杰芙琳用力的将那团凝块甩了出去,在凝块离开伞尖的一瞬间,半透明的一个法阵波纹出现在伞尖周边。紧接着,那团魔力在半空中逐渐变大,带着蓝色的拖尾,从半空中向校舍的地面砸去。 在蓝色凝块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整个校舍内发出了剧烈的蓝光,爆炸的轰隆声带着刺骨的寒意自校舍中央绽放,蓝光消散之后,木制的地板和两张床架都已经变成了一堆木屑,上面盖着一层严严实实的冰霜,霜层之上是根根突起的尖锐冰刺,这冰刺再丽诺尔的脚下停止,没有伤害到两个人。 “这……” “你说你会控制好术式的威力的。”娅瑟将尾巴从布满霜层的地面上抬起。 “我是控制了!施展这个术式最低要求是第三圆周循环,但是这威力……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大这么一点。”丽诺尔尴尬地说。 “这便是战地魔法师使用的魔法吗,果然不太一样,这下你可闯祸了。” 丽诺尔小心翼翼地避开突起的冰锥,向爆炸的中央看去,地板上已经被炸出了一个洞,寒气渗到了下层,丽诺尔的和娅瑟的房间下层,同样也是凛冬学院已经留存不多的学生的校舍,此时楼下的两位学生,正在透过天花板上开着的洞疑惑地看着丽诺尔。 “如果吓到你们的话我非常抱歉!”丽诺尔赶紧向楼下的两位学生道歉,正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从走廊上想起,看来刚才的爆炸也惊动了其他人。 丽诺尔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特雷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背后站着佝偻的海因。 “你们俩干什么呢,校规规定不要在校舍里练习魔法啊!”特雷多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灾难景象,带着些许怒火地道。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赔偿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下次绝对不会了。”丽诺尔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的对海因和特雷多鞠躬道。 “算了,她们俩是学院之外的人,来到这太急了也不知道学院的规矩,冰冷炮击好用吗?”海因摆了摆手,拐杖敲了一下地板,周围的霜层瞬间褪去。 “……好用。”丽诺尔嗫嚅了一会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用就行,我和芬尔……那个家伙在罗塞塔学院上三年级的的时候开发的魔法术式,当时也是把宿舍炸成了这样,和你们现在一点区别都没有,”海因笑着走入了校舍,绕过了被丽诺尔炸出的洞,“一会儿给你们换个房间,下次再研究术式不要在宿舍里了,教室有练习魔法的地方,我们俩正好过来找你们,刚到塔楼之下,就听到一声巨响,还有剧烈的以太波动,原来是你们俩搞得。” “我知道了……不知道您这次到来还有什么要叮嘱我们的?” 海因招了招手,特雷多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桌上,里面装着淡白色的液体,然后他又拿出了两个黄铜注射器,放在了小瓶旁边。 “法明戴尔是泪之瘟疫的发源地,我怕你们两个这次去会感染泪之瘟疫,这是特雷多和校医院做出来的魔药,虽然还没经过测试,但是理论上,应该会对你们有些用处,虽然你们在凛冬学院还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但是谁也不知道在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我以海因·纳瓦罗和凛冬学院的名义发誓,这魔药绝对不会对你们有害,只是起到一个对泪之瘟疫的防范作用。” 娅瑟看了看那两瓶魔药,里面的谱线似乎在动,她不认识里面谱线的形状,于是她看向了丽诺尔,想让丽诺尔来做决定。但是丽诺尔什么都没说,只是解开了袖子上的纽扣,将手臂露了出来。 第119章 再启程 “前往法明戴尔的地图,旧蒙特卡洛语的字典,星期四的笔记,还有什么?” “特雷多医生给的口服治愈魔药,四瓶,祝福过的止血用绷带,三卷,注射器,以及额外的泪之瘟疫免疫魔药,两瓶,法蒂玛的教室卷轴,这些都别忘了。”娅瑟一边给清单打着勾,旁边的丽诺尔一边用戴着手环的手抓住摊在地上的各种东西,那些东西在她的手中逐渐缩小,之后被吸入了手环之中。每吸入一件物品,那手环的淡蓝色光芒都会明亮一些,直到整个手环都充盈了光芒,丽诺尔手中抓着的东西也再也塞不进去了。 “你就不能把海因送你的那些书拿出来一点吗,你都往里面塞了一整个书架了。” “当然不能,”娅瑟板着脸对丽诺尔道,“那可都是知识的重量,堂堂的龙鳞学者,凛冬学院院长海因·纳瓦罗友情赠送。” “我宁愿往里面多塞点吃的……”丽诺尔扶着额头道,她对之前忍饥挨饿的经历依然无法忘却。 学者手环,一件经由纯粹的魔力在术式的束缚下凝聚而成,从一件原型奇迹武装获得灵感,量产制造出来的魔法造物。 手环内有一个约两立方米的空间,可以吸入没有生命的东西,在手环内以极缓的时间流逝进行储存,而佩戴者丝毫不会感觉到手环和内容物的重量。每一个学者手环都有自己的编号,且每年限量发行,价格不菲,只有贵族和魔法学者才负担的起。 不过,这东西也有一定的缺点,这东西毫无安全性可言,拿到手环的任何人都可以将里面的内容物取出,每次放置或者拿出东西,都需要手环的持有者以自身的自源魔力驱动,因此只有体内有自源魔力的人,才能使用这学者手环,在这重重限制下,这东西虽然方便,但是并不能广泛推行在民间使用。 “你的战地魔法学的怎么样了?” “法蒂玛教了我冰冷炮击和狼卫之戍,诶,你知道吗,狼卫之戍是我最初用的抵制之盾的原型版本,最初用魔力凝成盾牌的人,居然是和我们交过手,还没有与狼同行的凛冬狼卫大骑士们,他们最初是左手魔力盾牌,右手拿着大剑的,而后他们遇见了古老的狼,与霜牙狼的先祖们缔结了契约,他们便与狼同行,为了和狼一起作战,才舍弃了盾牌,研究出了狼弓术,而魔力盾牌的术式技法,竟然被另一个骑士团继承了下来,你猜猜是谁?” “罗塞塔剑杖骑士,《斯托利亚魔法史第二卷》,六百二十五页,第四行。” “原来你已经看过了……”丽诺尔泄气的说,她搔了搔自己左手的上臂,自从几天前注射了海因给的魔药之后,她总是觉得那里痒痒的,似乎有东西在她的皮肉之下在动。至于娅瑟,她虽然也注射了那白色的魔药,但是龙族的血统实在是太过霸道,她的血液轻轻松松就把那魔药驱散掉了,任何药物似乎都对她毫无作用。 “斯托利亚的历史非常令人着迷,但是里面有些东西被过度美化了,也有如今被大审判庭和国教封锁的部分在,你的‘弥蒂尔之冬’呢,这个术式,或许会在很关键的时候救你一命。” “还是做不到,一次也做不到,就算是学院这里以太如此浓郁的地方,我都没法形成将自己封冻的冰块,这种神迹附带的魔法,就算是个人使用的弱化版,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 “唔,我也是,这几天一直在看斯托利亚魔法体系和霜寒魔法的书籍,也找不到能让我的龙语奇迹【苍空交奏】模拟魔法的方法。” 丽诺尔看着娅瑟,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直万能的小龙娅瑟,好像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难说,我早晚会把你们人类的魔法弄清楚的,早晚。” “对了,还有一件事,”丽诺尔从手环里将精致墓碑取出,如今有了学者手环,丽诺尔不必再遮住枪械的样子引人误会,银白色带着花纹的枪身带着一种复古的美,“海因说过,法蒂玛之前是德洛斯钢铁天使废弃的原型机,所以我让她看了看这把德洛斯的铳械……这东西,确实是一件炼金武装。” “德洛斯神权国名为铳械的火器,你之前在莱汀的龙域里,从那个德洛斯人的营地里捡到的,然后呢?” “这炼金武装坏了,从一开始就是坏的,这是一件未完成的炼金武装,理应无法使用。” “但是在你手里,这东西却能发挥原本的效果。” “对,而且……按理来说,炼金武装的驱动不应使用魔力,而是德洛斯特有的,名为调查灵子的东西,所以法蒂玛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件东西能在我手里有效果,但是应该是无害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学学德洛斯的炼金。” “那东西可是异端,”丽诺尔把那些装不进手环的零散东西装在行囊里,“你怎么什么都想学。” “萨尔丁对知识有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这是属于萨尔丁的贪婪,或许正是这种贪婪,不想被探知的神明才给萨尔丁降下了隐藏在血统中的血脉原罪。” “不想被探知的神明?” “萨尔丁记载中有明确名字的支柱,要比你们人类多一位,萨尔丁在数千年的溯源研究中,发现了祂的名字和权能,那是一位最古老的支柱,比所有的支柱都要古老,但是这一位的名字,是不能被说出来的,祂的权能和象征,是‘星间悬垂之月’。”娅瑟的表情十分的严肃,这种严肃不像她往常时候板着脸的样子,丽诺尔能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丝的恐惧,没有人类情感的娅瑟,居然也会害怕。 丽诺尔在心中快速的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在这个名字的尾音结束之后,丽诺尔若有若无的听到了古怪的音调,这音调是来自更久远的亘古时代,星空之上的颂歌,这音调充满了混沌和不和谐,但是又伴随着苍凉的寂静之感。诡异的声音在丽诺尔的心中响起,而又快速消逝,丽诺尔浑身的鸡皮疙瘩也被这混乱的音调激起,光是讲述这位无名支柱的权能便会有如此恐慌之感,那若是念诵祂的真名的话,丽诺尔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不可探知神,更何况是这种脾气很差的支柱神明。 虽然《斯托利亚真典》中明确记载了这句话,但是国教和审判并未完全禁止对支柱真名的探索,不仅如此,就连魔法师和魔法研究存在的意义本身,都是在追求所谓的世界起源,寻求通往原型界的道路,神学家们和学者们提出了无数的假说和命题,试图论证支柱存在的意义,以及世界的本质。而探寻起源的努力,最终确认了十二位支柱的存在,以及整个世界分为物质,形成,创造,原型四层。 物质界便是实体世界,形成界则是死者皈依之所,创造界依然未知,而原型界,便是十二位支柱的寝宫。 “探寻本源。”——罗塞塔学院校训。 “……还是不要再讨论这种事情了,我本来就没想循规蹈矩的成为研究那些形而上学的魔法学者。”丽诺尔打了个激灵,对娅瑟说,而娅瑟也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在凛冬学院我们也休息了够久,走吧,我们去法明戴尔。” 丽诺尔提起地上的行囊,披上学院发给她们的厚重羊毡斗篷,这件斗篷被学院的教授施加了魔法,又在弥蒂尔的教堂中祝福过,不但具有魔法防御的功效,对于寒冷也有一定的耐受力。她又紧了紧背着杰芙琳的肩带,丽诺尔对杰芙琳有特殊的感情,不愿意让它呆在手环里,一如既往的让它挂在了背后,娅瑟也提起了属于自己的行李,里面只装了几本书,那把刺剑挂在她的腰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将凛冬山学院的校徽挂在了自己斗篷的领口。等她们拿到存放在泪之国的神迹之后,她们还要回到学院,找海因院长进行洗去烙印的仪式,在她们离开的期间,海因也要进行星空的观测和仪式的准备。至于具体洗去烙印的细节,他倒是不方便透露,只是让两个人把法明戴尔,弥蒂尔第一教堂的神迹带回来。 月亮的残影还挂在凛冬学院的西方,太阳还未升起,微弱的阳光微微点亮了地平线,这阳光被笼罩整个学院的“弥蒂尔之冬”结界外壁所折射,只投射在学院的尖塔上一抹朦胧的光晕,整个凛冬学院还未清醒,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在隔离楼上那些感染了泪之瘟疫,在痛苦折磨中等待死亡到来的人们幽怨的哀嚎声。 娅瑟先行离开了校舍,丽诺尔拉着门把手,望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校舍,一声关灯的咒语说出,天花板上的辉石灯熄灭。 下午的时候月亮奶昔和蘑菇已经被从学院的马厩带到了塔楼的下方,丽诺尔和娅瑟跨上马匹,向着学院门口的铁门走去。学院还是和她们刚来的时候一个样子,魔法凝成的雪花落了一地,雕成白鹿的路灯成排点亮着,这个时间,不管是海因院长,还是学院里的其他人应该还在梦乡之中,再过些时候,校医院的各位又要忙碌起来,清理今天新死去的尸体了。 校徽和学院的铁门产生了反应,封闭的铁门吱吱呀呀缓缓拉开,冰雪凝汇而成的桥梁连接山崖之下的森林。今天是一月六日,月末便会有一场骤星雨,那是唯一洗去烙印的时机,从凛冬学院到法明戴尔隐藏的弗拉维亚山又至少需要四天的形成,而在那被尘封的山谷之内,不知道等待她们又有什么,留给丽诺尔和娅瑟磨蹭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走了,娅瑟,我知道你很喜欢这里的图书馆,我们过一阵子还会回来,到时候你可以再多看几本书。” “好。” 第120章 一面之缘 “海因到底给我打的什么东西……”丽诺尔一边骑着马一边摸着自己左手的上臂道,那种在她表皮之下感觉已经从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她的全身,这几天走在路上,就算丽诺尔什么都不做,都能感觉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冒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 “我本来不是很想告诉你,我怕你有点接受不了。” “我和他又没什么利益冲突,也轮不着给我来一针毒药杀了我吧,更何况,他还教了我几个很有用的魔法,”丽诺尔撇着嘴说,“你知道那是什么?” “眼泪。” “嗯?什么东西?……啊!?”丽诺尔刹住了马,“你说海因院长……给我来了一针泪之瘟疫患者的眼泪,那我,那我不是……那我不是被感染了?” “安心,”娅瑟道,“他没有害你的想法,这眼泪也不是从患者身上拿到,然后直接注射给你的,而是经过了魔法处理,其显现出的特质,与其说是泪之瘟疫,倒不如是魔力的凝结物,虽然谱线混乱稀薄,但是只有部分谱线和泪之瘟疫相似,海因院长没有理由加害于你。” 这话说的没错,自从那一剂魔药注入之后,丽诺尔体内的自源魔力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现在她几乎可以瞬间将魔力循环推行到第四圆周,且澎湃不绝。这也是丽诺尔仅仅在四天之内就掌握了冰冷炮击和狼卫之戍的原因。 “我倒是知道过去瘟疫的时候,确实有从患者身上取下一些被感染的部分,注入到健康人身体里来提高免疫力的手段……但是泪之瘟疫,这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虽然丽诺尔相信着海因院长,但是她也是见过泪之瘟疫患者最后的下场,自己绝对不想成为那个样子,绝对。想到这里,丽诺尔身上不禁毛骨悚然。 “在你上课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学院的隔离塔楼,观察了一下泪之瘟疫,”娅瑟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马,“那瘟疫确实和银锤镇的星期四一个样子,所有患者的谱线都是混乱无序的,那些眼泪在他们的体内生根发芽,然后自内而外的侵蚀吗,改变他们的身体,但是那眼泪非常的特殊。” “某种……魔法?” “不是魔法,”娅瑟摇了摇头,“我还没记起来那是什么,但是那混乱谱线的样式,我理应见过。” “法明戴尔应该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现在我们想也没用……唔,我们已经到弗拉维亚山的山脚了。” 丽诺尔和娅瑟双双跳下马来,看着面前的绝景。 在寒风森林的尽头,便是隔绝德洛斯和斯托利亚的高耸屏障,帝国的最北边境凛冬山脉。 而弗拉维亚山脉,则是长达数千公里的凛冬山脉的一条分支,就算只是一条分支,其体量也庞大无比,数十座白色的山峰高高耸起,巨大的沟壑是创世之初的支柱们留下的剑痕,而在绵延的山峰之后,如同刺破天穹的利剑,隐蔽在寒风和白云之中的凛冬山脉主峰,烙印大陆的最高点,传说中物质界的阶梯“许珀里翁”若隐若现。 在历史上,许珀里翁有无数的挑战者,他们或许是带着对自然奇景的征服欲,又或是听取了传说,怀揣着纯粹的信仰想要觐见支柱,尝试登上许珀里翁的山巅,但是没有一个人回来,所有的人都死于了那几乎垂直的山体,以及山峰之上几乎无法呼吸的恶劣环境。德洛斯的战争飞艇无法越过云端,斯托利亚的魔法大贤者,也只能望着充满神秘传说的许珀里翁叹气,那绝非区区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 “真的有人会在这地方建立国家吗?”丽诺尔看着面前的景色,就连之前的两座马凯特山,对比面前的凛冬山脉和弗拉维亚山脉,都像是一个小不点,而之前在冬景高原上见到的弥蒂尔的白鹿,其升起的地方,就是这片壑谷山脉之内。 “萨尔丁在如今的凛冬山区建立了依莱塔尼亚王国,但是也只是在蒙特卡洛和之前的冬景高原,这种神圣的地方,就连萨尔丁都只能跪拜,绝无深入其中的想法……很抱歉,我对这里也同样一无所知。” “没事的,”丽诺尔亲昵的摸了摸娅瑟的头,“笔记说在寒风森林的尽头,学者团建立了一个临时补给站,补给站的后方峡谷,就是法明戴尔的入口,我想前面的这营地就应该是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凌晨的时候我们就进峡谷。” 在二人前方的不远处,有几个画着弥蒂尔白鹿的帐篷,还有几个粗糙的小木屋,营地里堆着一些草料,还有几个油布封着的箱子。这些东西原本的主人,都已经葬身在了那峡谷后方了。 丽诺尔牵着马一边和娅瑟先聊着,一边靠近了营地,正在这时,娅瑟突然盯着营地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营地里。” 丽诺尔顺着娅瑟的目光看了过去,天色已经是傍晚,但是营地里竟然透着营火的光。 学者团全死了,而这种地方又根本没有人居住,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里? 丽诺尔从背上拔出杰芙琳,缓步靠近了营地,从一间帐篷之后伸出头来看向营火的来源。营火烧的旺盛,有一个人在营火旁边,正在哼着一首异乡的歌,油脂的香气弥漫在营地之中,而那人正在拿着一瓶红色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擦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丽诺尔,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丽诺尔藏身的帐篷,一阵戾气自那人英气眼神之中传来。 丽诺尔暗叫一声不好,杰芙琳镀上了霜层——反正在这种毫无人烟的地方,也不太可能有其他的烙印持有者——紧接着,她面前的帐篷从另一侧被撕裂贯穿,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帐篷冲了过来,丽诺尔将霜之刃横在身前,迎宾架势招架住了袭来的拳头,紧接着,她就准备用这股弹开的力量进行自己的反击。 而直到那人冲到她的面前,她突然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唐雪!?” “啊?”那人稳住下盘,下一拳还没打出,也同样认出了丽诺尔,“哎?这不是那银锤镇的骑士小姐吗?” “晚上好,唐雪小姐。”丽诺尔将杰芙琳伞身上的霜层甩掉,插回了背带上。 “你叫啥来着,我记性不太好……”唐雪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问道。 “丽诺尔,丽诺尔·汉弗雷斯。” “哦,对对对!”唐雪右手敲了一下左手的手掌,“那只小龙!那只小龙还和你在一起吗,就是和你一起旅行的那个!” “晚上好。”不远处的娅瑟也牵着蘑菇和月亮奶昔走了过来,轻轻开口对唐雪道。 “你是娅瑟!这下好了,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分,在那个破镇子有一面之缘,现在在这烂地方我们又遇上了。”唐雪咧着嘴笑着,她身上前几日和大骑士对决留下的淤青刚好,但是身上又多了几道跌打的痕迹,刚才她往身上涂的东西应该是治疗这些伤口的药物,“我烤了肉!还从凛冬山城带了点酒过来,要不一起吃点?” 丽诺尔对唐雪并没有多熟悉,但是唐雪在银锤镇帮了两个人不少忙,这个大大咧咧的飒爽明一女人,倒是挺值得信赖的,她便欣然应允,跟着唐雪进了营地。 营地的马桩上拴着一只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不管是相貌还是毛色都是上乘,正在啃着堆在帐篷旁边的草料。娅瑟把蘑菇和月亮奶昔拴在旁边,丽诺尔从学者手环里甩出两张毛毯铺在地上,二人便学着唐雪,围绕着营火席地而坐。 “烤的什么啊,这么香?” “熊,”唐雪继续招牌式的咧着嘴,反转了一下营火上的肉,“我从凛冬山城过来的时候打的,不过那玩意实在太大,咱家的勺子运不动,所以我只带了点肉路上当口粮。” “勺子?”娅瑟看着那批枣红色的骏马,“你叫它勺子?” “很棒的名字吧!”唐雪得意地说,丽诺尔和娅瑟抿着嘴比了个大拇指,看起来三个人在给自己的马匹起名风格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共识。 “不过,唐雪小姐,你之前不是被狼卫们带走了关押了,怎么又会来到这没人的弗拉维亚山下?”丽诺尔在营火上暖着自己的手问道。 “哦,那城人全跑光了,没人管我,之前那个骑着狼的很强的家伙也没回来,好像是德洛斯人轰炸了这里,正好把我在的那间牢房的墙炸开,我就跑了出来,路上顺便捡到了勺子,哎,你别说,城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城门都大开着,没准是提前知道德洛斯人打过来,全都跑走了。” “凛冬山城的人全都走光了,还遭遇了轰炸?”丽诺尔有些担忧,皇帝会战已经暂停了几十年,之前凛冬狼卫大骑士们出征,凛冬山城的居民都在往外跑,她才在凛冬学院暂住了五六日,帝国北方边境的枢纽级城市,居然变故这么大。 “是啊,应该是德洛斯那什么像气球一样的战争飞艇跑了过来,引擎轰隆轰隆,声音挺大的,话说你们斯托利亚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为什么要把牢房修在一座悬崖上,老子好不容易逃出来差点摔了个半死。”唐雪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 德洛斯的战争飞艇越过了凛冬山外的防线,居然深入到了凛冬山城! 前线可是驻扎着守望者大骑士团,还有其他大骑士团的排遣,就连凛冬狼卫都全员出动前往边境,以及从四大学院及罗塞塔学院招募而来的战地魔法师,那里的地面可是有坚固的城墙和防御工事,天空上遍布充满禁制的结界术式,就连南迁的候鸟都无法直接从德洛斯隘口通过。要知道,在斯托利亚夺回凛冬山地区之后,德洛斯人又发起了几十次全面战争级的进攻,德洛斯隘口那宏伟的法尔克斯要塞依然屹立不倒,德洛斯人再也没能回到凛冬山。 从唐雪的口中,丽诺尔隐隐的感觉到,未曾结束的皇帝会展的下半场即将开始了,届时不光是凛冬山,整个斯托利亚或许都会乱成一团,而遥远永恒城那金碧辉煌的皇庭,以及她没见过的那位新的帝国皇帝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唔,你是要去哪儿吗?这里打起来了,你也应该要回到明一帝国了吧。” “我肯定是要回明一帝国的,但是……” “但是什么?” “我是路痴。” ------------------------ 好耶!今天有个读者给我评论说很喜欢看,写的好棒! 虽然只有144个收藏,但是有没有必要开个书友群大家一起吹水呢?之前建过一个群但是没人来就解散了,所以在这问一下,想加群的发个评论,我就再建个群然后把群号发出来。 第121章 德洛斯,一段历史 斯托利亚的故事暂时不讲,让我们先把目光投向凛冬山外侧,烙印大陆的西北角,在永冻霜原之上,昏天的黑云之下,由钢铁和蒸汽铸造而成的德洛斯神权国。 德洛斯的历史只有三百余年,相对于明一和斯托利亚占据东北和正南方的两个巨型帝国,只能说稍显幼稚。但是正是这一个幼稚的国家,却讲斯托利亚和明一帝国拖入了百年皇帝会战的泥潭之内。 百年前的永冻冰原,是人类的禁域,那里常年昏黑不见天日,远低于冰点的寒风日复一日的席卷在冰原之上,地面则是自创世之初就被冰封的数百米高的海面,在这种地方,就连生命存在的可能性都无限接近于零。纵然冰原之下是丰富的金属矿物,以及磅礴巨大的魔力灵脉,斯托利亚人和明一帝国人依然不敢踏足这生命的禁地。 而德洛斯建国的根源,便是斯托利亚历史上无法抹去的最惨痛历史——失信时代,那是一个信仰崩塌,皇权倾颓的时代。斯托利亚初皇神隐,留下空荡荡的皇庭,骑士们拿起原本扞卫荣耀的剑,向高高在上的埃文格罗尔,神圣永恒之城发起反叛,国教的威权和内战的阴霾笼罩在斯托利亚的国土上。一部分国民们,对被封为支柱的斯托利亚初皇们持有者愚昧的信仰,而另一部分,则对初皇背弃他们而嗤之以鼻。 伴随斯托利亚自那个小渔村走出,驱逐精灵,统一帝国的最初的大骑士团“不破血盟”,在初皇的右手,“皇帝之剑”里亚尔·兰斯德里奇怀着对斯托利亚的怨恨,带领着属于自己的打骑士们攻破了永恒城,罪业之火在宏伟华丽的国都之内熊熊燃烧,而他则踏着尸骸登临皇庭,自我加冕成为斯托利亚帝国的摄政王。 维护斯托利亚神圣性的国教自然不允许皇庭遭遇亵渎,在初皇的左手,“皇帝之杖”希格斯带领的剑杖骑士和魔法学者,与凛冬狼卫,无形之人,威严之森,耀阳裁决等大骑士团的联军涌入永恒城,在数十个昼夜的血战之中最终将国都夺回,宣告了失信时代的结束。 之后国教拥簇斯托利亚的旁亲作为皇室血脉,骑士从斯托利亚的最高权力阶层退下,获得了耀阳裁决大骑士团的直接掌控,建立了审判庭,定义了异端和禁止,重建了斯托利亚,那便是斯托利亚帝国历史的后话了,我们今天只聊德洛斯。 不破血盟大骑士团遭受战败,连名字都在记载中被抹去,但是枢机圆桌和国教认为,斯托利亚帝国的建立不破血盟功不可没,虽然在和平时期挑起了战争,但功过相抵,便将参与过叛乱的数千人通过德洛斯隘口押送至了凛冬山之外的永冻冰原之上,其名义为放逐,实则是宣判他们的死刑,让他们在无从生存的环境中自生自灭。 几千人的被放逐者在冰原上损失惨重,他们日复一日的在漫无边际的禁域里游荡着,诅咒着斯托利亚和国教,祈求着伟大支柱的垂目怜悯,正义的天平和裁决到来。 那正义的天平,真的倒向了被放逐者们。 一场骤星雨在永冻霜原上降临,伴随着群星坠落而来的,是一个由未知金属打造的,如同手提箱一样大小的神迹——约柜。 约柜降临在被放逐者的面前,绝望的他们选择对这件未知的神迹进行触碰。正当那约柜的尖锐棱角划破了他们被寒风吹拂的,薄如蝉翼的皮肤之时,这群背叛者自约柜之中听到了话语的声音和庄严的颂歌。 那是秩序之米凯尔的声音,来自原型界的支柱的话语,在这话语之中,约柜上的进入进入了他们的肉体,替换了他们的血管和骨头,整个过程非常痛苦,而在这漫长的痛苦之后,他们惊人的发现,自己获得了魔法之外的,全新的力量。 那是一个能将一件物品的本质,转化为完全不同的另一间物品的权能,石头可以点化为黄金,冰块可以点化为燃料,木材可以点化为金属。而在德洛斯炼金学者的研究中,将物质转化的过程之间,遵循着一个被称为“等价代换黄金律”的,恒定相等的等式,这个等式的所有数据并非重量,并非体积,而是“概念的价值”。 约柜带来的等价代换黄金律的本质,乃是对万事万物存在的最基础,最原本的定义“概念”进行操控。 就这样,在炼金术师之后,直接进行概念操作的特殊群体调查者也随之诞生。炼金术师和调查者们在冰原之上施展起了自己的权能,一座座钢铁组成的城市拔地而起,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冰转化为的燃料在锅炉中熔化,蒸汽在黄铜的管道中鼓动,驱使着这座钢铁巨兽前行。 最初从约柜之中聆听到的话语被记录下来,成为了《米凯尔的箴言》。这群死里逃生的被放逐者坚信这是米凯尔赋予他们的正义的展现,对米凯尔展现出比对斯托利亚更狂热的信仰。 在约柜最初落地的地方,他们建立了宏伟的大教堂,圣都梵蒂冈。最初触摸约柜的几人成为圣堂主教,并称为德洛斯的主教团,拥有者德洛斯内至高无上的权利。德洛斯的人们抛弃了魔法,拥抱了工业和金属,蒸汽引擎的驱动下,培养炼金术师和调查者的学院一座一座建起,高温的工厂内,各式各样的战争载具在流水线上被组装,二百年的默默发展之后,以古斯托利亚语“背叛者”命名的德洛斯神权国正式建立。 德洛斯建立的意义就只有战争和掠夺,国家内根本不存在平民。 一个德洛斯人自生下来就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所有的基础教育全部是在组装工厂内完成,在德洛斯的孩子们到了十二岁之后,他们便被送往学院内的手术室接受才能的检定和肉体的改造。若没有成为炼金术师,调查者,钢铁天使的才能,则一生只能作为组装工厂的运转零件或是前线的底层士兵。 至于那些有资格的,则回踏入残酷无比的手术室,以钢铁和黄铜改造身体。 信仰坚定的男孩子们会被尝试植入来自约柜上和从尸体上拆解而来的回路,若是能存活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成为学院的一份子,之后踏入战场,或是成为神职人员。 而有资格成为钢铁天使的女孩子们,则会被摘除全身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器官和肉体,仅保留大脑和维持生命必要的部分,大教堂会给她们进行思想上的束缚,使其永远忠于米凯尔后,进行七道改造手术。她们在高高的空中起舞,身后的矢量喷口喷射着金色的流束火焰,身上的装甲繁复而华美,代表着梵蒂冈大教堂,给战场的前线带来米凯尔的神罚和德洛斯的福音。 德洛斯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什么叫做个人思想,他们要做的就只有制造尸体,敌人的,或者是自己的。 在经历了百余年的发展之后,新的主教团认识到,向斯托利亚帝国复仇的时候到来了。 蒸汽驱动的地面装甲,战争空艇,钢铁天使,持着铳械的德洛斯人在雪幕之中涌向斯托利亚的德洛斯隘口,他们翻过凛冬山脉,所经之地寸草不生。突如其来的大军让斯托利亚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境地,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数以万人的军队自无人区的永冻霜原杀出。守卫边境的斯托利亚驻军遭遇惨败,仅用了七日时间,凛冬山区整个陷落,皇帝会战的序幕拉开。 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就连作壁上观的明一也被扯了进来。斯托利亚的骑士,魔法师和大骑士,明一帝国的淬体和求道修士,九龙行军,德洛斯的钢铁天使,移动要塞在漫天的硝烟和爆炸中战作一团。斯托利亚用了六十年的时间夺回了凛冬山区,又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将德洛斯人赶回冰原之上,而后又在静谧之海的北侧被明一侵占了不小的国土,三个国家同样是元气大伤。德洛斯无法组织起相同规模的进攻,明一帝国的中坚力量损失惨重,斯托利亚只能加固边防,固守与关口之内,无力主动出击,皇帝会战的大幕仍未落下,只是进入了稍有摩擦的漫长幕间。 而随着烙印战争的开启,这漫长的幕间即将结束,钢铁和血肉的碰撞即将再次开始,皇帝会战的乐章要即将再次奏响。崇高而无上的支柱,秩序之米凯尔啊,请将您的权能赋予德洛斯,庇佑您的信徒,您的子民吧。 德洛斯的起源故事在此告一段落,我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什么?你问我是谁? 我叫尤利乌斯·约翰·佩伯,前任德洛斯护教军边境炮兵团第二团的传令官,你可以叫我佩伯军士,或者佩伯上尉,我不在乎。我所在的军队已经在刚才的突袭之中全部丧命,仅余下我这个最后的幸存者,一个逃兵,越过了凛冬山脉前往斯托利亚。 现在的我是一个烙印持有者,一个德洛斯编制之外的烙印持有者,主教群并没有发现我身负烙印,我前往斯托利亚并非是完成德洛斯的某个任务,而是单纯的参与烙印战争,只因烙印战争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我的执念,我那曾在德洛斯被压抑,被禁止的愿望——我要把我的战友们全部带回来,我那被斯托利亚人屠戮,成为你们的剑下亡魂的战友们啊。 斯托利亚的烙印持有者们,迎接德洛斯人的怒火吧,迎接【佩伯军士的伤心俱乐部乐队】(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为你们所有人带来的,属于皇帝会战的战场吧。 第122章 探索前夜 “你穿的这么少,不冷吗?” 丽诺尔小口啜饮着热饮,裹着毯子问坐在营火对侧的唐雪道。 “冷吗?不冷啊,”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腰间缠着外套的唐雪煞有其事的抚了抚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你看看你,细胳膊细腿的,要是你像我一样是个明一人,步入淬体之道,这种温度肯定是洒洒水啦,你看,小龙也不觉得冷。” 唐雪十分自来熟的把笔直的坐在营火旁的娅瑟搂进了怀里,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娅瑟看看呲牙笑着的唐雪,又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丽诺尔。唐雪说的没错,自从娅瑟戴上了黄金面纱之后,她便不再需要厚厚的披风遮盖自己的样子——但还是要把尾巴盘在裙底作为裙撑——她只穿了一件丽诺尔给她买的晚礼服样式的黑色小洋裙和一件披肩,和旁边裹得严严实实的丽诺尔形成天壤之别。 “我是萨尔丁,当然是不怕冷的,可是丽诺尔是人类,这种环境,对于人类来说已经逼近极限了,”娅瑟挣脱了唐雪的怀抱,揉了揉被她弄乱的头发,帮丽诺尔辩解道,“你不也是,你们明一人的体内都有很稀薄的龙血,这也是你们力量的来源。” “嘿嘿,”唐雪亮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肌肉,喝着酒壶里的蒸馏酒道,“才不是龙血,这身肌肉当然是我锻炼得来的,你要是想练的话,要不我也教教你明一的淬体?” 丽诺尔看着她在营火之下明晃晃的古铜色肌肉,撇了撇嘴,光是给右手的康复训练就要把她累死了,她还是对明一那边把自己的肉体锤炼成武器的那种变态的修行方式有所耳闻的。 “对了,唐小姐,之前告别的太过仓促,你从明一千里迢迢的来到斯托利亚,又来到凛冬山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究竟是为了干嘛的?” “还能干嘛,我没来过斯托利亚,当然是看看和明一不一样的世界,我们管这个叫游学,”唐雪咕咚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如果能找到那种和狼卫大骑士一样强大的家伙挑战就更好了,我能从他们身上学到更多的武技,之前和那位名叫尤里斯的大骑士打了一架,那叫一个过瘾。” 丽诺尔听着听着笑了出来,哪有打了一架,明明是被尤里斯吊起来打,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安德里斯连全力都没出,轻描淡写的就把自己教训了一顿。 “你们俩呢,你们出了银锤镇之后去了凛冬山城,然后怎么又来到了这里,这里只有这几座破山,破树林,也没个城镇之类的,我要不是迷路了,我也不会跑到这,这不看到这儿有个小小的营地,以为可以问问路什么的,哪知道只有货物在这,一个人都没有。” 娅瑟看着丽诺尔,她在意识中让丽诺尔自己决定,是否要透露她们此行的目的,这毕竟是和烙印战争有关,也和唐雪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从星期四的笔记记载中,泪之国内极度危险困难重重,如果能在在法明戴尔多个有战斗力的帮手,或许安全也会有所保证。 “那里,”丽诺尔抬起手来,指了指营地后方不远处,山壁上狭小的裂谷,“我们要去那里。” “哈?”唐雪顺着丽诺尔的指引看去,峡谷两侧的山壁遮住了月光,内部一片黑暗,只有幽幽的风声从里面吹出,“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跑这么远来一趟。” 丽诺尔便把泪之瘟疫,神迹和法明戴尔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唐雪,只是没有提到烙印战争。 “我的身上带着诅咒,名为恩惠的诅咒,我从大陆的最南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除掉这个诅咒,而峡谷中的法明戴尔,有着解除诅咒的仪式必须要用的道具……这关系着我的生命,我的未来。” 娅瑟微微的点了点头,支持了丽诺尔的选择。 丽诺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唐雪的印象并非是一面之缘,而是一见如故。面前这个高大壮硕,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又大大咧咧的家伙,总给了她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就像……她对娅瑟的感觉一样。或许正如娅瑟所说的,丽诺尔的宿命,注定和唐雪有所交集。 之前在银锤镇的最后,唐雪竟然能击打到大骑士的盔甲,光凭这一点,已经足够证明她的强大了。 “什么法明戴尔,什么泪之国,什么神迹,”唐雪捻了捻自己黑色的长发,“你就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很强的家伙就行了。” “还不知道,但是这座营地,是上一个进入法明戴尔的凛冬学者调查团,他们全都死在了法明戴尔……你还记得在银锤镇里那个疯子吗,他就是学者团里的一员,很危险,不管是里面的情况,还是泪之瘟疫本身,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和大骑士一样强大的家伙让你挑战。”丽诺尔谨慎地说。 “那去咯。” 唐雪打了个饱嗝,两只手撑在背后的地面,望着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深蓝夜空,漫不经心的说。 “危险也是挑战的一部分嘛,再说了,我本来来斯托利亚就是长长见识的,结果这地方连你们斯托利亚人都没整明白,这机会可求之不得。” “可是……或许会染上泪之瘟疫,那种瘟疫现在还没有治疗的手段。” “她体内有龙血,和我一样,或许对她来说,泪之瘟疫不是什么问题。”娅瑟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些黄色的粉末,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营火里洒着,那粉末在营火中燃烧飞舞,难以言说的气味充斥在营地之中,营火的温度加了几分。 “这是什么?”唐雪皱着眉头问道,她很不喜欢这种气味。 “一种魔法晶石的粉末,燃烧之后会展开一个临时的结界,在结界内休息可以治愈伤口,帮助休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但是很好用。”娅瑟又撒了一把道。 “你少撒点,这个贵得很……”丽诺尔摸了摸额头,在粉末洒下之后,她感觉到温暖了些,但是还是无法抵御环境的严寒,又将毯子裹紧了一点,“谢谢你,唐小姐,您的帮助对我真的很重要。” “有啥好谢的,你叫我唐雪就是了,或者阿雪,咱身边的人都叫我这个,要说的话,你们还帮我离开了银锤镇呢,我都对那地方感到有些无聊了,这次帮你们一个忙,也算是还个人情。”唐雪连忙摆摆手说。 “那……阿雪。”丽诺尔轻轻笑着,一缕发丝从她的额头上垂下。 “哎。” 阿雪透过跳跃着的火焰看着丽诺尔,之前在银锤镇,丽诺尔消瘦昏迷的时候她就对丽诺尔的容貌赞叹有加,此时在火焰映照之下,丽诺尔那雪白的肌肤和小巧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更是让唐雪心生萌动。光是看着她轻笑着的可爱模样,阿雪就感到了一阵心安,即便她自己是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但是这种安心感,并非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侥幸逃生的安心,而是隐藏在平平无奇的日常中那种小小的幸福。 就像一个平常的阳光灿烂的下午,她走在街道上,迎面吹来了裹着落叶味的秋风一样幸福。 就像那时候唐霁牵着她的手,穿行在热闹非凡的碧落京街道上,侧着头递给她一根作为赌约的糖葫芦一样幸福。 可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虽然笑意盈盈,但是唐雪还是能看到一丝难以化解的忧愁,那忧愁悄无声息,但是无比沉重,沉重到连她的轻笑都带着一丝苦涩。这个叫丽诺尔的家伙,在她漫长的旅途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又是坚持着什么旅行到现在,就连在银锤镇那种环境下,她竟然完全没有精神崩溃。阿雪眼前的丽诺尔充满了好奇,她很想了解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女。 “你喜欢她。”娅瑟从书本后抬起了头,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 “哈?”唐雪也意识到自己看丽诺尔看的有些呆了,连忙辩解道,“才没有,我就是在思考……啊,对,思考她当时和那个大骑士决斗的时候用的那柄锤子!” “杰芙琳,”丽诺尔从手边的背带里拔出杰芙琳,将伞柄递给唐雪道,“那柄锤子是它变的。” “好神奇,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把普通的伞……你的魔法是能让它变化吗?”唐雪接过杰芙琳,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虽然她不知道怎么使用,但是这东西似乎和她之前见过的界明刀有着同样的感觉。 “丽诺尔把杰芙琳给你看,就意味着她也喜欢你,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娅瑟继续看着书道。 “烦人小龙。”丽诺尔啧了一声拍了一下娅瑟的背,娅瑟抬了抬眼睛,继续看起了她的书。 “也不算是我的魔法吧……更像是我身上名为恩惠的诅咒让它变化的。”丽诺尔拿回杰芙琳,再次放回了原位。 “在我们明一的话里,单有了好武器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好的使用者,”唐雪打了个哈欠,“但是感觉你用的剑术有些杂乱,从你的挥剑角度和风格来看,那位大骑士的剑术或许更适合你。” “狼剑术?”丽诺尔突然想起来和安德里斯的那一战,安德里斯那伏下身形,将全身的力量积蓄在四肢之上,如同霜牙狼狩猎一样的轻巧而猛烈的迅捷剑术一幕一幕的在她脑内重现,虽然丽诺尔的霜之刃远不及那把狼骑士大剑的重量和长度,但是她也隐隐的意识到,安德里斯在和她的战斗中故意的给她展现了所有的招式和技巧。 “是吧,应该是叫这个,”唐雪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不行了,吃饱了就容易犯困,你们撒的那水晶碎屑让我更困了。” “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出发的时候叫你。” “好,明天见。”唐雪哈欠连天的找了一个帐篷,钻了进去,没过几秒钟帐篷里就传出了长久的鼾声。 丽诺尔听着那鼾声再次笑了笑:“你还要看会儿书吗?” “嗯,我还得继续看一下星期四的笔记,被血和泪污染的书页很多,这些都是很宝贵的信息,我在尽力复原他们。” “那你也要早休息,不要明天没精神,我先去睡了。”丽诺尔提着自己的睡袋,找了一个看起来还比较整洁的帐篷钻了进去。 “要我抱着你睡吗,我怕你半夜冻醒。”娅瑟看着帐篷的门帘道。 “才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娅瑟将目光移向了笔记,又往营火里面撒了一把金色粉末。 第123章 法明戴尔,泪国遗落之都 其一 丽诺尔看着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沟壑,两只腿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这也太高了!” “好慢啊你们两个。”唐雪背紧贴着垂直的岩壁,仅有脚后跟踩在不足二十公分的壁上岩层,双膝悬空着蹲在前方的不远处,一只手贴在额上遮蔽日光,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峡谷。 清早时分,三个人吃了简单的早餐之后便进入了营地后方的裂隙,裂隙极为狭窄,如同娅瑟身形低矮的娇小身躯都穿行的有些艰难,更别提骑马进入了。娅瑟在对三只马施加了命令之后,便和丽诺尔和唐雪一起进入了裂隙之中。 那道裂隙之内不见阳光,且有些阴冷,经过几个小时的上行坡道之后,三人来到了一处望台,面前豁然开朗。 悠悠的冷风划过山壁的棱角,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盆地,冰雾和高山上滚下来的碎雪在狂风的吹拂下弥漫在盆地之内,分不清任何的边界,在哪盆地之后,赫然是巨剑一样贯穿天穹的许珀里翁。日光自头顶投下,被周围的群山遮蔽,将下方翻涌的冰雾投上一层暗色调的阴影。那道裂隙居然横穿了弗拉维亚的山脉壁垒,几个人现在来到了斯托利亚的境外,凛冬山脉的中心,弗拉维亚山的半山腰上,左侧便是几乎垂直的弗拉维亚山岩壁。 根据笔记来看,法明戴尔就在下方的盆地之中,幸运的是,在望台左侧的山体上有一片小小的断层,虽然很危险,但是可以贴着岩壁继续向内前行。岩壁上镶嵌着连着绳子的铁锥,是上一次来法明戴尔的学者团方便通行而设置的,此刻倒是便宜了丽诺尔她们,短暂休息之后,她们便再次出发。 丽诺尔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握住铁锥上绳索的手心不由得出了一手的汗,本身这里的立足之地就小的可怕,一阵一阵的风吹来,更让她难以站立。 “……我恐高。” “不要看下面。”最后面的娅瑟一双手按住了丽诺尔的肩,不愧是曾经翱翔于天空的巨龙,就算在这种地形,她还是从容不迫的在边缘漫步着——甚至不需要绳索辅助。 “……好。”丽诺尔咬了咬牙,将目光转向自己手里的绳索,继续向前走着。阿雪看着窘迫的丽诺尔,含着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一阵更为猛烈的狂风自天际吹来,连阿雪都下意识地伸手抓向了头顶的绳索。崖壁上的绳索一阵晃动,有几根铁锥松动,牵着部分绳索落入了山崖之下。丽诺尔身后的娅瑟快步冲来,将摇摇欲坠的丽诺尔死死的压在了崖壁上。 “喂,那里!” 阿雪伸手指着盆地之内,狂风吹拂之后,那里的冰雾散开,一座宏伟的塔楼尖顶露了出来,尖顶上方的尖锐立柱延伸已经断裂。那尖顶的样式和凛冬学院极为相似,但是形式要更加复古。 “这就是法明戴尔……” 丽诺尔在娅瑟的帮助下也来到了唐雪所在的凸起处,看着自雾气中浮现的法明戴尔,刚才对恐高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那华丽的庞然巨物的震撼。又一阵风吹来,一座由高耸城墙团团包裹,坐落在怪石嶙峋的峡谷底部,比凛冬山城还要打出几个量级的盘旋圆形巨型城池彻底展现了出来。 法明戴尔分为两个部分,各自分开建立在峡谷底部突起的山丘上,中间由一座桥梁连接,虽然距离过远,视线又被遮蔽,看不清细节,但是这座桥整体确实以纯粹的淡蓝色水晶构筑。那庞大的城池部分乃是法明戴尔的外城区,应该是泪之国的平民居住的地方,外城紧闭的巨大白色石门同样向峡谷的入口延伸了一座石桥,但是如今已经完全崩塌断裂,仅剩下半截桥的废墟。 而另一侧的内城,坐落在上面的仅有一个建筑,那便是刚才三人看到的华丽尖顶,现在冰雾退散,内城的建筑也一览无余。那是一座被多个尖顶包裹的巨大教堂,教堂塔楼中间的庞大弥蒂尔的白鹿的形象已经满是孔洞,那应该是某种水晶制作,形似玻璃的东西。围绕着教堂的塔楼也有一部分坍塌,但是大部分保持完好,难以想象,法明戴尔的全盛时期是有多么的壮丽。 一阵微风吹起了娅瑟的头发,娅瑟盯着远处的谱线,风中带来的气息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弥蒂尔之冬。”她道。 “嗯?”丽诺尔扯着缆绳,在小突起上蹲了下来摸着自己有些发痛的脚踝。 “法明戴尔也同样包裹着弥蒂尔之冬的结界,但是结界的魔力流动相反……弥蒂尔之冬是一个凝固态的封闭结界,这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抵御外界,而是封闭内部。” “学院的弥蒂尔之冬,让我们从外部无法触碰到学院本身,这结界本身也是让外部变得几乎免疫一切外部攻击,对于个人使用的弥蒂尔之冬也是,用霜寒魔力形成的冰块将自身保护在其中……”丽诺尔将裤腿重新塞进靴子里说。 “泪之国并非是拒绝我们进入,正相反,它在拒绝里面的东西离开,包裹在法明戴尔的弥蒂尔之冬,和学院包裹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看来我们要找的神迹确实还在城里面,这种量级的弥蒂尔之冬需要神迹作为驱动……问题是,这里距离下面有个几百米的高度,我们要怎么下去。” 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的阿雪晃了晃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上,斜插着几根巨大的铁锥,上面挂着捆着绳索的铁链,那铁链延伸了几百米,在风中微微的晃动,捆在了法明戴尔断裂桥梁的桥头石柱上。 “看来先前来这的学者团已经给了我们答案了。” “这个好玩!休息够了,走了,你们俩要跟上啊。”阿雪站起身来,她居然在这种狭小的地方跑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铁链前,带着半指手套的手握住了铁链,呜呼一声便滑了下去,身形隐没在了低空的冰雾之中,整个山谷里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丽诺尔白了阿雪渐入雪幕的背影一眼,她是完全没有对法明戴尔危险的担忧,而后她便缓缓地挪步到了铁链的起点,试探性地向下看去。 “呃……娅瑟,要不你先过去?” “跟你说过了不要向下看,”娅瑟摸着自己的手心,“之前在莱汀背上的时候比这个还要高,你怎么不害怕。” “那时候……那时候我根本就没管那么多!现在这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样的,那时候你迫切的想要离开龙域,如今神迹就在面前,你怎么又怕了。” “才没有!” 丽诺尔被娅瑟这么一激,气鼓鼓的给自己手上缠了一段布条来防止被手被长久的摩擦刮伤,她握住了铁链,浸泡在寒冷里的粗大铁链实在是冰凉透骨,铁链的中段埋藏在冰雾之中,还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她看了看脚底,一块碎石被她不小心踢落,又看了看冰雾,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后了一点点。 “娅……” 丽诺尔回头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背后被人踢了一脚。 她整个人刷啦一声顺着铁链滑了下去,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迎面吹来的裹着雪片的风让她脸颊生疼。她一边尖叫着,一边两只手用力的攥住铁链,闭紧了眼睛根本不敢向下看。周围的温度愈来愈低,她像一片树叶一样在风中乱摆。 而猛然之间,她感受到一阵阻力,就像手伸入水中的瞬间一样,周围的温度也没有那么刺骨。紧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接住了她,把她抱在了怀里。 “好玩吗?”阿雪咧着嘴对怀里紧闭着眼睛的丽诺尔说到。 “不好玩!”丽诺尔连忙从阿雪怀里跳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上,惊魂未定般的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而在铁链上传来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娅瑟的右手黑鳞尽显,那声音是坚硬的龙鳞和铁链摩擦的声音,她轻快的落在了地上,甩了甩手,手上黑鳞化作幻影退散,恢复成了她修长的人类手臂。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娅瑟!你这小龙!”丽诺尔气鼓鼓的脸像一个涨红的番茄,对着娅瑟喊道。 “你这不是下来了,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现在还在上面呢。”娅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冰晶,语气平淡。 丽诺尔哼了一声,向娅瑟吐了吐舌头。 “我真觉得挺好玩的……还想再玩一次,”阿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所以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城?” 这座桥上没有任何的积雪,也没有任何风蚀的痕迹,丽诺尔抬头看了一下,那冰雾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了外界,刚才那种阻力应该就是穿过弥蒂尔之冬造成的。而脚底的断裂桥梁,看断面并不像是自然灾害,而是被人炸断的,桥的另一端无法看见,只有弥漫无尽的雪雾,那里原本应该才是法明戴尔真正的入口。 自上方投影下来梦幻一样的淡蓝色光幕,笼罩在整个法明戴尔之上,这结界竟然连外界的日光都可以遮蔽,照亮整个城市的就是这个天幕本身。这座伴随着千年之前的泪之国覆灭而被一起的都城,如今看来都是如此的华美,那堆积在一起的城市内,仿佛响起孩童合唱一样的圣咏,给这座本就梦幻的城市,加了更多的圣洁之感。 而大桥的前方,就是紧闭着的两座乳白色巨大石门,数十米高的城门上是各种各样的徽记和符文,出现的最多的则是弥蒂尔的白鹿,城门楼的屋檐上,更是有着许许多多的白鹿的浮雕,它们被封在结界之内,至今都没有任何的毁坏。 那自丽诺尔踏上洗去烙印的路途中,阴云不散的泪之国的王都,如今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连她也没想到,她真的来到了弥蒂尔展现神迹之地,一个月前在马凯特山的避风港,罗兰德随口说出的一段凛冬山的往事,竟然紧紧的和她的命运紧紧的束缚在了一起。 而擅自打破属于泪之国静谧的三个人,即将给这个名为忧愁公主的童话,画上一个最为圆满的句号。 ---------- 第三卷part.1 泪之国篇,敬请见证。 第124章 法明戴尔,泪国遗落之都 其二 “喂,你们那本笔记里,有提到打开这扇门的方法吗?” 阿雪敲了敲那扇巨大的石门,巨大的门扉发出了闷响,如果说这是门的话,也过分大了点。从敲击听到的声音来看,这门至少有两三米的厚度。 丽诺尔也同样-摸了摸,从手上传来的只有刺骨的寒冷,并且在那石体之中,甚至有以太和魔力的流动,分布在门和墙体上的各种符号,分明是某种结界魔法的符号,只不过这些符号在如今的斯托利亚已经无人使用。 可是,历史之中并没有泪之国的记载,泪之国也只是在凛冬山地区的乡野故事罢了,在千年之前的神话时代,斯托利亚甚至还未降生,魔法体系也没有被构筑,为何在这里会出现魔法的痕迹? 【凝霜踏雪】解放,杰芙琳伞身渡上霜层,在海因给她打的针剂的帮助下,丽诺尔极快的将自己的魔力循环推行到了第四圆周,她手中紧握着寒风重锤,咚地一下砸在了石门之上。然而砸击的冲击波石门消去,一阵阵冰蓝色的涟漪在石门上回荡着。 “唔,保护性的结界,我用霜寒魔力的攻击全被吸走了,完全没有效果,娅瑟,你有什么办法吗?” “当时的学者团有一个使用燃火魔法的魔法师,或许这是他们开门的关键。” “燃火魔法……我并不会使用燃火魔法,或者我们和去莱汀背上的时候一样,用冰锥做落脚点翻过去?”丽诺尔身上的寒气化作数根冰锥,向石门旁边的城墙上刺去,同样的,冰锥在接触到城墙的瞬间寸寸粉碎,墙壁上再次泛起冰蓝色的涟漪。 “要不,让我试试,离我远点。”唐雪身形一沉,扎了个结实的马步,血气汇聚而成的红色气场缠绕着她的全身,她猛地喝了一声,那红色的气场自下而上的被点燃,发出轰的一声,明红色的炽热火焰在她身边缠绕,而后快速的汇聚到她的双拳双脚之上。 娅瑟并不好奇,但是没见过【灼骨炼火】的丽诺尔发出了一声惊呼。唐雪舒展着自己的右臂,右拳上的火光更为明亮,而后,她一拳轰在了白石巨门之上。 冰蓝色的涟漪再次显现,但是这次不一样。 阿雪重重的一拳在石门之上打出了明亮的爆炸,而后以她的着拳点为中心,五道火焰纹路在石门上燃起,那冰蓝色的涟漪无力的波动了一下,随后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碎裂。门上的结界变成了薄薄的冰壳寸寸落在了唐雪的脚下,在高温的灼烤下熔化。 “呼。”阿雪以拳击掌,缠绕在身周的火焰也一齐熄灭。 “你……不烫吗?”丽诺尔挠了挠头,向唐雪问道。 “不热!”阿雪自信满满的说,“这是我修行的淬体之道,其名为【灼骨淬火】,那火焰是为心火,是我感情燃烧的余灰,本身就是属于我的一部分,当然不会伤到我。” “开门了。”娅瑟收起笔记,盯着白色的城门道。 在那层冰壳褪去之后,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本紧闭的门扉,已经开始缓缓地被向后拉开。而与此同时,笼罩整个法明戴尔的弥蒂尔之冬结界内,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就像一只白鹿从外城的大桥上跃起,在城内奔跑,停在了内城的大教堂一般,有什么东西在城内苏醒了。 大门只开启了一个缝隙,刚好容许三人进入,而城门被拉开的时候,一抹灰色雾气贴着地面,慢慢的渗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之中。 丽诺尔看着那抹雾气,她感觉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正在三人刚准备踏入门内之时,有什么东西从门内跳了出来,直奔丽诺尔的面门而去,还在为自己破除了封闭结界的唐雪脸色骤变,眼疾手快的她一记飞踢便向着袭来的东西踢去。但是叫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感到十分的诧异,那不像踢在肉体上,或者其他坚固物的感觉,那感觉像她踢到了一坨烂泥一样。那东西被她从中间踢断,散成几节落在地上,但是还在动。 “这是……什么东西。” 在丽诺尔的惊呼之下,阿雪也看到了在那门里冲出来的,究竟是何等骇人之物。 那是一团白色的蠕动粘液,像是一只雾蒙蒙的半透明蛞蝓一样,那团粘液的外侧沾着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布料,最骇人的是,透过朦胧的粘液本身,在那黏糊糊东西之中,赫然是一具人类的骨骼,而刚才唐雪踢碎的那团东西,却是把里面的骨架踢散开。而此时,那堆脓状物正在地上缓缓地蠕动着,尝试聚在一起。 “呜……”丽诺尔腹中有些翻涌,之前在银锤镇,她是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散发恶臭的粘液,正是染上泪之瘟疫的星期四流下的眼泪。而眼前的这坨东西,明明瘟疫的宿主已经死亡,连肉体都不剩下,但是那眼泪居然阴魂不散,不但占据了原本宿主的身体,甚至就像变成了某种新的生物一样。 “咦,真恶心。”阿雪也嗅到了来自粘稠眼泪的恶心味道,她下意识的想擦一下粘在鞋子上的粘液。 “不要碰,用你的火把它烧掉,这泪之瘟疫的浓度太高了,哪怕是身体里有龙血的你都可能会被感染。”娅瑟紧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看着阿雪道。 阿雪也没什么办法,再次唤出了【灼骨炼火】的心火,将自己身上沾着的粘液残留烧掉,那粘液在被点燃时,竟然发出了细小的齐声哀嚎,让阿雪感到更加的不适。 “我只知道这眼泪会异化人的血肉……但是我没想到会这样,泪之瘟疫并不是寄生,它们……本身就有生命,不,也不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娅瑟看着那一团已经再次团成一只蛞蝓形状的东西,里面的骨骼已经完全被打散不成顺序。那脓状物正向着丽诺尔蠕动,甚至在溃不成形的外表上,粘液变成了手臂的形状伸向了丽诺尔。 然而,在那东西还没触碰到丽诺尔之前,阿雪的右手挥出一道火焰,将那团粘液彻底烧尽,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喂,你愣着干嘛。”阿雪望着犹豫不决的丽诺尔,语气强横的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丽诺尔摆了摆手,将杰芙琳身上的霜层挥散。 “你在考虑这东西是人,是泪之瘟疫的患者。”娅瑟的声音却在丽诺尔的意识中响起,丽诺尔抬头看了看娅瑟,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再是了,就算他们曾经是人,如今他们都已经死在了泪之瘟疫中,变成了那样的怪物,我毫不怀疑,这样的东西我们只会在法明戴尔遇到更多,丽诺尔,你的仁慈之心,会把你置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娅瑟继续在意识里说道。 “……我尽量。”丽诺尔在意识中回复之后,便走向了开出一条缝的法明戴尔城门之内。 然而,城内的景色让她感到震撼。 地面上,屋顶上,矮墙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刚才的脓状物在蠕动着,门内的广场喷泉内,那些粘液向外涌动而出。而地面上满是干涸凝固的血迹,还有不成人形的尸骸,最令人作呕的是,这些满地的脓状物内包裹的,并非是泪之国人的骨骸,而是一段有一段的,活生生的人体部分,一节手臂,一只脚,半张脸。这些包裹在脓状物的尸体表明,这些人正是全灭于此的学者调查团。 咕嘟咕嘟的蠕动声不绝于耳,已经失去意义的哀嚎声自四面八方围绕而来,这一刻,丽诺尔明白了为何星期四在笔记中提到了法明戴尔绝非人类踏足之地,这城市美轮美奂的场景和眼前的地狱镜像,实在是构成了极为反差的对比。这些脓状物是极高浓度的泪之瘟疫,这些受害者,并非是像学院里的一样受尽折磨死去,而是被泪之瘟疫篡夺了身体的所属权,他们被寄生,然后被替换,而这些张牙舞爪蠕动着的东西,本身便是极高浓度的瘟疫本身,恐怕只要是沾上一点,便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丽诺尔的惊愕且畏惧的表情刚持续了一秒,下一刻她的眼神就变得凌厉而高傲。【凝霜踏雪】再次解放,霜之刃迅捷的斩断了一根飞射而来的触手,烙印恩惠散发出来的寒气在她剑风中流转,短短数秒,她就把涌上来的几只脓状物斩了个粉碎。 而在她的背后,阿雪浑身裹着心火飞身而出,一拳一脚之间火焰挥洒,被那明红色的火焰灼烫到的脓状物纷纷爆裂熔化。她的脸上带着招牌式的自豪笑容,心火舞动如龙似蛇。 龙语的古怪音调环绕在丽诺尔和阿雪身边,娅瑟一边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覆盖着黑色龙鳞的双手发号施令一般指向那些涌来的脓状物,凭空出现的由扭曲的谱线构成的巨大龙爪划出,内缩音爆震荡在门后的广场地面上,每次那些粘液即将喷溅到丽诺尔和唐雪身上的时候,总会有音爆将其弹开。她熔金色的双瞳炽热且明亮,散发着属于龙的王权气息。 丽诺尔,唐雪和娅瑟三个人一边驱赶着如同潮水一样源源不断自城内涌过来的脓状物,一边向外城的中央前行。而背后的巨大石门,在三人剧烈战斗的声响之中悄无声息的缓缓关上…… 第125章 鬼故事 其一 “这里!小丽!快点!” 丽诺尔挥剑再次斩碎一只攀住她的脚踝的脓状物,用寒气将其冰冻粉碎,一脚踢开,精致墓碑也被她从学者手环中取出,此时的丽诺尔左手德洛斯铳械,右手霜之刃,站在一截断裂的台阶上,不断阻击着台阶之下蜂拥而来的恶心东西们。在冰冷炮击最后清空了一波之后,她连忙向台阶上方跑去,高处的石墙上有一个大洞,那是阿雪和娅瑟刚刚破开的,她箭步冲入洞中,霜之刃再次挥动,一道薄弱的冰墙将大洞遮蔽,幻影龙爪和带着微弱火焰的直拳将大洞旁边的一根石柱推倒,彻底堵住了破洞。 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只有丽诺尔和娅瑟腰间挂着的辉石小灯在发光,三个人背靠着倒塌的石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背后是那些脓状物抓挠石柱尝试进入的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瘆人。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霜之刃脱手,霜层褪去恢复成杰芙琳的伞身,精致墓碑也被她收入手环之内。 “就算把它们全都撕碎了,他们也会很快的再次愈合起来,要彻底杀死它们必须要粉碎掉那些包裹在里面的骨头,我的【灼骨炼火】虽然能把它们恶心的外壳烧掉,但是马上那些骨头里面又会涌出来新的……这破城里究竟有多少这些玩意啊!”唐雪身上的心火已经熄灭,她有些垂头丧气的用拳头锤了一下地板。 娅瑟半闭着眼睛,脖颈舒展靠在石柱上养神,刚才的三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法明戴尔的外城胡乱的逃窜,躲避那些脓状物的追击,这些东西根本就杀不完,它们从民居,废墟,遗迹,地面上的下水口不断地向上涌来,本身就是半流质的它们遍布在法明戴尔的每个角落。 最初的三人还抱着能杀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向外城中心前进,但是体力有限的她们很快就发觉了自己的无力,又要不断地斩杀它们,还要躲避从四处的阴影中随时袭来的粘液,实在是太过劳累,丽诺尔的自源魔力已经见底,强壮如阿雪也感觉到肌肉酸痛,至于娅瑟,一向保持优雅的她则是第一次显露出了自己的疲态。在娅瑟的指挥下她们找到了一个城镇边缘的石制建筑,阿雪在外墙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开了一个洞,逃入洞中才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你后悔跟我们一起来了?”丽诺尔大喘着气笑着对阿雪道。 “没有的事!”阿雪豪爽的回答道,“我打的超级爽!还挺刺激的,我感觉我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希望一会儿出去再面对它们的时候,你也能这么自信哦。”丽诺尔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手腕一抖,从学院里带来的一些补给品和口粮落在了她腿上,她打开一瓶装着口服治愈魔药的玻璃瓶,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好喝吗?”阿雪把头凑过来十分好奇的问道。 “很难喝。”丽诺尔吐了吐舌头,那苦到极致的味道实在是和好喝完全搭不上边,但是在饮下之后,她就感觉到身体的疲累感缓和了一些,自源魔力的再生成也变得有序了起来。 阿雪一边笑着,一边从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葫芦,晃了两下听了听里面的声音,那内容物倒不是很多,但是她还是倒出了几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苦修丸,自己吃了一颗之后,剩下的分给了丽诺尔和娅瑟,然后她又带着有些可惜的表情再次晃了晃葫芦,她自己的宝贝看样子也没剩多少了。 “外面的那些东西,它们并非是在追逐我们,它们追逐的只有丽诺尔。”娅瑟将苦修丸悄悄塞给丽诺尔,依然昂着脖子闭着眼睛说道。 “我?”丽诺尔指了指自己,娅瑟微微的点了点头。 “最初的那东西,还有一直在追逐的它们,从来都没有把目标放在我和唐雪身上,它们的目标只有你,唐雪应该也发现了,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你,而是我们恰好挡在了它们攻击丽诺尔的路上。” “确实是这样,你到底干了啥啊,还是带了什么很敏感的东西,为啥非得追你一个人?”唐雪沉吟了一会儿,好像是复盘了一下刚才的逃亡,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难道是海因那根针剂,那个……被仪式魔法净化过的眼泪,也不应该啊,那东西虽然确实是泪之瘟疫的一部分,如果是因为那个的话,或许那些东西会把我当成它们的一份子,怎么就一直追我一个人了。” “不是那根针剂,是你的脸,”娅瑟睁开眼,或许是因为疲累吧,她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泪之国的忧愁公主,她的样子和你几乎一模一样,星期四是见过忧愁公主的样子的,在笔记里有记载,而且他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虽然已经几乎失去了神智,但是还是把你认作了忧愁公主。” “那个童话的结局是,忧愁公主在庆典之中被自己的哥哥政变,然后推出了王庭斩首……是吗?然后泪之瘟疫再次爆发,泪之国灭亡,按照哪个童话传说来看,泪之国的平民应该对忧愁公主充满了敬意才对,如果是这样,如果死去的他们还有哪怕一点点本能的话……难道是因为他们见到了我长得和忧愁公主一模一样,对我的……仰慕?” “那个童话的结局有问题,丽诺尔,忧愁公主的传说,并没有我们所知的这么简单,他们在攻击你,它们见到了你的脸,是要杀了你。”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忧愁公主,斩首什么的,怎么小丽和那个忧愁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听不懂啊喂!”阿雪有点不耐烦的嚷道。 娅瑟和丽诺尔对视了一眼,向阿雪讲述了她们所知的,关于泪之国灭亡和那个终日徘徊在王城内的忧愁公主的童话故事,以及星期四的笔记内关于忧愁公主的画像。 “烂故事,”阿雪一针见血的评论道,“你们斯托利亚人都听的什么童话故事,你管这玩意叫童话?晚上哄小孩用不会就用这玩意吧,我要是小时候听这故事,估计得半夜里吓哭。”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个类似的童话叫《纸月亮》,”丽诺尔十分赞同的答道,“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丽啊,你都叫我阿雪了,你名字这么长,又很难念,我叫你小丽,很合理吧,怎么了,还是说你不喜欢?” “没什么,我挺喜欢的。” 听闻此言,唐雪一把将丽诺尔搂了过来,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 丽诺尔再次想到了薇儿,她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如今薇儿抛下了视如珍宝的建筑师酒吧,不知道现在在斯托利亚的哪个角落,而自己也在无人所知的斯托利亚边陲泪之国经历生死考验。或许,她也在进行自己的战斗吧。 “丽诺尔!?”娅瑟突然提高了声调,近乎大吼的对着丽诺尔喊道,把刚刚沉浸在想象中的她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你……你……是你在哭还是?”娅瑟居然慌了神。 听闻此言的丽诺尔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居然多了一条泪痕,连丽诺尔自己都没感觉到,那泪痕湿润且粘稠,丽诺尔赶紧擦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错不了,虽然味道很淡,但是确实是泪之瘟疫的粘稠眼泪的恶劣味道。 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泪之瘟疫? 丽诺尔的心中的恐慌瞬间涌起,她本以为自己在学院里这么久,都没有染病,又注射了海因给的对抗泪之瘟疫的魔药,自己本应该不会染上泪之瘟疫,但是那无可救药的疾病还是找上了她,等待着她的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聆听着自己的腐烂。 “我……”丽诺尔震惊的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在腹中翻涌,她连忙站起身来,将腹中的东西吐了出来,那一滩呕吐物中,有刚喝下去的疗愈魔药,有还未消化的早饭和苦修丸,但是最骇人的是,那里面居然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粘液在蠕动。 “我完了。”丽诺尔瘫坐在地上,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自己的烙印还没洗去,终于来到了法明戴尔,就在这几个小时内,她便被宣判了死刑,而且是以最没有自尊,最痛苦的方式。 “你先别慌,”娅瑟侧过身来,看了看她刚才吐出的东西,“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被外面的那群东西溅到。” “绝对没有,就算是我用剑术,我也会用【凝霜踏雪】的寒气将它们冻住。”丽诺尔的声音微微发颤。 丽诺尔说的没错,在刚才的逃逸中娅瑟一直很关注丽诺尔,时刻在用【苍空交奏】的内缩音爆来帮她驱赶靠近她的粘稠液滴,应该不是刚才的遭遇战的问题……正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海因给的眼泪拿出来!”娅瑟抓住丽诺尔戴着学者手环的手腕焦急的道。 丽诺尔催动了一点点自源魔力,将那两小瓶原本是淡白色的,预防泪之瘟疫的魔药取了出来,但是此时此刻,那里面的液体居然呈现出了完全的乳白色,内容物也在蠕动。 “……这是,纯粹的泪之瘟疫。” “海因院长他……给我注射的东西,居然是纯粹的泪之瘟疫……”丽诺尔心中的绝望更上一层,她想不明白,海因为什么要如此的害她,居然把最为纯粹的泪之瘟疫注入了她身体之内,她和海因绝无任何冲突,并且海因还教给了她这么多魔法,还以自己的名字保证这东西绝对不会对她有害,海因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不,不是海因,海因确实是给你注射了处理过的眼泪,那眼泪是经过仪式处理的,我很确定对你无害,但是如今覆盖在上面的魔法术式消除了,不是自己解除的,而是……这瓶中的泪之瘟疫本身侵蚀了瓶内的魔法结界。” 娅瑟紧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泪之瘟疫来到了最初的起点,它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召唤,被魔法压制的它们重新获得了力量……泪之瘟疫到底是什么东西,谱线如此的混乱,这绝非普通的瘟疫,或者魔法造物,甚至连龙语奇迹都无法解释。” 一旁听着的阿雪突然抬起了手,指向前方的黑暗处: “喂,你们看到了吗?有个白色的东西飘过去了。” --------------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非常抱歉!欠下的我会在日后补上来的! 第126章 鬼故事 其二 “算了,”丽诺尔长叹一口气,擦干了脸上黏糊糊的眼泪,释然的笑着说,此时的她虽然已经成为了泪之瘟疫的患者,不过还没有感觉到不适感,只是会一直流眼泪,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开始病发,身体开始活生生的腐烂,“反正无药可治,不如先专注于眼前的事……不论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要取得弥蒂尔的神迹洗去自己身上的烙印。” 娅瑟只是紧紧抓住丽诺尔的手臂,似是有话要说,但是说不出口。 作为古老的萨尔丁,确实有一个禁忌的方式能为丽诺尔搏得生机,但是那个方法需要娅瑟牺牲许多许多,远比当时向海因贡献骨肉的代价要高,贡献骨肉对于娅瑟来说只是不大的伤害,虽然很痛,但是在巨龙强大的生命力面前,确实是不值一提,只是两三天的时间她那缺失的部分就已经完好如初。这个方式实在是太过禁忌,娅瑟虽然没向丽诺尔说明自己的办法,但是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治好丽诺尔的方法,她便必须要踏出这一步去。 “那玩意又出现了!”唐雪指着前方的黑暗再次说。 “什么东西啊?”丽诺尔强压着自己即将再次呕吐的欲望,顺着阿雪的手指看去,辉石小灯的亮度照不亮哪里,她什么也没看到,“你是不是看那些恶心的东西看花眼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吗?”阿雪挠了挠头,“可能是吧,我眼前总是出现奇怪的白色影子……唔。”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星期四笔记上的草图来看,这里是一处汇流,遍布法明戴尔城内的排水水渠在此集结,将生活用的污水排出城外。”娅瑟翻着笔记。 “那不就是……下水道?” “是这样,”娅瑟将笔记收起来,“如果笔记没错的话,我们的前面应该是主沟渠,紧接着进入法明戴尔的地下沟渠网络之后,我们或许能抄个近路。” “都过了几千年了,这里的秽物应该都成了泥土,再说了,外面那群东西,不比下水道要恶心的多。” 丽诺尔将腰间的小灯解了下来拿在手中,握着小灯的手向里面注入了些魔力,学院发的探险用辉石灯做了一些特别的改良,能够注入魔力成倍的发光,也能将光芒汇成一束照亮前路,应该是用了一些光导魔法学的术式,但是神秘的光导魔法学者,丽诺尔也只是听说,没有见过就是了。 她晃动着合成一束的灯光,周围的环境也清晰了起来,这里是一处长方形的走廊,高高的穹顶被两侧巨大的石柱支撑,她们堵住洞口的便是其中一根,在两排石柱的中间,是一条人工修建的宽十余米的水渠,水渠中空空如也,蒙上了一层灰尘,正如丽诺尔推测的,内里的污物早就在千年的时光中化作尘土了。顺着水渠向城内的方向看,那里是一个并不陡峭的斜坡,斜坡的上方是一个古旧的带花纹的,铁块般的巨大闸门,在闸门的两侧,各有一个牵动阀门的绞盘。 石柱之后的抓挠声迫近了,不时伴随着土石破裂的声音,虽然那群东西个体没什么战斗力,但是优势是数量众多,那根石柱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周围的环境之后,丽诺尔便带着娅瑟和阿雪顺着斜坡向上方的金属闸门走去。 “这门上……好像是壁画,丽诺尔,把灯再照高些。”娅瑟擦了擦闸门上的锈层,上面的纹路已经被几乎盖住,只能在外面看到一点点轮廓,娅瑟正好擦去了一角,露出下面的图画凹槽来。 “你自己也有灯嘛。”丽诺尔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让辉石灯照的更亮了点,娅瑟摸索着壁画,用【苍空交奏】的微小音爆缓缓震去了更多的锈层,一副模糊的壁画出现在闸门之上。 一群身材修长的没有面孔的人整齐排列,手里拿着巨大的弓,箭矢搭衔,巨弓拉开,瞄准着另一群小小的背影,相同的小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也倒了许多,而那群正在逃窜的小人,从他们的肢体语言来看,他们已经是慌不择路。 “这是谁?”丽诺尔看着那群整齐排列的人问道。 “……精灵。” “精灵?” “精灵是自泥土和树木中爬出来的人型生物,这样的身材,还有持弓的姿势,以及绘制着普尔萨斯和铠逻拉纹的箭矢,我不会忘记精灵的样子。”娅瑟冷冷的说。 萨尔丁,或者龙,便是因为精灵而导致的灭族,如今看到作为宿敌的精灵,丽诺尔很难想象她现在的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管这玩意叫精灵啊?我们那叫妖怪,都是吓唬小孩的神鬼故事。”阿雪抠了抠耳朵道。 “精灵们在猎杀他们,这是一场战争的末尾,精灵则是胜者。”娅瑟继续说,阿雪见没人离她,切了一声之后去研究旁边拴着铁链的绞盘了,“很有可能是你们人类的第二次神代战争之前,精灵以自己掌握自然的权能,将自身之外的种族屠杀。” “唔,泪之国若是参加过第二次神代战争的话,为什么历史书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呢……?”丽诺尔托着下巴想了想,但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旁边的巨响给打断了思绪。 生锈的巨大铁链晃动了两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铁块一样的闸门也跟着在晃动,旁边的阿雪正在扳动那个绞盘。 “别看啦,帮忙啦,这门要两边一起转才能打开。” “我总感觉门后面有奇怪的东西……”丽诺尔看了看厚重的闸门,这个重量,真的不是为了困住门后的东西而设计的吗,她自己脑补了一副三人拉开闸门之后,潮水一样裹着骸骨的脓状物顺着水渠喷涌出来的样子,想想内心就一阵恶寒。 “这是唯一的路了,我们只能走这里……丽诺尔,你又流眼泪了,”娅瑟说着将丽诺尔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轻轻擦掉,“真的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完全没有感觉,泪之瘟疫发作的应该没有那么快,大概。”丽诺尔说着跳下了沟渠,又从另一侧爬了上去,看着锈成一整块的绞盘,她搓了搓手,用力的将绞盘转了起来,这一侧的绞盘锈蚀的更为眼中,丽诺尔使出了吃奶的劲都转不动丝毫一点。 “真贫弱啊。”阿雪嘲笑似地揶揄道。 “这边锈的厉害,娅瑟,帮我一下。” 龙语默念,自娅瑟的背后虚空中猛地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色龙爪,直接拉住了连接着绞盘的锁链,在阿雪转动绞盘的同时,黑色龙爪将粗大的锁链向下拽去,随着一阵轰隆声,铁锈和灰尘溅起,巨大的金属闸门可算被拉了起来。而旁边的娅瑟用力的挤了挤眼睛,显得十分劳累。 如同丽诺尔想象出来的骇人场景并没有发生,闸门被拉起之后就卡在了门上,灰尘散去,露出了闸门后面黑黢黢的水渠和两侧石砖堤岸。丽诺尔贴着门边探了个头,手中的辉石灯快速的扫了一下里面,里面的情景和外面一样,没有那种恶心的脓状物。 “你这小龙,可以嘛。”阿雪称赞道。 “很累吗?” “【苍空交奏】拨动谱线重现的是一部分我本身的力量,这份力量的消耗也会反馈到我身上来,为了节省自己的体力我最好还是使用一些最简单的龙语奇迹,”娅瑟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果然不是很适合正面战斗。” “你就做好你自己的文书工作就行了,贫弱小丽需要锻炼,对吧小丽。” “我才不想成为淬体疯子,不过你说得对,打架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俩吧。”丽诺尔第一个走入门内,娅瑟紧随其后,而阿雪又看了一会儿闸门上的壁画之后,也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然而就在这时,她隐隐的听到了背后传来了一声抽泣的声音。 阿雪本能一样的向身后看去,只见在刚才歇息的石柱大厅里,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东西正躲在一根石柱之后向外窥探着,正好对上了阿雪的目光,那东西像是一个人被裹在一张轻薄的白纱里一样,就像是斯托利亚的婚礼上,新娘穿着的轻纱长裙。但是头上的白纱实在是太长了些,长到将那东西的全身都盖在了下面。在那白纱上面,还有许许多多像是奶酪发霉一样的黑斑,那黑板在白纱上似乎还会移动。 “你又是什么东西?”阿雪侧着头,看着那团白纱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道。 那白纱没有回话,抽泣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那抽泣声越来越大,幽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连一向直脑筋的阿雪都能感觉到哭声中那积蓄千年的怨恨。那团白纱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它的左手放在小腹上捧着什么,而右手向着阿雪伸了过去,它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快,居然直直的向阿雪追来。 “我操!”阿雪脱口而出了一句明一帝国的国骂,刚刚在外面的劳累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再次点燃【灼骨炼火】的心火已经是来不及,她连忙向丽诺尔和娅瑟所在的方向跑去。 “丽诺尔!娅瑟!那玩意又出现了啊!有一坨很大的海蜇跑过来了啊!!” 第127章 鬼故事 其三 “海蜇?” 丽诺尔一脸茫然的看着从后面小跑过来的阿雪:“那是什么?” “一种半透明的海中生物,像一个蘑菇,有的还会发光,触须里有毒素,”娅瑟补充道,“明一叫海蜇。” “那不是水母吗……这里可是海拔最高的群山之内,怎么可能有水母。” “就在我后面!跟着我跑过来的!就是我说的白色的那个东西!” “哈?”丽诺尔把灯向着大喘着气的阿雪身后照去,“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阿雪也不敢置信的回头,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人合力拉开的闸门大开着,外侧的大厅里一片寂静,刚才她见到的披着轻纱的东西,确实没有继续追过来。 “反正我看到了,那东西绝对不是幻觉!那东西像个披着白色床单的人,刚才就在外面的柱子里探头看我,还向我伸手呢……像个,对,像个海蜇一样的幽灵!” “幽灵吗?”丽诺尔微微笑着,“烙印大陆的所有死者灵魂都会回归到形成界,回归灵魂的海中,这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真理,不可能有幽灵在物质界晃悠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也不绝对,”娅瑟道,“烙印大陆上有很多秘密,存在连我们萨尔丁都无法解释的东西,自从你踏入烙印战争之后,也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姑且就相信唐雪吧,我们还是要提防些,如果是真的存在幽灵的话,我们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的,但是现在我们的目的很明确,穿过这片下水道前往法明戴尔外城的中央,丽诺尔,你身上的泪之瘟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或许那个神迹可以救你一命。” 丽诺尔点了点头,娅瑟作为三人小队中的理性担当,说出的话自然是令人信服的。她便暂时将幽灵的事记在心里,继续顺着水渠向着深处前进。 漫长而幽深,斜着向上的隧道里回荡着属于她们的脚步声,脚下水渠的水早已干涸,隧道内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有细小的风从破口中吹来,好在,这里没有外面的那种恶心东西追击他们。 前方蓝色的微光自天而降,几个人加快了步伐,从隧道离开。而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她们出来的管道是天井底部最为粗大的隧道,井底的地面上布满了破碎的石头,向上看去能看到法明戴尔的弥蒂尔之冬的淡蓝色发光结界穹顶,而那些略小的隧道,则成圈成圈的排列在天井的内壁上。 “我们要上去了。”娅瑟道。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管道,就不能再抄一条近路吗?”丽诺尔望着井外的蓝色光幕,井口距离她们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二十余米的高度,且不说爬上去有多累人,上去还要面对那些黏黏糊糊的脓状物。 “法明戴尔的管道错综复杂,星期四没有留下太多信息,他们当时在外城也遭遇了和我们一样的情况,损失惨重,无奈之下选择了另一条主管道从地下上来,当时他们和你想的一样,通过管道系统快速的前往内城的弥蒂尔第一教堂,结果也折损了许多人手,管道里的环境更加凶险,”娅瑟把笔记端着给丽诺尔看,笔记上面潦草的画着和刚才的汇流建筑相似的速写,“我们没有管道和城内的地图,只能前往地面,靠目视的方式继续前进,虽然我也知道那些东西很烦,但是只要我们行动够快,总比迷失在管道中要安全些。” “唉,走吧……”丽诺尔刚准备向上爬,却被阿雪突然叫住。 “怎么了?” “你看这个,”唐雪从井底的地面上拿起一块破裂的石雕,“像不像你?” 那是一张雕刻精美的石雕人脸,上面布满了裂痕,看脑后和下方的破碎情况,这原本应该是一整个全身的雕像,不知道为何被砸碎,然后从井口抛了下来,造成了二次破坏,人脸上布满着裂痕。 “这是……忧愁公主的雕像?”丽诺尔接过石雕,看着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倒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不止这一个。”娅瑟提着小灯,在井底的碎石上俯下身来检查着。 她们以为的碎石,并非普通的碎石,全部都是雕像的一部分,许多只手和脚的部分散在满地的雕像碎块里,像丽诺尔手里的脸的模样,也不止一个,最起码有几十座雕像被砸碎,然后作为垃圾扔到了这井下。 “这些雕像做工都蛮好的,为什么会全被丢到这里来。”唐雪踢开一块碎片在一旁碎碎念道。 “大概是改变信仰和崇拜了吧,”丽诺尔把那块脸部雕像轻轻放在地面上,有些遗憾的说,“如果那个故事还有一部分可信的话,忧愁公主原本在泪之国是很受欢迎的,甚至所有人都推选她成为下一任国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的名誉受到了损害,这些精美的雕像被推倒,砸碎,然后丢到了满是秽物的下水道里。” “糟践东西,我可舍不得砸,小丽那么漂亮,话说,你就不好奇,那忧愁公主为啥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唐雪也叹了口气。 “大概只是长得像而已吧,烙印大陆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长得像也很正常。”丽诺尔擦了擦新流出来的眼泪,攀住一块突起的石头,说着就准备往上爬。 而正在这时,一块透明的脓状物自空中落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粘液再次向发黑的骸骨上攀附。 三个人一同抬头看去,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团一团的脓状物汇聚在天井的井口,遮盖了淡蓝色的天空,还有一些正从井壁上的洞口涌出,如同骤雨一样,自空中落了下来,砸在了她们身边开始重组。 虽然丽诺尔已经感染了泪之瘟疫,但是阿雪目前还没有出现症状,这些东西的威胁,也不止危险的泪之瘟疫本身。在进入汇流之前的战斗中,她们发现了这些蠕动的恶心东西,能够将自身的粘液外壳硬化砸击,而这些家伙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有些脓状物,还保持着形似人类体型的形状,但是却是蠕动着在地上爬,显得分外骇人。而此时此刻,这么一场致死的腐烂之雨,将从三个人的头顶降落。 “跑啊!小丽!”阿雪惊呼道,明红色的心火再次出现在她的手上,右手奋力一挥,心火向上喷涌,拉出一道火幕,灼烧着下落的脓状物。 “往哪儿跑!?”丽诺尔看着井口如潮水一样蠕动的脓状物,【凝霜踏雪】解放,寒气也已经包裹在她的身周,一根冰锥刺穿了一块险些落在她头顶的脓状物上。 “随便找一个管道!跟我走!我们来的地方应该也已经被攻破了!” 娅瑟也念起了龙语,谱线织成的龙翼在她背后展开,透明的音爆在井底炸响,给丽诺尔开辟了一条道路。 丽诺尔刚来到娅瑟身边,一个巨大的阴影就落在了她的身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粘液和碎石飞溅。 刚刚汇聚在井口的脓状物,居然一整个砸了下来,那是一团球状的东西,由几百个脓状物的个体互相吞噬,溶解,最终凝成了一个整体。半透明的粘液外壳之下,里面尽是骸骨在里面无规律的游动,而那东西居然缓缓地站了起来,粘液在底部硬化,居然做成了四只脚的形状,而在椭圆形球体的四周,粘液和接驳在一起的骸骨也组成了手。剧烈的恶臭和密密麻麻的蠕动声充斥在井底,而周围那些刚刚重新凝聚的脓状物,争先恐后的在向那巨物身上爬去。这场面简直是恶心无比,同时又令人恐惧。 “这是什么啊!!”杰芙琳和精致墓碑被一齐拔出,冰冷炮击交织着枪口散出的银白色的烟雾向那巨物齐射出去,那巨物瞬间被打散一块,但又迅速被新的蜂拥而来的脓状物修补整齐。一只粘液和骸骨组成的巨手向丽诺尔抓来,丽诺尔脚下轻踏向后退去躲过,阿雪的心火再次拉起一道明红色的火幕给丽诺尔断后,但是另一只巨手直接穿过火幕再次向丽诺尔伸来。 见攻击几乎无效,丽诺尔,娅瑟和阿雪连滚带爬的跑入了对侧的一个更为细小的管道口,那巨手紧随其后,砸在了井壁上,碎成了满地的脓状物,烟尘和石块四起,三个人哪管背后是什么样子,只管向前疾奔。 “停……停一停……”下水道里的地形错综复杂,慌不择路地三人不知道跑了多久走了几个岔路,直到背后的蠕动声彻底停下。黑暗的管道里,丽诺尔手扶着墙喘着粗气,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她的胃中应该没有东西,呕出来的却是几团搀着血丝的粘液。 “喂!你还好吧?”唐雪有些焦急的问。 “……没事,那东西,没有追过来?” “没有,”娅瑟眯着眼睛看了看来的方向,“你体内泪之瘟疫的谱线已经开始扩张了。” “那也没办法的事,不过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感觉有点恶心。”丽诺尔靠着墙,吐了两口嘴中残留的微微蠕动的腥臭粘液。 “这下好了,我们迷路了,那东西很够恶心的,我宁愿困死在这,也不想被那玩意吃掉。”阿雪靠在丽诺尔身边,也稍做了休息,刚才连续挥出的两道火幕也是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 “……不对,这里不是排水管道。” “嗯?” 娅瑟把灯举高,照向了前方。 “这里是一座秘密的教堂。” 第128章 鬼故事 其四 在娅瑟手中的辉石灯照耀下,三人逃亡路上暂歇处的场景显现了出来。 这里确实不是下水道的管道,这里是一个在一处管道尽头的不透风的四方房间,原本的管道应该在这里是一个死胡同,似乎有人将死胡同砸开,在里面挖出了这个房间,丽诺尔靠着的墙,正好是这里的入口。 房间的陈设十分的简陋,房间的两侧甚至都有土石坍塌的痕迹,上方的沙石泄了下来。而在众人的脚下,铺着一块已经分辨不清颜色的迎宾地毯,地上的杂乱痕迹意味着地毯旁边有几张长排的座椅,地面也是由青石板铺就而成,散落着已经朽烂的画框,画框中的绘画恐怕早就已经画作腐土了。 “还真是一座教堂,”丽诺尔也举高了小灯,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脚底的地面有一些晃动,“这里的陈列,很像教堂的形制……但是是否太过寒酸了点,而且还是建在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 “一座隐秘的教堂,建在这里是为了不引人耳目,以我们对泪之国或法明戴尔的了解,泪之国信仰的始终是‘寂静的冬天’弥蒂尔,这里又会是属于哪位神明的教堂呢?”娅瑟走入了房间之内,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画框,想找到一些线索。 “或许不是神明,”丽诺尔拍了拍娅瑟,指向了在地毯的尽头,在尽头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雕像,雕像被灰色的轻纱盖着,上面布满了灰尘,但是隐约能看到下方疑似是人形,“除了被称赞为支柱的初皇斯托利亚之外,其余的被允许信仰的神明都没有自己的形象,只有他们的徽记,而这里却供奉着一座雕像。” “那有什么好说的,看看那东西底下是谁不就好了。”阿雪大步向前走着,来到了那座雕像面前,一把把上面的薄纱扯了下来,上面积累千年的尘土洒在空中,引得三个人直咳嗽。 “又是她,”阿雪扇了扇脸前的尘土,“那个和小丽很像的,那什么什么公主。” 薄纱下方是一座全身的雕像,是穿着有着长长拖尾的华丽长裙,十指相交,头部微抬,正在祈祷的忧愁公主,她的面目虽然有些破损,但是表情非常虔诚。但是这座雕像并非是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来,上面充满了裂痕和拼接的痕迹,断面极不平整,上面还有一些人为破坏的痕迹,很明显,这原本是一座破碎的雕像,但是有人将它重新拼了起来,放在这座秘密的教堂之内。雕像下方的底座周边,几具蜡黄色的腐朽骸骨在地上围着雕像,这些骸骨的主人,似乎在死亡之前还在向着雕像祈祷着什么。 雕像的底座之下有许多早已熄灭的蜡烛,这么多年过去早就烂光了,徒留一个外形,只是轻轻触碰或许就会化作飞灰。 “是忧愁公主啦,阿雪。” “赫卡忒,”娅瑟念出了雕像底座上的名字,那是用了某种丽诺尔不熟悉的语言写下的,“法明戴尔的明珠,雅尼罗姆王的珍宝,赫卡忒·雅尼罗姆,这是她的名字,忧愁公主的名字……这座雕像并不是普通的雕像,这里面有很厚重的和泪之瘟疫相似的谱线。” “赫卡忒……”丽诺尔跟着念了出来,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内心深处升起,那是一种吸引的感觉,仿佛有人在雕像之内悄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愣愣看着那副和她面目相同的雕像,右手伸了出来,缓缓地向雕像身上触去。 “丽诺尔!别碰!”娅瑟急忙抓住了她伸出来的手臂,那触感有些奇怪,丽诺尔的小臂变得柔软,顺滑而空虚,就像抓住了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一样松软,丽诺尔的手还是贴到了雕像之上。 “没事,我身上已经有瘟疫了,再多一些也无所谓,你看,什么都没发生……” 正在这时,在丽诺尔手和雕像接触的那一面上,一层细密的白霜缓缓出现,整个地下教堂的气温骤然下降,降低到冰点。而自雕像之中,竟缓缓地伸出来一只半透明的白色的手,握住了丽诺尔的手腕,那手冰冷无比,仿佛冰锥刺入了丽诺尔的骨髓。 丽诺尔大惊失色,连忙把手抽回向后退去,那白色的虚影像是没有实体一样,并未限制住丽诺尔的行动。那只手越伸越长,那个白色虚影要从雕像之中出来了。 如泣如诉的幽怨叹息,夹杂着细小的哭声蓦然回荡在整个地下小教堂中,不只是丽诺尔,连娅瑟的都在接近冰点的空气中汗毛倒竖,散落在地上的画框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更是给教堂内的气氛增了七分诡异之感。 那只手的主人也完全展现了它的样子,长长的白色长纱自头顶垂下,拖曳至脚底。在冷白的长裙上,布满了不规则的蠕动黑斑,她的一只手向丽诺尔伸着,另一只手则藏在纱裙之下,似乎在抱着什么东西。最骇人的是,那东西居然没有头,原本是头的位置空空如也,所有的白纱都搭在它原本是脖子的地方,而回荡在整个教堂里的哭声,其源头却就是这虚影。 心火燃起,毫无恐惧感的阿雪脚下一踏,裹着明红色火焰的直拳直接砸向了雕像面前的白色虚影,但是她整个人却自虚影中穿过,哗啦一声,背后本就不牢固的雕像被她砸了个粉碎,阿雪浑身上下结了一层冰霜,连身上的心火都被扑灭,在穿过白色虚影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阿雪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去,只见那白色虚影并没有理睬她,只是向丽诺尔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去。 “你是什么东西……”【苍空交奏】的内缩音爆在白色虚影周围炸裂,但是伤害不到那虚影分毫。 丽诺尔的【凝霜踏雪】也再次解放,进入法明戴尔还不足一天,她的烙印恩惠已经连续解放了三次,就算她在法蒂玛和海因的教导下,体内的自源魔力已经今非昔比,而且海因给她打的针剂也同样增幅了她的魔力,但是如此剧烈的消耗还是令她身心俱疲。 寒气,冰枪,霜冻新星,冰冷炮击接连从她手中投出,射向了向她接近的白色虚影,但是无一例外全部自她那虚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丽诺尔的身体也出现了异样,她能感觉到,在她皮肤之下蠕动的泪之瘟疫正在她的体内窜动,似乎是受到了那个白色的虚影惊扰,这份古怪的蠕动感让她极度的不好受,粘稠的眼泪自她眼眶中涌了出来,光是被触摸了一下便有了如此的结果,被那白色虚影如果彻底碰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丽诺尔!快走!不要被它碰到!等你安全了通过盟约联系我!”娅瑟再次炸出一轮内缩音爆,想要拦住已经到丽诺尔面前的虚影,阿雪也重新点燃心火,驱散了身上的寒霜之后,将雕像的碎块拿起抛向虚影,但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所有的攻击只是径直的穿透,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教堂内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哭声中蕴含的怨念也越来越深沉,丽诺尔还没来得及跑出教堂,就感觉地面一阵震动。 一条细小的裂缝自那座倒塌雕像的底座缓缓裂开,顺着地毯来到了丽诺尔的脚下,紧接着那裂缝骤然扩大,整个教堂的地板瞬间开裂了下去。原本这座隐秘的教堂,就建立在下水道的管道死胡同中,又过了千年时间,这里本就不稳定,在刚才三人的连续攻击下,这座地下教堂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直觉拉满的阿雪直接跳开,但是正巧站在裂缝上的丽诺尔脚下一空,却是蓦然落了下去。 小教堂下方乃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高耸而黑暗,丽诺尔猛地砸在了一条管道之上,沉重的坠落让她的内脏受到了剧烈的伤害,她刚咳出一口血来,杰芙琳变化而来的霜之刃刚插入身下的地面准备爬起身,然而下落的重量和碎石又将她身下的管道砸碎,丽诺尔再次开始了下落。 她像一个橡胶小球一样,在层层叠叠的管道和岩石突起上甩来甩去,但是始终止不住下落的力量,在这期间她一直保持着魔力和烙印恩惠的解放,身边的寒气倒是帮她挡了一部分冲击,随着最后一丝自源魔力的消耗,她手中的霜之刃也变回了杰芙琳。噗叽一声,她落在了最底层的一滩柔软的泥沼之中。 “咳……” 经历了一连串的摔落之后,丽诺尔只觉得身体疼痛的麻木,不知道有多少根骨头在她体内断裂。血液和泪之瘟疫的粘液从她的鼻子和嘴巴里缓缓地涌出,身上被碎石划出的擦伤张牙舞爪的裂开着,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量,自源魔力也已经见底。多亏了烙印恩惠给了她远超常人的力量,若是普通人的话,恐怕这么这么一摔,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丽诺尔挣扎着在泥地里翻了个身,看着坠落下来的上方,这里便是法明戴尔下水管道的最底层,上方的管道层层叠叠,看不到她下落的地方,只有一个遥远的蓝色光斑在发光,这里似乎也是一个排水系统的天井,只不过比她们之前到达的那个更大更深。她尝试着站起身来,身体给她的回应只有剧烈的刺痛。 “丽诺尔?丽诺尔?你在下面吗,赶紧回答我!” 意识中传来娅瑟的焦急的声音,丽诺尔尝试着抬起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但是再度失败了,她的右手已经脱臼,最差的是,她感觉身上的温度正在逐渐离她远去,意识也逐渐模糊。 “我……在。”就算是这样,丽诺尔还是给了娅瑟肯定的答复。 “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我马上下去!”娅瑟说着便站在了裂缝边缘,准备向下跃去,但是阿雪一只手伸来,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我要去找丽诺尔。”熔金色的双眼燃着愤怒的光,娅瑟脸上的龙鳞也再度显露,焦急的她在准备解放自身真正的姿态,那个娅瑟一生只能解放四次的姿态,如今她还有三次机会,以人类之身的娅瑟是不能飞行的,要想跃入下方的深坑,她只能这么做。 “我觉得我们的麻烦更大……”唐雪指了指斜上方,娅瑟也顺着她的眼光向斜上方看去。 教堂的结构已经破碎,周围石块正在向着下方的深渊滑落,但是在教堂天花板的破洞上,一只巨大的空洞眼睛正在向下看着两人。 那是一只骷髅的眼眶,那具骷髅上,裹着白色的半透明粘液,这分明是刚才在外面追赶她们的巨大脓状物,先前三个人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内凭着直觉胡乱穿行,才脱离它的追击误打误撞来到了这座供奉着“赫卡忒”的教堂。那东西居然追到了这里,而如今作为首要目标的丽诺尔坠入深渊,娅瑟和阿雪又是在法明戴尔之内唯二的活物,那东西自然盯上了二人。 “喂,小龙,你还能打吧?” “速战速决吧,丽诺尔现在状态很差。” “好说。” “丽诺尔……” “丽诺尔,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丽诺尔,我知道你现在很痛,非常痛,但是你在死亡的边缘,你要站起来,站起来。” 丽诺尔的意识已经接近涣散,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话,但是这不能抵消她生命的流逝,就连那份疼痛感都在抽离她。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上面和周围在发生着什么,但是她清楚的直到,这样下去自己只能默默的死去,就连一个能够会赢她的人都没有。 但是回应她的人,却是她自己。 那个痛苦中尖叫的,内心中猩红色的自己。 “站起来!丽诺尔!活下去!不该降临的你,生来便是为了复仇的!向所有人……所有人复仇啊!” 不知道哪里涌现出来的魔力,丽诺尔湛蓝色的瞳孔覆盖上了一层微弱的血红色,她的左手还能行动,她机械般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一点点魔力注入,海因院长给她的补给品哗啦啦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她把手放在了口服治愈魔药,艰难的用手指搓开了瓶盖,颤颤巍巍的塞到自己的嘴边,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一阵暖流注入体内,烙印恩惠和治愈魔药正在缓缓地滋养她的身体,但是她受到的伤实在是太过严重,不管是治愈魔药还是烙印恩惠,都需要消耗自源魔力来加速愈合,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丽诺尔抓住了黄铜制成的针筒,里面是泪之瘟疫的免疫魔药,如今在法明戴尔,这里面失去活性的泪之瘟疫再度复活,现在这便是最纯粹的泪之瘟疫本身。 但是丽诺尔清晰的记得,当她注入这份魔药的时候,她体内的自源魔力迅速的膨胀而悸动,这泪之瘟疫有催生魔力生成的效果。丽诺尔也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了轻度的泪之瘟疫的症状,这纯粹的泪之瘟疫再注入体内,恐怕会让她轻度的症状瞬间变为中度,届时她将会听到自己身体腐烂溶解的声音,这样做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遥远的支柱啊……弥蒂尔大人,我在您的神都法明戴尔向您祈求,祈求您给我降下您的恩惠……” 从来不信神的丽诺尔如此祈祷道,紧接着,她用手指缓缓取下了注射器针头的顶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向自己的胸口用力的一扎。 令人不安的蠕动再次进入了她的身体,上一次注射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有些发热,而如今她注入的,则是最为纯粹的泪之瘟疫,针剂进入身体之后,她听到了体内的蠕动声,这是她的肉体正在悸动消融,而随之带来的,是第一圆周中自源魔力的飞速循环。 在这循环的之下,刚才喝下的治愈魔药和烙印恩惠功率全开,浑身的痛感再次恢复,她浑身的伤口流出了污血和脓液,而后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愈合,那份即将被抽离的意识,也回到了她的体内,丽诺尔模模糊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 而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那个白色的虚影,正站在她的身边,在一片黑暗的泥泞之中,这身影在诡异中居然有一丝圣洁,没有头的白色虚影慢慢蹲了下来,苍白的手缓缓伸向了丽诺尔的脸。 第129章 赫卡忒 白色虚影的动作极度缓慢,丽诺尔的伤势还未痊愈,她只能绝望的看着那只冰冷,惨白的手抚上了她的面庞,遮住了她的眼睛。连丽诺尔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她体内的泪之瘟疫变得躁动而膨胀,似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 一团灰色的雾气自丽诺尔的口中游出,变成了细丝的形状,灰色的雾气在丽诺尔的脸上方盘旋了一番之后,进入了白色虚影的体内,它身上蠕动着的黑斑又多了一块,那虚影低低的抽泣声变得痛苦不堪,连丽诺尔都体会到了百爪挠心一样的撕裂。 但是,随着那一抹灰色雾气的离体,丽诺尔体内的蠕动感减弱了几分。她很清楚的知道,泪之瘟疫还在她的体内,没有被彻底根治,但是她的病情居然那白色虚影压制住了。 待完成了这一切后,白色的虚影背过身去,保持着刚才的啜泣,向深处的黑暗走去,身体也逐渐变得更加透明,仿佛即将消失了一样。 “等一下……”丽诺尔强撑着杰芙琳坐了起来,靠在了背后的半截石墙上,这个白色虚影并非是有意加害于她,恰好相反,它居然将自己身上的泪之瘟疫削弱,并且交给自己承担,它在治疗自己。正如阿雪所说,这是一个“幽灵”,一个千年之前的童话故事主人公,一个拯救了泪之国,又因为他人的野心被无情残害,将泪之国推入深渊的公主,一个没能前往形成界的残留,一个无法离开故土的鬼魂。丽诺尔不知道为何她没有前往形成界,但是这种能压制泪之瘟疫的能力,却是和童话中的忧愁公主如出一辙。 “赫卡忒,公主殿下。” 似乎是听到了这个千百年以来,再也没有人提及的名字,那白色虚影闪烁了一下,并没有继续离开,反而停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但是,谢谢你。” “我从你们进入法明戴尔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你们,离开吧,我可怜的孩子,离开法明戴尔吧。” 这不是文字,也不是语言,而是丽诺尔意识中突然明晰的“意思”,无头的赫卡忒没法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但是这份意思却伴随着抽泣声直截了当的传达到了丽诺尔心中,就像她和娅瑟的盟约一样。 “泪之国已然万劫不复,误入于此的外乡人,我的权能已经残破,只能尽力将你身上的泪之瘟疫驱散,命定的一死在不久之后终会降临,但是你的躯壳不会堕落为泪中之骸,你的灵魂会被安然送往弥蒂尔的神国。” 娅瑟和阿雪在上方教堂废墟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被震碎的石块,破裂的管道纷纷下落,伴随着着裹着明红色火焰燃烧的粘液和人骨,砸在最下方的泥泞地里。阿雪的战吼和龙语也回荡在深深的天井之中。这片土地有着难以言说的诅咒,那如同脓状,散发着恶劣腥臭,包裹着人骨的恶心东西,乃是在这泪之瘟疫的起源法明戴尔之内,那些不幸的感染者们的末路。 “公主殿下……我不是误入于此的外乡人,我要前往弥蒂尔的第一教堂,我需要泪之国的神迹……” 赫卡忒向丽诺尔再次传递了自己的意思,带了否定的感觉:“许珀里翁之心是维持法明戴尔结界的核心,让泪之瘟疫和泪中之骸无法离开这里,弥蒂尔的第一教堂,法明戴尔的王庭无法进入,那些被束缚的灵魂们依然在那王庭之外徘徊,妄图触碰神迹,面貌和我相似的人啊,熄灭你那愚蠢的愿望,速速离开这无魂死者的国度,回到自己的家乡,最后一次和你的亲人团聚,迎接安详的死亡吧。” 赫卡忒的白色身影再次淡化,看来这样的对话对她脆弱的灵魂来说也非常勉强。 “公主殿下,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丽诺尔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逐渐消散的赫卡忒身影说。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一声自千年的遥远时间之前来到现在的叹息。 “这里是我的国土,我的故乡,纵然它已被力量的诱惑和权力的野心腐化破败……但是这里依然是我的家,这里的人只是被谎言蒙蔽了双眼,他们都是善良淳朴的孩子,我无法抛弃我的国民们,为了他们我甘愿再次承受所有人的身上的瘟疫和腐败……我是受赐弥蒂尔神迹的支柱信使,是法明戴尔的王冠,这是我的使命。” “你想把全部的泪之瘟疫……再次封印到自己的体内……” 赫卡忒没有继续传递信息,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唯有那声叹息还在回响,刻印在丽诺尔的心中挥之不去。 忧愁公主的童话里记录了赫卡忒以自己的身躯,承载了回荡在整个法明戴尔之上的瘟疫阴云,她将自己做成了容器,承担了所有人的苦痛和腐烂的故事。丽诺尔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勇气和责任感,究竟是多么深沉的爱才能让赫卡忒做出如此牺牲,她知道泪之瘟疫的痛苦和绝望,而赫卡忒独自一人承受的,乃是百倍千倍,这责任如此沉重,沉重到光是想想就让丽诺尔无法呼吸。 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一个人孤独的在破碎的故土内徘徊了这么久,纵然身体已经失去,只有一缕魂魄在此日复一日的徘徊,赫卡忒依然在寻找进入王庭,寻找自己的头颅和身体,再次封印瘟疫的方法。 “公主殿下,”丽诺尔把杰芙琳收起,擦了擦身上的泥泞,按住自己脱臼的右肩,“我受宿命的指引来到法明戴尔,并非是愚蠢的愿望,我也经受了和法明戴尔一样的苦难,我的身上有着沾满血腥的诅咒,神迹能洗去我身上的诅咒,这对我至关重要,我听说过你的故事,我也想完成你的愿望,我们两个的忧愁的小小愿望。” 丽诺尔看着赫卡忒消失的地方表情坚定的说,这并不是只为了赫卡忒,同样也是为了她自己。 “若是你真的愿意踏上法明戴尔的救赎之路,不论前方的危险和诅咒的话,便寻找我遗失的头颅吧,它就在这法明戴尔的管道之下,被我最信赖的骑士所藏匿,你身上的瘟疫会给予你指引。” 赫卡忒的白色灵魂再次出现,她的意思再度出现在丽诺尔的心中。 “许珀里翁之心在我的躯体之上,维系着封闭法明戴尔的结界,我的灵魂遭到了王庭的拒绝无法进入,要想再次封印泪之瘟疫,我需要拼凑回我的身体,带着我的头颅,前往王庭吧,以我的躯壳作为钥匙,泪之国的王庭大门便会向你打开,笼罩在法明戴尔的泪之瘟疫,连同你身上的便会解除……而作为拯救法明戴尔的,我英勇的骑士,丽诺尔,我以公主之名将弥蒂尔的神迹,许珀里翁之心赏赐给你。” “谨遵您的旨意,公主殿下。”丽诺尔微微举了个躬,这动作让她的内伤有些裂开,一时之间疼痛无比。赫卡忒的身影也再度消失,头顶一声巨响,一大团燃烧着的骸骨在丽诺尔面前砸在了下方的泥泞之中,阿雪抱着浑身是鳞的娅瑟一同自上方坠落,咚地一声把下方的骸骨砸了个粉碎。 “也没那么高嘛。” 阿雪把怀中的娅瑟放下,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丽诺尔,身上的龙鳞还没收敛,就连忙朝她跑了过去。 “抱歉,丽诺尔,来晚了。” “我没事……我已经自己做过处理了,可是还是痛的要死,你们在上面遇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追了过来,我和阿雪把它解决掉了……我们找到了杀死那东西的方法。” 丽诺尔再次看向了阿雪,阿雪的状态也很差,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血染红,裹着全身的心火的燃料不是其它,而是自己的血液。心火熄灭,她也走到丽诺尔身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汗。 “这东西也太麻烦了,黏黏糊糊的,又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哎,小丽你手脱臼了。” 阿雪握住丽诺尔的肩膀,还没等丽诺尔反应过来,只听得卡啪一声,紧接着是丽诺尔响彻云霄的尖叫。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丽诺尔侧躺在娅瑟怀中满头是汗,娅瑟正拿着止血绷带,给丽诺尔身上几个绽开的外伤用止血绷带包扎着。阿雪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她那自信的笑容,身体突然晃了两下,双眼一翻扑通一下倒在了泥泞地里。 “阿雪?” “她只是太累了,【灼骨炼火】着实是强横,但是连续的战斗也让她的身体过载太多,她需要休息,只是睡着了而已,”娅瑟一头的黑发也凌乱无比,看着倒在泥泞中打呼噜的阿雪道。 “那你呢?你怎么样。”丽诺尔看着正在剪绷带的娅瑟问。 “我可是萨尔丁,不是你们弱小的人类,我还好。” “你也别硬撑了,休息一下吧。”娅瑟虽然没什么皮外伤,但是一直使用【苍空交奏】对她来说同样是不小的负担,丽诺尔从她熄灭的熔金瞳孔中看到的只有疲惫,就算她是龙,她也不是万能的。 “那东西对你做了什么?你体内泪之瘟疫的谱线改变了,虽然还在侵蚀你的身体,但是没有那么活跃,另外……你是不是用了一支海因给你的针剂?” “嗯,不管是烙印恩惠的治愈效果还是疗愈魔药,都需要魔力作为燃料……刚才的我真的是到了生死的边缘,体内的魔力已经是一丝都不剩了,只能用活性化的泪之瘟疫强行给自己补充魔力。” “饮鸩止渴,”娅瑟包扎好小臂上的划伤,那里的被一块突起的石锥刮掉了一片血肉,伤口的深度几乎能看见骨头了,“那个幽灵呢?” “她就是那个忧愁公主,赫卡忒,但是现在的她是个没有躯壳的幽灵,就像阿雪说的。” “幽灵吗,她的灵魂难道被束缚在了物质界?” “不,是她自愿留下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因为她是弥蒂尔选择的信使,神明的代行人,所以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吧……她减缓了我体内泪之瘟疫的侵蚀速度,虽然暂时没法根治,但是还有办法。” “让我猜猜,是神迹的力量。” “算是吧,赫卡忒的愿望和我们相同,神迹确实存放在弥蒂尔的第一教堂,法明戴尔的王庭正中的身体上,但是我们首先要找到她的头……”丽诺尔撇了撇嘴,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把公主的头带回王庭,将她的身体拼凑完整之后,届时她会再执行一次千年前的仪式,将所有的泪之瘟疫全部封印到自己体内,当然也包括我的,之后我们就可以拿着神迹离开法明戴尔。” “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交易。”娅瑟的手上全是丽诺尔的血迹,她舔了舔自己的手道。 “她说我身上的泪之瘟疫会指引我找到她遗失的头,我还没搞清楚……刚到法明戴尔一天就伤成这样,我真不敢想继续走下去还会有怎样的危险……星期四说的没错,不管是满城的泪中之骸,还是致死的瘟疫,这里确实不是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丽诺尔打了个哈欠,一阵沉沉的困意涌了上来。 “睡会儿吧,虽然这里很脏,但是还算是安全。” 第130章 往日的阴霾 其一 “阿雪,阿雪?” “啊……嗯?我睡着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唐雪慢慢抬起了头。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丽诺尔,不是娅瑟,而是一个有着长长黑发,黑色瞳孔,约莫十二三岁的柔美少女,穿着一身米白和翠绿色的布裙,交驳的领口和荷叶裙边装饰着黑色的水墨龙的纹样,她的长发盘成发髻,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又有带着金叶的钗子辅助固定,很难想象如此复杂的发辫究竟是怎么编起来的,估计得好几个家仆一起上阵,仔细编一整个时辰。她带着一脸温柔的微笑,轻轻的摸了摸唐雪的头。 她叫什么来着? 阿雪看向了马车里随处可见的水墨龙图腾,这是自明一帝国的乾阳家分出来的一个别家,南明家的标志。 对了,她的名字叫南明汐淼,南明家的小姐。 自北末家的家主,明一帝国的前任皇帝承受民怨而薨之后,自诩名正言顺的东丘,西阁,和乾阳家便开始了对皇位的觊觎。明面上,所谓的皇位争夺只是在朝堂里,各家的家臣们唇枪舌剑,然而在暗地里,暗杀,下毒,制造意外等小动作未曾停歇,碧落京的夜幕降临,各家的杀手们便倾巢而出,第二天早上便会多出一具身着华贵的尸体被秘密运出城去。 南明汐淼乃是如今南明家家主的独女,正在这时局动荡之际,为了防止妻女在这场权力的争锋中成为牺牲品,因此以去家族的避暑山庄度假的名义,秘密的将她们和一部分家眷送出了碧落京。 至于唐雪,她和汐淼乃是在武灵庭内共同修行的同僚。碧落京的武灵庭,可是明一帝国皇庭之下的修行宗门,所谓的“武”乃是代表着坚实筋骨的淬体之道,而“灵”便是上应神明的求道之道。能进入武灵庭修行的不是像南明家这样的皇亲国戚,就是像唐家这样的名门望族,出来的也都是威震一方的将军,或是在皇宫内的承天司谋个一官半职。 当然,武灵庭内传授的只不过是一些十分基础的武艺和符箓,要想让淬体和求道的境界再上一层,就必须去皇都之外的山上自寻宗门,或是像唐雪一样,有家族秘传的功法。即便是这样,各大宗门也热衷于接收自武灵庭内出来的修士们,毕竟皇家的丹药伺候,加上稳固的基石,就算是块没什么天赋的木头,也能被硬雕成天才。 汐淼自然是不知道家里安排她前往避暑山庄是为了躲避碧落京内的权力斗争,毕竟每年的炎炎夏日,去那阴凉的亭台楼阁安歇几周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唐雪就不一样了,唐雪是逃课跑出来的。 作为一个明一皇宫御前侍卫的备选之一,除了在武灵庭进行必要的武艺训练之外,更需要前往御书院学习谋略与佐君之道,毕竟成为御前侍卫就意味着,如果乾阳家成功步入烛龙殿,唐雪将会是明一至高无上的龙皇最贴身的一人,不仅要负责整个碧落京和烛龙殿的安全,更是要替君王分忧。 太书院内的授课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唐雪便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刚准备去花街找几个地痞流氓狐朋狗友厮混一番打发时间——唐雪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凭着过人的拳脚把花街的流氓们打了个屁滚尿流,成为名副其实的花街老大了——却看到汐淼正从南明宅邸后门,悄咪咪的跳上了精心掩饰过的素白马车。 唐雪便拎着糖葫芦小跳着跑了过去,却遭到了乔装过的侍卫阻拦。南明汐淼则悄咪咪的拉开了一点门帘,让侍卫们不要干扰,邀请唐雪一起去自家的避暑山庄游玩。 “你这么跑出来,你家里人不会生气吗?”汐淼从马车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点心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问着哈欠连天地唐雪道。 “他们又不管我,我去哪里玩都是我自己的事,只是太书院里的那群乐师老头肯定会找我麻烦,反正他们也那我不会怎么样。”唐雪撇了撇嘴说。 “好哦,”汐淼打开匠人精心制作的红木漆器点心盒,里面分成了九宫格,每一个格子里都装着做成花朵形状的精致糕点,“临走之前妈妈给的,让我在路上吃,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唐雪倒是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块淡粉色牡丹花样的糕点,往天上一丢用嘴接住,很不淑女的也没嚼两口,便囫囵着吞了下去。 “好吃,话说,伯母没跟着一起来度假吗?” 汐淼只是在旁边手搭着手放在腿上,看着唐雪享用糕点的样子,两只明媚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不愧是能够成为龙皇皇储的家族,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温雅可人。就算外面的天气酷暑难当,涔涔的汗水从她仔细梳妆的鬓角上缓缓流下。 “她要收拾些东西,我就提前过来啦。” “真好,这鬼天气,就连我都懒得去晨练了,光是在外面走动走动就满身臭汗,我也好想有个避暑山庄。”唐雪再次拈起一片点心,嘴里鼓鼓囊囊的道。 “你要好好在太书院里上课才是,太书院的乐师们都是自朝野之中退下来的有能之人,跟着他们能学到好多在未来有用的知识呢,等你在新皇登基之后,通过演武场的试炼,那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前侍卫啦。” “天天听那群乐师唠叨就够让我头大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也要唠叨我,”唐雪挤了挤眼睛,“其实我不想成为家主,或者成为什么御前侍卫,我只是……不想输给别人罢了。” “好,那我便不唠叨你了,”眼见唐雪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她失望的事情,汐淼再次拍了拍唐雪的头,虽然她和唐雪同样的岁数,但是总是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丝成熟的慈爱气息,相比之下,唐雪简直是个顽劣的熊孩子,“对了,武灵庭的求道师们教了我祈雨用的符箓哦,你要不要看看?” “祈雨?”唐雪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九块糕点这一会儿就被她一个人吃了五块,“祈点祈点,我都要热死了。” 汐淼轻哼一声,从袖子中拿出几张画着东西的青蓝色符纸,将盘发上的玉簪抽下,轻轻念动了什么,那青玉制成的发簪变成幽幽的绿色,细小的墨痕在玉簪上出现,墨滴自尖端上缓缓低落。 “召来!”她轻喝一声,那一叠符纸居然轻飘飘的浮在她的面前,她拿着玉簪,用上面流出的墨迹在玉簪上写着什么,“应变无停,缚魅安宁,道不凝景,布雾神行……” 按理来说,身为乾阳家拱卫家族的唐家应该和南明家的大小姐全无瓜葛,甚至双方应该为敌人才是。 但是大大咧咧的淬体修士唐雪,却和这位温文尔雅的皇储家求道大小姐产生了一段非比寻常的友谊。 这二位的认识却是个十足的巧合,那日唐雪一如既往的自太书院的墙头矫健跃出,准备去城里找些乐子的时候,却踩到了某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了哎哟的娇哼。唐雪向身下看去,只看到一位少女在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地面上是散落满地的竹卷。 “喏,这个给你,”唐雪别过头去,把一根糖葫芦递给刚刚认识的少女,“踩疼了你,就当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谢谢你喔,”她开心的接过了糖葫芦,“我原谅你了,我叫汐淼,南明汐淼,你呢?” “唐雪。” 唐雪脑筋一转,姓南明的人在明一帝国可是屈指可数。 “你不会是……住在皇城里吧。” “是喔,我上次离开皇城还是在五六年之前,我都没什么印象了,”汐淼吃了一口糖葫芦道,“好酸,和宫廷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呢,我得赶紧回去了,要是父上大人知道我离开皇城可就不好了。” “喔,”唐雪甩了甩短发,“我是唐家的人,你家那老头子要是知道你和乾阳家的人在一起,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那我保密就好了!你也要保密哦!”汐淼跑向城门,回过头来对唐雪喊道,“明天武灵庭见!阿雪!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唐雪望着汐淼的背影,挥了挥手道,那一天她没有去花街找那群混混打闹,而是老老实实的回了家,连唐霁都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天空中一声炸雷给唐雪吓了一激灵,外面的天色迅速变暗,巨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降,劈里啪啦的砸在马车的顶棚上。 “这是你祈的雨?!” “……不是啊,我祈雨的符箓还没画完呢,”汐淼面前漂浮的符纸散了一地,被溅入马车的硕大雨点迅速打湿,“我的祈雨最多只能祈毛毛雨,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周围的炎热还没被驱散,落下的雨点和高温的地面碰撞在一起,蒸腾的高温笼罩在马车之内,唐雪瞬间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虽然她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是在这雨中她听到了一丝肃杀的味道,她浑身的肌肉正在颤抖,一份巨大的恐惧感自心底迅速的向全身蔓延,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了,只是她不知道。 “阿雪,你没事吧?”眼见在蒸腾的雨水下阿雪头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汐淼从桌上提起一张手帕,刚准备给唐雪擦去。 就在她手伸在半空中时,一阵破空声响起,撕裂了庞然天降的雨幕,一根如成年人般巨大的弩箭自自马车的一侧穿过,轰入马车之内,瞬间将汐淼那拿着手帕的手齐齐撕裂,鲜红色的温热血液裹着细碎的骨茬喷溅在整个马车的车厢之内。 阿雪猛然睁开了眼睛,面前一片黑暗,弥漫着难以名状的熟悉臭味。 在她脱力睡过去的时候,娅瑟把她从泥地里搬了起来安置在了一片坠落下来的废墟之中,还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你也会被梦惊醒吗?我在你情绪里没有看到关于恐惧的谱线。”娅瑟屈腿坐在在她的左手边,黑暗之中的龙瞳灼灼发亮。丽诺尔浑身裹满了纱布和绷带,在娅瑟的怀中轻咳着同样进入了梦乡。 “少管闲事了,不要看我的梦,你这小龙。”唐雪抓起满是污泥的酒壶,给自己猛灌了一口。 “恢复的怎么样了?她和忧愁公主做了一场交易,烙印在修复她的身体,等她醒来第一句话肯定就是:‘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娅瑟摸着小丽脏兮兮的白金色长发道。 “我睡过去多久了。” “二十六个小时,按照你们明一人的话来说,十三个时辰。” 第131章 往日的阴霾 其二 “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丽诺尔拆掉身上几片沾满污血的纱布丢到地上,,在烙印恩惠的自愈效果和治愈魔药的作用下,原本那些致死的,纱布下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痊愈,但是也已经愈合了大半。 阿雪和娅瑟对视了一眼,果真如娅瑟所说的,丽诺尔刚醒来就急急忙忙的要出发。 “这里是什么地方。”丽诺尔摸了摸还有些阵痛的头,把身上的辉石灯再次擦亮,照向了周围的环境。 “法明戴尔下水道的最底层,所有管道系统的最下方,”娅瑟顺着丽诺尔的话说,“在你疗伤的时候我已经调查了周围的一切,这是法明戴尔所在的山的内部,那些从岩缝中滴落下来的水浸润了这里的地面,才形成了这片地下的沼泽。” 丽诺尔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一个竖直深井的底部,中间是泥泞的沼泽,里面散落着修建下水道时遗弃的石材,以及刚才的战斗中断落下来的管道残骸,四周的岩壁也都是灰色的自然岩壁,没有其他的出口可以离开。 “我们要去哪儿?”阿雪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擦了擦身上以及干裂的淤泥问道。 “我们要去找忧愁公主赫卡忒的头。” “你是说……那个海蜇……的头?” “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见到的那东西,是赫卡忒的灵魂,作为被弥蒂尔选择,成为信使的她没有选择前往形成界,而是留在了法明戴尔,寻找再次封印泪之瘟疫的方法,而我便和她达成了交易,我带着她的头颅前往弥蒂尔的第一教堂,她便会治愈我身上的泪之瘟疫,把神迹交给我。”丽诺尔昂着头看向上方,这里能隐隐约约看到拇指大小的蓝色天空。 “找她的头什么的……听起来还是好诡异,”阿雪道,“她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什么的,法明戴尔这么大,还有这么复杂的地下部分,我们该去哪里找她的头?” “她说,我体内的瘟疫会引导我……”丽诺尔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赫卡忒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一幅幻景缓缓浮现,那幻景似乎带着一层昏黄的滤镜。 那是一群穿着银色覆面铠甲的骑士,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战斗。骑士们护卫着一个拿着蜡烛的灰袍人,他们顺着螺旋状的石阶顺着一口巨大的深井向下穿行着,深井之中布满管道,正是丽诺尔所在的下水天井。在到了底部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管道之中。在下水管道中的秽物里,堆满了残碎的人类躯体,有些还没有完全死去,眼眶中还在长久的流着眼泪,他们的精神已经错乱,正张口哀求着什么,但是灰袍人和骑士们并没有多理睬,只是自顾自地拐过了几个拐角,来到了有着赫卡忒雕像的地下小教堂之中。 骑士们排成两列,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自人群中走出,他手里抱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东西,还在往下滴血,就连白布都被鲜血浸染。他将那抱着的东西轻轻的放在赫卡忒雕像前的石台上,虔诚的跪了下来,念诵着丽诺尔听不见的东西,周围的骑士也单膝下跪,似乎也在跟着念诵。 随着阵阵的念诵,赫卡忒的雕像上光华流转,但就在这时,整个教堂发生了一阵震动,四面的墙壁上破开了空洞,一滩又一滩泪中之骸顺着空洞流了出来,这时的泪中之骸内部还不是发黑的枯骨,而是鲜活的断肢和血肉,他们仿佛是受到了那白布中东西的吸引,蠕动着争先恐后地扑向赫卡忒的雕像。骑士们立刻站起身来,长剑自腰间拔出——他们用的长剑并非是金属,而是某种冰蓝色的透亮水晶为原材料,上面雕刻着符文和弥蒂尔的白鹿——进入了战斗状态。 粘液形成的触手撕裂了骑士们的铠甲,冰蓝水晶的直剑斩断一团有一团的泪中之骸,这些身穿残破铠甲的骑士用自己的肉身将中间的灰袍人围起,灰袍人也抱起了石台上的东西保护着。然而随着涌入的泪中之骸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些已经从白色变成黑色的泪骸,骑士在喊杀之中接连死去,防线也逐渐崩溃。 一根黑色的触手贯穿了灰袍人的胸膛,紧接着是另一根,有一根,触手撕扯着灰袍人的肉体,不一会儿便团团崩解,但是就算这样,他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那也是丽诺尔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语言虽然不通,但是意思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了丽诺尔的心里。 “保护好我们的公主……把她……安葬在寂霜之墓中……” 一位骑士穿越战场来到了灰袍人残碎的尸体面前,一剑斩碎了一直妄图染指公主头颅的黑色触手。他抱起了头颅,喊了一句什么,原本就残存不多的骑士们立刻分出了两个人,而另外的骑士也给他们让出了离开教堂的路,三个人抱着头颅跑出了地下的教堂。而那些泪中之骸还想继续追赶,残余的骑士们却用血肉之躯织成了一道人墙,保护逃离的三人离开。 幻景逐渐变暗,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画面依然在地下的教堂之内,随着头颅离开赫卡忒的小教堂,那些泪中之骸也不再纠缠。地面上一片殷红,布满着粘腻的眼泪,断剑和破裂的盔甲,那些留下断后的骑士们靠着赫卡忒的雕像坐成一团,将破烂的头盔和盔甲丢到一边,他们身上的血肉正在不断融化,一个一个的停止了呼吸。 而最后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圆形的半个手掌大的石牌,刚准备站起来放在雕像前的石台上,腿部却立刻融化成一滩脓水,倒了下去,而那石牌也掉在了满地的黏液之中。幻景随之消失,与其说是消失,倒不如说是观察这一切的那双眼睛转去了别的地方。 “寂霜之墓……” 两行眼泪自丽诺尔眼中流下,这次不是泪之瘟疫,而是她单纯的为小教堂内发生的事情感到哀伤。忧愁公主的童话只有部分可取,她还不知道千年前泪之国覆灭的真相,公主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身边,却有一群豁出性命保护她的骑士,赫卡忒雕像旁的骸骨,正是她的拥护者们,他们哪怕最后都站在了公主的身边。或许正是为了回应这群保护她的人的心愿,她才选择留在法明戴尔的吧。 “丽诺尔,你又流眼泪了,你身上的泪之瘟疫加重了吗?”娅瑟语气中有些焦急的说。 “没有,这次是我自己,”丽诺尔破涕为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能感觉到泪之瘟疫没有那么快腐蚀我的身体了,赫卡忒的确帮我压制住了病情的恶化,但是要活下去我还是要完成和公主的交易来彻底根治。” “你身上的泪之瘟疫谱线被改变了,只是我还是看不出来这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娅瑟,阿雪,之前你们在上面教堂里的时候,有见过一个这样的石牌吗?”丽诺尔一边用手比划着大小,一边对两个人说。 “地上的灰太厚啦,这么小的东西去哪儿找。”阿雪还在清理着身上干掉的淤泥,有些不满的说。 “整个教堂都塌在了这里,那东西也应该落在了这片泥泞地里,虽然可能会花些时间,不过我们应该是能找得到的,”娅瑟说着就往泥泞地里走着,“那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公主的头颅原本应该在上面的秘密教堂里,但是护送的人遭遇了袭击,他们把公主的头转移到另一个叫寂霜之墓的地方去了,我想,这应该是进入那地方必要的道具,否则护卫她的骑士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那东西留在教堂里。”丽诺尔也走入了泥泞地,在散落的废墟之间寻找着。 “忧愁公主还真是交给了你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这是她的记忆吗……?唐雪,你也来帮忙找。” “我刚清掉身上的泥巴你又让我下去。”唐雪皱紧了眉头,不过,她毕竟是答应了丽诺尔来帮忙寻找神迹,帮人帮到底,她也懒得管身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了,走入了泥泞之中。 唐雪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在一片碎石底下发着细微的光亮,她哦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弯腰捡起那个发光的小东西。 “喏,找到了,应该是这个。”她随手把石牌抛给了丽诺尔,丽诺尔稳稳地接住。 “对了!就是这个!”丽诺尔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石牌之后,确定这和她在幻景里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半个手掌大的石牌上写着丽诺尔看不懂的文字,石牌的中央镶嵌着一块淡蓝色的宝石,正在微微的发光。娅瑟也凑了上来,看着上面的文字。 “上面写着的是一些弥蒂尔的祷文。”她道。 “这也不是旧蒙特卡洛语,你居然能看懂?在教堂里的时候也是。” “星期四的笔记里有提到,我在学院里看了很多泪之国语言的分析的书,虽然这语言没有名字,也没有复原出完整的体系,但是一些文字的结构还是代表了固定意思的。” 娅瑟还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在学院里看的很多书,如今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丽诺尔不禁感叹道。 “行了,既然找到了这玩意,我们也该想想怎么上去了,下来是简单,上去可就麻烦了,我可跳不了这么高。”唐雪看着上面的天井道。 “倒是不难,上面有盘旋的楼梯直达井口,如果还没有坍塌的话……而且,这里很湿,”丽诺尔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洞底的岩壁上,她摸了摸岩壁,【凝霜踏雪】已经解放,“就像我们攀登莱汀的时候一样,娅瑟。” 第132章 寻路 借用【凝霜踏雪】制造出来的冰锥和娅瑟长长的尾巴,三个人接连爬上了最底层的楼梯,顺着围绕着天井的螺旋楼梯一直向上前进。好消息是,这里的楼梯经历了千年的时光仅仅是损坏了一点,大体的结构还在,只是阿雪和娅瑟对抗泪中之骸的地方有了大段的坍塌,但无伤大雅。 “嘿咻……”阿雪拉住了她的手,帮她用力的翻了上去,周围的空气变得清澈起来,她们从下水道再次回到了法明戴尔城内。 “这么长的楼梯,倒让我想起来烛龙殿前的长阶了。”阿雪坐在井底的围栏上,喝着酒歇息着道。 “泪之国究竟是怎么样的国度啊,像这种规模的建筑,还是这宏伟的城池,没有魔法的帮助是怎么建起来的……不过,虽然泪之国存在的时候斯托利亚的魔法还未诞生,但是一路走来,我倒是感觉到不少的魔法痕迹。”丽诺尔捂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她身上的汗渍渗的她未痊愈的外伤止不住的刺痛。 而最后爬上来的则是娅瑟,她可一点也没有劳累的样子,不愧是永动机小龙。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广场,天井便在这广场的中心,地面是温白色的石头一体砌成,在每一条道路的中央都有一条淡蓝色的水晶条带,时至如今,这水晶中的能量还在不听的流动,或许覆盖了整个法明戴尔的逆弥蒂尔之冬所需要的“魔力”,便是通过这些遍布在每一条道路的水晶通路完成输送。 刚爬上来的娅瑟念动了一阵龙语,一个藏在阴影处正准备向丽诺尔扑来的泪中之骸瞬间被音爆炸得粉碎,阿雪走上前去,把里面包裹着的人骨烧了个干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海蜇有没有跟你说?” “是泪之国的人……”丽诺尔嘶了一声,扯了扯被血和汗粘在身上的内衣道,“在法明戴尔,感染了泪之瘟疫的居民最后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是无魂的死者,你和娅瑟与那坨巨大的泪中之骸打了这么久,没被感染吧?” “她体内没有泪之瘟疫的谱线,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明一人的萨尔丁血统稀薄,但那至少也是最崇高的血脉,”娅瑟道,“它们的首要目标是长得像忧愁公主的你,然后才是活着的其他东西,丽诺尔,要不把你的脸遮起来好一些,我们还得寻找寂霜之墓,估计还要在这座城里徘徊一阵。”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要是再经受一次下水道那样围困,恐怕是再也无法走出法明戴尔了,”丽诺尔从手环里取出在凛冬山城买的黑白格猎鹿帽和羊毛围巾,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在重伤和泪之瘟疫的双重打击下,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的憔悴,重重的眼袋耷拉着,但是她还是在原地转了个圈: “当当,这帽子派上用场了。” “我记得我当时说过这顶帽子真的很丑,你居然真的买了下来。”娅瑟叹了口气。 “是嘛,我觉得还挺威风的!”阿雪拍了拍丽诺尔的头,“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要来地上的,那地方叫寂霜之墓,听起来好像是个在地下的地方,我们走下水道会不会快一些。” “或许是感觉吧……”丽诺尔裹在围巾里,声音有点发闷,“刚才的幻景也是,赫卡忒她对我体内的泪之瘟疫做了什么,我能看到一些来自过去的记忆,冥冥之中有一种指引,我觉得寂霜之墓并不在地下。” “哈?这么不靠谱啊?” “也没什么办法,我们只能相信丽诺尔的感觉,丽诺尔,你能再把刚才看到的幻景再复述一遍吗?” 丽诺尔点了点头,将刚刚在下水道内看到的骑士,以及教堂内的战斗仔仔细细的再次讲述了一遍,娅瑟一边听着,一边翻起了星期四的笔记。 “……泪之国是善用水晶的国度,虽然法明戴尔使用的力量我们至今一无所知,但是那种冰蓝色的水晶在法明戴尔随处可见,内部流淌着近似魔力的力量,但是又和魔力不同。泪之国的历史一旦复原,不但会改变蒙特卡洛和凛冬山的起源故事,甚至会影响斯托利亚的魔法史……”她一边翻着笔记,一边用斯托利亚语转译上面的蒙特卡洛语给丽诺尔听,“水晶,水晶……魔力……整个法明戴尔是用水晶驱动的……有了,丽诺尔,过来。” 娅瑟抓起丽诺尔的手,来到了白色道路上的蓝色水晶步道上。 “用霜之刃,砸一个洞出来。” “哈!?”丽诺尔歪头疑惑着,“你确定吗,这可是千年的古迹啊?” “法明戴尔建立在蓝色水晶的基础上,你手里的那块石牌中间和这地面上镶嵌着一样的水晶,但是里面的光已经很暗淡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运用这些水晶的,所以我想,或许重新给那块石牌充能之后,道路就会显现出来,”娅瑟蹲下身来,缓缓地抚摸着地面上冰冷的蓝色水晶,“可惜的是,这水晶根本就没有谱线……” 丽诺尔拔出了杰芙琳,缓缓地吸了口气,冰霜自四周覆盖在伞身上,霜之刃的形态展现。 “没有谱线?” “嗯……没有谱线,这里面流动的东西,是不存在于物质界的,总之,就在这里砸开吧。” 带娅瑟稍微避开之后,丽诺尔便双手持柄剑尖向下,向着水晶地面猛地戳了下去,只听得一阵铿锵之声,剑尖立在了地面之上,却是连个洞都没砸出来。 “好硬啊……”丽诺尔将尖尖再次抬起,刚准备再次洞穿,阿雪却一拳砸在了伞柄上,剑尖咚地一声插入了地面之内,剑身上的寒气四溢。丽诺尔一脸嫌恶地回头看向阿雪,她可不想别人在未经许可的时候触碰只属于她的杰芙琳,就连娅瑟也不行而身后的,阿雪则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用点力嘛,你像没吃饭一样的。” 丽诺尔还没反驳,脚下的水晶地面自剑锋的落点开始,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缝,里面流动的蓝色能量剧烈的膨胀起来,而又猛地收束了回去,蓝色的光芒逐渐黯淡,居然有屡屡的灰色的厚重雾气自内里飘出吗,这和丽诺尔在刚进法明戴尔时见到的雾气一模一样。在灰雾飘出的一瞬间,丽诺尔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一声呼喊擦着耳边飘过。 灰雾涌来,娅瑟非但没有后退避开,而是将那石牌举起,石牌上的水晶从淡蓝色变成灰色,而后仿佛成为了一个漩涡一样,将自地面飘出来的灰雾尽数吸了进去,随着脚底下的水晶步道彻底熄灭,那水晶居然重新点亮了湛蓝色的光辉。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娅瑟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重新焕发光芒的石牌,她将石牌放到自己眼前,炽烈的龙瞳看向水晶之内,片刻之后,她将石牌抛给了丽诺尔。 丽诺尔也学着娅瑟的样子,向石牌中心的水晶内看了进去,那水晶内,赫然出现了一整座法明戴尔的城市投影。整个法明戴尔城内的大小房屋,塔楼,城墙,全都由那湛蓝色的流动光幕组成,每个重要建筑上都有着自己的名字,甚至有灰色的云气,标注了丽诺尔所在的位置,原来她们穿越了下水道,如今已经来到了法明戴尔外城的近中央区域。 那蓝色光幕最密集的地方,在整个法明戴尔外城东侧最边缘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如同盒子一样的巨大建筑,丽诺尔将石牌收起,顺着指引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座和投影一模一样的建筑。在逆弥蒂尔之冬的深邃蓝光下,那座四方形如同棺材的建筑笼罩着令人不安的黑色轮廓,而那座建筑本身,居然是一个巨大雕像的底座,上面的雕像已经有些毁坏,但是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左手抱着一本书,右手拿着一把如他人一般高大的华丽巨剑的长须老人,那剑身正如丽诺尔曾经在安德里斯手中见过的,狼卫大骑士使用的巨剑一般。而老人的形象也甚是威武,那大剑指着的方向不是别处,而是朝着法明戴尔南方正门那断裂的桥梁。 “雅尼罗姆王……”一个名字从丽诺尔口中念出,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名字,只是看到雕像的时候她便认识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阿雪一把抢过了石牌,也学着丽诺尔的样子看了一下,“太好了,我们现在有这破城的地图了。” “这地方四周倒是很荒凉,只有这一座建筑在那里……再加上名字,寂霜之墓,恐怕,这里是法明戴尔的藏骨塔。”娅瑟用手捏着嘴唇道。 “那就意味着……那里的泪中之骸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按照童话来看,泪之瘟疫第一次爆发的时候,整个法明戴尔便陷入了绝望,患病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藏骨塔内肯定积蓄了许多第一次泪之瘟疫的死者遗骸,与其说寂霜之墓是法明戴尔的藏骨塔,倒不如说那里就是泪中之骸最集中的巢穴。”丽诺尔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守护公主的骑士们,居然将公主转移到了或许是整个法明戴尔最危险的地方,这些渴望公主头颅的泪中之骸,某种意义上却成为了守护公主安眠的防御手段。 “那些恶心东西的弱点在骨头,只要打破了保护内部骨骸的粘液,再将内部的骨头彻底摧毁,就能摧毁他们重组的速度,甚至能将它们直接杀死,”阿雪用力的拍了拍丽诺尔和娅瑟的背说道,“还多亏了这头聪明的小龙找到了这玩意的弱点,要不我们还拦不住刚才在教堂里碰到了那东西……不过它们的独立个体,居然能组成一个那么大的怪物,好酷。” “阿雪,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吗?”丽诺尔倒是十分严肃的向阿雪问道,“那里的危险程度远比刚才的下水道要多得多……你也别死撑了,我知道你的状况也不好,而且那里的泪中之骸只会更强,我见过那些黑色的泪中之骸,就连公主的护卫骑士们都无法和它们抗衡,我不想让你因为我遭遇危险,或是染上致死的泪之瘟疫,如果你现在想离开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呸,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阿雪朝着地面啐了一口,里面也带着一些血丝,她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我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说了,我要帮你找到神迹,帮你解除诅咒,这才到哪儿啊,你就想赶我走了。” 阿雪的这一番话让丽诺尔低垂的眼眸再次抬了起来,丽诺尔身上的东西沉重而残酷,但是丽诺尔只能走下去,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这个看起来有点傻的高个子女孩,让丽诺尔心中再次振奋。 而阿雪看向丽诺尔的目光也有些黯然,她在丽诺尔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来自过去的她的恐惧感而再也无法相见的女孩,她不知道丽诺尔背负着什么样的诅咒,只知道这个白金色长发的少女,一直在以近乎自虐的偏执方式独自战斗着。 在丽诺尔还没醒来的时候,娅瑟告诉了她在银锤镇的后续,凛冬学院的见闻,以及丽诺尔在坠落濒死之时又给自己注入了一份泪之瘟疫原液的事情,她很想知道丽诺尔这娇小的身躯中,究竟有着多么可怕的极端求生意志。 过去的她因为恐惧而麻木,没有救下那个影子,而现在的她没有恐惧,她要让丽诺尔安安全全的离开法明戴尔。 第133章 破碎的城市 其一 在确认周围的安全之后,三个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院落进行了一番短暂的休整,丽诺尔的伤势也好了不少,只是有点些许的肌肉酸痛,虽然身为烙印赐福者的丽诺尔自愈能力堪称恐怖,娅瑟还是给她重新上了一份药和绷带。而后,三个人顺着石牌的指引,向寂霜之墓出发。 法明戴尔城内的建筑似乎找到了人为的破坏,一些房子已经坍塌,断壁残垣就像是一场战争留下来的痕迹。所有房屋的门窗都被封死,紧紧闭锁着,其中有一些门的缝隙甚至被一些暗黄色的半固体所堵住。 “这是什么?”丽诺尔走到一个闭锁的门前,摸了摸那暗黄色的东西,那东西有一种玉制特有的温润触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人死后的尸蜡。”娅瑟只是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说。 “尸……蜡?”丽诺尔赶紧将手缩了回来,“泪之国的人,把人做成这东西来封门?” “这里面困着东西,他们不想让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便封死了所有的门窗,如今这些东西还在里面,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这饥饿的声音,是泪之骸吧,他们决定用尸蜡来封门,应该是这些原本属于人类的特殊物质能够泪中之骸镇压,”娅瑟继续往前走着道,“刚才我们经过的路上,很多房子都被这样封死了,丽诺尔,不要看了,里面的东西对你没好处。” “这得死多少人才能做出这么多……” “我倒是想起来,我们明一也有类似的说法,有些求道修士会收集尸蜡,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唉哟。”阿雪边走边说着,突然脚下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 “他妈的,怎么越往城中心走越破破烂烂的!”阿雪骂了一声。 三个人已经来到了法明戴尔的中心位置,这里的低矮建筑和升起的石柱说明这里曾经是一片市场,泪中之骸有气无力的在石柱上攀附蠕动着。而地面确是破碎无比,大大小小的沟壑横在中心位置,而最大的沟壑却是自西北到东南,斜着贯穿了一整个法明戴尔,就像城市中央的一个巨大伤痕,甚至能看到断裂的下水管道断面。 “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过后的样子。” 丽诺尔丽诺尔挥伞斩碎几个泪中之骸,站在沟壑的边缘向下看去,这条沟壑少说也有个七八米的深度,也有个十几米的宽度,裂口如同狗牙一样参差不齐,地面被生生的撕裂开来,而沟壑的底部除了少数的泪中之骸之外,都是碎石和城市的废墟。而沟壑对侧的城区则一片混乱,地面被拱开,掀起,建筑横七竖八的倒在每个城市的板块之上互相倒塌交叠,摇摇欲坠。 “寂霜之墓在法明戴尔的最东边,就在那边破碎的城市之后。” “外面看着还挺威风的,没想到里面是这个样子,”唐雪切了一声,便第一个跳下了沟壑,站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用力踩了两下,“来吧,反正我们都得过去。”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啊。”丽诺尔也跟着阿雪跳了下去,两个人继续向沟壑底部前进。 “怕有什么用,我看你胆子也挺大的。” “可能是吓人的事情见的多了……不过说真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确实被吓到了。” 娅瑟倒是疑神疑鬼的在上面观察了半天,她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观察着她们,作为一只龙,她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找不到目光的来源,便摇了摇头,也跟着丽诺尔和阿雪跳了下去。 “这里的泪中之骸真的好少,城门之前都那个阵势,我本来以为到了法明戴尔的核心地带会更多的。”丽诺尔和阿雪踩在壑底的碎石堆里,在那里的泪中之骸又缓缓地向她们蠕动而来,但是没有之前那样的狂躁,多亏了丽诺尔遮住了脸。 “并不奇怪,学者团在城门的地方调查了好久,吸引了它们到城门的位置便没有离开,我们已经深入法明戴尔的外城了,所以留存的并不多,我更担心的是寂霜之墓,公主的头如果真的存放在那里,恐怕会比我们刚进城时候的景象还要……壮观一点。”娅瑟紧跟着轻快的自上方走了下来,顺便念诵了几句【苍空交奏】的龙语,帮助阿雪破开了几个泪中之骸的粘液外壳。 “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人变成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它们为什么渴望活人的血肉,以及对赫卡忒的脸这么敏感……我只是和她长得有些像而已,它们想得到忧愁公主的头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这要你自己去问她了。” …… 三个人顺着阿雪向沟壑的另一侧抛上去的绳子向上爬,却从上面传来铿锵的金铁碰撞之声,随着接近另一侧的破碎城市,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们听到了吗?”在第二位的丽诺尔小声说道,“不会在法明戴尔,还有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的人吧。” “我先上去看看。”阿雪用力一拉,双手抓住了崖壁的边缘,又稍稍用力,探了个头向上看去。 只见在破碎的城市废墟中,有一个身穿破烂生锈,满是灰黄青苔铠甲步履蹒跚体态古怪的骑士,手持一把半透明的弯刀,周围的泪中之骸不断向他涌来,弯刀挥舞,将那些粘液怪物切断撕碎。 但是,那骑士身上的破洞中同样也在向外涌动着粘稠的眼泪,泪中之骸的触手清晰可见,这骑士的内里,居然也是泪中之骸。 “喂,靠近点,他们好像打起来了。”阿雪一个翻身便上了悬崖,躲在了一处断壁之后,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泪中之骸的内战。 “那骑士的盔甲内部居然填充的是眼泪吗……如果说这骑士之前是泪之国的人的话,为什么他要和其他的泪中之骸打起来呢,而且好像,他似乎不知道如何杀死泪中之骸,你看,”丽诺尔趴在唐雪肩头上,露出了一只眼睛向战场上看去。 “也不知道那东西对我们什么态度,看他在驱逐那些泪中之骸,有可能是友军诶,要不我们去帮他一把?”阿雪摩拳擦掌,说着便要走过去,赶紧被最后赶来的娅瑟拉住,苦口婆心的劝她小心行事,给阿雪说的气鼓鼓的。 “好了好了我不去就是了……唠叨小龙,不过我们要穿过破碎城市,怎么也要从他面前过去。” “再等等。”娅瑟斩钉截铁的道,又翻起了星期四的笔记,唐雪也随意的坐在了地上,没有再看那边的战场。 骑士使用的剑术并没有什么章法,相比于极尽优雅和轻快的苍银剑舞,或者是如野兽一样倾尽全力,进攻猛烈而迅速的狼剑术来说都像是拿着弯刀在胡乱挥动而已。这挥动虽然随意,但是却意外的有效,那些泪中之骸纷纷涌来,全被那把泛着银光的弯刀轻松斩碎,那些被斩碎的碎块正在缓缓地重组。 “有了,虽然星期四在法明戴尔没见过他们,但是在之前的壁画上有关于他们的记载……侍奉弥蒂尔第一教堂的肃正骑士,”娅瑟把书页中的内容展示给两个人看,那里画着一副素描,却是和不远处正在和泪中之骸厮杀的骑士铠甲的形制长得相差无几,“他们是弥蒂尔教的军队,直属泪之国的国王领导,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保护泪之国,而是为了保护弥蒂尔的第一教堂,在泪之国灭亡之后……” 娅瑟还没说完,却有一阵寒光自她手边擦过,将她手中的书本自中间斩成两半。 就在娅瑟的错愕中,霜之刃和心火接连点亮,苍银剑舞的迎宾架势将那弯刀弹开的瞬间,一击燃火的直拳种种的砸在了骑士破烂的盔甲之上,那骑士的身躯飞起,砸烂了后面的矮墙,飞到了正在蠕动重组的泪中之骸群里。 原来在娅瑟寻找资料的时候,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不知为何,行动古怪的骑士居然发现了三个人的踪迹,直直的本着三个人冲来。而目光不在战场的三人竟然没有察觉,笔记被切断的瞬间,已经经过了数次战斗的丽诺尔和出自武学世家的阿雪凭着自己出色的战斗本能瞬间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丽诺尔和阿雪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裹着冰蓝色寒气和燃烧着明红心火的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同时翻过断墙向着倒在地上的骑士冲去。 平躺在地上的骑士腐朽的胸甲上被阿雪一击燃着心火的直拳在胸口上砸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破洞,粘稠蠕动的泪中之骸的触手猛地自大洞中喷涌了出来,抓向周围正在重新组成扭曲人形的骸骨,向自己的胸膛内塞去,那骑士也猛地一拍地面,居然直直的站了起来。 但是在他完全站起来之前,寒气四溢的霜之刃持有者凭着灵巧的身形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触手群,一记下段横斩将骑士的双腿瞬间切断,骑士的身形瞬间失衡,而燃烧着心火的武者高高跃起,自上而下向骑士身上砸去,本就脆弱的地面也被阿雪的这一击打出寸寸裂缝,巨大的火焰自落地处喷发。 丽诺尔和阿雪自火幕中走出,丽诺尔挽了个剑花,伞身上的冰霜随风而去,杰芙琳收入背带之中;而阿雪以拳击掌,身上缠绕着的心火也随之熄灭,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合作愉快。”阿雪轻快的说。 “谢谢,你也是。” 二人还没客套完,巨大的龙爪伴着风压从天而降,将一片焦黑但是还在挣扎的骑士残骸碾成碎片,娅瑟抱着一堆残损的书页靠在刚才藏身的半截断墙上。 “还没到得意的时候,你们两个。” 说完,娅瑟继续弯下腰去继续收集那些飞散的书页,丽诺尔和娅瑟也挠了挠头,小步跑过去一起帮她捡了起来。 “很多书页遗失了,很多还是我已经复原完毕的,”娅瑟将收集完的书页合在一起,从衣服上拆了一根棉线重新绑好,叹了口气道,“之后在法明戴尔,我们能依靠的星期四的笔记很少了。” “你说那东西原本是守护弥蒂尔第一教堂和泪之国王庭的骑士?” “是的,他们原本应该在内城的教堂附近驻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出现在了外城。” “之前赫卡忒说过……泪之国的王庭已经封闭,无魂的死者徘徊在王庭之外,说的应该就是他们,”丽诺尔整理了一下遮住自己脸的围巾说到,“也不知道这些肃正骑士还有多少,只有一个的话我们还好解决些,要是再多一点……” “小丽!你这乌鸦嘴!”原本席地而坐的阿雪突然扑了上来,情绪激动的捂住了丽诺尔的嘴。 “哈?”丽诺尔一边挣扎着脱开了阿雪的手,与此同时,娅瑟也看向了破碎的城市之中。 在那隆起交叠的城市废墟之中,数十位穿着朽烂铠甲,手中提着银白色弯刀的数十位肃正骑士,身上裹满了泪中之骸的粘液,看来在她们还没到访过的地方,这些肃正骑士也在清理着泪中之骸,而丽诺尔和阿雪杀死了他们之中的一位,却把另外的都吸引了过来。此时此刻,它们正在废墟之上观察着三人。 娅瑟望着它们,蹑手蹑脚的将刚整理好的笔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轻声轻语的说了一句: “跑。” 第134章 破碎的城市 其二 “给我滚开!” 一个身穿破烂铠甲的肃正骑士被阿雪的肩撞撞了出去,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也被突如其来的猛力撞塌。阿雪从倾塌的矮墙翻过,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双腿牟足了力气继续向前跑去。 在三人行动的瞬间,那些在建筑上的肃正骑士便跳下了建筑,他们虽然盔甲破烂,内容臃肿,却几乎能赶上三人跑步的速度。肃正骑士的个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数量,就算是三个人倾尽全力,都没法同时对抗数十个肃正骑士,稍有不慎便会被乱刀斩死。并且,那名为寂霜之墓的藏骨塔中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危机,她们不想在无意义的战斗中消耗过多的体力。 三个人合力突破了肃正骑士的包围圈,但是这凹凸不平的法明戴尔实在是太过混乱,三个人在进入了城市之后便被地形隔开,娅瑟和丽诺尔还好,毕竟可以通过盟约交流,但是不分东西南北的路痴阿雪可麻烦,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混乱的大街小巷中乱窜,与同样进入城中的肃正骑士们战斗着,一边寻找出去的路。 “你也别来掺和!” 阿雪击碎一个蠕动而来的泪中之骸,紧接着一个侧闪,泛着银光的刀刃贴着她黑色的头发而过,一位肃正骑士落在了她的面前,翻身便是一记上斩向阿雪斩去,这位骑士不像刚才的一样胡乱挥刀,居然有剑术的影子在! 但是在反斩到来之前,一记肘击砸在了骑士的腕甲之上,肃正骑士以及锈蚀的盔甲被阿雪的刚力砸断,【灼骨炼火】本身便是燃烧心火化作身体的力量,而开门八荒拳这一拳法,则是只有进攻,没有防守的绝境武技。内里恶臭的的泪水喷溅一地,骑士仿佛错愕了一瞬间,但是阿雪的右手的重拳已经临头,那骑士的头颅就如同一个西瓜一样,连着盔甲被砸了个粉碎。 就在骑士头颅被砸碎的瞬间,泪中之骸的半透明触手自骑士胸膛之中猛然喷出,在半空中瞬间硬质化化作锋利的尖刺。骑士的无头尸体,此时竟如一只刺猬一样浑身长满了危险锐利的尖刺,眼见就要将阿雪浑身贯穿。 阿雪暗叫一声不好,重重地踏了一下地板,反冲力扯着身体向后飞去,她坚实的后背撞碎了身后民居薄弱的房门,尸蜡的碎屑漫天飞舞,阿雪重重的摔在石板地面上。 肃正骑士身上的尖刺软化,变回了透明柔软的粘稠触手,那触手居然捡起了地上的铠甲碎片,再次将骑士身上的破溃处拼好,那银色弯刀也再次回到了骑士手中,只是过了数秒,原本被打散的骑士在触手的拼接下再次恢复了原状,一步一步的向阿雪走来。 阿雪暗骂一声不好,腰腹猛地用力,再度站起身来,双拳双腿上的心火随着呼吸再度流转。方才是她抓住了破绽,才重创了这肃正骑士,这下可是要硬桥硬马的打一架了。自下水道出来之后她的身体就没恢复完全,又在逃亡之中且战且退消耗了些体力,她的体力如今只有五成。刚才和丽诺尔配合的时候,她们俩甚至都没杀死一个肃正骑士,还是娅瑟最后的及时补刀才将重生的肃正骑士彻底杀死,如今她孤身一人,更不确定能否在这银光的弯刀下幸存。 “算了!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心火爆燃,阿雪刚准备向缓缓走来的肃正骑士出招,却听的这民居内一阵蠕动和嘶吼之声。 轰隆,民居的天花板剧烈的塌陷了下来,扬起的灰尘呛得阿雪直咳嗽,一团黑色扭曲的东西随之从二楼砸落。阿雪这才想起,之前在破碎城市另一侧的时候,娅瑟曾经说过,这些被尸蜡封印的房屋内,有着法明戴尔的忌讳之物。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猛地抬头看向了阿雪。 那东西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蜈蚣一样的长条身躯盘在地上,周围的不是触足,而是密密麻麻的人手,硬质化的泪中之骸脓液反射着五黑的光,而最骇人的则是他原本是头的位置,脖子长长的伸出,一张倒过来的人脸双目空洞,但是却笑眯眯的的看着阿雪。黑色的泪水从它的口中低落,就连没有恐惧感的阿雪都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被尸蜡封印囚禁在房屋中的泪中之骸,居然和外面蠕动的半透明生物完全不同,是这等恶心的样子。 那泪中之骸猛地站了起来,十几对人手骤然向阿雪袭去,每个人手上都带着尖锐的指甲,那仿佛是为剖开活物的人体而制造出来的刀片一样,粘稠眼泪流淌,而又锋利无比,光是碰上恐怕就会轻易的穿破皮肉,就算侥幸不被分割而食,泪水入体也会瞬间染上泪之瘟疫。 前有肃正骑士,后有黑色泪骸,阿雪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对敌,只能先顾及眼前,躲闪过迅猛而来的扑击之后,带着心火的寸拳打在那黑色甲壳上,却只传来一阵闷响,并不能撼动那黑色泪骸分毫。阿雪倒吸一口冷气,她对自己最自信的淬体之道,竟然头一次无法撼动敌人,仿佛有看不见的透明气场硬生生吃住了她的攻击一样,她连忙向后退去,却看到那肃正骑士的动作发生了改变。 那骑士见到黑色泪骸出现之后,却发出了一声嘶吼,脚步加快直直的向着那骇人之物冲去,手中银色弯刀挥动,却是使出了阿雪没见过的一招。 银色的弯刀之上浮现了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幻影,骑士转体,那幻影也如同长鞭一样挥出,以极其凌厉的方式向那黑色泪骸斩去。 这幻影的一斩甚至连阿雪都没有反应过来,黑色泪骸的躯壳上,瞬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伤痕。刚才还在对阿雪呲牙咧嘴,垂涎欲滴的黑色泪骸瞬间转向了近在咫尺的肃正骑士,数十只人手和利爪刮擦着生锈的铠甲令人牙酸,而那肃正骑士却和与阿雪作战时不同。那半透明的幻影刀舞再次斩出,直接削去了黑色泪骸的几只手,黑色的粘稠泪水喷洒。 趁着黑色泪骸和肃正骑士战作一团时,阿雪脚下发力,赶忙离开了这座破败的民居,那肃正骑士看起来已经对付了很多次黑色泪骸。但是身上破败的铠甲,以及被粘液填充,行动不便的身体,注定是无法支撑不了多久。阿雪刚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回头看去,就已经看到那黑色泪骸已经扯烂了肃正骑士的铠甲,一部分铠甲内的触手硬质化,疯狂的攻击黑色泪骸,而另一部分柔软的触手则发疯了一般捡拾地上的铠甲碎片进行修补,可是终究是无济于事。 最后,那黑色泪骸撕裂了骑士的胸膛,从中间拿出了什么东西,那倒置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将那东西咬碎,蠕动的触手在那物件破碎的瞬间也失去了活力,只剩上一摊地上的眼泪。 但是,在那位肃正骑士死亡之后,另一位肃正骑士自墙角走出,并没有理会阿雪,而是直直的向着正在蹂躏铠甲的黑色泪骸走去,紧接着是下一位,又一位。那位死去的肃正骑士临战之前的嘶吼,就像给其他的伙伴传递了集合讨伐的信号。 “……阿雪!” “阿雪你在哪里?” 自某个方向,阿雪听到了丽诺尔的呼喊声,她的声音在空旷无人,只有死者哀嚎的法明戴尔显得异常清脆。 阿雪看了一眼那群前仆后继涌向黑色泪骸,被拆的七零八落正在重组的肃正骑士们,向着呼喊声的来源前去。 “你没事吧?刚刚我和娅瑟进了城,一转头就看到你不见了。”见大汗淋漓的阿雪自城市中跑来,丽诺尔赶尽焦急的问道。不过她和娅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看来在城内也受到了肃正骑士们的阻挠,显得十分狼狈。 “慌乱之中走了个岔路而已,没事没事,”阿雪连忙咧着嘴笑道,“咱们明一的练家子还不是半瓶子醋……不过那群穿着破烂铠甲的家伙是真烦人。” “我们俩也是,这毫无规矩的城市废墟里实在是太过复杂了,还好后来我找到了娅瑟……咳……”丽诺尔捏着嗓子咳了一口,再次咳出了那种带着血丝的粘液,“而且越接近寂霜之墓,空气中弥漫的泪之瘟疫浓度就越高,我又能感觉到我体内泪之瘟疫的蠕动了。” 丽诺尔和娅瑟站在破碎城市最东侧的边缘,这里的地面隆起异常明显,整座城市宛如被托举起来,而这里的边缘,是一整个断崖,旁边仅剩一棵已经石化的半截树干。往前几百米,就是之前看到的持剑老者雕像。在这个距离,不管是雕像还是身下四四方方棺材一样的正方体灰石建筑显得更为庞大,像是一座磅礴的巨塔。 “你们有见过黑色的泪中之骸吗,长得像个蜈蚣一样……我刚才进了一个被尸蜡封锁的民居之内,见到了那恶心玩意儿,它们身上的粘液已经固化到了恐怖的地步,连我都对他们束手无策,但是那群肃正骑士好像是有对付他们的办法……”阿雪靠着灰白色的石化树干,喘着粗气小口小口的喝着酒道。 “你说的是那东西么?” 娅瑟一脸淡然的看着崖壁下方,围绕着寂霜之墓的巨大建筑是一片白花花的空地,那空地上遍布突起的土包,原本那上面应该有装饰。而在土包之间,则散落着各式各样破碎的石碑残迹。在这巨大埋骨塔之外,居然是一整片零散的墓地。 不,那白花花的不是土地,而是泪中之骸。 整个寂霜之墓的外围满满当当全部都是泪中之骸,这么远的距离,如果不细看还看不出来,白花花的泪中之骸中,不时地有黑色的东西翻起,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引得这泪中之骸的海洋一阵波澜。 “它们……在吃那些白色的普通泪中之骸?”阿雪扶着树干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很奇怪,她应该不会感到恐惧才是,但是此时的她居然感觉到头皮发炸。 “那些黑色泪中之骸体内的谱线堆积,是其他的数十倍,是的,它们在吃那些白色的泪中之骸。”娅瑟淡淡的说,没有人类感情的她,也对此情此景感到绝望。 “我和娅瑟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阵子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不可能从这里出来的……”出人意料的是,丽诺尔此时竟然非常的平静,也不知道是对于自己无力的释然,还是见到这等恐怖骇人景色的震撼,她只是来到了娅瑟身边,“走吧,娅瑟,我们回家,这烙印也没必要洗去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丽诺尔说着,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到了崖壁边缘,默默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而娅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我们的宿命绑定在一起,作为你的侍者,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你的任何愿望。” 她轻轻将袖子挽起,将眼镜摘下,递给丽诺尔,身上的黑色龙鳞瞬间浮现。 丽诺尔突然明白了娅瑟要做什么,想从这里去到寂霜之墓,要么从地面硬闯过去,要么从空中飞渡。这云团她在莱汀的龙域中见过,那代价乃是娅瑟最为纯洁,未受污染的萨尔丁血脉的四分之一。 庄严的龙语颂唱响起,近乎永恒的逆弥蒂尔之冬中,居然凝结起了乌云,那乌云团逐渐成形,黑黄色的闪电在内里摩擦,娅瑟的龙瞳也愈发明亮。 丽诺尔连忙出声喝止,但是同时来自天际和娅瑟口中的龙语吟唱共鸣起来,震耳欲聋,娅瑟听不到,也不想听丽诺尔在说什么,为了完成丽诺尔的愿望,娅瑟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是莱汀姐姐赋予她的使命和宿命。 直到一阵响彻天地的咆哮自乌云中传来,黑黄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第135章 藏骨塔 其一 磅礴的天雷自云中降下,明亮而充满威压的光芒就连丽诺尔都遮住了眼睛,凛冽的风压自娅瑟站立之处迅速向四处扩张,旁边石化的枯树都被这力量猛地折断,土石坍塌。 而这一切之后,屹立在山崖之上的,是一只缠绕着黑黄色闪电,浑身是黑曜石一般逆鳞的宏伟巨龙,剧烈的咆哮连神迹构筑而成的逆弥蒂尔之冬都在颤抖,两对巨大的龙翼展开,隐天蔽日,就连丽诺尔和阿雪在她身边,都像一只渺小的虫子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娅瑟的真正姿态,丽诺尔都感到无比的震撼,这便是神话时代的起点,萨尔丁真正的样子。娅瑟的这副姿态,就像是代表毁灭的神明降临世间,就连崖底的泪中之骸都抬起头来,看着神话的降临。娅瑟的巨龙之姿由内而外散发着无上的王权和毁灭气息,幸运的是,她是丽诺尔身边那只她最能依靠的小龙,而不是什么敌人。 “五分钟,”娅瑟的声音自丽诺尔的意识之中响起,“血脉原罪正在侵蚀我的身体和意志……爬到我的身上来!” 丽诺尔并不知道娅瑟进入这种姿态要早于多少的重压,但是从娅瑟痛苦的嘶吼声中她已经了解了一切,她便赶尽叫上还在张着嘴瞻仰巨龙宏伟姿态的阿雪,二人顺着娅瑟腿的突起连忙爬到了娅瑟的背上。 娅瑟翅膀微收,奋力一震,巨龙撕破空气,向着几百米外的寂霜之墓冲刺而去。只听一声龙吼,头顶乌云涌动,黄黑色的闪电再次劈下,正中娅瑟的前爪,紧接着凝成实形,一把巨大的螺旋雷枪出现在娅瑟手中。娅瑟并没有急着抵达寂霜之墓,黑黄色的螺旋雷枪在白花花的泪中之骸的海洋中犁出一道沟壑,就像是一个画家使用黄黑色的雷霆铸成的画笔在幕布上泼洒墨迹,就连下方的坟堆和土地都被掀翻,触碰到那巨大雷枪的泪中之骸,不管是粘液还是内部的骨骸都被瞬间蒸发化作气体。不仅如此,娅瑟唤出的乌云之中,不时地有黑黄色的雷霆长枪自天穹落下,在地面上翻涌起一波又一波雷鸣海浪。 伴随着一声龙吼,娅瑟的的口中汇集了了一个小小的凝实光点,那光点在抽取着周围的以太,大量的空气向光点之内压缩,紧接着一声爆鸣,粗大的光柱自娅瑟口中喷出,就像一把刻刀一样湮灭,屠杀着下方的蠕动海洋,光柱划过寂霜之墓主题的一角,那一角建筑却是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被直直的切了下来。 丽诺尔和阿雪抱住娅瑟身上的突起,娅瑟双翼的每次挥动,都带来了巨大的风压,两个人只觉得呼吸困难,眼中发昏。黑色的龙王在幽蓝的空中飞舞,神话时代的力量重现人间,无差别的摧毁着能见到的一切。此时此刻的景象,简直就像是神明降世,审判着法明戴尔,这座泪之国的遗落王都。 娅瑟落在寂霜之墓的塔顶上,丽诺尔和阿雪自她身上落下,她再次向天长吼了一声,天上的乌云随之散开。娅瑟的身影也在逐渐变小,属于龙的特征正在散去,变回了人形。 娅瑟浑身的衣物已经崩落,她半跪在塔顶上,双手撑着地止不住的颤抖,似乎在承受什么剧烈的痛苦,丽诺尔刚准备靠近,娅瑟却猛地抬起了头。 “别靠近我!” 两行金色的血泪自娅瑟的眼中流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之上,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变化为了金色的飞灰,她的双眼充满了暗红色的血丝。不仅如此,半跪着的娅瑟身体上龙和人类的特征相互交叉变换,皮肉之下有东西在她身体之内突起游动。而那突起游动的地方,娅瑟身上的龙鳞开裂,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瓷器一样,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细小裂。更多的金色龙血流出,在空气中迅速风化碎裂。 这一切的过程都极度痛苦,娅瑟还未完全变回来的牙齿颤抖着,连同她的全身,丽诺尔和阿雪能听到娅瑟痛苦的呜咽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流了多少龙血,她身上的裂缝缓缓地闭合,紧接着整个人咚地一声爬在了地上,像是昏死了过去。 等到周围的龙血全部风干碎裂完毕后,丽诺尔才敢小心翼翼地来到娅瑟身边,缓缓地将她地手搭在肩上搀扶了起来,靠到了雕像的脚边缓缓放下。 刚才还在给那些泪中之骸下达审判,在天空中飞舞带来天灾的巨龙,现在只是一个紧闭着双眼喘着粗气,赤身裸体的虚弱少女罢了。 “……别碰我的血,会被侵蚀的。”娅瑟艰难的睁开无力的双眼,对丽诺尔说。 “已经全都风干了。”丽诺尔心痛的摸着娅瑟的黑发,一边手环里给她拿出替换的衣服还有水壶,她小心翼翼地给娅瑟系好了衬衣地扣子,把水壶的盖子打开,放到娅瑟的面前,娅瑟也颤颤巍巍的开口,艰难的吞咽着壶中之物。 “很痛吧。” “还有两次……”娅瑟在痛觉的残留中紧锁着眉头,“失去了烛龙庇佑,萨尔丁的血脉原罪对我的侵蚀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我还能使用两次这种姿态。” “不会再有了……不会了,”丽诺尔紧紧的抱住了娅瑟,“之后你也不许用!我才不要你变成莱汀姐姐疯癫的样子!” 丽诺尔已经失去了一切,财富,名声,家人,所有的一切,她的人生遭遇了如此剧变,那或许只是南罗斯林的一个雨季,但是对她来说就是一生的最低谷。在这一路上她都是一个迷茫的旅人,直到她在那座龙域里找到了自己的宝物,那只名为娅瑟的黑色小龙。 对于娅瑟来说,也是同样。 萨尔丁一族对宿命一事无比的笃定,它们自血脉中的记忆里,就坚信着自己降临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某事而完成的。有些萨尔丁的个体,最终也没有找到属于宿命的应许之地,最终孤独的远离人群,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折断自己的双翼而亡。何其幸运,她在诞生的时候便得知了属于自己的宿命,知道了自己近乎永久的生命中应该要做的事。丽诺尔对她来说,也是唯一的宝物。 而旁边的阿雪则十分不自在的掏了掏耳朵,刚才娅瑟展示出来的力量,甚至突破了她对龙的想象。明一传说中的龙有重塑山岳,平定海洋的创世伟力,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唐雪心中,这传说并未夸大。而那传说中龙的力量,正是淬体之道的修行者们苦苦追寻的,强大的尽头。 自己还是太过弱小了,哪怕是拥有【灼骨炼火】的她,都无法匹敌一丝一毫的真正巨龙。 “我之后可能会变得有些不太正常……我的自我已经被侵蚀了一部分,”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娅瑟从地上站了起来,接过丽诺尔手里剩下的衣服穿了起来,她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向着边缘走去,看向了下方所剩无几的泪中之骸,“进入寂霜之墓吧,从我切断的那一角进去,我把下方的泪中之骸清除了一部分,我们一会儿从这座藏骨塔出来的时候,应该会方便许多。” “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我们萨尔丁的自愈能力超越你的想象,”娅瑟摸着自己几日之前给海因献出肉骨之时划破的地方,那里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愈合了,“我们在法明戴尔已经四天了,距离骤星雨降落,还有十几日,时间不等人,丽诺尔。” 她的语气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没什么声调变化,但是带着些许命令的样子,她可从来不叫别人的昵称,但是这却让丽诺尔却感到一阵微小的开心。 “另外,这次龙化倒是让我【苍空交奏】了解的更多了。”娅瑟重新戴上了眼镜,来到了被切开的一角,观察过了一番之后跳了下去,丽诺尔和阿雪也紧跟着她去往了这座藏骨塔最顶上的一层。 和三个人的预期相反的是,作为藏骨塔的最顶层竟然空无一物,按理来说,藏骨塔最顶层应该是那些权贵,名流们尸骨存放之处,这里理应是供奉着它们信仰的神明的塑像或者徽记,且装潢极尽奢华才是。但是这里却只有四面存放着尸骨的壁龛,地面上盖着一层浮土,中间乃是一个盘旋向下的楼梯。 “小丽,公主的头所在塔里的位置,你能从那个幻景里看到吗?”唐雪四处摸索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便向丽诺尔问道。 “唔……让我看看……”来到了这寂霜之墓藏骨塔,她体内的泪之瘟疫好像又产生了变化,丽诺尔闭上了眼睛,新的幻景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三位银色覆面铠甲的骑士高举着火把,穿行一排一排的棺材之中,他们身上的装扮,和之前见过的肃正骑士完全不同,盔甲上面的花纹更加繁复而精美,在心脏出的护心镜上,还有着公主的画像,似乎他们的职位并非肃正骑士,而是赫卡忒的亲卫骑士。 他们三人都受了重伤,身上不但有泪中之骸的粘液,还有属于人类的血,其中一个人还失去了右臂,断口血淋淋的。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恭敬地抱着公主的头,就像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穿行了一阵子之后,三个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扉之前,为首的那个人拿出了和丽诺尔手中一模一样的石牌,念诵了什么,那青铜门扉产生了一丝颤动,灰尘震下,门扉从内部缓缓拉开。 门内是一个黑暗的大厅,在大厅的中央同样放着一个雕像和一个石台,只是那雕像却不是公主的,而是一个和寂霜之墓塔顶一样老人雕像,但是那把长长的巨剑并非是高举着,而是双手持握着,剑尖在双脚之间。随着骑士的进入,两侧支撑着天花板的石柱上的火把被点燃,那并不是明亮的火焰,而是某种阴冷的蓝色火焰。 随着火焰的燃起,整个大厅也被照亮,两侧的门柱之后是同样存放着尸骨的壁龛,而那天花板上,是错综复杂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在中间凝结成一个王冠,王冠之上有着弥蒂尔白鹿的样子。那纹路丽诺尔曾经见过,就在学院中心的弥蒂尔第二教堂中。 骑士们将公主的头颅放在石台之上,他们用已经破损的长剑支撑着身体,艰难的半跪下来行了个礼。 “公主殿下……愿您的灵魂能永恒安眠在父亲的怀抱之中……”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半跪礼的姿势,再也没有起来过。 第136章 藏骨塔 其二 丽诺尔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 “忧愁公主的头颅,藏匿在雅尼罗姆王的陵寝之中,我们要找的是一座青铜大门,那座大门非常的特殊,我见到的话一定会认得出来。” “雅尼罗姆王?那又是谁。”阿雪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忧愁公主的全名是赫卡忒·雅尼罗姆……我想,雅尼罗姆王指的是泪之国的国王,忧愁公主的父亲,这座寂霜之墓藏骨塔便是泪之国破灭之前的最后一任国王,雅尼罗姆王的安眠之处,他就葬在这座塔中,其他的是追随他前往形成界的同行死者,或是王族的亲眷。”丽诺尔咬着手指说。 “我算是明白这座塔上的雕像是什么意思了……看来你们斯托利亚人和我们明一人多少还是有点相通的习俗。”阿雪走到中央螺旋楼梯旁,向下看去,自下方的黑暗之中传来了悉悉簌簌的蠕动声。 “准确来说,泪之国的人并不属于斯托利亚人,早在初皇斯托利亚统一起源,凛冬,青森,深屿与夜之国之前,泪之国就已经灭亡了……”娅瑟默默的补充道。 “谁在意呢,反正我们就找那个青铜的大门就好了对吧?”唐雪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楼梯。 藏骨塔内最中央的螺旋楼梯镶嵌在四个垂直的石柱围成的框架之间,在石柱上有着连娅瑟都看不懂的雕刻和铭文,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三个人一边往下走着,丽诺尔举起辉石灯照亮着四方的墙壁,在四面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存放灵柩和尸骨的壁龛,一圈一圈的向下延伸,壁龛上的壁画已经模糊,有些也已经破溃,不像是从外部破坏的,而是有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这些千年前的死者,似乎死了都不算安生,在斯托利亚,侮辱死者可是莫大的罪名,那些黑魔法师的术式便是以死者作为媒介,追寻他们所谓的起源。 而在法明戴尔的种种迹象,更是让丽诺尔心中的不安加剧,不管是那些人的骨骸变成的泪中之骸,还是徘徊在破碎城市内的肃正骑士,都像是被奴役的死者一样。难道,泪之国是黑魔法的起源之地? 想到这里,丽诺尔打了个寒颤,刚准备对娅瑟和阿雪说些什么,娅瑟却率先接过了话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从壁龛里爬出来的东西,就是那些黑色泪骸。” “嗯……这些壁龛都被封的很死,上面的壁画是两层,最外面的那一层是用那种暗黄色的尸蜡做的,”丽诺尔将灯光照向一个完好的壁龛道,“这些肯定就是泪之瘟疫第一次爆发时的死者……他们一开始被封存在这里,但是在壁龛中,泪之瘟疫在他们的骨头中淤积了很久,腐烂发黑,最终将他们的尸骨变成了那种恐怖的东西。” “而后那些黑色泪骸便从这座藏骨塔中跑了出去,在法明戴尔城内作乱,而法明戴尔的人最终发现了由尸体炼制而成的尸蜡,能起到封印那些黑色泪骸的作用……虽然具体的原理我也搞不清楚,但是确实是暂时遏制住了黑色泪骸的蔓延,而后他们重修了寂霜之墓,在那些还未化作黑色泪骸的壁龛上重新用尸蜡绘制了壁画。”娅瑟点点头道。 “你们俩的意思是……在我们头顶的这些壁龛里,全部都是那些黑色的泪骸?”阿雪长大了嘴巴惊讶地说,作为和黑色泪骸正面战斗过的人,那蜈蚣一样披着黑色甲壳的身躯,两侧疯狂蠕动抓挠的数十对手臂,可是让她无比的难忘。 丽诺尔撇了撇嘴:“恐怕是的,我们只在破碎城市里见过了几只,倒是没和它们交手过,难道你……?” “那玩意可不是我能解决的,”阿雪甩了甩头,“我连他们的壳都打不破。” 丽诺尔和娅瑟还是见过阿雪的【灼骨炼火】的,丽诺尔擅长的是用敏捷的动作搭配巧妙地剑术颤抖,而娅瑟则是用【苍空交奏】游走在战场外侧进行辅助,而阿雪的力量,的的确确是除去展现自己巨龙姿态的娅瑟的最强。她是纯粹的力量型选手,不管是灼骨的心火,还是刚猛有力的拳法和毫无退路的战斗风格,她的每一次战斗都是在硬碰硬,但是几乎所有的情况她都能赢,可以说,如果连她都觉得棘手,那丽诺尔和娅瑟也只能望洋兴叹。 “但是那些肃正骑士却可以打破它们的甲壳,那些肃正骑士的首要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那些黑色泪骸……老实说,要不是那些肃正骑士帮我拖住了那只黑色泪骸,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们俩了。”阿雪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侥幸地道。 “……嗯,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那些肃正骑士的甲胄之下,也确实是泪中之骸没错,但是我们刚到破碎城市的时候,那肃正骑士驱逐着那些白色泪骸,它们不应该是同类吗?唐雪,你说肃正骑士可以伤到那些黑色泪骸?” “是啊,他手里那把银色的弯刀,却是可以划破黑色泪骸的外壳,但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那把刀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像是废铁……而且追我的那个骑士,似乎神智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样子,这倒是挺反常的。”阿雪一边模仿着骑士使出弯刀幻影斩击的样子一边说。 “答案是那把刀……”娅瑟思考着,她之前见到肃正骑士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那把刀的谱线是怎样的模式,但是既然那把刀能伤到连阿雪都无从下手的黑色泪骸,或许在之后前往内城的路上会有不小的帮助。 “要说和那把刀差不多的东西的话,我倒是见过类似的,在赫卡忒的幻景里,公主的亲卫骑士也用着非常特殊的武器,他们手里的直剑并不是金属铸造的,而是一种蓝色的水晶,对,就像石牌上那种一样。” “……蓝色的水晶,灰色雾气,法明戴尔,泪之瘟疫。” 娅瑟能感觉到,这里面必定是有某种线索联系在一起,她已经触碰到了解答泪之瘟疫根源的幕布,但是那幕布实在是太过黑暗沉重,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拉开。作为渴望求知的萨尔丁,这次她来到法明戴尔其实也算是带着自己的私心,她想知道法明戴尔到底经历了什么,这段泪之国往日的阴霾中,又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和秘密。 丽诺尔甩了甩自己的手,她拿着灯的右手半指手套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刺痛。在娅瑟和阿雪没注意的地方,她快速的拉起手套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已经开始溶化,表皮变得透明而柔软,里面红色的血肉清晰可见,那些肌肉正在缓缓地腐烂溶解,变成半透明的眼泪汨汨流出。 照这么下去,再过一天多的时间,恐怕就会看到骨头了,恐怕到时候连杰芙琳都拿不稳。丽诺尔用力的挤了挤眼睛,手上的疼痛感反而让她无比清醒。 这还是赫卡忒将她身上的泪之瘟疫削弱之后的表现,她不敢想象如果完全感染泪之瘟疫,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没敢多看,生怕娅瑟发现,便快速的重新整理好了手套,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正在这时,藏骨塔中央的螺旋楼梯晃动了两下,剧烈的晃动让三人完全站不稳,只能勉强扶住了螺旋楼梯上的把手站定。周围石柱上的符文缓缓地发出了明亮的光,有什么东西自下方升了上来。 丽诺尔和娅瑟屏气凝神看着下方,生怕有什么危险再度逼近,但是升上来的东西却让三个人松了一口气。 从下方过来的,只是两个旋转着上升的石制平台而已,石台的长度刚好贴着周围的墙壁,周围存放骨骸的壁龛,应该就是站在这平台上进行建造和修整的。 “泪之国技术,震撼人心。” 丽诺尔打趣似地说到,但是看到那平台的背面,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泪骸趴伏在那平台的背面,有的下半身还保留着人类的双腿,但是上半身已经炸开,替换为了黑色的扭曲之物,有的黑色泪骸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了一样。 “嘘……”丽诺尔压低了身子,示意另外两个人不要发出声音。 “它们被压制了,不会主动攻击的。”娅瑟毫不在意,看了一眼平台,继续往下走。 平台的背面是一整块蓝色的水晶,散发着幽幽的光亮,那些扭曲之物也不是主动攀附,而是……被束缚在上面? “这是什么啊……我的天。” 砰一声,又一座壁龛被打开,一只黑色泪骸张牙舞爪的飞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但是它并没有向下坠落,而是伴着碎石和破损的封印向平台的背面飞去,噗地一声黏在了那平台的背面。 “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喂饭器,也不知道这玩意吃起来口感怎么样,会不会是像油炸过的蚱蜢……” “阿雪!开什么玩笑!要吐了!” 丽诺尔装作干呕的样子,但是却变成了真的,她克制不住自己呕吐的欲望,一团一团的粘液从她口中呕出,带着的不是血丝,而是一些血淋淋的内脏的残片。 “别……别碰我……”丽诺尔举着一只手,拒绝了阿雪的搀扶,“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还剩多久?”娅瑟在一边问道。 “三天,或者四天吧,按照现在的速度的话……” “我知道了。” 从这里到下方还有一点距离,娅瑟说着便将辉石小灯丢了下去,借着石柱和辉石小灯的光亮,藏骨塔最底层的样子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方形的广场,广场上散落着无数发黑的人骨,以及无数发黑的破碎外壳凌乱的交叠散落在广场上,甚至有几米高。它们被某种力量扯烂,撕碎破坏,千年的时光过去,这里的枯骨也已经朽烂了多年。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尸骨和甲壳之后,一扇四五米高的巨大青铜门扉赫然耸立,上面带着弥蒂尔的白鹿,王冠,以及藤蔓一样的花纹。 “就是那个!公主头颅藏匿的地方,就在这扇门背后!”丽诺尔有些激动的说。 “这会不会有些,太显眼了,而且这外面的尸骨……你确定吗,这可不是一个藏匿头颅的好地方。” “我很确定!” 砰!那扇青铜铸成的大门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自内部砸了一下门扉。 砰!青铜门扉自中间打开了一条微笑的裂缝,像是要从里面被推开了。 砰!一只巨大的灰色手臂从里面深处,胡乱的在下方的广场上挥舞着,抓住了一把骨骸然后捏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