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权臣掌心宠》 第一章 梦境 黎凰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大渊亡了。 而她,大渊最尊贵的长公主却被新君锁住手足,囚禁在他的寝殿里。 每天夜里,新君都会过来与她耳鬓厮磨,缠绵间恨不能将他融尽骨血里。 可天一亮,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残暴的折磨她,羞辱她。 新君登基那日,黎凰被宫人侍奉着穿好婚服,一步一步的登上玉阶。 玉阶下,是她曾经的臣子及其家眷,如今的前朝余孽。他们被锁住手脚,跪在地上,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刽子手,就等着最后的一声令下。 玉阶上,新君拥着她,指着他们残忍的问她:“今日大喜,公主想要谁的人头作为贺礼呢?” 黎凰看着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顶,她浑身颤抖着,想张口,却发现如鲠在喉。 她害怕,也绝望。 见她没说话,新君亲昵道:“是朕的错,公主金尊玉贵,怎么能让你做选择呢?” 尚未反应过来,他便一声令下:“所有人,一个不留。” “不!” 黎凰终于喊出口,泪水夺眶而出,痛苦的哀求他:“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欺你辱你的人是我,与他们无关!放了他们,求求你……” 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砸向地面,黎凰感觉不到头痛,只觉得心仿佛被人撕的一片一片,鲜血淋漓。 然而新君却像是突然疯了一般,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质问道:“黎凰,你居然为了这些人向朕低头?” “谁允许你,如此糟践自己!” 额头上的血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近在咫尺,黎凰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那双眼,满含愤怒。 黎凰记不起他是谁,可看到他那双眼眸,心就撕裂般的剧痛。 最后,她擦干眼泪,不再哀求。 她起身擦干净眼角的泪水,朝着新君扯出一抹绝望的笑。 “陛下,大渊亡了,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所以放过他们可好?” “如果一定要用鲜血才能平复你心中的恨意,那我,大渊长公主,罪该万死。” 他愤怒到了极致,眼尾隐隐泛红,恶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黎凰,你再说一遍!” 可下一刻,一声闷哼传来,新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视线缓缓下移—— 胸口鲜红的血顺着匕首流出,黎凰的脸色也愈发惨白。 她看见新君惶恐无措的眼神儿,还有他在自己耳边疯狂的大喊。 余光中,似乎看见他滴落的眼泪,是在为她落泪吗? 可他是谁,为何……她会这么难过? …… “不要!” 一声尖叫,黎凰从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熟悉的寝殿,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缓缓转为平静。 她飞快的跳下床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少女面容娇嫩,水润的杏眸依稀泛着泪光。 这是她十六岁的模样,与梦中眉眼间皆是风情的模样并不相像。 黎凰坐在梳妆台前,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 梦境里的一切太过真实,那种心痛到绝望的感觉,不像是做梦,就好像是真实的发生过一样。 她抬起手一模,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 “来人。” 她唤来宫人服侍洗漱。 掌事宫女泠鸢推门进来,见黎凰光着脚走在地上,急忙上前嗔怪道:“公主昨日与二公主一同落水染了风寒,怎能光着脚下地?若是再病上一场误了婚期,到时候嫁不得顾世子,您可别后悔。” 看到泠鸢,黎凰眼眶逐渐湿润。 是梦!不是真的! 大楚还没有亡!她也还没被顾沉舟送给新君做玩物! 想到顾沉舟,黎凰脸色倏的冷了下来。若是以往提及平阳侯世子顾沉舟,她定会心中羞怯,只恨不得能立刻嫁给他才好。可自梦境醒来,黎凰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她记得在梦境中,大楚亡国后,顾冥渊狗一般的趴在新君脚边,一字一句的说道:“亡国公主,贱如蝼蚁,怎配为妻?” 贱如蝼蚁…… 呵!她倒是从未发现自己亲自求来的未婚夫竟是般虚伪小人!更没有想到,平阳侯府上下竟转投新君,为了表明真心,亲自捆了她献给新君! 她被抬上新君床榻的那一日,顾沉舟与她自幼疼爱到大的好妹妹黎楚楚大婚! 而她,被新君困在床榻之间,新君捏着她的下巴嘲讽:“公主,被自己爱慕的男人亲手毁掉的感觉可还畅快?” 随之而来的是新君无尽的羞辱。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彻底的沦为了新君床笫之间的玩物。 此刻泠鸢提及顾冥渊,黎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天覆地,恶心的直泛酸水。 只可惜,梦境里的所有人和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唯独那个令她国破家亡,给她无尽屈辱的男人,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容貌,更遑论他的名字。 他是谁,又在何处?梦中的一切到底是她上辈子的孽债,还是预知的警告? 几息功夫之间,黎凰便想明白了,无论梦境是真是假,她都不能让现实走向梦境中的轨迹。 而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新君,然后,杀了他。 黎凰打定主意,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该去哪儿找他,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黎凰想到床底缠绵时,她隐约看见男人胸前有一道烙印,是个很奇怪的形状,像是某中特殊的身份标记。 她立刻起身将图案画了下来,交给泠鸢:“你暗中去打探一下,这种印记出自何处。” 泠鸢办事稳妥,见黎凰神情凝重,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立刻将图案卷起来放入怀中,“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去查。” 说罢,她行了一礼,恭敬的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黎凰一人,地面冰冷刺骨的寒意钻入脚底,她这才能感觉到些许的寒意。 她坐回塌上,揉着眉心,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却忽的想起一件事——今日是顾沉舟南下平乱归来的日子。按照她与父皇的约定,待顾沉舟立功归来便会定下他们一个月后的婚期。 不行!她决不能嫁给顾沉舟! 黎凰警铃大作,连忙起身穿好衣裳便往外走:“来人,备车,进宫。” 第二章 年轻人的事儿自己解决 一个时辰后,皇宫勤政殿。 平阳侯之子顾沉舟南下处理安王谋逆一案归来,皇帝正论功行赏。 顾沉舟容貌出众,德行兼备,是京城世家子弟中的翘楚。黎凰年幼时曾得他相救,自此后对他芳心暗许,痴缠多年。 在黎凰的庇护下,平阳侯府从无实权的落魄贵族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满门荣耀。 此番安王谋逆一案,证据确凿,只需前去拿下安王父子,便是立下大功。原本这种好差事是轮不到顾沉舟这种既无军功又无爵位在身的年轻世家公子,可皇帝捱不住黎凰撒娇哀求,这才将这泼天的好事给了顾沉舟。 黎凰赶到时,正听见殿内传来老皇帝震怒的声音:“你说什么?你不愿娶朕的黎凰?” “是。微臣自始至终,都把长公主当妹妹。” “朕要的是驸马,不是找个野儿子!朕再问你一次,你娶不娶黎凰!” “微臣心有所属,不能另娶长公主。还请陛下治罪!” “顾沉舟,这些年黎凰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如今你告诉朕你心有所属?你要让朕的黎凰如何自处?” “微臣愿以死谢罪!” “放肆!你以为朕不敢吗?” …… 殿外,即便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可当顾沉舟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黎凰还是觉得心寒。 他离京前,自己和黎楚楚同时落水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刺骨的湖水,刀子一样卷进她的肺管子。她拼了命的挣扎,可身上厚重的衣裳却托着她不断向下。 眼看着她就要沉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纵身跳入湖中。 然而,就在她以为顾沉舟会救她时,他却毫不犹豫的将浮在水面的黎楚楚抱了起来。 那日的湖水,冷的刺骨。 她自那日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病了一场,日日做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可她心里隐约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到这儿,黎凰整理好情绪,抬脚便往殿内走去,冷声道:“顾世子不想娶,可曾问过本宫想不想嫁?” 殿内,皇帝和顾沉舟皆是一惊,皇帝连忙敛起脸上怒意,满脸慈祥的迎了上去。 “朕的乖女啊,你前些日子才染了风寒,怎么还穿的如此单薄?若是着了凉,这病如何能好!” 黎凰只穿了一件紫色宫装,未理妆容,面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 顾沉舟抬眸看到黎凰的瞬间,神情有一瞬的凝重,随后他垂下眼眸,规规矩矩的朝着黎凰行了一礼。 然而黎凰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扶着皇帝走到龙椅旁,撒着娇道:“父皇,顾世子的事,交给女儿处理可好?”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混账如此辜负你,你还要心软?” 以往每次顾沉舟忤逆不从,或是以下犯上,都是他这个宝贝女儿护着。平日里也就罢了,可今日这混账是要伤透他宝贝女儿的心啊!岂能轻饶! 见皇帝神情不悦,黎凰拽了拽他的袖子,撒娇道:“父皇放心,女儿只是想给这件事做个了结罢了。免得让人以为我皇室公主嫁不出去呢,令皇室蒙羞。” “当真?” “以儿臣今年的压岁钱作保,儿臣说的都是真的。” 皇帝心中虽有些诧异,却还是点点头,无奈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得了皇帝应允,黎凰这才理了理衣袖,抬脚走到顾沉舟身前。 她从未居高临下的看过顾沉舟,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可恨她从前竟连顾沉舟的礼数都免了,当着外人的面儿还允许他直呼自己的姓名,这才让外人以为顾沉舟已然是准驸马。 如今他当众拒婚,将来在文人世子面前,也只会落下一个不事权贵的美名,而她,堂堂长公主,竟遭人嫌弃拒婚,骂名是逃不掉了。 想到这儿,她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的冷意开口道:“既然顾世子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本宫今日索性也把话说明白。” “本宫的确爱慕过你。”她这话一出,顾沉舟抬起头,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是眉头紧锁,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 黎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那是以前。如今你心有所属,本宫也对你只有君臣之谊,还请顾世子日后谨守君臣本分。” 此刻顾沉舟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以为黎凰会向从前一样胡搅蛮缠,可此刻黎凰看她的眼神儿,只剩下冰冷,陌生,和高高在上。 这种眼神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顾沉舟心底莫名的有些闷,他张了张口,哑声道:“微臣明白。” 黎凰并不意外顾沉舟的回答。这些年她对顾沉舟处处照顾,甚至连侯府上下,也眷顾颇多。 小到各类赏赐,大到朝中职位,只要她能插手的,恨不能都给顾沉舟。 可笑这些在顾沉舟眼中,只怕还觉得是她倒贴! “既然你我关系已经说清楚了,那就请顾世子归还本宫曾赠予的宅邸,以及本宫的手令等物,以免教外人误会,也令你心上人难受。” 黎凰此话一出,顾沉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对上她的视线,“公主说什么?” “本宫说,请顾世子归还当初本宫赠予你的东西!既然只有君臣之谊,有些东西再留在顾世子那难免叫人误会。” “寻常物件自该归还,只是平阳侯府的宅邸乃是陛下亲自赏赐……” “侯府额宅邸本该是王府规格,本宫一时糊涂,向父皇要了此处宅邸赠予你,如今想来实在不妥,平阳侯府区区侯爵府邸,怎配住在那里?” 皇帝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当年他的宝贝女儿,做事狠绝,霸道! 顾沉舟深吸了口气,“还请公主通融,即便是搬出宅邸,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府邸,况且,微臣家中祖母住惯了,寒冬时节乔迁新府怕是难以适应。” “那是你的事。” 黎凰睨了顾沉舟一眼,只觉得莫名的恶心。 从前她待顾沉舟如珠似玉,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会竭尽全力的满足他。 可一想到顾沉舟和侯府众人这些年的冷漠和不屑,她就觉得讽刺。 一颗真心喂了狗的滋味,再也没人比她更能感同身受了。 顾沉舟皱起眉,仔细思考后,试图商量道:“公主殿下,即便微臣今日便能寻到合适的宅邸,清理打扫再到乔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世子难不成想反悔?” 反悔就是欺君! 顾沉舟此刻心乱如麻。他的确不喜欢黎凰痴缠自己,可如今当她真的要切断与他之间的关系,他又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郁闷。 过了半晌,权衡利弊后,顾沉舟开口,“求殿下宽限几日,容微臣回府安置。” “三日。” “……” “怎么,顾世子很为难?” 黎凰似笑非笑的打量顾沉舟。 有些人,习惯了别人的付出,便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旦这份付出消失,那人便会心生不满,总觉得自己被辜负。 如今的顾沉舟便是这副神情。 可瞥见皇帝隐含怒气的脸,只得敛起情绪,恭恭敬敬的垂下头,回了一个字:“是。” 皇帝便生怕自己宝贝女儿反悔,急忙朝着殿外候着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把这个碍眼的家伙弄走。 大太监慈眉善目的上前,语气漠然道:“顾世子,请吧。” 顾沉舟深吸了口气,朝着皇帝和黎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背影写满了愤怒二字。 待人消失在视线中,皇帝这才哼道:“当初要不是你强求,以这小子的资质,怎么能配得上你?” 说到这儿,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安王这个混账东西!要不是他谋逆,他家那个小子倒是与你般配!可惜啊……” 黎凰心头咯噔一沉,安王世子……墨景湛? 第三章 他岂会如此卑贱 离开皇宫回府,黎凰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到刚才父皇看她的眼神儿。 她总觉得父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一回府,泠鸢便迎了上来,“公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着落了。” 次日一早,一辆马车从长公主府后门缓缓离开。 黎凰做梦都没想到,她在梦中瞧见的新君身上的印记竟出自兽园里的兽奴。 兽园里驯养各类奇珍猛兽,以供皇室贵族赏玩。 黎凰从前也来过一回,只不过她见不得这里面驯兽的残忍方式,只呆了片刻便离开了。 今日泠鸢提前过来打点好一切,黎凰过来后,管事的便领着所有的兽奴过来。 这些兽奴出身贫贱,亦或是权贵家里犯了事儿的,因此被送到此处。所谓驯兽,其实便是用活生生的人来训练兽的野性,极其残忍,却是那些癖好独特的权贵最爱的消遣把戏。 可黎凰怎么都无法将梦中那人与这些兽奴联想在一起。 他那么矜贵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兽园里任人糟践的奴隶? “兽园里所有的兽奴都在这儿了?” “是,所有的兽奴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差。” 黎凰撑着脑袋嗯了一声,垂眸看向那群人,“把头都抬起头。” 兽奴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他们知道今天来的人身份不一般,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黎凰认认真真的扫过她面前的每一个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像梦中那人。 难道是她找错了? 黎凰深吸了口气,“褪下衣物,让我瞧瞧。” 此话一出,不仅是管事的,就连泠鸢都愣了,“公主,此等贱奴,怎能污了公主的眼。” “脱。” 她记得清楚,那个印记就刻在新君的胸口上,而新君的胸口除了那道印记,还有一道快要褪去痕迹的伤疤。 她要亲自确认这些人中,到底谁是那人。 见黎凰坚持,泠鸢无奈,只得让这些兽奴褪下上衣。 黎凰起身靠近,挨个看了过去。可这些人除了胸口那道特殊的印记之外,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疤,可没有一人与她记忆中的那道伤疤一样。 难道,他不在这儿? “公主,可还要继续?” 泠鸢小声询问。 黎凰深吸了口气,脑子里乱哄哄的,“不必了,回府吧。” 既然这里找不到,那就再重新想办法找线索。她必须要找到那人,然后——杀了他。 就在黎凰离开兽园之际,路过驯兽场时,视线却突然被里面的一道黑色身影吸引。 驯兽场上,一人一虎正在搏杀。 少年的胳膊上满是血痕,被猛虎咬住肩头,血流顺着肩膀往下,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他戴着面具,拼了命的用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向猛虎的脑袋! 尽管只是一眼,黎凰却心如擂鼓,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为何,可这种强烈的不安,畏惧,仿佛是被困在新君寝殿的无数个日夜,绝望,痛苦。 是他? 黎凰眸色一冷,沉声道:“拿箭来!” 管事的以为黎凰来了兴致,要在这里寻乐子,便立马递上弓箭。 兽园里的奴隶,贱如蝼蚁。 有以身饲虎的,也有赤手空拳与猛兽厮杀的,还有这种给贵人当靶子玩儿的。 很显然,管事的认准了黎凰就是今天的贵人。 箭矢对准男人的瞬间,他猛地回过头,锐利的眼神儿迅速的捕捉到危险的方向。 黎凰猝不及防的与他四目相对,心瞬间像是被揪住! 抓着弓箭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几乎要对不准! 男人一边压制猛虎,一边还要警惕黎凰这边的暗箭,一个不留神,袖子便被猛虎扯了下来,鲜血顺着白皙的肩膀流了下来。 眼看着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着男子的脖颈咬去,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箭矢毫不留情的射中男子! 箭刺入肩胛,喷出血柱! 而那少年身后,箭矢的尾巴没入猛虎的命脉!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痛苦的呜咽着。 男子眼神儿漠然,冷冰冰的收回瞪着黎凰的视线,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刺透自己肩膀的箭矢从猛虎脖子上拔下,他瘸着腿儿,一拐一拐的朝着黎凰走来。 黎凰此刻咬着唇,隐在袖子中的手隐隐颤抖。 她方才对准的明明是少年,可不知为何,放箭的最后一刻,她竟心软了。 他跟梦中人很像,却又完全不像。 只是黎凰看见他便觉得心仿佛被人撕开,血淋淋的疼。 少年走到她跟前,鲜血糊了他一脸,分不清那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猛虎的。他面无表情,脸上既无卑微的畏惧,也没有对权贵敬重,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刃,锋利,冷漠。 少年也不说话,只将箭矢递了过来,然后便垂眸不语。 黎凰一眨不眨的盯着男子的衣裳,没等她开口吩咐,少年看了眼管事身后的众人,又看了看黎凰,沉着脸便解开衣衫。 肩头的布料黏在伤口上,他扯开衣裳的同时,本就惨白的俊脸更是瞬间毫无血色。 “够了!” 黎凰厉声止住男子的动作。 她一眼扫去,清楚的看见男子胸口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印记,也没有伤疤。 他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就算是再狼狈,也是高贵不容侵犯的,绝不可能在一个笼子里与兽搏命!更不可能任由人这般折辱! 黎凰深吸了口气,睁开眼时,眼底恢复平静。 “你方才不是说,这些已经是所有的兽奴了,那他是什么人?” 管事的连忙解释道:“殿下,这个不是兽园的人,只是签了生死状,来替咱们驯化咱们驯化不了的猛兽的,一入兽园,死活不论。” 兽奴都驯化不了的野兽…… 黎凰下意识的看了眼男子,意外的与他视线相撞,霎时间,黎凰只觉得仿佛有一把刀刮着她的命脉,他的眼神儿,冷到极致。 触及他肩头止不住的血流,黎凰蹙起眉,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她递过去的瞬间,男人眼皮子猛地一跳,身体不动声色的绷紧,袖口处一只锋利的短刃被他迅速的握在手里。然而…… “擦干净。” 黎凰递过去的是一块干净的帕子。 帕子用的是上好的料子,上面绣着一只绿梅。 少年一愣,怔怔的看着黎凰,却迟迟没有去接。 黎凰蹙眉,解释:“本宫既伤了你,便会负责。先止住血,再去上药。” 在管事的催促下,少年这才冷着脸,接过黎凰递过来的伤药。 同时,他袖口的匕首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就差一点,他就会划破她的脖子! 从兽园离开后,黎凰心中有些烦闷。脑海中总是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少年。 为何她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公主,公主?” 泠鸢已经叫了好几声了,可黎凰神游天际,丝毫没有察觉。无奈,她只能凑近了喊了一声。 黎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这才惊觉已经回到府邸。 长公主府规格不输东宫,皇帝心疼女儿离宫,特意将府邸修建的奢华无比。与她相比,同为公主的黎楚楚的二公主府便显得寒酸许多。 黎凰敛起心绪,没好气的瞪了眼泠鸢,无奈道:“你是想吓死本宫,好去替本宫守皇陵吗?” 泠鸢瞬间垮下小脸,委屈道:“公主,奴婢只是想问您,您晚膳想吃什么?” 直到此时,黎凰才发现已然夜幕四合,该用晚膳了。 她今天一天都在外面折腾,正经饭都还没吃上两口,此刻倒真有些饿了。 “奴婢可要按照往日膳食准备?” 往日膳食?! 黎凰忙叫住泠鸢,“不必了,准备些清粥小菜即可,日后膳食不要这般铺张浪费,准备清淡些就好。” “啊?可公主平日里不最爱燕窝鱼翅么?” 黎凰:“……” 那不都是黎楚楚说,顾沉舟喜欢珠圆玉润的女子。她拼了命的吃荤腥,为的就是能再长些肉,也好瞧着圆润些。可惜她这身子,自幼便不爱长肉,反倒是长久太不忌口,导致气虚体弱,就连她从前的武艺都耽搁了。 “不必了,日后按照本宫说的准备。” “是。” 泠鸢领命后就要离开。她刚转身,又被黎凰叫住:“今日那个人,你去替我找一找他在何处落脚。” 她还想再次确认一下。 泠鸢不知黎凰心中所想,只琢磨着一件事:今日兽园里的那位模样好像不错,就算顶着满脸的血迹,也依旧能看出是个好看的人儿,公主这是要开窍了,准备往府里收男宠了吗? 见泠鸢笑容诡异,黎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补充道:“务必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可不是要保密!万一叫人发现了,长公主的豢养男宠的名声可不好听! 泠鸢意领神会,起身告退后,下去安排。 第四章 一夜未眠 黎凰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她用过早膳后,总觉得身上乏力,人也昏昏沉沉的。 前几日风寒本就未愈,昨夜她又做了一宿的梦,早上起来时就觉得浑身酸痛难忍。 好在泠鸢早已备好汤药,等黎凰用过膳,立马端上来:“公主,这药刚煎好,您趁热喝。” 黎凰皱了皱眉,不等泠鸢给反应,便直接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泠鸢急忙递上糖果子,“这是贵妃亲手做的,特意派人送来的,您快解解苦。” 贵妃洛氏原本只是先皇后族中旁支的庶女,先皇后病重时入宫照料,颇得先皇后喜爱。先皇后病逝后,便以照料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为由留在宫中。谁料不到一年,便爬上龙床,没过多久,便有了黎楚楚。 这些年贵妃对几位皇子公主视如己出,太子和三皇子更是对贵妃母女有求必应,但凡黎凰这个亲妹妹有的,黎楚楚必然也有。 为了讨黎凰欢心,贵妃便研究各类糖果子糕点哄她,后来黎凰生了牙病,每每痛不欲生,就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只得贵妃亲自来安抚,她方能安生。 也正是因此,贵妃才能在先皇后病逝后,一路晋升至贵妃,圣宠不衰。 一想到那个女人这些年哄骗她唤她母亲,黎凰就悔不当初! 母亲?她也配! 黎凰面无表情的接过糖果子扔到地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道:“本宫不爱吃这果子。日后,贵妃送来的东西,也一并不准收。” 泠鸢吓的脸都白了,“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惹得公主不快?” 见泠鸢这副模样,黎凰心中十分无奈。 “与你无关。只是今日见着这果子觉得恶心。日后贵妃送来的东西,都一并扔了。” “可公主不是一向与贵妃情同母女吗?若真扔了,贵妃定是要与公主生气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宫情同母女!” 黎凰厌恶说完,也不理会泠鸢激动的眼神儿,吩咐道:“按我说的去做。” “是。” 看着黎凰离开的背影,泠鸢接连掐了自己好几把,这才确定这不是梦。她家公主真的清醒了!她终于认清贵妃那对蛇蝎母女的真面目了! 一个时辰后,黎凰靠在塌上小憩。 药劲儿上来,她此刻头昏脑涨,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浸透了她的里衣。 泠鸢亲自在旁照料。 原本寒冬腊月,长公主府该燃金丝炭的,可陛下提倡节俭,各宫金丝炭的分列都减少了,黎凰府上所剩也不多,便想着留到几位皇兄回京时再烧。 如今用次等的银炭也一样。 可谁知黎凰刚稳定会儿,正要进去梦乡,就听殿外一声嚎啕:“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楚楚的错,还请长公主姐姐不要迁怒顾世子!” 黎楚楚! 黎凰猛地睁开眼,咬紧牙关气的浑身发抖。 贵妃算起来也是她亲姨母,因此黎楚楚的眉眼间与她有三分相似。 她犹记得在梦境中,黎楚楚换上她曾经的衣裳,住在她曾经住的长公主府里,当着她的面儿,将泠鸢杖毙!更是将公主府上下洗劫一空。 最后她和顾沉舟一道,将她送进宫给新君做玩物。 而她,风光下嫁。 寒意肆虐!黎凰冷笑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泠鸢,替本宫梳妆!” 泠鸢手脚麻利,给黎凰画的妆容并不复杂,加上黎凰此时偏有种病弱的美感,稍一打扮,便另是一番风韵。 她这边刚收拾好,殿外便再度传来黎楚楚病恹恹的声音:“楚楚今日特来请罪,还请姐姐原谅顾世子,放过顾家上下。” 这话说的,仿佛黎凰不是要让顾沉舟归还东西,而是要他阖族满门的性命一样。 一进门,黎楚楚就瞧见软塌上素衣长衫,却仍难掩绝美姿容的黎凰。 她心底一沉,眼底一闪而过的憎恶一闪而过,随后‘噗通’一声跪在门口。 “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我知道姐姐是因为前些日子落水一事,对我和顾世子多有误解,可我对顾世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顾世子也只是一怒之下故意气恼姐姐的。还请姐姐不要误会。” 听黎楚楚这番话,黎凰就知道,她应该是已经去过平阳侯府了。 她还以为这两人感情有多深厚,却不想也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如今没有她的庇护,平阳侯府什么都不是。 黎凰半倚在软塌上,慵懒的掀开眼皮子睨了黎楚楚一眼,厌恶道:“是谁教你的规矩,可以不经通传便擅入本宫寝殿?” 黎楚楚哭声戛然而止,愣住:“姐姐在说玩笑吗?从前楚楚不都是这般?” “从前?”黎凰眯起眼,冷声道:“从前本宫大度,懒得与你计较。如今你是想得寸进尺,将本宫的大度当做你目无尊卑的资本吗?” 黎凰虽性情跋扈,却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今日陡然动怒,倒是将黎楚楚镇住。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一咬唇,更显得可怜:“姐姐这是要为了顾世子与我生分了?” “错。”黎凰抬起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道:“身为长姐,有教导弟妹的职责。你我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如此冒失鲁莽,没了规矩事小,失了皇家威仪事大。” 她此刻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府上的文吏记录在册。 黎楚楚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进门她就先发制人。却不想此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时间面色绯红。 很快,她反应过来,忙起身朝着黎凰恭敬行礼:“楚楚知错,还请姐姐消气。” 黎凰慢悠悠的敲着腿,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不说起,黎楚楚也不敢起。 一时间,路过的宫女下人无不注目多看两眼。心中都暗暗称奇:从前二公主来长公主府上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今天倒是稀奇。 过了许久,久到黎楚楚几乎快要蹲不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黎凰这才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起来吧。” “多谢姐姐。”黎楚楚勉强挤出一丝笑,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还险些摔倒。 黎凰视若无睹,继续懒洋洋的开口,“你刚才说误会?我误会你什么?” 黎楚楚小心打量着黎凰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只得垂下头,委屈道:“我怕姐姐误会我与顾世子有染,这才害的顾世子拒婚姐姐。” “你的意思是,你与顾沉舟没关系?” 黎凰冷笑。 她和顾沉青梅竹马,从前顾沉舟也并没有如此厌恶她。 反倒是黎楚楚出现后,每当有她的的时候,总会出现意外,而这写意外的矛头却又都指向自己。一次两次是误会,次数多了,就成了她不容姐妹,恶毒嚣张的罪证。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下一刻黎楚楚就该哭出声了。 果不其然,黎凰话落,黎楚楚瞬间红了眼眶,哽咽出声:“姐姐怎能如此想我?楚楚一心只希望姐姐和顾世子能够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呵,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黎凰撑着脑袋,看笑话一般看着黎楚楚,柔声道:“想要本宫相信你的话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立个誓,说你此生不为顾沉舟正妻,本宫便信你。” 第五章 别动 “你说什么!” 一时间,黎楚楚脸色难看至极。 她若是真的立下这个誓言,那岂不是意味着要么她就要断了跟顾沉舟的后路,要么——只能为妾! 这个小贱人!真是好歹毒的心计! 黎凰挑眉,“你不乐意?” 她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下一瞬,黎楚楚便咬着唇,红着眼立誓:“楚楚愿意!从此以后,楚楚与顾世子再无瓜葛,日后也绝不会嫁给顾世子为妻。”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外,便传来顾沉舟不可置信的声音:“楚楚,你说什么?” 黎楚楚猛地回过头,这才看见不知在殿门外站了多久的顾沉舟!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飞快的看了眼黎凰,又看了眼顾沉舟,忙追上去就要解释:“沉舟哥哥,你终于来了……” “微臣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顾沉舟原本是来找黎凰求情的,不料刚进门就听到黎楚楚的话,一时间心中又怒又失望。 他转身便拂袖离开。 黎楚楚咬了咬牙,连忙跟着一起追了出去。 等两人走远,泠鸢这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该!二公主从前就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今被逮了现行,看她怎么解释。” 是啊,黎楚楚这么拙劣的演技,从前她到底是多眼瞎才能看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瞥了眼泠鸢,吩咐道:“派人去盯着,明日午时之前,就要让平阳侯府的人搬出来。” “是。” “另外,任何人来求见本宫,都不见。” 今天顾沉舟铩羽而归,想必侯府其他人会不甘心上门找她。 倒不是怕她们,只是她身子尚未利索,懒得应付这些人。 事情果然不出黎凰所料,一天下来,平阳侯府的人挨个前来求情,就连侯府的老夫人都出动了。 额黎凰本就染了风寒,吃过药后就断断续续的睡了好几回,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别说是见客了,就是下床都没有的。 眼看着乔迁在即,侯府的人只能失望离开。 回到家,就把怒气都撒到了顾沉舟身上。 “混账东西!长公主青睐于你,你竟不识好歹还敢拒婚?谁给你的胆子!” 平阳侯府老夫人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烁烁,那双浑浊的眸子瞧着精明无比。 顾沉舟跪在大厅里,他母亲韩氏站在一侧,提及长公主就恨得牙痒痒。 “母亲,沉舟年轻有为,又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长公主臭名昭着,如何能配的上她?” “最年轻的状元郎?若不是安王世子离京,你以为陛下眼里还能看得见他?要是没有长公主的青睐,咱们平阳侯府在京城里屁都不是。” 老夫人一针见血。 顾沉舟的才华不置可否,可世人皆知,当年的安王世子乃是神童,且这些年即便人不在京中,却声名远扬,早已不是顾沉舟这等文人能及。 韩氏不敢说话,只小声抱怨了一句:“没了长公主,咱们还有二公主呢。二公主知书达理,又颇有才名,她才是我看中的儿媳妇。况且,同是公主,又能差到哪儿去?” 老夫人鄙夷的瞥了眼自己这个无知的儿媳:“她差在何处,日后你就知晓了。” …… 平阳侯府宅邸被收回,阖家乔迁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当天下午,就有人传出侯府一家子是被撵出去的消息。 而此时,好巧不巧的,二公主立誓不嫁顾沉舟的传闻也遍地都是。 原本还想来帮平阳侯府渡过难关的一些人,一看顾沉舟一下子两位公主都得罪了,一时间立马反水,全都抱着胳膊看侯府的笑话。 翌日。 黎凰昨日睡了一个好觉,起身洗漱完,泠鸢便捧着一套白色裙子进来。 黎凰看了眼自己惨白的小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裳,哭笑不得道:“今日你是想将本宫扮做女鬼吗?” 泠鸢吓了一跳,连忙跪地告罪。 黎凰无奈,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胆子这么小可不行。本宫说笑的。” “公主!这一点都不好笑。” 泠鸢红了眼,一想到那几日自家公主躺在床榻,命悬一线的模样,她就心慌。 什么顾世子!就是个白眼狼! 还好那日有好心人跳下去救了自家公主,否则她家公主怕是不死也要落下一身病根了。 黎凰醒来后,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此刻见泠鸢站在原地一会哭一会笑的,她没好气的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去将那套红色的宫装取来,还有父皇特意为本宫打造的珍珠冠,今日要去看戏,咱们得好好打扮一番才是。” “是。” 到了午时。 今天是黎凰给出的最一天期限,平阳侯正紧张的乔迁新居。 泠鸢打听来的消息,说是他们暂时搬回从前的侯府老宅,对外声称是老夫人思念老宅,可明眼人都知道,平阳侯这一家子是得罪了长公主被撵出来了。 平阳侯府门前,一车又一车的东西被运往老宅,平阳侯没脸,一早便借口离京去了。 老夫人在韩氏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上了马车。 韩氏抹着眼泪,在顾凝霜的搀扶下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顾沉舟这两日接连被黎凰拒之门外,面容颇有些憔悴,加上此刻路过的人难免会议论几句,他更是觉得面上无光,此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黎凰远远的坐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公主,顾世子他们搬走了。” “嗯。” 这座宅子距离公主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从前她时常来侯府,却很少能见到顾沉舟。 后来她倒是在黎楚楚的府中见过他许多次,只是当时并没有多想。如今想起来,又觉得讽刺。 可见有时候一个人想不想见你,不是距离的问题。 正在黎凰心事重重之际,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衣裳,冷厉的视线,饶是混迹在人群中,却也依然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黎凰的视线,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人群深处走去。 “泠鸢,追上去。” 黎凰一声令下,马车立马朝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隔着老远,顾沉舟就看见长公主府的车架朝着这边驶过来。 他心头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韩氏也听到外面动静,连忙探出脑袋,得意的笑了一声:“哼,还因为这长公主真的铁了心要跟咱们沉舟划清界限呢。瞧瞧,这就忍不住了。” 顾沉舟想了想,下了马站在一旁,做好准备接受黎凰的歉意时,马车径直从他跟前经过。 掀开的车帘露出车里人精致的侧脸,一袭艳丽的衣裳衬的她肌肤雪白,可偏偏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顾沉舟:“……” “世子,长公主殿下走远了。” 直到黎凰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小厮这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顾沉舟手指猛地攥紧,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出发吧。” 另一边。 马车追到一条巷子里,便不见少年踪迹。 泠鸢不解的看向自家公主:“殿下,可要奴婢派人去追?” 黎凰揉了揉眉心,想必是她多想了。 区区一个卑贱少年,怎么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想到这儿,她淡淡道:“回府吧。” 入夜。 黎凰便将自己泡进了温泉里。她风寒未愈,昨日发了一身汗,身体虚的不行,今日便想着泡泡温泉缓解一二。 长公主府的叶玉池引山上的温泉活水,足有半个寝殿那么大,就连皇宫里的玉清池都比不上其奢华。 宫人在她的吩咐下,准备好干净衣物后便退了出去。 温泉池内,水气袅袅。 黎凰闭上眼,脑子里走马观花的将梦中的情景过了一遍。 可每当她要看清新君的模样时,心口就一阵绞痛。 她难受的满头大汗,想要睁开眼,眼皮子似有千斤重,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 “别动!” 第六章 进宫 脖子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便抵在黎凰的脖颈上。 少年冷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像是有一双手,将黎凰从暗无天日的馄饨中捞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着气。 身后,少年脸色煞白,似笑非笑的问:“听说,公主在找我?” 黎凰回过神,呼吸平稳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看来少年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她扯起嘴角,故作淡定道:“你因本宫而伤,若是因此殒命,本宫心中会愧疚。” “撒谎!” 匕首陡然低进,在黎凰纤细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放肆……”黎凰一恼,就要去抓脖子上的匕首。 谁知少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突然撤退一步,黎凰抓了个空,猛地起身就要用簪子扎向男人。 然而她一起身,胸口一凉…… “啊!” 她飞快的坐了回去,双手环胸,愤恨的瞪向少年。 她此生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这个臭流氓,卑鄙无耻下流! 她咬碎一口银牙,羞愤道:“你转过身去,本宫要更衣!” 少年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不过倒也算是个君子,竟真的背过身去,与此同时,手一捞,将黎凰的衣裳兜头扔在她脸上。 黎凰飞快的拽紧衣裳,趁着男子背对着自己,正要大喊叫人,便听见少年慵懒的嗓音在身前响起。 “需要我帮你叫人?” “……” 他是背后长了眼睛嘛! 黎凰又怒又怕,怒的是她堂堂长公主府邸,竟任由一个陌生男人自由出没,全府暗卫竟无一人察觉! 怕的是她还没叫来人,少年手上的刀便会划破她的脖子。 想通过后,黎凰反倒淡然许多,她穿好衣裳,淡定自若的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这次受伤,又是因为什么?” 少年回答简单:“打架。” “打架?你在被人追杀?” 听到黎凰的话,少年扯了扯嘴角,“你很聪明。只是再聪明一些,容易丢掉小命。” “……” 真是活该挨打! 黎凰心里没好气的嘀咕道,见男人没有要挟持她离开的打算,她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 于是,她试探问道:“你若是被人追杀,本宫可派人护送你离开。” “不必。” “那你自行离开,本宫保证不会叫人。” “不行。” 黎凰恼了,“本宫送你离开也不行,你自己走又不肯,你想如何?” 少年似乎并未察觉黎凰的怒气一般,理直气壮道:“今夜我在此借住一宿。” 他这是借宿吗?他这分明是胁迫! “你以为本宫府上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让你留宿在此?本宫的名节不要了?” 她刚说完,便听见少年戏谑的笑声:“难道此时让人看见长公主与陌生男人共浴温泉,便能保住名节了?” “你!” 黎凰一噎,想到刚才的画面,顿时火冒三丈:“你若是敢让第三个人知晓今天夜里的事,鱼死网破,本宫也要杀了你!” “嗯。” 他淡定的应了一声,随后将手里的匕首插在一旁摆放茶果的案几上,自己倚着石壁坐下。 借着夜色,黎凰这才看清少年的脸。 今日他没戴面具,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 许是因为受伤缘故,他的脸在月色下白的近乎半透明,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剑眉星目,面色如玉,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 这样的少年,又怎会是寻常人家? 黎凰盯着这张脸,眉头紧锁。 似乎察觉她的视线,少年微微侧过脑袋,沉声道:“公主平日里也这么盯着男人看?” 黎凰咬牙切齿道:“平日里若有人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本宫会割了他的舌头。” ‘噗嗤’一声,少年不禁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黎凰没好气的追问,然而少年却只是摇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公主该不会趁我睡着时,对我下手吧?” 心,咯噔一沉。 这个狗男人怎么知道她的心思! 黎凰咬牙恶狠狠的瞪他,即便没说话,可已然给出答案。 少年扯了扯嘴角,淡然道:“公主若真的动手,便也该考虑下自己先断的是胳膊还是脑袋了。” 狗男人,还敢威胁她?! 黎凰气呼呼的背过身去,“你自便。” 说罢,她便懒得再理会他。 …… 次日天亮时,黎凰是在泠鸢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殿下,该起身了。” 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凤帐,她猛地坐起身:“本宫何时回来的?” 她昨天夜里分明是在温泉,原本想趁男人睡着后将他抓住,却不想不知不觉间自己却睡着了。 泠鸢一脸不解的望着她,低声道:“殿下,您昨天夜里泡完温泉怎么也不传唤奴婢伺候?奴婢今早找遍了府邸,这才发现您已经自己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 难道是那个少年…… 想到这种可能,黎凰顿时捂住脸,烦躁不已。 “你可在温泉里见到什么人?” 泠鸢摇摇头,“奴婢去的时候,温泉里没有人。” 难道是天亮之前,那人走了? 黎凰揉着眉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胆敢威胁她,找死! “昨夜府内进了刺客,本宫在他身上染了千里香,你派人带着猎犬去搜!务必活捉此人。” 一听昨夜府内进了此刻,泠鸢顿时吓白了小脸,忙上前拉着黎凰仔细检查:“殿下可有哪里受伤?身子可有不适?奴婢这就传太医。” “不必。” 黎凰皱起眉,想到昨天夜里的情形,冷声道:“不要声张,只需找到此人即可。” 长公主府半夜进了刺客,此事若是有心人稍做文章,她便名声尽毁。 身为皇室长女,她不得不在意这些。 泠鸢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连忙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让黎凰没想到的是,不仅她在抓刺客,当天京城街头巷尾都是平阳侯府的人。 听说是昨天夜里府里进了盗贼,倒也没丢什么,只是说抓贼的顾世子遭了毒手,如今只剩一口气儿了。 消息传到黎凰这里时,她正在喂鱼。 “顾沉舟被盗贼打废了?” 黎凰心里竟还有几分雀跃。 顾沉舟文武双全,功夫在京城子弟中不算弱。到底什么样的盗贼,才能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还能把顾沉舟揍的半死不活? 想到这儿,她眼眸沉了沉。 泠鸢带着消息回来,同时还有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奴婢按照殿下的意思,派人放出猎犬搜寻千里香,可追到最后——” “如何?” 黎凰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男人,没那么好对付。 果不其然,黎凰的念头刚冒出来,泠鸢便止不住的身体颤抖,惊恐道:“只找到了一只死老鼠,旁边——还挂着一只袜子。” 黎凰心头一沉,她今早丢的那只袜子…… 很好! 狗男人,他这是在威胁她! “公主,可要继续找下去?” “不必了。” 既然他发现了千里香,自然有的是办法摆脱她。 黎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想到前些日子父皇偶然间提起想喝她亲手做的八宝汤,起身道:“收拾一下,进宫。” 第七章 两全之法 京城云外楼。 顶楼厢房内,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红着双眼,目光死死地瞪着坐在他对面的玄袍少年,咬牙切齿道:“这是哪个蹩脚大夫给你包扎的伤口?我去剁了他的爪子!” 男子肩头的伤口处理不当,加上包扎不对,伤口处看着恐怖至极。 可偏生这位不仅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还几近麻木的一刀剔下翻卷的腐肉,霎时间,肩头血如泉涌。 这一番操作,看的萧云澜脸色煞白,好像是自己被割了一块肉下来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默默地背过身,哽咽道:“侯府内外都找过,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最后查抄王府的人就是顾沉舟,东西不在他那儿,会不会是在他背后那人手里?” 安王谋逆,此事本该由朝中派出能镇得住三军场面的官员前去处理,搜查罪证,然而此番朝廷派出的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世子。 不仅如此,此人雷厉风行,是带着搜集好的罪证去的。 这般雷霆手段,若说背后没有靠山,打死他也不信。 少年将伤口重新包扎好,闻言,眉头都不曾蹙一下,冷漠道:“顾沉舟背后的人,是长公主。” “什么?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公主?” 萧云澜震惊之余,又觉得不可思议。 当今长公主黎凰,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这些年坊间流传最多的也是她如何不知廉耻倒贴顾沉舟。 这样一个废物,会是顾沉舟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 然而,没等萧云澜想清楚,少年便穿好外裳起身。 “你伤还没好,去哪儿?” 萧云澜急忙问道。昨天夜探侯府前说好了,绝不打草惊蛇。可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把顾沉舟给揍了。 而且这一揍,下手还挺重。 少年幽幽的瞥了萧云澜一眼,“你最近,管的有点太多了。” 此话一出,萧云澜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京城危险,你注意安全。” 少年一言未发,径直转身离开。 * 黎凰刚走到勤政殿外,便看见一个令她厌恶至极的人。 “长公主姐姐也来看父皇?” 黎楚楚正从勤政殿出来,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远远地看见黎凰,黎楚楚脸上笑意一僵,迎了上来。 没等黎楚楚靠近,泠鸢便上前一步挡在黎凰身前,满眼警惕。 “放肆!本宫与长姐说话,你一个奴婢竟敢阻拦!” 黎凰身边众多宫女中,就这个泠鸢最是难缠,好几次都被她坏事儿。好在从前黎凰一直站在她这边,还多次为了她训斥泠鸢。今次泠鸢这贱蹄子定是少不得一顿责罚了。 然而,黎楚楚做梦都没想到,黎凰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语气漠然却又说不出的嘲讽道:“怎么,你是在训斥本宫的人?” 黎楚楚脸色一白,咬着唇立马就要解释:“姐姐身为长公主,身边宫人如此没规矩,楚楚也是好意替姐姐教训……” “本宫的人,轮不到你教训。” 黎凰说完,连个眼神儿都懒得给她,淡淡道:“泠鸢,咱们走。” 她刚转身,身后再度传来黎楚楚的娇滴滴的声音。 “姐姐,父皇正因安王一案头疼,姐姐还是别进去烦扰父皇的好。毕竟姐姐每次过来,父皇都会犯头疾。” 黎凰脚步一顿,从前是她不懂事,为了顾沉舟多次让父皇为难。从前父皇的每次头疾也都是因为她。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当着自己的面儿动过怒,说过半句她的不是,甚至还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护着她。 一想到这人,黎凰鼻尖一酸,扭过头冷冷的看向黎楚楚。 霎时间,黎楚楚像是被冻住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黎凰一字未说,慢悠悠的收回视线后,抬脚走进勤政殿。 见状,黎楚楚身后的大宫女气的红了眼,低声骂道:“这长公主太仗势欺人了!公主,等太子殿下回来,咱们一定要告诉殿下。” 黎楚楚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黎凰不经通报便能进入勤政殿。 这般特殊待遇,就连太子都没有。而她,今日也是接连通传了三次才得以进去。 她今日一早辛苦熬了一早上的汤,父皇也只是浅尝了一口,说了句楚楚有心了。 可黎凰,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父皇的宠爱! 越想黎楚楚便越是气愤,指甲掐进肉里,她却毫无知觉。突然,黎楚楚眼底一抹寒意一闪而过,她扯起嘴角,转身贴着大宫女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勤政殿内,老皇帝揉着眉心,闭着眼,眉宇间笼罩忧愁。 黎凰进来时,他疲惫道:“朕不是说了谁也不见!都退下!” “父皇。” 黎凰心疼的看着这位俊雅的君主,她从未注意过,父皇的鬓边已然生起白发。她的印象中,父皇永远是英俊儒雅,会举着她叫乖宝,会满眼慈祥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的父皇。 可现在,看着父皇,黎凰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的窒息。 听到黎凰的声音,皇帝连忙抬起头,“朕的黎凰来了?快,父皇看看朕的黎凰是不是好些了?” 皇帝起身来到黎凰面前,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一番后,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午膳留下来,朕让御膳房给你好好补补。” “好。” 黎凰知道父皇是想宽慰她,毕竟顾沉舟的事在外人看来,对她的打击致命。可黎凰此刻满心都只有父皇满脸愁容的模样。 她扶着皇帝坐下,柔声问道:“父皇是在为安王一案烦心?” 朝堂上的事,皇帝从不避讳黎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凰从小就觉得父皇有意无意的让她接触这些政务。可后来她心思都在顾沉舟身上,父皇为此还难过了许久。 如今她主动提及,皇帝便顺着她的话道:“安王这个竖子!要不是他闲得蛋疼造反,朕怎会如此进退两难。” “谋逆一案不是已经定案了?父皇还有什么难处?” 黎凰抓住关键,突然想到一件事:“可是因为安王世子墨景湛?” 皇帝叹了口气,“安王世子本就只是养子,且早些年在三军中颇有名望。这些年虽远离军政中心,游学在外,可他才子之名早已名动天下,如今若是因安王谋逆牵连他,三军和天下士子这里朕都不好交代。” “更何况……” 不等皇帝说完,黎凰蹙起眉,问道:“安王兵符并未找到,父皇是否担心兵符是在墨景湛手里?” “正是如此!” 皇帝激动了,他就知道她的宝贝女儿最是聪慧。他都无需多说,她便能找出问题关键,可比他那几个逆子强多了。 只可惜啊…… “此事容朕想想吧。” 皇帝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困扰他许多日了,可却还是毫无头绪。 如今安王谋逆已经定案,可对世子墨景湛却连张缉捕文书都未曾发下。 黎凰垂下眼眸,稍一思索,突然说道:“或许,儿臣有个办法,可以权衡。” 皇帝一听,诧异道:“哦?眼下还有两全的法子?” 黎凰拎起裙子忽的跪下,态度诚恳道:“还请父皇替儿臣和墨世子赐婚!” 第八章 公主救命 “什么?” 皇帝险些从龙椅上摔下去,“你说你要朕给你和谁赐婚?” 黎凰叹了口气,无奈的将皇帝扶着做好,一字一句道:“墨世子。” “凰儿!若是安王没有谋逆,你要朕给你和那小子赐婚,朕求之不得,捆也得把那小子给你捆过来。可眼下安王谋逆,那小子乃是罪臣之子!朕如何舍得你去受苦?” “父皇不也说了,安王谋逆,与世子无关。况且——”黎凰扬起嘴角,“我与墨世子成婚,既能收回安王兵权,又能有个合理的理由不牵连墨世子。父皇君威仍在!” 皇帝不吭气儿了。 黎凰说的不无道理。 那些朝臣每天就只会让他想办法,却没一个人能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还是他的宝贝女儿聪慧。 “乖宝儿,父皇对不住你啊!” 皇帝心酸,悄悄地摸了摸眼角的眼泪。 他的宝贝女儿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如今又要为了大局妥协。这般好的女儿,那些朝臣怎么忍心天天弹劾? 黎凰垂下头,她提出这个方法除了替父皇分忧之外,还有她的私心——因为墨景湛命不久矣。 她只需要耗到墨景湛死的那一刻,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而她,要继承墨景湛手下的三军! 黎凰今日入宫,本就是为了亲手替皇帝做八宝汤。 眼下离午时还早,黎凰便率先去了御膳房。 她刚一走,皇帝瞬间泪眼婆娑的拿出奏折底下的一副画,“蓉儿啊,咱们的黎凰长大了!” 说完,他厌恶的瞥了眼桌子上黎楚楚送来的养身汤,眉头一皱,不悦道:“竞整些没用的。” 一直到用过午膳,黎凰这才出宫。 她虽提出解决的法子,可最早还要等明日早朝,消息才会公布。 朝臣们只怕是巴不得她跟墨景湛赐婚。毕竟对墨景湛而言,娶她这么一个废物,这辈子身上都有抹不去的污点。 况且,这个法子还能不触动任何人的利益——除了长公主。 马车一路往长公主府驶去。 一路上,黎凰都没说话,泠鸢也不敢开口打扰。 不多时,马车停下。 泠鸢正准备扶自家公主下车,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嚎哭声:“公主,求求您救救我儿吧!” 黎凰眼皮一跳,倏的睁开眼。 听着马车外的吵闹,眉头紧锁。 “去看看。” 泠鸢得令,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回过头苦着脸道:“殿下,是平阳侯府的老夫人和韩夫人。” 听到这两人,黎凰微微眯起眼睛。从前她去平阳侯府时,韩氏向来对她鼻孔朝天,再不然便是避而不见。老夫人虽不说多亲厚,可的确没有为难过她。 马车外,果然又传来老夫人的声音:“还请长公主念在沉舟是我平阳侯府唯一血脉的份上,施以援手!老身给您跪下了!” 黎凰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顾沉舟被揍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实在想不到是谁,会下这么狠的手。 深吸一口气,黎凰淡淡说回道:“顾世子遇险,本宫深表同情。只是本宫既不是医者,也与侯府无甚瓜葛,夫人来求本宫又是何意?” 韩氏一听这话,瞬间急了:“公主!您这话的的意思是您不管了?” “臣妇好好的儿子,若不是与您扯上关系,如今又怎会遭此劫难?太医院的医政怕得罪您,不敢上门替我儿诊治。如今我儿就躺在床上命悬一线,您这是要见死不救么?” 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听的黎凰险些笑出声。 太医院的医政本就只为皇室看诊,除非得到特例。 从前她护着罩着平阳侯府,府上的人有个大病消灾,她都会把医政拽过去仔细查看。 没想到倒是把这群人养刁了,竟觉得医政理所应当为她们看诊? 黎凰冷笑一声,淡淡道:“本宫再说一遍,顾世子死活与本宫无关。若他当真薄命,本宫自会前去吊唁。” “你!” 韩氏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老妇人拉住。 紧接着,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跪在马车前,声音沙哑哽咽:“长公主,沉舟辜负了公主的情谊,令公主蒙羞,是沉舟不对。只是如今沉舟遭贼人暗算,若当真殒命,只怕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公主因爱生恨,对沉舟下手。为了殿下清白,还请殿下可怜可怜老身。” 黎凰闭上眼。 双手紧紧地攥着袖子,过了半晌,她这才缓缓松开,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是她不能让父皇难做。 平阳侯府只有顾沉舟这一根独苗,平阳侯虽说没有太大本事,可祖上也是有功于社稷的开国之臣。 她不能寒了朝中老臣的心。 想到这儿,黎凰深吸了口气,吩咐:“去请医政,随本宫走一趟。” “是。” 直到长公主的车驾再次离开,长公主府外的某处角落,少年一袭玄衣,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眼底寒意渐甚。 果然,平阳侯府,长公主…… 平阳侯府。 前些日子还门庭若市,这才短短几日,没了长公主这层关系,别说是朝中百官了,就是太监都不屑来侯府传旨。 这些年,侯府被捧在云端惯了,突然这么摔下来,除了老夫人,几乎没有谁心里舒坦的。 而这股怨气,自然而然的算在了黎凰头上。 黎凰带着医政刚进门,便看见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女子突然冲上来,朝着她便要动手:“都是你,是你害死我大哥哥!” “你这个坏女人!你给我滚出去!” 老夫人和韩氏都吓白了脸,急忙让人拦住女子。 “放肆!霜儿,你这是干什么!” “祖母,都是这个贱女人,定是她指使人来害大哥哥的!” 顾凝霜不知从何处捡起一块石头,毫无预兆的砸向黎凰。 泠鸢动作更快一步,将石头一剑劈成两半,横眉瞪向顾凝霜。 一时间,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和韩氏回过神来,连忙拽着顾凝霜跪下,颤颤巍巍的求饶:“殿下,霜儿年幼,实属无心,还请殿下见谅。” 黎凰垂眸,好笑的瞥了眼满脸愤恨的顾凝霜,冷冷一笑。 这小丫头,从前就不喜欢她,反而是喜欢亲近黎楚楚。从前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无意间听到小丫头和黎楚楚谈话,她才知道。 顾凝霜是平阳侯府娇女,自幼被千娇百宠着长大。 可当每当黎凰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她情不自禁的吸引,加上黎楚楚的挑拨,一心觉得黎凰的出现是为了抢走她的宠爱。 所以处处与黎凰作对。 哪怕黎凰对她掏心掏肺,她也恨不能将这颗真心狠狠的践踏几脚才甘心。 此刻,顾凝霜被强行按着跪地,眼眶都气红了,愤愤的瞪着黎凰。 黎凰笑道:“顾小姐的礼数若是学不好,本宫不介意带回去亲自教导。只是,宫规森严,‘贱人’这二字若是用的不当,只怕是会被打烂嘴巴。到那时,可怪不得本宫了。” 她话一出,韩氏瞬间吓得面色惨白,连忙按着顾凝霜磕头赔罪。 “殿下,霜儿再也不敢了!还请殿下绕过霜儿!” 老夫人见状,当即转身狠狠地甩了顾凝霜一巴掌,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还不给公主赔罪!” “祖母!”顾凝霜不甘心,委屈道:“我不道歉!有本事让她杀了我,她也别想嫁入咱们侯府!” “放肆!” 老夫人怒不可遏,抄起拐杖便朝着顾凝霜狠狠地砸了下去。 韩氏急忙扑过去护住顾凝霜,这一拐杖,便狠狠的打在韩氏身上。 顾凝霜气红了眼,恶狠狠的瞪着黎凰,“就算你是公主,我大哥哥也不会娶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第九章 公主小心 她自认这是最恶毒的话,可谁知黎凰听了,不仅没有难过,反倒还笑的十分开怀。 她一边笑,一边挑眉点头:“你放心,傻子才嫁你兄长。” “你说什么?你……” 顾凝霜愣住。 她不是一心想嫁兄长么?楚楚姐姐说过,只要黎凰嫁进来,就不会让自己有好日子过,兄长也会顺着她,全家人都得忍让她。可她刚才说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黎凰抬起下巴,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小丫头一身的红衣,“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这身衣裳——可真丑。” 顾凝霜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黎凰挺了挺脊背,淡定的走到顾凝霜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没人告诉你吗?这身宫装穿在你身上,就像是——烧焦了的茄子,丑的人心疼。” “啊!!!” “你再说一遍!我跟你拼了!” 被踩到痛处,顾凝霜顿时疯了般便要朝着黎凰扑过去,可谁知她还没碰到黎凰,就被下人一把拦住,连拖带拽的拖回了院子。 老夫人又气又慌,连忙跪地请罪:“都是老身管教不严,还请长公主恕罪。” 黎凰面无表情,她从前在平阳侯府不被顾凝霜待见的时候多了去了,若是有心管教,又怎会有今天这一出? “无妨。” 老夫人脸色缓了缓,还没等这颗心落下,便又听黎凰道:“侯府的事,本宫自会如实告知父皇,日后宴请之事,便免了侯府参与,免得失了礼数,丢人现眼。” 老夫人和韩氏瞬间白了脸。 本是女孩子家的小脾气,怎的就闹到他们侯府满门荣耀不保的地步了!? “殿下,殿下恕罪啊……” 黎凰扯起嘴角,看了眼跪地的二人,淡淡道:“还不去给顾世子治病。” 顾沉舟所住的兰溪苑内。 医政在屋内替顾沉舟把脉。黎凰端坐外屋上首位,平阳侯顾天徐焦急的走来走去。 韩氏扶着老夫人跟在黎凰身后进来,刚进门,就听见医政叹了口气,摇头道:“令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动手之人用的都是巧招,虽不致命,可却伤了筋骨……日后怕是不能再站起来了。” “太医!我儿前程似锦,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一听这话,顾天徐激动的冲进去抓住太医的肩膀,眼睛通红。 他膝下就这一个儿子,且顾沉舟争气,年纪轻轻便已高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如今太医却说他儿子要变成残废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老夫人更是吓得眼前一黑,当场险些撅过去,幸好韩氏体积大,这才避免了老夫人摔在地上。 整个屋子里,只有黎凰最是淡定,她抬眸看了医政一眼,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能救治?” “有是有,只是需要配合一味药。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氏没好气的打断太医的话,不耐烦道:“就算是要天生的星星,我也给摘下来!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子!” 医政为难道:“不是老夫推脱,只是这味药天底下只有两份,宫中的那一份早些年为二殿下制药的时候便用了。还有一味……” “还有一味在哪里?” 韩氏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有一味在顾沉舟这里。” 黎凰睨了愣住的韩氏一眼,淡然说道。 医政所说的萤灵草治对疗筋骨之类的伤病有奇效,早些年黎凰生辰时有人送来作为贺礼。只是她一直没舍得用,直到后来,她将这味药送给顾沉舟作为生辰礼。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从未注意过她送的生辰礼是什么。 韩氏反应过来,立即回头吩咐:“还不去找!” 她刚吩咐完,屋内便传来顾沉舟虚弱的声音。 “母亲不可。” 韩氏听到儿子的叫声,忙过去握住儿子的手,心疼道:“你都这副模样了,还管什么可不可!只要能治好你,就算是要了母亲的命也在所不惜。” “母亲,东西是长公主的,理应归还。” 短短一日功夫,顾沉舟面容憔悴了许多。 从前见他时,是公子如玉,儒雅偏偏。如今这副模样,黎凰心中并不觉得有多少喜悦。 她淡淡的扫了顾沉舟一眼,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顾世子放心,本宫不会携恩以报,以此强求你娶本宫。东西既然赏赐给你了,便是你的。” “对对对,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快,快去拿来!” 韩氏哪里顾这许多,眼下她儿子最重要。 可她说完,顾沉舟便沉下脸,对上黎凰的视线:“萤灵草珍贵,用在我身上,值得吗?” 韩氏刚想开口,平阳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退后两步,不敢再吭声。 黎凰垂下眼帘,笑的疏离又冷漠:“本宫与你之间确实有些私怨,可本宫若是因此枉顾朝臣性命,岂非显得本宫小气?” 她说着这番话,又瞥了顾沉舟一眼,“再者,萤灵草本就已经赠予你,本宫何必出尔反尔落人口实?” 顾沉舟看着与他处处说着大道理,权衡利弊的黎凰,心底莫名的有些泛苦。 他以为她会闹脾气,甚至是以此威胁他,可没想到黎凰从始至终都没想过。 为何,他心底会这么慌乱?就好像,有什么他深藏在心底的某样东西缓缓流逝…… “时辰不早了,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韩氏看着黎凰离开的背影,拍了拍胸口,眼底满是厌恶道:“我儿真是造孽,竟被这种女人纠缠上!” “母亲!” 顾沉舟厉喝一声,用力之下猛地咳了起来,他一边顺着气,一边道:“她是公主,母亲怎可这么说她!” “我儿真是……太可怜了!” 韩氏又开始抹眼泪,“都被她害成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 平阳侯沉吟片刻,与顾沉舟说道:“此事,应当不是长公主所为。” “嗯。”顾沉舟闭上眼,一字一句道:“她不会如此对我。” 离开平阳侯府时,已然夜幕四合。 泠鸢候在马车旁,见自家公主出来,连忙迎上去将披风给她穿上,“殿下风寒未愈,当心着凉。” “嗯。”黎凰上了马车,靠着车壁小憩。 泠鸢一边替她捏腿缓解疲乏,一边忍不住替她抱不平:“这一家人真是白眼狼!从前公主对她们掏心掏肺,他们理所当然。如今公主与顾世子已经划清界限了,她们还有脸来求公主!” 黎凰揉着太阳穴,疲惫道:“平阳侯在军中有些威望,暂时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她说完,泠鸢捏腿的动作突然顿住。 “公主……” 泠鸢声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黎凰忙睁开眼,毫不意外的对上泠鸢那双都快肿成核桃的眼睛。 “你哭什么?” 泠鸢吸吸鼻子,委屈道:“公主从前从不会管这些,如今行事还要处处顾全大局,都怪奴婢无能,没能护好公主……” 黎凰叹了口气,哭笑不得:“我身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得父皇宠爱,理所应当为父皇分忧。” “公主……” “行了,你若是在本宫的马车里哭出来,这一路被人听了去,只怕是要以为本宫在马车里吃人呢。” 这一句话,瞬间将泠鸢逗乐。 马车驶向长街,经过繁华街道,四周逐渐安静下来。黎凰身子疲乏的厉害,靠着马车半梦半醒。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猛地刺透车帘,朝着车内的人射了过来。 “公主小心!” 第十章 留下我 泠鸢惊呼一声,用力推开黎凰,箭矢擦着黎凰的耳朵射入车壁。 黎凰惊醒,不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外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黎凰躲的狼狈,眼看着马车已经成了一个箭靶,她拽着泠鸢:“跳!” 马车还在前行,主仆二人跳下车后顺着地面滚了几圈,这才停下。 黎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车夫竟早已被射死,而马车也早已驶入了一条无人的巷子,巷子出口处围满了黑衣人,正朝着她逼近!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杀!” 为首那人一声令下,众人举起长剑,朝着黎凰便杀了过来。 “公主,快逃!” 泠鸢忙要上前阻拦,然而那人速度极快,泠鸢方才跳车时又伤了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距离她家公主越来越近。 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入黎凰的胸口,一道寒光一闪,‘咔嚓’一声,长剑在距离黎凰还有半寸时断成两截。 而那个刺客瞪大了双眼,‘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玄色劲装少年回过头瞥了黎凰一眼,冷声道:“退后。” 黎凰怔怔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回过神,立马扶着泠鸢退到一旁。 很快,少年与众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少年的出现仿佛是一个煞神降临人间,他所过之处,只剩惨叫不断。 不多时,尸体便躺了一地。 少年收剑转身,脖子却突然一凉,一只金簪抵在他的命脉上。 “你跟踪本宫?!” 黎凰的眼底满是警惕。 然而,少年幽幽抬眸,清冷的寒眸里不带半分情绪,“公主这话说反了吧?” 黎凰眼神狠厉,手上逐渐用力。 然而,少年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动一下,更别说还手。 正在黎凰疑惑之际,视线却突然落在他的手上,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色的花。 此时黎凰才猛地想起,少年身上那恐怖的伤。她手一抖,簪子掉在地上。 “你走吧。” 少年却皱起眉,视线落在那只沾了他的血的金簪上,质问:“你刚才是想用这只簪子去杀这些刺客?” “难不成你以为本宫会坐以待毙不成?” 她是荒废了武功,却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欺凌的软脚虾!今天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要用这只簪子戳死几个陪葬!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震惊,随后他俯身捡起金簪,递给黎凰:“金簪要不了我的命。” “本宫知道。” 黎凰扶起泠鸢,目光扫过少年震惊的脸,冷笑:“但你若敢再靠近本宫一步,本宫有的是办法要你的命!” 她说完,搀扶起泠鸢上了马车。 没有人驾车,她正要自己去牵缰绳,却不料少年突然跳上马车,认真道:“留下我,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本宫说过,你要是再敢靠近本宫……” 没等黎凰说完,少年将手中的剑扔给她,“你若是想,现在便杀了我。” “你!” 她黎凰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这般不好对付的人! 少年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道:“既不想杀我,留我在身边,你不会后悔的。” 黎凰:“……” 回府的路还有一段,难保那些刺客没有埋伏。 想到这儿,黎凰冷哼一声,放下车帘:“回府。” 一炷香后,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黎凰刚下车,宫人便匆忙上前服侍。 她交代了几句让人去请太医替泠鸢看脚,随后便进了府邸。 临进门前,她看见少年被侍卫拦住,可意外的是他竟没有动手,反倒是老实的候在门外。 黎凰扭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内殿。 泠鸢伤势不重,只是受了惊吓。 黎凰下了令,让她好生修养。否则以她的性子,定是时刻都要伺候在跟前。 夜色渐深,天上飘起了雪。 黎凰却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失眠。 她坐起身,突然想起进府前那人的眼神儿。 鬼使神差的,黎凰传唤人进来:“去看看,那人走了没有。” 宫人出去查看,没过多久,便又回来:“殿下,那人没走。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他身受重伤,已经晕了过去。” “……” 黎凰皱起眉,没说话。 宫人见她没有反应,便行礼退了出去。 窗外白雪纷飞,殿内烛火跳跃,黎凰愈发觉得心烦意乱,她突然起身,提剑便走了出去。 长公主府大门紧闭。 黎凰命人打开门,便看见端坐在门外的少年,面色比那雪色还白。他坐在那儿,睫毛上凝着一层霜雪,身上单薄的衣裳看着便觉得冷。 她提起剑,死死地盯着身前的男人,“既然你找死,本宫成全你!” 长剑朝着男人的眼睛刺去。 距离男人眼皮不到咫尺的距离,她停下动作,少年依旧没有反应。正常人真的遇到危险,最先反应的便是眼睛。难道他真的晕了? 黎凰扔下剑,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盯着少年看了许久,做出决定:“带进去,找太医来瞧瞧。” “是。” 侍卫搀扶起已经晕过去的少年进去,黎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紧锁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雪越下越大,黎凰回房后,便是一夜好眠。 翌日,黎凰用过早膳,处理完府上琐事后,突然想起昨日遇刺的事儿。 她叫来府上侍卫统领慕风,“替本宫寻一位靠得的武功师傅,切记,不要让外人知晓。” 慕风是当年父皇赐给她的人,负责公主府的安危。 这些年来,长公主府内从未出现过刺客行刺的事。除了前几日那人闯入。 只是事关她的清誉,她自然也不会声张。 慕风抱拳:“殿下想要习武,不如从暗卫中挑人?” 黎凰想了想,“也好,你去寻两人带来我瞧瞧。” “是。” 慕风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黎凰目不斜视,淡淡开口道:“既然醒了就赶紧离开。本宫府上可不养闲人。” 距离她不远的身后,少年换了一身劲装,腰窄腿长,好身材一览无余。 黎凰没回头,尽管那人没靠近,她依旧察觉到那人身上淡淡的冷香。 不是世家子弟身上的熏香,而是一种类似药物和什么融合的冷香。 少年从暗处走了出来,对上黎凰的视线,一字一句认真道:“留下我,命给你。” 第十一章 你叫墨柒 冬日里的空气冷的刺骨,男子说出这番话时,身上的戾气收敛,目光纯澈的落在黎凰身上。 她仿佛被这目光灼伤,火速收回视线,冷嗤一声,理了理袖子在一旁坐下,“本宫连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晓,如何留能你在身边?” “我没有名字。” “无父无母之人,名字是很奢侈的东西。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干的是刀刃舔血的活计,能活到今日乃是上天眷顾。” “公主若是愿意留下我,我是谁,叫什么,都听你的。” 少年语气平静,将自己掰开揉碎了的摊开在黎凰面前。 只等她一个回答。 黎凰愣了一瞬,这话——为何她听着会觉得难过? 就好像有人曾在她耳边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一般。 她深吸了口气,冰冷的气息直入肺腑,她这才稍微清醒些。 “本宫说过,不养闲人。” “好。” 他没说别的,只是抱了抱拳,朝着黎凰行了一礼后,脚尖轻点,便纵身跃出视线。 这样的身手,只怕是慕风也不能及其十之一二。 少年离开后,黎凰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他知难而退。 然而到了夜里。黎凰早早的歇下。 突然,殿内突然‘砰’的一声传来,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黎凰本就没有睡熟,听闻动静,一个机灵起身。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 她指着地上五花大绑的黑衣男子,惊讶的瞪大安静。 少年掏出一块干净帕子,满脸嫌弃的擦净手,淡然道:“昨日漏网的刺客。” “什么?”黎凰震惊,“昨日的刺客不都灭口了?” “昨日他在暗处指挥,逃离后我没去追。” 少年话不多,说完之后,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那人疼的五官都扭曲了,连忙蜷缩着身子求饶:“大爷饶命啊!昨日我们临时接到一笔生意,说是让我们截杀一人,那人报酬丰厚,我实在是没忍住,就应下了!” 可谁知那人要截杀的是当今长公主啊! 黎凰睡意瞬间褪去,眸底瞬间冷凝,“你又怎么知道本宫昨日会去安国公府?” 那人苦兮兮的抱住自己,痛苦道:“是雇主告知小人只需在那里等候的。小人也就是拿钱办事,哪里知道这马车里的人是公主殿下啊。” 其实即便没找到刺客,黎凰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从皇宫通往长公主府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不会有刺客会傻到在这条路上行刺。 而昨日她事先并未决定去平阳侯府。可这些人明显就是在通往平阳侯府的路上截杀她的。 所以幕后指使之人,只能是她身边熟悉她了解她的人。 除了黎楚楚,谁还能有这个胆量敢对她下手? 少年只看了黎凰一眼,只一眼,便仿佛看穿了黎凰心中所想。 “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黎凰挑眉,颇有些意外的看向少年。 他倒是聪明。 这件事的真相即便是追究下去,就算是给这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攀咬公主。 所以黎凰本就没有打算刨根问底,只想着给些教训。 没想到这少年竟直接猜透她心中所想。 黎凰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甩下两个字:“随你。” “好。” 没有一个字的废话,男人直接拎起地上的人,拖死尸一样将人拖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殿内突然传来黎凰略有些低沉的嗓音:“从今日起,你叫宁柒。” 宁柒? 少年侧过头,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即便是反应过来黎凰是松口要留下自己,他的脸上也并没有浮现过多的欣喜,只云淡风轻的应了句:“好。”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夜色如墨,天气冷的呼口气都能凝结成冰。 二公主府内,黎楚楚从浴桶中起身,下人连忙用毯子将她裹起来,尚未来得及更衣,突然,身后的浴桶中‘哗啦’一声。 黎楚楚猛地回头,登时‘啊’的一声,尖叫声响彻云霄。 “来人啊!快来人啊!” …… 次日一早。 黎凰刚起身,便见泠鸢满脸愤怒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谁给你上气了?” 黎凰揉着眉心,好笑的瞥了眼脸都气红了的泠鸢询问道。 一提起这茶,泠鸢更是满肚子的怨气:“奴婢听闻昨日夜里,二公主沐浴时一只死耗子掉进了浴桶里,二公主被吓得不轻,连夜传召太医。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传闻,非说是殿下您故意戏弄二公主,这才害了二公主受惊。” 死耗子? 这死耗子还挺会挑地方掉的。 黎凰扯起嘴角,无所谓的笑笑:“这种事早就该习惯了,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奴婢替殿下觉得委屈!每次二公主遇到什么灾什么难,就往您头上泼脏水,这些年您因为这些风言风语受了多少委屈?” 黎楚楚之所以敢这么堂而皇之的甩锅,无非是仗着有人护着她,即便那人还没回京,他也会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消息。 想到那人,黎凰的眸色黯淡下去。 再过十日,他应该就会回京了吧? 黎凰深吸了口气,平静道:“今日不必梳妆,去替我取一套简便的衣服来。” 往日里黎凰的妆容都是精致而华贵,处处透着长公主的气度,可今日她却不戴钗环,只简单的将墨发用一根绸缎束起。 天色尚未大亮,黎凰便独自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的正中间,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玄袍墨发,玉树临风。 黎凰刚走到演武场,宁柒便察觉她的气息,他转过身,对上黎凰的视线。 少年容貌俊美,迎着晨曦的光,半边笼罩着一层淡淡光晕,如梦如幻。 “你怎么在这儿?” 黎凰顿住脚步,诧异的看着宁柒。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身上还有伤。昨日虽有一身玄色衣袍做遮掩,可黎凰的嗅觉天生灵敏,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浓重,若不是杀了人,那就只能是他的伤口裂开了。那样重的伤,竟然还能爬起来? 宁柒没有理会黎凰的问题,转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只长剑扔给她,“公主不是说不养闲人?” “可本宫也没有打算虐待伤患。” “这点伤不算什么。”宁柒神色淡然,的确看不出半点不对。可黎凰却明显察觉的到他的动作略有些迟缓,可他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好像那些伤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黎凰走到他身前,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冷香,不似世家公子日常用的熏香,倒像是某种特殊环境里浸染,日久而成。 “疼吗?” “无碍。” 黎凰眯起眸子,语气冷了几分:“本宫最讨厌撒谎的人。” 墨景湛睫毛一颤,抬眸看向黎凰。 “疼吗?” 黎凰再次问他。 少年蹙起眉,犹豫一瞬,竟鬼使神差的点:“疼。” “疼就对了。”黎凰掏出一瓶药扔给他,说道:“既然要留在本宫身边,伤还是早些养好才是。” “好。” 黎凰满意他的态度,交代完之后,便让他去换药。 虽说要重拾武艺,可她心知肚明这不是一件短期能完成的是,首先她要把这几年养的娇滴滴的身体改善一下。这些年为了做顾沉舟喜欢的女子,她学着端庄文静,将自己的喜好搁置一边,变成了自己都不喜欢的模样。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日头高升,天气微微有了些暖意。 云外楼今日高挂牌子,闭门歇业。 顶楼屋内,忽的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你说什么?你在公主府当侍卫?” 得亏云外楼隔音效果不错,否则以萧云澜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叫声,地底下埋着的祖宗都得给他吓醒了。 对面的美人塌上,少年身体微斜,指尖把玩着一只价值千金的琉璃盏,喉间溢出淡淡的一声嗯。 这不咸不淡的声音,却让萧云澜如遭雷劈,他顿时半跪在地,欲哭无泪道:“我的世子,您可是安王的儿子,三洲战神要是知道在京城地界,我把您照顾成这样,一定轮番来灭我的!不止三洲战神,天下学宫的弟子,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第十二章 赌一局 这少年,正是自安王谋逆后便消失无踪的安王府世子,墨景湛。 各方势力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人,此刻就在京城里大摇大摆的出现,却没一人知晓。 墨景湛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杯盏,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随后他忽的蹙眉问道:“倘若我揍你一顿,你可会觉得疼?” 萧云澜不明所以的瞥了眼自家世子,无语道:“那得看是什么程度的揍我了。” 说完,他又如同炸毛鸡般跳了起来:“话说清楚,你凭什么揍我!小爷为了你命都快没了,你还想跟我动手?”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墨景湛嫌弃的白了他一眼,鄙夷起身:“果然你不懂。” “我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 萧云澜被你不懂这三个字砸的眼冒金星,气的跳脚:“世子,你当真要蛰伏在公主府?那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扫射过来。 萧云澜头皮一紧,瞬间闭上嘴。 墨景湛不再理会萧云澜,点了点桌面上的茶盏,挑眉道:“这茶杯不错,想办法给我送去。” “???” 天下仅此一套的茶盏,他等了三年,才一掷千金的抢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要送人了? 可墨景湛平日里甚少有能入眼的东西,如今他既开了口,萧云澜只能割爱。 半个时辰后,午膳已过。 墨景湛离开云楼,身形几个跳跃间,便朝着长公主府狂奔而去。 他刚从后院墙绕回前厅,就被前厅里的黎凰叫住。 “你去哪儿了?” 墨景湛心下咯噔一沉,难道他今日行踪被公主府的人察觉了? 没等他开口,厅内,黎凰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句道:“本宫没有等人用膳的习惯,若再有下次……” 墨景湛松了口气。 普天之下能够跟踪他的人,只怕单手就能数过来,但长公主府却绝对没有。 想到这儿,他抬眸看向黎凰,“不会有下次。” 黎凰责备的话堵在嘴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如今午时已过,你既错过了用膳的时辰,就罚你今日不得用膳。” 说罢,她起身离开。 泠鸢跟在黎凰身后,经过他时,不悦道:“殿下特意吩咐后厨为你准备的补汤,你竟如此懈怠公主心意!” 墨景湛一怔,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厅内桌案上不曾用过的膳食,果然纹丝未动。 她在等自己? 墨景湛心中惊诧之余,又倏的一沉,看来他日后还需更加小心才是。 这边,黎凰在后花园命人将之前架起的秋千拆了,转而搬了一张软塌过来。 天光正好,她斜靠在塌上,疲倦的揉着眉心。 泠鸢坐在一旁替她剥果子,一边不解的抱怨:“殿下,奴婢不明白,那宁柒来历不明,且野性难驯,不像是甘心居于人下的人,殿下为何要留下他还对他那么好?” 她家公主可从未等过任何人一同用膳。 更何况,还一等一个时辰。 黎凰放下手,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此人气度姿容都是上乘,绝非池中之物。如若将来能为本宫所用,那本宫自是要好生待他。若不能——” 她顿了一顿,眸色一沉,一字一句道:“杀。” “公主英明。” 泠鸢的一颗心总算是安放下来。她还以为自家公主是看上了那人的容貌。毕竟放眼京城,容貌能出顾世子左右的几乎没有。 而宁柒,不仅是容貌,就连气质也绝直接碾压顾世子。 然而,在不远处的拐角,一抹玄色身影顿在原地,随后嘲讽的勾起一抹冷笑,转瞬消失在那里。 黎凰对此毫无察觉,满脑子想的都是赐婚圣旨的事。 如今安王虽已畏罪自尽,墨景湛身为安王的养子,地位斐然,可缉捕文书放出去这么久,竟是没有半点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突然,黎凰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夜深人静,长公主府内,两道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入黑夜。 整座京城,此时此刻除了花街柳巷,便只有一处灯火通明——云外楼。 此地是天底下最大的销金窟,传闻能进这里的人,富和贵缺一不可,光是一章进来的帖子都价值千金。更有传闻,邻国六皇子曾在此输掉三座金矿。 黎凰一袭男装,出现在云外楼时,整个一楼大堂里空无一人。 泠鸢抱着装满金条的箱子跟在她身后,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堂,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公主,这是皇宫吗?竟如此奢华!” 黎凰目光扫视一圈,何止是奢华,简直就是恍若仙境。 她扯起嘴角,朝着大堂走去。 “公子可有门帖?” 黎凰抬眸看向迎过来的年轻美人儿,眉眼间自带风情,却不是风尘女子的俗气,而是浑然天成的魅惑,处处透着危险。 黎凰莞尔,抬了抬手,泠鸢立马抱着箱子上前。 女子打开箱子,确认箱子里的银票后,态度又恭敬了三分,“公子里面请,您要的,我们云外楼都有。” 黎凰不理会女子的介绍,径直道:“我要见你们的楼主。” “这位公子,向来只有我们楼主主动见客,他若不见……” “所以,我要见他。” 黎凰斜眼睨了女子一眼,视线转向云外楼顶层,一字一句道:“是你拿着钱上去请他下来,还是我拿着你的脑袋,上去拜见他?” “放肆!”女子瞬间脸色一变,怒道:“云外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你若是来闹事的,今日只怕是要横着出去了!” 黎凰挑眉,“是吗?在京城,还没有人敢跟我说放肆二字!” “你……” 女子气的脸色铁青,还要再说什么,楼上却忽的传来男人清脆的嗓音:“柔姑,让她上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被称作柔姑的女子脸上怒意顿消,换上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恭敬的朝着黎凰道:“公子楼上请。” 黎凰目不斜视,仰首挺胸的上了楼。 云外楼,只要有钱,没有在这里买不到的东西。权势,消息,人命。 黎凰知道这个地方许久,今日还是头一次踏足。 顶楼格外寂静,还未走近,便能闻到屋内极其浓烈的香味儿,却不让人厌恶。那味道仿佛是开在玫瑰丛中的寒梅,冲天的冷冽刺透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黎凰不自觉的便想到宁柒,他身上的冷香与这个味道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他身上寒意太重,压住了香味。 抬脚走进去,房间内空无一人,桌面上摆着两盏新茶,似乎是在迎客。 黎凰也不着急,径直来到桌前坐下。 她刚落座,身后房门突然关上。 身后,传来方才那个男人的轻笑声,“来云外楼的客人,要么寻欢作乐,要么别有所求,专程来见在下的,阁下还是头一位。” 黎凰自顾自的端起茶饮了一口,漠然道:“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 “哦?”萧云澜摇着扇子从身后走出,他戴着一张玉制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略显精明的眼睛,褶褶生辉,“阁下的意思是?” 闻言,黎凰放下手中茶盏,这才看向萧云澜,回道:“我要与你赌一局,就赌你从此为我所用!” 第十三章 灭口 房间内,落针可闻。 过了半晌,萧云澜忽的捂住肚子笑了起来,“阁下好大的口气!你想让我为你所用?你可知,我云外楼不事权贵,亦不惧权贵!” 从黎凰进门的那一刻,萧云澜就已然认出她。 有些人即便是做了变装,可天生的气质是难以改变的。 毕竟当朝长公主,天下无双。 黎凰挑眉,不以为然:“所以,我不与你做交易,只与你赌一局!” 萧云澜眯了眯眼,声音冷下三分,“阁下这是在消遣我?” 若是旁人,早已被他话中的冷意吓破了胆,可黎凰却面不改色,再次开口:“怎么,你怕了?” “怕?”萧云澜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的落在黎凰身上:“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如果阁下输了……” 他话音微微停顿,随即道:“那便只能留下这条命了。” “好!” 黎凰没给萧云澜任何反悔的机会,直接了当的应下。 这反应,倒是让萧云澜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个敢让自家老大当贴身侍卫的女人,能是什么善茬? 他叹了口气,招招手,不多时,柔姑便送上两副筛子。 萧云澜在黎凰对面坐下,再次确认:“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需要留下你的一只手,我就放你离开。” 黎凰翻了个白眼,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你这么多话,你母亲知道么?” “……” 赌局正式开始。 萧云澜老神在在,举起蛊子漫不经心的摇了起来,于他而言,这种小把戏,自然是胜券在握。 然而,当黎凰拿起蛊子后的那一瞬,萧云澜脸上的神情才略有变化。 “看来阁下是老手?” 黎凰动作不停,只是撑着半边脑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你看起来倒像是新手。” 萧云澜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墨景湛到底是怎么忍受每天留在这么一个女恶霸在身边的? 他敛起笑意,打开盅筒露出里面的色子,三个色子却有六面。三面都是六,还有三面是一。 这一局一出,必胜。 没等黎凰动作,萧云澜便扭头朝着身后侍奉的柔姑吩咐:“去取毒酒,白绫,匕首来,即便是赌输了,可选择怎么去死的权利咱们得给。” 就在柔姑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黎凰突然似笑非笑的开口,“你就这么确定,你一定能赢?” “我既然坐在这儿,就决不可能会输。” 萧云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沉住气对上黎凰那讽刺的毫不掩饰的眼神。 “抱歉,你输了!” 话落,黎凰面无表情的掀开蛊子,那蛊子里,郝然躺着一堆白色粉末。 萧云澜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便见黎凰吹开色粉末,霎时间,他瞪大了双眼。 那桌面上,郝然印着六个红色的数字! “六六六,一一一!跟阁下的一模一样。” 萧云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仿佛要将这桌子盯个洞出来。 他纵横赌桌十多年,从未栽过跟头。 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废物如此戏耍! “阁下该不会是,玩不起吧?” 黎凰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对面的萧云澜。 过了半晌,萧云澜这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戒,笑容不达眼底:“看来阁下是有备而来?” “当然。傻子才打无准备之仗。”黎凰压下嘴角,看向萧云澜的额眼神儿毫不掩饰她的鄙夷。 这就是操控云外楼的幕后之人?就这脑子,如何把云外楼的势力发展的如此强大? 没等黎凰想清楚,萧云澜忽的冷笑一声,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说的好!只可惜,我不喜欢输,但凡是赢过我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阁下这是要毁约?” 黎凰大为震惊,她印象中,云外楼是个极其重诺的地方,这楼主怎么如此小人?输了赌局还想灭口? 萧云澜扬起半边嘴角,“不是毁约——是灭口。” “你!” 黎凰做梦都没想到萧云澜竟如此不要脸! 早知道,她就该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 还打什么赌? 一想到这些,黎凰心里便烦躁不已。她刷的一下起身,正要动手,一支箭矢忽的刺透窗户射了进来! 泠鸢眼神一瞥,快步上前,一剑劈开射过来的那只箭矢。 可谁知在那只箭矢被劈开后,一枚细小的泛着幽蓝色寒芒的银针,飞速的朝着黎凰射去! “殿下!” 泠鸢惊呼出声,可银针已然射向黎凰面门,眼看着就要刺入她的体内,突然,黎凰腰上一暖,一只手拉着她往后一拽,黎凰整个人跌入一个坚硬的胸膛,熟悉的冷香味儿瞬间将她包围。 没等黎凰反应,她眼前突然一黑,一只手遮住她的视线,“公主不是说,摔杯为号么?” 宁柒的声音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这黎凰听到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心安。 只是当对方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传来,她这才猛地回过神,飞快的从宁柒怀里退出来,冷静道:“忘了。” “嗯。” 墨景湛蹙了蹙眉,似乎对黎凰这种用完自己就保持距离的反应不太满意。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瞬间,继而他将黎凰推到身后,转身看向萧云澜:“听说,你想灭口?” 萧云澜:“……” 在看见墨景湛的瞬间,萧云澜就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的输了。 原本他只是想吓唬吓唬黎凰,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墨景湛一来,他难道还能把墨景湛一起灭了? 真是作孽啊。 他硬着头皮看向墨景湛,“阁下的身手留在她身边属实有些浪费,在下愿意出一万两,买阁下今日不出手。” “不行。” 墨景湛拉住黎凰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长剑,“要么,你履约,要么我杀出去。你选。” 萧云澜一口气险些没咽下去,这哪儿是要他选啊,这分明是要他老命。 萧云澜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生生的忍住骂娘的冲动,转而看向黎凰,温柔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今日在下可以允诺你一个要求,但是云外楼绝不为你所用。” “不行。”黎凰有了底气,说话也更加理直气壮。 她这话一出,某人手上的长剑寒光闪了闪,惊的萧云澜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一咬牙,没好气道:“愿赌服输!今日之后,不违背云外楼原则规矩的前提下,可以为你所用。” 可云外楼唯一的规矩,便是只听楼主号令。 这一点黎凰自然不会知晓。 她点了点头,示意墨景湛松开手。 随即对上萧云澜的眼睛,发出第一条之令:“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找出安王世子墨景湛的下落!”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第十四章 可有好看花瓶 从云外楼离开后,天色已然黯了。 黎凰走在前,墨景湛走在后,至于泠鸢,早已被黎凰提前打点了。 就在即将上马车前,黎凰忽的顿住脚,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宁柒,问:“你跟踪本宫?” 墨景湛手上的剑早已归鞘,此刻他抱着胳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黎凰突然停下脚步,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只怕此刻就要跟她撞个满怀。 见女子目光灼灼,明摆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墨景湛看了眼她的马车,无语道:“整条巷子的人都看见这辆马车经过烟花巷,来了云外楼,我要找公主,只需打听一二便是。” “每日经过烟花巷的马车这么多,他们如何知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墨景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黎凰,避开视线,没说话。 然而,就在黎凰准备追问下去的那一刻,墨景湛却突然开口:“可只有你这辆马车……一看里面便是女子。” 除了长公主黎凰,还有哪个女子敢光明正大出入这种地方? 墨景湛伸出手,“天色不早了,公主该回府了。” 黎凰看着主动伸出手的墨景湛,想了想,低声道:“谢谢。” 今日如果不是墨景湛来的及时,她未必能如此顺利。 说完这话,她便自己爬上马车。 “回府。” 车夫不在,墨景湛亲自赶车,低调却不掩奢华的马车再次驶向长街。 然而,就在两人离开后,暗处一道身影悄悄潜入暗处。 夜深人静,安国公府。 太医院医政亲自出手,顾沉舟的伤势方才有所好转。 顾沉舟靠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可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黎凰今日一整日,一点消息都没有。 换做以往,他但凡有些不适,她都会一天三趟的往安国公府跑,可这次从他受伤至今,只有那日她宣医政前来替他诊治时来过,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她还在生气? 就在顾沉舟心烦意乱之际,门口忽的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嗓音:“沉舟哥哥。” 顾沉舟眼前一亮,猛地侧头看去,然而当看见来人时,他眼底的光迅速的黯淡。 顾沉舟犹豫一瞬,便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二公主。” 黎楚楚连忙快步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沉舟哥哥当心身上的伤口。” 顾沉舟看了眼扶住自己的纤纤玉手,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然后不动声色的避开黎楚楚的手,疏离道:“二公主怎么过来了?” 黎楚楚瞬间咬住唇瓣,双目含泪的看着顾沉舟,“沉舟哥哥从前都叫我楚楚的,如今怎么倒生分了?” 从前只要她唤他沉舟哥哥,他必定是有求必应。反观黎凰,纵使贵为长公主又如何?她的每一声沉舟哥哥,他又何曾应过? 思及此,黎楚楚心下更是得意。 然而顾沉舟此刻却只觉得烦闷,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君臣有别,微臣从前年少不知事,犯了大忌,还望公主恕罪。” 黎楚楚心下一沉,抬眸时看向顾沉舟的眼神儿满是委屈,“沉舟哥哥,你是因为长公主姐姐要与我疏远了吗?” “这是微臣自己的事,与长公主殿下无关。” 提及黎凰,顾沉舟明显语气柔和了许多,只是这一细微的差别落在黎楚楚眼里,简直犹如刀割。 不过黎楚楚一向聪慧,察觉到顾沉舟心气儿不顺,她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道:“长公主姐姐一向关心你,今日怎么不见她来探病?” 这一刀,正中顾沉舟要害。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许是公主府有要紧事绊住了。” “哦?是吗?”黎楚楚故作惊诧,歪着脑袋单纯问道:“可今日楚楚听人说,亲眼看见长公主姐姐收了一个新侍卫,二人形影不离,今日还一同出入了烟花巷呢!” “什么?烟花巷?”顾沉舟猛地坐起身,激动之下扯动伤口,顿时疼的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黎楚楚见他反应便知道他心中还记挂着黎凰,她按耐着怒意,笑的单纯天真道:“楚楚只是听人传闻罢了,只是……这种事也不能空穴来风,想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她一向不羁,可这种事关名节的事,她就不曾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顾沉舟挣扎着就要起身,可他伤势实在太重,几番挣扎,最后都摔倒在床前。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懊恼:“此事怪我!” “她定是被我气昏了头,才做了错事!” 黎楚楚挑眉,这两日她被那个死人吓得不轻,原本还不明白,那个刺客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扔在她府邸。直到今日见了那个侍卫,那一身的煞气,她这才明白。 原来黎凰是找到厉害人物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甘心!她一定要让黎凰身败名裂,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长公主,只有她公主黎楚楚! 此刻看着顾沉舟这副明显动怒的表情,黎楚楚眼底一片寒凉,她倏的展现一抹得体的微笑,柔声道:“沉舟哥哥你别急,长公主姐姐行事一定有分寸的,想必她也只是一时兴起……” “够了!” 顾沉舟怒斥出声,眼底愤怒几乎溢出。 黎楚楚被他这么一呵,顿时愣住。 她还是头一次从顾沉舟的脸上看到这么失控的表情。可却是因为黎凰。 想到这儿,黎楚楚咽下满腹委屈,朝着顾沉舟说道:“沉舟哥哥若是想知道此事真假,楚楚倒是有个法子。” * 翌日,阴雨绵绵。 冬日本就寒凉,一场雨下来,黎凰恨不能长在床上。 泠鸢进来时拿了个手炉,小声问道:“殿下,您又是何必呢?金丝炭没有了,奴婢再去内务府要一些便是,何必要让自己受罪呢?” 黎凰摇摇头,冷的牙齿都在打颤:“今年南方洪涝,国库本就不富裕,父皇都带头节衣缩食,减少开支,本宫身为长公主,怎可再如此铺张浪费?” “可二公主府上的金丝炭都比咱们府上的要多,您身为长公主……” “无妨,你去后厨炖些暖和的汤来。” 黎凰说罢,裹着披风就要起身。可谁知她刚从被子里钻出来,便扶着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公主……” “没事,你去吧。” “是。” 泠鸢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公主的脾气,于是也不多劝,转身出去后厨。 她刚走没多一会儿,殿门外便传来一道沉稳的步伐声。 黎凰听这步伐声便知道,是宁柒。 她打了个哈欠,缩着脑袋坐在桌案前,慵懒道:“今日天寒,你也歇着吧。” 脚步声乍然顿住,门外只有细微的雨声落下。 就在黎凰以为他会离开时,墨景湛却推门走了进来,他逆光站在门前,身形十分笔挺,手里还抱着几枝盛开的梅花。 “殿下这里,可有好看的花瓶?” 第十五章 恼羞成怒 若是换做旁人,定是不敢如此跟黎凰说话。 可宁柒身份特殊,既不是公主府的暗卫,又不是府上的侍卫,且他礼数周全,气度出众,就连府上的下人见了也会唤一声宁公子。 黎凰从桌案间抬起脑袋,一眼便看见抱着梅花矗立门口的宁柒。 他身上的衣裳是府上暗卫统一的武袍,原本暗沉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低沉,反倒是平添了一抹冷厉的威压。 她看着宁柒怀里的梅花,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个花瓶,“放那里。” 墨景湛看了眼怀里的梅花,又看了眼黎凰身后那顶烟青色的花瓶,蹙眉道:“那顶花瓶虽好,却不适合这株梅花。” 他视线在黎凰殿内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黎凰身前桌案上的那顶素色花瓶,“这个瓶子尚可。” “尚可?”黎凰哭笑不得,“这瓷瓶可是我母亲生前宫里的东西,原本是在父皇宫里,后来看本宫喜欢才赏赐给我,你竟只觉得尚可?” 墨景湛显然没打算多余解释,径直走到黎凰跟前坐下,优雅的将梅花一株一株的插入瓷瓶。 “世间所有不能绝对适合自己的东西,都只能算是尚可。如今这样,正好。” 黎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个瓷瓶摆在她的桌案上有些年头,平日里下人擦拭时都要小心再小心,当初就连顾沉舟看上,黎凰都没舍得让他碰一下。 可此刻,她看着捧着瓷瓶正认真插花的墨景湛,竟丝毫不觉得生气。 她不由得摇摇头,笑道:“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 ‘咔嚓’! 门外一声脆响,殿内二人同时扭头看去,却见黎楚楚搀扶着脸色惨白的顾沉舟站在门口。 黎楚楚手上的暖炉掉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那表情,仿佛现场抓奸了一般。 顾沉舟脸色铁青的推开黎楚楚扶着自己的手,颤颤巍巍的朝着黎凰走去。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直到走到桌案前,墨景湛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顾沉舟的视线冷冷的扫过他,压低嗓音质问道:“你可知你手上所碰之物,乃是先皇后遗物!” 不等墨景湛开口,黎凰便打断他,率先开口:“顾世子好大的威风,本宫倒是不知何时开始,本宫府里的人,也需要顾世子来管教了!” “黎凰!”顾沉舟气急,忍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他脸色涨的通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这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黎凰,劝道:“你身为长公主,怎能在府上养男宠,做出如此不自爱的事来?” 不自在这三个字从顾沉舟嘴里说出来,仿佛一把凌厉的刀子,在黎凰心上狠狠地刮了一刀。 她讽刺的扫过黎楚楚搀扶着他的手,冷笑:“顾世子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干涉本宫?” “我……”顾沉舟被黎凰那冰冷的眼神儿刺痛,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黎凰,即便你恨我拒婚不愿娶你,可你我一同长大,我待你如同亲妹妹一般,你这样做,岂不是故意让我伤心?” “够了!”黎凰彻底冷下脸,一字一句道:“顾沉舟,你一口一个男宠,一口一个不自爱,你亲眼看见本宫与男宠做出世风日下的事情了?” 顾沉舟蹙起眉,“虽然我并未亲眼所见,可坊间早已流传……” “坊间流传本宫放荡不羁,不知廉耻,还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所以,顾世子也这么认为?” 顾沉舟被戳中心事,一瞬间怔在原地。 坊间早已认定,长公主黎凰性情跋扈,是个不知廉耻的废物。他虽然从未完全相信坊间传闻,可也却从来没有替她辩解过一句。 此时黎凰一番质问,顾沉舟竟觉得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口,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墨景湛将插满梅花的瓷瓶摆在黎凰面前,起身便要离开。 他没走两步,顾沉舟便冷声叫住他:“慢着。” 墨景湛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有京城第一美男之称,才学渊博,又出身名门,乃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此刻他被墨景湛这般打量,一时间其实竟是弱了不止一截。 墨景湛懒懒的收回视线,漠然道:“有事?” 顾沉舟压下满腔怒意,“你跟我出来。” 说罢,他率先拂袖出去。 黎凰眉头紧锁,正要阻拦,墨景湛却朝着她点点头,随即跟着走了出去。 长公主府前厅外,顾沉舟背对着墨景湛,冷声道:“我许你黄金与六品官职,离开长公主府。” “呵!”墨景湛一声冷笑,比起方才黎凰的那一声不遑多让。 “六品官职而已,顾世子也敢开口?” 话语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寻常人要坐到六品官职,少说也要十五年,如今顾沉舟随口许诺,他竟不为所动,还出言嘲讽。这样轻蔑的态度令顾沉舟十分不悦。 他鄙夷的打量着身前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不管你接近黎凰是什么目的,但是我要告诉你,你二人身份悬殊,如今她护一时新鲜护着你,你风光无限,将来你若失势,就只有死路一条。” 墨景湛双手负在身后,闻言一声嗤笑,“看来,顾世子还是为在下好了?” “我是为了黎凰。”顾沉舟沉下脸,冷声道:“她因我误入歧途,犯下错事,我自然该对这件事负责。” 尤其是在他进门时看见黎凰冲着他笑的那一刻,顾沉舟不得不承认,他愤怒至极。 那样干净纯澈的笑容,他已经许久没在黎凰脸上见过。 可如今,她不仅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碰她的宝贝,还对她笑的如此明媚! 顾沉舟心里阵阵泛酸,却又说不上为何。 然而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都丝毫不差的落入墨景湛眼中。 他讽刺的开口:“安国公府荣极一时时,也曾出过帝师。竟不想后代是如此不分是非,愚蠢至极的东西!” “放肆!你胡说什么!”顾沉舟恼羞成怒,怒视着墨景湛怒道。 墨景湛面不改色,淡然道:“顾世子不是看不见是非,只是不敢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有眼无珠,被人戏弄罢了。” “住嘴!你再敢胡言乱,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顾沉舟双目猩红,五官狰狞,那种被人揭开隐秘却不敢承认的愤怒尽数发泄在墨景湛身上。 他说的没错,他不是看不出黎楚楚的手段,只是他私心里就不肯去相信黎凰。 久而久之,这种不信任就变成了一种心里上的暗示,他宁愿坚信黎凰就是样样不如黎楚楚,他才能稳住自己不愿娶她的立场。 面对顾沉舟的愤怒,墨景湛只是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冷笑,“好啊,拭目以待。” “你!” 然而,墨景湛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负手而去。 就连离开的背影,都有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威压。 过了良久,顾沉舟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入内殿。 第十六章 宁柒,研墨 黎楚楚可怜兮兮的站在一侧,黎凰撑着脑袋,一副安然的模样。 顾沉舟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 他还没开口,黎楚楚便挤出两滴美人泪,哽咽道:“沉舟哥哥,长公主姐姐是真的误会我了,我今日来只是想看看长姐,没有别的意思。” “看我什么?” 黎凰睁开眼,似笑非笑的反问。 黎楚楚从前来长公主府就跟进自己府邸一样,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黎凰从来不会过问。 可今日一反常态,她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偏生黎凰还不搭理自己。 她一人唱了半晌的独角戏,总算是等到顾沉舟进来。 顾沉舟视线在黎凰身上短暂停留,立马挪开,“今日是我鲁莽了,抱歉。” 他一开口,黎凰和黎楚楚同时看了过来。只不过黎凰是震惊,而黎楚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她眨了眨眼,小声道:“沉舟哥哥,你在说什么?” 顾沉舟没看她,继续道:“我误会你豢养男宠是我不对。只是这人来历不明,又不似善茬,留在你府上多有不妥……” “他是本宫的贴身侍卫。”黎凰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 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不是她曾经爱慕过的人。 顾沉舟心口又酸又难受,他强忍着这种不适,继续劝说:“若是你府上缺侍卫,我将我的贴身侍卫给你便是。只要你让那人离开!” “不可能。” “黎凰!你一定要如此报复我吗?” 黎凰被气笑了,她看了眼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黎楚楚,意味深长道:“顾沉舟,你当着自己心上人的面儿如此关心本宫,摸不是想要脚踏两条船,将我皇室公主尽收囊中才肯罢休!” 顾沉舟一怔,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痛苦又不知所措的望着黎凰,可黎凰却不耐的避开他的视线,摆摆手,送客:“下次若来拜见,二位最好是提前递交拜帖才是。” “长公主姐姐……” 黎楚楚委屈的红了眼,好像黎凰对她做了什么似的,眼睛一眨,一滴眼泪便再次滑落。 黎凰今日心里堵得厉害,此时一看黎楚楚这副模样,顿时不耐烦道:“还要本宫亲自送客吗?” 顾沉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顾沉舟离开,黎楚楚没有急着追出去,反倒是故作娇憨的看着黎凰,问:“太子哥哥三日后回京,长公主姐姐应该知道吧?” 一记闷锤毫无预兆的砸在黎凰心口。 太子黎玉泽,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太子年初替陛下巡视北境,整整一年,他都没有一封书信给她,如今就连他要回京,也要从黎楚楚的口中说出。 黎凰手指攥紧,抬眸瞥了黎楚楚一眼,“滚。” 黎楚楚压下得意的嘴角,行了一礼后迅速追了出去。 殿内瞬间空荡荡的,黎凰的心也空落落的。 她撑着太阳穴,疲倦的闭上眼,谁知这一闭眼,便沉睡了过去…… 夜,漆黑如墨。 官道上,一队人马策马狂奔。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袭紫色锦袍,剑眉星目,一马当先的赶在前面。身后队伍统一穿着铠甲,护卫在后。 就在经过一处山路时,突然,山上巨石滑落,朝着为首那人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 一声惊呼,黎凰猛地惊醒。 身上一层冷汗,浸透了衣衫。 看到周围熟悉的寝殿,她捏着眉心,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不等她缓过神,帷幔外忽的传来宁柒淡淡的嗓音:“做噩梦了?” 黎凰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隔着帷幔,一道颀长笔挺的背影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儿?” 黎凰一向习惯了泠鸢伺候,此刻帷幔外站着一个她并不算陌生,却也不算熟悉的宁柒,心里竟是有些不自在。 她扯了扯被角,颇有些尴尬。 可谁知墨景湛轻笑一声,戏谑道:“方才不是公主拽着我的衣领不让我走?” “我……” 黎凰懵了。 她几时拽着墨景湛的衣领不让人走了! 可转念一想,她方才做梦,好像确实是梦见自己拽着什么东西。难道她刚才拽着的竟是宁柒? “日后没有本宫传召,你不得入殿内伺候。” 她有些恼羞成怒,偏生面对宁柒她又生不起气来,只能毫无气势的警告了一句。 墨景湛没回话,只蹙眉看她,“公主在梦中一直叫着兄长小心,兄长,可是太子?” 黎凰睫毛一颤,脑子里浮现出刚才梦中的画面。 兄长回京途中遇到埋伏,巨大的山石砸坏了他的腿,此后太子被废,性情大变,最后被自己的心腹背叛,活活的烧死在寝殿中。 黎凰清楚的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了想,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与你并不是很亲近,你得知他会有危险,会告诉他吗?” 墨景湛神情复杂的看着黎凰,随后摇头:“不会。” “为何?” 墨景湛漠然道:“我眦睚必报,性情古怪,他既与我不亲近,死活又与我何干?” 黎凰:“……” 她还真是多此一问。 不过,思前想后,黎凰叹了口气,此刻心中也有了答案。 “宁柒,研墨。” * 另一边。 黎楚楚随着顾沉舟离开长公主府后,出来时已经不见安国公府的马车。 黎楚楚气的直跺脚。 黎凰这个贱人!如今倒是能轻易的挑起顾沉舟的情绪了! 一想到顾沉舟方才看黎凰的眼神儿,黎楚楚心底就有着强烈的不安。 她用了这么多年才能让顾沉舟多看自己一眼,如今黎凰几句话,他就能撇下自己。不行,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想到这儿,黎楚楚扭头朝着自己贴身婢女吩咐道:“太子哥哥即将回京,你替本宫去一封信,就说——长公主豢养男宠,不知悔改,还请太子哥哥快些回京。” “是。” 第十七章 赠物 一夜风雪过后,京城长街空无一人,就连往日里的酒肆青楼都提前歇业打烊了。 云外楼内,楼顶一颗东海夜明珠镶嵌顶楼,借着四面琉璃镜反射,将楼内照的亮如白昼。 墨景湛负手站在窗前,眉宇间不带半分情绪的看着窗外飞雪。 他身后,萧云澜面有难色道:“你说什么?刺杀太子的计划不是早就定下了?为何突然变卦?” “太子平庸,不值得大费手笔的对付。” “可此番若能成功,太子一废,二皇子势必回京!到那时,北境军权自然会落入三洲战神手中。” “还不是时候。” “墨景湛!你到底怎么了?” 萧云澜急的直跳脚,从那日他护着黎凰,逼迫自己答应那个不讲理的要求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今日墨景湛冒着风雪前来,却告诉他计划有变? 萧云澜满腔怨气,一眼又一眼的瞪着墨景湛。 然而墨景湛却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指着他怀里的金丝暖炉,“这个,给我。” 萧云澜:“……” “你还是人吗?本公子自幼体弱,离了这东西会被冻死的!” “拿来。” 墨景湛直接动手,将东西从萧云澜怀里夺了过来,然后一脸嫌弃的看了眼自家好兄弟,“体弱多病就多动动,这东西,不续命。” 萧云澜:“……” 他真是造了孽了啊! “还有,”墨景湛看了眼怀里精致的暖炉,“长公主未必如传闻所说一般,此时动手,打草惊蛇。” “呵!”萧云澜冷哼,“那你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 雪下的更大了。 次日天明时分,公主府内外传来清扫积雪的漱漱声。 墨景湛一早起身,就看院子正中间摆着好几个朱红的大箱子。 泠鸢正在清点箱子里的物件。 其中一对儿杯盏格外鲜艳,泠鸢看了眼那套杯盏,诧异之余很快挪开视线。 黎凰裹着披风出来时,正看见一袭劲妆的墨景湛。 她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箱子里的物件,笑道:“看上什么就拿去,就当本宫赠你的礼物。” 墨景湛诧异的回眸,“这些不是太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的礼物?” “是,”黎凰兴致恹恹,冷笑道:“别人挑完的给本宫,有什么可稀罕的?” 墨景湛这才发觉不对。 这几个箱子里,除了那一对儿杯盏之外,其他的东西确实都洗漱平常。珠宝成色也普通,其他的东西更是没有能用的。 所以,这箱子曾送去别处让人先挑过? “想好要什么了吗?” 黎凰见墨景湛眉头紧锁,还以为他是在为难挑选什么发愁,于是下意识的问道。 还是她话落,便看见墨景湛直接拎起那对儿杯盏,递给黎凰:“这对杯盏应该是名家之作,配的上公主。” 黎凰挑眉,的确是名家之作。 “你想要什么?” 她示意泠鸢接过杯盏,问道。 墨景湛摇摇头,指了指黎凰的手。 “扳指?” 墨景湛摇头,“是公主的手帕。” “放肆!”泠鸢正收拾东西,一听墨景湛这不知死活的话,顿时勃然大怒。 女儿家的贴身之物,除却夫君,怎可随便送人! 黎凰看了眼手里攥着的并不精致的帕子,无奈:“金银珠宝都不要,却要本宫的手帕,宁柒,不该有的念头你最好不要有。” “殿下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便赠予我什么?”墨景湛故作没听懂黎凰的话,顺势反问。 这一问,倒是把黎凰问懵了。 她说的是箱子里的东西,可不是她的帕子! “这块帕子,不能给你。你换一样。” 墨景湛了然的点点头,却也并不见失落,转而看向黎凰头上的朱钗,“这只钗,总可以吧?” 黎凰:“……” 很好!真是狗胆包天!方才的帕子只怕是他为了方便开口要这个朱钗吧! “殿下又想反悔?” 他语气倒还委屈。 黎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拔下头上的朱钗扔给他,“拿走。” 说罢,她拎着裙子,愤愤的回了殿内。 殿外,墨景湛垂眸看着手心里的发钗,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半分。 雪后初晴,又是寒梅绽放时节。 黎凰生性便爱热闹,前些日子落水之后,倒是安分许多。如今听闻长公主身子大好,振国将军府嫡女派人送了请帖来,请黎凰过府赏花。 叶久凝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热闹爱玩,平日里府上三两天便有个小诗会,再不然便是邀请京中贵女前去赏花品茗。 黎凰往日里也时常去,不过今日看着这封请帖,她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见状,泠鸢凑上前来贴心的替她揉捏着眉头,低声询问:“往日里叶小姐的宴会殿下从未缺席,今日这是怎么了?” 黎凰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只是她昨夜做了一夜的梦,可梦醒之际,竟是丝毫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充斥着她的脑海,难以平静。 “殿下若实在不想去,奴婢替您回绝了便是。” “不必。”黎凰深吸了口气,叫住泠鸢,“振国将军骁勇,府上长女又是天下仅有的女将军,叶久凝的宴,本宫还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提起侯府那位女将军,泠鸢默默地叹了口气,“奴婢这就去安排。” 次日,赏花宴。 临出门前,黎凰思前想后,特意让泠鸢亲自去罩房寻墨景湛。可谁知泠鸢前后找了一圈后,竟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黎凰蹙起眉,淡淡道:“罢了,今日让姜慕护送本宫。” “殿下,姜慕按您的吩咐,出城迎接太子殿下了。” 黎凰:“……”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然而,当黎凰走到府邸门前时,突然看见公主府外的马车上,正半靠着一个少年。 察觉黎凰的视线,墨景湛跳下马车,打趣道:“我以为殿下还得再梳妆打扮一番才会出来。” “你怎么知道本宫要出门?” 黎凰绕过这个话题,问出心中所想。 “猜的。” “猜?那你还猜到什么?” 黎凰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儿虽然纯澈,可换做谁被女子这般盯着,想必都会有些不适。 墨景湛幽幽的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我还猜到,今日公主有桃花债要还。” 黎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再敢胡说,本宫绝不轻饶!” 墨景湛闻言不禁无奈摇头,伸出胳膊道:“该出发了。” 第十八章 算计 有墨景湛伺候,泠鸢便退到一旁,直到黎凰上了马车,她这才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的马车在勇毅侯府门前缓缓停下。 不同于那些无实权的豪门贵族,镇国将军长女替父出征,手握重兵。二公子又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可谓是风光无两,满门荣耀。 黎凰到的时候,叶久凝正与京中贵女们扑蝴蝶。 远远地瞧见黎凰,叶久凝停下动作,拉了身边的女子迎了上来:“凰儿,你总算是来了,我今日特意准备了你最爱的梅花酿呢。” 站在叶久凝身侧的,正是打扮的清纯可怜的黎楚楚。看见黎凰,她立马柔柔弱弱的行了一礼,柔声唤道:“长公主姐姐……” 她这副姿态一摆,方才还随和的氛围瞬间冷凝,叶久凝一脸诧异的看着黎凰和黎楚楚,“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今日这般生疏?” 黎凰没开口,黎楚楚便迫不及待的解释道嗷:“都是楚楚的错。是楚楚不好,这才让长公主姐姐误会我与顾世子,都是楚楚的错。” 叶久凝这才听明白。 原来是二人为了顾沉舟争风吃醋? 叶久凝抱住黎凰的胳膊,劝和道:“凰儿,楚楚一向听你的话,性格又乖巧,她怎么可能主动与顾沉舟亲近让你误会呢?” 黎楚楚默默点头。 她身后的贵女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长公主前些日子为了顾世子才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到湖里,如今竟还要为难?简直恶毒至极! 黎凰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冷冷一笑,抬手推开叶久凝的手。 “凰儿……” 叶久凝尴尬,却也不知该怎么去劝。 就在这时,黎楚楚突然掀起衣裙跪下,“求姐姐消消气,只要姐姐能消气,楚楚愿意跪在这里给姐姐赔罪。” 她这一跪,周遭所有的视线都看了过来,看向黎凰的眼神儿里满是恶意,就好像黎凰做了很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黎凰被气笑了,她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威胁! 黎楚楚还在红着眼无声哭泣,当真是我见犹怜,就连叶久凝见了,都忍不住心疼的去扶她。 “二公主快些起来,地上凉,你的身子受不住。” “是楚楚的错,楚楚让长公主姐姐不悦,楚楚罪该万死。” 黎楚楚哭的肝肠寸断,将前些日子没有用上的眼泪挥洒的淋漓尽致。 叶久凝又心疼又无奈,没好气的皱眉看向黎凰,嗔怪道:“凰儿,今日可是我的赏花宴,你总不能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吧?” 黎凰深深地看了叶久凝一眼,终于点点头,说道:“先起来吧。我们之间的账晚些时候再算。” 一听这话,黎楚楚大喜过望。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朝着身边伺候的丫鬟吩咐:“姐姐最爱喝茶,快将我今日特意带来的茶沏上一杯,我要给姐姐请罪。” 丫鬟很快奉上一杯茶,黎楚楚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盏来到黎凰跟前,“姐姐,楚楚是真心给你道歉,只希望姐姐不要再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黎凰目光幽幽的落在那盏茶上,似笑非笑。 黎楚楚今日特意当着众人的额面儿演这一出,想必还应该有后招才是。 她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接茶。 然而就在碰到茶盏的瞬间,黎楚楚忽然一松手,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便尽数淋在黎楚楚的手上! “楚楚!” “二公主!” 叶久凝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查看,一道白色身影却更快一步来到黎楚楚身前,小心的捧着黎楚楚的手,轻轻用帕子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黎凰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眼底说不出的讽刺。 “沉舟哥哥,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误会她。”黎楚楚咬着唇,疼的声音都在打颤。 顾沉舟闷闷的嗯了一声,将她半揽在怀中,仿佛是护着一件什么稀世珍宝。 黎楚楚又道:“都怪楚楚,本想用茶给姐姐请罪,不想却连茶都端不稳,都是楚楚不好……” “够了。”顾沉舟突然一声低呵,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何会对黎楚楚动怒?做错事的不是黎凰吗? 想到这儿,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黎楚楚,蹙眉看向黎凰:“她只是给你赔罪,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何要用茶水泼她?” 黎凰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在身后,抬眸对上顾沉舟的视线:“你亲眼看见我用茶水泼她了?” 顾沉舟瞳孔一缩,痛苦和愤怒在眼底交织,他咬牙,冷声道:“到现在你还狡辩,黎凰,楚楚她是你的亲妹妹,她从未伤害过你,你怎能如此恶毒!” 恶毒二字一出,瞬间在场众人都脸色大变。 叶久凝察觉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劝道:“二公主先去上点药才是正事,将来若是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她说到留疤,顾沉舟这才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黎凰一眼后,冷声道:“黎凰,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扶起黎楚楚,声音温柔道:“我带你去上药。” “可是长公主姐姐她……” “她的事与你无关,先去上药。” “嗯。” 黎楚楚娇羞的将身子缩进顾沉舟怀里,得意的眼神儿漫不经心的扫过黎凰,仿佛砸宣告着她的胜利。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黎凰冰冷的视线。 待人都散去后,整个花园里就只剩下黎凰和叶久凝二人。 黎凰愧疚道:“抱歉,扰了你的赏花宴。” 叶久凝叹了口气,拉着黎凰的手,轻声道:“你先去换身衣裳,赏花后还有酒宴,别扫了你的兴致才是。” 黎凰点点头,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叶久凝的闺房。 闺房里燃着香,丫鬟将一件新衣裳留下后,便关门退了出去。 黎凰这才掀开袖子,白净如玉的小臂上,郝然红了一大块。 方才那一杯茶水,一半洒在了黎楚楚手上,令一半洒在了她的袖子上。 茶水滚烫,显然是早有准备。 顾沉舟的到来,想必也是黎楚楚早就算计好的。 一时间,黎凰只觉得可笑至极。黎楚楚的这一手,还真是玩的炉火纯青。 她揉了揉手腕,不知不觉间,竟觉得脸颊发烫。 喉咙像是着了火,干,渴! 她要喝水! 黎凰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然而一杯水下肚,不仅没有解渴,反而越来越难受。 身体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热气席卷全身! 此时,黎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被设计了!可她今日来之前就有所防备,没有在侯府食用任何东西。 视线扫过屋内,陡然间停留在屋门口的那顶香炉! 叶久凝平日里喜欢熏香,可却从不喜这般张扬浓烈的香味! 黎凰端起茶壶,艰难的走到香炉前,毫不犹豫的将里面的茶水淋了进去! 香烟瞬间灭了,只余滋滋声。 她体内难受的厉害,控制不住的想要撕扯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推开,一个猥琐男人探着脑袋往屋内张望。 男人脸上不知擦了多少脂粉,厚重的像是涂了一层猪油,令人恶心反胃,尤其是那双邪恶的视线在屋内滴溜溜的扫视着,试探道:“公主?” 第十九章 顾世子,留步 屋内寂静无声。 粉面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搓着小手大胆道:“小美人?”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低垂的帷幔和散落在床前的披帛。 粉面男人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推开房门,“我的小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他猴急的解开自己的裤子,推门就要进去,就在这时,‘砰’的一声! 粉面男人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门后,黎凰松了口气,将手上的花瓶扔在一旁。 她嫌弃的踹开拦住去路的粉面男人,踉跄着往桌子旁走去。此时她的眼前的人已经出现了叠影,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她一咬牙,将茶壶摔在地上,然后捡起一片瓷片狠狠地扎进手心! 剧烈的痛楚从手心处蔓延全身,她灵台得以清明几分。 鲜红的血顺着手掌流淌下来,她顾不得疼,屋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凰强压着心中恨意,抄起瓷片躲在门后。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房门口,不等看清那人,黎凰抬起手便要朝着那人刺去! 突然,那人一把拽住黎凰的手腕,手上稍一用力,黎凰吃痛,手一松,瓷片便砸在地上。 墨景湛震惊的望着面色潮红的黎凰,轻声唤道:“公主?” “嘘!”黎凰急速喘息,见到来人是墨景湛,身子柔弱无骨一般倚靠上去。 墨景湛身上的温度极低,冷冰冰,硬邦邦,像极了这个人。 黎凰总觉得墨景湛就像是一块冰,不易亲近,还不近人情。饶是他在笑,也只能给人一种冷漠的恐惧。 可此刻,她却不受控制的朝着那处冰冷凑了过去。 “你放心,今日帮了本宫,除却驸马之位,权势地位任你挑!” 她几乎丧失理智,情不自禁的便想索取更多。 墨景湛视线扫过黎凰皮肉翻飞的手掌时,沉声道:“谁伤的你?” 黎凰似是不耐他这般磨叽,小手不自觉的便朝着他的腰带扯了过去,谁料刚伸出小手,就被墨景湛一把按住。 他眼底暗流涌动,目光冷冷的扫过掉在地上的瓷片,一字一句道:“楚黎凰!你真是好样的!” “乖,别说话。”黎凰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瓣,笑容妖媚:“本宫,会对你好的。” 她手上一扯,腰带瞬间话落……“ * 院子外,叶久凝许久不见黎凰出现,便带着小姐妹前去寻她。 一行人簇拥着叶久凝来到她的院子外,刚靠近房门,便瞧见房门紧闭,门外却不见一人。 “奇怪,殿下更衣,怎么门外连个看守的丫鬟都没有?” 一语惊醒众人,叶久凝回头瞪了说话的贵女一眼,嗔怪道,“公主殿下一向不喜欢外人伺候,想必是将人遣走了吧。” 她话音刚落,屋内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闷哼声。 叶久凝脸色骤变,她的房内怎么会有男人? “凝姐姐……咱们要不还是先走吧?” 率先开口的贵女小心翼翼的瞥了叶久凝一眼,询问道。 没等叶久凝回话,院子外便有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叶久凝身前,“小,小姐,长公主不要奴婢伺候!她,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小丫鬟涨红了脸,无言胜有声。 几人目光复杂的看向屋内。 光天化日,出了这种丢人的事儿,几位贵女又都是未出阁的女子,一时间脸色都不好看。 叶久凝权衡之下,低声道:“今日之事,咱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尤其是不能让顾世子知道……”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顾沉舟正好前来寻黎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千金们在议论。 尤其是刚才隐约听见长公主这三个字。 想到黎凰方才的作为,他推开搀扶着他的黎楚楚,蹙眉走上前去。 黎楚楚与丫鬟对视一眼。 “别进去!长公主殿下在里面!” 丫鬟作势要拦,却被顾沉舟一把掀开。 顾沉舟眼底怒气翻涌,他强压着怒气,一道狠厉的眼神儿扫了过去:“再敢出一个字,杀!” 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贵女面面相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在顾沉舟准备上前时,黎楚楚却上前拽了拽顾沉舟的袖子,似是担忧的说道。 “沉舟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长公主姐姐一向自傲,若是被当场揭穿这种龌龊事,日后该如何自处……” 顾沉舟目光死死地落在紧闭的房门,眼底凝结成冰。 黎楚楚见顾沉舟没有下一步动作,心中诧异的同时,继续开口道:“其实姐姐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沉舟哥哥,你会原谅她的吧?” 原本顾沉舟还在犹豫,此时黎楚楚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他身上。 黎凰是爱慕自己的!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苟合! 一想到这儿,他转身一脚踹开房门。 “砰”! 房门被踹开,屋内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 被撕碎的衣裳散落一地,蔓延到床边。 顾沉舟被眼前的一幕刺痛,当即面沉如水。 他身后,黎楚楚捂着嘴惊呼出声:“这……长公主姐姐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 顾沉舟隐在袖子中的拳头猛地攥紧,死死地掐住掌心,整个人僵在原地。 “沉舟哥哥……” “够了!”顾沉舟拂袖转身,强压住满腔怒气,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外传!否则——死!” 他说罢,也不理会黎楚楚震惊的眼神,以及当场众人的惊恐,抬脚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顾世子,留步。” 床榻上的帷幔缓缓掀开,众人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这一看,却瞬间惊在原地! “长公主!” 众人们看清帷幔内的情形,顿时惊呼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 “长公主床上的不是男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 顾沉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转过身,当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时,震惊的瞪大眼睛。 第二十章 这一刀,是自惩 “这是……” “本宫更衣时不慎扭了腰,于是便让这丫鬟进来替本宫揉捏一二。怎么,有何不妥?” 床榻上,黎凰褪去外衫,只着中衣半卧在床榻上,她身侧,跪坐着一位年轻的小丫鬟,正规规矩矩的替她揉捏着腰背。 眼前这一幕,没有丝毫不雅。 甚至还有几分唯美。 众人默不作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想要凑热闹的模样。 黎楚楚咬着唇,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不安的视线。 顾沉舟松了口气,转而又蹙起眉道:“殿下既是扭了腰,便该传召女医,如此也不会出现这许多误会。” 黎凰挑眉,忍不住笑出声:“所以被人误会,还是本宫的不是了?” “我……我的意思是,出门在意,当谨言慎行,以避免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顾世子,”丫鬟立马识趣的给她披上外衫,退到一旁。 她坐起身,似笑非笑的打量起顾沉舟:“本宫今日来赴宴,无端的被人泼了一身茶水不说,前来更衣还有人成群结伴的前来围观。围观也就罢了,还能没开门就能猜出本宫房里有男人?” “本宫倒是想要问问顾世子,本宫的言行有何问题?” 这一问,彻底将顾沉舟问住了。 今日前来赴宴,黎凰既没向平日里一般摆架子,也没有死缠烂打,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可即便如此,出了事后,他依旧会第一直觉告诉自己,是黎凰不对。 此时黎凰一发问,顾沉舟突然间愣住,她说的似乎有道理。 见顾沉舟与黎凰之前气氛不对,黎楚楚缓过神来,劝道:“长公主姐姐误会世子了,我们也是为姐姐好……” “黎楚楚,”黎凰险些气笑了,此刻她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热气,冷冷的看向黎楚楚,一字一句道:“方才你隔着门,便盲猜本宫床上有男人,如此污蔑本宫,以下犯上,坏本宫名节,也是为本宫好?” 她声音并不严厉,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黎楚楚心尖。 霎时间,黎楚楚红了眼,委屈的看向身侧顾沉舟。 可惜这次顾沉舟没像以往那般护着她,只是皱起眉,深深地看了黎凰一眼后,默然离开。 黎楚楚挤到眼角的泪顺水顿住,傻眼了。 黎凰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此刻身子都在颤抖,眼看着她就要支撑不住,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惊呼:“二殿下,不好了!您的马车冲进隔壁萧公子家府邸了!” 黎楚楚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许多,转身便怒斥着下人离开了。 主角退场,叶久凝立马识趣的招呼着其他人离开院子,临走前,还不忘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 院子瞬间空了下来。 黎凰瘫坐在床上,身子因痛苦剧烈的颤抖着。她眼前一阵阵眩晕,摸索着就想捡起瓷片重新划入掌心,谁料身后,突然一道熟悉的怀抱传来,紧接着,宁柒清冷的嗓音响起:“我帮你。” …… 黎凰再次醒来时,已经入了夜。 为了她的声誉,中药一事除了她和宁柒,几乎无人知晓。 黎凰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凤帐,嘴巴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泠鸢端着汤药进来,见黎凰坐在床头发呆,忙上前紧张道:“殿下可还有哪里不适?” “殿下好好的去参加宴会,怎么会受伤呢?” 听泠鸢这话,黎凰心中便清楚,宁柒没有将她中套一事儿告诉泠鸢。 毕竟中了那种药,很多事儿解释不清。 不过她晕倒前正是药效发作时,可如今除了手掌划破的伤口,身上却没有半点不适。药效解了? “宁柒呢?”黎凰忙开口问,谁知一出声,声音沙哑。 “宁柒将公主送回来后,便去歇着了。” “他……没说别的?” “啊?”泠鸢不解的揉了揉脑袋,公主怎么出去一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见泠鸢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黎凰摆摆手让她退下。 在殿内休息片刻后,黎凰起身,拿了一把匕首起身往外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罩房。 宁柒住的是一间最小的罩房,与旁人隔的又有些距离。 此时夜深人静,黎凰来到房间外,屋内燃着一盏灯,房门虚掩,似乎在等待人来。 黎凰推门进去,就看见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墨景湛。 灯火微弱,他穿着一袭墨色武袍,细腰长腿,单是一道背影都令人生遐想。 察觉自己在想什么,黎凰耳根子一红,掩饰的咳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墨景湛起身,正要给黎凰行李,突然,脖颈上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了上来,黎凰凉飕飕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亵渎本宫,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亵渎? 墨景湛垂下眼帘,有些想笑的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道:“公主想给我什么罪名?” 黎凰瞬间脸色惨白,听他的语气,这是承认了? 他竟然真的敢用那种法子替自己解毒!她气的浑身发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可始终都不能狠下心来将匕首刺入他的命门。 “公主舍不得杀我。” 抹零突然扭过头,对上黎凰的视线,黝黑的眸子里闪着点点光亮,碎光中,映着黎凰气红了的脸。 “你给本宫闭嘴!” 一想到昨日晕倒前,她主动攀爬到他身上的画面,她就脑仁疼。 如果说错,是她有错在先。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也不能真的给她解毒啊! 想到这儿,黎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突然拿开匕首,毫无预兆的朝着自己的手掌划了一刀。 “你疯了!” 墨景湛脸色大变,忙夺掉黎凰手里的匕首,眸色冰冷的瞪她。 黎凰疼的倒吸冷气,长这么大,所有人都怕她磕着碰着,也就这几年追再顾沉舟屁股后面时吃了点苦头,可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真的见过血。 今天这一刀下去,她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疼。 黎凰强压着痛意,抬头看向墨景湛,“此事本宫有错在先,这一刀,是自惩。” “所以呢?”墨景湛冷着脸看她。 “本宫身为皇室血脉,清白遭污,按理说该亲手杀了你。可是……”说到这儿,黎凰语气顿了顿。“你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 “呵!”宁柒被气笑。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半眯着扫过黎凰,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看了半晌,这才不紧不慢道:“所以长公主以为,我是用那种法子替你解了毒?” “你!”一股热气顺着脖子直窜黎凰的脑门,熏得她头晕脑胀。 具体的过程她的确记不清楚了,可中了那种东西,除了破瓜还能有什么法子? 第二十一章 警告 历朝历代,公主豢养男宠的不在少数,尤其是如她这般得宠的公主,纵使府上有十个八个的美男,也不算什么。 可一想到她是在这种情形下失了身,她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墨景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 “你,你这是怎么伤的?” 墨景湛白净的手上,手心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伤口。黎凰瞬间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几乎是瞬间,有什么画面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看见一个男人划开自己的手掌,将流出的血滴落在她嘴里。 他的血有股特别的味道,似曾相识,可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过了许久之后,她燥热的身体才得以平息, “想起来了?” 耳边再次传来墨景湛的声音,黎凰一个机灵,飞快的退后一步,脸色绯红的瞪着他。 墨景湛忍不住笑出声,“所以公主还是完璧之身,现在,公主还要撵我走吗?” 黎凰眼神有些飘忽。 “嗯?”见她不回话,墨景湛凑近,弯腰平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黎凰仓促避开这道让她几乎毫无招架能力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说道:“本宫暂且还需要一个贴身侍卫,你暂且先留下来吧。” 墨景湛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默默收回手。 “殿下一醒来,就来找我兴师问罪,这么在意昨天的事?” “你还说!” 黎凰脸蛋滚烫,没好气的瞪了宁柒一眼。 没接黎凰的话。 “长公主就不想知道,是谁暗算的你?” “知道又如何?” 黎凰揽了揽耳边的碎发,不紧不慢道:“动手的人,必然有心害我。没动手的人,未必不想看我身败名裂。” 黎凰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落寞。 墨景湛没再开口,起身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黎凰。 “这是什么?” 黎凰挑眉,诧异的看向他。 “公主的发钗。” “我的发钗?” 黎凰打开包裹在发钗上的绸缎一看,果然是她的发钗。 只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她手指轻轻一动,‘嗖’的一声,一根细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毫无预兆的射了出去,瞬间,壁柜上的花瓶碎乐一地。 她震惊的看着手上的发钗,“你将它改成暗器了?” “嗯。” 墨景湛说完,淡淡道:“日后若是公主遇到危险无人救援,有这只发钗,足以自保。”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本宫?” 黎凰心中一动,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虽说她的确对眼前这人有诸多疑虑,可想到他会离开公主府,黎凰心中就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酸酸涩涩。 墨景湛摇头失笑,“将来的是事谁也说不好,至少眼下,我不会离开。” 屋内烛火突然跳跃了一下。 黎凰眨了眨眼,看了眼墨景湛手上的发钗,笑着接过。 翌日一早。 泠鸢进来伺候时,便见黎凰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握着一只十分眼熟的发钗。 她走上前,“奴婢替殿下梳个好看的发髻,正好配这只发钗。” 她刚要接过那只发钗,黎凰却突然收回手,“当心!” “啊?” 泠鸢愣住,这只发钗殿下以前也没那么喜欢,如今怎么还当个宝了? 见泠鸢一脸茫然,黎凰也没打算解释,是自己将发钗插进鬓发,说道:“以后不要碰它。” “是。” 泠鸢乖巧应下,随后贴着黎凰的耳边低声道:“殿下,昨日的事查清楚了。” “哦?是谁?” 黎凰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是让泠鸢去暗中探查了一番。 结果不言而喻。 “是二公主。” ‘咔嚓’一声,黎凰紧握的玉簪瞬间断成两截,她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冷意,“很好,黎楚楚!又是你!” 当天下午,二公主黎楚楚就被黎凰请到府邸喝茶。 黎楚楚来到长公主府,却不见黎凰。 当即蹙眉问道:“长公主姐姐去了何处?” 泠鸢候在一旁,面无表情道:“殿下在偏殿等候二公主。” “偏殿?” 黎楚楚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跟着泠鸢来到偏殿。 比起二公主府,长公主府无论是规模还是精致程度都远胜二公主府。 即便是一个不曾住人的偏殿,都比黎楚楚的寝殿要奢华的多。 黎楚楚心头一阵不悦,强压下不满的情绪,扭头道:“怎么不见长公主姐姐?” 她刚问完,泠鸢便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泠鸢?” “放肆!本宫问你话呢!” 黎楚楚追了两步,刚走到门口,就见殿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 她心下咯噔一沉,“放肆!你们这是做什么?放本公主出去!” 殿外,再度传来泠鸢无情的嗓音:“二公主,殿下说,今日这壶茶,您一个人喝会更美味。” 说完,殿外便没了动静。 黎楚楚心中慌了神,紧接着,就听见寝殿内传来吱吱的声音。 “什么东西!” 下一瞬,当一群通体漆黑的老鼠从桌子底下涌出来时,黎楚楚彻底疯了。 “救命啊!” “长公主姐姐,楚楚做错了!求求姐姐放过楚楚。” 殿门外。 黎凰靠在塌上,欣赏着里面的鬼哭狼嚎。 黎楚楚最怕肮脏龌龊之物。 把她和老鼠关在一个屋子里,远比对她动刑来的要折磨。 等里面的哭腔已然沙哑,连求救都变得虚弱时,黎凰这才扯起嘴角,云淡风轻道:“黎楚楚,本宫警告过你。” “你想要顾沉舟,本宫让给你。” “可你若还不知足,那就别怪本宫心狠了!” 殿内,黎楚楚惊恐的缩在桌子上,身体剧烈颤抖。 桌子下,老鼠堆叠着往上爬,疯了一般撕咬着她的裙摆,任凭她怎么驱逐都没用。 听到黎凰的话,黎楚楚恍然大悟。 她知道了! 她知道是她在香料中做了手脚! “长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饶了我这次!” “要杀要剐随便你,只求你放我出去……” 黎楚楚的声音透着绝望。 可这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黎凰并不觉得可怜。 因为她想起来去参加赏花宴之前做的梦了。 第二十二章 周密算计 在梦里,她中了药,被陌生男人夺去清白。 当她醒来时,顾沉舟厌恶的眼神儿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她心里。 而她的好妹妹黎楚楚,却挑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长姐,对于你这样尊贵的人来说,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将你的自尊和骄傲踩进泥土里,让所有人见证你的狼狈和不堪!” 她清楚的记得每个人蔑视的眼神儿,以及每一字每一句的嘲讽。 那种感觉,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而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跟梦境中一模一样,唯独结局…… 因为宁柒的存在,她没有失去清白,更没有如这些人所愿的身败名裂。 可心中的仇恨,却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 黎楚楚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一整天,公主府的偏殿都回荡着黎楚楚的鬼哭狼嚎声。 直到日落,泠鸢过来禀报:“殿下,二公主晕过去了。” “嗯。” 黎凰放下手中的笔,吩咐道:“让人把她送回去。” “是。” 泠鸢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墨景湛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过来,她朝着墨景湛点了点头,绕过他离开。 殿内虽然烧了地龙,可黎凰依旧冻的小脸苍白,怀里抱着的手炉都不管用。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不似宫里头那些做工繁琐的物件,这个小手炉看起来倒是别致。 她抬头,便看见墨景湛双手负在身后,垂眸看她。 “你怎么来了?” 黎凰往后靠了靠身子,下意识问道。 问完,又觉得有些奇怪。 墨景湛虽说在府上身份有些特殊,可也没有自由到能够出入长公主的寝殿的地步吧? 刚想到这一点,墨景湛便率先开口,道:“公主怕冷?” 黎凰看了他一眼,点头。 “幼年时体弱,冬日里便格外怕冷。” 墨景湛伸出手,突然说了一句:“失礼了。” 话落,他直接握住黎凰的手腕。 黎凰顿时大怒,正要收回手,就看见墨景湛眉头紧锁,沉着脸说道:“别动。” 她还真的就没动了。 眼睁睁的看着墨景湛一脸认真的给她把脉。 过了不多时,墨景湛松开她的手,蹙眉道:“公主这些年喜欢食用寒性吃食?” “什么?” 黎凰愣了一下,从前她的吃食除了御膳房,便是黎楚楚的母妃亲手给她准备。 只不过这些日子因着她也不进宫,贵妃送来的东西又被她扔掉,这才得以改善。 只是听墨景湛的语气,她的吃食似乎有些不对。 “殿下体内寒气太重,除却身子薄弱的缘由,应该是常年使用寒性食物所致。” 墨景湛看了她一眼,说道:“公主的饮食习惯,最好还是改善一下为好。” “否则会如何?” “轻者日后难以生育,重者……气虚体弱,危及性命。” 难怪她这些年愈发觉得疲惫,没想到竟还有这回事。 想到这儿,黎凰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离宫后,府上的厨子是贵妃亲自挑选的! 难怪这些年,她都不曾察觉有哪里不对! 想到这儿,黎凰突然凝起眉头,“看来,是时候给贵妃送一份大礼了!” 当今圣上后宫空虚,若非太子三皇子以及长公主黎凰亲近贵妃,当今后宫兴许就以形同虚设了。 黎凰带着泠鸢来到凤禧宫时,大老远的,便瞧见宫人前去通传。 不等黎凰进殿,贵妃洛氏便匆忙迎了出来,一声一句我的心肝儿的唤了起来。 “这才几日不见,我的心肝儿怎的瘦成这副模样了?快来,让母妃好好瞧瞧。” 黎凰脚步一顿,挑眉看了过去:“母妃?” 洛贵妃一时没反应过来,拉着黎凰的小手说道:“母妃知道你这些日子与顾世子闹脾气,无妨,若是你心里实在是有气,本宫替你去教训他。” 黎凰冷笑。 分明是顾沉舟拒婚在前,到了洛氏口中,倒成了她任性不讲理。 黎凰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冷声道:“宫中等级森严,于情于理,贵妃终究为妾,还是唤本宫一声长公主殿下的好。” 洛氏怔在原地,僵硬道:“凰儿你说什么呢?从前你不是一直唤我母妃么?” “本宫的母亲,乃是已故皇后。贵妃何德何能,竟敢先皇后相提并论?” 黎凰语气不重,可落在洛氏耳中,宛若惊雷。 前些日子楚楚进宫时还说这小贱蹄子有些不对劲儿。 今日一瞧,还真是! 不过洛氏很快回过神,毕竟小女儿家的,只要她软言软语的哄上几句,也就没事儿了。 “傻丫头,母妃自然不是想要取代先皇后。母妃只是想替先皇后照顾你,心疼你。” “贵妃的意思是,打着疼爱本宫的幌子,就可以无视宫规,无视礼数?” 黎凰话音一落,顿时,洛氏脸色难看至极。 她统领后宫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她捧着她的日子,就连曾经的黎凰都对她唯命是从,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可今日…… 洛氏故意板着脸,“女儿大了,翅膀硬了。如今也要与我生分了。” “这些年我掏心掏肺,一心一意的照料你们兄妹,如今你竟这么与我说话?真是要伤透了我的心了。” 黎凰面无表情。 反正洛氏从前爱唱戏,那就让她多唱会。 见黎凰没反应,洛氏犹豫了一瞬,继而哭的更委屈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留下宫里,不该被人戳着脊梁骨还要留下来,就为了能够照顾你们。” 黎凰翻了个白眼:“贵妃留下来,不是舍不得荣华富贵么?” “你……” 洛氏哭不下去了。 今天的黎凰看起来,的确不一样了。 从前那招一哭二闹不管用了。 她擦了擦眼泪,整理好鬓发,恢复那副端庄稳重的模样。 “凰儿,你当真是误会我了。这些年,我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你都忘了吗?” “哦?亲生女儿?” 黎凰掩唇笑了起来,不理会洛氏越来越黑的脸,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亲自下厨给你准备了一道菜,想必你不会不吃吧?” 洛氏秀眉微蹙,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泠鸢将一道血淋淋的炖肘子端上来时,洛氏一个没忍住,扭头便干呕起来。 黎凰故作不解的问道:“贵妃不喜欢吗?这可是本宫特意吩咐后厨为你准备的呢。” “这,这是什么东西!快,快端走!” 洛氏像见了鬼一般,指着那道菜嗷嗷的喊了起来。 然而,黎凰一个眼神儿过去,刚凑过来的宫人立马缩着脑袋退了回去。 泠鸢端着那盘特意为洛氏准备的佳肴,笑着道:“贵妃娘娘既然这么心疼殿下,可别糟蹋了殿下的一番好意。” “我不吃!我不吃!” 洛氏乱挥一通,整张脸吓得惨白惨白的。 泠鸢继续道:“娘娘可觉得这道菜像什么?” “像不像公主府后厨里,那些厨娘肮脏的手?” 第二十三章 本宫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再说了!”洛氏彻底崩溃,不管不顾的一把挥开凑过来的泠鸢。 顿时,血红的菜汁淋了洛氏一身。 她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没等洛氏动怒,黎凰忽的皱起眉,一字一句道:“贵妃如此糟践本宫的心意,可是对本宫有何不满?” “我,凰儿,我没有……” 洛氏委屈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若是换做以往,黎凰早就过来替她擦干眼泪,说好话哄她了。 可今日,黎凰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冷的像是结了冰一般,说道:“来人,去回禀陛下,将此事如实禀报,以免有些人从中作梗,歪曲事实,挑拨父皇与贵妃之间的关系事小,冤屈了本宫,决不轻饶。” “不,凰儿,此事不能告诉陛下……” 洛氏慌了。 她在后宫横行的底气来自于黎凰,自然也知道黎凰就是陛下的眼珠子,伤不得动不得。 今日她虽是无心之失,可只要黎凰在意,陛下定不会轻饶她。 思及此,洛氏突然‘啊’的一声,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 黎凰:“……” 真是贱人戏多! 即便洛氏装晕,也依旧没能逃过被皇帝禁足的下场。 尤其是黎凰在离开时,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黎楚楚遭了耗子,受了惊吓。 洛氏一听,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却碍于自己在装晕,若是跳起来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于是只能硬生生的咽了这口气。 待黎凰走后,洛氏脸色铁青的睁开眼,一掌拍在案几上,怒道:“这个小贱人!竟敢如此欺辱本宫!本宫饶不了她!” 身边伺候的掌事宫女垂下眼帘,低声提醒道:“娘娘不必动怒,您忘了,长公主就算再尊贵,也只是个公主,将来这天下,终归是太子殿下的。” 提到太子,洛氏脸色缓和不少,“对,太子即将回京,到时候本宫就有了倚仗了。” “你提前准备些太子喜爱的食物,黎凰那小贱人不好拿捏,太子那边本宫还拿捏不住了!?” …… 回到府邸时,黎凰抱着暖炉去书房处理杂事。 长公主府内家臣虽多,可从前她只顾着追再顾沉舟身后,府中各项事务荒废。 若不是泠鸢替她打理,如今的公主府只怕是要乱做一团了。 没过多久,泠鸢便从外面进来。 “殿下,后厨的人尽数捆起来了,等待殿下发落。” 自从知道后厨的人有问题后,黎凰就已经想好了。 公主府从前有多少细作她不在意,但是从今往后,只要是在公主府办差的,如有二心,杀无赦。 黎凰点点头,“将所有人都叫去后堂。” “是。” 泠鸢转身之际,突然问道:“那,宁柒可要一起?” 殿下说的是所有人,宁柒也在所有人之列,按理说也该叫上。 可泠鸢却又莫名的觉得宁柒有些不同。 就好比,他是公主府里唯一一个可以跟公主殿下同桌吃饭的人。 泠鸢的这份心思,黎凰自是没能理会,她诧异的挑起眉头,问:“叫他作甚?” “殿下今日不是准备清理门户么,既然如此……那宁公子……” 没等泠鸢说完,黎凰便摇摇头,说道:“他不属于公主府,也不属于本宫。” “但若有一日他要背叛本宫,那本宫也不会杀了他。” “殿下……” “本宫会杀光他所有在意的人,让他这辈子,都活在噩梦之中!” 黎凰话音未落,殿门外,踏入一只脚的墨景湛僵在门口,哭笑不得。 黎凰:“……” 墨景湛无奈的看了黎凰一眼,说道:“今日不能陪殿下用午膳了,所以特来告知殿下一声。” “你要出去?”黎凰抓住重点,脱口而出。 “嗯。” “去何处?” “去男子偶尔想去的地方。” “那是何处?” “……” 墨景湛不知该如何回答,好看的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展又皱起,接连两次后,黎凰突然问道:“你银子够使么?” 墨景湛:“……”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让账房给墨景湛支了一百两银子后,黎凰也不管他去何处,带着泠鸢去了后堂。 公主府内所有的宫人仆役都被叫了过来。 而在他们最前方,后厨里的三位厨娘和几位大厨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地上。 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听黎凰道:“今日叫诸位过来,是给诸位两个选择。” 她拍了拍手,很快,泠鸢带着人拿了一沓的卖身契过来。 卖身契旁,还有一大摞的银票。 黎凰看了众人一眼,笑着解释道:“本宫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是各府邸送来的,无论是细作也好,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伺候本宫也罢,今日要么自己拿着银票和卖身契离开公主府。要么,本宫一一点出你们的底细,只不过到那时,能不能活着离开公主府,就不一定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几个胆子小的,当场便跪了下去:“殿下,奴婢虽然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可这些年奴婢从未做过对不住殿下的事!还请殿下开恩啊!” “殿下,奴婢也是,奴婢一直规规矩矩,从未有过别的心思。还请殿下留下奴婢,奴婢日后定当忠心伺候,绝无二心。” 几个宫人跪下后,其他几个还在犹豫的宫人便也跟着哗哗啦啦的跪了下来。 只是在这些人中,黎凰目光扫过其中几人,嘴角弯起一道冷漠的弧度。 “看来,你们都想忠于本宫了?” 众人连忙点头,“奴婢们愿意伺候殿下,绝无怨言。” 这一幕黎凰早就料到了。 只不过她早年浸淫在后宫之地,能活到现在,也绝非是靠着皇帝的宠爱。 手段么,见识多了,也就觉得格外好笑。 她手指敲打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来,你们都愿意留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是。奴婢们愿意忠心伺候殿下。” 胆大的那个率先开口,她一说话,旁的人也就跟着附和起来。 黎凰点点头,抬起一根手指勾了勾。 泠鸢拿着一个瓷瓶上前。 “这里面,装的是蚀心丹,你们也知道,本宫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要留在本宫身边伺候,自然是要让本宫相信你们的忠心。只要你们肯吃下这个,本宫便留下你们。” 蚀心丹谁没听过。 那是剧毒的毒药! 第二十四章 脏水 听说这是刑部审讯人用的手段。 只要不听话,毒性一发作,就能要人生不如死! 黎凰这话一出,有几人已经打了退堂鼓,连忙爬起来抓了卖身契就跑。 黎凰也没拦着。 有人带头,后面跟着跑的人就多了。 眨眼功夫,满院子的人就只剩下十来个。 黎凰扯起嘴角,目光掠过那几人,没等她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便突然起身,抓起蚀心丹塞了进嘴里。 “奴婢死也要伺候殿下!” 黎凰一怔。 垂眸看向小丫鬟。 “你知不知道,一旦服下蚀心丹,没有解药就只有死路一条?” “奴婢知道。” “难道你不怕死?” “奴婢怕死,可奴婢知道,若是奴婢没做错事,殿下仁善,绝不会要奴婢死的。” 仁善…… 黎凰突然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骂她恶毒的有,说她跋扈嚣张的也有,仁善这两个字,还是头一遭。 黎凰一时间有些想笑,她垂眸看向小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没想到黎凰会这么问,小丫鬟小声回答:“奴婢影儿。” “影儿?” 乍然间听到这个名字,黎凰吓了一跳。 她记得,在她梦中,在她被囚禁在新君的寝殿时,就是一个名叫影儿的宫女伺候她! 而最后,为了帮她逃跑,影儿被追上来的侍卫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影儿……这个名字,不吉利。” 黎凰收回视线,想了想,道:“你叫阿圆可好?日后,诸事圆满。” “多谢殿下赐名。” 阿圆似是很激动,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子。 见阿圆吃下蚀心丹,其余几人便也陆续服下。 黎凰看了她们一眼,朝着泠鸢点点头。 后者当即挑出她们的卖身契,当着众人的面儿,‘哗啦’一声,撕碎。 “殿下,您这是……?” “本宫说过,你们的底细,本宫一清二楚。”黎凰视线扫过留下的几人,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既然选择留下,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将来的事,看诸位的选择。” 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 身后,地上那几位厨娘经过一早上的恐吓,早已半死不活,没了反抗的能力。 此时黎凰一起身,便有几个侍卫上前,拖着她们便要出去。 “殿下。” 黎凰还没走远,便被阿圆叫住。 她转过头,“怎么了?” 阿圆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低声道:“阿圆对膳食有些研究,若是殿下信任,阿圆愿意照料殿下的膳食,绝不让旁人有机可趁。” 黎凰:“……” 她的确是准备去将御膳房里的御厨抢两个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御厨的手艺她也不喜欢。 “你既想试,那便试试吧。” 处理完这些,她这才离开后堂。 金乌西沉。 京郊百里处的一条小道上,忽的传来阵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金冠紫袍,贵气十足,一马当先的在最前面。 身后跟随的人穿着同样的衣裳,俨然是侍卫模样。 就在年轻男子经过小道时,突然,两侧草丛中忽的传来一声:“放箭!” 紧接着,无数箭矢毫无预兆的朝着马背上的男子射去。 “保护太子殿下!” 身后跟随的侍从脸色大变,匆忙上前护驾。 然而,箭如雨下,很快,护卫在黎玉泽身侧的侍卫便倒下半数。 黎玉泽脸色大变,回京的这一路都十分顺畅。 眼看着京城就在前方,竟在此遇刺! “殿下,敌众我寡,殿下先走!” 黎玉泽脸色铁青,咬牙握住剑,“少废话,给本宫杀出去!” 侍卫咬紧牙关,护在黎玉泽身前,艰难的往后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挡不住时,突然,草丛中传来几道闷哼声。 紧接着,箭雨停歇。 黎玉泽警惕的瞪着四周,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仅剩的三个侍卫护在黎玉泽身侧,警惕的瞪向四周。 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黎玉泽冷下脸,从侍卫手中接过弓箭,突然朝着草丛中射去。 ‘刺啦’一声,箭矢刺入地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黎玉泽朝着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上前查看。 然而扒开草丛,这才发现两侧满是黑衣人,只是不知为何,竟都被抹了脖子。 这样短的时间内,能这么迅速的抹了这些刺客的脖子? 是什么人在帮他们? “殿下,没有活口。” 黎玉泽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向京城方向。 他心中有一个疑惑——为何,黎凰会知道这条回京的必经之路会有埋伏? 月上枝头。 云外楼,墨景湛沐浴后换回出门前的那身武袍。 萧云澜上下打量了一番人模人样,俊美无俦的墨景湛,诧异道:“怎么没换衣物?准备的那些不喜欢?” 他说着,就要叫人重新准备。 墨景湛幽幽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需要。” “怎么了?” 萧云澜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蹙眉道:“从前不是一天换十套么?如今倒是不讲究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墨景湛就觉得十分无语。 想起临出门前她让人给他从账房支钱时的表情,欲言又止的眼神儿,他就哭笑不得。 她是以为他去风月之地了吗? 若是再换了衣裳回去,只怕她会想的更多。 想到这儿,墨景湛心中莫名有些郁闷。 他斜靠在椅子上,任凭半干的墨发垂在腰间,挑眉问道:“那些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萧云澜敛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色道:“是死士。” “京城里有能力豢养死士的王公贵族屈指可数,可费这么大的手笔去对付一个不中用的太子,目的是什么?” 墨景湛说完,与萧云澜对视一眼,二人脸色同时一沉,异口同声道:“嫁祸。” “王爷谋逆之后,陛下迟迟没下旨对你赶尽杀绝,若是此时有心之人引导,将太子遇刺扣在你头上,只怕这盆脏水是洗不清了。” 萧云澜脸色铁青。 早知道这盆脏水要扣下来,他就该按照原计划动手。 没得当了好人,还要受这个气。 萧云澜看了眼好兄弟,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墨景湛扯了扯嘴角,把玩着手上的杯盏,一字一句道:“静观其变。” 萧云澜无语。 合着就他一人在干着急? 瞧瞧这位惬意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公子消遣来了呢。 他刚准备起身送客,谁料墨景湛却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银票推给他,“安排一下,今日我留宿在此。” 萧云澜傻眼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殿下给的。”墨景湛撑着脑袋,感慨道:“怕我出来消遣银钱不够。” 萧云澜:“……” 作孽!作孽啊! 第二十五章 太子回京 黎凰早间醒来时,照旧去后院扎马步,从最基本的开始。 如墨景湛所言,她如今的身子虚弱,想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恢复。 阿圆一早便炖了清汤,见黎凰晨练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炖好的清汤送到黎凰寝殿。 “殿下,这些是补气血的汤,从前奴婢娘亲教奴婢做的,您尝尝可合口味?” 黎凰洗漱过后,阿圆盛了一碗汤过来。 她从前的饮食,哪怕早膳也是山珍海味。如今阿圆这一碗汤相比较而言,确实略显寒酸。 黎凰接过汤尝了一口,入口清甜,十分合口。 她脱口而出道:“给宁柒也留一份。” 她这话说完,阿圆和泠鸢二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黎凰一脸茫然的望着二人,“怎么了?” 她寻思着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见黎凰不解,泠鸢笑着解释道:“殿下,这是给女人补气血用的,宁侍卫……嗯,他血气方刚,不用补。” 黎凰老脸一红,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人坐下陪本宫一同用膳。” 可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生。 黎凰没喝两口,外面便有人进来禀报:“殿下,太子殿下回京途中遇刺了!” 黎凰几乎是策马狂奔,一路赶到太子府。 她分明写了书信,让他避开那条道儿回京,为何还会遇刺? 难道是梦中的记忆有所偏差? 清晨的长街,行人寥寥。 泠鸢在前开道,黎凰一路畅通的抵达太子府。 “皇兄人在何处?” 刚一进门,她便抓住一个宫人紧张问道。 宫人指了指书房方向,颤颤巍巍的吐出几个字:“殿下,在,在书房……” 没等她说完,黎凰便松开她直奔书房。 推开门,便看见黎玉泽坐在桌案后,眉头紧锁。而他身侧,黎楚楚红着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黎凰心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眼神儿也跟着黯淡下来。她朝着黎玉泽行了一礼,淡然道:“既然皇兄无碍,本宫就先走了。” 可谁知没等她踏出书房,便听身后传来黎玉泽低沉的嗓音:“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何要这般欺负楚楚吗?” 黎凰后背一僵,回头对上黎玉泽的视线。 太子自幼在贵妃宫里养大,对黎楚楚比对她这个亲妹妹还要亲近许多。 只是黎凰怎么都没想到,她的皇兄一回京将她召来,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为黎楚楚讨回公道。 见黎凰不说话,黎楚楚委屈的咬着唇,泣不成声:“太子哥哥不要责怪姐姐,是楚楚不好,是楚楚惹姐姐生气了。” 黎楚楚三句话一说,便掉了一地的眼泪,看的黎玉泽又气又心疼。 他拍了拍黎楚楚的手,放柔了声音说道:“此事本宫自会替你做主。你先出去。” “是。”黎楚楚乖巧应下,临走前,还故意露出手背上自己故意掐出来的伤痕。 果不其然,黎玉泽看见那道伤痕时,眼神一凛,冷冷的扫过黎凰。 书房的门被关上,只剩黎凰和黎玉泽兄妹二人。 黎凰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的直视黎玉泽的视线。 后者见她不知悔改,猛地一拍桌案,怒道:“你还有没有一点长姐的样子?我才不在京中几日,你便又是将楚楚推入冰湖,又是将她与耗子关在一处,黎凰,你还想干什么?” 黎凰听到这番言论,一时间竟是想笑。 “皇兄都不问问事情经过,就要来兴师问罪?” “经过又如何?楚楚生性胆小,心地善良,难不成还能是她诬陷你?” 说罢,黎玉泽冷冷的瞪了黎凰一眼,一字一句道:“楚楚是我的血亲,我绝不云讯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辱她,哪怕是你也不行。” 黎凰心口一痛。 仿佛被人割了一道口子,她知道这道口子不会愈合,即便愈合也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模样。 她扯起嘴角,将心底对黎玉泽最后的一丝兄妹情谊深深压下。 早就失去的东西,何必再抱有期待呢? 她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看向黎玉泽,“所以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替你的血亲讨回公道呢?” 一听黎凰不知悔改的语气,黎玉泽气的身子都在颤抖,“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是我的血亲?你做错了事,不该给楚楚道歉?” “道歉?”即便努力隐忍,可黎凰还是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绝不!” “想让我给黎楚楚道歉,除非我死!” “放肆!”黎玉泽气的失去理智,他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就是因为收到黎楚楚的书信,得知黎凰在京中胡作非为,他怕她惹下事端,这才连夜赶路。 可没想到,她竟浑不知悔改! “好一个绝不道歉!好一个长公主!”黎玉泽冷笑起来,“既然你不受本宫管教,那日后,本宫只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轰’的一声。 黎凰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了下来。 她怔怔的看着身前气的脸色煞白的黎玉泽,想起幼年时,父皇问她想要谁当太子时,她指着年纪尚幼的黎玉泽说选他。 父皇问她为何。 她说因为哥哥永远会保护她。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直护在她身前的皇兄会因为黎楚楚的哭声而忘了她的存在。也会因为黎楚楚的撒娇,而有求必应。 而她是长公主,要端庄守礼,要守住皇室的颜面,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多看一眼。 可不知不觉中,所有她该得的东西,就到了黎楚楚那里。 如今黎楚楚又想毁她的清白又想要她的命,而她的皇兄,竟要她去赔礼道歉。 恨! 怒! 黎凰咬牙牙关,讽刺的看向黎玉泽。 与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眸,此刻正冷冰冰的看着她。 片刻后,黎凰收回视线,一字一句道:“好。” 说罢,她扯起嘴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黎凰的背影消失在暗处,黎玉泽有一瞬的沉默。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边流逝,他想抓,却抓不住。 黎玉泽揉着眉心,深吸了口气,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今日天晴,寒梅绽放。 府内四处溢着花香。 墨景湛回府时,整座公主府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泠鸢一看见他,立马迎了上来。 “你怎么才回来,公主殿下出事了!” 第二十六章 真相 一听黎凰出事,墨景湛心头一颤,“怎么回事?” “殿下从太子府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准靠近。我担心殿下出事。” “太子府?” 墨景湛眯起眸子,昨夜救下太子后,他便连夜回京。 倒是没想到,太子竟也连夜赶回来了。 似乎看出墨景湛的疑惑,泠鸢义愤填膺道:“太子殿下回来,是为了替二公主讨公道的。” “可怜咱家殿下,被二公主设计推下水,还与顾世子断了往来,前两日又发生那样的事……太子殿下竟不闻不问,还要伤殿下的心。” 泠鸢说着,情不自禁的擦起了眼泪。 墨景湛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泠鸢,“你先退下。公主若不传召,不要靠近。” “啊?” 泠鸢傻眼了,“可是……” “去。” 墨景湛冷冷一个字,泠鸢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中一般,冷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退了下去。 寝殿的大门紧闭。 墨景湛站在寝殿门外,也并未敲门,只静静地站着。 虽暖阳万里,可毕竟是冬日,寒风彻骨,墨景湛又穿着一身单薄的武袍,整张脸都冻得煞白。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忽的传来黎凰沙哑的声音,“你也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呆着。” 听这声音,大抵是哭过了。 墨景湛皱起眉,沉声道:“殿下呢?打算关在里面,闷死自己?” 寝殿内,再次恢复宁静。 墨景湛转过身,背对着房门,突然说道:“殿下是不想承认,自己处处输给二公主,所以才特意躲起来的吗?” 话音一落,屋内突然‘咔嚓’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紧接着,房门猛地打开。 黎凰煞白的脸出现在墨景湛身前:“你再说一遍!” 她妆容半褪,眼睛略有些红肿,狠狠的瞪着他。 墨景湛扯起嘴角,低声道:“舍得出来了?” “连你也觉得,本宫处处不如黎楚楚?” 黎凰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的视线,问道。 墨景湛轻嗤一声,随后侧过身。 刺目的日光照射过来,尽数打在黎凰脸上! 方才有墨景湛挡着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强烈的日光射过来的瞬间,黎凰立马不适的抬起手挡在眼前,难受的眉头皱在一起。 墨景湛将她的手拿开,笑道:“殿下可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若是殿下处处都不如她,她又何必上蹿下跳,千方百计的来与殿下争宠?” “可,连本宫的兄长,都觉得是本宫错了。” 她苦笑,从太子府回来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寝殿里,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就在她痛苦之际,身前再次传来墨景湛的清冷的嗓音:“殿下可听过一句话。” 她仰起头,对上墨景湛那双清澈的眼眸。 不知为何,她如今再看见这双眼眸,竟觉得心安。 墨景湛垂下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殿下生性坚韧,不似旁人矫揉做作,自然是要吃些苦头。” 黎凰扬起下巴,冷哼一声:“本宫是长公主,又不是戏子,那种恶心人的手段,本宫不屑。” 她刚说完,就听墨景湛突然开口,“公主很好。” “什么?” 她诧异的回过头看向墨景湛,似是想再次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墨景湛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所以公主,也有糖吃。” 瞬间,黎凰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从太子府回来所有的郁闷与难过,在此刻都被冲散。 她定定的看着墨景湛手头的饴糖,有些没回过神:“本宫好像……从未见过这种糖。” 墨景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好看的笑来。 他平日里并不笑,尤其是满身煞气,令人见了都发愁。 可今日一笑,仿佛世间美好也不过如此。 黎凰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本宫尚未用午膳。” “嗯。” 墨景湛转身跟在她身侧,低声问:“我陪殿下一起。” …… 此时,太子府。 黎凰走后,黎玉泽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以黎凰的性子,若真是她做过的事,她会认。 可为何今日她看自己的眼神儿里充满了讽刺? 想到这儿,黎玉泽朝着暗处吩咐道:“去查一下,这几个月长公主与公主主之间发生了什么。” “是。” 暗卫消失后,直到入夜才再次回来。 当黎玉泽看清暗卫调查出来的东西时,脸色瞬间铁青。 “你是说,顾沉舟竟敢拒婚?” “是。属下还查到,长公主殿下因此病了些时日,期间二公主与平阳侯府的确走的十分亲近。” “混账东西!”黎玉泽黑着脸,咬牙怒道:“他敢不识抬举!本宫的亲妹妹,难道还配不上他一个侯府世子!” 眼看着黎玉泽动怒,暗卫小心翼翼道:“还有一事,属下……” “说。” “前几日,长公主参加将军府宴请时,似乎遭人陷害,险些……后来,听闻长公主没有处置任何人,唯独将二公主……” 话说到这里,黎玉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自幼长在深宫,后宫里的那些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怎么都不能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跟此事联系在一起。 只是一想到黎楚楚身上的那些伤痕,黎玉泽脸色再次冷下,“即便楚楚真的有错,她身为长姐也不该下如此毒手!” “去将我从北境带回来的流光百仙裙送去楚楚府上,就说……本宫替黎凰给她道歉了。” 一听这话,属下诧异道:“可那裙子,不是殿下特意找人给长公主殿下定制的……” “按本宫说的做。” 次日一早。 黎楚楚收到太子送来的流光百仙裙时,兴高采烈的让婢女替她梳妆打扮好,绕着镜子转了好几圈。 “二公主穿上这裙子,比仙女下凡还要美,坊间虽然一直传闻长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儿,可奴婢觉着二公主换上这身衣裳,也丝毫不输长公主。” 婢女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黎楚楚突然冷下脸,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混账!你的意思是,本宫只有靠着这些衣物打扮,才能胜过她?” 婢女吓得大气不敢出,忙跪地求饶:“二公主饶命,奴婢说错话了!二公主饶命啊!” “饶命?”黎楚楚面容狰狞,狠狠地拽起婢女的头发,将她脑袋扯到自己面前,笑容阴狠道:“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多可惜?你这条贱命,本宫还有大用处呢!” 第二十七章 狐假虎威 此时太子府发生的事情,黎凰并不知情。 她一早起身后,刚从练武场回来,便看见泠鸢匆匆忙忙的从外面回来。 看到黎凰,她立马小跑过来,贴着黎凰的耳朵低声道:“殿下,太子殿下今早差人过来传话,请殿下一叙。” 黎凰微微蹙起眉。 昨日不欢而散后,黎凰心中始终憋闷。 黎玉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同于常人。 可在黎玉泽心里呢?只要他心里唯一的妹妹只有黎楚楚。 想到这儿,黎凰转身往回走。 “不去。” “殿下若是不去,岂不与太子殿下生疏了?” 泠鸢刚说完,就见黎凰停下脚步。 她冷哼一声,无所谓道:“要与你生疏之人,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会与你生疏的。” “殿下……” 泠鸢听的心疼。 这话从她家殿下嘴里说出来,真是刀子扎心一样。 “太子殿下终有一日会发觉殿下的好的。” 黎凰无所谓的笑笑,准备去处理些日常琐事。 与黎楚楚不同,黎凰府中一无幕僚,二无家臣。 她府中除了婢女便是侍卫。 可这些年来,府上大小事务也照样处理的井井有条。 黎凰这边刚梳洗打扮完,就听见墨景湛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般内功深厚之人走路都很轻,可他不同,他的步伐一向沉稳,有力。 步履从容,好像能听到从他身边经过的风声。 黎凰扯起嘴角,头也不回的道:“若是缺钱去账房支取便是,不必来过问我。” 身后,传来一道极低的笑声,“殿下对所有人都这般慷慨吗?” 做了慷慨好人的黎凰冷不丁的回过头瞪他:“你去那种地方,没有银钱丢的可是本宫的脸。” 墨景湛挑眉,“哦?哪种地方?” “……” “你自己心里清楚。” 也不知为何,提起此事,黎凰竟是莫名有些气愤。 大抵是她身边的人,上到太子下到暗卫,没有一个会出没那种场合的。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她心里别扭罢了。 “殿下这模样,倒像是在吃醋。” 墨景湛来到黎凰身边,一本正经的说着。 此话一出,黎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再敢胡说,当心本宫撕了你的嘴。” 墨景湛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竟是真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黎凰:“……” 他是天生来克她的吧? “你找本宫有事?” “嗯。” 黎凰:“……” “何事。” 墨景湛指了指黎凰,又指了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 黎凰没好气的瞪了他好几眼,这才道:“仔细回话。” “我想请殿下陪我去个地方。” 黎凰轻嗤一声,“敢支使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是我求殿下的。” 黎凰:“……” 他家求人的态度是这样的? 不过黎凰倒也不排斥跟墨景湛一同出行,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后,便没带一人,与墨景湛一同离开。 不多时,两人便一同来到一处茶楼。 茶楼里人满为患。 若是换做以往,黎凰必然不会来这种地方,即便是来,也定会叫人清场。 今日虽然未曾清场,可墨景湛走在她身边,犹如一尊煞神随行,茶楼里的人连连避让,生怕招惹了他。 掌柜的亲自给二人上了茶之后,便招呼着人退开了。 台上,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说着太子遇刺一事。 “普天之下,众所周知,唯有一人有这份心气和胆量,敢在京城外行刺太子!” “那人便是——安王世子,墨景湛!” “此间恩怨情仇,请听我慢慢道来!” 台下的人听的津津有味。 起初黎凰也听的来劲儿,可直到说书人说起当年安王世子在京城时就与当今太子殿下有些过节,黎凰皱起眉,脸色冷凝。 身侧,墨景湛低声问道:“殿下也觉得,行刺太子殿下的是那罪臣之子?” 黎凰抬眸,看了眼墨景湛,总觉得今日他有些不对,可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她转开视线,摇摇头,“不是他。” “哦?” 墨景湛饶有兴趣的握着杯盏,望着黎凰:“为何?”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和长公主从前并无交集。 而且如今坊间传闻早已流传开来,她为何如此肯定? 黎凰皱起眉,冷声道:“以那人的聪慧,若真要复仇,绝不会失手。” 而且,她梦境中曾梦到过太子遇刺,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死士。 相比起死士,那人手下的三洲战神岂不是更合适? 墨景湛扯起嘴角,笑笑,“说的也是。” 两人继续听书。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一群家丁从外面冲了进来,朝着大堂里的人就开始嚷嚷。 “都给我滚出去!” “今日洛公子要听书,闲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 掌柜的连忙上前去套近乎,说好话。 可还没说两句,就被为首的壮汉拎起衣领,摔到了一边去。 掌柜的见阻拦无果,只得赔着笑脸道:“公子,您看方才您撵走的那些人的账还没结,您这……小人的生意可怎么做啊。” “生意?” 洛明川一脚将掌柜的踹倒在地,“本公子能来你这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还想问本公子要钱?” “来人,给本公子砸!” 家丁们应和一声,拿着棍子便开始砸桌椅板凳,吓得大堂里坐着的人急急忙忙的往外逃命去。 有些路见不平的想要替掌柜的出头,却听洛明川朗声道:“本公子的表姐,乃是当今长公主殿下!” “得罪了我,你们都得死!” 此话一出,那几人立马缩回脑袋,拿了家伙走人。 而此时,一直背对着洛明川的黎凰脸色铁青。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她还真是不知道,洛明川竟打着她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 难怪这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名声都越来越臭! 没等她发作,洛明川猥琐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哟,这儿还有个漂亮小美人儿?” “去,把美人儿留下给小爷唱曲儿,男的……扔出去!” 为首的家丁便朝着墨景湛走了过去。 刚走到桌子旁,还没动手,就被一把拎住肩头,狠狠的砸了出去。 家丁一声惨叫,吓得洛明川嗷的一嗓子。 回过神后,看向墨景湛的眼神儿里满是怒意,“好啊,还敢动手?” “来人!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本公子往死里打!” 有了方才那人的教训,其他人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朝着两人围了过去。 眼看着手上的家伙事儿就要砸向两人,突然—— “本宫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动了?” 第二十八章 宁柒,打! 她一开口,洛明川瞬间脸色大变,忙叫住手下:“住手!” 他大步走了过去,来到桌子前一看,“表姐?” “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看了眼坐在一旁面如冠玉的墨景湛,当即了然的笑道:“原来是有佳人作伴啊。难怪表姐近日都不搭理顾世子了。” 他这话一出,门外还在围观的百姓们瞬间议论纷纷。 黎凰仿佛没听见一般,笑意温柔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洛明川大喇喇的在黎凰身旁坐下,眼神儿瞟向一旁的墨景湛,“表姐的眼光愈发的好了,这位小公子,当真是比顾世子还要绝色啊!” 话音刚落,黎凰发出一声轻笑。 没等洛明川回味过来这声轻笑是个什么意思是,黎凰便漫不经心的说道:“宁柒,打。” 墨景湛出手极快,随便挥了一下袖子,洛明川便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门外。 人落地的瞬间,吓得围观群众纷纷后退。 黎凰此时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门口。 她今日一袭素衫,与往日里金尊玉贵的模样胖若两人,更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也难怪洛明川方才没认出来。 洛明川从地上爬起来后,也不敢委屈,只瘪瘪嘴,指着墨景湛道:“表姐,你,你竟然让这个小白脸打我!我可是你的亲表弟啊!” 洛明川一瘪嘴,竟是当众哭了起来。 黎凰不为所动,指了指墨景湛,认真道,“他的名字叫宁柒,再让本宫听到一句小白脸,下次打的可就是你的门牙了。” 墨景湛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子,此刻没有张扬的神采,也没有跋扈的嚣张,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般。 他微不可查的笑了下,很快又恢复那张面无表情的模样。 见黎凰维护一个外人,洛明川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委屈又无赖的哭嚎道, “表姐,他一个卑贱的侍卫你都这么维护,怎么就舍得对你亲爱的弟弟下这种毒手!” 他一口一个见喜新厌旧,见色忘义的罪名往黎凰头上安。 没多一会,门外围观的百姓便开始窃窃私语。 洛明川低垂着脑袋,不动声色的扬起嘴角。 然而,不等洛明川得意,黎凰突然道,“正是因为你是我表弟,所以今日才应该严惩不贷!” “身为皇亲国戚,你就是这般打着本宫的旗号,在外欺凌弱小,调戏女子,为非作歹的吗?” 严厉的眼神扫过洛明川的瞬间,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乖乖,这还是她那个无脑花痴的大表姐吗? 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表姐,你冤枉我,我没有……” “你可以不承认。” 黎凰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你想清楚,若是等本宫一一把罪证扔在你面前,那时候,你就是欺君之罪!” “表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听欺君之罪,洛明川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黎凰跟前,“表姐,你就放过我这次,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他跪走到黎凰脚边,抱着她的腿撒娇。 然而没等他话说完,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就被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哎哟”! 一声惨叫,洛明川王八翻壳一般摔了出去。 没等他起身,黎凰的脚便出现在他视线中。 “表姐,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皇姑父!我要去告诉太子哥哥替我做主!” 黎凰冷哼一声,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废物。” 除了告状。一无是处。 她当年虽然草包,可也从来没有告过状。 不过黎凰此时也懒得再与他浪费口舌,不耐烦的踹了踹洛明川的腿,“银子。” 洛明川瞪大了眼镜,“什么?” 黎凰冷嗤,“你打伤了掌柜,砸烂了茶楼,难道要本宫替你赔钱吗?” 洛明川气的咬牙切齿。可碍于黎凰的淫贼,不得不瞪了身后的家丁一眼,没好气道,“耳聋了!银子!” 家丁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摸出几张银票递给黎凰。 黎凰没动,墨景湛自然而然的接过银票,数了数,蹙眉,“不够。” “你个小白脸,你再说一遍!” 洛明川瞪直了眼睛就要给他点教训,脖子刚一动,黎凰摸了摸耳垂,似笑非笑的这么弯了弯唇角… “给!不够还有!” 洛明川咬碎一口银牙,心都在滴血。 这回家丁把所有的银票都奉上后,黎凰这才满意。 她从墨景湛手中拿出几银票,走向掌柜的。 掌柜的方才被踩断了一条腿,此刻看见黎凰靠近,吓得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黎凰也不动怒,只将银票折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本宫从前的确不知有人打着我的名号在外欺凌弱小。” “这些银票,一是补偿从前他在这里欠下的银钱。二是赔偿给你的医药费。三者,是本宫的一点小心意。” “他虽非本宫指使,可他也的确是皇亲国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儿。本宫理应亲自赔礼道歉。” 她说完,规矩的朝着掌柜的行了一礼。 掌柜的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直到黎凰转身离开在茶楼中,门外一片叫好声传来,掌柜的这才回过神,不可置信的拉着身旁的伙计吻:“方才那是长公主殿下??” “掌柜的,您已经问了十五遍了,方才那就是长公主殿下。” 掌柜的一听,瞬间腿软了,“你说……今日收了长公主的银票,日后会不会被打击报复?” “……” 长公主府马车上。 黎凰撑着脑袋假寐。 “这不是回府的路。” 墨景湛突然开口,目光静静的落在黎凰身上,好似要将她看穿。 黎凰没睁眼,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 墨景湛微微一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没过多久,马车便在皇宫外停下,下车前,黎凰忽的睁开眼,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直到一双杏眸被揉的红肿,这才罢手。 墨景湛无奈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走小人的路,让小人无路可走啊。” 黎凰说完,便拎着裙子直奔勤政殿。 长公主进宫,从刚入宫门起就已经有人通传老皇帝。 勤政殿内,老皇帝欣慰的捋着胡子,“快去准备朕的乖宝爱吃的东西!快去!” 大太监立马笑着退下。 还没等太监退出去,便看见黎凰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走了进来。 “父皇。” 一开口,声音沙哑,吓了老皇帝一跳。 第二十九章 让人渣无路可走 “乖宝啊,这是怎么了?” 他的宝贝女儿一向骄横,几时这样垂头丧气过? 老皇帝忙上前捧着黎凰的脸蛋查看,这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混账!是谁欺负了朕的乖宝?” 黎凰眼睛又红又肿,泪光闪烁,看的人心疼。 老皇帝说完,黎凰垂下头,更难过了。 “乖宝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朕替你做主!” 话音刚落,黎凰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老皇帝懵了。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乖宝友对顾沉舟有了心思? 想到这儿,老皇帝板起脸,正要发作,就听黎凰自责难过的说道:“是儿臣不够大度,儿臣瞧见表弟在外打着我的名字欺凌百姓,一时没忍住,令人教训了他一顿。” “是儿臣有错在先,没能顾及姐弟情谊,伤了表弟和舅舅的心,儿臣对不起母后。” 黎凰三言两语,上来就先认错。 老皇帝前后一寻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亲国戚,难免骄纵。 可刚才黎凰说打着她的旗号? 莫非…… 老皇帝突然一拍桌案,怒道,“混账东西!竟敢在外败坏公主名声!” “父皇,是儿臣的错,可儿臣也只是想给表弟一个教训,没想到他竟然……” 黎凰说到这儿,泣不成声。 老皇帝本就愤怒至极,此时一看黎凰的反应,瞬间火冒三丈,冷声问道,“竟然什么?” “他竟然……公然说起儿臣与顾世子一事……” 方才的一把小火,此刻黎凰这把大火一烧,老皇帝瞬间燃了。 他的宝贝女儿好不容易放下顾沉舟,竟然有人敢揭她的痛处? 混账! 老皇帝心疼的拍着黎凰后背,强压着怒气安抚,“乖宝,你受委屈了。此事朕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黎凰摇摇头,懂事道,“是儿臣不好……” 她越是这么说,老皇帝心里就越是难受。 从前黎凰对洛明川的爱护他心知肚明。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这么欺负他的乖宝! 正在老皇帝震怒之际,门外。忽的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贵妃娘娘和洛公子求见。” 洛贵妃和洛明川一进勤政殿,便声情并茂的跪了下来,洛明川二话不说,扯起嗓子哭了起来,“皇姑父,我知错了!” “我知道自己不该在茶楼胡闹,可我也是担心表姐被美色蒙蔽,再做出什么出阁的事,这才说了些难听的话,惹了表姐生气啊!” 老皇帝冷笑一声,斜眼看向洛明川,“哦?只是如此?” 洛明川心头咯噔一沉,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眼老皇帝,却正好对上那双冷彻入骨的寒眸。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咬牙道,“皇姑父,表姐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我对表姐一片爱护之心,还请皇姑父明鉴啊!” 老皇帝似笑非笑,并未开口。 洛贵妃叹了口气,跟着感慨道,“陛下,明川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他对黎凰也如同亲姐姐一般,姐弟俩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切不能因为一个外人伤了和气。” 前些日子楚楚说黎凰身边有个厉害的侍卫,洛贵妃还不信。 今天洛明川哭着喊着进宫告状,她这才反应过来。 黎凰那个蠢货,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再找由头。 然而,老皇帝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洛明川身上,他凝视着洛明川,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只说,你有没有打着黎凰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欺凌弱小!” 洛明川自知这件事瞒不住老皇帝,当即认错,“皇姑父,是那群刁民不讲理,我这才搬出表姐的的名头。谁知道表姐误会我,他身边那个小白脸不由分说的便对我动手,我这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老皇帝脸上阴云密布,眼神阴沉道,“所以,你确实打着黎凰的幌子,在外生事了?” 洛明川接二连三的诋毁黎凰没得到回应,不由得看向洛贵妃。 二人对视一眼,没等洛明川开口,老皇帝突然提起脚,狠狠地朝着洛明川踹了过去! “真的凰儿真是看错了人!” “亏她一早入宫,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可是你呢?!” 洛明川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表,表姐……请罪?” 洛贵妃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见洛明川还没反应过来,她起身一巴掌打在洛明川脸上,“混账东西!你竟敢欺骗本宫!” 说罢,她立马转身拉住老皇帝的胳膊,诚惶诚恐道,“陛下,臣妾不知是明川有错在先。只听此事与长公主有关,就才听信他的片面之词,臣妾对不住凰儿。” 洛贵妃说的声泪俱下,几句话就将自己跟洛明川摘干净了。 老皇帝不动声色的推开她的手,嫌恶的瞪了洛明川一眼,“必然你也认罪,来人,把他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日后没朕宣召不得入宫!” 洛明川小脸瞬间惨白,五十大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皇姑父,皇姑父饶命啊!”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么吵,还不拖出去!” “姑母,姑母救我……” 没过多久,洛明川便被拖着胳膊,拽了出去。 一路上,都是他凄厉的哀嚎声。 洛明川被拖走后,洛贵妃正要开口,就听老皇帝漠然道,“此事虽与你无关,可你宁信外人也不信凰儿!枉费凰儿这些年与你的亲近。”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是担心凰儿走上歪路,这才关心则乱。” “歪路?”老皇帝冷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朕的女儿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臣妾说错话了。” 洛贵妃满肚子怨气,今天陛下这是怎么了! 吃了火药似的,火气这么重! 可老皇帝一眼就看出洛氏心中的不悦,想到今日他的乖宝进宫时委屈的模样,老皇帝声音也冷了几分,“洛氏,朕留你在宫里是为了照顾朕的乖宝。” “可你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依朕看,你这贵妃,不当也罢!” 这些年,老皇帝几乎从未对洛氏说过什么重话。 这番话一出,洛贵妃瞬间面无血色,心都凉透了。 过了半晌,她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柔弱乖巧道,“是,臣妾日后定尽心照料公主殿下。” “嗯。” 老皇帝不愿多说,摆摆手,就让洛氏退下了。 洛氏人刚走出殿门,老皇帝便迫不及待的来到屏风后,却见屏风后的软榻上,黎凰已然睡熟。 老皇帝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第三十章 为她好 黎凰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长公主府。 她一愣,有些诧异,“谁送本宫回来的?” 听到动静,泠鸢立马过来伺候,“殿下,太子殿下在等。” 黎凰后脑勺翁的一声,倒头就要再睡过去。 可没等她倒下,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紫色的身影走进来。 黎凰立马敛起神色,不紧不慢的坐起身,“皇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黎玉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回答,“我送你回来,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儿?” 黎凰愣了一下。她以为是父皇派人把她送回来的。 想到这儿,她深吸了口气,起身朝着黎玉泽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殿下也该回了。” 见她如此冷漠疏离,黎玉泽心中一阵不悦,强压着怒气,沉声道,“黎凰,你一定要这么与我说话吗?” “皇兄想找说话中听的,应该去二公主府。” “黎凰!” 黎玉泽脸上的平静,被黎凰三言两语打破。 自幼她就是如此,总能有办法轻而易举的打破他的冷静。 “今日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黎玉泽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气,沉声道,“那日是我未曾了解事情经过便责怪你,是我的不对。” 黎凰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缓和,反而略带嘲讽的看向他,问,“太子殿下今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黎玉泽蹙起眉,黎凰的反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是想替黎楚楚说和几句,可对上黎凰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竟是有种被人扒光的错觉。 他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下。 “既然皇兄没事了,今日天气已晚,就不留皇兄了。” 一旁的泠鸢听的冷汗淋漓。 殿下啊,这才不到傍晚啊! 黎玉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冷静的看了黎凰一眼,“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开。 黎玉泽身影离开寝殿的瞬间,泠鸢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感慨,“殿下,太子殿下方才是动怒了吗?真是吓死奴婢了!” 黎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动怒? 他应该是恼羞成怒吧。 堂堂太子殿下,亲自上门赔罪却碰了个软钉子,他的面子也挂不住。 见黎凰不愿多说,泠鸢吐吐舌头,转身关上门退了出去。 傍晚近黄昏。 长公主府回廊拐角处,有一座画桥,平日里府上有客人是,下人都会避开此处,以免冲撞了贵客。 可今日黎玉泽出了寝殿后,绕过回廊没多久,就看见画桥上,少年手持食盒,在那里悠哉的喂鱼。 斜阳在他身后,金色的余辉洒在他身上,少年动作漫不经心,却处处透着优雅金贵。 黎玉泽停下脚步,脸色忽的一变。 他想起回京前,黎楚楚给他的书信中层提到的事,一时间怒气翻涌。 看来他今日就不该来赔罪! 他冷着脸侧过头,朝着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应了一声是,便率先离开。 黎玉泽这才抬眸看向画桥处,可不过是眨眼功夫,画桥上的人却没了踪迹。 黎玉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入夜。 黎凰用过晚膳后,便早早的沐浴就寝。 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寝殿内,帷幔低垂,遮住了床榻上的那道身影。 直到夜深,床榻上忽的传来一阵细微的低吟。 “不要……” 黎凰眉头紧锁,痛苦的挣扎着。 她梦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四周空荡荡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绝望的向前跑,可这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公主,过来。” 这声音——是他! 黎凰忽的双目通红,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却见那片黑暗自中间缓缓散去。 一道颀长的身影朝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像是笼着一层雾,无论黎凰怎么努力,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浑身僵硬。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和惶恐,让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人走到她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她想躲,却不敢。 下一刻,他的手指突然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提到他身前,一字一句的质问道:“公主,你为何总是不听话呢?” “留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痛苦吗?” 黎凰想挣扎,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被男人钳制着,满心的绝望。 就在这时,突然,‘刺啦’一声,他的胸口刺入一把匕首。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衣衫晕开。 他似乎在笑,一边笑,一边轻轻的推开黎凰。 即便看不见他,可黎凰依旧被那道执着的目光灼伤。 他捂住胸口,小心翼翼的道:“别过来,脏。” “你是谁……” 黎凰茫然的朝着那人扑过去,可突然一道白光刺目而来。 ‘啊’的一声,黎凰自梦中醒来。 鬓边一片湿润。 她抬手擦拭,这才发现泪水早已染湿了鬓发。 “殿下?” 听到动静,泠鸢燃起雁鱼灯,急忙赶了过来。 见黎凰眼尾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吓了一跳,“殿下可是梦魇了?” “没事。” 黎凰此刻心中五味交杂。 她恨那人。 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 可方才在梦中,她看到那柄长剑刺透那人胸口的瞬间,她竟是觉得心也跟着一阵抽痛。 她既难过,又愤怒。 她此刻突然有种强烈的想法。 想到这儿,她突然跳下床,衣裳也顾不上穿,便朝着罩房走去。 那种一梦惊醒后的惶恐,此刻仿佛只有他在身边,黎凰才觉得安心。 泠鸢急忙抱了她的衣裳跟上,没走两步,就被黎凰喝住:“别跟着。” 一路上,晚风微凉,吹的黎凰愈发清醒。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屋内三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两个黑衣人手持长剑,正朝着身穿中衣的宁柒袭去! 眼看着寒光闪过,直刺向宁柒,黎凰脸色大变,“小心!” 话音未落,忙拔下头上的发钗,对准黑衣人便射了过去。 那人慌忙躲开。 墨景寒行动似是有些迟缓,即便如此,这一剑也避开的很是艰难。 黑衣人对视一眼,一人突然转向,朝着黎凰刺了过来。 而另一人,则再度朝着墨景湛杀了过去。 黎凰赤手空拳,被那人逼到墙角,眼看着长剑近在眼前,突然—— ‘刺啦’一声! 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 黎凰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宁柒……” 第三十一章 灭他九族 墨景湛脸色惨白,夜色中,那双眸子却依旧亮的吓人。 他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的单手捂住黎凰的眼睛,贴着她的耳边,低语道:“别看。” 说罢,黎凰眼前一黑。 紧接着,便听见一声痛苦的闷哼声传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墨景湛的肩头,一柄长剑刺透她的肩胛,血色染红了衣衫。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一手捂住黎凰的眼睛,双指折断剑刃,反手朝着身后黑衣人射了过去。 黑衣人见同伴被钉在门上,拔腿便要逃离。 然而,没走两步,就被墨景湛叫住。 “把你的人带走!” 黑衣人一咬牙,见墨景湛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忙救下同伴一同离开。 屋内弥漫着血腥味儿,黎凰刚想挣开墨景湛的手,突然,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她便被墨景湛打横抱起。 “宁柒?” 他一手兜着她的屁股,一手扶着她的脑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极好闻的冷香。 “我送公主回去。” 这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黎凰嗯了一声,安心的贴在他怀里。 泠鸢见墨景湛抱着自家公主回来,又看到墨景湛身上的伤,吓了一跳,“殿下可有哪里受伤?奴婢这就召太医!” “不必,殿下无碍。”墨景湛将黎凰放在床榻上,手一挥,雁鱼灯瞬间全灭。 黎凰正要问话,就听墨景湛道,“去备些安神汤。” 泠鸢愣了一下,见黎凰没有反对,便转身退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黎凰揉着眉心,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困倦。 她强撑着精神,问道:“你受伤了?” “嗯。” “为何不让太医来替你瞧瞧?” “小伤,无碍。” “那也要上药才是,本宫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嗯。” “墨景湛……” “嗯?” “本宫头好晕……” “公主困了,便睡吧。” 墨景湛话落,床榻上便传来黎凰均匀的呼吸声。 泠鸢端着安神汤再次进来时,就看见雁鱼灯已然亮起。 帷幔低垂,床榻上,黎凰睡得安详。 她刚准备叫醒自家殿下,突然,后脑勺一疼,她眼前一黑,便没了只觉。 夜半三更,寒风瑟瑟。 云外楼的大门半夜突然被敲响。 萧云澜看见一身血迹的墨景湛时,脸都绿了! “这是哪个混蛋干的!我去灭他九族!” 纵使墨景湛换了身衣裳,可血迹早已浸透外裳,印出一片深色。 墨景湛面无表情的将一把断刃扔在桌子上,“这只断刃,你可认得?” 看清断刃的瞬间,萧云澜目光一沉,蹙眉道:“出自东宫,太子暗卫——龙陵卫。” “怎么,太子起疑了?” 萧云澜突然紧张起来,墨景湛入京隐秘,身份决不能暴露。 若太子起了疑心,必要情况下,他不介意动手! 然而,墨景湛却阖上眼眸,嘴角扯起一道讽刺的弧度,漫不经心道:“暂且先别动太子。” “嗯?” 萧云澜愣住,“可若他真的起了疑心,不杀他,咱们岂不很被动?” 墨景湛摇摇头,轻笑一声:“以他的脑子,想不到我与安王府的关联。” “他不过是——” 想了想,墨景湛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只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关怀罢了。” “啊?” 萧云澜听的云里雾里,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墨景湛自从进了长公主府后,他的行为举止就越来越看不透。 难不成——他是被长公主下蛊了? 想到这个可能,萧云澜默默地打了个哆嗦。 也不是没这么可能,毕竟墨景湛披着麻袋都能风华绝代,长公主要是对他有什么企图,也说的过去。 就在萧云澜盘算着暗中找个人来替墨景湛瞧瞧时,他突然开口,“去查一下,坊间关于长公主的谣言是何人传的。” 萧云澜揣着明白装糊涂,“长公主的谣言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一条?” 他这话一出,便换来墨景湛的一记冷眼。 眼神儿刀子似的,吓得萧云澜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不就是传闻长公主养男宠么?” 说到这儿,他揶揄道:“这位被长公主宠爱的男宠,该不会是——你吧?” “砰”!的一声。 萧云澜话音未落,便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翌日。 黎凰一觉醒来,身上尚且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香味,莫名的熟悉…… 没等黎凰想明白,突然,床旁传来一声低吟。 “哎哟……” 黎凰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侧过头往床下一看,只见泠鸢整个人呈扭曲的姿势睡在地上。 此刻正艰难的活动着筋骨,准备爬起来。 黎凰眼角抽搐,惊讶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泠鸢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辆茫然:“啊?奴婢也不知道。” “奴婢记得,昨夜是来给殿下送安神汤的啊。” 怎么就睡着了呢? 而且还睡在地上! 这要是半夜来个刺客,她都能当个暗器了! 黎凰哭笑不得的瞥了泠鸢一眼,脑海中有个想法,没有说出来。 突然,她似是想到什么,忙从床上做起,紧张道:“宁柒呢?” 黎凰想到昨天夜里他为自己挡了一刀,她虽然没看清伤口,可满屋子的血腥味儿是骗不了人的! 想到这儿,黎凰立马就要起身去找他。 可刚出寝殿,便看见墨景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过来。 “宁柒?你的伤如何了?” 黎凰立马拎着裙子迎上去,拉着他就要查看他的伤口。 墨景湛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起来,“殿下穿成这样要去何处?” 此刻黎凰只穿着单薄长裙,小脸冻得煞白,我见犹怜。 黎凰没理会他的话,凑上前就要扒他的衣裳,紧张道:“先别管那么多,让本宫看看你的伤。” “殿下……” 墨景湛来不及阻拦,就被黎凰扒开衣衫,露出半边肩头。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他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默默抿起唇角。 “混账东西!你不要命了?” 见墨景湛的肩头一刀狰狞的血洞,只简单的止了血,连药都不曾用过,黎凰瞬间红了眼。 她瞪着墨景湛,怒道:“为何不包扎上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伤口处,微微有些痒。 墨景湛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用食指抵着黎凰的脑门,将她推开。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黎凰抬眸,怒气更甚:“怎么,你还要计较本宫看了你的贵体?” 墨景湛叹了口气,无奈的将衣服整理好,轻声道:“今日是我也就罢了。殿下日后切莫再如此光天化日的扒人衣服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黎凰瞬间老脸通红。 她一时情急,忘了…… “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如此不把自己当回事!” “若是刀上有毒怎么办?” “又或者,你失血过多死了怎么办?” “宁柒,你是本宫的人,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你如此作贱自己!” 墨景湛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他自幼受过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可他从来感觉不到痛,只有无尽的麻木。那种麻木,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后的漠然,又仿佛是自己从来都是一具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 可直到今日黎凰这般动怒,墨景湛突然有些后悔昨日草草的处理了伤口。 他应该留着那道伤口才是。 想到这,墨景湛忽的抬眸,“可殿下昨日不是说,要帮我上药?” “嗯?本宫说过?” 黎凰愣住:“本宫分明是让你去上药!” “殿下的意思是,是要反悔?”墨景湛的眼神就差把失落写在脸上了。 尤其是,他的语气仿佛是在控诉一个人渣。 黎凰猛地打了个哆嗦,干咳一声,开始自我反省。 “是么?本宫说过这话?” 黎凰确实记不太清。可转念一想,她堂堂长公主,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这话,自然不能否认,于是当即一挑眉,“本宫当然记得。” “你,跟本宫进来。” 第三十二章 殿下要反悔? 寝殿内,泠鸢见墨景湛跟在黎凰身后进来,眼神愤愤的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这才识趣的退下。 桌子上,各类金疮药已备好。 黎凰端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墨景湛在她对面坐下,见黎凰面红耳赤,不由得笑道:“殿下不会是,害怕吧?” “本宫怕什么?” 黎凰干咳一声,不自在道:“你褪下衣衫。” 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上个药而已,应该的。 墨景湛倒是没有听话褪下衣物,只看着黎凰,“殿下第一次给人上药?” 黎凰没好气瞪他。 普天之下,就连她父皇都没有这个待遇! “本宫的手法不太好,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墨景湛点点头,“殿下尽管下手便是。” 他说的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便解开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一脸坦然,黎凰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团热气从脖子瞬间冲向头顶。 她尽量不让自己视线乱飘,可还是情不自禁的打量。 平日里瞧着纤瘦的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肌肉如此匀称的? 黎凰正好奇,便听身前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殿下今日,是打算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黎凰:“……” “本宫是想看下你身上可有别的伤口。” “哦?”墨景湛挑眉,故意道:“殿下可是还要我褪下余下衣物?” “别!” 黎凰一惊,忙按住墨景湛。 这一出手,一时不察,正好按在他受伤的肩头。 墨景湛眉头微微蹙了蹙,倒是黎凰被吓了一跳,忙趴在他肩头轻轻吹了起来。 “本宫的确是头一次上药,若是弄疼了你,多担待。” “嗯。” 墨景湛声音沙哑,想避开,却又僵在原地。 半晌,黎凰小心翼翼的替他上好药,包扎好之后,刚替他整理好衣襟,便听见寝殿门口外突然传来一声暴怒:“你们在干什么!” 黎凰一抬头,便看见脸色提诶请的黎玉泽和一脸震惊的黎楚楚站在门口。 黎凰直起腰,看向墨景湛:“你先回去。” “殿下,还是我来解释吧。” 墨景湛刚说完,黎凰便冷下脸,一字一句道:“没什么可解释的。” “……” “宁柒,你先回去。” 见黎凰态度坚决,墨景湛起身,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黎玉泽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墨景湛,见他直至出门都不曾正眼看自己,顿时怒气更甚。 他怒视黎凰,“你身为长公主,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皇室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黎凰冷笑,淡定的在一旁坐下。 “不知廉耻?还请太子殿下说明白些,本宫听不懂。” “还要如何说明白?自古至今,公主豢养男宠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更何况如今,你竟光天化日与他衣衫不整,拉拉扯扯,你到底知不知羞!” 见黎玉泽气的不轻,黎楚楚忙在一旁低声劝道:“太子哥哥,长姐一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黎玉泽讽刺道:“身为公主不知自爱,他有什么苦衷!” 黎凰面无表情的看着暴跳如雷的兄长,冷漠的像是一个陌生人。 黎玉泽见状,扭头吩咐道:“来人,取我的金鞭来,今日我便替父皇好好管教管教她!” “免得日后被世人嘲笑,令我皇室蒙羞!” 黎楚楚眼底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哥哥,金鞭只惩戒犯错之人,长姐她……” “金鞭!” 随从很快递上一条鞭子。 黎凰的目光在看到那条鞭子时,便冷凝成冰。 “太子想要动刑可以,只是,给本宫一个理由。” “你还有脸问理由?!” 黎玉泽握住金鞭,缓缓朝着黎凰走了过去。 寝殿内,气氛冷到极点。 眼看着黎玉泽就要动手,突然,一道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死死地拦在黎凰身前。 “太子殿下息怒!” “我家殿下从未养过男宠!奴婢以性命担保!” 黎凰身边就泠鸢这么一个得力宫女,加上泠鸢为人机警,黎玉泽从前倒是颇为放心。 可如今,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怒不可遏。 “滚开!” “殿下!”泠鸢急红了眼,身体不动分毫,“昨夜殿下遇刺,多亏了宁柒替殿下挡了一刀,殿下这才幸免于难!” “方才殿下是在帮他上药,奴婢可以作证,殿下与宁柒绝无半点私情!” 泠鸢字字铿锵,话落时,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可自始至终,黎凰一个字都不曾解释。 她轻轻推开泠鸢,走到黎玉泽身前,垂眸看了眼他握着金鞭颤抖的手,突然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要打便打,何必装作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她的话云淡风轻,却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刺透了黎玉泽的心。 “即便是上药,为何不请太医!即便不请太医,府上这么多下人,又为何要亲自替他上药!” “本宫乐意!” 黎凰挑眉,冷笑:“怎么,太子殿下难道还要管一管本宫为何乐意?” “那本宫告诉你,因为以命护本宫的人,愿意也愿意真心相待!” “毕竟,千言万语,从来不如行动来的实际。” 她这话没有任何指摘。 可听在黎玉泽耳中,格外刺耳。 黎玉泽手一抖,金鞭险些掉在地上。 他定定的望着黎凰,这个从前黏着她唤他哥哥的女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再也不唤他哥哥,而是一口一声皇兄。 黎玉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抚黎凰。 可刚一动,泠鸢便紧张的扑上来,惊呼:“太子殿下!我家殿下风寒方才痊愈,实在是经不住用刑啊!” 而黎凰,不闪不躲,眼神儿疏离,冷漠。 黎玉泽张了张口,突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原本动怒的黎玉泽没了动作,黎楚楚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拉了拉黎玉泽的袖子,柔声道:“太子哥哥,你就原谅长姐吧?就当楚楚求您了。” 一边是冷冰冰的眼神儿刺的他生疼。 另一边是温声软语,乖巧的令他一塌糊涂。 黎玉泽长舒一口气,最后避开黎凰的视线,警告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开。 见黎玉泽离开,黎楚楚敛去眼底的得意,好心道:“长姐放心,楚楚一定会替你好好劝诫太子哥哥的。” 黎凰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好啊,带着这根鞭子,好好劝劝。” 黎楚楚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鞭,拎着裙子跟了出去。 寝殿内,再度冷清下来。 泠鸢惊魂未定,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黎凰扯了扯嘴角,“若有下次,不必再拦了。” 泠鸢红着眼,“殿下……” 见泠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黎凰无奈道:“放心吧,本宫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 “嗯。” 泠鸢这才点点头,破涕为笑。 此时,黎玉泽刚走下回廊,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把玩着一根断刃。 就在黎玉泽经过的瞬间,断刃射出! 寒光闪过,一只老鸦惨叫一声,摔在黎玉泽脚前。 脚步倏的顿住。 黎玉泽大惊之下,目光瞥过那根断刃时,忽的反应过来! 这人发现昨天夜里的此刻出自太子府了! 他抬眸,冷冷的看向墨景湛,“放肆!本宫面前,你竟敢行凶!” 墨景湛环抱着胳膊,不紧不慢的瞥向锦衣华服的黎玉泽:“昨夜我失手重伤殿下的龙陵卫,今日,特来请罪。” 请罪? 他这分明是在挑衅! 黎玉泽脸色铁青,身为太子,龙陵卫是他的王牌! 可就是他引以为傲的龙陵卫,昨天夜里瞬间折损两个! 而这一切,竟都出自长公主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之手! 一想到昨天夜里两人回去时的惨状,黎玉泽压就恨得牙痒痒。他制住火气,质怒道:“你留在黎凰身边,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说没有,殿下就信?” 墨景湛依旧云淡风轻,淡然的对上黎玉泽的视线。 黎玉泽被他的视线扫过,一瞬间,竟是有种被刀子划过一般的寒意。 他心下一沉,冷声道:“本宫不管你留在黎凰身边是什么目的,若你敢伤她半根毫毛,本宫决不轻饶!” “呵!” 墨景湛冷嗤出声,嘲讽又鄙夷。 纵使他一个字都没说,黎玉泽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般,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烧。 “你笑什么?” 墨景湛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太子殿下对长公主的关怀,一向都这么愚蠢吗?” “放肆!你以为本宫真的不敢杀你吗?” “殿下敢,只不过,殿下做不到。” 一时间,黎玉泽眼底怒意肆虐,他攥紧拳,正要动手,便听见回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三十三章 殿下找我? “皇兄找本宫的侍卫有事?” 黎凰在寝殿内,总觉得心中难安,果然一过来,就看见黎玉泽欺负宁柒! 黎凰性子护短,只要被她列为自己人,那就决不允许有人欺负! 就算是她亲哥哥也不行。 黎玉泽板着脸,沉声道:“黎凰,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黎凰挑眉,不动声色的将墨景湛护在身后,“皇兄今日要训也训过了,难不成还想替整顿内务不成?” “你!” 黎玉泽看着黎凰,一时间竟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凝结。 就在这时,墨景湛忽的笑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殿下,太子殿下只是叮嘱好生照料你,并无别的事。” “是吗?” 黎凰蹙起眉,扭头看向黎玉泽。 这明显不信任的眼神儿,瞬间刺痛黎玉泽。 他张了张口,触及黎凰不悦的视线,话音一顿。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嗯。” “这种小事,就不牢太子殿下操心了。”黎凰转开视线,冷淡道:“宁柒,我们走。”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墨景湛似笑非笑的瞥了黎玉泽一眼后,转身跟上。 身后,黎玉泽脸色铁青。 分明是他才是亲兄长,可黎凰竟护着外人!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苦心! “太子哥哥?” 黎楚楚方才走错了路,好不容易找到黎玉泽,却见他脸色难看,一时间有些犹豫着是否上前。 然而没等她走近,黎玉泽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黎楚楚:“……” 另一边。 离开黎玉泽视线后,黎凰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谁知墨景湛一时没有防备,被她一头撞进怀里。 “啊!” 黎凰惊呼一声,捂着鼻脑门退了出来。 墨景湛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扶住黎凰,道:“殿下没事吧?” 黎凰疼的倒吸冷气,没好气道:“怎么这么硬?本宫的头都磕疼了。” “疼?” 墨景湛哭笑不得,一手捏住黎凰下巴,一手抚上黎凰的额头,“我看看。” 他目光仔细的盯着她白净的额头看了一圈,脑门上竟是真的红了一圈。 墨景湛心中诧异,他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娇软的女子。 轻轻撞一下就红了? 他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便听黎凰没好气的抱怨道:“本宫的脑袋若是磕坏了,你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嗯。” 墨景湛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忽的俯身,对着那红肿的位置轻轻吹了吹。 一股淡淡的冷香忽的钻入鼻中,紧接着,额头上一凉。 黎凰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你……” “好些了吗?”墨景湛轻声问道。 一股热气瞬间直冲脑顶。 黎凰忙下意识的退开两步,强压下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怎么还热起来了呢? 黎凰强压下心头的那股异样的感觉,没好气的白了墨景湛一眼,“你又不是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这么快止痛?” 她说完这话,生怕墨景湛看出些什么,连忙道:“今日你且歇着,不必伺候。” 说完也不等墨景湛回答,转身快步离去。 “不管用?” 墨景湛蹙起眉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寝殿内。 黎凰从外面回来后,就撑着脑袋坐在桌案前。 泠鸢进来时,见黎凰面色泛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试道:“殿下又发热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泠鸢抬起手要去试探黎凰额头的温度。 然而没等她碰到黎凰的额头,黎凰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泠鸢,本宫是不是病了?” “啊?” 泠鸢魂儿都快吓没了! 上次长公主殿下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命都没了半条。如今怎么太子殿下来了一遭,殿下就又病了? 晦气!真是晦气! 黎凰叹了口气,捂着脸,无奈道:“本宫今日心跳的很快,脸也很烫,还总是胡思乱想。” “泠鸢,你说本宫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泠鸢白着脸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看着黎凰,“殿下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黎凰摇摇头,“没有。” “殿下莫不是中毒了?” 中毒? 黎凰想了想,脑海中突然想到方才那近在鼻尖的冷香,老脸一红,连忙摇头。 泠鸢纳了闷了。 按理说,如今府中膳食由阿圆负责,就算是有人投毒,她也应该能试探出来。 况且,谁下毒会下能让人面红耳赤的毒? 想到这儿,泠鸢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欲言又止的看了黎凰好几眼,过了半晌,突然道:“殿下,您该不会是……” “什么?” 泠鸢犹豫半晌,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被人下蛊了!” 黎凰:“……” 一整日,黎凰都在翻看医书。 可翻遍医书,黎凰也没有找到一个症状相似的病。 倒是有一个说法跟她的症状略有些相似——思春。 黎凰傻眼了。 她难道真的思春了?对方还是她的贴身侍卫? 怀着这种一言难尽的心情,没过多久,黎凰便进入了梦乡。 夜色如墨。 凤轻轻吹开窗户。 一道气场的身影忽的翻过窗户,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 床榻前,帷幔低垂,床上的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纵然睡熟,她的眉头也依旧紧锁。 墨景湛掀开帷幔,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 他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膏体涂在指尖,轻轻在黎凰额头上化开。 涂完药膏后,墨景湛将瓷瓶放在床边,正要起身,谁料却突然被黎凰一把抓住袖子!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 墨景湛蹙眉去看熟睡中的人,她梦到顾沉舟了? 想到这儿,墨景湛心中忽的一阵烦闷,想要抽开被抓住的手,可她刚一动,黎凰便更握紧一分。 他抬起手,惯性的想要敲晕了事。 可当触及黎凰眼角的晶莹时,动作突然顿住。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黎凰的手背,低声哄道:“没事了,别怕。” 黎凰在梦中走了许久。 她走到空无一人的盛京长街。 身后是一片黑暗。身前是通往城门口的路。可她无论怎么走,却都走不到尽头。 她被困在这片城里。看不见前路,更无法回头。 她绝望的独自往前,哪怕之后自己被困在这里,也固执的往前走。 就在这时,手腕忽的一沉,一双手忽的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黎凰侧过头,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她身侧。 她侧过头,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可却只看见那人薄唇轻启,轻声哄道:“公主,别怕。” “你是谁!” 黎凰猛地就要去抓住那人,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 可她一个飞扑过去,整个人一空,便猛地惊醒了。 天色早已大亮。 听到动静的泠鸢推门进来,紧张道:“殿下又做噩梦了?” 黎凰闭上眼,努力的想要回想梦中新君的模样。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只能想起那人低沉的嗓音,跟她说:“公主,别怕。” 为什么,她听到这句话,会觉得心这么痛? 见黎凰脸色不好,泠鸢忙上前道:“对了殿下,宁柒一早出去给殿下买糕点了。说是殿下想吃。” 黎凰愣住,她几时说自己想吃糕点了? 不过黎凰也没多想,只当做是宁柒想去偷个懒。 等墨景湛回来时,已然是午时之后。 黎凰用过午膳,握着手里的瓷瓶陷入沉思。 昨天夜里她隐约感觉有人在帮她糅额头,本以为只是一场梦,可知道今早起来看到这瓶膏药,她才回过神。 这不是梦! 这是宁柒昨天夜里给她的? 没过多久,黎凰听说宁柒回府了,便屏退下人,自己来到宁柒所住的罩房。 房门没关。 黎凰刚走到罩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水声哗啦。 他这是在洗澡? 黎凰老脸一红,忙拎着裙子就要离开。 可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墨景湛略有些沙哑的嗓音:“殿下找我?” 黎凰:“……” 现在说不是,好像也不太可信吧? 无法,黎凰硬着头皮转过身,便看见墨景湛穿着单薄中衣,一手正系着衣带,一脸坦然的望着她。 黎凰老脸更红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不自在的说道。 虽然这里除了她也没别人,可黎凰也不知自己怎么的,看见墨景湛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她就小心脏狂跳,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闻言,墨景湛轻嗤一声,转身回屋。 没过多久,里面再度传来他的声音。 “殿下进来吧。” 第三十四章 你好狠的心 黎凰脚步一顿,想到墨景湛的伤,犹豫片刻后,转身进了屋。 刚一进门,一股铺面的血腥味儿袭来,黎凰不适的蹙起眉,视线一扫,便落在床边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纱布上。 光是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 黎凰心头一跳,惊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不要命了!” 她昨日给墨景湛上的是宫里顶好的金疮药,按理说血应该止住了才是。 可看眼前这情景,倒像是伤口再次裂开了。 见黎凰被吓到,墨景湛微不可查的敛起眼底的情绪,淡淡道:“小伤,死不了。” “殿下找我有事?” 墨景湛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偏生那双眼眸却亮的吓人。 黎凰压下心中惊骇,深吸了口气,回答:“本宫今日是来道谢的。谢谢你的药。” 昨日她的脑门被撞了一下,虽没什么大碍,可她肌肤娇嫩,脑门上落了一块红色微肿,平日里上妆便能遮住。 原本她也没当回事,可今早看到床边的药膏时,黎凰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身为长公主,被人宠着捧着,可那些人只要逮住机会便想着在她面前邀功领赏。 纵使没有赏赐,也能在她面前露个脸。 唯独宁柒。 从未用这些要求过什么。 黎凰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心愿,本宫可以许你一次。” 闻言,墨景寒脸色忽的沉了下来,眼角带着三分讥讽,笑问:“殿下觉得,我是为了邀功?”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心中当真没有所求?” 他一个小小杀手,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求些什么? 黎凰这么一想,便又试探道:“比如,金钱,地位,亦或是美人……” “殿下今日似乎很闲。” 没等黎凰说完,墨景湛便冷冷的打断她的话。 那语气,听着活像是要咬人。 黎凰被他这凶残的语气一恼,“这些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墨景湛闭上眼,片刻后,他倏的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向黎凰,“若我想要的,是殿下……” “宁柒!注意你的身份。” 黎凰平静的打断他。 然而,墨景湛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无奈的瞥向黎凰,“殿下以为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要说什么,本宫能赏赐你的只有声名金钱和地位。你若不想要,旁的本宫也没有。” “我想要殿下,眉头舒展,殿下应吗?” “你说,什么?” “殿下若是忘不掉顾世子,我可以帮忙。” 墨景湛说完,垂下眼帘。 此话几分真假,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可若是此刻黎凰应上一句好,那他或许,会让顾沉舟今夜就见不到人间的月亮。 念头在墨景湛脑海中一闪而逝。 没等到黎凰的回应,他抬眸,想要从黎凰的眼中看出更多的情绪。 然而,除了漠然,还有深深地厌恶。 “宁柒。” 黎凰无奈的看向墨景湛,“本宫与顾沉舟的事已经了结,你无需再过问。” 墨景湛挑眉,将信将疑的看着黎凰。 黎凰被他的眼神儿看的浑身不自在,也不知为何,她竟是闻到了一股醋意。 想到这儿,黎凰自嘲的笑了起来:“说来你可能不信。只是,本宫身为长公主,婚姻之事并不能由本宫心意而定。” “这一纸婚约上,写的是皇室与未来驸马的利益与交易。” “从前本宫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才险些酿成大祸。但日后,本宫会谨记。” 这些话落在墨景湛耳中,倒更像是黎凰为了家国,才放弃了顾沉舟。 她就那么喜欢顾沉舟? 越想,墨景湛便越是觉得心中烦闷,脸色也愈来愈差。 黎凰一抬头,瞧见墨景湛嘴唇都白了,忙道:“你先歇着,本宫这就叫人给你请太医。” 墨景湛:“……” 看来早上换药的时候下手狠了。 确实吓到她了。 没过多久,太医便被拎了过来。 黎凰确认墨景湛无碍后,这才离开。 今日天气极佳,万里无云。 偶有几只府中豢养的金丝雀从笼子里飞出来,不多时,便又返回笼子里。 黎凰刚回自己的寝殿,便见泠鸢匆忙进来,“殿下,叶小姐约您去芙蓉轩喝茶。” “叶久凝?她约本宫做什么?” 黎凰眼神儿一冷,想到那日将军府的茶,她脸色微微一变。 “备车。” 此时,芙蓉轩内,叶久凝正轻声安抚着一旁低声啜泣的黎楚楚。 将军府嫡长女手握重兵,加上叶久凝与两位公主亲近,这些年在京城风头正盛。 黎楚楚今日一早便特意找了叶久凝,一想到昨日太子哥哥冷漠的眼神儿,她就嫉恨的牙痒痒。 都是因为黎凰! 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子哥哥就只会在意她一人! 可如今,太子哥哥回京后,她暗中放的那些谣言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还险些揪出她来。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一想到这儿,黎楚楚便哭的更加委屈了。 叶久凝心疼的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你跟凰儿都是我的好姐妹,你的事儿我一定会帮你跟她解释的。你且安心就是。” “我知道姐姐是因那日落水时沉舟哥哥先救了我这才心生嫉妒,记恨于我,可当时情况紧急,难道姐姐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淹死,她才觉得满意吗?” “楚楚,凰儿绝不是那个意思。” 叶久凝解释。 可话虽这么说,叶久凝想到这些日子黎楚楚在黎凰面前的小心翼翼,一时间又觉得心虚。 见叶久凝似乎有些动摇,黎楚楚红着眼拉住叶久凝的手,哽咽道:“久凝,我待你如同亲姐妹,你一定会帮我劝姐姐的,对吗?” 叶久凝愣了一下,随后,她笑着点头,“自然。” 见叶久凝已然有了抉择,黎楚楚松了口气。 黎凰啊黎凰,你可别怪我心态很! 晌午过后。 长公主府的马车出现在茶楼外。 这家茶楼的茶点里,有一样千丝饼,味道极好,只可惜只有掌柜的会做。 听闻如今能让掌柜的动手去做的只有一人。 只可惜,那人不在京中。 黎凰进了茶楼后,便被引到叶久凝提前定好雅间前。 “殿下,叶小姐就在里面。” 小二识趣的退了下去。 黎凰推门进去,一抬头,就看见黎楚楚扑在叶久凝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而叶久凝耐着性子安抚,好一副姐妹情深。 见黎凰过来,黎楚楚忙慌张的推开叶久凝,“姐姐,你总算是来了,我和凝儿都等你许久了。” 今日泠鸢送来的拜帖上,写的是叶久凝约她喝茶叙旧。 黎凰原因为她是要为那日的事做解释。 没想到,竟是来做说客的。 见黎凰神情不悦,叶久凝笑着迎上来,“你可算是来了。楚楚都念叨了你好多日,我拗不过,这才邀了你出来喝茶。” 黎凰冷笑。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五妹妹这么惦记我呢。” 被黎凰这么一刺,黎楚楚脸色一僵,又委屈的看向叶久凝。 她生着一双杏眸,眼眶一红,便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叶久凝叹了口气,上前劝道:“凰儿,你和楚楚是亲姐妹,无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 “况且,强扭的瓜不甜,你也不能因为顾沉舟没有先救你就疏远了自己的亲妹妹啊。” 叶久凝每说一个字,黎凰的眼皮子便跳上一下。 原来在她们眼中,她就是如此善妒之人! 等叶久凝说完,黎凰视线掠过站在一旁委屈的像个泪人一般的黎楚楚,问道:“是她这么告诉你的?” “楚楚这些日子为了此事,心中很是难过,即便她不说,我也总能想到。” “叶久凝。” 黎凰打断叶久凝的话,眼神里满是冷漠疏离。 “本宫认识你那年,你还是将军府里受人欺凌的庶女。若非将军府嫡长女叶云歌庇护,只怕你活不到如今。” 霎时间,叶久凝脸色惨白。 这些年,因着黎凰的缘故,盛京城里那些世家千金都要对她高看两眼。 已经有多久,没人提起过那段过往了。 此刻被黎凰当众解开,叶久凝脸色一片青灰。 “殿下想说什么?” “本宫要告诉你,我与你交好,并非是因为你能入了本宫的青眼,而是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妹妹!所以,若下次叶小姐在想跟本宫说些什么之前,最好想清楚了,自己是否有那个资格。” 霎时间,叶久凝面色惨白。 “我,我只是……” “还请叶小姐先出去,本宫还有些话想要与二公主说。” 叶久凝咬着唇,身体几乎撑不住,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出门时,还主动关上了门。 黎凰的目光在桌面茶壶和糕点上一一扫过,嘴角钳起一丝冷笑。 “有什么话,直说吧。” 她率先开口,自顾自的在主座上坐下。 黎楚楚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的在黎凰对面坐下,“姐姐可千万别怪久凝,她也是一番好心,不希望姐姐误会我。” 京城世家女子里,只有叶久凝是黎凰亲近的。 黎楚楚知道黎凰对叶久凝的偏宠,她也知道将军府如今风头正盛。 所以,今日这出戏,就是为了离间叶久凝和黎凰! 让叶久凝看清楚,只有自己,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黎楚楚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差的落入黎凰眼中。 她哂笑一声,反问:“是吗?本宫怎么不知道你我之间有误会?” 黎楚楚漠委屈的眼红,哽咽道:“楚楚从未想过要破坏姐姐和顾世子,更未想过要跟姐姐争夺太子哥哥的宠爱。可是,姐姐你也知道,太子哥哥毕竟是我母妃亲手带大的,与我之间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更胜一母所生。” 她以为这些话能刺痛黎凰。 可没成想,黎楚楚说完,黎凰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哦,对了,太子哥哥回京前送了许多礼物给我,若是姐姐有喜欢的,我也可以送给姐姐,想必太子哥哥是不会在意的。” “呵!”黎凰冷笑,无语至极:“黎楚楚,你知道嫡庶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 一句话,黎楚楚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险些跳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本宫只是想说,你引以为豪的这些事和东西,是你用了多少心计才换来的?而本宫不同,本宫自出生起,这些东西要与不要,都是本宫说了算。” “黎凰!你……” “怎么,不装了?” 黎凰讽刺的看向黎楚楚,“本宫还以为,今天的手段能有些不同呢。” “真是叫人失望啊。” 黎楚楚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绿,一时间精彩至极。 半晌,她这才顺过一口气来。 起身走到黎凰跟前,眼底泛着森然寒意道:“姐姐今日的反应,也叫人很失望呢。” “不过,你注定败了……” 话音刚落,突然,‘咔嚓’一声! 满桌子的茶盏瞬间被挥到地上,紧接着,黎楚楚自己往地上一摔,双手按在碎了的茶盏上,一声惊呼:“救命!” “砰”的一声! 雅间房门瞬间被推开! 第三十五章 这份情谊,本宫不稀罕! “黎凰!” 黎玉泽暴怒之下,猛地上前一把推开正要起身的黎凰,怒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黎凰一时不察,被推到墙角,胳膊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她抬起头,漠然的看着将黎楚楚小心扶起的黎玉泽,眼底满是讽刺。 “太子哥哥,楚楚好疼,我的手是要断了吗?” 黎楚楚哭的梨花带雨,软糯可怜的声音落在黎玉泽耳中,像是有人拿了把刀在他心头挥舞。 他深吸一口气,将黎楚楚安置在一旁的凳子上,回头瞪向门外的叶久凝,“还不去找大夫!” 叶久凝回过神,忙应了一声,拎起裙子转身下楼。 此时,雅间内只剩黎凰三人。 一楼大堂里,茶客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要探听皇家密辛。 然而,黎玉泽一个眼神过去,侍卫立马下楼将围观的看客驱散。 眨眼功夫,茶楼里落针可闻。 黎凰嗤笑一声,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好大的阵仗,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在这儿大义灭亲了吧?” “黎凰,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楚楚就算不是你我一母所生,也是你我的亲妹妹!” “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黎玉泽痛心疾首。 今日收到叶久凝的邀约时,原本他并不想来。可一想到近日他与黎凰的关系,这才扔下手中政务赶来。 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黎凰挑起半边眉头,“本宫的母亲是已故慧娴皇后,我母后并未给我留下什么妹妹。” “你这是什么话!洛贵妃待你我如同亲生,你怎能说出这般没良心的话来!” 黎玉泽震惊之余,又失望至极。 原以为黎凰只是性情跋扈,可如今听她这话,竟是冷漠无情至极! 想到这儿,黎玉泽按耐住满腔怒气,再度开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给楚楚道歉,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我兄妹情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与自己容貌有三分相似的兄长,面色威严,不见半分亲近。 可面对黎楚楚时,又是小心温柔,就好像在呵护什么至宝一般。 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被撞的生疼的手缓缓垂下,再抬眸时,只剩漠然和冰冷。 “兄妹情谊?或许曾经我的确依赖过。可如今,我不需要一个连是非都不分的兄长。” “你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玉泽不可置信的瞪向黎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胸口憋着一股滔天怒气。 她竟然说不需要他这个兄长? 好! 好的很! 见两人之间气氛僵硬,黎楚楚垂下眼帘,得意的弯起嘴角。 黎凰面不改色,缓缓将一杯茶倒在地上,淡淡道:“太子殿下的这份情谊爱给谁就给谁,本宫,不稀罕。” 话落的同时,杯盏被狠狠的砸在地上。 黎楚楚惊吓之下,险些一屁股跌在地上。 黎玉泽脸色惨白,目光落在满地的碎瓷片上,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瞬间碎成一片一片的。 “凰儿……” “太子殿下,日后还是唤本宫的封号,如此才符合规矩,不是吗?” 黎凰疏离的眼神儿扫过来时,黎玉泽有一瞬间竟是有些怀疑。 难道他真的是非不分?真的做错了? 可他亲眼所见的事情,难道还有假不成? 待黎玉泽再次回过神时,黎凰早已离开。 黎楚楚手掌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她咬着唇,委屈的缩在一边,不敢开口。 黎玉泽走上前,看了眼桌案上的茶盏,“黎凰,为何要推你?” 黎楚楚心中微微一颤,听不出黎玉泽语气中的情绪,便故意露出满是伤口的手,哽咽道:“姐姐许是一时失手,这才不小心推了我。” “一时失手?” 黎玉泽回过头,视线紧紧地落在黎楚楚的身上,“从前你与黎凰交好,她也处处让着你,从未主动与你有过为难。好端端的,她怎会失手?还是说,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话到最后,黎玉泽的语气已是十分冷厉。 黎楚楚做贼心虚,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抱着膝盖,委屈的哭诉起来:“太子哥哥不信楚楚的话?” “楚楚知道这几日姐姐与太子哥哥有些不快,这才想着今日跟姐姐解释清楚,也好缓解姐姐和太子哥哥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姐姐一听太子哥哥要来,便恼羞成怒,一把打翻了楚楚手中的茶盏,还将楚楚推倒。” 黎玉泽目光紧锁,似乎是在考虑她话中的真伪。 见状,黎楚楚只好继续硬着头皮道:“过几日便是年节,楚楚还要为父皇抚琴助兴,如今手伤了,楚楚要如何是好?” 听到这儿,黎玉泽这才叹了口气。 黎楚楚自幼擅琴,这双手对她而言,的确矜贵。 想必是他多心了。 想到这儿,黎玉泽缓和了脸色,这才将黎楚楚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兄长多虑了。” “太子哥哥护着姐姐也是应当的,毕竟楚楚只是庶出,身份卑微……” “楚楚。” 从前黎玉泽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心疼。 可如今不知为何,竟是莫名有些烦躁。 皇室子弟嫡庶分别更胜寻常官宦人家。 可这些年,黎凰从未亏待过黎楚楚。 她如今这番话,倒更像是故意挑拨。 黎玉泽深深地看了黎楚楚一眼,道:“你今日说的话,本宫都记下了。” “但是楚楚,你要明白,你是本宫的妹妹,凰儿也是本宫的妹妹。若有一日,让本宫发现事情并不像你所说这般,本宫,决不轻饶。” 黎楚楚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她咬着唇,乖巧点头:“是,楚楚记住了。” 从芙蓉轩离开后,黎凰漫无目的的走在长街上。 她与太子发展都今日这般田地,其实她也并不意外。 比起她,洛氏自幼对黎玉泽是倾尽心力。尤其是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生育之后,洛氏更是待黎玉泽如若己出。 而这些年她出宫立府,与黎玉泽早已生分,加上她不是那种黏人的性子,更不会收敛性格,在黎玉泽眼中,只怕还不如黎楚楚来的乖巧懂事。 就在黎凰思绪翻涌之际,忽然,前方传来一道惊呼声:“闪开!快闪开!” 一人骑着一匹发了癫的马突然冲了过来。 人群如鸟兽状散开,一片混乱。 眼看着那马便要冲撞过来,一个稚子摔倒在街面,茫然的哭嚎起来:“娘,娘……”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哭喊,有人拉着一个妇人,不让她上前。 然而此刻,马已经冲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踏在孩童身上,突然,一道身影一闪,一把抱住孩童,就地一滚。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跨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勒住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痛苦的扬起蹄子,想要将那人甩下马背。 然而,没等那人被甩下去,他便拔出匕首,狠狠的刺进马脖子里。 马儿呜咽一声,轰然倒地。 那人飞身而起,稳稳地落在地面。 “我的孩子!” 人群中的妇人得了自由,白着脸冲上前从黎凰怀中一把抢过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黎凰胳膊本就有伤,刚才这么一摔,另一个胳膊根本使不上一点劲儿。 被妇人这么一推,险些摔倒在地。 然而,后背突然撞进一片熟悉的怀抱。 黎凰抬起头,便看见头顶一张熟悉的脸,担忧的看着她:“没事吧?” 墨景湛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本就白皙的面颊此刻不见半分血色。 黎凰想到他的伤,心头一紧,“你怎么来了?伤口可有大碍?” 墨景湛松开手,垂头瞥了眼黎凰垂在身侧的胳膊,冷声道:“殿下还有功夫管别人?” “这只胳膊不想要了?” 他说着,轻轻去扶黎凰,可刚碰上,黎凰便痛呼一声:“疼。” 第三十六章 带我回去 墨景湛脸色更差了,沉着脸,小心翼翼的掀开黎凰的袖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瞬间脸色铁青。 她的胳膊上,此刻一片擦伤的红肿。 胳膊肘上还有一大块的淤青。 他不过是一眼没看着她,竟把自己伤成这样! “殿下还知道疼!” 墨景湛这么一凶,黎凰突然有些委屈。 她别开视线,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角。 墨景湛察觉她的不对,心里一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发生什么事了?” 黎凰性情高傲,平日里绝不会露出这副委屈脆弱的模样。 他只见过一次——是因为太子,黎玉泽。 墨景湛周身气势冷凝,一言不发的打横抱起黎凰。 后者大惊,低声道:“你做什么?放本宫下来。” “别动。” 墨景湛压着满腔怒气,脸黑的像是染了墨。 黎凰抿着唇,抱怨道:“本宫伤的是手,不是脚。” 头顶传来墨景湛一本正经的威胁:“殿下是想让我把你扔出去,摔瘸了再抱起来?” “你……” 黎凰深吸了口气,默默地闭上眼,随他去了。 没过多久,墨景湛便抱着黎凰来到云外楼。 许是上次剑拔弩张过后,这次一见到黎凰,云外楼的下人便匆忙上楼禀报。 萧云澜从楼上赶下来时,就看见黑着一张脸的墨世子,和一脸惨白的长公主。 他揉了揉跳个不停的眼皮,喃喃自语:“难怪本公子今早起就开始眼皮跳。” “真是活见鬼了,从前凌家家主脱光了送到面前,都能面无表情的把人扔出去。如今是哪根筋儿搭错了?” 见萧云澜傻站着,墨景湛冷冰冰的眼神儿扫射过来:“萧楼主是看不见有人受伤了吗?” 一声冷嗤,萧云澜这才回过神,“本公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让长公主见笑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查看黎凰的伤势。 然,不等他碰到黎凰,便被墨景湛一巴掌打开爪子。 “女医。” 萧云澜:“……” 他可是千金难求的神医好不好! 不过,既然墨景湛有要求,他也只得扭头瞥了云娘一眼,吩咐:“去替殿下仔细瞧瞧伤。” “是。” 云娘引着墨景湛上了楼。 待黎凰准备退下衣物上药,墨景湛这才退了出去。 萧云澜立刻拽着好兄弟来到顶楼雅阁,低声问道。 “你什么情况?不怕长公主怀疑你跟云外楼的关系?” 墨景湛站在栏杆前,俯瞰盛京,目光在方才那条长街上凝住。 此时,长街之上,洛明川带着下人,正在找方才那对母女算账。 前些日子洛明川得罪了长公主,被陛下责罚之后,回府又被毒打了一顿。 今日刚才好些,上街就出了乱子。 墨景湛手指敲打着栏杆,冷声道:“萧公子若是没事儿做,不妨替我教训一个人。” “谁?” 萧云澜顺着墨景湛的视线看去,便看见洛明川正在大街上撒泼。 这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墨世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偏生洛明川的马儿今日疯癫的不是时候,险些伤了长公主。 萧云澜心知肚明墨世子这是在公报私仇,不过,既然墨景湛开口,他自是拼尽全力办到。 楼下。 黎凰上完药,云娘又替她仔细的包扎了一番,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墨景湛推门进来,手上还握着一只不太起眼的瓷瓶。 黎凰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心思一动,问道:“这是什么?” “萧楼主送的。” 墨景湛云淡风轻。 丝毫不提这瓷瓶里装的东西是何等的珍贵。 他一靠近,云娘立马识趣退下。 墨景湛坐在床边,掀开袖子看了一眼,见伤口包扎完整,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包扎好了,我带殿下回府。” 他弯腰便要去抱黎凰。 就在这时,被宰了一把的萧云澜愁眉苦脸的下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黎凰道: “萧楼主是生意人,怎会平白无故送本宫东西?” 萧云澜下楼的脚一崴,险些一头摔下来。 送? 那分明是抢! 萧云澜咬碎了一口银牙,恨恨的瞪着墨景湛。 他这明目张胆的眼神儿落在黎凰眼中,便是他要抢人。 当即黎凰撑着身子起身,拦在墨景湛身前:“萧楼主以为这点小恩小惠,便能收买本宫的人?” 萧云澜:“……” “殿下误会了。我与你这贴身侍卫达成约定,日后他若是离开殿下,便来投奔我,这瓶药就当是我的诚意了。” 黎凰无语。 挖墙脚挖的这么理直气壮。 这云外楼的楼主吃什么长大的? “云外楼卧虎藏龙,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盯着本宫的人?” 萧云澜欲哭无泪。 她还问他为何盯着墨景湛? 这可是他们的三洲战神之主啊,如今竟被当做一个小小的侍卫使唤! 他如何能不急! 见黎凰气势汹汹的维护自己,墨景湛忍着笑,将将药瓶收回怀里,扭头看了萧云澜一眼,认真道:“萧楼主的诚意在下收了,只是在下并不考虑离开公主府。” 萧云澜:“……” 黎凰心中的郁闷也因为这句话,瞬间散去。 她挑起半边眉头,得意道:“萧楼主看见了?我的侍卫,并不想跟你走。” 萧云澜:“……” 呵呵。 “对了,那日让萧楼主查的安王世子的下落,萧楼主可有消息了?” 萧云澜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的瞥过墨景湛,道:“前些日子有些下落,只可惜——听闻那安王世子被拐走了,如今也断了线索。” “被人拐走?” 黎凰错愕,安王世子墨景湛聪慧如斯,竟还会被人拐骗? 也不知是何等高人。 见黎凰半信半疑,墨景湛开口打断道:“殿下,安王世子只要没死,早晚能找到的。” “嗯。” 黎凰叹了口气,其实此时对她而言,安王世子不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黎凰不再追问,墨景湛上前,熟练的将黎凰抱了起来,转身将直接离开。 直到两人般配的背影消失在云外楼,萧云澜这才回过神,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云娘,本楼主的眼睛一定是瞎了吧?” “那长公主是在使唤世子吗?” 云娘深深的看了萧云澜一眼,“楼主瞎没瞎,自己心里清楚。” “……” 黎凰受伤一事,并未召集太医。 一是她不想让父皇担心。再者,云外楼的药的确奇效,包扎过后胳膊就能活动自如了。 虽说还是有些疼痛,但也无伤大雅。 只是黎凰做梦都没想到,次日一早,这件事还是传到了皇帝耳中。 一大早,老皇帝便带着太医匆忙赶来。 长公主府的下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老皇帝这般阵仗,唯独墨景湛,远远看见浩浩荡荡的人群,身形一闪,消失在公主府内。 黎凰刚才梳妆完毕,便听见外面的通传声。 她忙起身迎上前,“父皇怎么来了?” 没等她行礼,老皇帝便泪眼哗哗的将她扶住,哽咽道:“朕的乖宝啊,伤了何处?快让父皇看看。” 黎凰无奈,只得掀开袖子,露出一只包裹的跟粽子一般的胳膊。 果不其然,老皇帝一看,顿时红了眼:“放肆!放肆!” “到底是何人,竟让疯马横冲直撞!朕定要严惩他!” 老皇帝的暴怒声吓得跟随的侍从纷纷跪了下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黎凰无奈,“父皇,你吓着他们了。” “哼!朕不管,朕的心肝儿受了委屈!朕如何能不气!” “那儿臣亲自给父皇泡一杯茶,消消火气如何?” 老皇帝向来喜欢黎凰泡的茶,总说她的茶艺与先皇后一模一样。 可黎凰平日里进宫少,便少了跟前伺候的机会。 待黎凰茶水泡好,却见老皇帝在四处张望。 她顺着老皇帝的视线看去,诧异道:“父皇在找什么?” “咳咳!”老皇帝不自在的看了眼黎凰,小声问道:“朕听闻你府上来了个侍卫,武功高强,昨日也是他救了你?” 黎凰一愣,怎么听父皇这语气,倒像是在探听什么八卦呢? “父皇,儿臣府上确实来了个侍卫,不过……父皇是从哪里听闻的?” 老皇帝干咳一声,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父皇听闻,那侍卫模样气度也极其不错?” 黎凰:“……” “父皇的意思是?” “父皇的意思是,你若是想留着这个人在身边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若是只顶着个侍卫的身份,难免太过卑微,朕可以封他为……” “父皇。” 黎凰没好气的打断老皇帝的话,无奈道:“宁柒性子高傲,若是想要这些封号,也不必留在本宫身边。若是他不想要,儿臣此举岂不是在羞辱他?” 老皇帝愣住。 乖宝真的变了。 他的乖宝长大了。 老皇帝擦擦眼角,叹了口气:“好,好,一切都依乖宝的意思。” “太医,先替公主看伤。” 黎凰昨日上过药,今日胳膊好了不少。 待太医看过之后,老皇帝这才放了心。 临走前,老皇帝回过头突然看向黎凰,问道:“凰儿,你可知今日纵马之人是谁?” 第三十七章 本宫,很思念这个味道 送走老皇帝后,黎凰这才唤来泠鸢。 即便是父皇今日不来提点,她也是要彻查此事。 “你去查一下,今日那匹疯马是什么人所为。” “是。” 泠鸢点头应下,离开前,还不忘交代:“奴婢让阿圆过来伺候,那丫头因着几日没见殿下,正伤心难过呢。” “本宫这几日事多,倒是忘了。” 黎凰捏捏眉心,笑道:“那丫头心思单纯,还需你多调教才是。” “嗯,奴婢知晓。” 泠鸢说罢,便退了出去。 整个寝殿瞬间清静下来。 黎凰揉着眉头靠在软塌上,疲倦至极。 没过多久,阿圆便端着一碗新煮好的百合汤进来。 “殿下,泠鸢姐姐说您早膳用的不多,奴婢特意给您熬了些清淡的百合汤来。” “殿下尝尝?” 黎凰睁开眼,看了眼比前些日子明显圆润了些的阿圆,笑道:“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只要殿下好,奴婢就都值得了。” 小丫头就差将欢喜写在脸上,忙张罗着将百合汤拿出来。 “殿下,这是奴婢自己研究出来的口味,跟寻常的百合汤味道都不一样,您试试。” “好。” 黎凰宠溺的敲了敲小丫头的额头,坐直身子,接过阿圆递过来的汤。 入口瞬间,黎凰猛地怔住。 脑海中瞬间涌起一些画面。 偌大的寝殿里跪满了人。 那人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塌前,床上的人奄奄一息。 她似乎是病重了,面容憔悴。 “一群废物!整个御膳房,竟没有一人能做出她能吃的食物?” “殿下饶命!” 满殿的人瑟瑟发抖,匍匐在新君面前。 黎凰想睁开眼,可眼皮太过沉重,她浑身无力,软绵绵的睡在哪里。 那人暴戾的声音响彻寝殿,“饶命?” “若她今日还不能用膳,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一瞬间,殿内噤若寒蝉。 也不知是黎凰不愿拖累他人,还是大病痊愈,当天御膳房便端上来一碗特质的百合汤。 那人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轻声道:“公主乖,喝些汤可好?” 他的温情,仿佛虚幻的泡影,让黎凰有种梦中梦的错觉。 然而,就在她想张口的时候,那人冰冷的嗓音再度传来。 “公主若是一日不吃,朕便杀一人。” “直到这整座皇宫的人,都给你陪葬!” “不要!” 一声惊呼,黎凰猛地回过神来。 手上的汤洒了一地。 阿圆吓了一跳,忙,连忙跪了下来:“殿下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殿下责罚!” 黎凰攥紧袖子,脸色惨白如鬼。 方才恍惚之间,她竟又做了一梦。 梦中那晚烫的味道,与阿圆手中这碗一模一样! 她忙攥住阿圆的手,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阿圆,这汤,是谁教你做的?” “这汤……是奴婢自己学的。” 阿圆不明所以,如实回答道。 然而黎凰却惨白着小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似的。 阿圆吓得手忙脚乱,忙用帕子替黎凰擦去脸上的冷汗。 “殿下,您别吓阿圆,您怎么了?” 黎凰双眼赤红的盯着地面的那碗汤,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因为她爱吃甜,可因着身体缘故,平日里都不让她吃,所以那日她病重,他特意让人往百合汤里加了一味甜。 与寻常的百合汤做法截然不同。 他说过,那是他特意命人熬制的。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梦境中的一切,还在继续? 可是她到底该如何去扭转? “阿圆,旁人的百合汤也都是这个味道吗?” 阿圆红着眼,吓得快哭出声来,“不是,奴婢家乡的百合汤从不放糖。是奴婢知晓殿下爱甜,这才自作主张的做成甜口。若是殿下不喜欢,还请殿下责罚!” 黎凰闭上眼,那种强烈的对未知事务的恐惧袭上心头。 距离那人谋逆,只要不到半年的时间。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找出那人! 想到这儿,黎凰痛苦的闭上眼,半晌没有说话。 阿圆紧张的守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黎凰这才抬起头。 “殿下……” 阿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哽咽着开口。 黎凰缓过神儿来,轻叹了口气,小心的扶起阿圆,“不管你的事,是本宫吓着你了。” “那是阿圆做的不好吗?阿圆可以努力改正的!” “阿圆做的很好,是本宫……很思念这个味道。” “公主,那奴婢再去给您盛些来。” 阿圆擦擦眼角,破涕为笑,欢快的拎着裙子便重新去给黎凰盛汤。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黎凰叹了口气。 等阿圆重新端来百合汤后,她也只浅浅的喝了几口,便让人撤了出去。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黎凰看着阿圆不时地朝着外面张望,便知道这丫头是个跳脱的性子,便让人给她取了风筝,许她出去玩。 黎凰让人搬了软塌去花园,看着阿圆在不远处放风筝,心里忽的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日光刺眼,黎凰闭眼假寐。 突然,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黎凰笑道:“阿圆,你又挡着本宫的太阳了。” 阿圆没有回答。 黎凰无奈,睁开眼正要训斥,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殿下对这个婢女,倒是极好。” 看到顾沉舟的瞬间,黎凰蹙起眉,冷声道:“顾世子怎么来了?” 自从与黎凰决裂后,顾沉舟已经有许多日没有来过长公主府了。 今日他本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长公主府。 顾沉舟掩在袖子中的手紧紧的攥着一个药瓶,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噗嗤’一声,黎凰冷笑。 “怎么,顾世子莫不是知道昨日二公主受伤的事儿,今日又过来兴师问罪?” 一个又字,瞬间狠狠的刺痛了顾沉舟。 他眉头紧锁,一动不动的看着黎凰,“在你眼里,我来找你,便是为了旁人兴师问罪?” “旁人?” 黎凰讽刺的笑了一声:“从前都是楚楚妹妹,如今怎么成了旁人?” “黎凰!” 顾沉舟深吸了口气,突然间不想从黎凰嘴里听到黎楚楚的名字。 这些日子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可他却觉得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如今他却难得一见。 从前乖巧柔弱的人,如今他却怎么看怎么厌烦。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何,只是突然很像来见黎凰。 顾沉舟深吸了口气,沉下心,开口道:“我听闻你受伤,恰好我府上有些伤药,便给你送来了。” 黎凰错愕。 以往只有她挂念顾沉舟,如今怎么反过来了? “宁柒已经给本宫寻来了最好的伤药,父皇也让太医来看过了。顾世子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顾沉舟抬起来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 片刻,他抿了抿唇,将药瓶说好。 “听闻昨日你是为了救人才受了伤,若下次再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定要离远一些。” 黎凰诧异的抬起头,“顾世子的意思是,让本宫少管闲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身为长公主,身份尊贵,怎可为了平民伤了自己?” 顾沉舟急于解释,却忘了他从前一直都以黎凰是长公主的身份而刺痛她,伤害她。 话音出口,两人皆是沉默。 第三十八章 国舅府 过了良久,顾沉舟率先打破沉默,落寞道:“既然你无碍,我便先告辞了。” 虽然说着告辞,可脚步却并未挪动半分。 若是换了以往,黎凰必定会找各种借口挽留。 可今日,她漫不经心的转开视线,淡淡的应了一声:“顾世子慢走,不送。” 顾沉舟心头一沉,仿佛被人砸了一记重拳,闷闷的疼。 他深吸了口气,故作淡定的将药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落寞。 阿圆瞪着顾沉舟离开的背影,不悦道:“这个顾世子,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如此虚伪。” 虚伪? 黎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顾沉舟。 于是她侧过头,笑问道:“哦?他如何虚伪了?” 阿圆冷哼一声,小脸拉的老长:“他一边与殿下划清界限,一边故意前来卖好。这不是虚伪,这是什么?” 黎凰被阿圆逗乐,不由得笑道:“你小小年纪,倒是看的通透。” “那是自然,宁侍卫跟奴婢说过,若要看人,便看他说的与做的是否一致,若是言行不一,那这人就是个坏痞。” “宁柒还与你说这些?” 黎凰有些诧异。 宁柒的性子,平日里人见鬼愁的,府里的暗卫都恨不得躲着她走。 没想到阿圆这小丫头倒是跟他能说上话。 阿圆挠着脑袋,一脸茫然道:“啊?宁侍卫说,殿下留阿圆在身边是为了帮殿下的,阿圆可以不聪明,但是一定不可以眼睛有问题。若是识人不清,帮错了人,日后必定会害了殿下的。” 听到这儿,黎凰心下说不出的惊讶。 “那他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宁侍卫还说,殿下心软,教阿圆一定要帮殿下留意着,若是有人想伤害殿下,一定要狠狠地替殿下打回去,决不能让外人欺负了殿下。” 阿圆说的一本正经,撑着脑袋努力的回忆着墨景湛教给她的大道理。 在她眼里,宁侍卫虽然只是府里的一个侍卫,可懂得道理与公主殿下一样多,而且还会给她菜品提供新的思路,而每次宁侍卫提出的新菜品,味道都是一绝。 越想,阿圆就越觉得宁侍卫是个大好人。 可惜她这些心思藏不住,黎凰看着小丫头微微泛红的小脸,不由好笑。 “好了,天色不早了,去收拾一下准备午膳。” “是。” 泠鸢办事效率极快,加上背后有云外楼的帮忙,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查到了黎凰想要的消息。 书房里,黎凰手指敲打着桌面。 泠鸢正禀报着调查的结果。 “殿下,昨日纵马之人,是洛公子。” 黎凰若有所思:“洛明川?他不是还在关禁闭么?” 她记得上次父皇责罚洛明川之后,舅舅就关了他的禁闭。 如今才不过几日,就放出来了? 见黎凰不解,泠鸢解释道:“奴婢听闻,国舅爷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洛公子想必是自己跑出来的。” 当今国舅,是洛贵妃的兄长,更是黎凰的亲舅舅。 只是这些年,因着洛贵妃母女的挑拨,黎凰一直觉得舅舅对她不喜,处处苛待她。 所以到了后来,几乎不与舅舅往来。 可如今想想,黎凰却又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洛氏书香门第,舅舅身为洛氏家主,自幼便对黎凰要求严苛,甚至还曾亲自教导过她的功课。 可洛贵妃却一次又一次的挑拨,说舅舅只是不喜欢她。 日积月累,黎凰便愈发不喜欢亲近舅舅,甚至连洛府的大门都不曾踏入。 一想到这儿,黎凰鼻尖突然一酸。 她揉揉鼻子,一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备些补品,去一趟国舅府。” 黎凰多年不曾踏足国舅府,以至于长公主府的马车停下时,门房连贯带爬的跑了进去。 “快告诉老爷,长公主殿下来了。” 泠鸢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扶着黎凰下车。 “殿下,国舅这些日子身体不适,若是稍后有什么言语上的冲撞,殿下还是多忍耐些才是。” 黎凰知道泠鸢心中忧虑的是什么。 洛氏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子都是世家女子典范,尤其是她母后,温柔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再不济,也是黎楚楚那般略通一二。 可偏生黎凰,性情乖张,还偏爱武艺。 所以从前每次见面时,舅舅对她都疾言厉色。 黎凰抬头看了眼国国舅府三个鎏金大字,头皮一麻,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却忽然传来沉稳的嗓音:“既然来了,还不进来。” 脚步猛地一顿。 黎凰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就看见站在府门口的中年男人。 男人模样清秀,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一袭青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儒雅俊秀,挺拔如松。 见黎凰看向自己,洛季渊恨铁不成钢的道:“还不滚进来。” 说罢,竟是拂袖进了府内。 泠鸢紧张的看了看黎凰,低声道:“殿下,要不咱们改日?” “不必。” 黎凰摇摇头,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欣慰。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舅舅的呵斥了。 她拎起裙子,抬脚踏进国舅府。 不同于长公主府的奢华,国舅府的风格更加精致典雅。 虽然瞧着并无奢华之物,可踏入这里,便会有股扑面而来的贵气。 洛季渊坐在上首位,板着脸看着从门外进来的黎凰。 “舅舅。” 黎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没等她起身,便听头顶传来一声怒喝:“说过多少次,你是长公主,言行举止都要有皇家气度!” “如今你为了一个男人,连皇家的颜面都不要了吗?” 黎凰知道舅舅说的是她与顾沉舟的事。 毕竟此事闹的满城风雨,国舅府又怎么会没听到风声。 没等黎凰开口,泠鸢便连忙跪下请罪道:“国舅恕罪,殿下有伤在身,还请国舅莫要与殿下动怒!” “有伤?有伤是借口吗?” 国舅呵斥完泠鸢,这才将视线落在黎凰身上。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圈,蹙起眉,怒道:“昨日为了救人,你当街拦马了?” 消息传到国舅府,黎凰并不意外。 她垂下头,点头应下:“是。” “我知道此举不妥,可我既是长公主,受百姓供养,自当将百姓当做我的子民,好生爱护。” 这番话,倒是令洛季渊颇为意外。 从前的黎凰,性情跋扈,娇惯任性。 纵使她本性单纯,可却不知身为长公主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耽于情爱。 如今倒是成长了许多。 洛季渊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行了,有伤还不坐下,等着我来请你吗?” 黎凰:“……” 从前舅舅训斥时,她满心厌恶反感。 如今倒觉得很是亲切。 大抵是世间真正的亲近之人的自信,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怒。 黎凰乖巧坐下。 管家立马端来新作的糕点。 “殿下,这是国舅爷特意让人给您备着的。” “舅舅知道我要来?” 黎凰诧异的开口问道,话音刚落,便听洛国舅没好气道:“就算你不来,难不成国舅府还不能备些点心了?” 黎凰哭笑不得。 洛氏一族都不爱吃甜,唯独她和她母后自幼娇惯,嗜甜如命。 这梅花糕工序复杂,又不是官宦人家常备的点心,不是给她的又是给谁的? 想到这儿,黎凰故意推开糕点碟子,“既然不是给我准备的,那我便不吃了。”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国舅顿时一记白眼过来。 第三十九章 谁惯的毛病 “既然不吃,那就拿走!” “老夫这里可不惯着你公主的毛病。” 季洛渊话落,管家一脸无奈道,“国舅爷,殿下不就是您从小惯出来的么?” 洛季渊:“……” 见洛季渊被噎住,黎凰忍着笑,走上前捻起一块梅花糕,“许久未见,还是英伯疼我。” 管家英伯是国舅府的老人,自幼看着黎凰长大。 瞧着黎凰吃的高兴,心里也欢喜:“老奴再去备些殿下爱吃的,殿下今日可要多坐会儿。” 他说完,转身朝着黎凰低声道:“国舅爷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又舍不下面子去瞧您,殿下既然来了,便多坐坐吧。” “嗯。” 黎凰应下,朝着英伯扯起嘴角:“您去忙吧。” “哎,老奴这就去。” 管家退了出去。 花厅内,便只剩下黎凰和洛季渊二人。 前几日每回黎凰前来府上,都闹的不欢而散。 如今再看着熟悉的花厅,还有容貌比之前明显憔悴的舅舅,黎凰鼻尖一酸,便要跪下:“从前是黎凰不懂事,惹得舅舅生气,还请舅舅原谅黎凰!” 这一跪,跪的是国破家亡时,国舅府倾尽全力,只为保她一条性命! 更是跪自己这些年的无知,竟因为洛氏的挑拨与舅舅生分。 倒是黎楚楚,这些年无论在国舅府吃了多少白眼,依旧隔三差五的送些奇珍异宝过来。 只可惜,洛季渊一向不喜与洛贵妃往来太多,这稀奇珍宝,便也从没有进过国舅府的大门。 洛季渊见黎凰这副模样,蹙起眉,“你这是做什么?你既是公主,岂能向臣下行礼!” 黎凰吸吸鼻子,“在舅舅这里,黎凰只是黎凰。” “舅舅放心,黎凰会护好国舅府和洛氏,更不会让舅舅失望。” 洛季渊心中猛然一颤。 这番话,他等了许多年,本以为等不到了。 可今日…… “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洛季渊试探的问道。 若是当真受了什么委屈,他就算是拼了一身老骨头,也得替她要个公道。 可洛季渊这话刚说完,就见黎凰朝着他露出一抹乖巧的微笑:“没有,黎凰没有委屈。” 没有委屈? 那为何会性情大变? 洛季渊自幼看着黎凰长大,熟悉黎凰秉性。 她生性高傲,认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洛季渊并未多问,掩着唇低咳起来。 “行了,既然来了,就留下用膳吧。” “是。” 黎凰陪着洛季渊用了午膳,又坐了一会儿后,英伯便前来扶着洛季渊前去休息。 倒是黎凰,直接带着人去了洛明川的院子。 此刻国舅府后院,洛明川正一脚踹翻一个下人,怒道:“蠢货!好端端的马这么会无缘无故的疯了呢!”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畜生险些冲撞了表姐!”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饶命?你还敢让本公子饶命!我踹死你!” 洛明川面红耳赤,踩着下人就要狠狠的一脚踹下去! “住手。”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 洛明川动作一僵,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便看见黎凰端着手,面无表情的从门外走进来。 步履从容,神情自若,瞧不出半点喜怒。 坏了! 这是要来算账了! 洛明川拔腿就要跑,没走两步,就再次被黎凰叫住。 “昨日那疯马,是怎么回事?” 洛明川腿儿一僵,半晌,这才欲哭无泪的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表姐,我当真不知道那疯马是怎么回事啊!” “昨日我也是一时兴起,这才打算策马出游,谁想到还没上马,这马就发了疯一样的闯出去了。” 他这一顿打到现在都未曾痊愈。 昨天刚能下床,便想出门遛马。 谁承想马儿竟然当街就发了疯! 不仅发了疯,还险些撞了人! 而且还被他表姐逮个正着! 洛明川此刻看黎凰,只觉得屁股火辣辣的疼。 见洛明川小脸惨白,黎凰忍不住看了眼他的下半身,问:“屁股还疼吗?” 这话原本也只是关心。 可偏生黎凰忘了洛明川如今已快成年,她这话一出,洛明川顿时臊红了脸,急忙道:“表姐!你,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呢!” “我,我……” 果不其然,路过的几个小婢女一听黎凰这话,当即捂着脸跑开了。 洛明川欲哭无泪,“表姐!” “行了,眼泪收回去。” 黎凰白了他一眼,转身在一旁坐下。 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的下人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她愣了一瞬,问道:“这人是新来的?” 洛明川摸摸鼻子,“嗯,前些日子我府上的马奴家中母亲病重,我便让他回去了。” “这个是……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 “哦?” 洛明川身为国舅府独子,身边的下人都是用心挑选过。路边捡回来的,舅舅怎会留他在明川身边? “既是随身伺候的,做错了事自然当罚。” 洛明川见黎凰揪着一个下人不放,当即便凑上前,“表姐,你若是不消气,我打死这个贱奴给你出气如何?” “混账话。” 黎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让英伯看着处置便是。” “哦。” 洛明川瘪瘪嘴,不敢反驳。 他瞪了眼下人,没好气道:“自己去领罚。” “是。” 下人忙连滚带爬的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洛明川的打断了狗腿。 黎凰看了眼洛明川,突然就生不起气来。 洛明川虽然愚蠢,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毕竟,她从未害过她。 洛明川撑着脑袋在一边委屈,哼哼唧唧的抱怨道:“果然二表姐说的对,表姐现如今就是看不惯我。” 黎凰挑眉,翻了个白眼:“黎楚楚这么跟你说的?” 一听黎凰语气不对,洛明川立马捂住嘴,“不是,没有!” “黎楚楚还跟你说了什么?” 黎凰知道洛明川在外闯祸,除了打着她的名号之外,其中必然有黎楚楚的唆使。 只是没想到,黎楚楚竟敢挑拨离间! 洛明川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二表姐什么也没说。” “本宫给你三个数,若是你说实话,从前的事本宫既往不咎。” 黎凰眼神儿忽的一冷,一字一句道:“若你不愿开口,那本宫保证,从今日起你那些狐朋狗友,有一个算一个,本宫挨个将他们踢出盛京。” “表姐!” 洛明川慌了。 又好气又无奈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洛明川硬着头皮,将黎楚楚和洛贵妃跟他说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二表姐还说,表姐最是不喜呆头学习的蠢货,我若是要讨表姐欢心,就要与你一样,吃喝玩乐一样不差。” 黎凰:“……” 她长公主的形象,就是吃喝玩乐?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表姐近日疏远我,不爱搭理我,就是因为府上那个小白脸的挑唆!二表姐说让我千万不要跟那个小白脸计较,待哪日表姐厌弃了他,我便有机会狠狠地收拾他了。” 黎凰哭笑不得。 这种话也就黎楚楚那个蠢货说的出。 只是片刻后,黎凰就笑不出来了。 黎楚楚跟洛明川所说的话,与洛氏当初挑拨她的话何其相似! 尤其是,洛明川是洛氏唯一的继承人,若是真的被养成了一个废物,那洛氏的将来…… 呵! 这对儿母女,还真是好算计! 黎凰冷笑,起身拍了拍洛明川的脑袋,便往外走。 洛明川以为自己又惹了黎凰不悦,忙跟上去:“表姐,我错了,求求你别去告状,我会被我爹打死的!” 黎凰幽幽的翻了个白眼:“撒手。” “表姐答应不告状,我再撒手。” “看来你国舅府嫡长子的规矩礼数学的不够。明日起,你来本宫府上,本宫亲自教导你。” “什,什么?” 洛明川眼珠子瞪成铜铃。 去了长公主府,他还有命吗? 然而黎凰才不管这许多,丢下这句话后,又深深地看了洛明川身后的那个下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马车缓缓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黎凰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 泠鸢不解道:“殿下怎么突然间想要教导洛公子了?您不是一向不管他么?” “嗯。” 正是因此,她才要好好教导。 “洛氏掌管国库,将来洛氏的继承人,势必要承袭此职。你觉得,洛贵妃故意惯着洛明川是为了什么?” 黎凰点到为止,泠鸢瞬间通透。 她恨恨的咬牙,怒道:“这洛贵妃实在可恶!她这是想把洛公子养成一条只听她一人话的忠犬啊!” “不仅如此。” 黎凰揉了揉眉心,扯起嘴角,冷声道;“若是明川出事,洛氏嫡系一脉从此凋零,旁支中又有谁能越过黎楚楚接管洛家?” “殿下的意思是……” 黎凰来的途中就已经想清楚了。 无论梦境中的那人是谁,也不管命运将朝着哪个方向前行,她现如今能做的,就是守护好她所在意的一切。 江山,皇室,洛氏,还有那些因她而受罪的人…… 第四十章 她能找到我 此时,云外楼。 楼内今日燃起了金色的流光灯。 整座楼都璀璨夺目,金碧辉煌。 七楼之上,萧云澜眉头紧锁。 他身前的布帛上,摆着一根通体纯黑的银针。 一看便是极毒。 “这银针就是导致马儿发狂的罪魁祸首。只是,谁会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来害人?” 墨景湛刚换完药,穿着一袭宽松白衣,漫不经心的靠在窗前,墨发垂在身后,整个人如谪仙般,飘逸安然。 闻言,他冷声道:“可知是什么毒?” 萧云澜看了墨景湛一眼,欲言又止。 “看来这毒应该与我有关?” 昨日那匹疯马冲撞了黎凰之后,墨景湛便暗中传信让萧云澜调查此事。 没想到竟是有人故意将毒针射入马腿中,这才导致马儿发狂! 若不是昨日他及时赶到,黎凰就算不死,也必定重伤! 萧云澜叹了口气,“你都猜到了,何必来问我。” 墨景湛冷笑,眼底盛着漫不经心的寒意:“看来本世子还真是让人惦记啊。动手之人心思隐秘,把锅甩到本世子身上,如此就算被人查到线索,她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世子,我知道您留在长公主府自有您的打算,可那长公主身边险象环生,您留在她身边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不如,我给您安排个别的身份?” “不必。” 没等萧云澜话说完,就被墨景湛淡淡打断。 “她身边很好。” “啊?什么很好?” “大人的事你不懂,少问。” 墨景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身后,萧云澜一脸茫然。 他可是自幼被称为神童,天资聪慧,无人能及! 怎么还有事儿他不懂了? 然而,这个疑问显然没人替他解答。 等黎凰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马车缓缓停下,泠鸢率先下车,待黎凰从车内探出身子时,便看见车外站着一个人。 墨袍黑靴,松松如玉。 黎凰诧异的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惊道:“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儿做什么?” 墨景湛恍若未闻,伸出一只手,轻声道:“我扶殿下下车。” “……” 黎凰犹豫片刻,将手搭在墨景湛的手心里,扶着他正要下车,就被墨景湛拦腰抱住,直接打横抱了下来。 “宁柒,你放肆!” 黎凰脸色通红,紧张的瞥了眼四周,却发现长公主府门前内外竟是空无一人! 就连平日里寸步不离的泠鸢,此刻都已经进了府邸。 这群不争气的。 黎凰拍了拍墨景湛的胸膛,低声喝道:“还不放本宫下来。” “嗯。”墨景湛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了下来。 黎凰没好气的瞪他,“你伤势未愈,若是牵扯了伤口怎么办!” 墨景湛原以为黎凰是不喜他亲近,没想到她竟是关心自己的伤势。 一时间,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凰无语,“疯了!真是疯了!” 她在训斥他,他竟然还笑? 见黎凰恼羞成怒,墨景湛也见好就收,笑道:“伤势无碍,殿下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了!” 黎凰狡辩,小脸愈发的滚烫。 墨景湛无奈的点点头,“嗯,殿下没担心。是我担心殿下了。” “你……” 这人嘴是抹了蜜吗?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黎凰狠狠地瞪了墨景湛一眼,转身进了府邸。 泠鸢和阿圆早已在寝殿内等候,今日天寒,黎凰身子骨又娇弱,阿圆特意给她备了些参汤。 见黎凰回来,阿圆忙迎上来,兴奋道:“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黎凰宠溺的揉了揉小丫头圆润的脸蛋,笑道:“怎么了?” “宁侍卫给殿下买了米糕,奴婢怕凉了,便一直给您热着呢。您要是再不回来,怕是就不好吃了。” 阿圆话音刚落,黎凰便侧目看向寝殿外。 墨景湛早已没了身影。 黎凰扯了扯嘴角,转头捏了捏阿圆的小脸,笑道:“去拿来一起吃吧。” “嗯!” 小丫头屁颠屁颠的去给黎凰拿糕点了。 倒是泠鸢,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宁柒身为侍卫,殿下对她是不是太过放纵了?” “放纵吗?” 黎凰看了泠鸢一眼,认真道:“泠鸢,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从前本宫被人蒙了眼,一心只顾儿女情长,忘了身为长公主的本分,是本宫的错。” “如今本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说到这儿,忽的扭头看向泠鸢,一字一句的问道:“况且,你真的以为宁柒只是个寻常人吗?” 她这么一问,泠鸢也瞬间愣住。 她自幼跟随黎凰见见过太多人,自认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而宁柒的言谈举止,以及周身气度,绝非是寻常人家! 尤其是,他那天生的上位者的气度! 想到这儿,泠鸢默默地退后一步,“是奴婢多嘴了。” “无碍。”黎凰拉住她的手,看着这个自幼护着自己的大宫女,柔声道:“本宫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放心,我会护好你们,也护好我自己的。” “殿下……” 泠鸢瞬间红了眼,感动的险些掉下眼泪来。 次日一早。 黎凰没等天亮,便换了身劲妆在后院晨练。 泠鸢抱着她的披风等候在远处。 黎凰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武艺也只是这些年荒废了,可毕竟根基还在,加上她日日勤练,这些时日下来,倒是小有成效。 见黎凰收了剑,泠鸢立马上前将披风给她披上,“殿下快些回去沐浴更衣,当心着凉。” “不急。” 黎凰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目光看向演武场外,笑道:“本宫等的人来了。” 顺着黎凰的方向看去,泠鸢一眼便看见垂头丧气,哈欠连连的洛明川。 “殿下,洛公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黎凰摸摸鼻子,淡定道:“因为从今日起,本宫要亲自教导他。” 泠鸢惊讶的瞪大眼睛。 亲自教导? 这可是当年三殿下都没有的待遇啊! 第四十一章 殿下透过我,在看谁 洛明川一副如丧考妣的惨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黎凰跟前,腿一软就要跪下。 “表姐,如果明川做错了什么,请您用律法严惩我!可是练功太苦了,我真的做不到啊!” 黎凰坐在一旁,优雅的捧着一杯茶,轻啜了一口。 “表姐……” “你再多哼唧一句,今日练功的时间就延长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会要命的啊表姐!” “两个时辰。” 黎凰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顿时,洛明川不敢再废话,“好好好,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他连忙规规矩矩的扎好马步,生怕黎凰兽性大发,再给他加时加点。 黎凰看了他一眼,无奈失笑。 起身将他刚喝过的茶盏放在洛明川头上:“顶好了,这可是御赐之物,若是损坏了,当心你的小命。” 御赐之物还这么随意的让他顶头上? 洛明川觉得自己就是个怨种,苦巴巴的点点头,“哦,知道了。” 黎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吩咐泠鸢道:“看着他,若是他敢偷懒,就来禀报本宫。” “是。” 交代完,她便起身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洛明川就要起身逃跑。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泠鸢沉声叫住:“洛公子,殿下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放肆!”洛明川瞪了泠鸢一眼,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她不配,那本宫呢?” 洛明川小心脏猛地一沉,苦着脸回过头,就看见黎凰正站在演武场门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洛明川莫名的打了个哆嗦:“表姐,人家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开玩笑?” 黎凰微微一笑,然后让开身子:“既然你不自觉,那本宫只能换个法子帮你了。” 话音落下,一条猛犬忽的从黎凰肩头窜了出来,朝着洛明川便扑了过去。 洛明川吓得瞪大了眼睛,一路没命的开始窜逃:“救命!救命啊!” “孽畜,你敢欺负本公子,本公子要宰了你!” 黎凰漫不经心的提醒道:“这猎犬,是太子从前送本宫的,你若是宰了它,只怕太子那边也不会容你。” 洛明川:“表姐……你好狠的心啊!” 他居然还不如一条狗来的重要吗! 看着演武场内一番人畜大战,黎凰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阿圆早已备好热水和早点。 黎凰沐浴更衣后,便去书房处理琐事。 然而她刚一进屋,便看见桌面上摆着的一根通体泛黑的银针。 黎凰蹙起眉,捻起银针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虽不懂医术,可自幼在深宫长大,大大小小的毒也见过不少。 这根银针她一闻,便猜到上面的毒出自后宫,这是一种能让人发癫的毒药。 一般后宫的妃子想要陷害对家,让她们不动声色的得罪皇帝时,就会选择这种毒。 可是谁,又为何要把这个毒放在她这儿? 黎凰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脑海中回想起昨日马儿发癫时的情景,她脸色倏的一下沉了下来。 “来人。” “殿下。” 阿圆本就伺候在门外,听到黎凰的传唤声,立马进来。 黎凰将银针抱起来递给她,“去找太医查一查,这毒能否让畜生起效,比如说——马。” “是,奴婢这就去。” 阿圆接过东西,转身出去。 后院里,不时地传来洛明川的惨叫,黎凰恍若未闻。待书房里的琐事处理完之后,她看了眼时辰,起身往演武场走去。 偌大的演武场,此刻寂静无声。 黎凰进去时,就看见洛明川光着一个膀子,痛不欲生的趴在地上。 他肩头,郝然踩着一只狗爪子。 猎犬威风凛凛,而洛明川,动弹不得。 泠鸢守在门口,见黎凰进来,忙上前道:“殿下,洛公子没劲儿了。” “嗯。” 黎凰点点头,走到洛明川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要告诉太子表哥,我要告诉姨母!表姐你欺负我!” 洛明川仰起头,顺势一把抱黎凰的小腿,委屈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堂堂洛公子,纵横京城数十年,如今竟然狼狈到被一条狗追着满院子的跑!这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黎凰蹙起眉,满脸鄙夷:“洛明川,本宫给你三个数,你若是不起来,就再练一个时辰。” “三……” 没等话音落下,洛明川立马一头窜了起来,哀嚎道:“表姐,再来一个时辰会要人命的啊。” 黎凰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洛明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容温柔:“今日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真的?” 洛明川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再呆下去,他今日怕是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黎凰点点头,“今日只是让你适应一下,明日才是正式开始。” “别忘了时辰。” 洛明川刚松下来的心瞬间揪住,欲哭无泪道:“表姐……我可以拒绝吗?” “你说呢?” 黎凰赏了他一记白眼,将给他擦过汗的帕子塞进他怀里,下了逐客令:“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了。” “哦。” 洛明川委屈巴巴,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 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泠鸢默默地打了个哆嗦,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这洛公子也算是京城一霸了,也就她家殿下能治得住。 话音落下,泠鸢突然察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她猛地一个哆嗦,扭头便对上了黎凰温柔似水的笑容。 泠鸢摸摸脖子,忙溜之大吉:“奴婢去瞧瞧阿圆,先行告退。” 说罢,拎起裙子便跑远了。 黎凰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头顶却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殿下今日,倒是颇有风范。” 抬头看去,黎凰半眯起眸子,便对上树上某人含笑的目光。 冬日万物凋零,这株合欢树也早已秃了脑袋,此刻少年坐在树上,日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笼着一层光晕,恍若神祗临世。 黎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伸出手,似是想要去触碰树上那人。 然而就在她即将碰到墨景湛的衣襟时,后者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黎凰身前。 “殿下想做什么?” 戏谑的嗓音将黎凰瞬间拉回现实。 她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与墨景湛只有咫尺之隔。 她连忙后退一步,尴尬道:“抱歉,一时恍惚,认错人了。” 她说完就想离开。 谁知墨景湛却忽的拦住她的去路,垂眸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问道:“殿下透过我,在看谁?” ‘轰’!的一声! 黎凰心中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第四十二章 半夜被揍 她记得那年冬日,同样的暖阳高照。 那日不知为何,新君似乎心情不错,竟允许她走出寝殿大门。 她看着百年的梧桐树上,一只幼鸟从巢里摔了下来,便让人搭了梯子,亲自将幼鸟送了回去。 她趴在枝头,看着那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时间晃了神,待反应过来时,便是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当她回过神,扭头垂眸看去。 隔着树梢,日光倾泻而下,那人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可那副温柔缱绻的笑意,就像是噩梦一般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黎凰张了张口,一开口,声音沙哑:“宁柒,你可有兄弟姐妹?” 墨景湛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黎凰竟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王府里那些恨不得食他血肉的那些人也算是的话,那他有。 思忖片刻,墨景湛不紧不慢的避开黎凰凝视的视线,淡淡道:“没有。” “当真?” “嗯。” “好,你说没有,本宫便信你。” 黎凰松了口气,小脸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得,此刻竟是没有半点血色。 墨景湛蹙起眉,问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黎凰笑笑,漫不经心道:“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 京城里曾有留言,说是平阳侯府世子顾沉舟眉眼间颇有几分他的模样。 难道,她刚才是在透过自己看顾沉舟? 一想到这儿,墨景湛脸色倏的冷了下来,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讽刺道:“殿下还真深情厚谊啊。” 说罢,他冷着脸,拂袖而去。 独留下身后的黎凰一脸茫然。 深情厚谊? 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对那个人有深情厚谊的!她恨不得立刻找出那人,提刀杀了他泄愤! 然而,墨景湛显然没打算解释。黎凰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半晌,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入夜。 因是冬日,家家户户早早的便灭了烛火。 国舅府内,偏西北角的一处院落,乃是洛明川的住所。 此刻,屋内灯火早已熄灭。洛明川晨间被黎凰一顿操练,今日一整天都没缓过劲儿来,不是在呼呼大睡,便是在呼呼大睡的路上。 用过晚膳后,他便一头钻进被窝。 突然,紧闭的房门不是是谁用匕首轻轻一撬,顿时,紧闭的房门瞬间打开。 床榻上的人尤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察觉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淡定从容的走了进来。 墨景湛掀开低垂的帷幔,看见床榻上四仰八叉睡着的洛明川,眼底的嫌弃肉眼可见。 国舅当年也算是风流人物,却不想唯一的嫡子竟是这副德行。 也难怪黎凰要亲自教导了。 墨景湛冷哼一声,嫌弃的将洛明川掀开,顺手从他的枕头下掏出一块帕子。 帕子布料讲究,刺绣精致,图案是高贵的国色牡丹,却偏生不用正红用银丝线勾勒,高贵中透着一副清冷矜贵,图案下边浅浅的绣着一个凰字。 这是长公主黎凰亲自绣的手帕。 墨景湛将帕子踹进怀里后,嫌弃的瞥了眼门外,吩咐:“给些教训即可,别伤了筋骨。” 萧云澜捂着脸,小心翼翼的从门外摸索进来。 当看见床榻上安然熟睡的洛明川时,萧大公子嘴角猛地抽搐:“你确定,要现在教训他?” “嗯。” “可他还在睡觉!” “睡觉就不能挨揍?” “……” 好吧,您是世子,您说了算。 墨景湛吩咐完,便握着宝贝似的握紧了帕子,悠悠然的出了房门。 而他离开后不久,房内便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混杂着洛明川被捂住嘴巴后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只可惜,夜色太浓,那声音终究是被淹没在黑暗之中。 次日一早,天色大亮。 黎凰尚未起身,便听见门外一阵哀嚎突然传来。 “表姐!救命啊!” “洛公子,殿下尚未起身,您小声些。” “没起身?她可爱的弟弟都要被人打死了,她怎么能没起身呢?” “洛公子,殿下昨日连夜检查了您这几年的课业,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您……” 没等泠鸢说完,寝殿内,黎凰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泠鸢,放他进来。” 泠鸢无奈,只得侧过身子,让洛明川进去。 洛明川哀嚎一声,推门便冲了进去:“表姐,你要替我做主啊!昨夜不知何处宵小,竟敢潜入国舅府作乱!” 黎凰披着外衫从寝殿内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府上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 “那就好。” “什么叫做那就好?”洛明川委屈的红了眼,指着自己脑门上硕大的包感慨道:“表姐,你瞅瞅,这是人干的吗?这得是吃了多少的奶才能给我揍出这么老大的一个包啊!” 洛明川的脑袋都快杵到黎凰脸上。 后者一脸嫌弃的推开洛明川的脑袋,诧异道:“怎么贼人去国舅府不做别的,专程揍你?” “就是!这该死的贼人,若是教我逮住了,定要将他扒光了挂在城门口示众!” “……” 黎凰哭笑不得。不过看着洛明川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没半点心软。 直接大手一挥,“该去演武场练功了。” “啊?”洛明川瞪大了眼睛,哀怨道:“表姐,我都这样了,还要练功?” “自然。”黎凰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你弱,贼人这才专挑了你欺负。所以你更应该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洛明川欲哭无泪! 他是来告状卖惨的,怎么这结果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见洛明川赖着不动,黎凰阖着眼,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来人啊!关门,放狗。” “别!”洛明川脸色骤变,一张青青紫紫的小脸上写满了痛苦,“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洛明川哭丧着脸,一副比被人揍了还要凄惨的表情往演武场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画桥上,一位风姿翩翩的少年正倚在栏杆上喂着鱼。 少年玄青色的武袍,墨色长发一半披在肩后,举手投足间优雅天成,美的像是一幅画。 突然,洛明川的视线在少年擦着指尖的帕子上停下,那帕子,那不是昨天表姐赠他的那条嘛! 第四十三章 给贵妃问安 “小白脸,你给我站住!” 洛明川一手拎着衣袍,一手捂着脑门,气急败坏的来到墨景湛身前,想要质问他这帕子的来历。 然而一到墨景湛跟前,竟发现自己比人家矮了一个脑袋! 他气势瞬间就弱了三分,却依旧倔强的扬起下巴,怒道:“你手里的帕子从哪里偷来的!” 他明明记得昨夜自己还将表姐的帕子塞在枕头下边。 毕竟是长公主府的东西,当了还能值不少钱! 可今早醒来时,发现整座国舅府都没丢一根毛线,唯独他藏着的帕子,跟长了腿自己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墨景湛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手里的帕子,反问:“洛公子说话,一向都这么无知?” “本公子说话一向如此……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本公子无知?”洛明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 这小白脸竟然嘲笑他没脑子! 这个该死的小白脸! “本公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教训墨景湛。 可没等他碰到墨景湛,就被对方一句话,惊在原地。 “前日洛公子欠了赌坊的三千两,可还上了?” “你,你怎么只道?” 洛明川小脸煞白。 国舅府家教森严,虽说平日里他在外吃喝玩乐父亲不管。 可触及赌博欠债这种原则性问题,若是教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他的腿的。 墨景湛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除了赌坊,应当还有些赌债,如今也快被追上门了吧?” “你满口胡言你!”洛明川谨慎的四下看了又看,生怕被人听了去。 见四下无人,他装起胆子,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本公子剁了你的舌头,让你再满口胡言!” 原以为这般吓唬一下,墨景湛便会守口如瓶。 却不想墨景湛听到这般豪言壮语,竟是讽刺的笑了一声。 “如若洛公子真有如此血性,只管提刀来砍,倒也不枉做一回洛氏子弟。” “你!你再说一遍!”洛明川气的脸都绿城臭猪肝色,红着眼瞪向墨景湛:“好你个小侍卫!你当真以为本公子不敢动你么!今日我就要拔了你的舌头,我看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佩剑便朝着墨景湛走过去。 刚踏出脚,墨景湛眉梢一挑,森然的目光瞬间掠过,洛明川有一瞬间,只觉得仿佛一道利刃刺透他的心口。 他僵直了身体,浑身血液瞬间逆流! 这个人,区区一个小侍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场! “滚。” 冷冷的一个字,不轻不重的落下,却宛若一颗惊雷,吓得洛明川肝胆俱裂! 他顾不上去计较尊卑有序的事,连忙拎起袍子,嗷呜一声怪叫着跑了出去。 这边黎凰处理完琐事,正准备过来监督洛明川今日课业。 可大老远的就看见洛明川又在张牙舞爪的欺负人,她担心墨景湛被欺负,便急忙加开脚步赶了过来。 “他这是怎么了?” 听到黎凰的声音,墨景湛这才敛去眼底寒意,转瞬又恢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淡淡道:“许是被风吓破了胆。” “风?” 黎凰一脸茫然,不过转念一想,洛明川的确自幼胆小,说不定真的被风吓破了胆子呢? 于是她松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起墨景湛来。 今日墨景湛戴了一张银色寻常面具。 尤其是在看见黎凰过来时,墨景湛还不动声色的将面具掰正。 视线看向墨景湛的脸时,眼底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惊艳。 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具,怎么戴在他脸上这么好看? 黎凰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问道:“今日府中没有生人,这面具不戴也罢。” 长公主府的暗卫确有带面具的规矩,身为暗卫,一辈子致死都不能让主子得见真容的也是有的。 可墨景湛不属于长公主府自幼培养起来的暗卫,这个规矩也约束不到他才是。 没等黎凰想清楚,便听墨景湛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既是面目可憎,自然要遮上些。” “面目可憎?你?”黎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拍板道:“谁憎恶你的面容了?说出来,本宫替你教训他。” 墨景湛深深地看了黎凰一眼,神情复杂。 黎凰:“……” “看来这人本宫认识?” 墨景湛冷笑。 何止认识! “本宫知道,你面容英俊,的确有许多男子见着你定是会心生嫉妒。但是你放心,在长公主府,你大可光明正大,不必遮遮掩掩。” “所以殿下以为,我是担心旁人嫉妒才戴的面具?” “难道不是?” “……” 墨景湛面沉如水。 一想到昨日这黎凰看着他的脸去想顾沉舟,他就觉得今日连日光都格外刺眼。 所以今日特意戴了面具,没想到她竟是丝毫都不在意。 想到这儿,墨景湛冷哼一声,“不是。” 随后也不给黎凰反应,拂袖而去。 黎凰愣在原地。 她这是又怎么招惹了他? 打昨日起便摸不透墨景湛的心思,今日又碰了个冷冰冰的钉子,真是被她养出来的好胆色啊! 直到泠鸢跟过来,在黎凰跟前叫了半天,她这才回味过来。 “泠鸢,”黎凰摸了摸鼻子,一脸诧异道:“他这是跟本宫闹别扭吗?” “谁敢如此大胆!竟敢跟殿下闹别扭?”泠鸢诧异之余,却也更多的好奇。 毕竟以黎凰的性子,从前若是有人敢跟她闹别扭,那她必定会让那人连今日长公主府的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无碍。许是本宫多心了。” 黎凰叹了口气,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洛明川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练功很是用功,虽然脸上的伤时不时的就要哀嚎两声,但世家子弟,多多少少也有点根基在身上,所以磕磕绊绊也算是顺利。 刚到时辰,黎凰就被泠鸢叫走。 “殿下,昨日您让奴婢查的银针,有线索了。” “如何?” “跟殿下猜测一致,此毒可令畜生发狂。而且……这根银针上用量足以令成年的公马疯癫致死!” “呵!” 黎凰冷笑一声,“这毒——出自后宫。” 后宫? 整个后宫如今只有洛氏一人,除了她,还有谁处心积虑的想要谋害自己? 黎凰深吸了口冷气,心底顺价凉的彻底。 少顷,她漫不经心的扯起嘴角,低声吩咐道:“既然洛贵妃这般思念本宫,本宫也该去尽尽孝了。” “殿下的意思是……” “去请二公主陪本宫一起进宫,给贵妃问安!” 第四十四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黎楚楚听到黎凰要邀请自己一同进宫给洛贵妃请安时,得意的笑出了声。 “如今知道讨好本宫和母妃了?只可惜,太子哥哥如今再也不会站在她那边了。” “二公主说的是,长公主多次谋害殿下都被太子撞个正着,即便是亲妹妹,太子殿下也该对黎凰死心了。” “嗯。”黎楚楚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吩咐婢女道:“快来给本宫梳一个精致的妆容,今天,本宫必要惊艳整个后宫!” “是。” 黎凰是在一个时辰后,才等来姗姗来迟的黎楚楚。 比起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黎凰,黎楚楚今日的打扮着实是费尽心思,恨不能将整个库房的首饰都戴在头上。 而黎凰一身素雅,身上只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宫装,整个人高贵典雅,雍容华贵。 黎楚楚小脸一沉,嘴角的笑意险些没维持住。 这个妖媚的小贱人! “让姐姐久等了。” 黎楚楚假笑着迎上前,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就要去搀上黎凰的胳膊。 可没等她碰到,就见黎凰厌恶的皱起眉,“妹妹的手太过金贵,可千万别碰本宫,免得待会儿又受伤了。” “姐姐……”黎楚楚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巴巴的咬着唇看向黎凰。 一时间,这手收回也不是,不收更难受。 黎凰面无表情的甩开她,抬脚率先往洛贵妃的寝宫走去。 黎楚楚跺了跺脚,只能咬牙跟上。 如今后宫除却洛贵妃之外,还有一位安嫔。 当年先皇后怀三皇子的时候,便替老皇帝留了这位美人在身边伺候。 可帝后情深,安嫔陪伴圣驾多年也不曾有孕,直到后来洛贵妃入宫,皇帝这才留了人在身边伺候。 不过洛贵妃掌权之后,安嫔便不怎么获了罪,被贬到了冷宫。 黎凰刚走到寝宫门口,就有太监尖细着嗓子传唱。 紧接着,她便被一把抱进了一个香的呛人的怀里。 “凰儿,母妃想你想的寝食难安!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洛贵妃挤出两滴眼泪,拥着黎凰不肯撒手。 而身为她亲生女儿的黎楚楚在一旁娇声道:“母妃眼里就只有长公主姐姐。” “谁不知道,母妃最是疼爱姐姐了,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比不上呢。” 她这话若是放在以前,黎凰也许还真就傻乎乎的信了。 可如今,她眼底泛着冷意,面无表情的推开洛贵妃。 “母妃?” 黎凰抬眸,讽刺的看向洛贵妃:“贵妃是妾,本宫是嫡出长公主,你竟敢当本宫的母妃?难不成,贵妃是觊觎后位已久,想当皇后想疯了?” 她不咸不淡的一声喝下,洛贵妃顿时脸色一变,连忙笑着解释:“你这孩子,从前不都是一口一个母妃叫着,本宫怎么哄都不听么?” “从前本宫年幼,不懂宫规森严,尊卑有别,难道贵妃这么大的一个人也不懂吗?” “凰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若是气恼了母妃,母妃给你赔不是可好?只是你这般说话,实在是太伤母妃的心了。” 洛贵妃说着,便掩着眼角哭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黎凰见了太多次。 从前她哄骗黎凰时,若是黎凰稍有忤逆或是不听话,她便是这副模样,逼的黎凰不得不听话。 而且这样的情形被黎玉泽撞见的次数多了,慢慢的他便认定了是黎凰不懂事,不听话。 如今洛氏还敢用这一套! 黎凰深吸了口气,将心底的冷意尽数压下。 转而,她掩着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妃还真被吓着了?凰儿逗您玩的呢。” 黎凰扶着洛贵妃的胳膊,亲密的往寝殿内走去。 她这前后态度转变太快,饶是洛氏,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前些日子这小贱人便奇奇怪怪,今日怎么又喜怒无常的? 真是下贱坯子,连脾性都没个好的。 黎凰假装没看见洛贵妃眼底的恨意,面不改色的扶着洛贵妃坐下,乖巧道:“母妃,凰儿记得您的女红做的最好了,从前还总给凰儿绣帕子呢。” 洛贵妃嘴角一抽。 绣帕子? 那些不过是她暗中请的绣娘绣的! 不过当着黎凰的面,洛贵妃也只好接着她的话回答:“从前闲来无事,便喜欢绣些帕子给你们姊妹。如今母妃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这种事儿就算是有心只怕也无力啊。” 黎凰掩着唇,笑道:“无妨,母妃的心意,楚楚想必最是了解,既然母妃眼神儿不好,不如让楚楚来找替母妃绣几针如何?” 黎楚楚面露尴尬,绣花她自是在行,只不过本是平平,比起黎凰见过的那些刺绣,她的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姐姐喜欢什么样的图案让绣娘绣不就好了,何必要劳累我和母后?” 她这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此话一出,黎凰顿时声音哽咽:“原来坊间留言都是真的。” “难怪人们都说,母妃的心里其实只有楚楚,根本就没有凰儿。” “如今看来,母妃和楚楚连绣个花儿都不肯,想必是厌弃我了。” 她这一哭,倒是把黎楚楚整懵了。 这贱人前几日不是挺嚣张,今日怎么突然还哭哭啼啼上了?那她该怎么办? 倒是洛贵妃反应更快些,她连忙上前揽了黎凰,柔声安抚道:“瞧瞧,我们的小公主怎么哭成了这样?” “不就是绣花吗?母妃眼花了,让楚楚替母妃给你绣便是了。” 反正比起黎凰这个一无是处的长公主,黎楚楚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红,样样都拿得出手。 黎楚楚见状,也只能半推半就的应下。 宫人很快端来刺绣的针和布料,恭敬的摆在黎楚楚跟前。 黎凰眯了眯眼,似乎很是满意。 洛贵妃看了眼黎凰,心中更是得意。 什么长公主,不过是个没脑子的丫头片子,随便哄一哄,便还是对她服服帖帖的。 黎楚楚乖巧的坐下,拿起银针布料正要开始绣,突然,黎凰开口叫住她:“等一下,这针不好,本宫今日特意带了一只银针来,很是好用呢。” 她说着拍拍手,寝殿外,泠鸢小心翼翼的用布帛包着一根通体纯黑的银针进来。 洛贵妃和黎楚楚看见那根银针的瞬间,脸色惨白! 第四十五章 教训 黎凰故作不解的眨眨眼,看着两人,“母妃怎么这么惊讶?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会呢?母妃只是从未见过这样通体纯黑的银针罢了。” “母妃没见过的多了,何必如此惊讶?” 洛贵妃虽是洛家嫡出一脉,只可惜只是庶女,母亲身份卑微,自幼过的凄惨,若不是黎凰生母可怜她,将她带在身边照料,只怕她早就死在了深宅后院的手段里。 可庶出就是庶出,无论是从容貌气度还是见识上,哪怕如今已是贵妃,洛氏心中也依旧有根刺。 黎凰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狠狠地踩在洛贵妃的痛脚上。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凰儿说的是。” 黎凰扯了扯嘴角,将银针递给黎楚楚:“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黎楚楚咬牙,接过银针穿了线,上了绷子,正要落针,突然又听黎凰道:“说起来,这根银针还有些来历呢。” 这针是什么来历,洛贵妃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可此时听黎凰故意提起,她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道:“哦?什么来历?” “前两日我在街头,遇见一头发疯的马匹险些伤了无辜之人。本以为这马儿发癫是受了刺激,却不想——”黎凰话音顿了顿,似笑非笑的对上洛贵妃的视线,继续道: “谁知道竟是被人射了一根有毒的银针!” 黎凰话音未落,黎楚楚便是‘哎哟’一声,一个不留神,银针扎在指尖! 她红着眼,委屈的去看洛贵妃。 “母妃……” 她总觉得黎凰今日邀她前来给母妃请安,就是别有用心。 此时听黎凰说的这些话,黎楚楚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洛贵妃调整好脸上情绪,给了黎楚楚一个安心的眼神儿后,笑着道:“那日的事母妃也有耳闻,幸好凰儿没事,否则母妃将来有何颜面去见你母后啊。” 黎凰冷笑。 “可不是么,幸好本宫没事儿,否则母妃还要睡不安稳多少个日夜啊。” 洛氏松了口气,何止是几个日夜? 自从黎凰落水后,她几乎日日噩梦。 不是梦到国破家亡,就是梦到自己带着女儿逃亡,却在半路被人活活羞辱致死。 即便她知道这只是梦境,却依旧掩不住的担忧。 洛贵妃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难为你还要担忧我。” “好孩子,母妃必定会像从前一样疼爱你的。” “对了,你父皇这些日子不是说想喝本宫宫里的……” “哎呀!”没等洛贵妃说完,黎凰便突然惊呼一声:“瞧我险些忘了提醒,妹妹可是要当心些才好。毕竟这银针正是从那匹疯马的腿里取出来的,许是还有些未清理干净的余毒呢。” 此话一出,洛贵妃和黎楚楚纷纷变了脸。 黎楚楚吓得都快哭出声来,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忙转身扑进洛贵妃的怀里:“母妃,这针有毒!那儿臣是不是快死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洛贵妃掩去眼底的慌张,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柔声道:“若是有毒,你姐姐怎么会拿来给你用?” “那可不一定呢。”黎凰天睨了洛氏一眼,笑眯眯的道:“毕竟楚楚每次跟本宫见面,总是会受伤,今日也说不准呢。” “凰儿!这话可能不能乱说。” 洛贵妃怎么会听不出来黎凰话中的讽刺,可在她看来,黎凰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宫里对她和黎楚楚动手。 可这一次,洛贵妃大错特错。 黎楚楚被黎凰这么一吓唬,顿时小脸惨白,像是被泡进了冰水中的白纸,几近透明。 下一刻,她突然发了疯一般的撞开洛贵妃,疯狂的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拼命的撕咬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洛贵妃吓了一跳,连忙拉住黎楚楚:“楚楚,楚楚你这是怎么了!” “哈哈哈!我好难受!母妃,我好难受啊……” 黎楚楚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双手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扯着脑袋便往桌案上磕下去。 幸好洛贵妃眼疾手快,伸手一拦,黎楚楚才一脑袋撞在她的手心。 眼看着黎楚楚的情形不对,洛贵妃终于意识到些什么,她忙朝着外面大声吩咐道:“来人,快,快请太医!” “谁敢。” 宫人还没转身,就被黎凰不咸不淡的一声喝住。 她是长公主,自然无人敢忤逆。 宫人们候在原地,一动不动。 洛氏气的脸色铁青,一边忙着安抚黎楚楚,一边红着眼怒道:“凰儿!楚楚是你的亲妹妹,你怎能下如此毒手?” 这种话,从前黎凰在黎玉泽口中听到了太多次。 往日都是洛贵妃充好人,嘴上不妨事,却总是能三言两语的让黎玉泽对她的怒气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当今后宫之首,洛贵妃。 “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母妃是觉得,这银针上的毒是本宫下的吗?” 她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洛贵妃母女。 嘴角的笑容说不出的轻蔑与冷漠。 洛贵妃浑身一颤,“你拿了有毒的针让你妹妹刺绣,这不是故意谋害是什么!” “可这针又可不是本宫的,怎么能说是本宫谋害呢?”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贵妃心中已然开始慌乱,黎凰知道马儿中毒一事,难道她已经查到了这毒的来源? 黎凰冷笑一声,已然做好了撕破脸的打算,“本宫的意思很简单。” “今日要么,你们把这件事藏紧点,千万别让人知晓。要么,便请太医,明日本宫也会命大理寺彻查此事。到时候,母妃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 “你……” 这个小贱人! 小小年纪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 只是想到黎凰这番话的深意,洛氏回过头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黎凰一眼又一眼。 “凰儿,你非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母妃,这么点小事儿你就受不住了?那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你可要慢慢受着才是啊。”黎凰轻飘飘的说完,转身看了眼寝殿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本宫就不陪你们了。” 洛贵妃咬碎一口银牙,“黎凰!” “哦,别忘了本宫的帕子。”黎凰挑了挑眉,声音陡然一沉,一字一句道:“还有,再让本宫听到一句你自称本宫母妃的事,本宫不介意下一送一条黎楚楚的舌头给你!” “黎凰!你目无尊长!你这个疯子!” 洛贵妃怒不可遏,要不是此时还要抱住黎楚楚,她早就恨不得能冲上去撕咬黎凰。 可此时的黎楚楚已然没了理智,只顾拼命的厮打着洛贵妃,恨不能把她当成一块没用的枕头,全部撕碎! 痛苦难过下,黎楚楚抱住洛贵妃的胳膊张嘴就是狠狠一口。 “啊!” 瞬间,落星宫的寝殿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黎凰走出寝宫,听到动静,也只是不屑的扯了扯嘴角,随后拂袖离开。 落星宫的寝殿内,洛贵妃急忙叫来自己的心腹宫女:“快去,快去拿解药!” “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拿!” “母妃,母妃,我要杀了黎凰那个小贱人!我要杀了她!” “好,杀了她,等你没事儿了,母妃帮你!” “母妃,我好痛苦,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母妃,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四十六章 你故意的! 长公主前脚进宫,后脚消息便传到了老皇帝这儿。 此时勤政殿,玉案上摆满了奏折,老皇帝神情凝重的听着太监的禀报。 “那个洛氏,知道朕宠爱凰儿,便百般借着凰儿的名义讨好朕!若不是怕伤了凰儿的心,朕怎会留她在宫中!” “陛下说的是,长公主殿下年幼不懂事,想必再大些,便能理解陛下的苦心了。” “哎……”老皇帝长叹一口气。 苦心不苦心的他不指望黎凰能明白,只求黎凰什么时候能看到他肩上的重担,也好替他分担一二才是。 老皇帝正发愁,便见侍卫进来,贴着太监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太监眼睛都亮了,忙凑到老皇帝跟前,低声将方才洛贵妃宫里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方才还满脸感慨的老皇帝顿时容光焕发:“当真?朕的乖宝当真说日后再也不准洛氏自称母妃?” “陛下,千真万确!就连二公主,也被殿下留在贵妃寝宫里绣花呢。” “朕的乖宝啊!”老皇帝热泪盈眶。 当年洛氏哄骗黎凰喊她母妃,黎凰年幼丧母,自然不懂这些,便一直这么喊着。 老皇帝教训了多少次她也不肯听。 洛氏更是仗着这一点,在后宫里几乎横着走! 如今倒好,他的乖宝终于想明白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太监立马跪下,激动的热泪盈眶。 老皇帝叹了口气,突然挺起胸膛,笑道:“去,将今年南珠国进贡的上好的云锦绫罗,都给凰儿送去。” “是。” 南珠国的云锦绫罗手艺精湛,且十分华贵。只可惜产量太低,一年也不过能产十匹,如今方才送入盛京,洛贵妃都来要了好多回,陛下一匹都没舍得。 如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要全给长公主殿下,这份宠爱,简直无人能及。 大太监转身之际,又犹豫道:“陛下,那日马匹疯癫一事,可还要继续追究?” 虽说马是洛明川的,可毕竟马儿发癫也不受控制,总不好因此寒了国舅的心。 老皇帝皱眉思考片刻,摆摆手,“罢了。凰儿聪慧,想必自有打算。朕这把老骨头,就不搀和了。” “是,奴才明白了。” 大太监笑着点头退下。 此刻,偌大的勤政殿,只余老皇帝一人。 他小心翼翼的从案桌旁拆开一副画,缓缓打开。 画面上,郝然画着黎凰和一位黑袍少年,矜贵冷傲,唯独那双看向黎凰的眸子里,透着点点暖意。 老皇帝蹙起眉,目光紧锁她旁边的少年身上,良久,长叹一口气…… * 黎凰从宫里离开后,刚出宫门口,便看见马车旁站着一个玄青色的长袍少年。 今日依旧是一副银色面具,日光倾斜而下,可少年浑身仿佛都在散发着一股寒意,令人不自觉的就想逃离。 就连平日里等候在宫门口的泠鸢,今日也躲的远远地,生怕被冻死。 黎凰走上前,看了眼墨景湛脸上的银色面具,无奈道:“你这副模样,若是去打家劫舍,倒是合适。” “打家劫舍?”墨景湛挑眉,忽的俯下身居高临下的对上黎凰的视线,问道:“寻常人家,我可没有兴趣。” 黎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想打劫本公主?” “嗯,可以考虑。” 墨景湛说的一本正经。 语气轻快的仿佛昨日就是黎凰的错觉一般。 没等黎凰反应过来,墨景湛忽的直起身,抬起一条胳膊,淡淡道:“上车。” 黎凰看了看远在百米之外的泠鸢,又看了看墨景湛伸出的胳膊,咬咬唇,扶着他的胳膊就要上车。 谁知她刚用力,墨景湛却突然一收胳膊,黎凰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便朝着地面摔下去。 “凰儿!”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黎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便觉得腰上一沉,一双手揽住她,将她重新抱入怀中。 她抬起头,没好气的瞪向墨景湛:“你故意的!” “是故意的又如何?” “宁柒!” “殿下动怒,是为了他?” 墨景湛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将黎凰放下,面具下的脸冷硬无比,不善的视线冷冷的朝着黎凰身后扫去。 黎凰无语。 这厮怎么愈发的喜怒无常了? 她站直身子,转身看向身后。 顾沉舟大步流星的朝着她走了过来,眼底满是担忧:“你可有哪里伤着?” 黎凰看见顾沉舟,微微一怔。 方才宁柒所说的为了他,难道指顾沉舟? 没等黎凰想明白,顾沉舟便倏的冷夏莲,怒目瞪向她身侧的墨景湛:“你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卫,平日里便是如此懈怠吗?” 墨景湛心里本就憋着气,此刻闻言,似笑非笑的挑衅道:“顾世子照料得当,不如你来?” “放肆!” 顾沉舟恼羞成怒,对上墨景湛那双面具下的双目时,猛地顿住。 有些人,即便是被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却依旧能惊艳的令人难以挪开眼。 可可触及他的眼神儿时,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眼神儿,犀利,冰冷,若是眼神儿能杀人,像极了一匹厮杀成性的孤狼! “呵!”墨景湛一声冷笑,收回视线。 顾沉舟这才像是从冰牢里放出来一般,浑身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黎凰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只是看顾沉舟紧盯着墨景湛不放,便走上前一步,拦住他的视线,冷声道:“有劳顾世子挂念,本宫无碍。” “你没事便好。”顾沉舟收回视线,不悦的蹙眉道:“只是你身为长公主,言行举止当注意分寸。宫门口人多眼杂,日后还是要与外男保持距离才是。” 刚好好说了一句话,便又是一番教训。 黎凰突然有些想笑,讽刺道:“顾世子不是外男吗?” “我……”顾沉舟一怔,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从头到尾,他对黎凰好像从来没有过男女大防的意识,更没有,自己是外男的自觉。 这个认知,让顾沉舟脸色瞬间一片灰白。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无论如何,你身边的这个人来历不明,你切莫被他蒙蔽了才是。” “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三番两次的救过本宫,也从未伤害过本宫!”黎凰心底的怨气瞬间被顾沉舟激起。 想起从前她的种种付出,以及顾沉舟的冷眼相待,黎凰只觉得讽刺至极! “顾沉舟,你我青梅竹马的情义也不过是一场笑话!你又何必总仗着这份情谊在本宫面前若即若离?” 、 第四十七章 噩梦连连 霎时间,顾沉舟面如死灰。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跟黎凰走到这一步。 从前追在他身后叫着沉舟哥哥的人,如今一口一个顾世子。 从前他厌恶的热恋执着的目光,如今再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过。 顾沉舟不知道黎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时,人已经来到了落星宫外。 黎楚楚一听顾沉舟收到消息进宫,只当顾沉舟是来接自己出宫的,心下欢喜,当即扔了正在刺绣的帕子便跑了出去。 然而黎楚楚刚走到落星宫外,便看见顾沉舟正站在宫门前,目光落在门前的两盆盆景上发呆。 “沉舟哥哥,你在看什么?” 黎楚楚柔声询问。 这宫门前按照惯例,都只摆放鲜艳牡丹。 她母妃说了,这牡丹乃是富贵和身份的象征,早晚有一天,这后宫该是她们母女说了算! 顾沉舟没察觉黎楚楚眼底的异样,只看着门前的牡丹,道:“落星宫脱俗清冷,牡丹富贵,强行将它摆在此处,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沉舟哥哥,你在说些什么?” 黎楚楚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望着顾沉舟。 从前她这张脸在顾沉舟眼里,是娇憨可爱,可今日,也不知为何,顾沉舟看着这张与从前并无两样的脸,只觉得心烦意乱。 “没什么。” 他视线从黎楚楚身上掠过,淡淡道:“殿下不是说有要事找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黎楚楚故作可怜,红着眼眶抬头去看顾沉舟:“楚楚今日与姐姐一同来给母妃请安,可不知姐姐今日为何竟对母妃出言不逊,还强迫楚楚用有毒的银针刺绣。” 她说着,故意露出指尖的伤口。 以顾沉舟的性子,只要看到她手上的伤,必然会去找黎凰要个说法。 然而这一次,李黎楚楚等了半天,也不见顾沉舟开口说半个字。 她不由得抬起头,便看见顾沉舟对着那盆牡丹正在发呆。 “沉舟哥哥?” “嗯?”顾沉舟回过神,脸上表情漠然道:“长公主身份尊贵,按照礼数的确没有给贵妃娘娘请安的必要。” “可母妃一直待姐姐如同亲生啊!” “尊卑有别,本该如此。” 顾沉舟似乎颇为疲惫,眉头微微蹙起:“殿下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连借口都不愿意编造就要离开。 身后,黎楚楚傻了眼。 什么情况? 顾沉舟不是收到消息,特意入宫接她的吗? 还有,什么叫做本该如此? 难道她堂堂二公主,生下来就要矮她黎凰一头吗? 黎楚楚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眼底淬着冷冷的寒意。 * 长公主府的车架在天黑前,终于缓缓停在门口。 马车内,一片死寂。 墨景湛抱着双手候在车旁。 泠鸢敲了敲车窗,低声提醒:“殿下,到了。” 马车内,毫无反应。 泠鸢再次上前,柔声道:“殿下,已经到长公主府了,奴婢扶您下车?” 话落,她便要去掀开车帘扶黎凰下车。 可没等泠鸢的手碰到车帘,就看见一道玄青色的身影更快自己一步,长腿跨上马车,紧接着,就抱着一个熟睡的黎凰从马车里出来。 刚才上车时,黎凰还拉着泠鸢诉说家事。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家殿下既然都睡着了! “殿下,殿下?您醒醒……” “闭嘴。” 墨景湛一个眼神儿过去,泠鸢小身板猛地一颤,连忙退开两步,给墨景湛让了路。 熟睡中的黎凰全然不知此刻是怎样的剑拔弩张,只不满的往墨景湛怀里钻了钻。 泠鸢:“……” 殿下啊,您是真的不怕冷啊! 好在墨景湛只是把黎凰送回寝殿后,便径直离开,否则泠鸢便要考虑一下是否今夜都要让暗卫们守在殿内等黎凰醒来。 黎凰躺在床上没多久,便开始噩梦连连。 她看看见自己跪在佛堂前,黎玉泽跪在上首位,身穿玄色锦袍,霸气侧漏。 她的身侧,黎楚楚闭着眼,虔诚祈祷。 两侧的高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她看着黎玉泽跪拜的模样,忽的反应过来! 这是替母亲祈福那日! 按照往年惯例,皇后忌日这日因为临近年节,宫中虽有祭祀,可太子为表孝心,每年都会带上弟妹一同前去护国寺为先皇后祈福。 她记得那日风和日丽,是个极好的日子。 父皇令太子黎玉泽和她一同前去护国寺,谁知刚出宫门便遇见黎楚楚。 在黎楚楚的‘诚心’下,黎玉泽同意带她一同前往。 只是没想到,诵经进行到一半,佛堂的横梁忽的砸了下来!黎玉泽为了护着黎楚楚,被生生砸断一条腿,此后群臣请柬,请求改立太子。 黎玉泽在此事之后,便只能依靠轮椅,性情大变,不再是从前睿智冷静的模样,变得喜怒无常,最后竟走上极端,逼宫谋逆。 此刻黎凰看着梦境中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心里一阵慌乱。 “不要……” “快走!快离开这里!” 她拼了命的嘶吼,可声音却堵在喉间,发不出半个字。 就连她的身影,跪在佛前毫无知觉。 突然,黎楚楚诧异出声:“长公主姐姐这是——睡着了吗?” 黎楚楚的话瞬间引起黎玉泽的关注,他回眸,看见双目紧闭的黎凰的瞬间,脸色一沉:“黎凰!母后忌日你都如此懈怠!你心里可还有母后!” 黎凰看着梦境中的自己,急的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下一刻,黎楚楚用手轻轻点了点她,黎凰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黎凰!” 黎玉泽没想到自己只是斥责两句,黎凰便能晕倒。 他急忙就要上前去扶黎凰。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落下一阵木屑。 黎玉泽停下去扶黎凰的动作,抬头去看。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那硕大的横梁竟直接朝着黎楚楚砸了下来! “小心!” 黎玉泽松开黎凰,转身就将黎楚楚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大腿粗的横梁毫无预兆的砸在黎玉泽的腿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不要!快跑!” 床榻上,黎凰一声惊呼,从梦中苏醒。 额头上已然出了一层冷汗,身上的中衣也被汗水打湿。 听到动静,泠鸢急忙推门进来,“殿下怎么了?” 黎凰恍惚间听到泠鸢的声音,一颗心这才缓缓落下。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问道:“太子可有派人前来传话?” 第四十八章 静观其变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您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今日派人来传话了?” 泠鸢说着,从怀中掏出黎玉泽特意送来的书信。 不同于以往的请柬,此番黎玉泽为了缓和自己与黎凰之间的矛盾,送来的信封里只装着一束梅花。 是皇后生前最爱的花。 “殿下,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他是在提醒我,别忘了母后的忌日。” “提醒?太子殿下不在盛京这两年,公主殿下何曾忘记过祭拜?”泠鸢义咬着唇,一副比黎凰还要委屈的模样。 黎凰忍俊不禁,笑道:“无妨。” 随后她将请柬提给她,笑道:“拿去烧了吧。” “是。” 泠鸢毫不犹豫,满脸的怨气,拿着请柬便出了寝殿。 而黎凰从塌上起身,披上狐裘披风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人,娇俏明艳,是集荣华与富贵于一身的长公主。 有时候看着这张脸,她甚至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突然,院子外传来阿圆无奈的劝导声:“洛公子,您就不能安分些么?奴婢给殿下准备的点心,都被您吃完了。” “几块点心罢了,本公子就算是吃了,表姐也不会怪罪的。” “长公主殿下心善,自然不会怪罪。可洛公子一个男子汉,怎能跟女子抢糕点吃呢?传出去不是笑掉人大牙?” 洛明川恍然大悟,急忙抬起头,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塞回去,正经道:“本公子给你一百两银子,旁人若是问起是谁偷吃了糕点,你就说是位女子吃的。” “什么?” 阿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听洛明川重复道:“只要你不说,本公子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偷吃糕点的是男是女?更不会联想到本公子的身上。” “洛公子,您脑子没问题吧?全京城还有谁对您的性别有疑惑吗?” “自然没有。”洛明川想到这两日在公主府内遇到的银色面具那位,顿时痛苦的皱起眉:“不过我怎么觉得,我一遇到那个小白脸,就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阿圆狡辩道:“你胡说,宁侍卫是好人!” “好人?本公子可没见过生的如此凶神恶煞的好人。” “你,你……” “不过,他那副小模样的确不错,也就是比本公子差了那么一丢丢吧。” 阿圆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明川恼羞成怒,攥着小拳头逼问:“你笑什么?本公子说的不对吗?” “你闭嘴!不许笑!” 黎凰出来时,便正好看见这一幕。 洛明川幼年时还十分亲近她,不过国舅政务繁忙,府上又没有当家主母,对洛明川的管束便懈怠了许多。 洛贵妃这几年为了笼络他,可很是废了一番心思。 如今总算是把他养出这副心无大志,纨绔无能的德行,想必背后定是要偷着乐了。 见黎凰出来,洛明川退开两步,举起手保证:“表姐,我今日的功都练完了。我保证没偷懒!” 黎凰走上前,微微一笑:“本宫知道,明川最是听话了。” “表姐,你能别这么笑么?我害怕……” “明川,你替本宫去做件事。如何?” 黎凰下令,洛明川哪里敢有不答应的。 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表姐的笑脸了,今日她突然笑成这副模样,要么是中风,要么就是为情所伤,神志不清了。 然而,洛明川做梦都没想到,黎凰交代他的事情竟然是去找木头? 他堂堂盛京第一纨绔,竟被安排这种事儿? 不过黎凰立场坚定,洛明川不敢反驳,便只能垂头丧气的去办差事了。 黎凰眯了眯眸,眼底掠过一声冷意。 盛京长街,繁华如斯。 云外楼今日灯火通明,听闻有人拿了家中祖传的玉石做赌注,结果被云外楼的东家赢得祖宅都没了。 七楼顶层。 婢女送上清茶后,便识趣退下。 没过多久,萧云澜苦着脸从楼下上来。 刚落座,便见墨景湛伸出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东西。” “世子,我这还没捂热乎呢,您就要给我抢走?” “你一个孤家寡人,要这东西何用!” “说的跟您娶妻了似的。” 萧云澜撇撇嘴,把玩着手里刚赢来的玉石。 盛京如今流行玉雕,可要寻一块上好的玉石并不容易。今日这块玉石,无论是从质地还是色泽,都是上上之选。 他回头再找个人将这块玉石雕刻出来,摆在云外楼做摆饰。 然而,萧云澜这念头还没成型,就听墨景湛冷嗤一声,云淡风轻:“本世子已有婚约。” “什么?”萧云澜惊呼出声,险些没把手里的玉石砸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巴巴的凑到墨景湛跟前:“世子的这位未婚夫人,不知是哪家小姐?” “她不是世家之女。” “啊?”萧云澜再次惊讶的瞪大眼睛,脑子飞快运转。 突然,他一拍脑门,心中哀嚎一声:完了! 世子肯定是被哪个狐媚子勾了魂儿了! 难怪这些年,那么多名门世家之女堵上门世子都看不上! 思及此,萧云澜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这位姑娘,不知品性样貌如何?” 墨景湛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半晌,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宠溺道:“她是天底下最明媚和骄傲的女子。品性万里挑一,容貌么……我喜欢就好。” “……” 萧云澜一脸震惊。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家世子竟还有能入眼的女子! 不过如此也好,这姑娘听起来好像也不错,至少比长公主府的那个强多了。 墨景湛敛起思绪,回眸看向桌面上的玉石,吩咐道:“找人来打磨成几颗弹珠,三日后我来拿。” “嗯,好,打磨成弹珠……什么?!” 萧云澜正要应下,猛地反应过来墨景湛说的话,顿时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辛辛苦苦赢来的玉石,不说是雕成什么龙象太平,怎么就要被打磨成珠子了?真是玉石界的耻辱啊! 不过内心郁闷归郁闷,萧云澜长叹了口气,回到正题:“明日太子便要去护国寺祭祀,时机难得,不如我们暗中布局?” “不行。”墨景湛一口回绝。 萧云澜无语,苦着脸问道:“怎么又不行了?世子,自太子回京咱们一直没有动作,如今机会难得……” “长公主天资聪颖,若是祭祀时发生什么意外,以她的手段,想要查出些蛛丝马迹不是难事。”其实他更怕的是把黎凰牵扯进来。 以她的性子,若是真的看见黎玉泽在自己面前出事,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不能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萧云澜叹了口气,感慨人生:“那世子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 第四十九章 小心 翌日。 黎凰一早便起床沐浴更衣,换了身素色衣衫。 虽未施粉黛,可天姿国色,贵气天成。 如同梦境中一般,黎凰早间与黎玉泽在宫门口汇合后,黎楚楚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一身素衣,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勉强打出几分憔悴虚弱的模样。 黎玉泽在她的哀求下,忍不住心软,同意让她一起前行。 黎凰上了马车,黎楚楚看到黎凰的马车,眼底一黯。 长公主府的一应用物奢华至极,就连一辆马车都比寻常马车要奢侈宽敞! 她若是乘自己的马车与她同行,岂不被她比下去了? 思及此,黎楚楚看了眼黎玉泽,小声道:“太子哥哥,楚楚的马车颠簸,可否与长公主姐姐同乘一辆马车?” 黎凰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闭上眼,假寐。 黎玉泽微微蹙眉,看了眼黎凰的马车,随后点点头。 “多谢太子哥哥。” 黎楚楚得了应允,立马拎起裙子上了马车。 然而刚钻进去,就看见马车内,黎凰坐在正中间闭目养神,一旁的小塌上,洛明川正呼呼大睡。 偌大的马车,被她二人各自占据一方,留给她的便只有一个小小角落。 黎楚楚犹豫片刻,一咬唇,默默地缩在角落里坐下。 一路上,马车平稳。 黎凰昨夜做了一宿的梦,断断续续的都是黎玉泽被横梁砸断腿的画面,今日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疲惫。 洛明川昨夜出去忙活了一晚上,更是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黎楚楚几番想要找话说,都被黎凰那副‘闭上你的狗嘴’神情给憋了回去。 马车内,气氛沉闷的像是棺材。 好不容易到了护国寺,黎楚楚终于松了口气,正要拎起裙子下车,洛明川突然一头坐了起来,“我没有偷懒!别打我!” 黎楚楚一时不察,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回去。 “明川……” 洛明川回过神,揉了揉眼睛,满脸诧异的看了黎楚楚一眼:“二表姐?你缩在那儿做什么?” “……” 黎凰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黎楚楚这一路如坐针毡,她自然是清楚的。 只不过今日祭祀,她不想浪费过多精力在她身上,于是看了洛明川一眼,冷声道:“扶我下车。” “哦。” 洛明川乖巧的点点头,率先下了马车。 黎凰起身下车,扶着洛明川的胳膊,稳稳落地。 紧随其后的黎楚楚正要去扶,便见洛明川毫无意识的收回手,屁颠屁颠的跟在黎凰身后进了护国寺。 黎楚楚咬着唇,见黎玉泽此刻也没工夫搭理自己,只能默默地拎了裙子,跳下马车。 今日祭祀,黎凰和黎玉泽一行并未大张旗鼓,下人侍从都没带,只有他们几人一路朝着护国寺的佛堂走去。 一行人进去,黎玉泽跪在前方,黎凰紧随其后。 一切都如梦境中一般,毫无二致。 佛堂内,两侧和尚在诵经,黎玉泽跪在前方,黎凰和黎楚楚跪在身后。 洛明川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没过一会儿,就困得只打哈欠。 黎凰看了眼黎楚楚的头顶上方,忽的说道:“你,过来这边。” “什么?” 没等黎楚楚反应过来,黎凰便已经拎着她的胳膊起身,自己跪在了那段横梁之下。 佛堂正殿木鱼声与和尚诵经声混在一起,香烟袅袅,跪拜在此处,黎凰竟突然有种灵台清明的感觉。 诵经祈福,本就要虔诚。 起初黎楚楚倒也一副虔诚认真的模样,没过多会儿,她便不安的扭动起身体。 黎凰闭着眼,毫无察觉。 倒是身侧的洛明川,突然道:“二表姐,你是腿上长钉子了吗?” 前方,黎玉泽被声音吸引,回过头看向黎楚楚。 便看见黎楚楚不安的用手挠着脖子,身子也十分诡异的扭动着。 他不悦的蹙起眉,冷声道:“你若是身体不舒服,不必在此勉强。” “太子哥哥,楚楚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衣服里了。” 黎楚楚带了哭腔,她刚才跪在这里,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衣领里,然后浑身都开始痒痒起来,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黎玉泽眼神儿晦暗不明的看着黎楚楚,“既然如此,你便出去吧。” “太子哥哥……” “出去。” 今日这样严肃的场合下,黎玉泽明显动了怒,一声厉喝之后,黎楚楚只好咬着唇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后,黎玉泽回眸看了眼从头到尾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的黎凰一眼,她神色淡然,态度虔诚,尤其是那张连眼底青灰色都看的一清二楚的脸,黎玉泽心中忽的有些欣慰。 黎凰默念完经后,缓缓睁开眼。 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而地面的蒲团上,微微有些眼色与蒲团几乎融为一体的粉末。 昨日她让洛明川先行来护国寺,在黎楚楚跪着的位置上方做了些手脚。 如若房梁横断无可避免,那不如由她动手!让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诵经结束之后,依次上了香。 因着往年都是在护国寺连续祈福三日,所以护国寺的后院早已为他们备好院落。 太子殿下住在中间,黎凰在左侧院落,而黎楚楚和洛明川则只能一个在右侧的院落,一个在偏远些的小院子。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黎凰便要先行离开。 她还没走,便听身后黎玉泽叫住她。 “凰儿。” 黎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黎玉泽,道:“太子殿下有事?” 一句太子殿下,瞬间将黎玉泽的一腔歉意冻住。 他张了张口,一句话还没出口,便听黎凰道:“若是太子殿下担忧黎楚楚的院落太小,住的不惯,本宫可以让出自己的院子。” “凰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太子殿下担忧黎楚楚的身体,想让本宫多谦让她些?” 黎玉泽被黎凰堵的哑口无言。 “你我兄妹,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太子殿下,”黎凰打断他的话,笑的端庄得体,“即便是兄妹,也依旧该守君臣之礼。况且,方才本宫说的字字句句,不都是殿下从前交代给我的吗?难道我又错了?” “从前?” 黎玉泽猛的顿住,难道从前,他对她一直如此严苛? 黎凰见黎玉泽不说话,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瞬间,头顶上一根横梁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她猛地抬起头,便看见一根大腿粗的横梁突然朝着黎玉泽砸了下去! “小心!” 第五十章 谁也动不了你 黎玉泽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头顶一片阴影,粗壮的横梁已然砸了下来! 没等他动作,身体便被一道倩影狠狠撞开! “黎凰!” ‘砰’的一声! 横梁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黎凰闻着鼻尖熟悉的冷香,一颗被悬起来的心忽的落地,飞快的跳了起来。 “我就一眨眼的功夫,殿下怎么又让自己陷入险境了?嗯?” 墨景湛尾调拖长,也不知为何,黎凰竟从他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怒意。 她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墨景湛,“还好你来了。” 否则今日被砸断腿的可就是她了。 “殿下福大命大,即便我不来,想必顶多也就落个半身不残,死不了。” 墨景湛冷着脸,松开黎凰。 此时,黎玉泽这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上前就要查看黎凰的伤势:“你做事为何总是这般鲁莽!若是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鲁莽? 他是担心自己受伤,父皇怪罪吧。 黎凰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黎玉泽急火攻心,看到黎凰站在墨景湛身后,不悦道:“过来。” 黎凰没动。 他上前就要去拉黎凰过来查看,可没等他靠近,就被一柄横着的剑拦住去路。 墨景湛一手横剑,一手负在身后,眼神轻蔑的掠过黎玉泽,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离我家公主远些,她自然就不会受伤。” “放肆!本宫跟公主说话,岂容你插嘴?” 黎玉泽恼羞成怒,厉声呵斥。 墨景湛手腕动了动,露出那柄镶嵌宝石的佩剑! 霎时间,黎玉泽脸色一变,不可置信道:“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可是父皇年轻时的佩剑!意义非凡!当年他狩猎时向父皇讨要,父皇都没舍得给他。 如今竟然给了区区一个卑贱侍卫? 黎玉泽心中怒气翻涌,目光落在一旁的黎凰身上。 后者挑起眉梢,漫不经心道:“剑是父皇赏的,怎么,太子殿下有意见?” “黎凰!一个顾沉舟还不够,难道你还要再宠出第二个?!” 黎玉泽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话说重了。 从前黎凰痴恋顾沉舟时,他虽瞧不上顾沉舟,可平阳侯好歹也是侯爵世家,如今这个男人,只是个区区侍卫!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他皇家的颜面不要了? 黎凰被黎玉泽的话一刺,心口隐隐作痛。 她嗤笑一声,忽的抬眸对上黎玉泽深沉的视线,反问:“原来太子殿下,就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黎玉泽眉头紧锁,深深地看了黎凰一眼,见她脸颊上的划伤还在流血,压下心中怒气,冷声道:“限你三日之内,将他送走。否则,别怪本宫替你肃清!” 说罢,黎玉泽拂袖而去。 黎凰仿佛瞬间被抽去浑身力气,脚下一软,跌坐在蒲团上。 她仰起头看着台面上母亲的灵位,忽的笑了起来。 笑声猖狂,讽刺。 “若是殿下为难,我可以自行离开。” “不。”黎凰止住笑,眼角含着泪,她狠狠地擦掉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句道:“本宫的人,谁也动不了。” 墨景湛看着眼前的女子,有那么一瞬,竟觉得黎玉泽十分可悲。 明明明珠在怀,却非要捧着一颗破石头奉为珍宝。 他勾起唇,点头应下:“好。” 寺里为香客单独准备的院落本就不大,加上黎凰不愿意住在黎玉泽旁边,便命人将自己的院落跟洛明川的更换。 夜里用过斋饭后,黎凰便独自前往小佛堂去上晚课。 而此时,佛堂正殿正在修葺。 黎玉泽的院内,暗卫去而复返,禀报道:“殿下,佛堂的横梁是被人以内力震碎,方才突然断裂!” “能有这般内力的人,盛京城内如今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是谁,想要谋害本宫的性命呢?” 黎玉泽撑着眉心,忽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睫毛一颤,厉声道:“黎凰身边的那个侍卫,今天夜里无论如何,本宫要看见他的首级!” “是。” 暗卫转瞬消失在暗处。 房间内,黎玉泽揉着眉心,一想到今日种种,他便心中烦闷。 正在这时,门外,黎楚楚敲门的声音传来。 “太子哥哥?” 黎楚楚柔柔弱弱的声音透着门,落在黎玉泽耳中,他叹了口气,沉声道:“进来。” “楚楚方才听闻今日佛堂的事,太子哥哥可有受伤?” 黎楚楚模样乖巧可怜,又是一副担忧关切的模样,黎玉泽瞬间心像是被捂住,暖意蔓延。 他朝着黎楚楚招招手,放柔声音,“我无碍,有劳你挂念。” 黎楚楚轻咬贝唇,莲步轻移的朝着黎玉泽走了过去。 “太子哥哥,我今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比起黎凰今日的剑拔弩张,此时此刻,黎楚楚的乖巧温柔瞬间让黎玉泽有种舒畅的感觉。 他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今日你身体不适,此事也不怪你,我原也不该对你发火。” “多谢太子哥哥体谅,只是,有一事楚楚不知该不该说。” “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黎楚楚垂下眼眸,背过身露出自己的脖颈。 她白皙的皮肤上,郝然一片红色小疙瘩,瞧着甚是吓人。 黎玉泽眸色一黯,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黎楚楚红着眼,哽咽道:“楚楚今日从佛堂回去,就发现脖子上起了这些疹子,大夫说,这是被有毒之物叮咬所致。想来,就是今日落进楚楚衣物中的东西。” 黎玉泽松了口气,“既然是这样,这几日你便在房内好生歇着,待回宫后,再让御医仔细替你瞧瞧。” 见目的达成,黎楚楚敛去眼底得意,柔声道:“多谢太子哥哥。” 说罢,她还不忘补充道:“幸好今日跪拜在那里的是楚楚不是姐姐,否则……” 提及此,黎玉泽忽的想起来,今日黎凰特意提出让黎楚楚跪拜在原本该是黎凰的位置的事。 他眸色冷凝成冰,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压抑着满腔怒气。 黎楚楚垂下眼眸,朝着黎玉泽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 临走前,黎玉泽将今日方丈所赠的佛珠送给她。 这佛珠,原本是打算在诵完经后离开时给黎凰保平安的,可如今看来,她根本就不需要! 黎楚楚收下佛珠后,房门关上,她眼底的乖巧瞬间被恶毒替代。 她厌恶的瞪了眼手上的佛珠,快步走出院落。 院子外,一位中年妇人候在那里,见黎楚楚出来,妇人立马迎了上来。 “二公主,太子殿下信了今日佛堂横梁一事与长公主殿下有关了吗?” 黎楚楚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怒道:“下次母妃若是要做什么,提前与本宫通个气!也好过今日让本宫如此遭罪!” 黎楚楚是回自己院子看见洛贵妃身旁伺候的孔嬷嬷时,才知道今日横梁上的药是给黎凰准备的。 可惜那贱人,竟如此心机! 这药物不仅没落进她的衣服里,反倒是让她遭了好大的罪。 见黎楚楚神情不悦,孔嬷嬷连忙贴近她,低声道:“殿下且忍忍,今夜过后,那长公主便再也不能挡在您的前面了!” 第五十一章 长公主出事 月明星稀,护国寺内,宁静祥和。 偏殿小佛堂,香火袅袅。 佛堂前跪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青丝低垂,坐在蒲团上叠着纸鹤。 突然,一阵风吹进来,烛火明灭晃动。 黎凰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熟稔道:“既然来了,便陪我待会儿吧。” 暗处角落,墨景湛抱着剑,倚在柱子上,视线却一眨不眨的落在叠纸鹤的黎凰身上。 两人一明一暗,烛火印在黎凰脸上,将她的眼底照的褶褶生辉。 倒是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冷清如月,淡雅似雪。 “殿下深夜在此叠纸鹤,是想寄托哀思与神佛?” “本宫其实不信神佛的。只是如今,除了神佛,我有很多话,无处诉说。” 黎凰神情落寞,嘴角钳着一丝苦笑。 若是旁人见了,只怕是要嘲讽她故作可怜。 可在黎凰身边的这些时日以来,墨景湛亲眼见证了她的举步维艰,也看到了不为人知处,她的孤独。 墨景湛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晌,这才抬起头,无奈道:“那今夜,我且暂时做一回风,殿下说过,我便忘却,如何?” 黎凰诧异的回过头看向暗处的人,哑声开口:“我做过一个梦。我梦到大楚亡国了,父皇病逝,太子残废,我所有至亲至爱之人都弃我而去。高贵的公主,却被那个人囚禁在寝宫里,沦为玩物。” “他的寝殿好冷,我被困在那里不知年月,日日只有无尽的羞辱和折磨!我好痛苦,好痛苦,可没有人救我……” 墨景湛喉结滚动,眼底蓄满杀气,又像是怕吓到她一般,刻意放柔了语气,问:“那后来呢?” “后来……”黎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我从梦中惊醒,我以为这场噩梦已然过去,却不想……现实,才是噩梦!” “我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对已然知晓会发生的事情都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意外一个个的降临,而我除了笨拙的承受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黎凰心中只有惶恐和后怕! 她分明已经让洛明川去将那根横梁的位置替换了,可为什么,那根横梁还是会砸向黎玉泽! 为什么,她已经拼尽全力想要去改变命运发展的轨迹,可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变化! 难道,她只能一无是处的等带着那一日的到来吗? 就在黎凰茫然无措之际,忽然,头顶亮起一束光。 黎凰猛的抬头,便看见墨景湛长身玉立,正站在她身侧,替她挑着头顶的油灯,灯芯噼里啪啦的炸着火花,可与其同时,也照亮了前方。 柔和的光线洒在他半边脸上,将他冷厉的轮廓描绘的清清楚楚。他转身蹲在黎凰身前,眉眼间透着虔诚和认真,一字一句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安然无虞。” “可若你也护不了我呢?” “那便拼了这条命,带你离开。” 黎凰握着纸鹤的手突然一紧,险些将纸鹤捏变了形。 墨景湛拿过她手上的纸鹤,笑道:“这纸鹤可无过,殿下还请佛前积德。” “……” 说出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黎凰心中舒畅许多,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就要起身。 可今日在佛堂里跪了太久,她刚起身,膝盖一酸,整个人便险些一头栽进墨景湛的怀里。 “殿下,站稳。” 头顶传来墨景湛带着几分轻笑的嗓音,黎凰耳根子一红,没好气道:“那你撒手。” “殿下确定?” “……”考虑到此刻膝盖酸痛的程度,黎凰犹豫了下,无奈道:“本宫命令你,送我回去。” “嗯,”墨景湛轻笑一声,道:“我送殿下回去。” 他的每一个字都落在黎凰心头,那种面对顾沉舟都不曾有过的羞涩与紧张,此刻竟尽数涌了上来。 黎凰一路上咬着唇,懊恼自己的放纵,没走几步,便挣开墨景湛,饶是双膝酸痛,她也强忍着一声不吭,脊背笔直的往院落走去。 此时已过子时,回院落的路途不短,墨景湛也不知从何处拿了披风,刚一出佛堂,她便被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 可谁知刚经过洛明川的院落,便看见两个黑衣人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 黎凰正要跟上去,就被一把握住手腕。 回眸,对上墨景湛不赞成的目光,黎凰挑眉道:“你拦着本宫作甚?” “殿下不想看看他们想做些什么吗?” “可是明川……” “洛公子聪慧,想必不会有事。” 黎凰犹豫了。 虽然她心中的确有所担忧,可墨景湛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她此刻冲进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几乎未做思量,黎凰立马点头应下,然后拉着墨景湛,悄无声息的躲入暗处。 “这就是长公主?” “雇主说的很清楚,住在此处的便是当今长公主,且这院子里也没有旁人,错不了!” 两个黑衣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完,便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敲晕了洛明川,然后将他一卷,扛起来就走。 暗处,黎凰看到这一幕,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不是眼神儿不太好?” “一般而言,刺客的脑子都不太好使。” “嗯?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刺客太聪明,雇主怎敢放心用他?” 他刚解释完,黎凰就回过头,一脸茫然的望着他,“可你……也是个刺客啊。” 墨景湛脚下一崴,险些一个跟头栽倒。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好在黎凰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洛明川身上,见刺客扛着洛明川就要离开,提醒道:“刺客已经跑远,殿下此时不追吗?”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凰这才猛然回神,她一个眨眼的功夫,洛明川竟是被那两个此刻劫走了! “快追!” 话音未落,两人便迅速的追了上去。 翌日,天色大亮,长公主的院落内寂静无声。 二公主身体不适,得了太子殿下的应允,留在院落里不曾出门。 太子一早来到黎凰的院落,便看见院门紧闭,想到昨日两人之间的不愉快,黎玉泽转身独自前去佛堂。 午间,黎玉泽路过黎凰的院落时,却听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直到夜里,黎玉泽正要躺下歇息,便听见门外黎楚楚在敲门:“太子哥哥,不好了!长公主姐姐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 拖出去,杖毙 黎楚楚声音急促,黎玉泽一听黎凰有关,当即也顾不得疲倦,一头从禅房内冲了出来:“怎么回事?” 黎楚楚双手捧着一件带血的裙子,眼眶微红:“太子哥哥,方才有人送来长公主姐姐的衣裙,还有一封信。” 她说着,将手中的衣裙递给黎玉泽。 那衣裙破烂不堪,上面还有斑驳血迹,俨然一副惨遭凌辱过后的模样! 而这件衣裙,正是黎凰昨日所穿! 黎玉泽颤抖着接过衣裙,眦目欲裂,“黎凰人呢?!” “楚楚方才去姐姐的院子里瞧过,里面没有人。而且……” “而且什么!” 黎玉泽耐心用尽,即便他对黎凰再严苛,那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而且,床榻上似乎有……的痕迹。”黎楚楚毕竟尚未出阁,说起这番话来,半张脸都憋红了。 可黎玉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亲妹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 他急忙拆开信,只是看到那封信的瞬间,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那信上写了两句话,大抵意思便是长公主被他们掳走,等玩腻了再归还。 “放肆!放肆!” 黎玉泽怒不可遏,连着两声低吼,脸色已然煞白! 可黎凰堂堂长公主,别说是被人掳走,光是这件衣裙,就足以令她身败名裂! “来人,封锁寺庙,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 “另外,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院子,若让本宫听见半句议论,杀无赦!” 黎玉泽冷着脸,两道命令一出,暗卫们立即现身,朝着寺庙各处而去。 一旁,黎楚楚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黎玉泽,哽咽道:“太子哥哥,姐姐她真的被……这可怎么办啊!” 话未说完,便是三滴泪水。 黎玉泽此刻心烦意乱,黎凰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若是此事父皇追究起来,他也难逃其咎。 思及此,黎玉泽此刻更是心头火气,沉下脸道:“所有事情,等黎凰找回来再说。” 说罢,他厌恶的看了眼手中的衣裙,眸底似乎结了冰,“将这条裙子烧了!” “是。” 黎楚楚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得意,一脸淡然的接过她提前准备好的衣裙,心中得意至极。 黎凰啊黎凰,你是长公主又如何? 一夜未归,又有这条裙子作证,就算是你有八百张嘴,只怕是也解释不清。 黎玉泽下了令,让人无论如何也要在天亮之前找到黎凰。 黎楚楚回到院落,房门关上,嬷嬷便迎了上来。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嬷嬷话音刚落,黎楚楚便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嬷嬷捂着脸,惶恐的跪下:“殿下息怒,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惹得殿下不悦?” “做错了什么?”黎楚楚仰起下巴,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没错,本宫就打不得你了?” 她这话一出,嬷嬷急忙匍匐在地,“奴婢不敢!殿下是公主,别说是想打奴婢,就是要奴婢的命也是合情合理。” “嗯。” 这个回答,令黎楚楚心中多少有些舒适。 从前她要隐忍,要将自己温柔乖巧的人设立住,所以她克制,隐忍,从未有过片刻恣意的时候。 反观黎凰那个贱人! 飞扬跋扈,仿佛要将全天下的人都踩在脚下一般! 现如今,终于轮到她来体会这种感觉了! “洛明川人呢?你把他给本宫看住了,可别坏了本宫和母妃的好事儿!” 嬷嬷一怔,“洛公子?奴婢今日并未见到洛公子啊。” “什么?” 黎楚楚诧异片刻,很快便释然了。 “罢了,他一个废物,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待明日一早,本宫定要将黎凰一辈子踩在脚下!让她永不得翻身!” 一整夜过去。 黎玉泽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可带回的消息都别无二致。 没有找到二公主。 不过确实有人见到,两个黑衣人扛着一个女子往山里去了。 孤男寡女,连续两夜未归,黎凰几乎百口莫辩。 清晨,黎玉泽站在刚修好的佛堂内,面沉如水。 他身前,是先皇后的灵位,身后,黎楚楚低声啜泣。 直到最后一批暗卫进来,“殿下,没找到长公主殿下的踪迹。” 黎玉泽的心忽的一沉,仿佛有一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 没有找到…… “太子哥哥,长公主姐姐她不会真的出事吧?” 黎玉泽闭上眼,纵使他不想承认,可两夜过去,黎凰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良久,他叹了口气,扭头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起,对外宣称长公主黎凰……宣称黎凰身染恶疾,在此病逝。” “太子哥哥,真的不再找找了吗?万一长公主姐姐自己逃脱回来可如何是好?” “绝无可能!”黎玉泽眸色一沉,一字一句道:“一个名声尽毁的公主,还不如永远死在外面!” 黎楚楚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就知道,太子哥哥一心只有自己的太子之位和皇室尊严。 且不说那日她故意误导他,让他以为横梁断裂一事与黎凰那个贱人有关,就说黎凰的那条血裙,就足以让黎玉泽放弃这个人。 黎楚楚心下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忧心状,“可,若是父皇问起……”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黎玉泽,他蹙起眉,略一思考,便有了主意:“去找一具身形与长公主相仿的尸体,毁去容貌,明日随本宫一同回京。” 眼看着暗卫领命出去,黎楚楚激动的几乎快要跳起来。 她就这样除掉了黎凰? 日后后宫,便是她和她母妃的天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佛堂外,忽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太子殿下,是在找本宫吗?” 霎时间,黎楚楚脸色一白,猛地回头看去。 佛堂门口,黎凰衣衫凌乱,面容憔悴,就连平日里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丝,此刻也颇为凌乱的披散在身后。 而她身侧,站着一个同样一身狼狈的洛明川,还有一道矜贵清冷的黑色身影。 黎玉泽看到黎凰的瞬间,痛苦的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来人,将这个冒充长公主的女人,拖出去,杖毙!” 第五十三章 太子到底是针对长公主,还是…… 一声令下,瞬间,门外涌入暗卫便要动手! 就在他们围上来的瞬间,墨景湛脚下用力,只听‘咔咔’声响,地砖瞬间炸裂! 暗卫们被逼的只能连连后退! 黎玉泽猛然睁开眼,眼底怒火燃烧:“一群废物!还不将她拿下!” 黎凰看着黎玉泽无情的面孔,眼底瞬间盛满讽刺。 昨天夜里黎凰离开护国寺时,便知道这是陷阱。本以为黎楚楚能有多高明的手段,没想到陷阱只是前菜,重头戏——是这位眼瞎耳聋的太子殿下! 毕竟黎玉泽身为东宫太子,决不能容忍自己身上有半点污点!对他而言,一夜未归清白尽失的黎凰,还不如死了! 想到这儿,黎凰反倒是冷静下来,她定定的看着黎玉泽,冷笑:“黎玉泽,你连真相都不问,就要杀我吗?” “黎凰,你若是还有点长公主的骨气,就自己去了!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的。” 黎玉泽痛心疾首的说道。 可他话音刚落,便听黎凰仰起头笑了起来:“哈哈哈,替我处理好一切?” “你要替我处理什么?” 她忽然笑声一顿,视线紧紧地盯着黎玉泽,一字一句问道:“是替我昭告天下,长公主为保清白,以死明志?” “还是编造一个借口,在史书上抹去我的痕迹?然后大楚的长公主,便只有黎楚楚一人?” “长公主姐姐,楚楚不是这个意思……”黎楚楚没想到黎凰竟然如此直白的发问,一时间吓得小脸苍白,连忙解释。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黎凰一记眼刀子杀了过来。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立马缩到黎玉泽身后,瑟瑟发抖。 黎玉泽怔怔的看着黎凰,只觉得眼前的女子陌生至极。 他失望的摇摇头,一字一句道:“黎凰,你身为长公主一夜未归,今日归来又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人看见,你让世人怎么想?” “我大楚皇室可以少一位公主,但是皇室尊严,决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哥哥只能——” “谁说昨天夜里长公主殿下一夜未归就注定清白尽毁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打断黎玉泽的话,与此同时,正殿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带着一群百姓从殿外走了进来。 黎玉泽盯着年轻男子看了半天,这才不可置信道:“明川?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胡闹?”洛明川抹了把脸上的泥土,气势汹汹的走到黎凰身边,没好气道:“昨天夜里,我被两个歹人劫走,要不是黎凰姐姐追来救我,今日你们瞧见的便是我的尸体了!” 看到洛明川的瞬间,黎楚楚心下便是一沉! 难怪昨日一整天都没见到洛明川!原来那两个蠢货劫错了人! 这个贱人,真是好命! 黎楚楚越想越气,可面上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凑过去,关切道:“你可有受伤?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洛明川不悦的扒开黎楚楚的手,阴阳怪气道:“我身上脏,可别污了公主的手。” “明川,你我姐弟,还要说这些生分的话吗?” “不敢,明川何德何能能跟二公主殿下称姐弟?” 黎楚楚脸上的笑意险些没维持住,只能可怜兮兮的擦拭着眼角,看向黎玉泽,“太子哥哥,楚楚就知道姐姐是清白的,只是姐姐今日这番打扮被人瞧了去,若是有什么谣言传出,只怕对姐姐不利啊。” 她一口一个对黎凰不利,实则是在提醒黎玉泽。 果然,黎玉泽看向黎凰的目光刚软下半分,便立刻严肃起来。 “你说你昨日被人劫持,可有人证?再者,黎凰昨夜在外做了什么,可有人能作保!” 黎凰本就没对黎玉泽抱多大的希望。只是如今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止不住的心寒。 她没开口,便听身后的墨景湛忽的反问道:“太子殿下是在审问犯人,还是在关心公主?” 黎玉泽脸色一变,当即怒道:“本宫自然是关心……” “既是关心,为何又对长公主没有半句关切?反倒是……”墨景湛顿了顿,似是思考片刻,这才开口道:“咄咄逼人!?” “放肆!本宫已容忍你多时!今日定不容你!” 黎玉泽反手拔出身侧暗卫的剑就要动手,可他还没靠近墨景湛,黎凰便率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黎凰!今日我可以看在兄妹的情谊上保你,可他,必须死!” 黎凰讽刺道:“太子殿下是恼羞成怒?还是……想杀他辱我?” “你这是什么话!” 黎玉泽气的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冷冷的看着黎凰,一字一句道:“你若是不闪开,就别怪我……” ‘咔嚓’一声! 黎玉泽话还没说完,手中长剑瞬间断成两截。 人墨景湛慢悠悠的收回手,周身满是渗人的寒意:“别拿剑对着她。” “好!好啊!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今日要护着他,哪怕你自己自身难保!?” 黎玉泽说完,看了洛明川一眼,低声吼道:“将这二人一同拿下!” “太子表哥!” “太子哥哥!” 霎时间,殿内跪了一片。 黎楚楚一声惊呼完,本不想跪的,可见洛明川和他身后的百姓无一不跪地,她只得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额跟着跪了下来。 黎玉泽挑眉,“明川!你这是想做什么??” “太子表哥为何如此针对表姐?” “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此事定论!” “又为何,非要连长公主姐姐身边唯一的侍卫都不肯留!” 洛明川的确不聪明,也的确厌恶墨景湛! 可说到底,这些年对他最好的就是黎凰!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黎凰虽然表面上对他严厉,可实际上对他确实真心相待,放眼整个京城,就连他父亲,想必都不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黎楚楚找准时机,见黎玉泽脸色极差,连忙火上浇油:“明川!你怎么也不替太子哥哥着想呢!今日若是没个交代,长公主姐姐的名声,太子哥哥的名声,又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姐姐昨夜救我,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时辰,这有什么?” “是,长公主姐姐的确救了你,可你也是成年男子,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话说到这里,黎凰扯了扯嘴角,见戏已经收场,便不紧不慢道:“谁说昨天夜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第五十四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随着她的话落下,身后那一群百姓便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昨夜的事情,草民等都可以作证!” “对,我们都可以做证!” “若非长公主援手,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黎楚楚见状,面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只道这贱人真是好心机,居然收买了那么乞丐来替她说话。 于是,她一脸好奇的看着黎凰:“长公主姐姐,这山下似乎并无人家,他们这是?”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人都是黎凰找来的帮手。 果然,黎玉泽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黎凰,我知道父皇平日里对你多有纵容,但你……” 没等黎玉泽说完,黎凰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太子殿下就这么急着给我定罪?还是说,皇室长公主名声尽毁,才是你们所希望的?” 她话音不重。 可此话一出,无疑是在黎玉泽的心口上狠狠的扎了一刀。 “黎凰!” 见黎玉泽面色阴沉,黎楚楚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太子哥哥,楚楚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黎玉泽强压下心头的怒气,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本宫知道,不怪你。” 这一幕落在黎凰眼中,又好笑又讽刺。 不怪她? 难道还要怪她这个被人无端污蔑名声的长公主? 呵! 虽然早已习惯,可黎凰此刻依旧觉得心如刀割。 这是她的兄长。 却,再也,再不是她一个人的兄长了。 墨景湛看了一眼目光冷冽的黎凰,又看了看前面那对兄妹情深的男女,忍不住出声嘲讽出声:“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么多百姓作证,却敌不过有些人两滴眼泪?” “说到底,太子殿下到底是怕长公主毁了皇室的名声,还是怕她污了你的名声?”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戳中了黎玉泽的痛脚,他恼羞成怒。 “放肆!本宫今日当真是留你不得了!” 说着,他忽的拔出左右的佩剑,就要攻过去,却被洛明川拦在了身前。 “太子表哥,你有本事就连同这些百姓一起杀个精光。” “否则,等皇姑父知道你不问真相缘由便要了表姐的命,看你如何交待!” 皇帝对黎凰的宠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杀了黎凰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黎玉泽的剑锋在他胸前堪堪停住,迟迟下不了手。 洛明川说的,他又何偿不知。 可是…… 他目光移向那群百姓:“本宫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百姓见终于有机会开口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年长的站出来,开口道:“太子殿下,刚才二公主说的,也不全对。” “山下虽然没有人家,但这后山还是有几户人家的,是许多年前家中遭了灾,才逃难至此的,山上的主持心善,允我们在山上搭建屋子,种一些药草,这在官府也是有登记的。” “昨天夜里,我们亲眼看见两个黑衣男子,扛着这位小公子,准备寻个陡峭的地方扔下去,被发现后,他们还想点火烧山,若非长公主脱下外袍扑火,此刻,这整座山上的人都逃不了,殿下若是不信,可怕人去后山看看……” 黎玉泽面色一怔,盯着那名百姓:“此话当真?” 那些百姓齐齐点头,脸上丝毫没有说谎的慌乱与闪躲。 既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黎楚楚给他看的那条裙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黎楚楚。 黎楚楚心里恨得要死,这个贱人,居然那么好运,在后山居然还能遇到山民。 但是,她不能让黎玉泽对她起疑心。 于是,在黎下泽开口之前,她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长公主姐姐,太子哥哥也是为了皇室的名声着想,你不要怪他。” 她几步上前,欲要去握黎凰的手。 但是,黎凰根本就没等她碰到自己的手,便拂开了她。 黎楚楚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顺势往后一倒,就摔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晕了! 晕了! 黎凰:“……” “楚楚!” 黎玉泽脸色大变,推开洛明川冲过去,弯腰将她扶坐起来。 “楚楚你怎么了?快!快去请主持!” 话落,他再看向黎凰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就算刚才兄长冤枉了你,你也不该拿楚楚来撒气,她也是为了你好。” 黎凰的心,已经痛到麻木了,为了她好? 这种恨不能要她死的好,她可不稀罕! 也罢,这位太子殿下一惯眼瞎,她也懒得解释。 正当她习惯性想要讽刺两句的时候,墨景湛却抢先一步开口道。 “何必劳烦主持呢?在下就略通一些医术。” 说着,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长针,抬手就刺进了黎楚楚的指尖。 黎楚楚没忍住,反射性的叫出声来。 “啊——” 黎玉泽目光阴沉的看向墨景湛,额角青筋突爆。 “你干什么?” 墨景湛看向黎楚楚,目露嘲讽:“自然是替太子殿下救人了,这不,人不是醒了?” 黎楚楚内里恨极,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样子,噙着一抹泪,捧着自己的手指,看向黎玉泽。 “太子哥哥,楚楚的手好疼。” 黎玉泽满脸心疼,墨景湛却生怕黎凰难过,起身牵着她就要走。 黎玉泽还想要阻止,却被洛明川一句话给呛了回来。 他抬手指向黎楚楚,梗着脖子道。 “太子表哥,你太过份了!” “刚才这么多人看着,表姐根本就没碰到她,难怪人家常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早知如此,表姐昨日就不该救你,哼!” 说完,他转身去追黎凰:“表姐,你等等我啊!” 那些百姓见状,也纷纷施礼告退。 这皇家兄妹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黎玉泽则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才洛明川的话,拳拳缓缓攥紧。 黎楚楚见状就急了,连忙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然而,这一次,黎玉泽并未像以往那样,上前对她百般安抚。 他面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身子不舒服,便回房歇着吧。” 说完,他抬脚便出了出了殿门。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他需得好生查一查。 黎楚楚看着黎玉泽消失的背影,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那个多事的洛明川,昨日怎么不摔死他! 看来,她母妃雇的那两个,果然是废物! 黎玉泽这边,侍卫很快就将查到的消息跟他禀报了一遍。 第五十五章 公主醒醒 “殿下,后山的确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洛公子没有说谎。” “另外,属下还发现,殿内有一根横梁,是被换过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二公主所跪的那个位置。” 黎玉泽面色一肃,语气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侍卫看了他一眼,说道:“殿下,二公主原先跪的那个位置,被人动过手脚,若非长公主临时起意让她换地方,怕是会出更大的事情。” 若是黎楚楚头顶的梁出了问题,那么,跪在她身边的黎玉泽显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左右都是为了算计他,这个人,到底是谁? 黎玉泽面色阴沉:“长公主身边那个侍卫呢?” 侍卫面有难色:“此人武功奇高,属下等皆不是其对手,加之长公主就在边上住着,动静若是闹得太大了,怕是不好处理。” 黎玉泽攥紧了拳头,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卫进来禀报。 “殿下,二公主来了,跪在外面。” 黎玉泽闻言面色一变,急忙推门而出。 “楚楚,你这是干什么?” 黎楚楚捧着昨日那条染了血的被子,满脸愧疚的说道。 “太子哥哥,都是楚楚的错,才害你误会了长公主姐姐,你罚我吧。” “若非看到这条裙子,楚楚也不会误以为长公主姐姐遭遇了不测。” 说着,她就伤心的哭了起来。 这副模样,哪怕黎玉泽对她再有不快,也都散了个干净。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为了她好,快起来。” “这裙子不论是做工还是面料,与她昨日身上穿的那条,的确是一模一样,要怪只能怪那背后操控此事之人,太过阴险。”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太子,竟被人耍得团团转,他就怒极。 另一边,黎凰可不知道自己的长兄三言两语的,又被黎楚楚给糊弄过去了。 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奇怪。 毕竟,都习惯了。 这一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令她极不舒服的事情。 在马车回城的途中,不知从哪冲出一伙流民,拦住他们的马车就不让走。 黎楚楚下了马车,给了他们点银子,不料,那些流民并没有因此而见好就收,而是直接冲进了马车,想要将他们身上所有的值钱物都一抢而空。 场面一度混乱,黎玉泽下令侍卫暴力驱赶。 但是,事情很快还是传到了京城,黎凰的马车被流民冲撞,名声自是不必说。 黎玉泽因暴力驱赶流民,造成了恶劣影响,被百官弹劾,说他不配为储君。 一时间,他们兄妹的声名狼藉。 黎凰拼命挣扎,但就是无法从梦中醒来。 忽然,熟悉的声音入梦:“殿下,醒醒。” 她倏然往前抓去,浑身是汗。 墨景湛看着那只紧紧攥着他手指的柔荑,眸色深了深,抬手抚上她的眉心。 黎凰倏然睁开眼,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猛然坐起身,蹙眉:“你怎么又进来了?” 墨景湛轻笑了一声,戏谑道:“难道不是殿下刚才一直唤我?” 黎凰歪头看他,一脸不信。 她在梦里根本没看到他,怎么会唤他? “咳咳。”墨景湛见好就收,立马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殿下无需担心,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我。” 黎凰微微松了口气,点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对墨景湛的信任,已超出了普通侍卫的范畴。 墨景湛看着她渐渐熟睡的侧颜,面色沉了沉。 不用猜都知道,想来她又梦见黎玉泽了。 良久后,他起身,出了院子,寻了处偏僻的角落,用石块堆了个特殊的形状,然后转身又折回了自己屋里。 一盏茶后,暗处一道人影现身,将那堆石块踢乱,然后寻到隐秘处,朝空中放了枚信号弹。 祈福结束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护国寺。 即将上马车时,黎凰看向不远处的黎玉泽,欲言又止。 黎楚楚低着头,委委屈屈的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黎凰却叫住了她。 “不是说本宫的马车舒服吗?做出这副样子,是想让人觉得,本宫欺负了你吗?” 黎楚楚泫然欲泣:“长公主姐姐,我没有……” 黎凰看她这副模样便来气,不耐烦的摆手道:“要上来就赶紧!” 黎楚楚的表演,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她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挪到了黎凰的马车边上,余光还不由得朝着黎玉泽那边看了一眼。 可惜,黎玉泽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除掉黎凰身边那个侍卫,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黎楚楚攥紧了裙子,咬紧了唇瓣,只能跟着上了马车。 洛明川这次很主动,直接就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坐在了靠门边的位置。 黎楚楚一脸狐疑,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瞅啥?我是男子,自然要坐外面,有事可以随时应对。” 于是,他就大马金刀的坐在了车门边上,脚还横亘在过道上。 一副要下车就得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模样。 上马车前表姐都跟他交待了,务必要看紧了这个黎楚楚,千万不能让她随意下马车。 虽然,他不明白其中深意,但是,表姐的安排自有道理。 “明川,你不是最喜欢顾二公子手里的那只花将军吗?等回京后,我去给你买过来好不好?” 黎楚楚试图与洛明川重新修复关系,便投其所好的问道。 平日里,只要她随便哄哄,他就会乖乖听话的,她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不料,洛明川却连个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二公主若是喜欢,留着自己玩吧。” 当他还是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洛家公子吗? 拿个蛐蛐来哄他! 黎凰看着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黎楚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黎楚楚脸上笑容一滞,她完全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这蠢货竟完全被黎凰给笼络了去。 那贱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碰了壁的黎楚楚,没敢再开口,只能暗暗绞着帕子,心里恨得要死。 第五十六章 将计就计 马车驶出了二十里地后,黎凰突然钻出马车,冲着队伍扬声道:“改道葫芦口。” 行在队伍前面的太子车驾闻言立马停住了。 黎玉泽蹙了蹙眉,打发身边的侍卫:“去问问,她又想做什么。” 侍卫应了恭声应了一声“是”,便朝着黎凰这边走了过来。 “长公主殿下,这定好的路线,轻易改道,怕是不好吧?” 他们此行虽然带了一些人马,但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个是储君,一个是皇帝最心爱的长公主,他们这些人,万死都能辞其咎。 黎凰淡淡扫了一眼前面的车驾,并没有告诉他实话。 只道:“正是因为路线事先都定好了,才有必要临时变动一下,免得有人走漏消息,对太子不利。” 侍卫原样将话转述给了黎玉泽。 黎玉泽想到之前派人查到的横梁被人动过手脚的事情,当即便沉了脸。 “改道!” 队伍立即调转方向,走了另外一条道。 黎楚楚听说要改道,立马反对。 “长公主姐姐,咱们放着官道不走,走小路,万一遇上什么不测,怕是不好吧?” 黎凰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她立马低下了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是说,官道上有什么?” 黎楚楚连连摇头:“长公主姐姐,你误会了,我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黎凰懒得理她,靠着软垫便眯了起来。 整个马车内,再度陷入安静,一路无话。 与此同时,官道上。 一些流民打扮的百姓在路边蹲了许久,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改道了,于是,立即抄了条山路。 等到太子一行队伍一出现,他们立即便冲了出去。 黎凰哪里能想到,他们都改道了,还是遇上了这些人,一张俏脸立即沉了下来。 “贵人,给口吃的吧,可怜可怜我们……” 眨眼间,那些流民就朝着那几辆马车涌了过去,有些仗着自己年迈,甚至直接就将手伸到了马车内。 黎玉泽的脸,立即便沉了下来。 方圆百里都无人受灾,哪来的流民? “殿下,这些人疯了,根本拦不住,怎么办?” 侍卫焦急的问道。 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处理不当,殿下的名声都得毁在这里。 黎玉泽又何偿不明白其中利害? 但是,马车内有女眷,要是让他们冲撞了马车内的人,那才是真的完了。 于是,他只能下令:“若赶不走,就抓起来!” 然而,他这命令才刚下达,那些流民便不管不顾的冲向了黎凰的马车,数十个侍卫围在旁边,愣是被他们挤开了一条口子。 黎楚楚见状,立即高声喊道:“他们不过是求些财罢了,长公主姐姐,你给他们就是了,都是些可怜的百姓,何必这般无情?” 黎凰目光凌厉的瞪了她一眼:“闭嘴!再胡乱开口,我让明川把你嘴封上!” 被点名的洛明川立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跃跃欲试。 黎楚楚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咬着唇,就那么看着他。 洛明川嗤笑一声:“我可不是太子表哥,少对我露出这么副表情。” 黎楚楚快要气死了。 这货以前还对她言听计众,这会儿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黎凰那个贱人,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对她起了疑心的? 她瞪着黎凰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歹念,若是能将她推下马车……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落下,一只脏兮兮的手便从窗口探了进来,抓住了她头上的发钗,吓得她立马尖叫起来。 黎凰恨不得一踢把她给踹晕过去。 “楚楚,你怎么了?”黎玉泽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太子哥哥,我好害……” 然而,“怕”字还没出口,黎凰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再敢出声,本宫不介意直接拔了你的舌头!” 黎楚楚瞪圆了眼睛,她一点也不怀疑这话里的真实性。 依着父皇对她的宠爱,别说她拔了她的舌头,就算是砍了她的脑袋,父皇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不定,还会怪她惹了这位跋扈的长公主不高兴。 黎楚楚心里酸得要死,偏偏还不能拿她如何。 洛明川死死抵住马车门,冲着外面回了一句:“太子表哥,这些人看着不像是流民,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吧,我快扛不住了!” 黎玉泽闻言立马下令:“全速赶往京城,若有阻拦者,全都抓起来!” 收到命令后,车夫一鞭子挥出去,驾着马车飞快的往前冲去。 那些流民原本还想碰个瓷,往地上一躺,再嚷嚷几句太子草菅人命。 没想到,那些四条腿的,撒丫子就往前冲,可不管你有没有人躺地上。 于是,不想死的,只能连滚带爬的躲开了。 好在此地离京城也不远了,队伍全速赶了约摸有两刻钟的功夫,便能看到城门了。 洛明川见风波已过,长长的松了口气。 黎凰立即拿开了放在黎楚楚嘴巴上的手,嫌弃的在她裙子上擦了一把。 黎楚楚一脸委屈:“长公主姐姐,我的钗环被抢走了!” 黎凰淡淡瞟她一眼:“皇室公主用的东西,他们拿了也不敢用。” 黎楚楚咬了咬唇角,试着往门边挪:“既然快回城了,我还是回我自己马车上吧。” 她再也不想跟这表姐弟俩待一块儿了! 洛明川一眼就看出了她想要作娇,当即拦住了她。 “二公主这是嫌弃表姐的马车不舒服,想去坐太子表哥的马车?” 黎楚楚绞着帕子,恨不得扑上去抓花他的脸。 等到众人一行顺利的进了城,黎楚楚本想故技重施装一下可怜,不料却被洛明川抢先一步。 只见他跳下马车便嚎了起来:“太子表哥,二公主欺负我~” 黎楚楚:“……” 她好悬没一脚踏空,从马车上摔下去。 被扯乱发髻,压得衣衫凌乱的人是她好不好? 但是,她的台词已经被人抢了,只能木然的站在那里,看着别人表演。 洛明川冲到黎玉泽面前,撸起了两边袖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太子表哥,刚才流民想要冲进马车的时候,二公主为了自保,竟将人往外推,看我被打的……” 第五十七章 都滚进来! 黎楚楚:“……” 这个蠢货在说什么东西? 她都被黎凰那个贱人压了一路,哪里有空推他! 好在,她平日里表现得乖巧,黎玉泽根本不信。 他蹙着眉:“楚楚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误会了?” 黎凰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嘲讽至极。 马车里一共就三个人,不是黎楚楚,那就是她黎凰了! 洛明川前一瞬还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狗模样,闻言立马就敛了神情。 “太子表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表姐推的我?” 黎玉泽:“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明川一脸受伤,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黎凰的马车跟前。 “看来,在太子表哥的眼里,只有二公主才是妹妹,才是血亲,所有的坏事,都是我跟表姐干的!” 说着,他飞快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爬上马车。 嚎了一声:“表姐,我们回去吧,从明天开始,我要加倍努力练功,免得老被人欺负~” 看着他越演越卖力,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也不用等明日了,咱们这就回府练功。” 说完,她就吩咐车夫拐道回府,完全没有理会太子的车驾。 黎玉泽看着她马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拳头又攥了起来。 黎楚楚见状,连忙上前:“太子哥哥,我没有……” 然而,有了洛明川恶人先告状在前,黎玉泽很难在像往常一样相信她。 更何况,此番护国寺祈福,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确需要好好捋一捋。 “楚楚,明川说话是有点放肆,但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黎楚楚整个人都傻眼了,太子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责备她? “太子哥哥,楚楚没有……” 然而,黎玉泽已经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直接上了马车,扔下一句:“你也赶紧回府吧。” 黎楚楚:“……” 她快气死了! 洛明川那个蠢货,给她等着! 另一边,马车一走远,洛明川便笑得前仰后合,叉腰求表扬。 “表姐,怎么样?我刚才表现还可以吧?” “你刚才瞧见没,那二公主气得脸都绿了!” “哼,当只有她一个人会哭哭啼啼的告状吗?” 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黎凰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 洛明川闻言脸上飞起一抹兴奋的光,但黎凰接着又补了一句:“想偷懒不练功不行。” 那将要冲口而出的话,就那么咽了回去。 他蔫头搭脑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真是命苦。” 说着,他一头栽下去,四仰八叉的躺了起来。 马车很快就驶回了长公主府,管家的声音自马车外响起。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宫里传话说,陛下身体抱恙。” 黎凰一听,立马就急了:“父皇病了?快,进宫!” 车夫闻言,急急调转马头,驾着马车重新出了府。 洛明川一听要进宫,顿时觉得屁股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捂着屁股,结巴道:“表、表姐,皇姑父说让我无召不得入宫。” 他怕再挨顿打。 黎凰睨他一眼:“刚才你那么污蔑黎楚楚,你觉得,她能放过你吗?” 洛明川想到黎楚楚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就由得一阵嫌恶。 “算了,皇姑父病了,我这个做内侄的,自然是要进宫去看看的。” “况且,二公主若是得了消息,必然也得进宫去装模作样,有我在,她的戏便唱不下去。” 对,就是这样。 看他,就是贴心。 所以,表姐能不能看在他这么听话的份上,少操练他半个时辰?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黎凰提着裙角就往宫内跑。 洛明川连忙追了上去。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的寝殿外,黎楚楚跟洛贵妃早就等在那了。 但是,他们都被拦在殿下,显然是皇帝不想见她们。 黎凰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便径进走进了内殿。 全程无一人阻拦。 眼见着这待遇区别如此之大,候在殿外的那对母女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母妃,她什么意思?您这么大个长辈站在这里,她瞧不见?” 竟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进去了。 更别提要带着她们一块进去了。 洛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飞快的划过一抹厉光。 这个小贱蹄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间就对她态度大转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黎玉泽来了。 洛贵妃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立即迎上去。 “泽儿,你可算是来了,听宫人说你父皇病了,本宫就想着来看看,可……” 别说是见了,伺候的宫人直接就要将她打发走。 但是,要是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她日后还如何管理这后宫? “太子哥哥,我跟母妃都很担心父皇,你快去问问,看看父皇到底如何了。” 黎楚楚拉着他的袍子,一脸焦急的说道。 黎玉泽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们也别太着急,本宫去看看。” 说着,他大步上前。 但是,守在门外的内侍却将他拦住了:“太子殿下,陛下并无大碍,太医说只是操劳过度罢了,休息两日便好。” 黎玉泽面色一沉:“你要拦本宫?” 黎楚楚见状,立马斥道:“大胆,连太子殿下也敢拦,刚才长公主进去,怎么不见你拦着?” 这话面上听着是在帮着黎玉泽训斥宫人,实则是在黎玉泽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 他堂堂一个太子,地位还不如一个长公主。 若非这大渊朝没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这太子之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果然,黎玉泽在听到黎凰已经进去后,脸色就变了。 正当黎楚楚得意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皇帝威仪的声音。 “都滚进来吧!” 黎楚楚诧异了一下,但很快便掺扶着洛贵妃踏进了寝殿。 想到之前在护国寺对黎凰拔剑相向,黎玉泽却是有些迟疑了。 听父皇这含怒的语气,莫不是黎凰告了状…… 想到这里,他闭了闭眼。 第五十八章 妃就是妃! 殿内,洛明川狗腿的跪在塌前,替皇帝捶着腿。 黎凰正在喂皇帝喝药,俨然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 黎玉泽眸光晦暗了一瞬,父皇对他们这些儿子,可从未如此亲昵过,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黎楚楚更是只差没将妒忌写在脸上了,为了掩饰,她只能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行了个跪拜大礼。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皇帝的好心情,在看到他们几个的那一瞬,立马晴转多云。 他沉着脸,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扫视了一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哼一声,半晌没让他们起身。 洛贵妃手心里都是汗,护国寺的事情她都听黎楚楚说过了,生怕那些人做事情手脚不够干净,给她留下了什么把柄。 最终,还是黎楚楚耐不住,率先开了口。 “听闻父皇身体欠安,儿臣特地来看看,父皇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扫向黎玉泽。 “太子,你可知罪?” 黎玉泽脑子里嗡了一下,“儿臣……” 他刚要开口认错,一旁的黎楚楚生怕他将事情全部说出来,连忙主动抢开口。 “父皇,跟太子哥哥没关系,都是儿臣的错!” “是儿臣惹长公主姐姐生气了,才使得长公主姐姐跟太子哥哥起了争执,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 她这话看似是在替太子揽错,实则是在告诉皇帝,是黎凰没有身为长公主的气度,在给先皇后祈福的时候,还使耍刁蛮公主的脾气。 而且,她只说他们兄妹间起了些争执,可没说黎玉泽曾经想要杀了黎凰。 果然,黎玉泽听了她这番话后,眼神瞬间柔和许多。 黎凰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二公主这是在说什么?”洛明川眨了眨眼睛,满脸天真的说道,“我们刚才明明是在说,京城附近居然有流民,还差点冲撞了表姐的马车,皇姑父也只是想问问太子表哥有没有查清那伙流民是从哪来的,你这么急着认错,是想掩饰什么?” “我……” 黎楚楚傻眼了,瞬间委屈的红了眼,小心翼翼的看了黎玉泽一眼。 后者面不改色的上前一步,遮住洛明川的视线,“明川!注意你的身份!” “哦。” 洛明川不乐意的瘪瘪嘴,心中更加不悦了。 然而此刻,黎玉泽看向黎凰的眼神儿却变得茫然起来。 他敛了敛心神,重新看向软榻上的皇帝,拱手禀道:“回父皇,儿臣派人去查过了,但那伙人溜得太快,根本找不着头绪,儿臣自知负有失察之罪,愿意领罚。” 皇帝哼了一声,道:“看在你妹妹替你求情开脱的份上,朕就不罚你了,还不滚起来。” 黎玉泽暗暗松了口气,感激的朝黎楚楚看了一眼,看来还是楚楚向着他这个长兄。 谁料,皇帝直接一个香炉就砸了过来:“混账东西,眼睛往哪看?你莫不是连谁是你妹妹都分不清?” 皇帝那个气啊,这些年让他养在洛贵妃膝下,竟让他连亲疏都不分了! “父皇……” “要不是凰儿一大早进宫为你求情,流民之事朕岂会替你兜着!” 黎玉泽整个人都呆住了,目光犹疑的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黎凰,唇角抿了抿。 洛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虽然记恨,可到底是明白分寸。 只体贴的凑上前,打着圆场:“陛下,臣妾待太子与长公主如己出,太子殿下和长公主将楚楚当做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情理之中,还请陛下不要责怪太子殿下。” “怎么?你觉得委屈了?” “臣妾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 皇帝说完,竟是剧烈的咳了起来! 当年若非她主动要求留在宫里照顾他们兄妹,他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没想到,竟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视若己出? 她也配! 见皇帝脸色难看,黎玉泽又欲言又止,黎凰担心皇帝过怒,于是便率先开口打断黎玉泽的话,“父皇,此事也怪儿臣,是儿臣不知礼数,叫了洛贵妃那么多年母妃,是以让洛贵妃误以为,在这宫中不分嫡庶,尊卑不分。所以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 说着,她就跪了下去。 洛贵妃都惊呆了,这个小贱人在说什么! 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黎楚楚更是眼眶通红,一副受尽了欺辱的模样。 黎玉泽诧异的看了黎凰一眼,蹙眉道:“父皇,母妃她……” 他刚张口,就被皇帝一记眼刀子杀了过来:“住口!混账东西!亏你还是太子!” “妃就是妃,怎配得起你一个中宫嫡长子一声母妃?” “你若再要开口替她辩解,日后也不必再到护国寺去替你母后祈福了!”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黎玉泽低下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皇帝看见他们就糟心,开始摆手赶人:“行了,都给朕滚。” 洛贵妃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皇帝目光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黎凰一眼。 黎楚楚全程低着头,遮住眼底那股浓浓的地不甘与嫉恨。 等到出了皇帝寝宫,走了许久,她才忍不住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黎玉泽停住脚步,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心疼的安抚道:“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别担心。” 黎楚楚咬了咬唇,拉着他的袖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长公主姐姐不痛快了,所以,她连带着太子哥哥也要为难了吗?” “楚楚知道,自己是庶出,的确不配唤你跟长公主一声哥哥姐姐,是楚楚逾矩了,楚楚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着,她抹了把眼泪,冲他行了个标准的君臣之礼,便去追洛贵妃的轿子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黎玉泽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楚楚是他从看着长大的妹妹,一向乖巧善良,今日被父皇当着面那么说,她大概是真伤心了。 一想到黎凰,他面色又沉了下来。 出了宫门,他一眼就看到长公主马车前戴着面具的墨景湛。 霎时间,杀气弥漫! 第五十九章 日后有的是苦日子 墨景湛挑了挑眉:“太子殿下这一脸晦气的模样,莫不是被陛下斥责了?” 黎玉泽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若非这里是宫门口,他真想一掌拍死他。 “本宫限你三日内离开长公主府,否则,就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说完,他怒气腾腾的甩袖上了马车。 墨景湛嗤笑一声,三日? 呵! 三年又如何! 墨景湛周身寒意迸射,突然,眼角余光中瞥见一人,顿时,寒意散尽。 没过多久,黎凰便领着洛明川出来了。 看到墨景湛时,黎凰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怕有人意图谋害殿下,特地来接了。” 他刚从云外楼回来。 对于他再度改变计划,萧云澜很是不满,跳着脚嚎叫了半天,最后突然问了一句:“你该不是对那位长公主起了别的心思吧?” 墨景湛却只扔下一句:“速速查清那幕后捣鬼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便溜之大吉了。 想到萧云澜问的那句“你该不是对她起了别的心思吧”,他心跳便不由得加速。 动心? 不,不可能。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黎凰伸出手,半晌,见墨景湛没反应,当即挑眉:“愣着做什么?” 墨景湛回过神,“今日公主气色不错,一时晃了眼。” 黎凰:“……” 黎凰由他扶着,上了马车。 洛明川刚要跟着往马车上爬,却被墨景湛问了一句:“洛公子离家数日,不需要回府报个平安吗?” “啊?我不需要……” “想必,还是有这个必要的。” 墨镜征战说完,关上车门,驾车而去。 洛明川眼睁睁的看着那小白脸拐着他表姐,迅速的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亏得在护国寺的时候,本公子还觉得你是个好侍卫!” 如今看来,还是那么讨厌! 他跺了跺脚,可无奈,长公主府如今没法回了,所以他只能认命的走回国舅府。 马车内,黎凰无语的看着端坐在她面前的男子。 “你似乎忘了,这是本宫的马车。” 当着她的面,赶她的人,简直大胆! 墨景湛却理直气壮的说道:“殿下不是要操练洛公子吗?正好,从宫门口走回去,正合适。” “……”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自己的不要脸说得那般冠冕堂皇的。 “殿下在宫里又做了什么?太子殿下的脸色似乎十分难看。” 提到黎玉泽,黎凰的脸便沉了下来,冷笑:“本宫不过是告诉父皇,尊卑有别,以后不会再叫洛贵妃母妃而已。” 这就让他不高兴了? 让他不高兴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墨景湛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语气缓慢而充满弑杀之气。 “殿下想做的,都可以放手去做,谁要是敢拦殿下的路,我便替殿下踢开!” 黎凰看着他,一时间竟失了神,完全没注意到,他此刻的动作,是何等的亲昵。 马车很快就驶回了长公主府。 泠鸢给她拿下披风,禀道:“殿下,在您外出的这些天,顾家人又来了。” 黎凰蹙眉:“他们还来做什么?那顾世子不都好了吗?” 难不成,又被人给打了? 泠鸢摇头:“奴婢不知,但看他们吱吱唔唔的,必然又有所求,便让人将他们给打发了。” 拒婚不愿娶的是他们,如今三番五次寻上门来的也是他们,都断了干系了,还来纠缠,这一家子,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翌日一早,黎凰刚刚起身,就听下人禀报:“殿下,顾世子来了。” 黎凰厌恶的蹙起眉头:“他又来做什么?不见!” 然而,她这话才刚落下,门外便响起了顾沉舟的声音。 “黎凰,即便你我没有夫妻的缘分,可你至于将事情做绝,如此报复我吗?” 黎凰推门而出,就看到顾沉舟急赤白脸的站在那里,脖子上还横了把匕首。 他身后的侍卫,一脸歉意的看向黎凰:“殿下,属下拦不住他。” 怎么说也是永平候府的世子,这要真在长公主府出了什么万一,黎凰就算贵为公主,也不好交待。 黎凰没想到如今顾沉舟竟不惜用女人的手段强闯她的公主府。 她看着他,语气不耐:“你说本宫报复你?此话何意?” 顾沉舟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胸中却是掩不住的羞愤难当。 “陛下让我去禹州治水,难道不是你向陛下提的意?” 黎凰听了半晌,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何着这是不想去禹州那等偏远之地,所以才寻上门来的。 这要放在以前,这种苦差事是轮都不会轮到他头上的。禹州之地,贫瘠至极,且民风彪悍,顾沉舟这样的世家子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他伤势未愈。 “顾沉舟,你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你如今在本宫眼里,不过是曾经踢过的一只蹴鞠,踩过的一张脚凳,你凭什么觉得,你值得本宫一直盯着你报复?” “本宫若是想报复你,让你们整个顾家消失在京城不是更好?毕竟,你们顾家人,也没一个好东西!” 顾沉舟面色一白,身子摇晃了一下,似乎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 “黎凰,你当真这么绝情?” “祖母年迈,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她老人家该如何是好?” “我顾家一脉单传,难道你想要我顾家绝后吗?” 黎凰傻眼了。 她跟这件事当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见顾沉舟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突然就笑了。 “顾老夫人?” “顾家?” 陡然间,她话音一沉,一字一句道:“又与本宫何干!” “来人,送客!” “黎凰……”顾沉舟震惊之余,正要去拦,谁知却被两旁的守卫拦住。 黎凰头也不回,转身直接进了公主府。 门外,顾沉舟眼睁睁看着那扇殿门关上了,他眼中那个美丽的身影,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间消逝,他想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 公主府内。 殿门一关,泠鸢就忍不住抱怨:“殿下,这顾世子也真有意思,以前作出那副殿下高攀了他的样子,今日又百般纠缠。” “似治水这等大事,自是由陛下及百官一致决定的,他来求殿下又有何用?” 这若换了以前,黎凰还会舍下自己长公主的尊严,百般替他请求。 可如今,她不过就是撒手不管了而已,他就这般受不住了? 黎凰冷笑:“日后他受不住的,还在后头呢!” 脱离了她黎凰的庇护,他顾沉舟又算个什么东西? 第六十章 教训! 顾沉舟去禹州治水的事,当天下午便传开了。 世人皆知,长公主与顾沉舟决裂,当初顾家得罪的那些人,哪个不想上来踩几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也与黎凰无关。 次日,黎凰刚用过早膳,便听见洛明川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表姐,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吧!” 他嘴上说着出大事了,可眼中的兴奋却是压都压不住。 黎凰眯了眯眼,看着他:“你该不会又想寻借口不练功吧?” 洛明川闻言立马跳脚:“这怎么可能!我洛明川是那样的人吗?” 说着,他拉着黎凰便往外走。 “你快去门口看看吧,都快搭上戏台子了。” 黎凰拂开他的爪子:“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洛明川搓了搓手,下巴朝着府门方向指了指:“二公主跪在门外,说是要替顾世子赔罪。” 黎凰:“……” 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朝泠鸢看了一眼,吩咐道:“去把本宫的鞭子拿来。” 上回在振国将军府,她就已经忍了她一回了,如今她主动找上门来,她又岂能放过? 泠鸢应了一声,立马折了回去。 洛明川瞧见这架势,就知道待会儿有好戏看,眼里八卦的光都快要溢出来了。 泠鸢很快就拿着鞭子回来了,一行人声势赫赫的朝府门外走去。 老远的,黎楚楚的声音便传了进来:“长公主姐姐,楚楚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楚楚都不会皱一下眉,只希望长公主姐姐莫要因楚楚而迁怒旁人!” 黎凰眸光泛冷,握着鞭子的手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既然皇妹这般说,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话落,她手起鞭落,直接就朝着黎楚楚身上招呼了过去。 黎楚楚吓白了脸,她完全没有想到,黎凰竟当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啊——” 黎楚楚捂着被打疼的胳膊,眼中的泪水瞬间就滑了下来。 “长公主姐姐,我都已经应了你的要求,此生不嫁顾世子了,你何必对他咄咄相逼?”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就炸了锅。 “都说长公主对顾世子一往情深,而顾世子却只把长公主当妹妹,长公主恼羞成怒,原来都是真的啊。” 洛明川听着那些议论,气坏了,他撸起袖子就想要过去跟他们干一架,却被泠鸢死死拉住了。 “洛公子,你可莫要坏了殿下的大事,否则,日后殿下都不带你了。” 洛明川的脚,瞬间就收了回来。 要是表姐以后都不带他了,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从前? 黎楚楚还可怜巴巴的跪在那里,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长公主姐姐,顾世子他是朝廷栋梁之才,你不能因为私怨,就将他给毁了呀……” 说着,她就咚咚磕起头来,直磕得脑门上都见了血。 石阶下的百姓顿时倒吸了口凉气,看向黎凰的目光,不由得都带了几分怨怪。 这长公主就因为是嫡出,这未免也太跋扈了些! 黎凰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皇妹还真是忧国忧民,嘴上说着与顾世子毫无干系,如今又为了他莫名的跪在我府门前,是想逼宫,还是想让这满京城的百姓看看我黎凰有多恶毒?” 洛明川立即帮腔道:“就是啊,上回落水的事情表姐都还未与你清算呢,你却再三生事,真当表姐是泥捏的不成?” 众人一听,还有落水的事情,当即便又议论了起来。 黎楚楚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知道,我与长公主姐姐一同落水……” 然而,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明川给打断了:“分明是你推表姐落的水,然后,你自己又跳了进去,好看看顾世子到底是救你,还是救表姐。” “结果顾世子选择救你,那表姐身为长公主,自然有长公主的尊严,直接就与他一刀两断了,上回,若非顾家老夫人亲自求上门,他顾世子是死是活,又关我表姐何事?” “你如今跪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是打量我表姐不会替自己辩解,就肆无忌惮吗?” 一番下来,有由人群里投下了一枚火药,炸得四面开花。 这洛公子说得也没毛病啊! 黎楚楚眼见着形势又开始倒向黎凰那边,她咬了咬唇:“可是,顾世子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被派到禹州去……” 黎凰眉目一厉,扬了扬手中的鞭子:“他被派到禹州,又与我何干?黎楚楚,你莫不是忘了,朝堂大事,自有父皇抉择!岂是你我可置喙的!” “如今跑到我这长公主府来又哭又闹的,是觉得本公主碍于身份,不敢教训吗?” 话落,她一鞭子就抽在了她脚边。 黎楚楚吓得要死,刚才那一鞭子,就抽得她痛死了,若是再被抽两鞭,她怕是命都要没了。 “还是说,你原本就打算让全城的百姓都认为我黎凰是个心思恶毒,容不下庶妹的人,才故意来这一遭!?” “长公主姐姐,楚楚不是这个意思。” 黎楚楚慌了。 她没想到黎凰这个贱人竟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更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 如今围观的百姓,口风瞬间逆转! 黎凰不为所动,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笑:“看来,真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了,让你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今日,我便要代替父皇好好教教你,何为皇室尊严,何为公主本份!” 啪! 这一次,黎楚楚再没敢跪在那里不动,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开了那一鞭子。 一时间,头上的珠钗步摇落了一地,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 “长公主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黎凰蹙眉:“本宫都未曾用力,你就吓成了这样,真是丢尽了我们皇室的脸!” 黎楚楚恨极了她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偏生又反抗不得。 好在,这个时候,她希望中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 紧接着,身姿挺拔的黎玉泽便冲了过来,一把拦在她身前,怒视着黎凰。 “黎凰,你干什么?” 当众殴打庶妹,这么多百姓看着,她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差吗? 对于他的出现,黎凰并没有太意外。 毕竟,不论哪一次,只要她跟黎楚楚发生冲突,他这个太子就会跳出来护着对方。 “太子殿下来得正好,你来告诉她,派顾沉舟去禹州的事情,是父皇与朝臣们商议决定的,还是我黎凰公报私仇怂恿的?” 第六十一章 那位,该回来了 她鞭子一抬,直直的指向那灰头土脸的黎楚楚。 “我与顾沉舟早已划清界线,你却一次次跑到我面前来求情。” “怎么?我纠缠他你们不答应,如今我不纠缠了,你们还是不答应?你当我黎凰是泥捏的?” 黎玉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但看着黎楚楚那副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斥责了一句。 “即便她有千般错,你也不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黎凰强忍着心里的刺痛,嘲讽的笑问:“怎么?心疼了?太子殿下不愧是黎楚楚的好兄长。” 是黎楚楚的,不是她的! 黎玉泽被她这句话刺得面色白了几分,眸中已有了怒气。 “黎凰!你一定要这般吗?即便她再有错,你也不该对她动手!” 黎凰鞭子往泠鸢怀里一扔,冷冷看着他:“我这都是跟太子殿下学的啊,丢了皇家颜面,就得受罚,当日在护国寺,太子殿下又何偿不是这般对我的?” 黎玉泽身形晃了晃,只觉得心口上被插了无数刀,痛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当日是……”是为了保住皇家颜面,也为了保住母后的颜面啊! 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黎凰便淡淡道:“不过,太子殿下既然求情,那本宫便遂了你们的心愿!” “二公主黎楚楚,忤逆不敬,罚跪三个时辰!” “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起身!” 她一声令下,黎楚楚身子猛地摇晃几下。 三个时辰? 这不是要她的命啊! 黎玉泽皱起眉,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黎凰,突然间有些恍惚。 从何时起,黎凰竟比他这个太子,更有威严了? 黎凰懒得与黎楚楚纠缠,反正她想装可怜,那就一次性让她装个够。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府邸。 身后,洛明川满心愤懑。 他没好气的瞪了黎玉泽一眼后,鄙夷道:“太子表哥真是好生偏心,对自己亲妹妹就能拔剑相向,对待庶妹却是护得紧,我要是表姐,我也不想与你说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跟着进了府。 “把门关上,别让外面那些污糟烂人污了表姐的眼睛。” 侍卫们应了一声,便将大门给关上了。 黎玉泽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大门,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脱离出去了。 他抬脚欲追,却猛地被黎楚楚给拽住了衣袖。 “太子哥哥~” 黎玉泽蹙眉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黎凰是长公主,她的命令,你不得不从。” 嫡出长公主,地位不低于他这个太子! 更何况,今日之事,的确是黎楚楚有错在先。 黎玉泽说完,便交代了一声“照顾好二公主。” 说罢,起身离开。 身后,黎楚楚咬碎一口银牙! 黎凰! 这个贱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罚跪! 公主府内,洛明川屁颠屁颠的追在黎凰身后,眼睛还左看右看。 “表姐,你那个小白脸侍卫呢?” 黎凰蹙眉:“不知。” 宁柒虽是她的侍卫,但又不是普通侍卫,她不好限制他的自由。 洛明川确定周围没有墨景湛的身影,这才放心大胆的说他坏话。 “刚才府门前发生那么大的事,他一个侍卫,竟然不在,实在太不像话了,表姐,此人不靠谱,你可得小心一些。” 黎凰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靠谱,待会儿多练一个时辰。” 洛明川脸一垮:“别啊,表姐,有话好好说。” 加练什么的,真的会要人命的。 “怕什么,表姐陪你一起练。”说着,她一把勾住了洛明川的脖子,几乎是将他拖到练武场的。 很快的,练武场便响起了洛明川鬼哭狼嚎的声音。 黎楚楚在长公主府外跪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她几乎半条命都没了。 公主府内的鬼哭狼嚎回荡在耳畔,黎楚楚咬紧牙关,刚撑起身子站起来,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个时辰后。 二公主府。 得知黎楚楚晕倒,黎玉泽放下手中事务匆忙赶来。 “二公主呢?” “太子殿下!二公主太弱虚弱,尚未醒来。” 黎玉泽嗯了一声,心中对黎楚楚的担忧更深了几分。 内殿,黎楚楚安静的躺在床榻上。 小脸苍白,我见犹怜。 黎玉泽看着这般楚楚可怜的黎楚楚,当即沉下脸:“来人,去传太医!” 话音未落,忽然,一枚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射入了黎楚楚的体内,黎楚楚噌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你……” “太子哥哥?” 黎楚楚睁开眼,看见黎玉泽眼眶瞬间通红,“我这是回府了?”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黎玉泽,突然胳膊上一疼,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黎玉泽连忙去看她的胳膊:“我看看,伤得如何了。” “楚楚没事,多谢太子哥哥记挂。” “给我看看!” 黎玉泽声音愣了几分。 黎楚楚刚开始还百般躲避,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黎玉泽的强势,将袖子卷了起来。 只一眼,黎玉泽的脸就沉了下去。 雪白的手臂露出来,哪里有半分伤痕? 亏得她刚才还晕倒,装得倒是真像! 黎玉泽此刻,当真是又气又恼。 黎楚楚也没想到,被抽得那般疼,竟半点伤也没有。 她慌乱的看向黎玉泽,不知该如何解释:“太子哥哥,楚楚是真的胳膊很疼,你相信我……” 然而,黎玉泽已经不想听下去了:“好了,从今日起,你便好生在府中养着吧,没别的事就不要到处乱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到黎凰进府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顿时又觉得心口一痛。 黎楚楚都惊呆了,她不敢相信,黎玉泽就这么走了! “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她跳下床,鞋也未及穿就追了出去。 但是,等她追到院子里的时候,哪里还有黎玉泽的身影? 藏在树后的黑影一闪,便消失在了二公主府。 黎楚楚被太子殿下禁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凰耳中。 “表姐,听说那二公主又装晕,被太子表哥逮了个正着,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说起八卦,洛明川腿也不酸了,手也不累了,一咕噜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黎凰挑眉,看着被他扔开的那两个沙袋:“举着。” 洛明川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不近人情。” 黎凰呷了口茶,悠悠问:“想加重?” 洛明川立马闭了嘴。 再加重,真的会死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表姐,二公主被禁足了,你都没点反应吗?” 黎凰嗤笑一声:“我要有何反应?不过是禁足而已。” 与她受的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而且,以她对洛贵妃的了解,那个女人一定会想法子解了这个禁足令的。 果然,三日后,洛贵妃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召黎楚楚进宫侍疾。 泠鸢得了消息后,又生了好一阵闷气。 “殿下,这太子殿下倒是真向着那对母女,丢了这么大的人,却只罚了个禁足,而且,还替她瞒得死死的,若非陛下身边的内侍官出宫采买听到百姓议论,陛下都不知道。” 黎凰却只是淡淡一笑:“又不是今日才这般,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泠鸢气鼓鼓的说道:“奴婢就是不服嘛,这些人一个个的,眼睛都跟被糊住了一般,死活看不明白,还是男人都这般,只要女人装一下可怜,哭两声,就什么是非都不管了,太子殿下如此,三殿下也如此。” 提起三皇子黎玉箫,黎凰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 算算时日,那位也该回来了。 第六十二章 滚远点! 此时,远在大楚北境,满天飞雪。 主帅营帐中,男子双手撑在沙盘前,神情凝重。 男子年虽不大,面容生的阴柔,却偏生周身被一股冷厉的气势萦绕。 ‘阿嚏!’ 突然,男子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他蹙了蹙眉,周身寒意散去几分。 “三殿下,您是不是着凉了?要不,披上?” 亲随双手递上一件狐裘大氅。 黎玉箫蹙眉,一脸嫌弃的将其推开了。 “本殿不冷。” “那想来,应当是大公主想您了。” 提到黎凰,黎玉箫那张与黎玉泽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此番离京的确是久了些,传令下去,加快进程,务必赶上春节宫宴。” 亲随应了一声,便去传令了。 京城,黎凰对此尚且一无所知,每每日里在府中不是看书,便是盯着洛明川念书。 而黎楚楚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挽回黎玉泽。 这可是她们母女最大的王牌了,她不能把他推到黎凰那边去。 恰在此时,益州地龙翻身,百姓死伤无数,恶耗传入京城,皇帝焦头烂额。 因为,禹州那边河水患严重,朝廷已经拨了大笔款项过去了,加上边境需要扩充兵力,国库里的银钱,显然是有些不够了。 早朝上,满朝文武都在为如何解决振灾的问题争论了许久。 得了消息的黎楚楚,下朝后立即去了东宫找黎玉泽。 黎玉泽此刻还在介意她三番两次装晕陷害黎凰的事情,听到下人禀报,还有些不悦。 “她不在洛贵妃跟前侍疾,跑来东宫做什么?” 内侍摇头:“奴才瞧着,她似乎挺焦急,怕是有什么急事。” 黎玉泽蹙了蹙眉,终是不忍心:“让她进来吧。” 内侍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多时,黎楚楚便进来了:“太子哥哥~” 黎玉泽看了她一眼,眼神再不复往日温柔,公事公办的问。 “你寻本宫何事?” 黎楚楚愣了一下,他这是当真要与她划分界线了,连自称本宫了。 “太子哥哥,我听说父皇正在为益州振灾的事情发愁,你身为东宫之主,自是要替父皇分忧的。” “楚楚虽是女子,但身为公主,也应该为百姓做点事情。” 黎玉泽一听她是为振灾的事情而来,当即态度便软了几分。 “你有心了。” 黎楚楚摇头:“楚楚是公主,享受了百姓的供奉,自然也要替百姓做些什么。” 黎玉泽瞧着她那真诚的小脸,心中很是欣慰。 想来,之前为了顾沉舟的事情,她是真的为朝廷考虑,她的心还是好的。 长公主府。 黎凰练了套鞭法下来,就听泠鸢来禀。 “殿下,二公主要跟太子殿下一起办个拍卖宴,给京城各府都发了贴子,咱们府上也收到了。” 说着,她就将那张精致的帖子递了过来。 听她提起拍卖宴,黎凰顿时就想起了昨夜那个梦。 在梦里,黎楚楚为了拉拢人心,主动提出愿意替父皇分忧,就在府中筹办了一场盛大的拍卖宴。 当时,黎楚楚告诉她,顾沉舟不喜欢她长公主的风头太盛,让她在拍卖宴上随便拍个小玩意儿就行了。 而且,顾沉舟看中了吏部尚书夫人手中那块暖玉,打算拍下来送给她。为此,他将祖传的端砚都给当了。 她一感动,就将城中生意最好的两家铺子送给了顾家。 结果,她隔天就在黎楚楚脖子上看到了那块暖玉。 而她身为长公主,毫不体恤百姓疾苦,只捐了区区几千两银子的事情,也传遍了京城。 黎楚楚名利双收,还被父皇夸奖她巾帼不让须眉。 如今,与梦中情形唯一不同的,是她办这个宴会,还带上了黎玉泽。 想来是她最近的表现,多多少少惹得黎玉泽生了嫌隙,这才想要借此机会与他重新修复关系。 黎凰嗤笑一声,将那张帖子扔到一边。 她黎楚楚想踩着她往上爬,痴人说梦。 “殿下,这二公主指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们当真要去那什么拍卖宴么?” 泠鸢一脸担忧的问。 往日里,像这种事情黎楚楚可没少搞小动作,最后吃亏的都是她家殿下。 黎凰勾了勾唇:“去,为何不去?” 都拉着黎玉泽一起办这个宴会了,她若不去,岂不是不把当朝太子放在眼里? 翌日,收到帖子的,陆陆续续都去了二公主府。 黎凰的马车刚出府门,就被顾家的马车给拦住了去路。 泠鸢挑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蹙眉:“殿下,是顾世子。” 黎凰眸中溢出一抹厌恶:“他又想做什么?” 上回跑到她府中去闹,这会儿又拦她马车,难不成,是黎楚楚不香了? 这时,马车外响起了顾沉舟的声音:“长公主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黎凰坐在马车上,不动如山:“顾世子,男女有别,这大街上,你这般拦着本宫去路,似乎不太妥吧?” 顾沉舟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道:“黎凰,我知我前些日子有些鲁莽,冤枉了你,此番二公主设宴,我也想借此弥补一二。” 黎凰一听就了然了。 想来是黎楚楚给他出主意了。 只是,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一心扑在他顾沉舟身上的黎凰了。 “顾世子还是赶紧让开吧,你这既已断了干系,还在这大街上单独说话,恐引人误会。” 黎凰说完,直接命泠鸢放下了帘子,隔绝了顾沉舟的视线。 顾沉舟一颗心沉得厉害,他原以为,只要他诚心待她,她终归还是会念些旧情的。 不曾想,一段情,她竟能说放下就放下。 “黎凰,你如今连听我说一句话都不肯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破碎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渣女抛弃了。 黎凰连话都懒得说,泠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见他还要在此纠缠,丝毫不顾及颜面,当即便吩咐车夫。 “慕风,咱们绕道走。” 慕风应了一声,立即调转车头,拐入了另一条街。 顾沉舟难以置信,那个曾经不惜放弃长公主尊严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黎凰,竟当真对他不屑一顾了。 他不甘。 刚抬步往前两步,就被一柄带鞘的剑架住了脖子。 “不想死的,滚远点!” 第六十三章 拍卖 顾沉舟一抬眼,就对上了面具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想到之前的伤,他到现在都还觉得隐隐作痛。 就那么短暂的迟疑,黎凰的马车便走远了,墨景湛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黎凰马车去了。 二公主府门外。 各府的马车密密麻麻停了整条街,可见,搬出太子的头衔,就没有哪个敢不来的。 因着在街上被顾沉舟堵了一下,这会儿几乎已经没有停马车的地方了。 “殿下,都停满了。” 泠鸢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马车队伍,蹙眉道。 黎凰也不甚在意:“让忠叔把马车停对面去,我们走一段。” 泠鸢迟疑:“可是,还有那么远。” 黎凰摆了摆手:“无妨,就当散散步。” 泠鸢跳下马车,将她扶了下来。 “表姐,等等我!”洛明川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你早上出门也不叫上我,害我扑了个空。” 黎凰睨他一眼:“你又不是不识路,为何非要与我一道?” 洛明川挺直了腰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那怎么一样,跟你一起,才显得我是有人撑腰的,免得那些狐朋狗友总觉得我是在吹牛。” 见黎凰眼神不善,他立马又矮了声音:“当然,要是谁敢欺负表姐,我第一个不肯饶了他。” 表姐弟两个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二公主府门口。 那些还聚在府门口未来得及进去的,纷纷给她行礼。 “长公主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毕竟,你以前可从不关心这些事情。” 黎楚楚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众人,她黎凰以前是个只知道儿女情长的草包,根本不关心百姓死活。 这要放在以往,黎凰自是不会与她计较。 可眼下,她明知道黎楚楚办这个宴会别有用心,又怎能趁了她的心意? 于是,她勾了勾唇,淡淡道:“本宫也是很惊讶,以往总是在顾世子与几位皇兄面前跳来跳去的二公主,竟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一天。” 她黎凰只知儿女情长,那她黎楚楚又是个什么东西? 黎楚楚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但很快的,她又作出那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长公主姐姐,你这话是何意?楚楚年纪小,平日里兄长们偏疼几分,姐姐要是不喜欢,那楚楚以后与他们少来往便是了。” “至于顾世子,楚楚与他,当真只是朋友,长公主姐姐可莫要误会。” 她这话,落在旁人的耳中,就是她黎凰小肚鸡肠,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打压她这个庶妹。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黎凰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洛明川在旁边听了半晌,见自家表姐竟还不生气,他可受不得这鸟气。 他站出来,双手叉腰,往地上“呸”了一声:“要是没有我表姐,他顾沉舟能有今天?还真当是什么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呢!” “我表姐既已将他扔了,二表姐若是喜欢,自可捡了去捧着,不必在这里三不五时的拿出来膈应人!” 洛明川一开口,战力拉满,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洛明川顺着众人的视线,这才发现,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上。 刚才的话,他显然听了个清清楚楚,是以,脸色极为难看。 想他顾沉舟好歹也是永平候的世子,新科进士,放眼京城,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可到了别人口中,竟成了个靠女人搏功绩的软饭男,他如何受得住? 那些原本打算要进府的人,见状立即驻了足,看起了好戏。 “洛公子如此羞辱本官,不知是国舅府的意思,还是洛公子自己的意思?” 他气势逼人的往前走了几步,开口就将整个国舅府给带上了。 若说是国舅府,那他明日上朝,定是要参上洛国舅一本的。 但若是洛明川个人的意思,那么,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饶了他。 然而,他人还没走到洛明川跟前,就被黎凰给挡住了。 “顾世子,本宫的表弟,难道说错了吗?若是没有本宫,你此刻,早就该被派到地方去上任了。” 顾沉舟脸上又难看了几分,袖中的拳头更是捏得死紧。 他从未如此难堪过,尤其是在黎凰面前。 “今日本宫来是为了筹措善款,皇妹一再提起顾世子,到底是何居心?”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抬脚进了府内。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府中没点争宠陷害的戏码? 众人相互交会了一记眼神,便陆陆续续进了府。 黎楚楚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假笑,眸光中飞快的闪过一抹阴狠。 这个贱人,总有一天,她要她匍匐在她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一抬头,便对主了黎玉泽的审视的目光,心中慌乱了一下,随即展开一抹讨好的笑。 “太子哥哥,各府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就等你来主持了。” 她上前,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拉他的袖子。 不料,却被黎玉泽不动声色的给躲开了。 “那咱们还是赶紧进府去吧。” 说着,他大步踏入了府中。 刚才那一幕,他不说看了个全部,也看了七八分。 尤其是黎楚楚那个眼神,看得他心中发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个皇妹很陌生。 黎楚楚看着黎玉泽迫及待往府中走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黎玉泽在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戏园之中,拍卖的台子早就布置好了。 擦肩膀而过时,黎楚楚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冲着顾沉舟道。 “一会儿,长公主姐姐想要什么,沉舟哥哥若是能拍下来送给她,她定能看到你的诚意的。” 说完,她便大步朝着拍卖台走去。 顾沉舟只觉得眼前一亮,对,只要他足够诚心,他相信,黎凰终是会回心转意的。 她身边那个侍卫长得再好又如何? 论家世才学,他怎么能与他比? 拍卖很快就开始了,顾沉舟看向坐在上首的黎凰,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 突然,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他下意识的扭头朝身后看去,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第六十四章 不值得 前面,坐在黎凰旁边的洛明川左看右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表姐,你那个很厉害的侍卫,没带来吗?” 黎凰看他一眼:“我发现你最近很关注他,怎么?想从本宫这里挖人?” 洛明川连连摆手:“那个凶神恶煞的,我可不敢要,我只是觉得,表姐出府,要是不带个侍卫,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黎凰轻笑一声:“放心吧,等本宫有危险,他自会出现。” 莫名的,她就是相信他。 “现在,请各位将要捐出来拍卖的东西,放到前面的匣子里来!” 黎楚楚的声音,缓缓自楼内响起。 众人将纷纷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往前面匣子里放。 轮到黎凰时,一副舍不得的模样,从腕上退下一只镯子,放了进去。 黎楚楚看了一眼那只镯子,不过是个普通的玉镯而已,眸中顿时划过一抹不屑。 堂堂长公主,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待会儿,她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位受百姓供养的尊贵的长公主,在百姓遭难时,是如何的冷血无情。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拍吧。” 黎楚楚故意将黎凰的那只镯子放到一旁,先拿起了别人的东西叫起了价。 “这只蝴蝶展翅的钗子,若是本宫没认错的话,是珍宝阁上月刚出的新品,最少也得花五千两才买得着吧?” 那只钗环的主人立即点头:“是啊,臣妇最多也就宴会上戴过一次,今日割爱,只希望能够为溢州的百姓做点实事。” 有了这位夫人起头,其她夫人立即便开始叫起了价。 “这只蝴蝶展翅我盯了许久了,原来是被许夫人先下手为强买走了,今日既然有机会,那我自是不会客气的,我出六千两。” “我出六千五百两。” “我出七千两。” 眨眼间,叫价就从六千两叫到了一万二千两,最终以一万二千三百两的价格,落到了吏部尚书夫人的手中。 洛明川看得直咂舌。 他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表姐,没想到这些夫人竟这般有钱。” 这才一开始,出手就一万多两,瞧瞧那一匣子的宝贝,那得带多少银票出来才够? “所以你得努力,日后你要娶了媳妇儿,没点银子都不够她们出门装面子的。” 洛明川闹了个大红脸,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还未及冠,不急,不急。” 这场拍卖宴挂的是东宫太子的头衔,自是没人敢不出血的。 相反的,那些富商官眷,都为能在太子面前搏个好名声而卖力的出手。 眼见着场内气氛越来越高涨,许多人虽掏出了不少银子,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拍场很快就过半,但黎凰却迟迟不曾出手。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黎楚楚还特地走到黎凰身边,状似好奇的问。 “长公主姐姐是没遇到心仪的物件吗?” 这话问的,瞬间就提醒了大家,她堂堂长公主,干坐到现在,都还一毛未拔。 于是,场中人各异的目光便纷纷朝她这边投了过来。 就连坐在主坐的黎玉泽都忍不住蹙起了眉,身为皇家公主,若整场拍卖下来,一文银子也没花,未免引人诟病。 于是,他给了身边的内侍小林子一个眼神,小林子会意,立即朝着黎凰这边走了过来。 他用只有他跟黎凰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太子殿下让奴才过来问问,长公主若是没带够银票,他可先替长公主垫上。” 黎凰面无表情:“替我多谢你们太子殿下,但不用。” 说完,她立即又转头去跟洛明川说笑了。 小林子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又回到了黎玉泽身边,将黎凰的话重复了一遍。 黎玉泽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回头要是丢了他们皇室的脸,他定要好好收拾她。 这一切,自是尽数落入了黎楚楚的眼中,她状似不经意的端了盘点心送到黎玉泽身边,小声叹了口气。 “之前听闻长公主姐姐送了不少钱才和铺子给顾家,此番拍卖,也不知道她的银钱还够不够。” 提到顾沉舟,黎玉泽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黎楚楚见好就收,立即又重新走到了拍卖台上,拿起了一块通体雪白的暖玉。 “这块想必就是吏部尚书夫人贴身配带了许多年的暖玉吧?听说,当年为得到这块玉,也花费了不少银子呢!” 她像是一个宝贝鉴定师一般,不仅能将在场所有宝贝的价钱估算清楚,并且还能将其来历也道出来,这大大的吸引了众人出手去拍。 黎凰见机时也差不多了,在众人叫到三万五千两的时候,举起了手。 “本宫出四万两!” 顾沉舟见状,顿时攥紧了拳头,扬声叫了一句:“本官出四万五千两!” 黎凰勾了勾唇,鱼儿上勾了。 很好。 “本宫出四万六千两!” “本官出五万两!” 洛明川也跟着叫了一句:“本公子出六万两!” 场上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最高点。 之前拍的那些钗环首饰,都未曾有超过两万两的,这长公主一开口,就将一块玉抬到了六万两! 买还是不买? 顾沉舟一咬牙,又加了一句:“本官出六万一千两。” 洛明川立即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表姐,这厮没钱了。” 黎凰了然,果断闭了嘴! 黎楚楚开始询问:“六万一千两,还有没有人出更高价的?” 一连问了三次,都无人回答。 毕竟,一块暖玉而已,再稀罕也不值得用六万多两去拍。 最后,那块玉便以六万一千两的价格,被顾沉舟给拿了去。 顾沉舟肉痛的将身上所有的银票掏了出来,眼睛却不由得朝着黎凰方向投了过去。 但,黎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黎楚楚站在台上,自是注意到了顾沉舟这道目光,妒忌的野草在心里疯狂滋长。 她是真的没想到,顾沉舟当真舍得为黎凰一掷万金! 那六万一千两,怕是要把半个永平候府的银钱都挪光了吧? 不过,她很快就会让他知道,那个贱人,不值得! 第六十五章 丢人现眼 拍卖很快就进行到了尾声,黎楚楚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抓起了黎凰捐的那只镯子。 她拿起那只镯子,左看右看:“不知这是哪位捐的镯子?若是本宫没看错的话,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玉镯吧?放到市面上,最多也就是值个两百两?” “两百两?如此寒酸之物,竟有人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正是呢,今日拍卖的物件,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真不知是何人这般寒酸!” …… 在场众人无不议论起来,嘲笑声,讥讽声不断传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的响起: “那是本宫的,怎么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骄奢!今日怎的会用这种低贱的东西来充数? 黎楚楚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敛去眼底得意之色,轻声道:“长公主姐姐身份高贵,今日无论拿什么东西,都会有人照单全收,只不过……这镯子……” 这不是在明晃晃的从别人口袋里抢钱吗? 黎楚楚内心一阵雀跃,余光忍不住朝着黎玉泽那边看了过。 果然,黎玉泽的脸色十分难看。 黎凰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这才漫不经心的看向黎楚楚:“你确定,这只镯子只值二百两?” 黎楚楚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不敢确定了。 毕竟,自打这贱人落了回水后,吃她的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她又看了一眼黎玉泽难看的脸色,随即又定了定心神。 “长公主姐姐,楚楚知道你之前骄奢成性,这会儿府上怕是有些难,但你这镯子……” 她一句话,既让黎凰背上了一个骄奢的名声,又暗示众人,她府上亏空厉害。 再加上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众人都明白了几分。 黎楚楚很快又接着道:“之前太子哥哥回京,倒是给我带了些稀罕玩意儿,长公主姐姐若是不介意,楚楚这就让人去拿来拍,就全当是姐姐的捐的份额了。” 说完这话后,她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黎凰的眼色,那副模样,俨然一个全心全意替姐姐着想的好妹妹。 这若放在以前,这番多少都会在黎凰心口上扎上几刀。 毕竟,她这个亲生妹妹,在当今太子眼里,可半点也比不上她这个庶妹。 太子外出带回来的东西,竟还需要庶妹发善心才能得到一点,多么的讽刺啊! 依着黎凰的脾气,她是断然不会接受她这份“恩赏”的,说不定,长公主脾气一上来,还会甩她一巴掌。 到时候,太子哥哥就会更讨厌她了。 想到这里,黎楚楚几乎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就那么淡淡的看着黎楚楚表演,像是在看一只猴。 这要放在以前,她的确会难过。 但如今,她已经不会了。 “既然皇妹这般好心,那本宫就心领了,你让人去拿吧。” 黎楚楚面容僵了僵,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长公主姐姐……说什么?” 洛明川哼了一声,道:“二公主怕是耳朵不好,我家表姐说,既然你愿意多拿些东西出来捐,此等为黎民百姓造福之事,她又怎么能拒绝?” “二表姐这副模样,难不成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装的?” 这话问得,黎楚楚脸上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黎凰默默的冲洛明川比了个大拇指,洛明川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他就说嘛,表姐身边怎么能少了他这么个洞察事实的副手嘛! 只短短几个呼吸间,黎楚楚就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一脸真诚的说道。 “我对长公主姐姐,自是一百个诚心诚意的,就怕长公主姐姐嫌弃,不肯接受。”说着,她转身冲自己的贴身宫女吩咐道,“前些日子太子哥哥带回来的东西,挑一件过来。” 宫女心领神会,立即去库房里挑了一件不太值钱,但又看得过去的。 黎凰将她这点小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也不想点破她。 毕竟,拍出去换了银子都是要用来给溢州百姓买粮买衣的。 在坐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发言,只是投向黎玉泽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 他们也想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啊。 黎玉泽只觉得十分难堪。 黎楚楚今日表面看是在替黎凰解围,实则是在打他这个太子的脸! 他跟黎凰就算再不和,那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黎楚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炫耀,是想告诉全京城的人,他黎玉泽待自己的亲妹,还不如庶妹? 很快,黎楚楚的宫女便将一套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头面拿过来,匣子一打开,在坐的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好东西啊…… 这二公主,出手真是阔绰! 黎楚楚一脸歉意的看向众人:“这套头面不论样式还是做工,都是京城中没有的,本宫也不好定价,诸位觉得,它值多少,尽可自由开价。” 说着,她便示意宫女拿着那套头面下去转一圈,让大家看个清楚。 全程,黎凰都没什么表情,仿佛羞辱的不是自己一般。 等到那套头面转了一圈回来,便有人开价了:“我出五万两。” 那些夫人小姐们,对那套头面也是极喜欢的。 更何况,这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带回来的东西,能拍到手,戴出去也有面子啊。 于是,那些手中还有银钱的,拼了命的叫价。 眨眼的功夫,那套头面就被叫到了十万两。 最后,那套头面落到了一个富商的手里。 他喜滋滋的捧着那只匣子,说要拿回家讨好一下夫人,众人羡慕得不行。 黎楚楚一套头面拍到了十万两,心里得意得不行。 她看向黎凰,迟疑的开口问:“既然我已替长公主姐姐出了那一份额,那么,这个镯子,长公主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她亲自捧着那只镯子从台上走下来,欲要还给黎凰。 黎凰看她表演得也差不多了,当即开口道:“本宫是为筹措振灾款而来,如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不过才筹了个几十万两,皇妹就嫌钱多了?” 她接过那只镯子,唇角微扬,目光落到了一直未曾开口的黎玉泽身上。 “况且,本宫这只镯子,是否只值二百两,还要问太子殿下!” 第六十六章 你想说什么? 随着黎凰的话落下,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黎玉泽射了过去。 黎楚楚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面色不佳的黎玉泽,心里莫名的就有些慌乱。 难不成,这镯子还有什么说法? “太子哥哥,这镯子……” 黎楚楚张了张嘴,心里七上八下的。 黎玉泽起身,一把从她手里将镯子夺了过来,正色道:“当年父皇第一次亲征,中了敌军埋伏,失踪数日,母后亲率三千骑兵前去救驾,历经千辛万苦,才找着了父皇。” “父皇当时被当地部族所救,但他们要求母后亲自去矿山挖矿,只有挖到了玉石,才肯放了父皇。” “母后一连挖了半个月,双手都被工具磨出了血,总算是挖到了一块成色普通的玉石,部族信守诚诺,放回了父皇,同时也感念母后对父皇的一片真心,便将这块玉送给了母后。” “父皇感念母后情意,并将此玉奉玉幸运石,回宫后亲自打造了这只镯子,就连上面的祥云文纹,都是父皇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所以,二皇妹这是在说,父皇对母后的心意,只值二百两?”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打脸来得太快,快得有如龙卷风。 黎楚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若非贴身宫女掺扶,她几乎要瘫软到地上。 怎么会?这明明就是一个质地一般的镯子,怎么还跟父皇扯上了关系? “不是,楚楚不知道……” 她摇着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黎玉泽面沉如水,看向她的目光里,罕见的多一抹失望。 对她的称呼,也由昵称,变成了二皇妹。 黎楚的心,一下子就坠到了谷底。 黎凰可没打算这么放过她:“如今,母后已故去多年,父皇得知此番溢州地龙翻身死伤了无数百姓,特地让本宫将此镯子带出来,希望溢州百姓也能如当年他跟母后一般,能获得幸运。” 此言一出,满堂响起了喝彩声。 这玉虽然不是上好的玉,但贵在帝后情义无价啊。 况且,这还是皇后亲手挖出来的玉,皇帝亲自雕刻打磨而成的镯子,这别说是块普通的玉了,就是块石头,那也是价值连城的。 于是,人群中立马有人开始叫起了价:“我出十万两!” 其他们也不干了,那可是帝后的幸运镯,怎么能让给旁人呢? 于是,那些家底丰厚的,就开始争抢起来。 “我出十二万两!” “我出十五万两!” “我出三十万两!” 堂内安静了一瞬,目光齐齐的看向了角落里一个青衣妇人。 此妇人款款站起身来,冲在座的各位施了一礼:“诸位,我夫乃江南首富徐之敬,此番来京城,正是为了进行筹措振灾粮而来,诸位若是肯将此玉让给我,此番振灾所需所有粮草,我徐家要多少有多少。” 徐家,那是有名的产粮大户。 此番筹措的振灾银,最后还是要拿去购买粮草和被褥等一应物资的。 而粮草,通常需要分好几个地方,四处筹措。 若有人能一次性提供所有的粮草,那不仅是替朝廷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还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溢州百姓的损伤。 事关振灾,在场的人就算再想要那只镯子,也不敢再跟着喊价了。 黎玉泽深深地看了那妇人一眼,问:“不知徐夫人,为何对此镯如此执着?” 这只镯子,从质地上讲,的确不是最上剩的玉。 徐夫人看着他,坦荡的说道:“回太子殿下,民妇是个商人,拍下这只镯子,除了想沾一沾帝后的气运外,自然还想用这只镯子,为我徐家带来更多的生意了。” 黎凰觉得这妇人倒是挺有意思,也不问她打算如何靠这只镯子赚更多钱了,直接就拍板定了价。 “好,就三十万两,本宫这只镯子,就给你了。” “只是,这毕竟是我母后生前心爱之物,望徐夫人能好生收藏。” 徐夫人闻言顿时跪地扣谢:“多谢长公主厚爱,民妇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镯子,就以全场最高拍卖价,买给了江南徐夫人。 而黎凰,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黎楚楚只觉得,那四下里投射过来的目光,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想不到那个贱人竟那般狡猾,故意拿了那么一只镯子出来给她挖坑! 黎凰看她的眼神冷冷淡淡,洛明川小人得志一般,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 “皇姑父跟皇姑母夫妻情深,哪怕是一块石头,那都是价值连城的,这种事情,你是没法理解的。” 毕竟,若非为了黎凰,她洛贵妃算个什么东西? 黎楚楚只觉得今天的脸都快被这对表姐弟给打肿了,心中的恨意几乎快要将她淹没了。 黎凰见筹款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便扬声道:“既然拍卖已结束,那本宫就不在此叨扰了,告辞。” 黎楚楚心下一急,连忙追出了府门:“长公主姐姐,何必那么着急呢?待会儿府里还有宴席。” 若是就放她这般走了,等出了这个府,京城里那些人该如何议论她? 黎凰还未及开口,洛明川就跳出来拒绝道:“你的席我家表姐可不敢吃,谁知道吃完以后会不会……” 然而,他还未说完,就被黎凰给打断了:“明川,闭嘴!” 洛明川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乖乖站在她身侧。 黎凰看着黎楚楚:“皇妹有功夫动些歪心思,不如好好协助太子殿下把振灾的事情办好,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楚楚泫然欲泣,求助的看向黎玉泽。 可黎玉泽却并没有看她,而是直直的走向黎凰。 “你为何要将母后那只镯子拿出来捐?” 黎凰驻足,转身,满脸嘲讽:“怎么?太子殿下是觉得,我在用母后的镯子,故意设计你的好皇妹么?” 黎玉泽一噎,随即别开脸:“本宫没有这么说。” 黎凰看着他,眸光清冷:“那你特地在这里拦住我,是想说什么?” 第六十七章 听戏 黎玉泽被她这种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黎凰见他不说话,顿时也失了耐性:“太子殿下若是特地来替黎楚楚讨公道的,本宫无话可说。” “那只镯子在今日之前,我问过父皇了,他不反对我捐出去,所以,太子殿若是不满,恕不奉陪。” 说罢,她抬脚就往街道尽头的马车走去。 她的背影是那般纤细,但身姿却挺拔无比,皇室公主的威仪,尽显无疑。 黎玉泽看着那样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似乎越想抓住,那个背影就越走越远。 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 恰在这时,黎楚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太子哥哥,里面席面快开了。” 黎玉泽转头朝着自己的亲随看了一眼,亲随抱着那一匣子银票,禀道:“殿下,今日各位公子夫人们非常慷慨,如今灾银已有八十万三千二百两。” 黎玉泽点头:“那便赶紧回东宫吧,前方灾情要紧。” 黎楚楚面色一僵,捏紧了裙角:“太子哥哥也不肯留下来吃席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办这样的一场宴会,从振灾款的数目来看,还算成功。 如今,他竟是一点颜面都肯给她留? “太子哥哥,我只是怕长公主姐姐捐的东西太不起眼,被人非议,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这话若放在以前,黎玉泽许就心软了,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但是,刚才她在台上那面上关心,实则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令他心软不起来。 “楚楚,你今日故意让宫女去将本宫送你的那些东西拿出来捐,是何意?” 刚才楚楚面上是在帮凰儿,实则是在打压她。 他虽是男子,但自小在宫中长大,这些手段他自是看过不少。 “太子哥哥,楚楚真的是为了长公主姐姐好,毕竟长公主姐姐为了讨得沉舟哥哥欢心,废了不少银钱……” 她知道黎玉泽一向看不上顾家,以往只要她提到一点,他都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没有这个妹妹! 所欲她就是故意转移黎玉泽的怒火。 果然,黎玉泽在听到顾家二字时,脸色便沉了下去。 “楚楚,本宫自认为疼你并不亚于凰儿,可并不代表,你就能在她面前放肆!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说完,他带着一众侍卫亲随,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刚才……太子哥哥说什么? 他这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个庶女么? 翌日,二公主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黎凰得到消息后,还嗤笑了一声。 “殿下,您说,这二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 泠鸢给她倒了杯茶,好奇的问。 “昨天丢了那么大的丑,她若是不病,岂不是要受人指指点点?” 能够收到帖子的,都不是傻子,她若是不装一下弱,那些人就会记得,她在拍卖宴上是如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奚落她这个长公主的。 “这二公主可真是得了洛贵妃的精髓,这动不动就装弱的本事,那也是学了个十成十,这会儿,说不定太子殿下又得心疼了。” 这话刚出口,泠鸢就后悔了。 她干嘛好好的又提太子殿下,这不是在她家主子心口上扎刀子么? “奴婢多嘴了。” 黎凰却摆了摆手:“无妨,从今以后,太子殿下要对黎楚楚如何,本宫都不会在乎了。” “你下去吧,我躺了会儿。” 泠鸢应了一声,端着换下来的衣服出去了。 黎凰刚卧到软榻上,一缕轻风吹进来,纱缦微动,一股香气袭来。 她睁开眼,对上了墨景湛那双幽深如墨的眸子。 “公主殿下可有兴趣出门听戏?” 黎凰疑惑的看着他:“听什么戏?” 她若想听戏,把戏班子请进府来单独唱给她听也是一样的,何必出去受人指摘? “公主殿下随我来便知道了。” 说着,他也不管黎凰乐不乐意,拉着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泠鸢守在门外,乍一见到墨景湛还诧异了一下:“宁侍卫,您怎么在里面?” 墨景湛却并未回答她:“给公主拿件披风来,我们要出去听戏。” 泠鸢懵了一瞬,但很快就回屋拿了件披风。 一刻钟后,长公主的马车停在了戏水楼。 墨景湛早就订好了一个视野最佳的隔间,两个人一进门,就被伙计领了进去。 “两位贵人来得可真是及时,咱们戏楼里新排的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是戏折子,您二位先看着,小的去沏茶。” 墨景湛将戏折子递给黎凰:“看看,还想听什么?今日我请。” 黎凰挑眉看他:“你的钱都是本宫给的,你用本宫的钱,请本宫听戏?” 墨景湛一脸坦然:“公主既给在下了,那便是在下的。” 黎凰“啧”了一声,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戏折子。 翻开第一页,就是马上要开演的《双珠映月》,说的是龙王与两个女人,生下了两个不同的女儿。 长女是纯龙血脉,自小天赋异禀,而二女儿不过是只姣龙,看着柔弱,却事事想压姐姐一头。 后来,姐妹俩同是看上了一个男子,妹妹利用自己的柔弱,成功俘获了男子的心,而姐姐为了男子,甚至不惜挖了自己的龙丹来助男子飞升。 最后,不要脸二人组,直接夺了龙宫,囚禁了龙王,并以龙王性命要挟龙女来赴宴。 龙女为救父亲,就去了。 宴会上,几个人好一番斗志斗勇,最终龙女救出了父亲,逃出了龙宫。 黎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戏不就是在说她跟黎楚楚吗? 她无甚兴趣的将戏折子又还给了墨景湛,评价了一句:“写得太烂俗了,不好看。” 墨景湛抬手往台下一指:“瞧见没?坐无虚席,说明这戏,还是挺合大家的口味的。” 毕竟,争龙斗凤这种戏码,不论何时何地,还是有人喜欢看的。 况且,他亲自操刀写的折子戏,可不仅仅如此。 戏楼这边高朋满座,二公主府却是鸡飞狗跳! 第六十八章 带回去! 二公主府。 殿内的瓷器碎了一地,黎楚楚的贴身宫女凝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位上,黎楚楚撑着脑袋,面沉如水,咬牙切齿道: “你说现在戏水楼都在唱本宫以庶压嫡?” 凝烟捂着被打肿的脸,结巴道:“是,是的。” 黎楚楚抬手将桌上的茶器扫落在地:“那戏水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连皇家的事情也敢编排?”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把那戏楼给本宫封了?” 凝烟都快要哭了:“可是,公主,那戏水楼背后的东家,动不得啊。” 黎楚楚怒不可遏:“有什么动不得的?难不成那戏水楼是父皇开的?” 这满京城,除了他们皇家人外,还有什么人是动不得的? 黎楚楚目龇欲裂,她就不信,除了黎凰那个贱人,这满京城还有谁能压得过她! 另一边。 半场戏刚唱完,那边就气势汹汹来了一队侍卫。 黎凰一眼就看出,那是二公主府的府卫。 “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来算账了。”黎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向墨景湛,“你确定这戏水楼能扛得住二公主府的人?” 墨景湛不甚在意的说道:“放心,这戏水楼背后的东家,可不是普通人,区区二公主,还动不了。” 黎凰不好得好奇的问:“那你倒是说说,这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 放眼整个京城,皇室中人都动不了的产业,除了楼外楼,她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个戏水楼。 不过,敢公开编排皇室中人的,还真的只有戏水楼。 “奉二公主之令,将这些刁民拿下!” 随着侍卫头领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一队人马立即冲到台上,就要拿人。 台上的戏戛然而止,众人皆是一慌,不知为何突然要开始抓人。 眼看着侍卫就要动手,戏班的班主急忙站了出来,“慢着!” “敢问军爷凭什么抓人啊?” 侍卫头领一脸嚣张:“凭什么?” “你们竟敢公然唱这种编排皇室的戏,好大的胆子!” 黄班主也不惧他,挺直了身板道:“我这戏楼,也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呵!大言不惭!来人!给我抓起来! 公主背后可是有太子撑腰的,他还就不信了,这京城里还有谁的后台能硬得过太子的。 随着他的话落下,那一众的侍卫便涌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戏班子的人给拿下了。 黄班主也不慌,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名侍卫头领:“这位官爷,您可想好了,确定要抓我?” “废什么话,今日要抓的就是你们!” 说罢,他大手一挥,戏班子那些人就被拧着胳膊往外走了。 黄班主只扔下一句警告:“兄弟,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狂,你抓我容易,等要求着我出来,就难了。” 但是,他这句显然是没几个人信的。 楼内那些看戏的人,一个个惊疑不定。 黎凰看向墨景湛:“这戏才听了一半,就被人打断了,可真没意思。” 墨景湛拉着她就往外走:“在下说了要带公主殿下来看戏,那自然就得看到底。” 二人很快就出了戏水楼,上了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 泠鸢懵了:“殿下……” 墨景湛却看了她一眼,道:“你坐着公主的马车先回府去,晚些时候,我自会把公主送回府。” 泠鸢看了黎凰一眼,黎凰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屈膝行了个告退礼。 很快的,两辆马车便分道扬镳了。 青篷马车一路尾随二公主府的那些侍卫,去了大理寺。 远远的躲在角落里看戏。 大理寺卿听说二公主府的人来了,自是要带着一众手下亲自迎出来的。 相互见了礼后,二公主府的侍卫这才将身后那些人给推了出来。 “这戏水楼竟公然在台上编排皇家关系,挑拨皇家手足关系,卫大人,这件事情,你管不管?” 大理寺卿定睛一看,还真是戏水楼那一帮人,当即便苦了脸。 他冲侍卫头领拱了拱手道:“林侍卫,这件事情,本官管不了啊!还请您,速速将人送回去吧。” 林侍卫蹙眉,脸上明显有了几分怒气:“卫大人,他们编辑的可是长公主与二公主,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这大理寺卿,怕是也不好交待吧?”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大理寺卿就是不敢接收这些人。 “林侍卫,我们大理寺庙小,惹不起这戏水楼背后的人,您要实在想要替二公主出口气,就让二公主进宫去禀报陛下吧,恕本官管不了。” 说罢,他冲身后那一众衙役摆了摆手,眨眼间,那些人便退回到了府内,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理寺卿也不管林侍卫脸色有多臭,提着官袍角便往衙门内冲。 那速度快的,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二公主府的侍卫都懵了,这还有大理寺不敢管的人! 这戏水楼到底什么来头? “大哥,怎么办?这人都抓了,难不成还真放回去?” 这前脚刚抓的,后脚又放回去,他们二公主府不要面子的吗? 林侍卫被问得一口气堵上来,当即便下令:“直接带回二公主府!” 他还就不信了,人到了二公主府,他们还能飞出去! 黄班主嘲讽的轻嗤了一声,并未反驳。 林侍卫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再笑,信不信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黄班主却是半点不惧:“这位差爷,您若当真敢动手,我保证,死的一定不是咱们这些人。” 林侍卫面色铁青:“给我带回府去,好生伺候!” 二公主府也不是没有地牢和刑具的,他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嘴究竟能硬到什么时候。 不多时,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将人押回了二公主府。 只是,人还没来得及关进地牢,黎玉泽就亲自来了。 第六十九章 骄纵 黎楚楚几乎要吐血了。 她刚要把人押到地牢里去严刑烤打,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写的戏折子。 可是,侍卫都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有下人进来通报:“二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话落,黎玉泽便匆匆赶了进来。 他脸色极差,也不等黎楚楚开口,便沉声道:“黎楚楚,你在做什么?谁让你把他们抓来的?” 黎楚楚都懵了:“太子哥哥,他们在公然在戏楼里唱那些诋毁我与长公主姐姐的事情,楚楚难道还不能抓他们来审一审吗?” 黎玉泽皱眉看向黎楚楚,冷声道:“大理寺卿分明告诉过你府上的侍卫,除了父皇下旨,谁也不能轻易动戏水楼的人,你是在无视父皇的命令吗?” 黎楚楚被他严厉的语气质问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柔柔的开口:“可是,就这般任凭他们造谣我吗?” “黎楚楚,本宫这是在救你,你若再不放人,父皇要是追究起来,谁也护不住你!” 黎楚楚身形晃了晃,“太子哥哥,这戏水楼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难不成是长公主姐姐?若不然,还能有谁写出那样的折子戏,专门来诋毁我?” “太子哥哥,你变了,自打从护国寺回京后,你整个人就变了,你的心处处都向着长公主姐姐,分明是她容不下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她便伤心的哭了起来。 黎玉泽面色铁青,,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李超粗胡,竟是无动于衷。 而此时,趴在墙头看热闹的两人真是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抓两把瓜子边磕边看了。 “殿下,这戏精彩吧?” 墨景湛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 黎凰被他呼出的气撩得耳朵都热了,她咳嗽两声,道:“还行。” 不过,她更好奇,那戏水楼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 这时,黎楚楚还在发挥她以往装可怜的功力,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知道,就算是在寻常世家大族里,庶女也不过是些小玩意而已,更何况是皇家。” “就因为我与顾世子走得近一些,就令长公主姐姐对我生了嫌隙,如今太子哥哥也要厌弃我了吗?” 黎玉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些话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就心疼得恨不能把府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哄她开心了。 可现在,他听着这些话,却只觉得十分厌烦。 “你这是在抱怨吗?” 黎楚楚絮絮叨叨的声音顿时一滞,“楚楚不敢。” 黎玉泽勾唇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楚楚,你摸着良心想想,从小到大,我可有把你当作是庶女?” 黎楚楚茫然的摇了摇头。 黎玉泽又问:“既没有,那你何来庶女是小玩意之说?你这般,不但是污辱了你自己,也浪费了本宫这么多年的真心。” “从小到大,凰儿有的,你哪样没有?就是凰儿没有的,你也有!” “你如今办错了事,本宫不过是责骂了你两句,你就这般又哭又闹,怎么?本宫还说你不得了?” “还有,你这动不动就攀扯上凰儿的习惯,到底是何时养成的?” 他以前只当这黎楚楚性子软,没想到骨子里竟这般娇纵! 看来,果然是他太纵容她了! “太子哥哥,楚楚没有,楚楚只是不明白,这戏水楼……” 她话才刚出口,就被黎玉泽给打断了:“好了!戏水楼的事情不是你该管的,父皇早有旨意,只要他们不做危害大渊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为难,你若是有疑问,便亲自去问父皇好了。” “只是,本宫要提醒你,到了父皇面前,你今日此番作为,少不得要被责罚,你好自为之!” 话落,他眸光森森的看着二公主府的侍卫,那些侍卫哪里还敢押着戏水楼的人不放? 他们当即便将人给放开了。 只是,黄班主却是不干的。 “太子殿下,我等安安份份在这京城里谋生,陛下都不曾与我们为难,这二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又是抓人又是要严刑烤打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了我们,就这般让我们自己走回去,我们戏水楼,今后还如何做生意?” 言下之意就是,毁了他们的名声,就得给他们找补回来。 否则,他们就不走了。 黎楚楚气得要死,斥道:“大胆!区区一介草民,敢这般与太子殿下讲话!” 可黄班主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仿佛根本就没把她这个二公主放在眼里。 也对,他若是将她放在眼里,也不敢这般排戏骂她了。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黎玉泽:“太子殿下,今日二公主若是不能亲自将我等回戏水楼,并且当着大家的面将今日之事说清楚,我等就在这府中,不走了。”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话他早就提醒过那些府卫了。 可惜,他们没一个人将他的话当真。 黎玉泽也清楚,这黄班主绝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为了早些结束此事,他当即便看向黎楚楚,命令道:“立即照他说的办,送他回戏水楼。” 黎楚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太子哥哥……” 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 让她亲自送一帮贱民回去,还得给他们一个交待,这不是将她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吗? 不! 这是将皇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蹂躏!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若是不肯,我现在就进宫去禀报父皇!” 黎玉泽说完,广袖一甩,扭头怒气腾腾的走了。 他以前从不知道,这黎楚楚竟如此多心思! 黎楚楚又委屈又不甘,但是,她知道不能跟黎玉泽撕破脸。 否则,她们母女这么多年的谋划,就全都要泡汤了。 第七十章 好一朵白莲 黎楚楚几乎是屈辱的将戏水楼一班人送出了府外,并派了马车一路将他们送回戏水楼。 也不知为何,原本在戏水楼里听戏的那些人,非但一个都不曾少,门外还聚集了许多人。 黎楚楚下了马车,刚要张口,便眼尖的瞧见了人群中的黎凰——以及,她身边那个侍卫。 一时间,她怒从心头起,直将她的理智给击得四分五裂。 她也顾不上黎玉泽的警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泪水连连的质问。 “长公主姐姐,难不成,那出戏是你写的?” “你怎能这样?这般诋毁我,身为长公主,难道就当真不顾及皇家颜面了吗?” “你若是因顾世子一事还记恨于我,那我现在就给你跪下,要打要罚,请你给个痛快吧,别再用这种手段来令皇室蒙羞了!” 说着,她就直接跪了下去,也不管地上的青石板有多硬,一头就磕了下去。 那“咚”地一声响,听得围观百姓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她一上来就搞这么一出,直接就将黎凰给架了起来。 她若是不说句原谅的话,那就是她这个长公主没器量。 像这种手段,她从小到大屡试不爽,黎凰碍于长公主的身份,可没少吃她的亏。 但是,她忽略了黎凰身边还有个墨景湛。 他不过是幽幽吐了一句:“也不知二公主这般作为,又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看来,那戏折子里果然没有写错,二公主可不就是这般,时时利用自己的柔弱,欺负长姐吗?” 黎楚楚面色一僵,贴在地上的手,借着广袖的遮挡,缓缓蜷起。 这个侍卫,她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里,原本有些人还对她有几分同情,被墨景湛这般一提醒,他们瞬间有如被人浇了盆凉水,整个人就清醒了。 可不就是么? 这二公主若是行事坦荡,又何须动不动就这般?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黎楚楚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我没有,长公主姐姐,我只是……” 然而,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那些看热闹的人给打断了。 “二公主,您还是先起来吧,要不然,我们还真会觉得,那戏文里唱的,都是真的。” “就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这动不动就以下跪逼迫的,就是我们这些小户人家,也做不出来啊。” “二公主,这黄班主一行人怎么又回来了?刚才您府上的侍卫,可是凶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的,恨不得一人一唾沫星子,差点没将她给淹死。 她尴尬的跪在那里,再一次觉得,黎凰这个贱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日后,只要她敢当众装柔弱,这些人就能立即想起戏文里的剧情。 黎楚楚恨得银牙都快咬出血来了。 就在她跪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黄班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公主,太子殿下刚才的话,您是忘了吗?” “你可别以为在这里跪到晕倒,就能不给草民一个交待了。” 一句话,直接绝了她装晕的心思。 黎楚楚眼睛都猩红了。 她缓缓起身,硬着头皮走到黄班主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是本公主误会了,戏水楼并未影射皇家之事,还望黄班主和诸位忘了今日之事吧。” 黄班主笑了笑,道:“本班主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刚才贵府的侍卫那么一闹,草民这戏班子怕是要捐失不少银子,二公主觉得,要补偿多少合适?” 黎楚楚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居然还要赔偿?” 她觉得,这些贱民简直得寸进尺! 黄班主远高她几欲杀人的目光,理气当然的点头。 “当然要赔偿,我这戏班子,只要一开场,那就是高朋满座,打赏什么的,自是不会少,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二公主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误会,草民可不接受。” 黎楚楚几乎要绷不住面上的伪装,这些贱民,给她等着! “皇妹,这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速速解决,免得传到宫里,徒惹父皇生气。” 黎凰说完,不欲久留,转身就往外走。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目送着她离开。 以前没觉得,如今瞧着,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这气度,与那庶出的二公主,果然是一个天一个地。 黎楚楚恨得要死! 她转头看向黄班主:“你要赔多少?” 黄班主伸出一个巴掌。 黎楚楚见状松了口气,冲凝烟打了个手势。 凝烟立马递上五百两银票,黎楚楚瞪她一眼,低斥一句:“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本宫让你给五十两!” 凝烟脸一白,心里瑟瑟发抖。 然而,黄班主连看都懒得看那几张银票,讥笑道:“二公主在打发要饭的?” 黎楚楚差点没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哪个要饭的能一口气要到五百两?她也想去! 黄班主挑眉,一脸嫌弃。 “二公主在拍卖宴上不是财大气粗的表示要替长公主捐一份吗?” “听说太子殿下带回来的好东西,尽数入了二公主府中,二公主随意挑一件出来,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怎的出手如此寒碜?” “难道,这就是二公主答应太子殿下的道歉态度吗?” 黎楚楚脸上青了紫,紫了黑,如调色盘一般,煞是好看。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本宫给你五千两,你莫要得寸进尺!” 黄班主却抬高了声音道:“五万两,否则,二公主还是重新将我们抓回去吧。” 真是天降红雨了,只听说被抓了拼命想被放的,就没听过死皮赖脸要被抓的。 这场戏,看得围观的众人真是乐此不疲。 马车上,黎凰放下帘子,看向墨景湛,猜测:“那戏水楼,难不成是你的人?” 不然,如何解释那黄班主字字句句都能踩在黎楚楚的痛脚上。 并且,直接将她日后的白莲路给堵死了。 这样的人才,甚得她心。 若当真是墨景湛的人…… 她手指飞快的在膝盖上点着,眸中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墨景湛眨了眨眼:“殿下这是想收归己用?” 第七十一章 执迷不悟 黎凰盯着他的眼睛:“本宫一向惜才。” 墨景湛展颜一笑,摇了摇头:“我也很希望那是我的人,这样,我的便是殿下的。” 黎凰闻言,眸中难掩失落。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精神。 “不管戏水楼背后的东家是谁,本宫对它,都很有兴趣。” 而且,她又不是要戏水楼背主,只是跟云外楼一样,在不背主的条件下,为她所用。 墨景湛就喜欢她这份不服输的劲儿,朝着黎凰淡然一笑,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想做的事情,必然能成。” 少年如玉,璀璨夺目。 只是淡淡一笑,便胜过这天下美景。 黎凰清楚的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她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随即耳根就热了起来。 但很快的,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手竟被他握着,她抽了出来,斥道:“你最近,很大胆。” 墨景湛半分心虚也无,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属下的胆子,也是殿下养的。” 黎凰被他说得脸上更不自然了:“一派胡言!” 不知为何,明知道不应该,但她还是不由得因为他这句话而有些心猿意马。 身为长公主,她自有她该背负的责任和义务,她不该对一个不知来历的侍卫放任感情。 “以后若是再敢对本宫动手动脚,本宫就罚你。” “现在,出去!” 面对突然变脸的女人,墨景湛一时间竟有些错愕。 他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殿下这是要过河拆桥?” 黎凰自知有些不厚道,刚刚看完好戏就赶人,像极了提上那啥就不认人的渣女。 “君臣有别,你若这般,被人瞧见了,倒真要以为本宫养了面首了。” 虽然,别人一直以为他是她新养的小白脸,但是,她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她的婚姻,早就安排好了,真的不该再与旁的男子发生点什么不该有的。 墨景湛盯着她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沉着脸钻出了马车。 看着出来与他抢位置的慕枫一脸懵,这是又惹他家殿下不高兴了? “宁侍卫,咱们做侍卫的,就得谨守侍卫的本份。” 话音还未落,对方一记冷眼扫过来,他瞬间觉得身体有如被冻住了一般,僵硬无比。 墨景湛夺过他手中的马鞭:“下去!” 慕枫原是想抗争一下的,但对上他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顿时就怂了。 想着这厮也不敢对自家主子如何,便将马鞭给了他,自己跳下马车,跟着走。 墨景湛一挥马鞭,马车顿时蹿得飞快,若非这辆马车的车轮改装过,这会儿坐在车厢内的黎凰都能飞出去。 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只用了一刻钟就回到了长公主府。 马车刚停稳,泠鸢就过来禀。 “殿下,刚才顾世子又来了,奴婢都说殿下外出还未归了,他非要在府门外等着。” “奴婢生怕他在外面站久了又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非议,就放他进来了,这会儿,人在正厅呢。” 墨景湛听到顾沉舟的名字,神情不由得又阴沉了几分。 他扔了马鞭,跳下马车,头也不会的走了。 泠鸢一脸懵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后背有火。 “宁侍卫这是怎么了?” 黎凰干咳了两声,道:“不必管他,顾沉舟来干什么?” 泠鸢摇头:“奴婢瞧着,他手里捧了只匣子,那神情似乎十分焦急。” 黎凰闻言顿时就明白了,顾沉舟怕是来送那块玉的。 主仆俩一前一后进了正厅,原本坐着的顾沉舟见状立即便迎了上来。 他语带欣喜的唤了声:“黎凰。” 黎凰当即沉了脸,正色道:“还请顾世子注意身份,唤本宫封号。” 顾沉舟面色一僵,随即眸中露出一抹伤神:“是,长公主殿下!” 黎凰昂首走到主位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顾世子此番过府,所为何事?” 顾沉舟这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连忙将他手中的匣子往前一递。 “这是之前在拍卖宴上拍下来的那块暖玉,听闻长公主身子畏寒,这块玉无疑是最好的。” 泠鸢稳稳的站在黎凰身侧,没有得到主子的示意,她是不可能伸手去接那只木匣的。 黎凰淡淡的扫了一眼他那只木匣,疏离的开口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本宫无功不受?,顾世子还是拿回去吧,免得让人误会。” 顾沉舟递到半空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他满脸受伤的看着她:“长公主当真如此绝情,说划清界线就划清界线了?” 明明在此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转变了态度? 难道她当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想到墨景湛那张精致绝伦的脸,顾沉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要论外貌,他的确是比不过对方。 但是,陛下也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低贱的侍卫! 想到这里,他重新鼓起勇气,对上黎凰那双淡漠的眼睛。 “殿下,以前是我不懂珍惜,看不到你的好,是我的错。” “但你是大渊最尊贵的长公主,即便身边那人不是我,也绝不能是你身边的那个小侍卫。” “他再好,也配不上你,殿下又何必执迷不误?” 刚刚趴到屋顶准备听墙角的墨景湛:“……” 很好,看来是上回打得轻了。 黎凰目光定定的看着他:“顾世子究竟是以什么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 “本宫的父皇都不曾干涉本宫与何人在一起,你以为你是谁?” 顾沉舟被她问得一噎,随即说道:“我不过是关心长公主。” 黎凰面无表情:“本宫不需要,若再有下次,本宫定会让人将你打出去。” “现在,带上你的东西,给我滚!” 顾沉舟直接就跪了下去,一副进行死谏的样子:“殿下,太子殿下已经埋伏了几十名弓箭手,准备全力围剿那个侍卫,你若再执迷不误,岂不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与殿下虽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也不想看着你被误伤。” “殿下,你赶紧把那个侍卫送走吧,否则……” 过了今夜,这长公主府,就要血流成河了。 黎凰的心,如坠冰窖。 第七十二章 扔出去 黎玉泽为了杀掉她身边一个侍卫,竟不惜如此大动干戈。 她目光锐利的看向顾沉舟:“那么,顾世子今日特地来与本宫说这些,又是何目的?” 朝堂中的事情,她虽然不参与,但并不代表她一无所知。 黎玉泽要乱箭射杀宁柒,不管是真是假,由他顾沉舟嘴里说出来,就带了点挑拨离间的味道。 这满京城里,谁最希望她跟黎玉泽反目成仇,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 只是,她猜不透,顾沉舟这么做于他们顾家有什么好处。 顾沉舟定定的看着黎凰,眼神受伤:“凰儿,你明知我的本意是为你好……” “为本宫好的人多了去了,顾世子,又以什么名义为我好?”黎凰嘲讽的看着他, 话落,她冲门外响了一句:“来人,送客!” “黎凰!” 顾沉舟难以置信的看着黎凰,执着道:“为了一个侍卫,与太子反目,不值得!” “够了!” 黎凰已经懒得听他废话了,“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置喙!” 门外的侍卫很快就冲了进来,架着顾沉舟便往外走。 顾沉舟手里还抓着那只木匣子,脸色铁青。 “我自己会走!” 他绷着脸,严肃的看向黎凰,“殿下,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替陛下想想!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子殿下是否会受牵连不说,就说陛下才大病初愈,难道你想让他再添新病吗?” 最后一句话,无疑戳中了黎凰的痛点。 若是因为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闹得皇帝再度病倒,那么,她这个做女儿的,实是不该。 顾沉舟看着她神色的变化,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凰儿,你嫉恨楚楚与太子亲近,可实在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 不料,这句话音还未落下,他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把掌。 黎凰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又无情:“本宫警告过你,你若再犯,本宫定不会客气。” “来人,把顾世子连同他手上那只匣子,一并扔出去!” 侍卫应了一声,再不客气,直接揪着顾沉舟的衣襟便往外拖。 顾沉舟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狠狠扔了出去。 顾沉舟狼狈的摔在地上,手上的匣子也被摔出了几丈远,匣子中的那块暖玉,瞬间碎成了两瓣。 周围的百姓都惊呆了,等他们看清这个被扔出来的,竟是顾世子时,都不由得好奇的围了过来。 “长公主以前不是很恋爱顾世子的吗?这怎么被人从府里扔出来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女人啊,喜欢你的时候,能捧你上天,不喜欢你的时候,能狠狠将你踏入尘埃。” 瞧瞧前段时间闹得轰轰烈烈的搬家事件就知道了,这顾世子,如今怕是入不了长公主的眼喽~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顾沉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尤其是看着那块碎掉的玉,他更是目龇欲裂。 这可是他掏空顾家大半的家底才拍到的一块玉,原是想送给黎凰,缓和一下关系。 不曾想,她竟真的这般无情。 难道,他们之间当真再无可能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嗓音自头顶响起:“沉舟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沉舟一抬头,就对上了黎楚楚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你怎么摔成这样?你没事吧?”她说着,上前将他扶起来,明知顾问,“你不会是来找长公主姐姐的吧?” 说着,她似乎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碎玉,吃了一惊。 “这不是那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吗?怎么会碎成这样?” “二公主怎么在这里?” 顾沉舟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极力与她保持距离。 关于戏水楼的新戏,大街小巷早就传遍了,他这会儿看黎楚楚的眼神,莫名的带着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冷漠 黎楚楚一脸受伤:“沉舟哥哥,你也相信戏本子里的故事吗?” “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我从未跟长公主姐姐抢过任何东西,更是对她唯命是从啊。” 说着,她低下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顾沉舟看着手里那块碎掉的玉,心思微动,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原本想以此物与黎凰缓和一下关系,如今东西没了,我一时有些情急。” 黎楚楚面色一僵,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沉舟,朱唇微启:“沉舟哥哥,你莫不是想……”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沉舟给拉走了。 二人避开了人群,来到一处无人的小巷,顾沉舟这才开口道:“我记得之前你曾说过,长公主身体偏寒,需要宝玉温养。” “可如今,她连看也没看一眼,就它扔了出来,还碎成了这般。” “楚楚,看在往日我对你诸多照拂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 黎楚楚一脸茫然“沉舟哥哥,你的意思是?” 顾沉舟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祖母身子不好,宝玉摔碎的事情不能让她知晓。” “可否请你暂借我六万两?” 六万两于她也不是个小数目,她母亲虽是贵妃,但…… 六万两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出来的。 见黎楚楚满脸为难,顾沉舟别开视线,干咳一声,“抱歉,是我唐突了。” “此事,我自己想办法便是。” 他这么一说,黎楚楚立马慌了,急忙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沉舟哥哥,你且先回府去,给我三日时间,我定会替你凑到这六万两。” 顾沉舟一听,“当真?” “自然是真的。” “如此,多谢。” 顾沉舟深吸了口气,“还是你好。” 黎楚楚一脸娇羞,低下头:“只要沉舟哥哥好,我就安心了。” 奉命出来瞧动静的慕枫正趴在墙头,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直到那二人走远了,他这才起身一个纵跃,回到了长公主府。 听远慕枫的禀报,黎凰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想当初,顾沉舟就是这般作派,从她这里骗走了许多好处,包括那座府邸。 果然是渣男配贱女,配一脸! “殿下,那二公主莫不是打算进宫向洛贵妃要六万两?” 泠鸢一边替她磨墨,一边问。 黎凰却是嗤笑一声:“洛贵妃也不会轻易的给她六万两。” 她虽是后宫实际上的掌权上,但这段时日又是雇杀手又是设埋伏的,想来也花了不少银子。 黎楚楚张口就要六万两,她即便有,也不会给。 况且,在男人之事上,洛贵妃脑子可比黎楚楚清醒多了,她虽然希望黎楚楚能嫁给顾沉舟,但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跟当初的自己一般,不停的往那个男人身上砸钱。 “那……她莫不是要去问太子殿下要?” 除了这两个人,她也着实想不到那个女人还能靠谁。 身为洛家旁支的庶公主,那些旁支还指着她们母女二人青云直上呢,又怎么可能会出手就给她那么大一笔银子? 思来想去,泠鸢突然眼前一亮:“莫不是,三殿下要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分宝贝 慕枫点头:“不错,三殿下早前便已传信回京,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 泠鸢眯了眯眼:“难怪二公主要顾世子给她三日,却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三皇子黎玉箫,因是大渊帝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十分得宠,未满十五便被封了临安王,封地临安更是富庶之地,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里头,临安最少占三成。 他可是比太子还有钱的存在。 此番回封地视察,少不得要带上许多金银珠宝回来。 “公主,这三殿下也是个识人不清的,回头二公主与他一番哭哭啼啼,莫说是六万两了,就是六十万两,三殿下也会给的。” 想到这里泠鸢就来气,明明她家主子才是那两位一母同胞的妹妹,怎么这心都长歪了,尽向着别人。 黎凰眸光闪了闪,道:“三皇兄这人虽然银子多,却也有个毛病,那就是抠门。” 对付抠门的人,那就是先让他放一笔血。 想到这里,她立马放下笔:“泠鸢,随本宫出去一趟。” 泠鸢不知道她突然间又想去了要去何处,不过,她也没多问。 慕枫尾随,驾着马车,一路往云外楼而去。 此时太阳已西垂,云外楼。 顶层屋内,墨景湛臭着一张脸歪坐在椅子上,浑身嗖嗖地冒着凉气。 萧云澜盯了他半天了,终是憋不住,问道:“祖宗,您到底是来干嘛的?” 都在这坐了半天了,说给他换药也不乐意,吃的喝的全然没有动过,就那么干坐着。 他看着就急。 墨景湛幽幽的朝他这边看了过来,问:“那东西还是没找着?” 萧云澜摇头:“我已派人悄悄遣入了永平候府,整个府里都翻遍了,确实没找着。” 前段时间顾家搬家,有许多东西要整理,他就趁机塞了人进去,趁乱将府内上下都翻了一遍,但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就跟长了翅膀一般,凭空飞了。 “难不成,那东西当真在长公主府?你混进去也有些时日了,就没找找?” 谁知,萧云澜这话才刚问完,对方冰冷的视线便射了过来。 “长公主府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管好你份内之事便可。” 说罢,他起身准备往外走。 但是,刚走两步,他又退了回来,问:“她似乎对那个顾沉舟是当真放下了,但她为何说,她知道自己该嫁谁?” 难不成,她心中已有了要成婚的对象?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禀:“主子,长公主来了。” 萧云澜诧异的看了墨景湛一眼:“这莫不是发现你不见了,特地来寻你的?” 这也不该啊,他们应该没有露馅吧? 虽然萧云澜是瞎说八道的,但架不住墨景湛听了这话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是,他不能让黎凰发现他在这里,于是,便闪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黎凰便推门而入,开门见山。 “楼主,本宫有事需要你做!” 萧云澜挑眉:“长公主倒是不客气。” 黎凰大大方方的走到椅子边上,坐下:“你们云外楼已答应为本宫所用,本宫自是不会客气的。” 说着,她朝泠鸢打了个手势,泠鸢立即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萧云澜挑眉:“长公主倒是很懂规矩。” 黎凰摆了摆手:“你虽答应为本宫所用,但本宫也不是那等苛待下属之人,该你们得的,本宫自是会给。” 萧云澜也不客气:“好说,不知长公主想要在下做什么?” 黎凰看着他,冲他勾了勾手指。 萧云澜好奇的将耳朵凑了过去,就听她说:“临安王此番回京,定然带了许多宝贝。” 萧云澜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你莫不是,想让我……” 他的一根手指,来来回回在他与黎凰之间点了又点,直被对方的想法给惊得目瞪口呆。 黎凰点头:“劫回来的东西,分你一半。” 萧云澜瞬间来了些精神。 临安王那可是京城中行走的钱庄啊,虽说不至于富可敌国,但那绝对是这京城之中最闪亮的存在。 “分我一半?”萧云澜问,“长公主当真舍得?” 众所周知,临安王每回巡视封地回来,都会带上大量的财宝,金银玉器丝帛自是不必说,还有许多稀罕的药材。 金银财帛他自是不稀罕的,但要是有大量的药材么…… 不要不是傻么? 当即,他一口答应了下来:“成交。” 像这样的好事,他希望多来几次。 “以你们云外楼的能耐,想必他们一行人此刻到了何处,就不必本宫主说了吧?” “那本宫就回府去等楼主的消息了。” “记住,一定要在城外将他的财帛给劫空。” 说完,她也不多逗留,起身就走。 等到人走后,墨景湛才从内室出来,萧云澜忍不住问:“他们是亲兄妹,没错吧?” 墨景湛重新歪进了之前那把宽大的太师椅里,声音悠悠道:“亲兄妹没错,却还不如远在关外那位非亲生的。” 此刻,走在百里开外的黎玉箫突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亲随连忙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殿下,这天气多变,咱们不如找间客栈多住两晚。” 黎玉箫瞪了他一眼:“本王答应楚楚要早些回去,这眼见着离京城就一百多里地了,怎么能再拖呢?” 后面的马车上,有他给黎楚楚精心挑选的好多好东西呢。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就在离京城不到五十里地的位置,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伙人,武功奇高,上来就将那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都给劫了。 临安王府的那些侍卫,愣是被打得一个都起不来。 幸好,还给他留了辆马车,否则,等他们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那模样,说不定得引来多少人围观。 黎凰也没有想到,云外楼的效率竟如此之高,不过才过去了十二时辰,他们就将事情办妥了。 “殿下,萧楼主问咱们什么时候去分宝贝?” 黎凰挑了挑眉:“急什么?他还敢吞了不成?本宫既然能让他去劫货,那本宫自然对那些东西是有数的,量他也不敢私吞。” 泠鸢给她递上一杯热茶,看了一眼她桌上画的,好奇的问:“殿下画的,这似乎是临安王府的院子?” 临安王府院子里有一株石榴树,每年花开的时候,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那是小时候,黎玉箫带着黎凰亲手栽的,他们两个之间相差了不到两岁,比起黎玉泽来,更为亲近。 后来有了黎楚楚,他们的兄妹关系,就比这画纸还薄。 想到这些,泠鸢眸中顿时露出一抹怨念:“殿下还记得这颗树,可三殿下却只记得二公主。” 每次从封地回来,他带的东西,每一样都是黎楚楚喜欢的。 “不,他还记得银子。”黎凰放下笔,轻轻在纸上吹了吹,吩咐道,“将黎楚楚承诺要替顾世子承担那六万两的事情传扬出去,尤其是要让三殿下听到。” 泠鸢点头,立即便出去办了。 第七十四章 告状 不到半日的功夫,关于黎楚楚要替顾沉舟填那六万两银票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黎玉箫刚进城门,就听了个十全十。 “殿下,这二公主怎么又与顾世子扯到一块儿去了?那顾世子不是与长公主……” 亲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黎玉箫瞪了一眼:“那顾世子又还未订亲,这满京城谁不能喜欢他?” 言下之意就是,黎楚楚就算是喜欢他也没什么。 但是,下一刻,他就恨不得将这句话原样吞回去。 “三殿下,二公主来了。” 黎玉箫刚浴沐完出来,就听管家来禀,当即便眉开眼笑起来。 “让她进来啊!” 说着,他快速往身上套着衣服,大步流星的就往前面正厅走去。 黎楚楚一见到他,立即便扑了过去:“三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楚楚啊,楚楚好苦啊……” 她一通撒娇卖惨,黎玉箫心都痛了。 “你先别哭啊,谁欺负你了,你快给三哥说,三哥去替你出气。” 黎楚楚仰头看他,张口问:“那,三哥哥能不能先给楚楚六万两,楚楚随后再告诉你发生了何事?” 黎玉箫俊美的面容瞬间僵硬,眸中的心痛肉眼可见的减少。 “你要六万两,是为了替顾沉舟填补府中亏空?” 他以为他听到的只是流言,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三哥哥,顾世子那六万两,纯粹是被长公主姐姐给算计了,如今他还不上这六万两,会被他爹打死的。” “你就帮帮楚楚吧,就当是楚楚借的,好不好?” 黎玉箫想到被劫的那一批货,就肉好痛,心在滴血。 他看着黎楚楚,满脸为难的说道:“楚楚,实不相瞒,三哥哥也好穷。” “此番回京途中,遭了劫匪,那些货物全被抢走了,此番损失惨重,别说是六万两了,我就是六千两,也没有啊。” 黎楚楚哭声一滞,似是不信:“这怎么可能?都快到京城了,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劫皇子的马车?” 黎玉箫叹了口气:“不信你去问那些随行的侍卫,他们被打得到现在还起不来身。” 黎楚楚:“……” 她怎么这么倒霉! “所以,楚楚,三哥哥这次真的帮不了你,你还是进宫去找母后吧。” 说着,他半推半送的,就将人给推到了门外。 黎楚楚都懵了。 她就这么被打发出来了? 凝烟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二公主,咱们还是进宫找贵妃娘娘吧。” 要不然,上哪找那六万两去? 半个时辰后,黎凰便收到了黎楚楚进宫的消息,于是,她也披衣起身。 “走,咱们也进宫去。” 这等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她怎么能放过呢? 楚楚楚想要钱,做梦! 只要有她黎凰在,她一文钱都别想从宫里带走! 半个时辰后,黎凰带着泠鸢也进了宫。 彼时,黎楚楚刚到洛贵妃的昭仁宫里,哭哭啼啼的想让洛贵妃给她六万两银票。 但是,不如黎凰所料,洛贵妃拒绝了。 “楚楚,你该体谅母妃才是,前些日子,母妃为了对付那个小贱蹄子,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如今你张口就要六万两,母妃实是拿不出来啊。” “你三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你……” 可是,她话还未出完,黎楚楚就截断了她的话:“他说他在城外被人劫了,从临安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被劫走了。” 黎玉箫的性子大家都清楚,他虽说有的是银子,平日里对黎楚楚也很大方。 但是,他若是突然损失了一大笔银钱,他就不会那么大方了。 最起码,短时间内,黎楚楚无法从他手中扣出钱来。 洛贵妃闻言立即就蹙了眉:“这么巧?” 黎楚楚点头:“应该是真的,三哥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骗我的。” 对于黎玉箫,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些年,她已经将黎玉箫拢络得哪怕外出办一趟差,带回来的东西,也都是她的。 只要她张口,黎玉箫那是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这件事情本宫会好好查一查,我总觉得,这未免也太巧了点。”洛贵妃眸中掠过一抹厉光,她看向黎楚楚,“唯今之际,你只能去问你父皇要了,母妃这里是真的没有银子。” 她虽然管着后宫,但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这万一要是被老皇帝发现了,那么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就白费了。 “管父皇要?”黎楚楚一脸茫然,“可是,父皇怎么可能会给我?” 在老皇帝的眼里,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黎凰之外,其他人都是草。 就更别说,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了。 洛贵妃拉着她的手,嗔道:“傻孩子,此番筹措振灾款如此顺利,那有一办都是你的功劳,按理说你父皇都得演赏你一二。” “至于顾世子,他拍的那块玉,被长公主府的人给弄坏了,于情于理都得让她来赔,你犯不着替他借银子的。” 被她这么一提醒,黎楚楚这才来了几分精神。 是啊,那东西是长公主府的人弄坏的,理应由她来赔,是她关心则乱,想岔了。 达成了共鸣的母女俩,很快就携手去了御书房。 她们不知道的,黎凰进宫第一件事就来找了皇帝。 她一进去,就直接跪地请罪:“父皇,儿臣有错,特来请罪。” 老皇帝一看到她心就软成了一团,见状更是心疼得不行。 “定是又有人欺负朕的乖宝了,说出来,父皇给你做主。” 黎凰眼眶一热,唤了声:“父皇~” 老皇帝见她这副模样,立马就慌了:“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哭啊。” 黎凰这才将事情挑轻减重的说了:“父皇,楚楚协助太子皇兄办了个拍卖宴,那顾世子花了六万多两拍下了吏部尚书夫人一块暖玉,儿臣只当他是心中有大义,为灾区百姓一掷千金,却不曾想,他几日前却拿着那块玉上长公主府寻儿臣。” “当初说不愿娶的是他,如今,他又拿着那么昂贵的一块玉,上门百般求好,儿臣不依,他就言语伤人,说……” 说到这里,她面上的神情又委屈了几分,似是难以启齿般。 老皇帝都快急死了,眸中喷火:“那个竖子说什么?” 黎凰咬了咬唇,目愤羞愤:“他说儿臣与侍卫不清不楚,惹恼了太子皇兄,为了皇家颜面,太子皇兄在儿臣府外埋伏了弓箭手。” “可是,这三日都过去了,也没见什么弓箭手啊,他这分明就是挑拨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儿臣当时一生气,就让他将他扔出了府,侍卫扔的时候,下手可能有点重,那块玉,碎了。” 老皇帝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要说顾沉舟说假话,那倒也不尽然。 太子调动那么多侍卫,难免会惊动巡城营的人,他这个皇帝,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那些侍卫又都撤走了。 但是,提起那个侍卫…… 老皇帝看着黎凰,问:“听闻你身边那个侍卫武功极好,还救过你几次?” 黎凰点头:“不错,若非他武功高,女儿也不能非留他在府中,但顾世子几次三番的言语中伤,女儿也是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父皇,顾世子那块玉碎了,要不然,儿臣还是赔他一块好了,她不然,回头又要有人在早朝上弹劾儿臣了。” 以前黎凰娇横跋扈,加上洛贵妃母女的抹黑,她在京城百姓眼中,名声可不太好,那些朝臣,三不五时的就要弹劾她一回。 她都习惯了。 “赔什么赔?不必赔!”老皇帝瞪眼道,“是他逾矩在前,失礼在后,你二人既已断了干系,他就不该再去招惹你,做了,就得承担后果,这是身为一个男人该有的觉悟!” 以前他就看这顾沉舟不顺眼,没想到竟是这般不知分寸的。 黎凰以前叫他一声沉舟哥哥,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家公主的哥哥了? 不知所谓! 老皇帝气不顺:“朕的乖宝放心,此事朕会替你做主,明日朝朝,谁若是敢说你半个字,朕立马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黎凰摸了摸鼻子:“那倒也不必。” 那些朝臣虽说事多了些,但十年寒窗苦读,也的确是有才的,怎么能因为她一个公主不高兴,就将人罢官了呢? 就在这时,门外的宫人进来禀:“陛下,洛贵妃和二公主来了。” 第七十五章 拖出去! 老皇帝闻言,眸中掠过一抹锐气。 这对母女来做什么,不用想都知道了。 他拍着黎凰的手:“乖宝,你去后面避一避。” 他倒要看看,这对母女又要说出点什么花来。 黎凰依言躲到了旁边偏殿。 不多时,洛贵妃便领着黎楚楚进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目光如炬,盯着她们:“不是告诉你们,无事不要随便来御书房吗?” 洛贵妃一脸惶恐:“臣妾知不该随意来打扰陛下批折子,但实在是凰儿她……” 老皇帝听她提起黎凰,又故意吞吞吐吐的,眼中的厌烦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就别说了!” 她的惺惺作态和欲言又止,根本激不起皇帝半分保护欲,相反的,他厌烦极了。 与他的皇后比,这些个女人差远了。 洛贵妃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这个老东西! “陛下,此番楚楚协助太子殿下筹措振灾款,是否有功?” 鉴于之前接二连三的吃亏,这次,她不敢再上来就将炮火对准黎凰,而是先替黎楚楚讨了功劳。 老皇帝用那双洞察先机的眼睛盯着她,点头:“功劳也的确是有一点。” 洛贵妃攥紧了帕子,暗恨这老皇帝实是偏心,都这般劳心劳力了,还只是一点点功劳而已。 “既有功劳,那是不是该有赏?” 老皇帝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即便点了头:“待到灾情解决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洛贵妃闻言,试探性的开口道:“陛下,之前听闻长公主与顾世子发生了些冲突,失手砸碎了他在拍卖宴上六万两拍来的玉,楚楚觉得,六万两于永平候府而言,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虽用的是“失手”二字,但老皇帝的脸色,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那眸中的火光,几乎快要将她烧焦了。 她立马补充道:“楚楚觉得,顾世子怎么说也是为了振灾添砖加瓦的,让他这般亏了几万两实属不该,但长公主怎么说也是她的姐姐,虽说是失手,但她们姐妹素来情深,楚楚愿意用这笔功劳,换取对顾世子的补偿。” 坐在偏殿的黎凰听了这番话,都不由得对洛贵妃比一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说话,就是会拿捏人心。 她不说她黎凰有错,只说要让黎楚楚用功劳替她赔了顾沉舟的那块玉。 这比之前,上来便一通装哭卖惨,简直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老皇帝目光沉沉的盯着洛贵妃,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你说,顾世子与凰儿发生了些冲突,是何冲突?若错在凰儿,那朕自会补偿顾世子。” 言外之意就是,她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就不好说了。 洛贵妃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背后爬满了凉意。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漂亮了。 可为何觉得,这老皇帝似乎更生气了? 为何? 黎楚楚见洛贵妃有些顶不住了,连忙开口道:“父皇,顾世子之前对长公主姐姐多有得罪,就想带着那块玉上门赔罪,不曾想,长公主姐姐不但不担受,还让人直接将他从府内扔了出来。” “楚楚以为,不论顾世子说了什么,他如今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长公主姐姐这般,难免会让人觉得我们皇家欺辱朝廷命官。” “楚楚知道顾世子之前拒婚不对在前,长公主姐姐不想与他来往也能理解,但,毕竟面上不好看,楚楚愿意用自己那点微沫的功劳,换父皇对顾家安抚一二,求父皇成全。” 她说得大义凛然,若非黎凰知道她那点私心,怕是都要感动了。 老皇帝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合着有人欺负了他的宝,还要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出面去安抚欺负她的人? 简直岂有此理! 老皇帝噌地一下站起身,差点没将龙案给掀翻了。 “你们好大的胆了,居然还敢借着邀功讨赏之名,来往凰儿身上泼脏水!” “来人,把这对母女给朕拉下去,禁足昭仁宫,再将那凤印给朕拿回来!” 洛贵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陛下~”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不过就是想来替女儿的心上人讨要点补偿,这怎么就要夺她的凤印了? 况且,她不明白,她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父皇,为什么?楚楚究竟哪里做错了,父皇要这般对我?” 然而,老皇帝并没有给她答案,直接挥手就让人将这对母女给拖了下去。 若非看在她是皇家血脉的份上,他早就将她发配得远远的了,免得三天两头跑到他面前来添堵。 那对母女直到被拖回昭仁宫,都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黎凰生等到她们走了,这才从偏殿走了出来。 “父皇,皇妹这般替顾世子奔走,上回甚至还为了顾世子,跪在儿臣府门外,儿臣实在是气不过,就抽了她一鞭子。” 结果,黎玉泽来了,就黑着一张脸把人带走了。 这件事情,当里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帝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为此,他还将黎玉泽叫进宫来,当成训斥了一遍。 黎凰故意提起那件事情,就是为了提醒皇帝,这个顾沉舟,在他的两个女儿之间,左右逢缘。 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怒道:“这个顾沉舟,亏得朕还办排众议,给了他表现的机会,没想到,他竟如此不将我黎氏皇族放在眼里。” 他转眸看向黎凰,握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凰儿放心,这个顾沉舟,朕虽承认他有点能耐,但却也不是非他不可。” “此番派他去治水,他若是治得不好,朕定饶不了他。” 黎凰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父皇,那安王世子找着了吗?” 听她提起安王世子,老皇帝面色闪过一抹复杂。 “凰儿,你当真要与安王世子订婚?万一日后,你遇上了自己心动之人呢?” 黎凰抬头看着老皇帝,一脸认真:“儿臣身为这大渊皇朝的长公主,自有自己该担的责任,儿臣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墨景湛那张勾魂摄魄的脸,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他的影子从脑中驱逐出去。 事实上,这世间许多女子,谁又能真的嫁给自己心动之人呢? “你当真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之人?” 老皇帝看着这么懂事的女儿,心疼得不行。 瞧瞧刚才那糟心玩意儿,为了一个男人,还如此挤兑自己的长姐。 “看来,还是朕的乖宝最会心疼父皇。”老皇帝抚摸着她的鬓角,呢喃了一句,“放心吧,我家乖宝这般好,定会事事如愿的。” 第七十六章 分赃 黎凰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老皇帝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好了,你三皇兄回来了,待会儿要进宫来复命的,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个膳?” 听他提到黎玉箫,黎凰面上的神情便淡了几分。 “父皇,儿臣府中还有些事,改日再进宫来陪您用膳吧。” 说着,她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泠鸢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就算三殿下要来,咱们干嘛要避着他?” 黎凰面色沉静,半晌才缓缓开口:“本宫不是怕他,而是不想在皇父面前与他发生冲突。” 相比起黎玉泽的自以为是,黎玉箫那简直就是黎楚楚的顶级拥护者,都受不了别人说她一句不好。 但是,她们还没走出宫门,就在道上遇见了迎面而来的黎玉箫。 四目相对,黎凰率先别开目光,打算就那么走了。 黎玉箫见状就不乐意了,他出声叫住她:“你站住!这就是你对兄长的态度?” 黎凰不想与他纠缠,几步上前,草草施了一礼:“见过临安王。” 见完礼,她抬脚就要走,却被黎玉箫一把拽住了胳膊:“长能耐了啊,数月不见,连皇兄都不叫了。” 黎凰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皇兄这般不依不饶,是当真在意我唤你一声皇兄,还是替黎楚楚报不平?” 被戳中心事,黎玉箫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仍旧理直气壮:“你身为长姐,就不能让着她吗?为什么事事都要与她争?” 一旁的泠鸢听不下去了,当即顾不得尊卑礼仪,插了一句:“三殿下一回来,也不问问我家殿下这段日子受了什么委屈,上来就替二公主报不平,她如今已经有了两位兄长的维护,还想如何?” “总不至于,让我家殿下把这长公主的位置也让给她吧?” 那不就是要让她家殿下去死了? 黎玉箫恼羞成怒,斥道:“放肆!来人,给本王掌嘴!” 黎凰身为长公主,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能受什么委屈? 两名侍从上前,正要抬手,却被黎凰给拦住了:“黎玉箫,这还是在宫里,你当真要在这里与我动手?” 宫里都是皇帝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们兄妹若是在这里起了冲突,难免不会又气得病一场。 黎凰可以不在乎这两个被绿茶糊住了眼睛的兄长,但她不能不在乎她的父皇。 黎玉箫对皇帝还是很忌惮的,果被她这么提醒,他只能悻悻地撂下一句:“等我出宫后再与你清算。” 说完,他甩袖离开了。 黎凰面无表情的出了宫。 上了马车,冷鸢忍不住小声抱怨:“殿下,这三殿下如今是越发的过份了,二公主与顾世子的事情都传成那样了,他却还要护着他。” 她都不明白,那黎楚楚究竟给他们吃了什么,一个两个的,跟失了心智一般。 黎凰如今内心已毫无波澜,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前脚走,称玉泽后脚就老皇帝叫到了御书房,警告他。 “凰儿身边那个侍卫,你不准再动他!” 黎玉泽满脸震惊,随即又蹙眉:“可是,父皇,此人来历不明,儿臣怕……”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老皇帝打断了:“朕让你不要动,你便不要动,怎么?你要提前坐朕屁股底下这个位置?” 黎玉泽吓得连忙跪了下去:“儿臣不敢!” 老皇帝看着他就来气,哼了一声:“京城之中,下次若是再敢派弓箭手埋伏在长公主府外,朕定不饶你!” 黎玉泽惊出一身冷汗,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是。” 老皇帝交待完要紧事,立马就赶人:“滚吧,振灾的事情要是出了乱子,朕就换太子。” 黎玉泽捏紧了手中的拳头,低头退了出去。 他前脚走,黎玉箫后脚就来了。 毫无疑问的,也被老皇帝寻了错处,训了一顿,然后,撵走了。 一块用膳什么的,不存在的。 他的乖宝不在,跟这些不成气的东西在一块用膳,还没吃就给气饱了。 但是,很显然,被老皇帝训斥和警告的那些话,黎玉箫根本没放在心上。 出宫后,他直接就杀到了长公主府。 但是,黎凰压根就不在府中,而是直接出了城。 毕竟,萧云澜劫了黎玉箫那么大一笔货物,总不能还明目张胆的运进城吧? 趁着黎玉箫进宫,她带着泠鸢,马不停蹄的就出城与萧云澜分赃去了。 萧云澜藏货的地方,就在城外二十里地一个看起来很破落的小村庄,别说是黎凰了,就算是黎玉箫本人跟着来,他也不会相信,他的大批值钱好货都被藏在了这里。 一进院门,萧云澜就指着那一地的箱子问:“东西全在这了,长公主想怎么分?” 萧云澜手下的人早已将箱子打开,那一箱箱的金银玉器,简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饶是泠鸢知道黎玉箫有钱,但当她亲眼看着这么多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三殿下果然是有钱人,这些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是上好的。” 况且,每一个都金光闪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再看看那些布匹,花色都是最新式样的,放到铺子里卖,那绝对是要被一抢而空的。 若不是被劫走了,这些东西多半都会落入黎楚楚的二公主府。 这在以前,黎凰看着黎楚楚一副什么都想抢到手的模样,是十分不屑的。 但自知道自己的梦能预见未来,她的想法变了。 她黎氏皇朝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除了那些印有皇家专贡字样的,你尽可随意挑选。” “我知萧楼主精通岐黄之术,那些药材,你若是看得上,也可一并拿去。” 萧云澜见她如此大方,当即便拱手道:“长公主果然大气,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一干人赶紧挑捡自己的东西。 黎凰寻了个位置坐下,萧云澜就凑了过来,左顾右盼。 “长公主身边不是有个武功极好的侍卫吗?怎么没见着?” 被他这么一提,黎凰才想起,自打那日被她赶出马车后,她似乎就一直没再见着墨景湛的人。 第七十七章 难不成是他? 此刻,被萧云澜提起的墨景湛,正隐在暗处,闻言更是竖直了耳朵。 不料,黎凰的反应却极平淡:“他又不是本宫府上签了卖身器的侍卫,本宫哪里管得着他去哪里?” 黎凰极力压下心中那种疯狂滋长的情绪,又将话题给踢了回去。 “倒是萧楼主,你似乎对本宫那个侍卫,挺关心啊~” 萧云楼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被对方看出点什么来,连忙摆手。 “我不过是看他身手极好,也起了爱才之心罢了,公主大可不必这般小器。” 这时,他手下的人已经将他们需要的东西挑出来了。 他指着其余的箱子,问:“长公主没带人手来,这些东西,打算如何带走?” 黎凰眨了眨眼,看着他:“本宫何时说要带走了?” 萧云澜一噎,随即瞪大了眼睛:“长公主该不是想将东西寄存在我这里吧?” 黎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点,把‘该不是’三个字去掉。” 萧云澜一听就不干了:“不是,这么多东西,我如何替你保管?这个院子只是临时的,并不安全。” 黎凰笑眯眯的看着他:“我相信萧楼主自有安全妥善的地方可以保管。” 萧云楼:“……” 谁说这位长公主是个草包来着? 这不是挺会算计的吗? 黎凰负手朝院门外走去,在路过那些布料首饰时,她突然驻足。 “萧楼主,想法子挑些特别的,卖出去,最好是能卖到黎楚楚手中,赚到的银子,分你三成。” 萧云澜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果然是长公主,行事就是干脆利落又大方,您放心,不出半个月,在下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 黎凰点头,抬脚出了那个破落的小院。 泠鸢好奇的问:“殿下,这些东西若是流到了市面上,让三殿下知道了,岂不是要气死?” 黎玉箫那个人,最是爱财,他辛苦从封地带回来的好东西,除了自己挥霍外,还会送一些出去讨好某些人。 若是让他知道东西流得四处都是,那势必要追查到底的。 “你回去找一些人,给顾家的产业施点压,顾家一旦有难,黎楚楚一定不会坐势不管的。” 黎凰翻身上马,她在下一盘棋。 在这盘棋里,不论是黎玉泽还是黎玉箫,他们都跑不了。 “是。”泠鸢虽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不论她家殿下要做什么,她都会遵从。 直觉告诉她,黎楚楚那对母女要倒霉了。 等到主仆俩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暮色已然沉沉。 刚进门,洛明川便鬼哭狼嚎的扑了过来。 “表姐,你去哪了?怎么也不带上我,你不知道,三表哥刚才来了一趟,他见我在练功,寻了个借口说要指点我两招,结果,就把我给打成这样了。” 他指着自己青了一只眼的俊脸,抱着黎凰的袖子就是一顿嚎哭。 黎凰无语:“他打你做什么?你又没招惹他。” 洛明川一脸怨念:“还不是因为那黎楚楚,他进了趟宫,听说黎楚楚跟洛贵妃被禁足了,就怒气冲冲的跑到府上来找你清算。” “你不在,他自然就找我出气了。” 天可怜见的,他们可是亲表兄弟! 下手可真是狠! “看你弱的,谁都能打你一顿,明天加练一个时辰吧。” 黎凰拍了拍他的脑袋,抬脚就走。 洛明川只觉得晴天霹雳! “嗷”了一嗓子后,叫道:“表姐,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吗?我被打成这样了,不能休假吗?” 黎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皮肉之痛而已,这也要休假?” 毕竟是亲表弟,黎玉箫就算再有气,下手也还是有分寸的。 洛明川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莫名奇妙被揍了一顿,没点安抚也就算了,还得了加倍的训练量。 黎凰见他这副委屈样,打一棒子又递上颗枣:“好了,这口气我定会替你出,丧着一张脸了,赶紧回府吧,再不走要宵禁了。” 洛明川一听要帮他出气,这才稍微舒服了点。 他朝她身后伸长了脖子看了又看:“你那个小白脸呢?” 黎凰一掌拍在他后脑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的小白脸?” 洛明川摸着被打疼的地方,扯动了身上的皮外伤,痛得龇牙裂嘴的。 “那厮平日里不是很嚣张的在府中走来走去的么?这几日都没有看到,我好奇嘛。” 若是被赶走了,那就太好了。 想到被偷走的那块帕子,再回想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一晚,他就觉得十有八九是那小白脸干的。 “别那么多好奇,赶紧滚回府去。” 将人打发走后,黎凰这才回了自己寝殿。 当天夜里,她又梦到了那个囚禁她的宫殿。 梦里,黎楚楚踩着她的脸,面目狰狞,眸中却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感。 “姐姐,你知道陛下造反的兵马是从何处来的吗?” “说起来,那都还要多亏了三哥哥,若非他封地那般富庶,我们手里也不能有那么多银子招兵买马。” “他直到死,还以为是你,抄了他的府邸,弑君造反,哈哈哈……” 空荡荡的寝宫里,黎楚楚的笑声刺耳的回荡着。 黎凰目龇欲裂,想要扑过去掐死她。 奈何,她的手脚都被链条锁着,眼见着仇人近在咫尺,但就是够不着。 她想嘶吼,想呐喊,可就是无法发出声音。 就在她万分痛苦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她干裂的唇瓣,流进了胃里。 她内心的躁动似乎减轻了许多,身上的枷锁,似乎也不复存在,整个身子慢慢的腾空飞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泠鸢的声音传了过来。 “殿下,该起了,洛公子已经在校场练了一个时辰了。” 黎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的抚摸上自己的唇瓣,总觉得,那里还有些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她坐起身,看着泠鸢问:“昨天夜里,你给我喂了水?” 泠鸢摇头:“奴婢并未听到殿下说想喝水啊。” 黎凰默了默,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道身影。 难不成是他? 第七十八章 你好大的胆子 说起来,那厮气性还真是大,她不过是让他保持君臣之间的距离,他竟好些天都没有出现。 她揉了揉脑袋,问:“宁柒呢?” 泠鸢摇头:“奴婢也好些天没有瞧见他了,殿下要寻她?” 黎凰想了想又摆手:“罢了,不管他了,昨天让你办的事情,吩咐下去了吗?” 泠鸢点头:“殿下放心,奴婢都安排下去了,不出三日,顾家就得自乱阵脚。” 对于泠鸢的办事能力,黎凰还是很满意的。 她由着泠鸢伺候她起身梳洗,刚吃两口早饭,就听下人来禀:“殿下,临安王来了。” 黎凰嘴里的香煎小肉包,瞬间就没了胃口。 “他来干什么?本宫与他无话可说。” 话落,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便痛了进来。 当真是金光闪闪! 他身上的长袍是上好的蜀锦,为了张显自己富贵有钱,恨不得整个袍子上都用金线绣满了各种花纹,腰间还挂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玉,手上更是戴满了闪闪发光的戒指,行走间,环佩叮当,煞是晃眼。 他一进门,便指着黎凰训道。 “黎凰,你如今对兄长是越发的不敬了,你怎么学学人家楚楚。” 黎凰面无表情:“三皇兄,听闻你一回京,黎楚楚就跑你府上要银子,没要着。” “她那么好,你怎么连六万两银子都不舍得给啊?” 黎玉箫被她问得一噎,随即瞪了她一眼“关你何事?” 他喜欢黎楚楚乖巧懂事,与给不给她银子花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要在往常,区区六万两,给了也就给了。 但是,他刚刚损失了最少上百万两的货物,别说是六万两了,就是六两他也不想掏。 黎凰拿捏死了他的性子,所以才让萧云澜去将他的货给劫了。 “哦,听闻三皇兄在回城之前,东西都被劫了,看来是真的了。” 被戳到了痛处,黎玉箫差点没掀了她的桌子。 “提起楚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太子皇兄也不称母妃了,楚楚还被关在了宫里。” “你身为长公主,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的吗?” 他昨天一进宫,刚说要去昭仁宫看洛贵妃,就被老皇帝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然后,他就去东宫找了黎玉泽,结果又被黎玉泽给赶了出来。 他简直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是才离开三个月,这京城的天,怎么好像就大变样了? 黎凰的早饭,彻底的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你想替她出气,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打啊?” 这态度,这语气,当真是嚣张。 黎玉箫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伸手将她的脸推开:“你休想激我先动手,回头父皇要是问责起来,吃亏的还是我。” 这个死丫头果然是心机深沉。 黎凰嗤笑一声,面色骤然一冷:“那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让他打又不打,总不至于就为了不痛不痒的训斥她几句吧? 黎玉箫也不想跟她浪费时间,终于说出了他今日上门的目的。 “你进宫求父皇,将楚楚放出来,并将凤印还给母妃。” 黎凰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母妃?三皇兄还真是叫得顺口,区区一个妾,也配得上你一个嫡皇子一声母妃?” “三皇兄这是要将母后置于何地?” 黎玉箫有些恼了,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厉声道:“别拿母后来压我,我只知道,做人不能没良心,我们从小受母妃照拂,如今长大成人了,你就翻脸无情了?” 黎凰被他捏得手腕有些疼,却愣是没吭一声。 泠鸢在一旁干着急:“王爷,你放开我们殿下!” 她想要将黎凰的手腕从他的铁爪里解救下来,却被对方给掀开了。 “你现在就进宫去跟父皇说,让他把楚楚放出来。” 黎玉箫不管不顾的拽着她就往外走。 忽然,一道黑影袭来,黎玉箫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踹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个四仰八叉。 他猛然抬眸,一柄镶嵌了宝石的剑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下次若再敢对我家殿下动手动脚,我砍了你的手!” 一股杀气透过剑锋,直逼黎玉箫脖梗。 当他看清这把剑后,愣了一下:“这不是父皇赏赐的那把宝剑吗?” 他记得,当初狩猎时,太子皇兄想要这把剑,父皇都没给,最后赏给了黎凰。 可她却将这把剑给了别人! 他这时才看清,拿剑指着他的男子,生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顿时怒从心头起:“黎凰,外面都在传,你府中收了个小白脸,所以才对顾家百般打压的!原来,竟是真的!” 但是,他这话音还未落下,只觉得眼前的剑锋一偏,照着他的脑袋就削了过来。 他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啪! 他的发冠被削掉了,金镶玉的发冠掉落,碎了一地。 几缕发丝随着那只发冠扬扬洒洒的飘下来,屋子里的人都呆住了。 上一个敢对临安王拔剑的人,已经被送到晋阳挖矿了! 黎玉箫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你好大的胆子,敢剑指皇族!” 墨景湛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语带不屑的讥讽道:“你除了拿皇族身份吓唬一下人之外,还能干什么?” 黎玉箫被他一激,拔了自己腰间的剑就要刺。 但是,墨景湛根本没将他这一招放在眼里,直等到那剑快要刺到胸口了,这才微微侧身,避开了。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直接就将那只剑给踹飞了。 顺带着,他还给黎玉箫补了一脚。 这一脚,他用了两分力。 黎玉箫整个人被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他的亲随小海子见状脸色巨变,惊呼一声:“王爷!” 黎玉箫捂着胸口,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踹的,总之,疼得他脸都发青了。 “长公主,我家王爷可是您的亲哥哥,你就这么纵着你的侍卫对自己的亲哥哥动手?” 黎凰揉着刚才被捏疼的手腕,眉眼清淡。 “他刚才那般对我的时候,也没有顾及我是他的亲妹妹,况且,我的侍卫不过是削了他几缕头发而已,这若换了别人,脑袋早就落地了。” 第七十九章 放肆 小海子从未见过黎凰这般,眸中再无往日委屈和不甘,她此刻看着他家王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来由的,他心底有些发憷。 黎玉箫没想到黎凰如今竟如此无情,他有心想要教训她一二,但碍于她面前拦着一个一招就能将他打趴下的侍卫。 这种感觉就,很憋屈! “黎凰,你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指着墨景湛,又指了指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恼。 “好,很好,真是好得很!”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最后由小海子扶着,甩袖而去。 泠鸢看着那对主仆走远的背影,担忧的说道:“殿下,王爷定不会这般轻易放手的,日后,咱们怕是少不得麻烦。” 他们这位临安王,除了爱财之外,还爱一争高低。 今日他在墨景湛手上吃了亏,明日少不得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黎凰却不以为意:“不必担心,他很快就顾不上本宫了。” 因为,萧云澜那边,手脚还是很利索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的卖出去了。 墨景湛见她无甚危险了,抬脚便要走。 但是,他还没走出屋子,就被一只玉手拽住了胳膊。 有那么一瞬,黎凰自己都懵了。 墨景湛愣了一下,扭头便对上了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他心湖荡了一下。 但很快的,他就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公主殿下不是说君臣有别吗?如今这又是做什么?” 黎凰被他问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给自己那只手一巴掌。 对啊,她干嘛拉他? 说好的不能再沉沦的! 她立马收回了手,端正了姿态,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宫恪守下属的规矩,又没让你擅离职守!你一个侍卫,怎的气性比本宫还大?” 她承认,这几日没有见着他的人,她着实心里不踏实。 如今,知道他一直在暗处,她莫名的就松了口气。 墨景湛看着她那副极力掩饰着什么的模样,心情默地就好了许多。 泠鸢觉得,她杵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于是,悄咪咪地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墨景湛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未觉察出的愉悦。 “这几日,殿下难道就不想见在下吗?” 黎凰有一种被窥破了心事般的囧,她推开他,理直气壮的说道。 “本宫希望你有点身为一名侍卫的自觉。” “下次若再几天不见人影,那你便离开长公主府吧。” 最后那句话出口后,黎凰便有些后悔了。 毕竟,墨景湛可不是她府中那些侍卫,他是没有签身契的,一个不高兴,还真有可能说走就走。 她内心忐忑,面上却绷得极稳重。 “不过,本宫毕竟救过你,没有本宫的允许,你若敢走,本宫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给挖出来,这一点,你给本宫记好了。” 说着,她还一脸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墨景湛被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给逗乐了,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殿下说的是。” 然后,他就站在那不动了,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黎凰瞪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出去?” 墨景湛眨了眨眼:“刚才不是殿下说,没有殿下的允许,在下不能擅自离开吗?” 黎凰:“……” “本宫是让你能随传随到,不是让你亦步亦趋!” 她觉得,这厮是故意的! “哦~” 墨景湛退开两步,站到了门外,一副准备随传随到的模样。 泠鸢看得一脸稀奇。 这宁侍卫虽然来府上不久,但府上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那等性子乖巧的人。 墨景湛一记眼锋扫过来:“还不快去伺候你家主子用早饭?” 泠鸢缩了缩脖子,麻溜的又重新进了屋。 “殿下,这早饭怕是已经凉透了,奴婢再去给您换一份?” 黎凰摆了摆手:“罢了,换身行头,咱们出去吃。” “本宫听闻,那位徐夫人盘下了一家酒楼,生意似乎还不错,咱们去偿偿。” 对于那位在拍卖宴上以三十万两拍下了她那只镯子的徐夫人,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泠鸢闻言,立即便去给她准备出行的便装。 两刻钟后,墨景湛驾着马车,将主仆二人送到了如意楼。 一下马车,就能感受到如意楼那客似云来的盛况,泠鸢不由得惊叹了一句。 “这徐夫人果然是江南首富的贤内助,这才接手几日,就将这如意楼生意做得这般红火。” 对于这京城各大酒楼的状况,没有人比泠鸢更清楚了。 这如意楼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一楼大堂坐了几桌,至于楼上的雅间,那是当相的冷清。 如今,简直是爆满,来晚了还抢不到位置。 主仆三人刚上台阶,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道熟悉又娇蛮的声音。 “放肆!你可知我们是谁?敢与我们抢位置?” 泠鸢下意识的看向黎凰,小声道:“殿下,那不是顾家小姐么?” 黎凰眸中闪过一抹寒意,她正想拿顾家开刀,没想到,这顾凝霜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这时,店伙计无奈的声音响起:“两位贵人,小店当真是没有位置了,要不,二位晚些时候再来吧。” 顾凝霜闻言顿时就不干了,她身边的护卫上去就揪住了对方的衣襟,威胁之意甚浓。 “你们明明就有一间空余的包间,为何不能让我们小姐用?” “你可知,得罪了平阳候府和振国将军府是何下场吗?” 店伙计都快要哭了:“那是咱们东家的专用包间,是不对外使用的,几位不妨上街转转,半个时辰后,定会有位置的。” 顾凝霜闻言顿时就怒了:“你居然敢让我们等?” 眼见着顾凝霜的护卫就要动手,叶久凝也不想惹出事来,连忙出声劝道:“霜儿,要不,咱们还是上别家吃吧。” 满京城的酒楼,又不止这一家,何必为了一顿饭在这里生事? 但是,顾凝霜显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我们就要在这吃!你把你们东家叫出来,本小姐要亲自与她说。” 她一副现在不将包间让给她用,她就要砸了这家店的架势。 第八十章 上次打的是你的脑子吧! 就在这时,大堂内,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顾小姐好大的火气!不过,在下这家店,可是供奉了帝后亲手挖掘雕刻的镯子,顾小姐若是在此闹事,那便是藐视皇威!” 众人闻声看去,却见来人竟是徐夫人。 顾凝霜斜睨了徐夫人一眼,满脸鄙夷道:“那长公主分明就是拿着一只不值钱的破镯子骗你们捐银子,你们还真当它当个宝了!” “愚不可及!” 黎凰的那点小手段,也就骗骗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她顾家可是侯爵之家,岂会被这些小把戏蒙蔽? 顾凝霜话音刚落,徐夫人便垂下眼帘,冷声道:“连太子殿下都亲口承认的东西,顾小姐竟敢质疑?我倒是不知,平阳候府从何处来的这么大的底气,竟敢质疑太子殿下!” 提及平阳侯府,顾凝霜心下一慌,连忙梗着脖子嘴硬道:“太子殿下那是兄妹情深,维护长公主的颜面才这般说的!” “再说了,当初长公主为了嫁进我们永平候府,对本小姐可是百般讨好,你不过区区一介草民,居然敢拦我?” 叶久凝眼见着她越说越过份,生怕生出什么事端,连忙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毕竟上回在茶楼的时候,她已经被黎凰当面警告过了。 今日若是再惹出什么事端来,黎凰怕是不会再容她。 可谁知顾凝霜不耐的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你拽本小姐做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当初长公主为了靠近我兄长,对本小姐百般讨好!难道本小姐还说不得了?” 她话音刚落,黎凰的声音便自台阶下传了过来,“哦?本宫倒是不知,自己何时讨好过一个臣女?” “还是说,顾小姐上次被掌的不是嘴,而是脑子?” 这是……黎凰! 顾凝霜脸色瞬间煞白! 她怎么来了? 没等顾凝霜想明白,她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小贱人这是在变相的骂她脑残了? 顾凝霜气得脸都快歪了,要不是护卫拼命的拉着她,她这会儿都要扑上去抓花对方的脸了。 “小姐,老夫人说了,你若再得罪长公主,她就要将你送到庄子上去!” 她的丫鬟在一旁压低了嗓音劝道。 叶久凝就更加不敢招惹黎凰了,拉着顾凝霜便要走。 怎料,她实在是低估了顾凝霜在与黎凰为难这件事情上的执着。 她甩开叶久凝的手,抱臂站在那里,昂着脖子道:“刚才伙计不是说了么?没有位置了,就算是王公贵族来了,也是没有位置了,本小姐倒要看看,长公主打算坐哪里。” 黎凰缓缓上了台阶,在顾凝霜面前站定。 虽说是年纪相仿,但顾凝霜却生生比她矮了半个头。 是以,当黎凰睥睨她时,颇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吓得顾凝霜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黎凰嗤笑了一声,道:“本宫可以等啊,像徐夫人这等为灾区百姓慷慨解囊的好商人,本宫愿意给她几分尊重。” “倒是顾小姐你,既无品阶,也无实力,不过就是一个区区候府的小姐,见了本宫非但不行礼,还要在此行蛮横之事。” “既然候夫人教女无方,那本宫今日便要替她好好管教管教。” 话音一落,泠鸢便心领神会,上前就扣住顾凝霜的肩膀。 顾凝霜面上闪过一抹慌乱,外强中干的叫嚣着。 “你们要干什么?我爹好歹也是平阳候,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伤我,否则,岂不是寒了那些开国功臣的心?” 没错,她就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才敢在黎凰面前肆无忌惮。 她笃定了黎凰不敢动她。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周围食客的注意,大家好奇的往这边看。 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对上旧情人的亲妹妹,这出戏怎么都精彩。 叶久凝生怕事情闹大了,连忙居中劝解。 “霜儿,别闹了,不过就是吃顿饭的事情,咱们换一家店吃也是一样的,走吧。” 她上前去拉顾凝霜,企图将顾凝霜从泠鸢手中解救出来。 可泠鸢是习武之人,她一个千金小姐的力气,在泠鸢面前,简直有如蚍蜉撼大树。 叶久凝尴尬的看向黎凰:“凰儿,她怎么说也是顾世子的妹妹,你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啊。” 黎凰眸光清冷的看了她一眼,问:“他顾世子有什么僧面佛面的?难不成,前些日子本宫说得还不够明白?” 叶久凝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一脸无措的站在那里。 顾凝霜瞪了她一眼:“叶姐姐,你怕什么?刚才伙计不是还说了么?他们店招呼客人一视同仁,哪怕是陛下来了,没有位置也得等!” “她堂堂长公主等得,我就等得,我今日,偏要在这里吃。” 黎凰觉得,这顾凝霜的蠢,大概是得了她母亲韩氏的真传。 她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多说,只给了泠鸢一个眼神,泠鸢便直接将人拖下了楼。 顾凝霜没想到黎凰竟当真敢对她动手,当即便尖叫起来:“黎凰,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大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唔唔~” 后面的话,尽数被一块破布堵在了嗓子眼里。 别问她出门为何要随身携带一块破布,问就是,她家主子上街总能遇上些嘴巴不干净的。 顾凝霜原本还想挣扎,只听咔嚓一声,她的一只胳膊,直接就被卸了下来。 又惊又怒又惧,顾凝霜瞪圆了眼睛,泪水喷涌而出,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 她难以置信,黎凰竟当真敢对她动手! 泠鸢捏住她的肩膀,出言警告:“顾小姐最好还是老实的些,免得平白遭受皮肉之苦。” 顾凝霜的护卫见状早就偷偷溜回府去禀报了。 顾凝霜吓得再不敢乱动,任由她押着出了如意楼。 叶久凝彷徨无助的站在那里,有心想替顾凝霜求情,但当她对上黎凰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后,一颗心直坠谷底。 看来,因为上回帮黎楚楚的事情,已经彻底将她们二人之间的情份断送了。 只是,顾凝霜是与她一同出来的,她若当真被如何了,那平阳候夫人又如何能放过她? 黎凰可没功夫同情她的处境,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那边凭栏放了一排椅子,专门放在那供客人等位用的。 不料,她刚坐下,便听徐夫人开口道:“长公主既来了如意楼,又怎么能让长公主等位呢?” “不知民妇可否有幸请长公主用顿饭呢?” 说着,她便朝黎凰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八十一章 怎么没把人打死 黎凰随徐夫人进了她的专用包间,而顾凝霜那边,就没那么好过了。 泠鸢奉命将她拖出如意楼后,就让人在门口敲锣打鼓的喊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看哪,堂堂平阳候府的千金,竟敢公然蔑视皇威,说帝后戴过的那只镯子是破烂货!” “平阳候怎么说也是勋贵世家,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早晚都得给家里招祸啊。” “就问你们,日后顾家的铺子,你们还敢光顾不?” “这要万一被牵连了,人家腿粗的无事,咱们这些普通人,扛得住么?” 眼见着围观百姓越来越多,顾凝霜在如意楼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也很快就传扬开去。 那些原本打算去顾家的铺子买东西的人,瞬间就转了个方向,往别家去了。 原本想与顾家谈生意的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连帝后都不放在眼里的顾家,跟这样的人一起赚银子,别银子没赚着,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得了消息的顾家人很快就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沉舟。 顾凝霜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泠鸢见效果也差不多了,便没有再钳制她。 嘴里的抹布一扯开,顾凝霜便大喊大叫起来。 “大哥哥,快救我,长公主她实在是太过份了,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如此羞辱我们顾家,你快……”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顾沉舟怒其不争:“你给我闭嘴!还嫌给家里惹的祸不够大吗?” 蔑视皇威,皇帝要是追究起来,都能给他们抄家。 顾凝霜满脸的不可置信,歇斯底里的叫着。 “你打我?你竟为了一个曾经你看不上的女人打我?我胳膊都给这个贱婢卸了!” “大哥哥,你总不至于是后悔了吧?” 眼见着她越说越不像话,顾沉舟觉得,那块布还是塞在她嘴里的比较好。 他朝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上前,捂了顾凝霜的嘴便往马车里塞。 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泠鸢冷眼旁观,也不阻拦,只是,在顾沉舟要踏进如意楼的时候,她的剑却横在了他胸前。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强压下心头的那团火,沉声道:“舍妹无状,我亲自上去给长公主赔罪。” 泠鸢却像个门神似的,一动不动:“顾世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管教令妹的比较好,若是还有下次,就别怪我们殿下不给你留脸了。” 顾沉舟面色漆黑,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丫鬟武艺不一般,他若要硬闯,怕是不敌。 最后,他只能甩袖离去。 打发完这些碍眼的人,泠鸢这才上了二楼。 包间里,黎凰跟徐夫人聊得十分投缘。 “之前本宫还好奇徐夫人到底如何借着那只镯子吸引客人,如今本宫倒是明白了。” 她根本不需要刻意的宣扬,更不需要将那只镯子摆出来供食客瞻仰。 因为,她只要出了二公主府的大门,那些一同参加拍卖宴的,自然就会将拍卖宴上的事情传扬出去。 借着这股热风,她直接就将这原本生意惨淡的如意楼给盘下了。 别的不说,就冲着她乐善好施,肯为受灾百姓降价出售粮食这一点,大家也都会来光顾她的生意。 这可比那些敲锣打鼓扯着嗓门到处宣扬的,效果要好得多。 “长公主聪慧,民妇虽然花了三十万两,但这三十万两,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全赚回来了。” “除了这间酒楼外,民妇还准备在京城物色一下别的铺子。” 反正她有的银子,若是不能借着这股热腾劲儿,迅速在京城的商界占稳脚跟,那商会会长的位置,就当真要与他们无缘了。 黎凰见泠鸢回来了,便知道事情已然办妥了,当即淡淡一笑。 说道:“相信徐夫人定能在这京城之中大殿拳脚。” 说着,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先杯为敬。 徐夫人心领神会,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当即也不矫情。 “那便承长公主吉言,多谢长公主了。” 徐夫人让人在旁边给泠鸢和墨景湛开了一桌,将酒楼里的招牌菜全都上了一遍。 一顿饭,宾主尽欢。 等到一行人从如意楼离开时,已近未时。 顾凝霜闯了那么大一场祸,自然是瞒不住皇帝的耳目。 黎凰几人还没回到长公主府,皇帝训斥的圣旨便下到了平阳候府。 消息传开后,泠鸢都乐了。 “那平阳候本来就资质平平,若非念在他们祖上的功绩,陛下怕是连个好听的闲差都不想给他。” “这下好了,差事彻底没了。” 像京城这种勋贵满地走的地方,平阳候身上若无个一官半职,空有个候爵的虚衔,走在大街上少不得要被人奚落。 那些个见风使舵的,日后哪家有个宴席什么的,自然也不会再给平阳候下帖子。 这也就意味着,平阳候府,今后在京城贵圈里,彻底的被隔绝在外了。 “听说那顾家老夫人气得不轻,恨不得一拐杖打死顾凝霜。” 可不是么? 上回就是因为她言语无状,才被夺了进宫赴宴的机会,如今这么一闹,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还有哪个敢娶她? “虽然那顾世子不是个东西,但他也的确是个人才,若能好好当差,未必以后平阳候府就不能更上一层楼,只可惜喽,有这么个拖后腿的妹妹。” 黎凰嗤笑一声:“都闯了这么大的祸,那顾老夫人怎么没把人打死?” 上回她夺了他们一家进宫赴宴的资格,那老太太那一棒子打下去,可半点也没留情。 “平阳候夫人韩氏护着呗,要不然,她哪能这么快就能出来闯祸?” “据说平阳候倒是发了狠,将人打了一顿,送到庄子上去了。” 至于送多久,那就要看京城的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将今日这一出给忘了了。 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惯用的手段,黎凰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宫里的黎楚楚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这若是以往,她定然坐不住了。 显然,有洛贵妃在,是不会让她轻举妄动的。 但是,黎楚楚若是不能出宫来,那么,接下来的棋便不好走了。 于是,她转头问泠鸢:“年关将至,皇家别苑那位,也该回来了吧?” 泠鸢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黎凰点头,泠鸢:“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第八十二章 背后有人 临安王府。 此刻气氛沉寂的仿佛闹了鬼。 黎玉箫阴沉着脸回到了临安王府,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一个能将黎楚楚从宫里放出来的法子。 就在这时,小海子突然提醒道:“王爷,长公主既不愿意,那咱们不能给皇家别苑那边递个消息,相信那位一定会有办法的。” “反正,这不是离年关也近了么?这提前回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黎玉箫眼晴立马就亮了起来。 “对,本王怎么没想到。” “快,派个人连夜骑马出城,去给张太妃送信。” 小海子领了命,躬身退了出去。 临安王府这边前脚派人出城了,后脚黎凰就收到了消息。 一切如她所料的那般。 “殿下,那张太妃当真会为了一个庶公主,提前从别苑那边回来吗?” 黎凰悠悠的翻了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笃定道:“自然会,且看着吧,不出三日,她就能回到京城。” 张太妃是先帝留下的唯一的妃子,当年与先太后同时进宫,先帝一眼便看中了先太后,被立为皇,而她却只得了个妃位。 对此,张太妃一直耿耿于怀。 她觉得是先太后使了手段,先太后还在世时,她可没少在后宫使手段。 所幸的是,她只生了个公主,没生儿子,要不然,以她的手段,这皇位指不定由谁来坐呢! 当年若非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洛贵妃也没有机会怀上黎楚楚,更不能顺理成章的留在宫里,还掌了这么多年的凤印。 她不是皇后,但手中的权利可一点也不比皇后小。 若非她手伸得太长,皇帝也不能将送到了城外的皇家别苑里荣养,每年春节才许她回宫住一段时日。 往年她在回宫,起码还得有半个月的日子,但若是黎玉箫给派人接她早些回宫,她定是不会拒绝的。 如此,那么黎楚楚在宫里也就关不久了。 果然,隔天张太妃便回宫了。 听着下人的禀报,黎凰放下手中的书,唇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得了消息就迫不及待的回宫了。” 不过是提前半月回宫而已,皇帝自是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多事的黎玉箫还是被皇帝罚了半年的俸。 张太后这人一向高调,她既回了宫,自然是要设宴请一些贵妃前去聚聚的。 身为皇家长公主,黎凰自然也不能不去。 隔天,黎凰就收到了帖子。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传闻中已经被送到庄子上的那位顾小姐顾凝霜,竟也在被邀请了。 两人在宫门口撞见,顾凝霜还挑衅般的上前给她打招呼。 “参见长公主,没想到吧,臣女竟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受邀前来参加宴会。” 原本以为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进宫了,没想到,张太妃一回来,可把她们这些人给救了。 顾凝霜的得意,赤果果的写在脸上。 黎凰也没太意外,毕竟,黎楚楚的小姑子,她能让张太妃撤了她的禁足,自然也能将顾凝霜给弄回京城。 不过,就算是回来了,凭她顾凝霜的脑子,也不过是继续给顾家添麻烦而已,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她故意往顾凝霜身后看了一眼,问:“顾小姐与叶小姐不是很要好吗?进宫怎么不约着一起啊?” 叶久凝虽说是庶女,但这些年因为叶云歌护着,与京中这些贵女关系也处得不错,在府中的地位,也有着明显的提高,宫中的宴会,将军夫人也愿意带着她。 今日没见着人,可不就是稀奇么? “这个臣女也不知道,臣女还要去给张太妃请安呢,就不与长公主多说了。” 说完,她甩着帕子,急匆匆的走了。 就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黎凰嗤笑一声:“怕是叶家的人,根本就没让她进门吧。” 上回在如意楼出的洋相,顾凝霜算是成了全京城的名人了,陪同顾凝霜一道出门的叶久凝虽说没怎么参与,但回府后少不得要被振国将军责罚。 像顾凝霜这等没脑子的,叶久凝还会再与她同路,就怪了。 “殿下,张太妃既然那么宠二公主,今日宴会上,少不得要给您添一下堵,咱们要不,就露个脸,然后就撤吧?” 那些人的嘴脸,泠鸢早就看不惯了。 以前是黎凰与洛贵妃亲近,总说她们好,她一个做下人的,不好说什么。 但如今她家殿下与那对母女已然撕破了脸,她可不愿意自家殿下再去看人家的脸色。 黎凰摇头:“张太妃想要解了黎楚楚的禁足,总要有个足够的理由,我也很想看看那老太婆能寻个什么借口。” “至于那只凤印么,她洛氏就别想了。” 哪怕宫里早无皇后,宫中各司自有人管,没了她洛贵妃,难不成还转不了了? 主仆二人交谈着,很快就到了张太妃的慈安宫。 泠鸢四下里瞧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别说是宾客了,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一个。 “殿下,这慈安宫没人啊,难不成,咱们看错了日期?” 她不由得重新将帖子拿出来看了一遍,发现没错。 于是,只能到外面抓了一个人来问,这一问才知道,宴会在慈宁宫。 “殿下,张太妃设宴,为何不在自己的慈安宫?” 黎凰一下子就明白张太妃是何意了,当即便勾起唇角,讥讽道:“有些人,真是几十年都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慈宁宫是正宫皇太后住的地方,她张太妃一回来就跑到慈宁宫去设宴是何意? 主仆俩转头去了慈宁宫,那里果然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还没进门,笑声便传了出来:“张太妃依旧这般看轻,看来,替陛下打理一下这后宫之事,也不是不行的。” “就是啊,这后宫怎能无主?日后,怕是要辛劳太妃了。” 第八十三章 倚老卖老 说这话的声音,竟赫然是洛贵妃。 黎凰真是不得不对这个女人的忍功刮目相看,前脚被夺了凤印,后脚便能将张太妃给拱上去。 只要张太妃是向着她的,那么,凤印在她手上或是在张太妃手上,又有何区别呢? 主动让,还能搏个大度的美名。 张太妃被她这么一捧,心里极是舒服,笔声都爽朗了许多。 “就你会说话,是个懂事的,不枉吾疼你一番。” 黎楚楚见状立即扑过去,抱着张太妃的胳膊撒娇:“太妃,您今年提前回宫,不如就让孙女留在您身边侍奉,也好让孙女敬敬孝吧。” 张太妃被她哄得合不拢嘴:“吾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侍奉就不必了,刚才你母妃还说我这身子骨硬朗,若要你侍奉,那我不成老太婆了?” 其她人闻言皆是一笑,那欢快的气氛飘出来,就连守在外面的宫人都感受到了。 黎凰一脚踏入殿中,那原本齐乐融融的画面顿时一滞。 随即,那些命妇贵女们,便站起身,纷纷朝她行礼:“参见长公主。” 黎凰挥手示意她们平身,抬步笔直的朝着端坐在上首的张太妃走去。 张太妃身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端坐在上首,拿捏着长辈的姿态,睥睨着她。 “本宫在宫外时,便听闻长公主如今架子大了,本宫先前还不信,如今倒是开了眼界了。” 言下之意就是,黎凰见了她都不行礼。 黎凰目光淡淡的看着她,讥笑道:“本宫倒是不知,一个太妃,竟也能穿正红色的衣服。” 正红色,那是正宫娘娘才能穿的,张太妃此举,明晃晃的是在挑衅。 “黎凰,你放肆!”张太妃蹙眉,厉声斥道,“吾就算不是你的亲祖母,按辈份你也得唤我一声太妃,即便是你父皇见着本宫,也不曾多言,轮得着你一个小辈在这里多话?” 黎凰昂首挺胸:“父皇日理万机,自是没空搭理你们这些后宫的女人。” “只是,您在您的慈安宫想穿什么都行,如今跑到这慈宁宫来,又是设宴,又是穿正红。” “怎么?我祖父当年没将您扶正,您要自个给自个扶正了?” 话落,一个杯子就照着她的面门飞了过来。 黎凰微微一侧身,那只杯子就碎在了地上。 啪! 瓷片散得四分五裂,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那些命妇贵妇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有个地道,让她们原地遁走。 这皇家最有权势的几个女人斗起来了,她们这些小鱼小虾可不敢在这里看热闹。 于是,便有人率先开口道:“太妃,长公主,臣妇想起家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有了人打头阵,其余女眷纷纷跟着告辞。 原本还坐满了人的大殿,一下子就散掉了大半。 张太妃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黎凰,你简直目无尊长,本宫今日就要替你那死去的母后,好生教教你。” “来人,给我掌嘴!” 黎楚楚见状,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兴灾乐祸,嘴上却假惺惺的跪了下去。 “太妃息怒,长公主姐姐绝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她只是被顾世子拒了婚,一时有些调整不过来……” 泠鸢在一旁差点没炸了,这个二公主摆明了就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张太妃听了黎楚楚的话后,非但火气没消,反而越烧越旺了。 “不就是个男人么?被拒了就被拒了,拿自己的妹妹撒气算怎么回事?” “楚楚别怕,有本宫给你做主,本宫这就去替你求情,让父皇免了你的禁足,让你出宫去。” 说着,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黎凰却拦住她,一脸正色:“还请太妃换一身衣服再去,否则,怕是会连累我那个嫁到越州去的皇姑母。” 张太妃的女儿安阳公主,正是嫁给了越州知府刘问达。 这么多年,张太妃做梦都想将女婿一家子从越州调回京城来,但是,都无果。 如今被黎凰这么一提,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你在威胁本宫?” 黎凰:“晚辈不敢,只是,我父皇对先祖母向来尊敬,若是让他知道您不但占了她的宫殿办宴会,更是公然在宫里穿起了正红色,就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皇帝一生气,那自是不会处置张太妃这么一个半截土都快埋进黄土的老人家了,但是,给越州那边点颜色看看,那是不必说的。 张太妃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当即便冷哼了一声,由宫人扶着,回自己的慈安宫换衣服去了。 洛贵妃和黎楚楚目光阴沉的看着趾高气昂的黎凰,心里恨得要死。 偏偏,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 洛氏叹了口气,说道:“张太妃也不过是图个乐罢了,长公主又何必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呢?” 黎楚楚帮腔道:“就是啊,张太妃就算再过份,她也不过就是一年回来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以她这把年岁了,还能有几年?长公主姐姐又何必如此顶撞她,若是将人气出个好歹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姐姐不孝?” 这母女俩一唱一喝的,听着似有几分道理,但仔细一想,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黎凰看着洛氏:“贵妃掌控后宫这么多年,竟连半点规矩都不懂?难道,本宫搬离这皇宫后,您每天都着正红色大装,企图替代我母后的位置?” 洛贵妃被她问得一噎,随即连连摇头:“本宫不敢。” 她敢穿正红色,老皇帝还不撕了她? 黎凰嗤笑一声,转眸又看向黎楚楚:“皇妹倒是孝顺,自己嫡亲的皇祖母都不曾叫得这般亲切吧?” “她一个先帝的妾,算本宫什么长辈?” “本宫尊她一声太妃,那是给她面子,本宫要是不想尊,谁也不能说本宫一个不字!” “怎么?皇妹这般孝顺,要不,本宫去与父皇说说,让你过继到张太妃名下,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孙女?” 黎楚楚面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楚楚错了,长公主姐姐不要生气,楚楚再也不敢了。” 第八十四章 亲自报仇 她现在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正儿八经的二公主,就算是庶女,那也是公主。 但若是过继给了张太妃,那她成什么了? 先帝一个妾的孙女? 放着好好的嫡孙女不做,谁要去做一个庶孙女? 黎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将她上一闪而过的所有不甘和狠毒尽收眼底。 讥笑道:“说起来,你们母女与张太妃还真是像,难怪,你们能如此投缘。”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哄笑出声。 洛贵妃面如菜色,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黎楚楚更是摇摇欲坠,眼睛瞬间红的跟兔子一般。 唯独张贵妃,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捂着胸口指着黎凰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孝竖子!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说起规矩,黎凰幽幽的扫了洛贵妃一眼,意味深长道:“太妃莫不是忘了,本宫的规矩——都是拜洛贵妃所赐呢,若是本宫规矩学的不好,那就是贵妃未尽心教导,您说是么?贵妃?” 洛贵妃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若说是,便是承认自己未尽到教导之则。 若说不是便是辜负皇帝所托!那可是欺君啊! 怎么算,她都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 半晌,洛贵妃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咬牙切齿道:“是,都怪本宫从前溺爱,是本宫的错。” 黎凰弯了弯嘴角,她就知道,洛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张太肥的脑仁儿嗡嗡的疼,不耐烦的瞪了黎凰一眼,没等她说话,黎凰便笑着道:“太妃刚回宫,还是留个懂规矩的在身边伺候着吧。想必,二公主孝心可嘉,定是极其愿意伺候吧?” 黎楚楚小脸一僵! 谁要伺候一个老太婆! 她刚才不过是随口说两句,毕竟张太妃也不会真的让她一个公主来伺候! 果不其然,黎凰此话一出,张太妃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黎楚楚心一横,咬牙:“是,楚楚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呵! 黎凰幽幽的翻了个白眼,拂袖而去。 其余人见黎凰离开,也纷纷跟上,生怕招惹了洛贵妃母女,牵连自己。 没过多久,整个大殿内,就只剩下洛氏母女了。 黎楚楚拉着洛贵妃的袖子,泪眼朦胧的说道:“母妃,她简直欺人太甚,我咽不下这口气!” 洛贵妃阴沉着脸,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那贱人实在是太得宠了,她若是不能想个法子离间这对父女,她们母女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儿,洛贵妃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张太妃面前,哽咽道:“太妃,臣妾有求于您,求您成全!” …… 黎凰出宫不到一个时辰,就得了消息,黎楚楚由张太妃保着,已经回到二公主府了。 黎凰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毕竟,张太妃的面子,父皇还是会给的。 只不过,就看她的面子能撑多久了! “殿下果然神机妙算,二公主果然出来了,那咱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不是能加速了?” 泠鸢往炭盆里加了些炭,茶水正滋滋的往外冒茶水,她连忙拿起来,往杯子里倒了两杯。 墨景湛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她的服务,泠鸢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不明白明明大家身份都是一样的,为何人家能这般从容淡定的与殿下平起平坐? 墨景湛试了一口茶水的味道,还挑剔了一句:“手艺差了点,不过,勉强还能入口。” 泠鸢:“……” 她就,好想翻白眼。 她分明是在这里伺候她家殿下的,为何这个厚脸皮的侍卫也要坐在这里一块享用? “宁侍卫,您要是手艺好,可以自己动手。” 大可不必一边嫌弃一边喝。 不料墨景湛还当真就将她从位置上赶走了,自己重新煮了起来。 不得不说,光看那手法,还当真是十分娴熟。 “你还真会煮茶?”黎凰不由得挑了挑眉,“这手法,还挺养眼的。” 被夸了的墨景湛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利落的给她倒了一杯:“你偿偿,跟你这丫头的比起来,如何?” 黎凰接过杯子,轻轻啜了一口,顿时,一股茶叶的馨香顺着口腔直滑入喉咙。 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原来这茶还能这么好喝。” 泠鸢在一旁看得有些眼馋,忍不住给自己也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品了一下。 墨景湛倒也没拦着不让她喝,只是难得好心情的反问了一句:“如何?” 泠鸢诚实的点了点头:“的确是比我泡的好,那日后殿下的茶,都由你来泡。” 要是偶尔她也能蹭一杯,就更好了。 墨景湛可没管她的自说自话,只是看着黎凰,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黎凰就是莫名的从他脸上读出了几分讨赏的意味。 她嘴角抽了抽,由衷的夸了一句:“茶泡得不错,你想要什么?” 泠鸢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就泡个茶么?还能有赏? 那她平日里替殿下做的可多了,怎么也没见一件件的赏啊? 黎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想吃街北那家点心,大可去买,去账房支银子。” 泠鸢闻言立马眉开眼笑起来:“多谢殿下,那奴婢现在就去。” 黎凰弯了弯唇角:“去吧。” 泠鸢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墨景湛好奇的看着她:“殿下待下面的人,一向如此宽和么?” 黎凰喝着香气扑鼻的茶,摇头:“本宫只待真心待我好的人宽和。” 对于那些背后算计她的,背叛她的,她可不会手软。 墨景湛准确的领悟到了她话里背后的意思,再度给她倒了杯茶:“殿下何必那么麻烦,想对付谁,我可以全权代劳。” 免得让那些小丑三天两头到跑到她面前来碍眼。 黎凰却是摇头:“仇自然是要自己报才爽。” 墨景湛给她剥了一盘松子,推到她面前,将她手中的空杯拿了过来:“听说戏水楼又出新戏了,殿下不想去听听吗?” 提起戏水楼,黎凰又起了要收归己用的心思。 不过,目前她腾不出手来。 “无妨,殿下不去,那在下便说给殿下听。” 第八十五章 将计就计 黎凰放下书本,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你还会说戏?” 墨景湛挑眉:“只要公主殿下想听,在下什么都会说。” 炭火上煮着茶,整个屋子里,除了茶水的咕噜声,就只剩下墨景湛徐徐缓缓的嗓音了。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满栽而归的泠鸢回来了。 “殿下,听闻徐夫人一口气拿下了顾家好几家铺子,正准备择日重新开张呢!” 她的语气里难掩兴奋,一双杏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奴婢推测,顾家就当坚持不了几日了。” 没想到,计划进行得这般成功。 黎凰勾了勾唇:“徐夫人果然是聪明人。” 那日在如意楼,她不过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徐夫人不但听进去了,而且还下手如此迅速。 看来,与聪明人说话,果然不需要费口舌。 “我听闻,平阳候早前管军械的时候,就挪用了一部份军资,后来为了填补那个窟窿,连祖产都卖掉了几百亩。” “想必顾家此时,就只盼着那些铺子和田庄,到年底的时候能收回点银子。” “如今,怕是要急了。” 要不然怎么说,上回花个六万多两拍块玉,就去了他们府中大半的银钱。 这一下子,又损失了好几个位置不错的店铺,平阳候府那一家子,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这不,黎楚楚前脚刚从宫里出来,后脚韩氏便带着顾凝霜找上了门。 可是,黎楚楚哪里有钱? 她此番进宫,不就是为了给顾沉舟弄六万两银子吗? 可是,她不但没要到银子,还被关在了宫里。 如今,她才刚得了自由,从宫里出来,这母女二人不说关心一二,上来就跟她诉苦。 “二公主,要不是长公主心思恶毒,在如意楼门前搞那么一出,咱们顾家的生意,又何至于如此?” 韩氏说着,便用帕子掖起了眼角,卖起了惨。 顾凝霜也趁机拉住黎楚楚的袖子,说道:“楚楚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现在顾家的名声一落千仗,谁也不肯与我们做生意,再这般下去,咱们候府就要揭不开锅了啊。” 对于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要她削减开支,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反正黎楚楚也是公主,她就不信,黎凰那个贱人有的,她没有。 况且,她那么喜欢她大哥哥,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候府落魄呢? 不得不说,自私的人,要求别人的时候,永远都理所当然。 此刻,饶是黎楚楚心中再喜欢顾沉舟,但也不免对他的家人,生出了几分厌烦。 “夫人,霜儿,此事本宫定然会替你们想办法的,你们先回去吧。” 韩氏闻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就知道二公主才是最为深明大义的那个,你放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长公主进我们家的门的。” 黎楚楚的心思,没有人比过来人韩氏更清楚了。 她说这话,明显是在安黎楚楚的心。 但是,烦躁的黎楚楚却并没有被安抚到。 毕竟,以如今的情形,根本不是黎凰对顾沉舟死缠烂打,倒有点像顾沉舟对黎凰放不下了。 就算不娶她进门又如何? 她黎楚楚怎么能甘心让自己的男人,心里永远装着别的女人? “楚楚姐姐,都怪我,那日实在是忍不住,就在如意楼与长公主顶撞了几句,我没想到她竟下手如此之狠,如今顾家的局面就不说了,重要的是,我大哥哥不日就在离京去治水了。” “让他带兵平乱还行,让他去治水,他不行的,况且,禹州那种地方,他怎么受得了?” 饶是顾沉舟再文武双全,他也没有修过治水这一门啊。 顾凝霜的话,多少让黎楚楚有些动容。 她就算再看不上他这些家人,但是对顾沉舟,她还是担心的。 他伤还未好透不说,那禹州天气还恶劣,身强体壮的人去了那边,都能要了半条命,更何况是他。 黎楚楚越想越心急,她握住顾凝霜的手:“你放心,此事本宫会想法子,你且先回府去,明日一早随我进宫去学规矩。” 顾凝霜一听可以带着她一道进宫学礼仪,眼睛立马就亮了。 “张太妃果然是个大好人。” 韩氏也很是高兴,毕竟,如今顾家的名声已经差成这样了,若是顾凝霜能进宫跟公主一道学礼仪,多少能挽回一些。 打发完顾家母女后,黎楚楚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咬了咬牙,唤来了凝烟。 “二公主。” 黎楚楚吩咐道:“你去库房里挑几颗又大又圆的珍珠,还有那些首饰头面,也挑几件出来,那些想法子找个黑市卖掉。” 凝烟迟疑了一下,问:“可是,二公主,那些都是太子殿下送的,卖掉会不会不太好?” 黎楚楚瞪了她一眼:“那你说,我还能上哪弄钱去?” 眼见着顾沉舟就要被派到禹州去了,她若是再不想法子凑点银子出来,那么,顾沉舟怎么办? 挽回声誉,活动关系,哪样不要钱? 凝烟知道再劝下去黎楚楚就要生气了,连忙去库房里将那些没有明显标记的东西挑出来,让黎楚楚过目后,这才打包好,准备拿出去换钱。 二公主府这边的动静,自是瞒不住黎凰的。 一切都如她所料的那般。 “殿下,三殿下那里,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泠鸢替她拿了件厚衣物披上,“云外楼那边已经传了消息来了,说东西都卖出去了,还有几件专门为二公主留的。” 黎楚楚身边那个宫女凝烟,忠心虽然有一点,但是脑子却是不太够。 她最大的弱点就是爱占小便宜,若是有人拿着更好的东西引诱她,难保她不会为了多弄点银子,办出点蠢事来。 “派人跟着她那个宫女,只要她把东西一出手,你们立马就行动。” 泠鸢得了令,连忙出去吩咐了。 这盘棋,黎凰已经下好了,就等着结果了。 墨景湛给她剥了一盘瓜子,问:“你们不会当真要让一个完全不懂治水的人去治水吧?” 这无异于就是将禹州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黎凰嘴角抽了抽:“这是满朝文武一至推举的,与本宫可不相干。” 当然,这之中不乏风吹两面倒之徒,纯粹就是为了拿这件事来讨好一下她这个长公主。 “再说了,我父皇又不是昏君,顾沉舟有没有治水之才,他当然知道,所以,此番派人前往禹州,定然不会只有顾沉舟一个人。” 顾沉舟就算是去了,最多也就是个打下手的,重大的决策,不可能交到他手上。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这段时日以来,才四处活动,想要找人替他说说话,好取消了他的禹州之行。 墨景湛垂眸看着手中的瓜子,突然问了一句:“听闻,你们皇家正在大力搜寻安王世子的下落?” 黎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对这件事情也有兴趣,不由得眯了眯眼。 “你这般问,是何意?” 第八十六章 下套 墨景湛替她添了杯茶水,状似不在意的说道:“就随口一问,怎么,不能说么?” 黎凰抿了抿唇,指腹不时的摸索着杯壁,沉吟半晌,才淡淡道:“不是不能说,是你知道了,也无益。” 墨景湛挑眉:“殿下怎么,我不能替你找着人?” 黎凰这才想起他神出鬼没的,而且,不论是身手还是气质,都绝不像是普通的护卫杀手。 若说他有法子…… 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问:“你当真能找到人?” 墨景湛轻笑,“那殿下能否告之,你要寻到这个人,想做什么?” 黎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她别开脸:“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认得他?” “那样的人物,在下怎会认得?” 墨景湛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垂眸呷了口茶水,语气说不出的轻蔑。 黎凰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先前在老皇帝面前,她分明言之凿凿的说,不论她是否有心动之人,都能嫁给安王世子。 当她此刻面对墨景湛的时候,她突然间就不敢承认了。 一时间,屋子里有些静。 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的噼啪声。 良久,墨景湛突然试探了一句:“朝廷要寻一个人,只要将他的画像四处张贴,就算是天涯海角,那人也跑不了吧?” 可是,他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别说是画像了,官府都不曾大张旗鼓的寻他。 因此,他判断,老皇帝或许根本就不想杀他。 甚至,还会为了保住他而想一些别的法子。 比如…… 他抬头看向黎凰,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狂跳,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黎凰被他问得有些恼,扭头就瞪了他一眼:“这是朝廷的事,不该你知道的,莫打听,小心性命不保!” 说完,她掩饰般的,起身就进了里屋。 墨景湛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个时辰后,云外楼顶层。 墨景湛撑着脑袋坐在窗边,任由寒风吹开他披散在脑后的墨发。 萧云澜捧着手炉,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 “世子,你当真确定,那顾沉舟背后之人不是长公主?” 墨景湛睨了他一眼:“你在怀疑我的判断?” 萧云澜嘴角抽了抽:“不是,我不是怀疑您的判断,而是怀疑有人影响了您的判断。”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块碎银子给砸了脑门。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 墨景湛幽幽的说罢,抬手将他怀中暖炉取走。 如玉的手指把玩在暖炉上,如玉如琢。 萧云澜一脸委屈,他低头捡起那块银子,调侃道:“看来,您在长公主府,待遇还不错啊,这银子都能扔着玩了。” 提到这一点,墨景湛唇角又忍不住扬了扬。 近日黎凰待他,确实与众不同。 见墨景湛这副怀春模样,萧云澜一脸见鬼! 这还是他的世子殿下嘛! 意识到自己事态,墨景湛不动声色的敛起笑容,轻咳一声,道:“顾沉舟背后肯定还有人,否则,他不会为了离间长公主与太子费那么大劲儿。” “去将顾家所有的关系网,包括和伙做生意的商贩,都查个清楚。” 他就不信,藏在顾沉舟身后那条尾巴能一直藏到死。 萧云澜好奇的问:“你是说,顾沉舟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太子的政敌?” 墨景湛起身,拿上宝剑,抬脚准备要走:“否则,如何解释顾沉舟的所作所为?本世子可不相信,他会为了黎楚楚那个女人,而赌上自己的前程。” 顾沉舟这个人,虽然在女人这件事情上,不太光明磊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能力还是不错的,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会爬得比所有人都快。 这样一个把看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什么失智的行为的。 萧云澜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墨景湛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朝他伸手:“万能解毒丹拿来。” 萧云澜瞪圆了眼睛:“我才刚炼制了不到十颗,你就来讨!” 墨景湛理所当然:“人家都大大方方的给了你几箱药材了,你给几颗解毒丹,似乎也不过份吧?” 萧云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从怀里掏出只玉瓶出来,塞到了对方手里。 “你也别什么都给出去,也给自己留点。” 虽说那长公主不是顾沉舟背后的人,但那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这万一要遇上点什么事,手里一点底牌都没有,那岂不是等死? 墨景湛将玉瓶往怀里一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萧云澜追着他的背影叫道:“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那抹孤傲的背影。 墨景湛轻车熟路的回了长公主府,人还没踏进主殿,就被黎凰给发现了。 她审视着他,问:“你去哪了?” 墨景湛从怀里掏出那只玉瓶:“这是萧楼主刚刚给的解毒丹,可解百毒。” 给? 萧云澜那铁公鸡会这么大方? 黎凰狐疑的瞥了宁柒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该不会,萧云澜还没死心,想挖他墙角吧! 思及此,黎凰脸色微沉,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是来。 她冷哼一声,“这么些小恩小惠,便想收买本公主?” 墨景湛忍不住摇头轻笑,“萧楼主说暂时就炼了这么几颗,公主殿下若有需要,尽可向他开口。” 黎凰闻言,脸色更差了。 “他对你倒是大方。” 墨景湛看着小女人突然冷下来的脸,一时间有些莫名。 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道,“云外楼现在已为殿下所用,孝敬主公不是应该的么?在下不过是沾了殿下的光而已。” “哼!最好是这样。” 黎凰勾了勾唇,将丹药倒了两粒出来,然后又将瓶子递了回去:“会说话,不过,本宫可不是那等肆意剥削下属的主子。” “丹药我只留两颗防身,其余的你自己留着。” 而且,她真要遇到了危险,想必他也不会不救她的。 墨景湛一时间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会将这些东西给她那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就,只要了两颗? 墨景湛乖乖将玉瓶又收了回来。 正在这时,泠鸢匆匆进来,禀道:“殿下,事情都办妥了!” “凝烟那丫头果然是个贪心的,听闻可以物物交换,她就将自己手上那些没那么值钱的宝贝拿出来换了。” 黎凰心下大定,只要东西进一了二公主府,那么,一切就都好说了。 第八十七章 去偷样东西 夜里。 黎凰又做梦了。 梦里,黎玉泽被派去益州振灾,他押着粮草和物资路过锦州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一伙盗匪给拦劫了。 好不容易筹集的粮草和物资,因为没能及时送到益州,还引起了当地百姓的暴乱,连带着周边的州县也受了不小的牵连。 消息传回京中,皇帝震怒,众朝臣弹劾太子无能,更有人指责太子是坚守自盗,有谋逆之心。 最可笑的是,还真有人从他府找到了一封通敌的密信。 太子通敌叛国,被废,幽禁东宫。 黎凰亲眼所见,黎玉泽金冠落地,双腿被生生打断! 那个人,身形如玉,站在黎玉泽身前,一字一句的问他:“太子殿下,被踩在脚下任人羞辱的滋味,好受吗?” 是他! 是哪个人! 黎凰拼了命的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 可,她如论怎么努力都走不到那人跟前。 等到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了。 泠鸢端了水进来给她洗漱,看着她满头大汗,不由得关切的问:“殿下又做噩梦了?” 黎凰抓着她的手,问:“太子殿下出城了吗?” 皇帝指派黎玉泽负责益州的振灾,物资跟粮草都已筹备得差不多了,原定的计划就是今日出城。 泠鸢看了一眼天色,道:“可能快了吧,殿下要去相送吗?” 黎凰闻言也顾不得梳妆打扮,穿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泠鸢在身后追:“殿下,先吃了早饭去相送也不迟啊。” 太子殿下要随军押送粮草物资,走得肯定没那么快,就算是出城了,也能追得上。 她不明白她家公主为何这般着急。 黎凰刚牵了马,脚步又顿住了。 以她跟黎玉泽水火不融的关系,她这般跑过去跟他说,锦州有危险,切莫往那边去,他能信? 泠鸢看着自家欲行又止的主子,疑惑的问:“殿下,还去吗?” 这马都牵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吧? 黎凰想了想还是将马绳还给了她:“我去修书一封,回头你骑快把送到太子殿下手上,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虽然,黎玉泽在黎楚楚的问题上令她失望,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长,她也不能看着他被奸人所害。 抛开亲情层面不说,黎玉泽目前也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泠鸢叹了口气:“殿下,您明明就还关心太子殿下,又何必做出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黎凰抿了抿唇,道:“我与他都不是那等善于表露感情之人,又何必做那等惹人生疑之事?” 说罢,她就回了自己的寝殿,飞快的将她要提示的内容写好了,递给了泠鸢。 泠鸢也不敢耽搁,拿了信便亲自送出府去了。 墨景湛拿了一只新式样的花瓶进来,将原来那只瓶子里的花拿出来,插到了他选的那只瓶子里,欣赏了一下,这才满意了些。 黎凰看了一眼那只瓶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本宫若是没看错,那只瓶子,好像是张太妃宫里的。” 那日人太多,张太妃上来就想给她下马威,她倒是没注意,这厮还顺走了她宫里的一只花瓶。 墨景湛却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措词:“这瓶子如今在殿下这里,就是殿下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妥当,于是,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太妃宫里的,那也是这只瓶子自己长了脚,要来投奔公主殿下的。” 黎凰:“……” 她还从见有人将顺手牵羊说得那这般清新脱俗的。 她突然想起了那瓶解毒丹,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那瓶解毒丹,难不成也是自动到你手中的?” 墨景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出声来:“公主殿下还真是可爱。” 黎凰被夸得小脸一热,尴尬的别开脸去,斥道:“本宫问你话,不许嘻皮笑脸的!” 墨景湛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问:“若是,公主殿下难不成还要还回去?” 黎凰愣了一下,偏头想了想,当即便摇头:“你是凭本事拿到的东西,本宫自是管不着,只是……” 这业务如此娴熟,他之前被人追杀,莫不是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墨景湛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脑子里多半没想什么好东西,当即曲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殿下这脑子想得太多可不好,在下可不是什么梁上君子。” 黎凰丝毫没注意到他此刻已经逾矩了,只是云淡风轻的“哦”了一声,便问:“那本宫命你去太子殿下府中偷一封信,你能偷么?” 墨景湛“嘶”了一声,只觉得,他现在好像说什么,她都断定了他是个梁上君子了。 罢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殿下要偷什么信?” 黎凰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墨景湛依言将耳朵送了过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激得他内心止不住的又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印了一匹狼图腾……” 墨景湛眼睛一眯,狼图腾? 那不就是突厥? 突厥的信,怎么会在东宫? “公主殿下又做了梦了?” 黎凰也不瞒他:“有人故意在东宫放了那样一封信,用于构陷太子的。” “你去把那封信拿出来,把里面的内容换了,再原样放回去。” 对于黎凰的预知梦,墨景湛丝毫不怀疑。 只是,他不明白,除了他最初想要黎玉泽性命之外,竟还有人想要害他。 而且,这个想要害他的人,一直没死心。 那人到底是谁? 若是黎玉泽被废,那么,接下来老皇帝会立谁为太子? 黎玉箫?还是远在边关的黎玉衡? 总不至于,老皇帝私下里还藏了个儿子吧? “东宫守卫森严,公主殿下让在下去冒这个险,在下有何好处?” 墨景湛把玩着手中的瓶子,挑眉看着她。 黎凰咳嗽两声,道:“库房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可拿去。” 墨景湛凑近她,突然抬手,黎凰以为他要碰她的脸,身子下意识的后仰了几分。 她一脸紧张:“你做甚?” 第八十八章 以牙还牙 墨景湛缓缓从她头上,拿走了一块花瓣,勾唇道:“外面风太大了,吹得花瓣四处飞扬,殿下紧张什么?” 黎凰被问得一脸尴尬,她心虚的又咳了一下,强装镇定:“放肆,谁准你离本宫那么近的?” “哦?”墨景湛退开了些,假装不懂的问:“那殿下又脸红什么?难不成,殿下以为在下要……” 但是,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黎凰强行打断:“闭嘴!本宫以为你要以下犯上,现在,本宫要看书了,你出去!” “嗯,殿下要看书。” “宁柒!” “在下这就出去。” 墨景湛见好就收,转身嘴角含笑着出去了。 不得不说,墨景湛的本事和效率都很高,当天夜里,就将那封信给偷了出来。 黎凰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展开一看,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讥笑。 还真如梦中看到的那样,就连构陷的罪名都一字不差。 她将捏造的那张密信投进火盆,然后将一早准备好的信塞回了信封,原本封好,再度递给了墨景湛。 “小心一些,莫要让人发现了。” 墨景湛拿着那封信,抬眸看着她:“公主殿下就不想知道,是谁将这封密信放到太子殿下的案头的?” 黎凰愣了一下:“这信就放在案头?” 墨景湛点头:“殿下以为像这样的信定会藏得隐秘一些,届时找起来费些功夫,才能证明这封信的重要性。” “但是,此人却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般,就将此信压在案桌的公文下。” “殿下不防猜猜,此人是谁?” 黎凰眸色一沉,能进得了黎玉泽书房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此人深知黎玉泽的行事风格。 他此番去益州,既能快速抵达益州,又能保证一路草粮安全无虞的,只能从锦州走。 按照这幕后之人的行事风格,若是在锦州不能得手的话,想必在益州,他们还安排了后手。 黎玉泽办事不利,必会回京请罪,而这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那封捏造的密信,就是为黎玉泽准备的最后杀招。 这人是料准了黎玉泽的性子。 “此人眼下还在东宫?”黎凰问。 墨景湛点头,他原本是打算去碰碰运气的,没想到恰好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溜进了黎玉泽的书房。 “能如此了解太子殿下的,怕是只有从小伺候他长大的内侍宫了。” 黎凰嘲讽一笑。 得力的护卫黎玉泽肯定已经带走了,留在东宫看守的,除了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小林子了。 真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公主殿下若是愿意,在下替你杀了他即可。”墨景湛把玩着那封信,“何必这么麻烦?” 不过死个奴才罢了,哪个府里没死人? 黎凰却淡淡一笑:“不急,本宫且多留他活几日,看看他到底准备如何背主。” 墨景湛将信往怀里一塞,便飞身跃了出去。 满东宫的侍卫,愣是一个也没发现他来来回回已经在东宫打了好几个来回了。 除了替黎凰找那封密信外,他也想知道,东宫里有没有他要找的那件东西。 可惜,他四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 看来,是他想多了。 黎玉泽风风火火往益州送物资的当口,黎玉箫之前丢失的那些货物,陆陆续续在京城出现。 黎玉箫被罚了半年俸,肉疼了好几天,听闻黎楚楚在宫里学规矩,甚是辛苦,决定出门给她买点好料子哄她开心一下。 没想到,他刚走到一家布庄,就看到了几匹眼熟的布料。 那胖胖的老板娘还站在柜台前吆喝:“这可是上好的锦段,上面的花式都是江南一带最新的,只有这几匹了,手快有,手慢无,进门的都不要错过了。” 黎玉箫几步上前,一把从某个夫人手里抢过那匹布料,目光凶狠的瞪着那老板娘:“这布料是从哪来的?” 胖老板娘见他身上穿着贵气非凡,怕惹上什么达官显贵,只能陪着笑脸解释:“这是小人一亲戚从别的地方高价买到的,具体是从哪买的,小人也不知啊,小人就是瞧着这布料好,就让他放到店里来卖了。” 黎玉箫死死抓着那匹布不放,一个夫人胆子大,硬是上前与他抢了起来,嘴里还不满的说道。 “这位公子,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不是,您就算再喜欢这匹布,也不能从别人手中抢吧?” “这匹布是我先看上的,你放手!” 黎玉箫气极,冲着门外的护卫小厮喊道:“来人,把这些人都轰出去,今日寻不着这个源头,本王就不走了!” 店老板听他自称本王,知道这是惹上金大腿了,顿时就有些慌。 一群护卫小厮涌进来,店里的客人瞬间作鸟兽散。 黎玉箫一只脚往凳子上一搭,布往腋下一夹,那浑身的金灿灿的配饰都能将胖老板娘的眼睛晃瞎了。 “王、王爷,小店本本份份做生意,是真的没有招惹到您哪。” 她直接就跪下了,虽然对方是哪位王爷她不知道,不过,光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黎玉箫指着那几匹布,一字一顿:“把你那个亲戚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胖老板娘也不敢对抗,只能让店伙计去找人。 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便来到了店里。 一时门,他就觉出气氛不好,扭头就想走,却被护卫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黎玉箫指着那几匹布,问:“这些布料从哪来的?要是不说,本王就只能将你送官了,因为,这几匹布料,正好是本王回京前丢失的布料!” 男人闻言脸都吓白了,噗通一下就跪了:“王爷饶命啊,小人是在黑市上淘的,总共也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寻摸着能卖个好价钱,就拿到店里来卖了。” “黑市?在何处?”他在京城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有黑市。 男人吞了口唾沫,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就在城西那条旧街后面,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夜里才开,平日里没有,王爷若要去,怕是还要再等上几日。” 黎玉箫见他也不似说谎,抬手让护卫将人放了。 “本王回京前丢失了大批宝贝,心里正窝火呢,你们最好是不要骗本王!” 说完,他扛着那几匹布,大摇大摆的走了。 男人眼见着五十两银子就这么白白的被人拿走了,一个屁也不敢放,还被店老板狠揍了一顿,让他以后不要再随意拿东西到她店里卖了。 黎玉箫刚回到府里,就听下人禀报说,在南街的玉器店也发现了同批货物,他立即又冲了过去。 结果,一日之内,他洗劫了七八家铺子,搞得京城怨声载道的。 消息很快传进了宫里。 老皇帝气得脑仁疼。 黎楚楚将卖了首饰凑得的十万两,亲自给顾沉舟送了过去。 顾沉舟握着银票,满脸动容:“楚楚,你放心,只要渡过这一劫,我一定会加倍还你。” 黎楚楚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沉舟哥哥,只要是你的事情,楚楚无不尽心的。” 说着,她一脸娇羞。 顾沉舟那颗冷掉的心一下子又起了丝波澜,他握着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黎楚楚摇头:“楚楚没有怪你,你快将银票拿回去吧,要不然,老夫人怕是要发怒了。” 顾沉舟点头,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里,黎楚楚才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 之后,她就跟顾凝霜一道进宫学规矩去了。 等她出宫后,发现外面都变天了。 尤其是,当他想去临安王府找黎玉箫的时候,发现王府的门房根本不肯给她开门。 她整个人都懵了。 “我是哪里得罪了三哥哥吗?” 第八十九章 侍疾 “二公主,既然王府不开门,那咱们先回去吧。” 毕竟公主府的马车,停在这里难免引人注目。 尤其还是在这种被人拒之门外的情况下。 黎楚楚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转头就上了马车。 她前脚刚坐进马车,后脚就有人前来拜访,门房很快就开了门,将人客客气气的请了进去。 凝烟见状,立马就蹙起了眉:“二公主,临安王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黎楚楚咬紧了牙关,目光阴鸷的瞪了她一眼:“本宫难道看不出来?” “回宫!” 二公主府的马车一走,门房立即就跑去禀报。 “王爷,二公主走了。” 黎玉箫眸光沉了沉,摆手示意他退下。 小海子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殿下当真要如此对待二公主?万一是误会,那岂不是……” “不必。”黎玉箫面色阴沉,放在桌上的拳头攥得死紧,“本王就是要让她自己想想,到底做了什么。” 亏得他待她一片真心,比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还要好,可是,她为了一个男人,竟这般坑害爱护她的兄长。 简直是太过份了! 黎楚楚在临安王府吃了闭门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公主府。 “殿下,二公主没能进到临安王府,之后进宫去了。” 泠鸢往炭盆里添了些炭,在火架上,放了两只桔子。 不多时,整个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桔子的香味儿。 黎凰轻轻呷了口茶,吃着宫里御厨特意为她准备的金丝蜜枣,淡淡道:“你且瞧着吧,不出三日,张太妃就会寻个理由,让本宫叫进宫去。” 提起张太妃泠鸢就有些不服气了:“殿下,这洛贵妃也没能生个皇子,就她们母女俩,张太妃这般向着她们,图什么?” 黎凰淡淡道:“有可能是物伤其类,洛贵妃与她,有太多相似之处,也有可能,她也希望能靠着洛贵妃,能长期留在宫中,接受父皇的供养。” 这不,她一回宫,洛贵妃就以后宫不能无人打理为由,请求让张太妃代为管理。 皇帝虽然没有明发谕旨,但也相当于默认了。 翌日一早,宫里便来人传话,说张太妃病得厉害,想见见所有在京的小辈。 听到这个消息的黎凰半点也不惊讶,泠鸢立即将一早准备好的披风给她拿了过来,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往外走。 等到进了慈安宫,一眼便看到比她们先一步到的黎玉箫,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凰儿,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进宫来了?好歹也换身像样的衣服吧。” 黎玉箫看到她,下意识的便开口训斥。 黎凰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三皇兄,太妃都说她病重,难不成,我要穿得喜气洋洋的进宫来?” 黎玉箫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当即也觉得他刚才那么说,似乎也不太好。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一见面就挑她点错处,以至于现在哪怕是意识到自己没理,但他也绝不会轻易低头。 “难道除了喜庆的衣服,你就没有别的式样的衣服了吗?看看这些像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皇室穷困潦倒了呢!” 黎凰嘴角抽了抽,目光移向寝殿,根本懒得搭理他。 黎玉箫自讨没趣,很是懊恼。 这时,宫女出来禀报:“长公主,三殿下,太妃有请。” 黎玉箫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内殿。 寝殿内,除了他们兄妹二人外,还有跪在床边伺候的黎楚楚。 短短一日功夫,黎楚楚面色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历经了什么天大的磨砺一般。 “长公主姐姐,三皇兄,你们来了。” 黎楚楚连忙起身,做势要去给他们搬凳子,却不小心露出了手上那一大块被药汤烫红的肌肤。 黎玉箫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你这手怎么弄的?” 黎楚楚抽回手,迅速用衣袖将手背上那块红印遮挡了起来,低头道:“没什么,就是端药的时候不小心洒了。” 然而,她越是这么说,黎玉箫就越觉得她这烫伤不简单。 他目光怀疑的看向床榻上的张太妃,而此刻“病得厉害”的张太妃正闭着眼睛,一副病得迷糊的样子,根本不知道那兄妹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冷眼旁观的黎凰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就知道,张太妃,本也不是省油的灯。 黎玉箫握着黎楚楚的手腕,压低嗓音道:“走,本王带你出宫去。” 黎楚楚立即将他拉远了一些,连连摇头。 “不,我不能出宫,太妃素来对我极好,若非她,我现在还被禁足呢!” “如今,我可以出宫,不过就是白日进宫来侍一下疾而已,无妨的。” 她嘴上说着没有关系,可却又刻意的提起了之前自己被禁足在宫中的事情。 若非黎玉箫派了人去将张太妃提前接回宫中,还真是没有法子助她得自由。 想到这里,黎玉箫看向黎凰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埋怨。 若非她这个做长姐的小题大作,父皇怎么会罚楚楚? 黎楚楚似是后悔自己多嘴了,连忙拉住黎玉箫的袖子,欲言又止。 “三哥哥,你还是看完太妃后就赶紧回去吧,我没事的,太妃大多数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 黎玉箫眼睛一眯,大多数时候? 黎楚楚一副善良乖巧的模样,继续替张太妃开脱:“太妃她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病得厉害,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三哥哥,你别惹事,免得父皇又要罚你了。” 黎玉箫眼神一软,多好的妹妹啊,懂事又体贴,就算偶尔办了点糊涂事,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么能揪着不放? 眼见着黎玉箫都要被说动了。 黎凰突然开口道:“张太妃,您病了派人禀报父皇一声,多派些伺候的人来就是了,怎么能让楚楚一个公主亲自动手呢?” “瞧瞧,一双玉手,都烫坏了,来人,快宣太医!” 被她这么一唤,泠鸢率先就出了慈安宫的门。 原本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张太妃闻言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慢着!” 第九十章 拆穿 这要是让人把太医叫来了,那不是证明她苛待当朝公主? 虽然是个庶出,但那也是皇帝的女儿。 张太妃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黎楚楚身上,黎楚楚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的张了张口:“太妃,我……” 没等黎楚楚说完,黎凰却一反常态,上前握住她的手,故意将她手上那块红印露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楚楚,你若实在有急事想出宫,派人来长公主府给本宫递个信便是,又何必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庶祖母,这般委屈自己。” 一句庶祖母,直接就刺痛了张太妃。 她目光狠厉的朝黎楚楚看去:“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了,就黎楚楚这点小技俩,她能看不出来? 黎楚楚知道自己这是被张太妃看透了,她若是不能及时将她稳住,那么,她与洛贵妃,就再无靠山了。 想到这里,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噗通一下跪到了床榻边上。 “太妃,刚才端药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了,这才烫到的,是三皇兄他误会了。” “太妃素来很疼楚楚,如今太妃病了,楚楚恨不能日夜守在太妃身边。” 说着,她就嘤嘤抹起眼泪来,一脸的情真意切,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背地里捅刀子的痕迹。 黎凰都有点佩服她了,要不怎么说,有些人,也不是一无所长,最起码在装乖扮可怜这一方面,她就是永远也不及人家。 张太妃也不是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教训黎楚楚,见状叹了口气,抬手虚扶了她一把:“起来吧,你的孝心本宫知道了。” 黎凰挑眉看向黎玉箫,黎玉箫整个人都懵了。 “楚楚,刚才明明……” 黎凰却打断了他的话:“刚才楚楚明明什么都没说,分明就是三皇兄自己在猜测。” 这语气里,多少带了几分嘲讽。 黎玉箫恼羞怒的瞪了她一眼,黎凰勾唇:“难道本宫有说错吗?像这样的误会,三皇兄从小到大,又没是第一次了。” 黎玉箫又是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每次黎楚楚在他面前半隐半露,欲言又止的时候,他都以为是黎凰欺负了她。 然后他就不管三七十二一,冲上去就要替她讨公道。 而如今,被黎凰当面挑破,他看向黎楚楚的眼神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黎楚楚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 这个贱人到底怎么回事?自打落水之后,怎么就变得这般难缠了? “长公主姐姐,楚楚知道自己只是个庶女,不配称临安王一声三哥哥,但我真的没有想要跟你抢哥哥啊。” “不论是太子哥哥还是临安王,他们都是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不论他们待楚楚如何,可始终都还是你的哥哥不是?”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庶女,听得黎玉箫都心疼了。 “我何时当你是庶女过?”他伸手就要去拉她起来,“咱们都是父皇的孩子,哪里分什么亲不亲的?谁乖巧懂事我就护着谁。” 一句话,直接剑指黎凰性格飞扬跋扈,不讨人喜欢。 黎楚楚低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黎凰也不恼,只是淡淡补了一句:“我听说,街上许多铺子都在卖三皇兄从封地带回来的好东西,三皇兄之前不是说被人抢了么?” 她故意提起那批被劫的货,黎玉箫原本软了几分的心,一下子有当被浇了盆冷水,瞬间彻骨冰凉了起来。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加上那些人回来禀报的消息,黎玉箫看向黎楚楚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 他退开两步,冲着张太妃揖了揖手道:“太妃若是无碍,那本王就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张太妃点头,转身就走。 快得连黎楚楚都没反应过来。 “三哥哥,你不等太医来回话吗?” 但是,慈安宫外哪里还有黎玉箫的影子? 黎楚楚打死也不会想到,黎玉箫丢失的那批货物,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何黎凰提起那批货物,黎玉箫就变了脸。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张太妃的榻前,准备给她喂汤。 黎凰在汤勺即将要送到张太妃嘴边的时候,突然状似好心的提醒道:“这么多宫人在呢,还是让她们来吧,免得一会儿你又把手给汤到了,回头再让别人瞧见了,得让别人猜测是不是太妃苛待你了。” 说完,她也不久留,施了一礼便走了。 张太妃原本还缓和了许多的心情,乍然被她这么一提醒,瞬间又想起刚才黎楚楚在她背后阴她的事情,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太好看。 “长公主说的对,本宫一个老太婆,可劳动不起二公主。” “太妃,刚才我真的没有,是三哥哥他……” “行了,这里不用你了,你先回去吧,让她们来就行。” 张太妃也不想再听她说那一套,直接打断了她,将她的贴身宫婢唤了过来。 黎楚楚退到一边,委屈巴巴的又唤了一声:“太妃~” 张太妃喝了口汤,声音淡了几分:“本宫在宫里大半辈子了,别拿本宫当傻子。” “本宫也不是不能容忍你耍些手段,但是,在本宫的面前,你最好还是安份些。” “否则,你们母女从哪来的,本宫就能让你们回哪去。” 黎楚楚咬着唇,低低的应了一声:“是,楚楚记住了,那楚楚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太妃。” 一转身,黎楚楚的脸色就拉了下来,眸光里一片阴鸷。 黎凰这个贱人,真是处处给她找不痛快! 她就不信,她当真这么快就把顾沉舟给放下了! 黎凰神清气爽的出了宫,没想到,却在宫门口看到了黎玉箫。 她挑眉:“三皇兄是特地在此处等我的吗?” 黎玉箫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你刚才是故意的?” 黎凰嗤笑一声:“我故意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说,要不是我害得她被禁足在宫里,她就不会搞出那么多事情了是吗?” “我……”黎玉箫被堵得哑口无言,“本王没这么说,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黎凰讥嘲道:“我小人之心?这不是三皇兄一惯的逻辑吗?” 黎玉箫一哽,他以前,有这么过份吗? 但仔细回想一下,就在刚才,黎楚楚露出手背那抹烫伤的红印时,他的确是对黎凰生出了几分责怪。 “三皇兄若是无事,黎凰就先回府了。”黎凰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也不欲多言,抬脚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黎玉箫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追上去还能再说什么。 直到长公府主的马车渐渐消失,小海子这才轻声提醒道:“殿下,咱们不回府吗?” 黎玉箫面色冷了下来:“回什么府?本王听说这几日陆陆续续有逃难到京城的百姓。” “顾家人为了挽回名声,特地在北城门处建了粥棚,每日给那些逃难的百姓施粥?” 小海子点头:“没错,确有此事。” 黎玉箫冷笑:“拿着本王的银子,他们倒是花得很大方!” “走,咱们也去瞧瞧!” 第九十一章 做生意 黎凰刚回到长公主府,慕枫就来禀:“殿下,我们的人传信回来,说太子殿下已绕过锦州,从渝州走了。” 黎凰点头:“让他们提高警惕,就算是绕了道,也要防备有人将他们的行程路线透露出去。” 慕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时,门房小厮匆匆进来,递上一张帖子:“殿下,徐夫人邀您一块儿喝茶听戏。” 黎凰接过来看了一眼,便道:“替本宫回复来人,说本宫应了。” 泠鸢替黎凰脱掉披风,沏上一壶茶,问:“殿下,徐夫人在这个时候请您喝茶,是何意?” 她们之间的交集,也不过就是拍卖宴上一遇,外加在如意楼吃了顿饭,总不至于,那徐夫人还想与她家殿下做朋友不成? 黎凰摇头:“徐夫人是个聪明人,她不会无缘无故相邀,咱们明日且去瞧瞧就知道了。” 不过就算对方有心相交,也无妨。 她对这位江南首富的夫人,印象还不错。 翌日中午,黎凰坐着马车来到了戏水楼,由伙计领着去了二楼的雅间。 徐夫人一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她过来,立即起身见礼:“参见长公主。” 黎凰抬手虚扶了一把:“徐夫人不必多礼,只是不知今日特地相邀,是有何事?” 她在徐夫人对面坐下,一双黑眸静静的看着对方,若是对方张口向她提要求,那么,她便要重新审视此人了。 迎着她的目光,徐夫人也没有闪躲:“民妇想手里有笔买卖,想与长公主一同做,不知长公主可有兴趣?” 黎凰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问:“夫人想做什么买卖?为何不找别人,而是来找本宫?” 徐夫人一脸坦诚:“民妇是个生意人,自然不会做那等无的放矢的事情。” 桌上摆了套做茶的工具,只见她动作娴熟的将茶碾碎,过筛,然后开始煮茶。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黎凰勾了勾唇:“没想到徐夫人还是茶道高手,这手法,可比本宫身边的侍女娴熟多了。” 被点名的泠鸢不好意思的将脸移开了。 徐夫人笑得温和:“都是闲暇无事摆弄着玩的,长公主的侍女若是愿意,民妇倒是可以教教她。” 对于自己的手艺,她倒是半分也不谦虚。 这时,水沸了,徐夫人将茶沫投入沸水中,细细的搅动了片刻,再用长勺取了第一勺出来止沸。 一股茶香瞬间在整个雅间里弥漫开来。 黎凰深吸了一口气,道:“这茶闻着不像是戏水楼待客用的,想必是夫人特地从江南带来的好茶吧?” 她还没喝,就已经觉得这香气沁人心脾了。 徐夫人先给她盛了一杯:“什么都瞒不过长公主,这便是民妇此番请长公主过来听戏品茶的目的所在。” “此茶的确是民妇从江南带过来的,而且,还指望能在京城里展开茶道之路。” “长公主也是好茶之人,这样的生意,想来也不会拒绝,是吧?” 黎凰趁热饮了一口,茶汤入口即化,齿夹留香。 “不错,是好茶,就是与那些进贡给宫里的茶相比,也不差什么。” “只是如此好茶,徐夫人打算在京城里卖什么价?本宫又能帮你什么?” 总不能因为她点评过的茶,这茶就身价百倍了吧? 但,徐夫人却语出惊人:“长公主误会了,民妇并非是要卖茶业,而是要开一间足以供京城贵妇们消遣的茶楼。” “店里只接待女客,不接待男客,而且,这茶叶只能来我们店里喝,不能带走。” 黎凰跟泠鸢都诧异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后,黎凰道:“夫人这想法倒是挺新鲜,卖茶的居然不让把茶带走。” 别说她没听过,就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老茶客,怕是也没有听过吧。 徐夫人笑了笑道:“这个想法民妇早前在江南的时候就有了,只可惜,家里人不支持。” “所以,民妇才想邀长公主一道,开这么一间茶楼。” 黎凰定定的看着她,笑问:“夫人随手就能拿出三十万两银子,想必要一个人开间茶楼也不是什么难事,本宫还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拉本宫入伙?” 徐夫人见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出来民妇也不怕长公主笑话,民妇与外子正在闹和离。” “徐家的男人认为,经商做生意,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该躲在后宅相夫教子。” “可咱们大渊民风开化,并未规定女子就不能做生意,更何况,民妇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他们差。” “可徐家能有今天,背后也少不了民妇的出谋划策。” “民妇实在是厌烦了他们那些把戏,便只身来了京城,但,徐家人不会干看着。” “长公主敢于挥慧剑斩情丝,令民妇十分佩服,民妇觉得,再也找不到一个比长公主更合适的人了。” 黎凰总算是听明白了,眼前这位徐夫人,正在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徐家的规矩。 她一介妇人,只身来京城做生意,定会有不少人给她使绊子,她需要权贵的庇护。 而放眼这整个京城,要寻一个能接受她这等惊世骇俗想法的,除了她黎凰,也的确是没有旁人了。 “既然徐夫人如此坦诚,那本宫便答应了。”黎凰看着她,对她的那点戒也没有了,“只是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合作?” 徐夫人闻言喜上眉梢,连忙说道:“其实也不需要长公主做什么,长公主只管在小店里挂个名就成,民妇每年分您三成红利,您看如何?” 黎凰挑眉:“有这好事,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就能分三成?” 徐夫人连忙给她添了杯茶,说道:“在商言商,民妇自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有长公主挂名做东家,日后徐家人若是想找麻烦,自然也得忌惮三分。” “再者,民妇开的茶楼,只对迎女客,若能抬出长公主的名头,多少能够为小店声誉提供保障。” “若是混迹街头,尚且还需要交保护费,更何况,是长公主的庇护了。” “既能得到长公主的庇护,又能打着长公主的名头招揽生意,民妇觉得,这三成的红利,花得很值。” 被她说得这般直白,黎凰倒是有些愣住了。 “本宫还真是喜欢徐夫人这样的人。”黎凰呷了口茶,问,“不知届时茶楼开业后,煮茶的姑娘是否都有徐夫人这般手艺?” 既然只能来店里喝,那自然是手艺独特的。 徐夫人点头:“民妇在江南也有些闺中密友,在拿下如意楼的时候,便已去信给她们,让她们来京城助我。” “长公主放心,她们的技艺只在民妇之上,不在民妇之下。” 黎凰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了。” 楼下的戏已经唱得差不多了,有人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 徐夫人将人送上马车,这才折返回去,把账结了。 马车徐徐往前驶,泠鸢问:“殿下,那徐夫人的麻烦定然不小,不然也不能白给您这三成的红利,您怎么就答应了?” 黎凰玩味的勾了勾唇:“再麻烦,还能有人敢惹本宫不成?” 主仆俩正说话间,马车突然停了。 慕枫的禀道:“殿下,前面突然有许多百姓哄抢,将路给堵住了。” 泠鸢闻言挑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诧异道:“殿下,地上好多铜板,他们都在抢钱呢!” 第九十二章 邀功 黎凰一听,还有钱抢,当即也跟着凑过去往外看:“谁那么财大气粗?” 这整条街的人可不少呢! 那得往地上撒多少钱才够这些人抢的? 透过帘子往外看,好家伙,除了撒在地上的,那边还有一个拿着一筐铜板正准再撒呢! “殿下,那个侍卫,瞧着像是临安王府的。” 泠鸢确定的说道。 虽然那两个人穿着便服,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府中的小厮。 尤其是正在撒钱的那个,泠鸢总觉得,她在临安王府见过。 黎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就愣了:“临安王无故在这里撒前做什么?你去打听一下。” 泠鸢应了一声“是”,便跳下了马车。 不多时,就回来了。 “殿下,听闻顾家今日在北城门施粥。” 黎凰蹙眉:“顾家施粥与临安王有何关系?” 泠鸢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听说,那粥里有沙子,北城门那些百姓骂声一片,若不是在守城官兵拦着,都能将顾家的粥棚给掀了。” “顾家为安抚百姓,说会重新煮一锅新的粥送过去,然后……” 她指了指被堵在街道另一头的推车,黎凰顿时就明白了。 敢情黎玉箫这个爱财如命的,如今却在这里撒钱拦路。 “别的路呢?都堵着吗?” 泠鸢摇头:“反正那顾家人送粥的推车是被堵得死死的,就连顾家门口也都是人,奴婢瞧着,这一时半会儿的,马车是走不了了,咱们还是走回去吧。” 黎凰都无语了,这吝啬的人豪横起来,她都有点怕。 “慕枫,你就在这等着吧,一会儿把马车赶回去,本宫先走了。” 说完,她就领着泠鸢抄了小道,一溜烟的便走远了。 留下慕枫无奈的坐在车驾上,看着前方那乌泱泱一大片人,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若是宁柒在,殿下绝不会让他留在这里看马车。 看来,有了新护卫,他这个暗卫果然失宠了。 此刻,二公主府。 黎楚楚的书房内,一人悠闲饮茶,另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正在翻箱倒柜。 萧云澜欲哭无泪的回头看了眼衣袂翩翩的自家主子,“世子,咱们是来查看赃物的,您怎么来这儿喝起茶了?” 原本以为,顾沉舟抄回来的东西,会放在黎楚楚这里,没想到,这整个二公主府搜遍了,除了搜出几封春心萌动的诗外,什么也没有。 就连那几封诗,也不堪入目。 萧云澜一肚子怨气,在墨景湛淡淡的一个眼神儿飘过来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我的意思是,您容貌出尘,若是不做遮掩,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 “她去喝茶,并未唤我同行。” 墨景湛突然幽幽的开口。 语气颇为委屈。 萧云澜愣了一下,“什么?谁喝茶不带你?” “她。” “……” 萧云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他说怎么今日自家主子好端端的非要在这二公主府喝茶! 合着是赌气呢! “世子……咱们是来办正事儿的。” 话音未落,墨景湛视线一瞥,“办完了?” 萧云澜看了看恢复原样的书房,点头:“啊,完了……” “那便走吧。” 这个时辰,她应当回府了。 思及此,墨景湛便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件熟悉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黎凰的坠子! 怎么会在黎楚楚这里? 墨景湛蹙起眉,广袖一扫,将坠子握入手中,随即离开。 萧云澜:“……” 完了,世子怎么还学会顺手牵羊了! 墨景湛前脚离开,黎楚楚后脚就回来了。 一进屋子,她就想起了梳妆台上那只耳坠。 但是,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凝烟,本宫的坠子你放哪了?” 凝烟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在梳妆台上找了起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奴婢还看见就放在这上面的,怎么不见了呢?” 她拉开抽屉,里外翻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顿时慌了起来。 “二公主,奴婢确定,这间屋子不经您的允许,绝没有人进来过。” 可是,那好好的耳坠子怎私不不见了呢? 黎楚楚脸色铁青:“没人进来难道它长腿跑了吗?” “还不快去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本宫叫来!” 她的府中,居然出了内贼,这还得了? 结果可想而知,整个公主府的下人恨不得都被她烤打了一遍。 可别说是坠子了,就是连块碎银子都没找出来。 另一边。 墨景湛很快就回到了长公主府,看到黎凰坐在廊下烹茶,他上前坐到她对面,端起一杯便喝了起来。 黎凰看着这个俨然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男人,极度无语。 “本宫发现,你是越发的没有尊卑了。” 墨景湛眨了眨眼,尊卑这种东西,他有过吗? 很快,黎凰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问题,于是,转移话题:“你来寻本宫,有事?” 自打与他重新定了规矩后,她不主动唤他,他是不会出现的。 而且,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她就是觉得,他浑身透着一股邀功讨赏的气息。 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被她这么一问,墨景湛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接从怀里将那只耳坠给掏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黎凰先是一愣,随即拿起来仔细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她前些日子遗失的那只坠子。 “你在哪找到的?”问完后,黎凰觉得这个问法似乎有些不准确,于是又问,“你刚才去哪了?” 墨景湛偏头看她,勾了勾唇:“你猜。” 黎凰当即便敛了神色,冷笑:“你去了二公主府?” 在那个前世的梦里,黎楚楚就没少干这种事情,一计不成,又生二计,而她的名声,就是这么一次次被她给败坏的。 墨景湛点头:“在下是想着,东宫都去遛过了,去一趟二公主府也没什么,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呢,没想到,就在她的梳妆台上看到了这个。” 幸好他对她的东西比较关注,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东西。 对于他这个说法,黎凰也没有表示信或者是不信。 她摩挲着手里的坠子,猜测着黎楚楚准备拿她做什么。 以前黎楚楚都是不用通传,就能随意出入长公主府,正大光明从她这里要走的东西就不少,是以,她根本没想过,她还会顺手牵羊偷偷拿走一些东西。 若是旁的东西她拿走了也就拿走了,可这副耳坠是叶云歌送的,京中贵女圈都知道。 若是遗失了,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就不好说了。 “在下帮了公主殿下这么大一个忙,殿下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凰这才拉回神思,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能办到的,本宫都能赏你。” 她对自己人,一向大方。 墨景湛趋近她,薄唇轻启:“若在下并不想要什么赏赐,只想要公主殿下一句话呢?” 黎凰只觉得心头一跳,由于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她的耳根不自觉的又有些烧了起来。 她咳嗽两声,色正道:“本宫警告过你,若再敢撩拨本宫,本宫就杀了你。” 显然,她这句话的威胁并没有太大作用。 墨景湛心情极好的笑出了声:“公主殿下怎知在下要撩拨你?还是说,公主殿下其实对在下的撩拨,很是受用?” 黎凰恼羞成怒,霍然起身:“既然你没有要求,那本宫便不与你废话了。” 墨景湛一看就知道这是把人惹急了,当即起身拉住她的袖子:“在下说错话了,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 黎凰停住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墨景湛连忙说道:“在下就是想问问,若是有了安王世子的消息,你待如何?” 第九十三章 寿宴 黎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问的问题竟是这个。 她转过头,反问:“你为何对安王世子的事情如此上心,难不成,你当真认得他?” 墨景湛却是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殿下只需回答要如何,我再告诉你,我与他到底认不认得。” 黎凰听明白了,他会不会透露安王世子的消息,取决于她的态度。 她若是想找他出来给他扣上罪名,再想法子弄死,那么,他自是不认得的。 反之么…… 黎凰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子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你当真认得他。” 黎凰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的男子,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绝非池中之物。 难不成,他是墨景湛身边的人? 这个猜测令她感到荒谬,墨景湛身边的人,为何要费那么大劲留在她这个长公主府? 总不至于,是为了刺杀她吧? “告诉你也无妨,本宫已求父皇替我与安王世子赐婚,圣旨都拟好了,若是找不着人,那本宫与谁成亲去?” 墨景湛愣住了,他没想到,还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不过,短暂的欣喜过后,他心绪又复杂起来。 他朝她走近一步,眸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东西,令人迷醉,又令人看不懂。 只听他嗓音缥缈的问:“不知长公主嫁给安王世子,是想借机替皇室收回兵权,还是因为,对安王世子人品才华倾慕不已?” 黎凰都被他问呆了。 这问题,要她如何回答? 她见都没有见过那个人,总不至于说,她是倾慕于他吧? “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黎凰淡淡道,“你只需说,你到底有没有安王世子的消息便是。” “本宫身为长公主,自愿与他联姻,既能保住他不被安王谋逆所牵连,又能稳固皇权,有何不妥吗?” 虽然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但墨景湛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公主殿下当真愿意为了稳固朝堂而嫁给一个陌生人么?”墨景湛试探道,“你就不怕,此人相貌丑陋,或者,性情乖厉?” 他墨景湛身后的势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控的。 黎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莫不是安王世子的死对头?” 墨景湛疑惑的看着她。 黎凰勾了勾唇:“若不然,作甚要如此诋毁他?” 饶是她没有见过安王世子,但也知道,那样一个人,就算是骄傲一些,但也绝不会是他口中那种性情乖厉之人。 “好了,你要问的本宫也回答你了,这赏赐也就算领了,退下吧。” 墨景湛嘴角抽了抽,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只好起身离开。 毕竟老皇帝竟舍得将他的掌上明珠用来联姻,这件事情多少还是令他有些意外。 他得回去好生想想,接下来该如何。 黎凰看着墨景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没等她想明白,便看见泠鸢匆匆过来,提醒道:“殿下,过几日礼亲王妃大寿,咱们要送什么礼物?” 被她这么一问,黎凰这才想起来,再过几日,就是礼亲王妃六十大寿,身为晚辈,她的确是得去贺寿的。 礼亲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按辈份,她得唤一声皇叔祖。 “你将上次徐夫人派人送来的茶叶装上一份,另外,再去库房将上回父皇送的那把古琴拿出来,回头一并拿到礼亲王府做贺礼吧。” 泠鸢迟疑了一下:“殿下,那把古琴您明明也很喜欢,当真要送出去?” 其实库房里还有许多好东西,要送的话,也不是非得送这把琴。 黎凰却是摇了摇头:“无妨,叔祖母是爱琴之人,送给她也算是给这把琴觅得了良主。” 况且,她接下来要做的,是提高自己的武艺,可没功夫玩那些小儿家的东西。 “是,奴婢这就去开库房。”泠鸢说完,还不忘咕哝一句,“这要让二公主知道了,岂不是要气死?” 之前她可没少上门暗示对那把琴的喜爱,可黎凰就是没舍得给。 如今送给礼亲王妃了,她可不得气死么? 想到她得了点太子或者临安王的好东西便要过来炫耀一番,好似她家殿下缺那点东西似的。 她家殿下的东西,她黎楚楚抢得完么? 几日后,黎凰带上她的贺礼,一早便坐着马车朝礼亲王府驶去。 还没下马车,她就听到了门口处传来了嘲笑声:“哟,这不是顾家小姐么?这怎么还好意思来赴宴啊。” “就是,要换了我,我恨不得躲在家里永远不出来才好。” 几个姑娘闻言哄然大笑。 顾凝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声音娇蛮的叫道:“本小姐怎么就不好意思出门了?我们顾家好歹还想着给百姓施粥,而你们呢?你们府中又替百姓做了什么?” 她不提施粥还好,一提大家就又笑了起来。 几日前顾家在北城门口施粥被人唾骂在粥里掺沙子的事情,谁不知道? 后来急吼吼的回府重新煮了一锅想要补救,可是却半天没送到,要不是临安王府的人及时将热腾腾的粥送过去,那些百姓说不定能乱成什么样子呢! 为此,平阳候邀功不成反被训,再度被皇帝罚了俸。 如今,他也只能被罚俸了。 不过,照这个趋势走下去,他的那点爵禄,怕是要被罚到几年以后去了。 “顾凝霜,我要是你,我出门都得拿块布将自己的脸裹起来,免得被人认出来。” 众人调笑着,进了礼亲王府。 顾凝霜受了一肚子的气,转头就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黎凰,当即大步朝她冲过去。 “长公主,就算是我得罪了你,那也是姑娘间的口角,你先是坏我顾家生意,后又使这种阴招,你这么做,简直有失身份!” 她上来就一通指责,而且,声音还不小。 那些原本就还没走远的贵女们闻言全都驻了足。 这长公主与前未来小姑子的热闹,那可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第九十四章 打脸 然而,没等黎凰又反应,泠鸢便出声斥道:“放肆!敢如此污蔑长公主,顾小姐是真当顾家功高震主,陛下不敢对你们顾家如何吗?” 一句话,直接将整个顾家都扯了进来。 顾家这些日子已经被陛下厌弃了,就连她的大哥哥也接二连三的被人弹劾。 她父亲说了,她若再闯祸,就随便给她找个门户低一些的,将她远远的嫁了。 想到这里,她不得暂时收敛了脾气,冲黎凰福了福身:“臣女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望长公主不要见怪。” 泠鸢讥讽道:“顾小姐口不择言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咱们公主殿下之前都不与你计较,你还真当我们公主好欺负了。” 这时,站在门口迎客的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长公主殿下,顾小姐,今日我们王妃过寿,两位都少说两句吧。” 泠鸢一脸气愤,正要开口,却突然听黎凰道:“行了,大好的日子,可别因为几声狗吠坏了兴致。” ‘噗’! 狗吠!? 这顾凝霜原来在长公主心目中就是一条狗啊! 众人瞬间哄笑一团,就连管家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最后碍于脸面,管家还是恭敬的垂下头,朝着顾凝霜道:“顾小姐,老王妃此番邀请,顾家并不在邀请之列,况且——” 管家回眸看了黎凰一眼,板着脸,冷声道:“长公主乃是我王府的贵客,顾小姐在我王府门口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就是对我王府不敬,我王府,可请不起您这样的客人。您还是请回吧。” 顾凝霜傻眼了! 这次老王妃设宴,可是她出来相看京城世家好男儿的大好机会! 如今竟然因为几句话,就连门都进不去了! 日后别说是想看世家男子了,怕是她出门都要被人笑话死! 顾凝霜攥紧的拳头,红着眼低声请求,“凝霜知错了,凝霜愿意向长公主殿下道歉,还请您看在凝霜年纪尚小,顾家与王府的故交的份上,原谅凝霜吧!” 管家侧头看向黎凰,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谁知黎凰挑了挑眉,却并不说话。 顾凝霜心一横,当即拎起裙摆跪了下来,“长公主殿下,凝霜真的知错了!请您原谅凝霜胡言乱语,凝霜下次再也不敢了!” 黎凰轻嗤一声,顾凝霜在她面前放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今日,是时候给她个教训了。 她垂眸居高临下的瞥了顾凝霜一眼,一字一句道:“既然是口出狂言,那就是这张嘴的错了?” “我……” “怎么,还要本公主教你怎么道歉吗?” 黎凰语气淡然,可落在顾凝霜心头,却有千斤之重。 她心一横,只得抬起巴掌,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嘴巴打去! ‘啪啪’的巴掌声回荡在王府门口,众人低头耳语,嘲讽不断。 黎凰懒得在门口耗着,转身在管家的带领下进了王府。 门外,顾凝霜看着黎凰进去的背影,狠狠地攥住手指,红了眼! 她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将十倍奉还! 礼亲王妃是个面目慈爱的老太太,见到黎凰,立马亲切的拉着她的手。 “凰儿,来,坐到叔祖母身边来。” 她端详着黎凰的脸,心疼的抚摸着:“这段时日都瘦了啊,要叔祖母说,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没了就没了,为他伤神不值得。” 黎凰一听这话,就知道定是黎楚楚提前来给她灌过迷魂汤了。 她也不反驳,只是敷衍的笑了笑。 随后,还有其他官员的女眷前来道贺,她这才起身去了宴客厅。 果然,厅内,黎楚楚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见到她来,还假作亲热的上前与她见礼。 “长公主姐姐。” 黎凰眼神淡淡的看着她,说道:“我观皇妹印堂发黑,劝你最近还是少出门的比较好。” 黎楚楚面色一僵,随即一脸委屈。 “长公主姐姐,你就这般见不得楚楚好么?是不是非要太妃和叔祖母都讨厌楚楚,你才高兴?”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厅里的其她人听见。 众人好奇的目光,立即就投了过来。 这长公主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跟自己亲妹妹争宠吗? 然而,黎凰只嗤笑一声,淡然自若的在老王妃身旁组下,“每次都用这一招,不累么?” 霎时间,黎楚楚脸色骤变。 没错,老王妃今日连自己的亲孙女儿都没管,竟让黎凰裴坐左右!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思及此,黎楚楚垂眸,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等会儿,她就要打碎她的骄傲,看她还拿什么狂! 第九十五章 手段 宾客陆陆续续的到达,整个宴客厅,男女分席而坐。 礼亲王携王妃坐在主位上,宴席很快就开始了。 席间,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跌跌撞撞的朝黎凰扑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唤道:“皇姑姑,月儿要跟皇姑姑坐一块儿。” 黎凰措不及防的就被扑了个满怀,两手下意识的就扶住了小娃娃的肩膀。 “哦?月儿为何非要与皇姑姑坐一块儿?” 黎凰捏着她肉肉的小脸,宠溺的逗弄着孩子。 小娃娃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漂亮话张口就来:“当然是皇姑娘最好看了,月儿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姑。” 周围的那些女眷闻言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试问,有谁不喜欢这么可爱又嘴甜的小姑娘呢? “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那便允许你坐在这里吧。” 小娃娃得了应允,高兴得蹦了起来。 但很快的,她就想起这是她曾祖母的寿宴,于是,又捂着小嘴,猫着腰,蹭到黎凰身边,乖巧的坐了下去。 黎凰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真是恨不得直接抱回长公主府。 但是,宴席还未过半,黎凰突然就觉得自己身上如针刺一般的痛。 她以为是自己的衣服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借故出恭离了席。 看着她走出大殿的背影,黎楚楚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算计之色。 一出大殿的门,黎凰便由一名丫鬟领着,去了客房换衣服。 但是,她刚要脱衣服,门外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泠鸢警惕的跑过去查看。 “殿下,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黎凰当即勾起了唇角,讥笑道:“本宫就说,黎楚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日不作妖,她就不叫黎楚楚!” 泠鸢担忧的看着她:“那,您衣服还换吗?” 黎凰摇头:“倒也不必脱,你且帮本宫看看,这衣服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她总觉得有东西在咬她,那股刺痛感,跟针扎似的。 泠鸢顺着她手指的位置,拉开她的领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殿下,您身上像是被虫子咬过,好多红点点。” 黎凰有心解开腰带,将里面藏着的东西抖出来。 但是,她的手才刚摸上腰带,门便被人从外面强势破开了。 呯! 泠鸢下意识的挡在黎凰身前。 一个醉醺醺男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顺手扒身上的衣服。 身后的门,在他进来后,就再次被人关上了。 泠鸢一眼就认出他是永平伯爵府的四公子,此人不但齐貌不扬,名声更是一地狼藉,京中贵女没一人愿意嫁给他。 他仗着与礼亲王妃沾亲带故的关系,没少撩拨京中那些贵女,府中后院更是乱作一团。 放这样一个男人进了她家殿下换衣服的屋子,欲意何为,简直不言而喻。 “美人,来,让小爷香一个~” 男人两眼放光,正待要扑过来,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泠鸢吓了一跳:“殿下,这……这是何意?” 把人放进来,却直接晕了,这要如何捉现形? 然而,就在主仆俩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门外已经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泠鸢脸色一变:“殿下,咱们快走!” 虽然黎凰并非单独一人与男子共处一室,但若是被人闯进来看到了,终归还是不太好。 而且,黎楚楚既然大费周章的整了这么一出,必然还有后手。 黎凰点头,主仆二人来到窗边,发现窗户也被人从外面钉死了,泠鸢想也不想的,拔出剑就斩了过去。 顿时,整扇窗户就被卸了下来,主仆俩动作利落的翻窗而出。 几乎是同时,她们前脚离开,后脚黎楚楚便带着大拨人马从大门涌了进去。 “王妃,这里怎么还躺了个男人?”顾凝霜尖声叫道,“而且,他还这副样子。” 男人衣襟已经半敞了,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一看就知道他磕药了。 在场的女眷许多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脸顿时就臊红了。 这时,之前给黎凰引路的那个侍女站出来,一脸疑惑的问:“咦?奇怪了,长公主明明就在这里换衣服的,人呢?” 这句话,直接就坐实了黎凰在此与男子私会之事。 而且,众人环顾一周,很快就看到那边窗户被卸掉了,心中顿时了然。 这分明就是行完不轨之事后,恐被人发现,跳窗而逃了。 想不到,堂堂长公主竟如此急色! 这还是在长辈的寿宴上呢! 黎楚楚见她要的效果已然达到,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但是,戏已开场,怎么能少得了她? 于是,她转眼化身为维护姐姐的好妹妹,出声问那名侍女:“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确定长公主姐姐是在这间屋子换衣服?” 那侍女用力点头:“奴婢非常确定,而且,没过多久奴婢就看到永平伯爵府的四公子来了。” “奴婢还上前拦过他,说这里是女子的后院,让他回前院去,他还打了奴婢一巴掌,说是长公主命他来的,奴婢要是拦他,他就让奴婢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她将脸伸过来,那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印。 众倒吸了口凉气,公然在长辈府中私会外男,这也太不像话了! 礼亲王妃气得脸都青了,她抖着手,指着地主那个晕迷不醒的男人,下令:“拿盆冷水来,给本王妃泼醒!” 好好的寿宴,都让这些晦气东西给搅和了。 礼亲王妃那叫一个气啊! 亏得她平日里还那般疼爱黎凰那丫头,没想到她竟是个如此不知分寸的! 侍女应声去打水去了。 黎楚楚作出一副焦急的模样,拉着礼亲王妃的衣袖:“叔祖母,这里边一定有误会,长公主姐姐她不是这种人,她一定还在王府里别的地方,咱们再找找,先把人找到了再说也不迟啊。” “您不能单凭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就非说他与长公主姐姐有私情吧?” 她表面在替黎凰开脱,实则是在提醒大家,抓贼要拿脏啊。 只要拿到了脏,那么,她黎凰今日就算毁了。 果然,礼亲王妃立即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去搜一下,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遗漏。” 嬷嬷应了一声,便朝男子走了过去。 黎楚楚见状,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得逞之色。 不多时,嬷嬷在男人身上搜到了一只耳坠,她瞧着有些眼熟,便拿了过来。 她压低嗓音说:“王妃,这瞧着有点像长公主的。” 第九十六章 污蔑 礼亲王妃闻言也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这个坠子无论是作工还是样式,可不就是叶家大小姐送给黎凰的耳坠吗? 礼亲王妃气得胸前剧烈起伏:“丢人!真是丢人!” 把皇家颜面都丢尽了! 她真是白疼了她这么多年! 偏偏,黎楚楚还要火上浇油:“叔祖母,这不可能是长公主姐姐的,她那只坠子,已经丢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说完,她像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多了一般,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这副欲盖迷章的样子,倒是坐实了其她人心中的猜测。 原来这长公主一早就勾搭上了永平伯府的四公子,还将自己的耳坠赠与了人家作信物,啧~ 不得不说,黎楚楚这一招用得真是狠,不论黎凰有没有被当场抓包,她都能令她百口莫辩。 更何况,她笃定她就算能逃出这间屋子又如何? 只要她不能及时出现替自己辩白,那么,等出了这个王府,她黎凰在长辈寿宴上私会外男,并还借客房行不轨之事的消息,便会传扬出去。 到时候,被破坏了寿宴的礼亲王定然会进宫去弹劾。 老皇帝就算再有心偏坦,也不能忤逆长辈! 黎楚楚的算盘打得丁当响,可惜,她不知道,黎凰身上刚好带了墨景湛给她的解毒丹。 所以,预想中的,此刻应该中毒晕在王府某个角落的人,突然间就出现在了人群里。 她一脸好奇:“这里怎么这么热闹?本宫好像还听你们提了本宫?怎么?这热闹还与本宫有关?” 众人这才发现,她此刻已换了身衣服,不知何时已凑在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摄于她的威仪,众人纷纷退开了一些,将她给露了出来。 黎楚楚眸中的得意还未及收拢,猛然听到她的声音,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礼亲王妃面沉如水,握着那只耳坠,沉声质问:“你过来看看,这是你的吗?” 黎凰依言走过去,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赞道:“这仿得真像,若非本宫的耳坠还戴得好好的,本宫都要以为自己当真丢了一只。” 说着,她还特地将那只坠子拿起来,与自己耳朵上的那两只比了比。 众人这才发现,她的两只耳坠还完好无损的戴在上面,根本不存在丢失。 所以,从永平伯四公子身上搜出来那只,是谁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想要去寻刚才引路的那名侍女。 然而,那名侍女见势不妙,早就溜了。 此时,礼亲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有人设了局,想要陷害黎凰,若非她机灵,此刻怕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那丫鬟给本王妃抓住了!” “人要是跑了,你们统统去领罚!” 出了这种吃里扒外的,让她逮住了,她定然不会让她好看。 黎楚楚真是恨极了,这个贱人,为何每次都这般运气好? 她明明已经给她下了重药,她为何会没事? 但是,在黎凰目光看过来时,她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满脸无辜的乖巧妹妹。 “长公主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我还以为……” 她指着屋子里还迷迷糊糊那个男人,一脸抱歉。 黎凰可不耐烦与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当场便戳穿了她:“本宫是在隔壁屋子换的衣服,怎么?你似乎很失望?” 黎楚楚连忙摇头:“长公主姐姐你说什么呢?你没事我……” 然而,黎凰却打断了她:“这只坠子,仿得不错,只可惜,玉质差了些。” “云歌送给本宫的坠子,在阳光下会泛光,而这一块,就算样式仿得再像,也是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这只坠子就算仿得再像,也无法将本宫的小字刻进玉里面。” 说着,她就摘下了其中一只耳坠,拿到礼亲王妃面前,让她亲眼验证。 礼亲王妃将坠子举到太阳底下,发现里面还真有字,再看看那只仿的,什么也没有。 她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是有人拿她当枪使呢! “人泼醒了没有?给本王妃好好审一审,有胆子来破坏本王妃的寿宴,到底是永平伯的意思,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刚才引路那个丫头,给本王妃往死里打!”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她的寿宴上闹事情。 黎楚楚吓得脸都白了。 虽然,她自认为没留下什么把柄,但刚才黎凰那番话,多少会影响礼亲王妃对她的看法。 于是,她看似好心的提醒道:“叔祖母,此事事关长公主姐姐的清誉,不宜声张。” “若是闹大了,那么长公主姐姐就算没有与外男私会,都成了与外男私会了。” 她看似好心,实则是怕礼亲王妃当真查出什么来。 黎凰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扬声质问:“本宫清清白白,需要你替本宫打掩护?” “敢在叔祖母寿宴上做这种事情,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能耐,皇妹不做亏心事,这般紧张做什么?” 黎楚楚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有婆子匆匆过来,禀道:“王妃,那丫头死了。” 礼亲王妃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此人做事还真是狠辣,连个活口都不留。 黎楚楚听闻人死了,当即松了口气。 人一死,那么,就算礼亲王妃再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而屋里那个,一盆冷水泼下去,人总算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礼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尖着嗓子说道:“赵四公子当真是好胆量,敢在我们王妃的寿宴上胡来,这是打量着我家王妃念着那点亲戚关系,不敢拿你如何么?” 赵四闻言激灵一下就清醒了。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再看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当即就懵了。 “我怎么在这里?而且,我衣服怎么还破了?” 站在黎凰身旁的泠鸢听了这话真是想翻白眼,那还不是他自己撕的么?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来了,是有人给他递了张字条,把他约过来的。 礼亲王妃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杵,怒道:“来人,把他关到柴房去,派人去请永平伯来,今日若是不给本王妃一个说法,本王妃就要叫他们看看,什么叫大义灭亲!” 赵四吓懵了,等到他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他才大叫着:“王妃,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分明是长公主……” 泠鸢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第九十七章 反杀 顿时,在场众人皆愣住,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黎凰。 然而,黎凰却一副默许的姿态,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待泠鸢又狠狠地踹了几脚,消了气,黎凰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今日之事既已被这么多人看见了,若是不能当众审个清楚,本宫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况且,本宫名誉事小,污蔑皇室清誉事大,叔祖母您说呢?” 礼亲王妃自是不好说什么,她身边的嬷嬷见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审不出结果来的,便吩咐人搬了把椅子过来。 那一众的女眷也乐得看热闹,只有黎楚楚,紧张的攥紧了帕子。 赵四被人放开了,黎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你说本宫派人给你递了纸条?纸条呢?” 赵四闻言,连忙去掏袖袋,摸了半天,总算是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字条来。 由于身上的衣服被水泼湿了,是以那字条上的字有些糊了,但有些字仍然是可以看得清楚的。 黎凰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这并非本宫的字。” 她将字条递给礼亲王妃,礼亲王妃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不错,凰儿的字是陛下亲自教的,大气恢弘,自是写不出这等小家子气的模样。” 那些见过黎凰字迹的贵妃们闻言也伸过头来看了一眼,都可以确定那并非黎凰的字。 赵四见状,小声反驳道:“长公主要约我,又何需亲自动笔,也许是你身边这丫鬟的字呢?” 被点了名的泠鸢气笑了:“奴婢虽是个丫鬟,但奴婢到底是个习武之人,字迹自也不会这般秀气。” 说着,她让人拿了笔墨来,当着众的面,将上面的话照着写了一遍。 众人齐齐围了上去,只看了一眼,就摇了头。 泠鸢的字,不能说丑,只能说,一看就是个极少拿笔的粗人写的。 那一笔一画,简直粗狂又豪放。 而赵四收到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明显是精心练习过的。 “这……这也有可能是长公主身边其他人写的,比如护卫啊,暗卫……”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胸口就挨了泠鸢一脚。 “哎哟,你怎么又动粗?我好歹也是个伯爵府的公子,你区区一个侍婢,也配对小爷动手?” 泠鸢这个爆脾气啊! 她当场就拔出了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赵四那满肚子的训斥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再多一个字的废话,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反正,你们永平伯也不差你一个整日里闯祸的儿子。” “而我家殿下,却一定能够护住我,你要不要试一下?” 赵四被吓得脚脖子都哆嗦了。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爹若是知道他连长公主都敢肖想,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赵四公子,不知你平日里是否照镜子?” 黎凰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赵四愣了愣,随即,周围响起了哄笑声。 赵四羞得脸红脖子粗的,对方这是在嫌弃他长得丑? 黎凰勾了勾唇:“连顾沉舟那样的,本宫都瞧不上,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本宫会对你这种,要长相没长样,要才能没才能的人感兴趣的?” “本宫就算是要找面首,那也得找长得好的,就你这样的,长公主府随便拎一个侍卫小厮出来,都比你长得好看。” 所以,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周围的笑声更欢了。 是啊,就他这副尊容,也配肖想长公主! “你既一口咬定是本宫约的你,那么,纸条是谁给你的?那人是男是女?长何模样?” “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就把你送进宫,跟我父皇做个伴!” 她眸中寒光迸射,赵四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档部凉嗖嗖的。 “就……就是刚刚那个侍女。”眼见着泠鸢握剑的手又紧了,他连忙举手作发誓状,“真的,就是她顺手给我塞了这张字条,说是长公主约见,所以我才没有怀疑。” 众人闻言顿时就没劲了,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黎凰看向礼亲王妃:“叔祖母,虽然那个侍女死了,但可以查她的家人,还有,她不惜赔一条命也要毁我清白,那要么是被人重金收买,要么就是欠了人的恩情,好好查一下,总能查出什么来的。” 礼亲王妃点头:“本王妃也是这么想的,你放心,今日之事,叔祖母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一旁的黎楚楚当真是脸色青了白,白了黑,瞬息万变。 黎凰似笑非笑的朝她看了一眼:“本宫就觉得奇怪,云歌送我的坠子,我统共戴了也没几次,到底是谁将这副耳坠的样式记得这般清楚,连上面细微的花纹都能仿制出来。” 随着她这句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黎楚楚。 满京城谁不知道,她们姐妹好的时候,黎楚楚进出长公主府都跟进自己府中似的,自由得很。 而且,叶云歌送的耳坠,她们这些人也只是远观,可没机会把玩。 所以,若非亲近之人,谁又能画出那对坠子的细节? 黎楚楚内心慌乱不已,她当那只耳坠是哪个下人贪心偷走了,只好找人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竟又回到了那贱人手中! 她心里恨极了,这个贱人,为何每次都那般运气好! 但她面上却作出一副无辜又受伤的模样,看向黎凰。 “长公主姐姐,你在怀疑我?” “我最近都在宫里给太妃侍疾,出宫的时候,天色都晚了,哪里有机会……” 然而,她这话才刚说了一半,就被人给打断了。 “有些事情,你自是不必亲自出宫去办,你身边那个侍女,不是挺能耐的么?” 话落,墨景湛修长的身影便自院外走了进来。 随着他一道进来的,还有大通玉器铺的掌柜。 那掌柜一进门,先是给礼亲王妃和黎凰见了礼,这才开口道:“王妃,长公主殿下,前几日,的确是有个丫鬟拿着这张样图,让小人连夜加急打造了这枚耳坠。”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第九十八章 杀鸡儆猴 那掌柜朝着凝烟看了一眼,随又接着道:“小人当时还奇怪,这坠子为何只打一只,如今想来,却是为了陷害长公主的。” “小人实属不知情,还望长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恕罪啊!” 说着,他跪在那里,直磕头。 黎凰抬手,示意他起身:“你且说说,到底是何人拿着这张图纸来让你仿制本公主的耳坠的?” 那掌柜抬起头,在凝烟身上看了又看,这才指着她道:“就是她!” 他这话一出口,凝烟便“呸”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你莫不是受了旁人的指使,故意来污蔑我的!” 掌柜的不服气的说道:“我污蔑你?难道不是那日你来小店的时候作贼心虚,将自己裹得只露了两只眼睛吗?” “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但见过的人,哪怕过了几年,都还能想起来。” “你那天穿了身降紫色的衣裙,脚上穿了一双大红色牡丹绣花鞋,你来取货时,我还看到你右手的食指有些弯曲变型,这是自小劳作造成的,你可敢把你的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 凝烟脸都白了。 黎楚楚知道这侍婢是保不住了,当即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原来是你一直在背地里挑拨我与长公主姐姐之间的姐妹关系!” 随即,她转身跪在了黎凰面前,满脸自责的说道:“长公主姐姐,是我驭下无能,你要罚就罚我吧。” 她先是弃车保帅,打了自己的侍婢,随即又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一番操作下来,在场的人对她的怀疑都得消散大半。 这若搁以前,黎凰就算是为了皇家颜面,也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她回府好生管教自己手下的人便罢了。 然而,如今的黎凰可不想做那等大肚的人了。 因为,大肚到最后,她只能将这大好的江山,拱手送给他人。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你驭下无能,那么,本宫今日就替你好生管教管教。” “泠鸢,把人带回府!” 今日礼亲王妃大寿,她若是在这里用刑,也不太合适,只能带回府中慢慢整治。 凝烟一听要将她带走,脸都白了,她拉住黎楚楚的袖子,小声哀求道:“二公主,奴婢知道错了,你救救奴婢,奴婢不能跟长公主回府啊。” 她知道黎楚楚那么多秘密,一旦被黎凰带回了府中,不论她有没有招出什么,黎楚楚以后都不会再信任她了。 一个得不到主子信任的奴婢,她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黎楚楚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她显然也不想让黎凰将人带回去。 她看向黎凰,祈求道:“长公主姐姐,凝烟毕竟是从小跟着我的,就不能让我自己带回府中责罚吗?” “长公主姐姐若是不放心,可派人去我府中监刑!” 黎凰一眼便看穿了这对主仆的小算盘,当即便勾了勾唇:“你不想让她跟本宫走?” 黎楚楚点头:“怎么可让这样的贱婢脏了长公主姐姐的地盘,不如就让楚楚带回去自己处置吧,不论长公主姐姐想要断她一臂,还是断她一腿,楚楚都会照办。” 凝烟一听要断手断脚,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但是,她不敢求情。 哪怕是断手断脚,也比被长公主带回去的要好。 黎凰见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若是死揪着不放,倒显得她这个长公主没风度了。 于是,她勾了勾唇,道:“好啊,既然皇妹都这么说了,那么,就照你刚才说的办吧。” “一个时辰内,本宫要看到结果,否则,本宫就让你的母妃从昭仁宫里滚出去!” 说完,她带着泠鸢,冲礼亲王妃行了个告退礼,便扬长而去。 那一众看热闹的贵女们纷纷散去,回府后,将事情与自家夫君或者父兄说了,他们纷纷叮嘱自家闺女,日后少与二公主来往。 凝烟提心吊胆的被带回了府中,刚下马车就挨了一巴掌。 “废物!这种事情,你就不能派别人去吗?” 亲自去就算了,还被人给记住了,黎楚楚气得浑身发抖! 凝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想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别人去不放心,就亲自去了,没想到那个掌柜的连奴婢的手指都注意到了。” “二公主,您不会真的要断奴婢一条手臂吧?” 她仰着满脸是泪的小脸,祈求的看着黎楚楚:“奴婢要是废了,日后该如何伺候公主啊?” 她就希望黎楚楚让人打的时候,能轻一点,就算是断,那也是能治的那种。 黎楚楚阴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吗?黎凰那个贱人要结果,本宫有什么法子?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办事不小心,让人抓到了把柄!” “你放心,本宫定会让他们下手干净利落点的,定不会让你多遭罪!” 话落,她便唤来了两个粗使的婆子。 “二公主,二公主……” 任凭凝烟百般哀求,还是没能逃过断臂之痛。 那行刑的婆子的确是干净利落,一棒子下去,那只胳膊就断了。 凝烟直接痛晕了过去,婆子过来请示。 “二公主,人晕了,要请大夫吗?” 黎楚楚点头:“你先去长公主府送信,说事情已经办好了,然后再将大夫请回来。” 免得那个贱人回头又不认。 婆子依言出府去了。 两刻钟后,那婆子急匆匆回来:“二公主,长公主殿下说,您之前可是说,要断手断脚,可眼下,只断了一臂……” 黎楚楚闻言脸色一变,手中的茶杯直接就扔了出去。 “她黎凰什么意思?非要赶尽杀绝吗?” 断一臂她还能勉强用一用,手脚都断了,她要来做甚? 那婆子吓得直冒冷汗,抖着唇又接着道:“她说,您想要保住凝烟的腿也行,您自己进宫去认罪。” 进宫去认罪,即便她说是侍婢所为,皇帝也是不会相信的。 黎凰那个贱人,纯粹就是想看她死! 黎楚楚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她看着那婆子,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接着行刑!” 第九十九章 解毒 让她为了一个侍婢而自掘坟墓,绝无可能! 刚醒过来的凝烟,以为黎楚楚是给她请了大夫来治伤了。 然而,她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就再次被拖到院子里,一棒子打断了腿! 这一次,她是真晕死过去了。 被这么反复折腾了一回,等到大夫来的时候,就算腿骨接好后还能行走,但胳膊算是彻底废了。 黎楚楚身边,不可能留一个连茶都端不稳的侍婢。 因此,凝烟的前程,算是完了。 另一边,长公主府。 泠鸢将二公主府的事情禀报了一遍后,问:“殿下,那凝烟也不过是受了她主子的指使,咱们为何非要对她赶尽杀绝啊?” 她家殿下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所以,此举她有些看不懂。 黎凰闻言没有立马回答她,只是问:“若是你换了你,你是否还会真心留在二公主府,替黎楚楚办事?” 泠鸢被她问得愣了愣,她仔细的换位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这样的主子,自是不值得奴婢死心踏地的。” 相反的,她说不定还得伺机报复一番。 想到这里,她眼睛立马就亮了:“殿下,您这是想要让她们狗咬狗?” 黎凰勾唇,纠正道:“这怎么能叫狗咬狗呢?本宫是要让某些人迷途知返。” 说着,黎凰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瓷瓶,低声道:“你让宁柒夜里将东西送给凝烟,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殿下,这种事,您之前不都是交给慕风做吗?今天怎么……” 黎凰干咳一声,没好气道:“他最近太闲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泠鸢忍着笑,没拆穿自家主子。 只怕是,有些人最近云外楼去的勤便,殿下这是生气呢。 夜深人静。 长公主府早早地熄了灯。 黎凰沐浴更衣完,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刚回到寝殿,突然,一道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谁!” 她一声厉喝,便要起身拔剑。 可谁知,还没碰到剑,就被一人半揽入怀中。 寒意袭来,黎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墨景湛轻笑出声:“殿下,这是在等我回来复命?” 他一边说,一边淡定的将黎凰裹进披风里,然后按着她坐下。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就仿佛年久的夫妻一般。 黎凰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爬本宫的窗?” “嗯?” 墨景湛回眸扫了眼已经关好的窗户,理直气壮道:“难道殿下会给我留门?” “你……” “既然不留门,那在下除了翻窗,还有别的选择?” 寝殿的门入了夜都是泠鸢关的,自然是不会留门。 黎凰深吸了口气,跳过这个话题。 “事情办的如何?” 墨景湛哂笑一声,起身给黎凰倒了杯热水,不紧不慢的递给她后,这才道。 “还在迟疑,不过,不出三日,她定会主动投诚。” 黎凰点头,她早料到这一点了,像这种唯利是图的主仆关系,最是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凝烟此刻想要的,只有她能给! 果然,不出墨景湛所料,隔天便有人送了只小匣子过来。 泠鸢打开匣子,晃眼一看以为是空的,正纳闷那婢子好大的胆子,都这般了,居然还敢戏耍于她家殿下。 但很快的,她就看到里面有个细小的东西挪动了一下,因为与匣子本身的颜色十分接近,加之体型又小,所以,她一时间竟没能看清。 泠鸢脸色一变:“殿下,里面有只小虫子。” 黎凰将匣子接过来看了又看,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正打算传府医过来辨认一下,匣子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给夺了过去。 一声“放肆”刚要出口,墨景湛的声音便响起:“这是嗜血虫,长得比虱子还要小,但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便会中毒。时间长了,毒素浸入五脏六腑,会使一个人就得暴戾弑杀,并且,伤口会慢慢流脓腐烂,直至挖肉才能祛毒。” 泠鸢听得心惊肉跳:“殿下,那之前在礼亲王府,您说身上好像被什么咬了,是不是……”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黎凰的脸就沉了下去。 她是真没想到,这黎楚楚害人的法子竟一个比一个歹毒。 “本宫及时服了解毒丹,应该无事了,但这虫子是如何跑到本宫衣服里的?” 整个宴会上,除了月儿那个小娃娃就没有人挨近过她两寸的范围。 想到这里,她脸色巨变:“不好,她们是把毒下到了月儿身上了。” 这个黎楚楚,简直太恶毒了,为了害她,连小孩子都下得了手!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墨景湛也没多说,主动替她驾了马车。 谁知当她刚来到礼亲王府,却被管家给拦住了。 “长公主殿下,我家王妃今日忒忙,实在是无暇招待。” 黎凰焦急的追问:“是不是月儿病了?你带我去,我这里有可解百毒的丹药。” 管家一听她手里有百毒丹,眼睛立马就亮了,忙道:“那殿下请跟老奴来。” 黎凰随着管家一路来到了世子妃的院子,远远就听到太医告罪的声音:“王爷,王妃,世子,世子妃,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若是能请到江湖中的神医,说不定还能有救。” 礼亲王愤怒的声音传来:“这点毒都解不了,要你们何用?” 黎凰三步并作两步踏进了屋子,扬声道:“皇叔祖,我手中有神医炼制的百毒丹。” 第一百章 当街拦车 那满屋了的礼亲王府的主子,闻言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太医简直如蒙大赦,飞快的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上前揖礼道:“殿下的百毒丹,可否让下官看一眼?” 黎凰也没有推托,连忙从墨景湛手中接过那只玉瓶,从里面倒了一颗出来递给他。 之前墨景湛说要把整瓶给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太多了。 可如今看来,这根本就不够用。 看来,等到闲时,她再去云外楼,还要让萧云澜再给她多制一些才是。 太医确定那的确是可以解百毒的丹药后,便令人化了水,喂给到了女孩嘴里。 那原本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此刻脸色已是面无血色,这才短短两日的功夫,竟像是瘦了一大圈似的,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黎凰攥紧了拳头,心里内疚又自责。 等到一碗药灌下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太医给她把了脉,松了口气:“毒解了,多谢亏了长公主的丹药。” 满屋子的人闻言,这才跟着长长的松了口气。 礼亲王跟礼亲王妃对视了一眼,便道:“凰儿,既然月儿已经无事,这里就留给她爹娘就成,咱们去前厅喝杯茶吧。” 黎凰知道礼亲王夫妇这是有话要问她,当即便点了头。 进了客厅,下人奉好茶水和点心后,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个人。 呷了一口茶后,黎凰便主动开了口:“想必两日前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叔祖母已经跟叔祖说过了,当时我觉得衣服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一般,一直在咬我,我便唤了丫鬟引我去了客房,想要换身衣服。” “然后,我们刚进到屋子里,便有人从外面将门给反锁了,窗户也从外面钉上了。” “之后那赵四公子便进来了。” 黎凰简单的将那日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一遍。 “因为之前有人欠了我一人情,便给我了几颗可解百毒的丹药,是以,当时情急之下我就吃了一颗。” 所以,等她回府后,她身上的红肿已然消失不见了。 可她忽略了,对方若想往她衣服里丢虫子,就得有机会靠近她。 而整个宴会上,挨她最近的,一直粘着她的,除了月儿之久,并无旁人。 礼亲王夫妇听完之后,脸色显然也很不好看。 “本王以前就说,眼神闪烁,矫揉造作,不像个正派的人,让你少同她来往,你就是不听。” 礼亲王指着礼亲王妃的鼻子就是通训斥。 被当着晚辈的面如此指责,礼亲王妃也不服气:“你就知道说我,要给她发帖子来祝寿那是我的主意吗?” “你觉得她不正派,那这么多年眼见着太子殿下跟临安王宠她比宠自己的亲妹妹更甚,也不见你多两句嘴啊。” 礼亲王被她说得脸上火热,的确,黎楚楚那么会装模作样,试问这满京城,又有谁能识破她呢? 若非是闹了这么一出,碍于皇室宗亲的颜面,他们以后该来往的,还不是得来往? 黎凰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这事也怪我,我应该及早提醒你们的。” 礼亲王叹口气:“在没出事之前,你就算说了,也没几个人能信。” “罢了,今日之事,多亏了你,改日等月儿好了,就让她娘带着她上长公主府玩去。” 黎凰知道他们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也不多逗留。 于是,她适时的起身告辞:“那凰儿便告辞了。” 送走黎凰后,礼亲王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难怪凰儿的名声被传得这般差,原来都是这个二公主在搞鬼。” 庶女就是庶女,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王爷,咱们月儿不能白遭这份罪,我听闻,平阳候夫人很喜欢她。” 礼亲王看着自己的老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出了礼亲王府后,黎凰去了一趟徐夫人新开的茶楼。 自打上回达成了合作协议后,她也算是这茶楼的东家了,听闻不日即将开业,所以特地来转转。 马车刚在茶楼门口停下,就见门口排了一堆的人,像是在领什么优惠票。 泠鸢好奇的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几眼,回来禀道:“殿下,这徐夫人当真是会做生意,这还没开张呢,就已经吸引了许多客人了。” 黎凰被她说得来了兴志,当即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谁知,她们还没走到店内,冷不丁的就听到一个跋扈的男声。 “凭什么男人不能来?难不成,你们这茶馆接待的客人,还脱光了衣服喝茶不成?” 此言一出,那排着队的一众丫鬟齐唰唰的朝他看了过去,眼中都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黎凰偏头看过去,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泠鸢小声岔岔道:“殿下,这永平伯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人闯了这么大的祸,不说打一顿或者绑了上长公主府来请罪,居然还能好好好脚的出来继续欺男霸女,当真是太不像话了。” 黎凰还未及开口,这时,赵四公子的狗腿子便涌了过来,嚷嚷着:“让开让开,没瞧见咱们四少来了吗?” 赵四大摇大摆的挤过人群,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什么打折票优惠票,都给本公子拿一张来。” 第一百零一章 威胁 掌柜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见状只能客气的说道:“这位公子,小店只招待女客,您这银票……恕小妇人不能收。” 排队的那些各府的丫鬟或者婆子,一见这情形就知不好,为免殃及池鱼,她们纷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 赵四眼睛在她们当中扫了又扫,的确是没有发现一个男子。 但他不服气:“你怎知她们不是府中那些少爷公子派来帮忙买的?” 女掌柜还是很好脾气的给他解释:“这位公子,小店里送出去的每一张优惠票都是有记录的,到时候若是拿着票来的是男子,是进不了咱们茶馆的,所以,您还是到别处喝茶去吧。” 赵四一听,就更不痛快了:“你们这分明就是故弄玄虚,这满京城有什么地方是女人能进,男人不能进的?难不成,你们店里售卖的茶,还能包女人生孩子不成?”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女掌柜都是那句话:“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小店不招待男客,刚才公子也说了,这满京城没有什么地方是男子不能去的,所以,您又何必执着于我们这一块小地方呢?” 赵四见对方油盐不进,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哥几个,给小爷上!小爷还就不信了,这满京城还有小爷不能去的地方!” 原本他也只是好奇这茶楼有何不同之处,但对方一拦他,他还就越来劲了。 今日,若是拿不到他想要的进店门票,他还就不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帮狗腿子就要撸袖子准备动手了。 黎凰眼见着这赵四越来越不像话,当即大喝一声:“住手!” 正准备对女掌柜武力威逼的赵四动作顿时就僵住了。 前两日才刚在礼亲王府吃了亏的他对这个声音可太熟悉了,当即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他转过身来,瞬间变了副笑脸:“原来是长公主殿下,怎么?长公主权力再大,也不能管别人上哪吃茶吧?” 泠鸢手中的剑“噌”地一下就拔出了鞘:“放肆!见了长公主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口出狂言!看来,两日前在礼亲王府,王妃还是手下留情了!” 提起那日礼亲王府的事情,赵四脸色就是一变。 那日礼亲王妃抓着他要杀要刮的,若非他母亲跪在跟前百般祈求,还拿出了当年礼亲王府欠下的救命之恩的信物,要求放过他这一次。 礼亲王不得已,这才放他回了府。 没想到,被关了两天,这才刚出门,就冤家路窄的又遇上了这位难缠的长公主。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赵四决定先忍下这口气。 于是,他弯腰揖了一礼,嘴里没什么诚意的开口:“见过长公主。” 那些围观的百姓以及原本在排队的那些人,早就跪了一地了。 至于赵四身后那些狗腿子,有眼力劲儿的早就跟着跪下了,但少不得还有一两个胆肥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算是长公主,也没资格管人家生意上的事吧?” 黎凰的视线,立马就朝着那发声的人斜了过去。 她看着那个说话的人,冲他勾了勾手指:“你,上前一步。” 那人一头雾水,但还是大胆的往前走了一步。 黎凰居高临下的看着:“你是哪家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在她慑人的目光逼迫下,他强忍着小腿打颤的冲动,咽了咽口水,答:“家父,国子监主簿元清,我叫元浩。” 黎凰挑眉:“原来是元家那个不成气的六公子。” 元浩尴尬的低下了头,这话不知该如何接。 黎凰问他:“你可知,为何你父亲只是一个区区从六品的主薄,而人家爹永平伯能领着朝廷三品的官职吗?” 元浩摇了摇头。 黎凰面上笑容淡了几分:“因为,人家打仗只需要坐镇指挥,不需要冲锋陷阵,打赢了功劳全是人家的,打输了就全是你们这些人无用。” 这话一落下,别说元浩了,就他身边其余的狗腿子也跟着变了颜色。 这长公主的嘴巴是真不饶人啊。 他们这些人的父亲,全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 而他们这些人,之所以唯赵四马首是瞻,可不就是因为人家父亲是有爵位的吗? 她这是在警告他们,赵四家里有爵位护着,闯再大的祸,也不至于要了小命,而他们这些人,人微言轻可就不一样了。 那些有眼力劲儿的,已经默默的往后退了。 谁都看得出来,长公主这是跟赵四不对付,他们若是头铁非要撞上去,那长公主下手可是不会留情的。 赵四眼见着他们越退越远,气得脸都绿了,暗骂一声没出息。 他转头看向黎凰,梗着脖子道:“这京城里打开门做生意,我还从未听闻过只接待女客,不招待男客的,我就是想知道里面售卖的东西,与外面有何不同,长公主莫不是这等闲事都要管?” 黎凰大步走进店内,寻了把椅子便坐下了:“闲事本宫自是不管的,你刚才是想做什么来着?继续啊。” 赵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确定不管闲事?” 黎凰点头:“不管,我就是来看个热闹,你继续。” 赵四又看她一眼,你不管你还让我住手。 难道就为了寻个最佳的看戏角度吗? 他内心咆哮,面上却作出一副大哥大的样子,偏头看向他那一众小弟:“长公主都说了,她就是路过来看个热闹的,你们躲那么远做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闹不清真假。 刚才长公主那话,可一点也不像就是来看个热闹的啊。 就这么迟疑间,屁股上就挨了赵四一脚。 “你们几个,是不是不想混了?不想混了直说!” 几人脸色一变,这就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第一百零二章 激将 元浩脖子一梗,上前揪住女掌柜的衣领,凶神恶煞的吼:“赵四公子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又不是不给你们银子,再墨迹,当心我们砸了你们的店!” 若是得罪了赵四,日后这京城世家公子圈,他怕是就要被除名了。 再者说,长公主再强势,将来也当不了皇帝不是? 想到这儿,元浩心里便松了口气。 不曾想,那女掌柜却是嘲讽的看着他:“小店的规定,不能改,民妇还是那句话,想喝茶,几位爷大可上别处去,我们茶楼只接待女客。” 元浩为难的看向赵四:“四哥,这女人骨头硬得很,怎么办?” 赵四环眼一瞪:“这还需要本少爷教你?” 得了命令的元浩当即就不客气了,揪着女掌柜就要往外走:“既然你软硬不吃,那便让小爷好好教教你做人。” “在这京城里,贵人有的是,可不是你们这些草民能够随便得罪的。” 但是,他还未及将人拖出去,就被一把出鞘的剑给拦住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握剑的主人,外强中干的说道:“你家长公主说了只是来看热闹的。” 泠鸢冷嗤道:“殿下说看热闹,却没说你可以把人带走。” “至于其他的,殿下自然是管不着的。” 不能带走? 不能打? 那还能干什么! 元浩忍了忍,直接放开了那个女掌柜,抄起店里的桌椅就是一通打砸。 倾刻间,整个店内的东西就全被砸了个稀烂。 黎凰啧了一声,淡淡开口问:“茜娘,算一下这些东西,统共值多少钱。” 女掌柜闻言立马就了一声,走到柜台前,拿起算盘就是一通划拉。 片刻后,她飞快的报出了个数目:“回殿下,这些砸坏的桌椅,一共得三万三千二百七十两,就算遣人再去重新打造一套,怕是还得花费六七天的功夫,这就得耽误开业了。” 然后,她算盘又是一通划拉,嘴里不停的算着:“原本计划两日后便能开张的,现在被迫推迟五天,算上店铺租金,人工和营业额,再扣除这几日的税款进项……” 赵四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元浩也傻了,长公主跟这位女掌柜,似乎有点熟稔…… 不不不! 一定是他听错了。 这时,叫茜娘的掌柜已经将账目算出来了:“殿下,按照推迟五日所造成的损失计算,赵四公主和元六公子最少要赔偿我们十万两,这还是看在永平伯的面子上,抹了零的。” 赵四闻言两脚一软,差点没晕死过去。 十万两! 他爹会打死他的! 于是,他立马指着元浩:“是他砸的,凭什么要小爷赔?” 元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四哥,我这都是听你的啊!” 赵四立马斥道:“闭嘴!小爷什么时候说了让你砸店了?在场的人都没听到。” 元浩:“……”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说过。 但是,他们以前去别家店,只要让他们不高兴的,不都是这么乱砸一通的吗? “不是,长公主,您不是说就来看个热闹而已,不管闲事吗?” 赵四觉得自己好像是上当了。 黎凰也懒得看他们在这里扯皮了,唤了一声:“慕枫!” 隐在暗处的慕枫立马闪身出来:“殿下。” “将这两个扭送到大理寺去,就说,他们砸了本宫的店,若是不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赔偿,就好生伺候着!” 霍~ 外面围着那一众的吃瓜群众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原来是长公主的店! 看来,这几位今日是踢到铁板了! 赵整个人都傻眼了,这是她的店! 她的店! 慕枫抱拳领命:“是。” 元浩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也没听说这间茶楼的东家是长公主啊! 直到慕枫一手一个,将二人提溜了起来,元浩才大呼冤枉:“长公主,我这也是受人指使啊,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黎凰睥睨着他:“从一开始,本宫就警告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 元浩哑口无言。 其余那几个狗腿子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们犹豫了。 否则,且不说他们的父亲会不会到大理寺将他们带回了,就是带回去了,也少不得要打断腿。 直到被拎出了门,赵四仍旧在那嚷嚷着:“长公主,你骗人,这茶楼的东家明明是个姓徐的妇人,怎么可能是你,你这分明就是挟私报复,我不服……” 慕枫可不管他怎么喊,拎着他直接用上了轻功,三两下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店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黎凰这才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扬声道:“此店是本宫与徐夫人一起开的,望诸位相互转告,若再有不长眼的,想来这里碰碰瓷,本宫也绝不会手软!” 说完,她领着泠鸢款款出了门,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些原本还只是在围观的妇人,在得知这家茶楼黎凰也有份时,顿时争先恐后的挤了上去。 “掌柜的,给我也来一张优惠票。” “掌柜的,你们这里办年卡是怎么个办法?可以享受什么待遇,你都仔细与我们说说。” “那位姑娘,把你们那册子拿过来一些,让我们也瞧瞧。” 一时间,无数人争相想要了解一下这间楼茶都有些什么样的项目,为何单单只对女子开放。 黎凰可不知道,就在她走后,那让茶楼入会的人员,一下子增加了数倍。 她刚回到府中,就听一名暗卫来禀:“殿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出事了。” 第一百零三章 出事 黎凰心头咯噔一沉,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手紧张的攥成拳! 她努力镇定下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安排的人沿途暗中保护太子殿下,据消息说,原本太子殿下已经绕过了锦州,从渝州绕道而行。” “可就在即将要抵达益州的时候,竟遇上了百姓暴乱!太子殿下带的那点人马,全都被冲散了。” “太子殿下也……没了踪影。” 没了踪影…… 黎凰身形一晃,心口一阵沉闷。 梦境中的画面翻涌着,像是有一双尖锐的手狠狠的撕扯着她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难道,她所有的努力都毫无用处? 撕心裂肺的痛楚翻涌而来,几乎要将黎凰淹没。 泠鸢在一旁低声唤了好几遍,黎凰这才艰难的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深吸了口气,问:“益州那边不是才刚暴发灾情,朝廷就已经火速派了人去振灾了吗?他们为何要暴动?” 储君失踪,这件事情可非同小可,消息若是传到朝廷耳朵里,少不得又得有人跳出这闹事。 暗卫迟疑了一下,才道:“据说,当地的百姓当早在灾情爆发初始,就有流言在传,朝廷连年振灾,国库早就空虚了。” “是以,这次振灾就算是拨粮,那也定不会有什么好粮,那些体弱多病的,上了年纪的,抗不住就会死去。” “等到只剩一些体力好的青壮年的时候,再将钱粮拨下来……” 黎凰:“……” “有人这么传,百姓就信了?” 朝廷哪些振灾含糊过的?那些百姓不至于听风就是雨吧? 暗卫摇头:“他们原本是没人信的,但后来有一拨人,冒充是朝廷的先遣部队,率先押送了一批粮食到那里。” “结果,与流言无二,那些粮食,不是发霉的就是里面掺了有沙子,百姓们吃完后,有不少食物中毒的。” 黎凰明白了,这是有人打着朝廷的名号,做了那等有违良知的事情,再把屎盆子扣朝廷头上。 那些灾民受了灾,本就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再被这些人这么一弄,怒火可不就达到了顶峰? “那些人可曾留有首尾?”黎凰问,“队伍被冲散了,那些粮食呢?” 人被冲散了,万一粮再被人给劫了,到时候他们一行人还真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了。 “回殿下,那些粮食,抢倒是被抢走了一些,不过好在押粮官还算机灵,拼死护住了大部分。” “眼下太子殿下失踪,群龙无首,为免振灾粮有失,太子殿下手下人还算稳得住,留了一部份人去寻人,其余人照旧将粮食押往了益州。” 只要朝廷的粮食顺利抵达益州,那么,关于朝廷想要借此天灾来饿死一批老弱病残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既是如此,你们再加派些人手,务必要尽早找到太子殿下。” 黎凰心里莫名的不安,虽然根据她的提示,黎玉泽已成功避开了梦中的劫难。 可是,他还是因此而脱离了队伍。 在这种远离皇城的地方,最怕的脱离了对伍,再被人心人士给谋害了。 “是,属下亲自带些人去。” 暗卫拱手退下手,泠鸢小声道:“殿下,这到底是何人,非要置太子殿下于死地不可?总不至于,太子殿下没了,他就能当太子了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黎凰顿时怔愣起来。 对于洛贵妃母女来说,将来黎玉泽登基无疑是对她们最好的。 所以,几次三番对黎玉泽下手的,定然不会是她们。 那么,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总不至于是黎玉箫对那个位置有兴趣吧? 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银子的人,也着实不像是对大位有兴趣的样子。 黎凰想不通,所幸就不想了。 这时,慕枫回来了。 “殿下,人已经送到大理寺了,大理寺卿已派人往那二人府中送信,想必要不了多久,那二府便会派人来说和。” 黎凰点头:“做得不错,退下吧。” 慕枫应了一声,重新隐到了暗处。 进了寝殿,泠鸢替黎凰脱下披风,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凝烟?” 虽然对方已经向她们示好,表示愿意弃暗投明。 但是,对于这等背主之人,她家殿下总不至于要留在身边吧? 黎凰自是明白她的担忧,勾了勾唇道:“本宫只答应可以找神医治她的手脚,可没说要重用她。” “可是主子,像这凝烟这种人,您惹当真放她自由,她今日能反咬二公主,他日也能来咬咱们,咱不得不防啊。” 黎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就算是本宫想要放过她,黎楚楚会放过她?” 黎楚楚是什么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能让一个掌握着她那么多秘密的人活着吗? 泠鸢一想也对,倒是她想岔了。 与此同时,心底也松了口气。 主仆二人说话间,门房来禀:“殿下,永平伯亲自来了。” 黎凰挑眉,这来得还真够快的。 “让他进来吧。” 黎凰转身去了正厅,永平伯很快就被领了进来。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永平伯进门便行了个跪拜大礼,“犬子无状,再次冲撞了长公主,微臣特来请罪。” 黎凰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慢悠悠的呷了口茶,问:“伯爷打算如何请罪?” 永平伯愣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关于茶楼的损失,本伯愿意如数赔偿,犬子微臣也会带回去严加惩罚,这一次,定不会让他再出来惹怒长公主了。” 黎凰轻笑一声:“原来在伯爷眼中,令郎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都是无伤大雅的?只要不惹到本宫头上,他便是干什么都行了?” 永平伯愣了一下,随即磕头求饶:“殿下,犬子被家中老母宠坏了,才会干出那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微臣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从今以后,微臣定然会亲自管教,再不让他出来惹事生非了。” 黎凰端起茶盅,轻轻吹了一下上面的茶叶浮沫:“伯爷,这些年因着你们的放纵,他干了多少鱼肉乡里的事情本宫就不想一一去替你查证了,但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本宫希望你们自觉去处理那些果,否则……” 永平伯面色一变,光是赔偿茶楼的那十万两银子,于他们永平伯府而言,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若是再加上别的…… 第一百零四章 以牙还牙 永平伯瞬间觉得天雷滚滚,整个身形都有些不稳了。 这些年那个逆子惹出的祸,府里没少给他善后,那些人惧于伯府的权势,都不敢闹大。 可如今,若是长公主发话,那些人都找上门来的话,那整个伯府不都得被搬空了? 黎凰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当即勾唇道:“只要伯爵府的爵位还在,银子总能赚回来的,但是……” 后面的话,她已经不需要言明了,相信永平伯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如何取舍。 果然,短暂的挣扎片刻,永平伯便咬牙道:“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妥善处理那些事情,绝不会让人再有任何微词。” 黎凰没说话,厅内一时陷入了死寂,永平伯手心的冷汗都快出来了。 就在永平伯觉得黎凰还会再提出什么刁难他的条件时,只听她淡淡道:“本宫知道了,那伯爷便赶紧回去办吧。” 听她下逐客令了,永平伯总算松了口气,忙不跌的起身出了长公主府。 永平伯走后,泠鸢突然好奇道:“殿下,这永平伯都来过了,那元大人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瞧见,难不成,他们打算舍弃这个儿子?” 黎凰嗤笑一声:“这岂是他置之不理,就能当这个人不存在的?派人给大理寺递句话,就说元家若是不肯派人去领人,就让他照实查,将元公子这些年干的事情,一一查清楚,然后依法处置便是。” 家中有子侄入了大牢,势必会影响府中姑娘的嫁娶,甚至还会影响到别的公子少爷的仕途。 她就不信,那元大人能一直这么沉得住气。 事实证明,那元大人还真比她想象听要狠得多,在得知元浩得罪了黎凰后,火速的就开了祠堂,直接就将元浩给逐出了元家族谱。 元浩被家族抛弃,大理寺只能依法办事,被判了个流放千里。 出城那天,他的那此狐朋狗友都去送他了,为他感到惋惜的同时,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 “你说你,长公主都坐在那里了,你怎么就没眼力劲儿呢?” “就是,当着长公主的面行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元浩叹了口气,道:“长公主以前从不管这些破事的,谁不知道她眼里只有顾世子,每天只顾着追着顾世子屁股后面走?哪曾想她一朝弃了顾世子后,整个人都变了。” 而且,变的还不止一星半点,这让他们些人简直措手不及。 “算了,事已如此,说再多也无用,这里有些盘缠,你还是带上吧,路上也好过一些。” 几个人一下子就给他塞了好几个包袱,里面除了有过冬的衣物外,还有些银票。 这辈子,怕是再无机会相见了,给点银子,已经算是他们唯一能为朋友做的了。 元浩抱着那些包袱,眼眶都热了:“你们也要以我为戒,日后还是听从父母的,好生在家读书吧,少跟那些高门纨绔混了。” 人家有权有势的,怎么都能保住自己眼前的富贵。 而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就不同了,一出事,家里说舍弃就舍弃。 几个人闻言皆是心有凄凄蔫。 称黎凰绝对没有想到,她不过是随手惩治了几个纨绔,竟能令京中风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得到改善。 “殿下,听闻永平伯府将赵四公子送到了城外鹿山书院了,除了年节,都不能回来。” “那永平伯的老夫人哭闹了好些天,甚至连装病都用上了,看来,这次永平伯当真是下了决心了。” 泠鸢将洗好的衣物拿进屋,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提起永平伯府的现状,不由有些唏嘘。 “那永平伯倒是真舍得下血本,之前赵四公子惹出来的那些乱子,他可是花了不少钱一一安抚了,如此,奴婢倒要高看他一眼了。” 黎凰勾了勾唇,如此能杀伐决断的永平伯,的确是出人意表。 “益州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虽然她对黎玉泽失望透顶,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很难做到漠不关心。 泠鸢将衣物归置好以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殿下不问,奴婢都差点忘了,这是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誊抄本,想必宫里也已经收到了。” 黎凰将信接过来,展来飞快的扫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找着了,益州的振灾也逐渐恢复了秩序,不日便可回京。” 泠鸢闻言喜上眉梢:“如此,便太好了。” 黎凰将信又塞回了信封里,环顾了一圈,问:“宁柒呢?难不成又出府了?” 泠鸢朝窗外看了一眼,的确没有看到墨景湛的身影,不由得咕哝了一句:“殿下,您会不会太纵着他了些?一个侍卫,竟过得比主了还要逍遥。” 这随时随地的,想去哪就去哪,都不需要报备的,她可真是有些不有服气。 黎凰瞧见她一脸气鼓鼓的,不由得安抚道:“好了,他毕竟与府中那些签了身契的侍卫不同,随他去吧。” 不料,她这话音才刚落下,墨景湛的声音便自门外传了进来:“殿下又在说我什么?” 泠鸢心虚的立马别开了脸去,生怕被他知道她刚才还在编排他。 也不知为何,她莫名的,就是有些畏惧他。 “殿下,奴婢去探探二公主府的动静。” 说完,她就飞快的跑出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就有鬼在后面追一般。 对于这种很有眼力劲儿的侍婢,墨景湛很满意。 黎凰挑眉看他:“你又出府了?” 墨景湛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上的茶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半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我去给殿下多要了些解毒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只瓶子,“另外,还要了些毒药,不能每次都让别人下毒,殿下也总得有些回报的手段才行。” 黎凰接过那几只瓶子,上面都标明了名字和用途,有些诧异他的手段:“那萧楼主倒是很给你面子。” 据她所知,那位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主,上回要了他一瓶解毒丹就够他疼的了,这会还拿了这么多回来,这不是摆明了拿他当药童了吗? 墨景湛却是摆了摆手,道:“您上次给他送了那么多箱药材,他自己说的,但凡有需要,殿下尽管开口,无须客气。” 远在云外楼的萧云澜突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背后议论他。 要让他知道墨景湛在黎凰面前睁着眼睛瞎说,他定会气得跳脚。 那些药可不是他主动要给的,而是墨景湛从他手中抢的。 至于他得的那几箱药材,那摆明了是与黎凰合作应得的那部份,他可不认为自己需要免费给她制药来还。 但墨景湛这边,却生生将他硬抢来的药,说成是送的。 黎凰半信半疑:“萧楼主的百毒丹市面上是一颗难求,他都一口气给了十颗了,今日又送来这么多,他还真是知情识趣。” 墨景湛笑笑:“殿下还是收起来吧,这几种毒,除了萧楼主外,只有一人能解。” 黎凰闻言,心中一动。 是啊,黎楚楚费尽心机的往她衣服里放虫子,她若是不能回敬一二,岂不是便宜她了? 这么想着,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心机 礼亲王妃以上回寿宴招待不周为由,办了一场马球大会,京中各大豪门世家都接到了帖子。 黎凰也不例外。 她到得比较晚,那些个好动的年轻公子小姐们,已经开始比试了。 黎凰今日换了身骑射服,整个人英姿飒爽,倒是与往日的雍容华贵大为不同。 她一出场,在场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黎凰无视众人的视线,免了她的礼数后,便在上首位左侧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泠鸢突然指着马球场中那道粉红色的身影低呼道:“殿下,那不是顾家小姐么?她怎么还跟男子组队一块儿打马球了?” 大渊虽说男女大防并不是很严,但与男子在公开场合与男子这般亲近的,却还是少数。 黎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顾凝霜在那位公子进球后,策马挨到他身边,给他递上了一方帕子擦汗。 而且,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倾慕之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那是哪家的公子?以前没注意。” 泠鸢提醒道:“殿下忘了,那位是礼亲王妃娘家的最小的侄子,以前还在礼亲王府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 “听闻后来去了鹿山书院,这次回京,是奔着年后的春闱而来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黎凰倒是想起这么号人物来了。 当年借住在礼亲王府的时候,那还是个温文而雅的少年郎,据说是个勤学刻苦的,并没有因为有礼亲王这门亲戚就懒惰不愿读书。 相反,他在国子监待了一段时间,那些夫子们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他若是一直待在京城,倒也的确能与顾沉舟争个长短。 他此番下场若是高中,背靠礼亲王府,日后前程自是不差。 “顾凝霜这是看上他了?” 不得不说,这姑娘脑子不怎么样,但这眼光还是不错的。 泠鸢往那边瞄了一眼,笑道:“瞧她那副蜜蜂见了花似的模样,八成是瞧上人家了。” 据说,那位贺公子一向洁身自好,如今都快二十岁了,后院干干净净的,连个通房都没有。 旁边不时传来姑娘们的议论声。 “那位贺公子看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马球竟打得这般好。” “就是啊,可惜来晚一步,只看了半场,要不然,我也想上场去与贺公子一同打一场。” “听说,贺公子学问不错,若是下场,中个前三甲是没问题的,这般好的如意郎君,哪家姑娘不喜欢?” 与他比起来,那位京中第一才子的顾世子似乎就显得没那么出色了。 尤其是在拒了长公主婚后,顾府也跟着走了下坡路,那倒霉事情是一件跟着一件的。 顾世子就算再好,那也架不住那后院一团糟。 贺家就不同了,那是书香门弟,家中可没有顾凝霜这种难缠的小姑子。 泠鸢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殿下,这位贺公子一来,那顾世子似乎就没那么多人争抢了。” 黎凰嗤笑一声,平阳候府那些,哪个是好相与的? 顾沉舟再好,与架不住那宅子里一片乌糟。 这时,只听场上“当”地一声响,胜负已分。 边上有豪放一些的姑娘,当场便叫出声来:“贺公子那一队胜了。” 这时,黎楚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长公主姐姐,没想到你对这种马球赛还感兴趣?楚楚以为你不会来呢。” 说着,她便笑盈盈的在她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黎凰就比较佩服她这样的,不论两个人之间发生怎样的龃龉,她都能跟个没事人似的,笑盈盈的上前跟你打招呼。 这个时候,黎凰若是冷脸以对,倒显得她这个做长姐的不够大度了。 于是,她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顾世子都下场打比赛了,你为何不去?” 她可不信,像这种能跟顾沉舟并肩作战的机会,她黎楚楚会放过? 黎楚楚面上笑着替她斟了杯茶:“我球技又不好,就不上去献丑了,再说了,长公主姐姐都没来,做妹妹的怎好一个人独自玩耍?” 这话说的,真是前后矛盾。 刚才还惊讶她会来参加这种无聊的马球会,这会儿又说在等她。 有些人谎话说多了,还真是张口就来。 黎凰也懒得跟她虚以伪蛇:“你倒的茶,本宫可不敢喝。” 黎楚楚面色一僵,但还是好脾气笑道:“长公主姐姐真是爱说笑,楚楚素来对长姐是十分敬重的。” 说着,一饮而尽,以示清白。 黎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就想知道这人的脸皮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前几日还在礼亲王妃的寿宴上设计过她,两个当场就撕破了脸。 这才没过多久,就又贴上来了。 不得不说,前方将士打仗若有她这般执着,何愁没有胜仗打? 这时,顾凝霜与那贺公子意气风发的走上了看台。 “长公主殿下,多年未见,您倒是越发漂亮了。” 贺凛上前见礼,语气十分熟稔,直接得顾凝霜直皱眉。 她忍不住提醒道:“贺公子,咱们该去拿彩头了。” 贺凛闻言却是摆了摆手,直接就在黎凰边上坐了下来:“你喜欢就给你吧,左右那也是姑娘家的东西,我想与长公主殿下说几句话。” 黎楚楚见状,立即起身,拉着顾凝霜便往台下走。 顾凝霜满脸不悦:“你拉我做什么?”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顾凝霜的目光仍旧忍不住回头去看贺凛。 瞧着他与黎凰谈笑风声的样子,她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那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到底哪里好了,为何这些男人一个个见她都如此亲热? 黎楚楚自是清楚她的心思,趁机开口道:“霜儿,我之前,听到一个传闻,是关于贺公子的。” 一听跟贺凛有关,顾凝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 “贺公子怎么了?” 黎楚楚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能听见她们讲话,这才压低嗓音小声道:“听闻,贺公子守身如玉至今未娶,就是因为长公主姐姐。” 第一百零六章 故技重施 此话一出,顾凝霜顿时眼睛瞪大,怒道:“二殿下,你莫要胡说!” 贺公子何等美好!怎会看上黎凰那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贱人! 见顾凝霜恼怒,黎楚楚连忙上前去捂她的嘴巴:“你小声些,莫要让人听见了。” “你说,他一个世家公子,又有礼亲王妃这样的姑母,若要走仕途,又何需下场参加科考?” “他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个好名次,到时候才好在陛下面前提求娶。” 顾凝霜咬唇:“我不信!” “若真是如此,为何从前我从未听说过?” 见顾凝霜迟疑,黎楚楚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可知贺公子那只箫从不离身,是为何?” 顾凝霜心中烦乱不已,没好气的回答:“难不成那还是长公主送的不成?” “正是,不信,你可遣人去打听。” 黎楚楚话音落下,顾凝霜如遭雷击! 当即,她双眸猩红,看向黎凰的眼神儿也仿佛淬了毒! 阴狠,毒辣! 黎楚楚见她这幅模样,敛起眼底的得意,叹了口气,劝道:“霜儿,我知道你对贺公子有意,这满京城有一半的姑娘都对他有意。” “但若是长公主姐姐也对他有意,谁又能争得过她?” 顾凝霜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目光扫过上首位的黎凰,眼神儿恨不得能吃人! “凭什么?凭什么这京中的好男儿都得任由她黎凰来挑选?!” 不就是胜在生于帝王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前脚还追着她哥哥满京城跑,后脚就给自己找了个小白脸侍卫,这还想来勾引她的贺公子! 没门! 黎楚楚见火烧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开口。 只催促道:“好了,快去拿你的彩头吧,要不然,贺公子当真要被人拐跑了。” 顾凝霜一听,顿时就急了,提起裙角便朝着她的领彩头的方向跑去。 黎楚楚勾唇,眸中满是得意之色。 她走回看台,见黎凰与贺凛已经聊完了,她给暗处的护卫使了个眼色,立即便有一道身影追着贺凛而去。 全程,黎凰仿若未觉,只是兴味盎然的看着新一轮的马球比试。 就在她看的正兴起的时候,突然,一道倩影跪了下来! “长公主姐姐,楚楚知道之前在礼亲王府的时候姐姐对我有诸多误会!” “可楚楚当真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凝烟那个贱人做的!楚楚真的是冤枉的!” “为了赔罪,楚楚今日特地带了样东西来,还望姐姐看在这样东西的份上,原谅楚楚的管教不严之罪!” 管教不严? 好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黎凰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赔我?莫不是三皇兄又给你送了什么稀罕的东西?” 这话的嘲讽之意甚浓,周围人都不由得好奇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打从长公主与平阳候府撕破了脸之后,这姐妹俩之间的戏码还真是一出比一出精彩。 况且,一母同胞的两位兄长宠这位庶妹比宠自己的亲妹更甚,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是以,黎凰这话一出口,那些府中有庶妹的,还当真是颇感同深受。 黎楚楚咬唇,委屈的说道:“三皇兄自打失了那批货物后,便一直忙着赚银子,哪里顾得上楚楚?” “这些都是楚楚亲手做的,只是体型比较大,不便移动,请长公主姐姐移驾。” 周围那一众的女眷都好奇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有几个好事者还跳出来当起了和事佬。 “长公主,既然二公主如此有诚意,您不妨就随她去看看吧,左右也不吃亏。” “就是啊,不喜欢不收便是了。” 一波人连连点头附和。 黎凰放下茶杯,起身道:“也罢,那本宫便随你一道去瞧瞧。” 她也正好去瞧瞧,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黎楚楚面上一喜,连忙起身在前面引路:“长公主姐姐这边清。” 黎随跟着黎楚楚出了马球场,一路来到马球场边的驿馆里。 刚踏进院子里,一股淡淡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黎凰抬手在鼻间扇了扇,环顾空荡荡的院子,明知故问:“东西呢?” 黎楚楚笑得十分魅惑:“姐姐,东西就在屋子里啊,您不进去,怎么能看见呢?” 说罢,她抬手就在她后背推了一把,直将人给推进了屋。 泠鸢有心想救主,但剑拔到一半,身子忽然就软了下去。 黎凰面色一变,问:“这是迷香?” 黎楚楚笑得越发得意:“长公主姐姐,您还是那般好骗。” 说完,她直接就将屋门给关了。 不料,她刚要转身出院子,后脖梗却冷不丁的被人劈了一掌。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屋门打开,黎凰冷着脸站在门内,讥笑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同样的手段一再用,也不嫌乏味。 泠鸢看着晕过去的黎楚楚,问:“殿下,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对不住礼亲王妃?” 屋子里的人,不用猜都知道,那是贺凛无疑了。 因为,贺凛离开看台的时候,那抹尾随的暗影,别人没瞧见,她可瞧得一清二楚。 黎凰却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这是礼亲王妃的局,咱们不好破坏了。” 若是一开始她还有些想不通,那么,在看到顾凝霜一双眼睛仿佛粘在他身上的样子,她就明白了。 黎楚楚喜欢顾沉舟,做楚都想嫁给她。 今日若是与顾凝霜起了龃龉,那么,她日后别说是入府为妾了,就是为婢,顾凝霜都不会答应的。 果然,泠鸢刚将人扔到了床上,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婆子焦急的声音。 “我家公子许久不回京城,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快给我找,找不着人,你们都得跟着吃挂落!” 泠鸢眼疾手快的往香炉里撒了把粉沫。 今日,就且试试那萧楼主的丹药有何异处吧。 做完这些后,主仆俩利落的翻墙遁走了。 她们前脚刚溜,后脚顾凝霜就带了一波人赶了过来。 “小姐,奴婢瞧得真真的,长公主跟贺公子就是进了这个驿馆。” 顾凝霜一听,顿时火气上涌,照着那扇门抬脚就踹。 那扇门本来就只是虚掩着的,被她一踹,直接就仓门大开了。 她带着一波女眷,气势汹汹的沿着驿馆的房间挨个的搜寻。 忽然,一个侍婢声音激动的唤道:“顾小姐,人在这里!” 第一百零七章 真面目 顾凝霜闻言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刚进门,瞬间眦目欲裂! 却见那床榻之上,黎楚楚正趴在贺凛身上,一丝不挂,场面污秽至极! 当场众人,尤其是那些那些未出阁的姑娘立马臊红了脸,移开了目光。 “没想到这二公主,竟是个如此浪荡的!” “不知廉耻!真是丢尽皇室颜面!” “还不赶紧的!快遮上些!” 懂事些的仆妇立马反应过来,上前去替黎楚楚遮挡。 然而,顾凝霜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蹿脑门! 因为,她看清了床榻内侧的那个男子到是谁! 这一刻,她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不是公主身份,抄起桌上的茶壶就泼了过去。 原本有些神智不清的黎楚楚猛然清醒了一瞬。 “啊!” 黎楚楚双眼迷离,却终是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众人。 然而,在看到顾凝霜和她身后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又激动起来:“来的正好!今日有一出好戏要与你们同看!” 顾凝霜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二公主竟这般下贱不脸? “黎楚楚,你无耻!” 说着,她手快过了脑子,抬手又给了对方一巴掌。 啪! 黎楚楚被她这一巴掌总算是打回了点神智,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看到整个屋子里全是人。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的朝着身下看了过去,就见贺凛扔旧纹丝不动的躺在床上,而她的衣物,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了。 “啊——” 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衣襟,狼狈的从贺凛身上滚了下来。 顾凝霜赤红着眼,吼道:“黎楚楚,我真是没想到,你竟是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 “前头还跟我说长公主对贺公子有意,让人注意着点,可转个身你自己却用下作的手段爬上了他的床!” “呸!算我顾凝霜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好姐妹!” 说完,她捂着脸,又气又怒的冲出了门。 黎楚楚整个人都懵了。 这怎么回事? 明明她是要把黎凰那个贱人骗进来的,可是,她怎么躺在这了? 还有,那迷香…… 黎楚楚迭迭撞撞地爬起来,企图去查看那只香炉。 可当她把香炉拿起来的时候,发现炉内只剩下一堆灰烬。 她脸色大变,嘴里呢喃着:“不对,这香味不对!” 可是,那周遭的妇人却无一人有心思听她辨解,有人已派了人去通知礼亲王府的人。 礼亲王府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情,众人都是深宅后院里的人,心中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很快的,礼亲王便亲自带着人来了。 跟着礼亲王一道来的,还有顾沉舟。 黎楚楚立马就慌了。 她连忙跪到了礼亲王面前,凄凄艾艾道:“皇叔祖,我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黎凰,是黎凰她算计了我……” 她语无伦次的又哭又求,扯着礼亲王的袍脚不放。 礼亲王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强忍着抬脚踹上去的冲动,抽回了自己的袍角。 “二公主,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还要攀扯长公主!” “亏得她从小到大对你如此照拂!你简直狼心狗肺!” 说完,他大手一挥,吩咐身后一干随从,“把表少爷抬回府去,请大夫好生瞧瞧,别让人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抬起贺凛就往外走。 黎楚楚惨白着一张脸,看向顾沉舟,瞬间泪如雨下:“沉舟哥哥,你相信我……” 顾沉舟张了张口,眼神嘲讽又鄙夷:“相信?” “此情此景,你难道要告诉我你毫不知情!” 一时间,黎楚楚怔住! 她自然之情! 只是没想到躺在这里的人会是自己! 顾沉舟丢下这句话,满眼失望的扫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那些被顾凝霜带来寻人的女眷们,见事情已经有人来收场了,也不好多作逗留,纷纷告辞走了。 只是,今日这场戏,着实有些辣眼睛,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二公主相中了贺家公子,并用药爬上了人家的床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黎楚楚只觉得天雷滚滚,完了,什么都完了! 她明明事先已经在驿馆里放了药了,按理说黎凰主仆进门只有一吸气,就会倒地不起。 可是,她们不但好生生的逃了,竟还将她给扔到了床上! 黎凰那个贱人,难不成,她早就给自己服了解药不成? 但是,眼下可没有时间让她去想明白这些事情,因为,礼亲王已经进宫了。 她刚回二公主府换了身衣服,宫里便派人来传她了。 这么大一场热闹,黎凰怎么能不亲眼欣赏一番呢? 于是,礼亲王前脚进了宫,她后脚也以给皇帝请安为由,进了宫。 她刚下马车,便在宫门口遇见了被传诏进宫的黎楚楚。 一看到她,黎楚楚的情绪就再也崩不住了,她立马疯嘶吼一声,朝着黎凰扑了过去! “黎凰,你竟敢算计我,我跟你拼了!” 见状,泠鸢刚要上前拦阻,黎凰眼角余光一瞥,突然一动不动的硬生生被她推了一把,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刚好被闻讯赶来的黎玉箫撞了个正着,他大喝一声:“黎楚楚,你要干什么?” 黎楚楚身体微僵,红着眼回头:“三哥哥,是她太过份了!” 她转身就要朝黎玉箫身上扑过去,但是,黎玉箫却大步朝着黎凰走了过来。 “你那个护卫不是挺厉害的?怎么没护着你?” “难不成,他是专门拿来对付本王的?” “……” 黎凰嘴角抽了抽,若非余光瞧见他过来了,她才不会拍拍挨这一下子呢! 好在黎玉泽抱怨归抱怨,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黎凰拉了起来,查看了一番她身上有无受伤,这才作罢。 “三哥哥~!”黎楚楚不甘心的叫着,“你可知她对我做了什么?” “闭嘴!” 黎玉箫蹙眉,黎楚楚用迷香迷晕了贺凛,企图毁他名声,逼迫他娶她的事情,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 他自是为此才进的宫。 原本还以为,能看到她有悔过,他也好看在这么多年兄妹之情的份是,替她求个情。 可是,她竟如此蛮不讲理,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思己过,还把要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饶是黎凰再跋扈,但最多也就是小女儿间的口角,从未对她做过什么过份之事。 像毁人清白这种事情,以黎凰长公主之尊,她根本不屑去做。 所以,面对黎楚楚的控诉,他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你都被人捉现形了,居然还敢攀咬凰儿。” “别以为当时本王没在场就不知道,本王可听说了,那些人冲进屋子的时候,你还在……脱衣服。” 最后三个字,黎玉箫简直难以启齿。 第一百零八章 攀咬 因着黎楚楚庶出,又不得父皇喜爱,故而他自幼对她多偏爱了几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妹妹,今日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来! 黎玉泽此刻内心仿若火灼! 黎楚楚见黎玉泽眼底的失望和漠然,瞬间慌了。 “不是的,三哥哥,我是被人给设计的,那屋子里有迷香,我是中了迷香才神智不清的,你要相信楚楚啊。” 但是,黎玉箫已经不耐烦听她说了,无情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对方手里拽了回来。 “你说中了迷香,可事后礼亲王有派人去查过那只香炉,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红口白牙的,就说是别人算计你,证据呢?” 黎楚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证据,她上哪来的证据? “我自己脱的衣服?”黎楚楚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迷香不可能有那种效果。” 她转头看向黎凰,面目狰狞:“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我知道,你定是见不得兄长们都宠着我,所以……” 眼见着黎楚楚越说越不像话,黎玉箫连忙呵斥:“黎楚楚!” 黎楚楚惊了一下,木然的看着他。 黎玉箫一脸的痛心疾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哪点像是个皇家公主!” “你有什么话等见到父皇后再说,站在这宫门口张牙舞爪的,你想干什么?” 这下子,黎楚楚的理智总算是回笼了一些,她敛了敛情绪,目光愤恨的瞪了黎凰一眼,率先进了宫门。 黎凰从头到尾都未置一词,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相比起黎楚楚的失仪与癫狂,她仿佛一个置身世家的高人。 黎玉箫见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当即不乐意了:“我刚才帮了你,你就不该说点什么吗?” 黎凰头也不回的扔出两个字:“多谢。” 这态度,真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黎玉箫龇了龇牙,追了上去:“你说你这人就这么不讨喜,面对别人的好意就这个态度。” 黎凰讥讽道:“黎楚楚倒是讨喜,人家刚才哭成那样,你怎么不上去帮她?” 黎玉箫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但是,就是很气:“我是你亲哥,我说你两句怎么了?再说了,我有说错吗?你但凡给个笑脸,服个软,我跟大哥又怎么能老护着一个庶妹?” 黎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黎玉箫:“本宫是嫡长公主,做不来那等子哭哭啼啼的事情来,三皇兄若是看不惯,大哥不必来搭理我。” 黎玉箫一噎,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发虚,他别开脸:“本王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这从不爱辩解的性子,是不是能改改?” 不料,他这话说完后,黎凰眸中的嘲讽之意更甚了:“三皇兄何时愿意听本宫辩解了?以往,本宫辩解,三皇兄可听?” 黎玉箫被问得愣住,仔细回想,似乎,好像的确是没有。 以往,都是黎楚楚一哭,他们这些做兄长的,心就软了。 于是,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黎凰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又欺负她了。 然而…… 如今回想起来,黎凰养成了如今这种凡事不愿多争辩的性子,似乎跟他们无理由的偏帮黎楚楚有关。 黎凰一心赶着去看戏,懒得他在这里废话,转身就走。 等黎玉箫回过神来时,黎凰已经走得没影了。 此时,御书房外。 黎楚楚哭啼啼的跪在外面,却迟迟得不到召见。 黎凰经过她身边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你的眼泪收一收吧,父皇对这种哭哭啼啼的行径,可不是很喜欢。” 说完,她抬脚就进去了,那守在殿外的侍卫,压根就没有拦她。 黎楚楚攥紧了拳头,同样都是女儿,这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黎玉箫在黎楚楚身边站定,好心提醒了一句:“父皇对凰儿的偏爱大家有目共睹,劝你要说什么,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说,免得喊冤不成,反而还要被罚。”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这样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十分惹人怜爱呢? 如今看来,这也的确是小家子气了些。 这时,御书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滚进来吧!” 黎玉箫闻言抬脚就冲了进去。 黎楚楚低头,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黎玉箫的话,他这是在警告她,进去以后不要攀扯黎凰那个贱人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临安王也开始偏向那个贱人了? 黎楚楚压下心底的不甘,站起身来,朝着御书房内走去。 此时,礼亲王夫妇与贺凛已经在里面了,她一进门,那三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便朝着她射了过来。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真的没有对贺公子图谋不轨,求父皇明察!” 黎玉箫挑眉,很好,总算是清醒了,没有上来就攀咬。 老皇帝还未开口,一旁站着的贺凛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二公主还真是冤,在下被下了药后,脑袋现在还有些昏沉。” 黎楚楚摇头:“不是我,我没给你下过药,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她的眼神似有似无的往黎凰方向瞟了一眼,又速度的收了回来。 那副样子,嘴上虽然没有指控黎凰,可神情举止间,却无一不在告诉大家,算计贺凛的人,就是黎凰。 黎凰嘲讽的看了她一眼:“罢了,贺公子有什么证据还是拿出来吧,否则,二皇妹又要说是我害的她了。” 贺凛面色不善的朝黎楚楚瞪了一眼,朝着龙案后的皇帝拱手道:“陛下,适才在马球场的台赛台上,与长公主叙完旧,在下便想去寻惜日同窗说说话,二公主的暗卫却一路尾随。” “在下心中警惕,却架不住对方武力高强,从背后用帕子捂住了在下的嘴,在下挣扎不过,就晕了。” “不过,在下从那暗卫身上,撕下了一片布料。”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递了上去。 第一百零九章 救兵 黎楚楚脸色一变。 一块布料虽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她二公主府的布料,大多数却是黎玉箫从封带回来的,不论是织法还是绣法,都不同于京城。 她当时为了刺激黎凰,便赏了一些给下人做衣服。 没想到,如今倒成了把柄! 但是,这个罪名她绝不能认! “不,父皇,这布料也不是儿臣一个人独有的,儿臣……” 然而,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黎玉箫给打断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这布料除了你府上,就只有宫里有,难道,你想说,是父皇陷害的你?” 黎楚楚张了张嘴:“我……” 她真是辩无可辩,要怪只能怪她当初,为了激怒黎凰,让她觉得自己连她黎楚楚府中的护卫都不如,而故意将那些布料拿下去让他们做了衣裳。 “黎楚楚,你总说自己是庶出,身份地位样样不如凰儿,所以,我与太子皇兄一直都护着你。” “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先拿给了你挑,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足。” 这一刻,黎玉箫简直失望透顶。 亏他细心维护了她这么多年,就算她与黎凰有什么不愉快的,他也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 生怕别人说他们兄妹没良心,受了洛贵妃的照拂,却不肯善待她所出的女儿。 可万没想到,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一直护着的,竟是这么一个表面温柔善良,内心肮脏丑陋不堪的蛇蝎女人! 黎楚楚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她万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听到黎玉箫用如此狠厉的语气跟她说话。 “三皇兄,我是被人陷害的,前些时候我府中进了贼人,偷走了一些东西。” “这布料也不足以说明,那就是我府中的暗卫啊。”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 皇帝淡淡睨她一眼,问:“你府中的侍卫那是宫里统一培养的,身手虽说比不得那些江湖高手,但也绝非等闲之辈,能轻易潜入你府中偷东西的,这满京城怕也没有几个吧?为何不曾听你禀报?” 黎楚楚眼神闪烁了一会儿,吱唔道:“儿臣……儿臣是想,左右也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不劳父皇操心了。” 听到这话的黎玉箫却是嗤笑了一声:“怕是丢了什么不便对外人言的东西,所以你才这般不声不响吧?” 若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就算不嚷嚷得满城皆知,最少也得来临安王府一顿撒娇告状,让他派人去给她捉贼。 “所以,你到底丢了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面对黎玉箫的扎心发问,黎楚楚竟回答不上来。 她丢了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丢了从黎凰那里顺来的一只耳坠吧? 黎凰静静欣赏着她脸色的变幻,眸中嘲讽之意更甚。 就在黎楚楚百口莫辨的时候,门外有侍卫进来禀:“陛下,洛贵妃携同张太妃来了。” 黎凰心底一阵冷笑! 呵!这是救兵都来了。 看来,今日这场戏,还真是热闹。 她倒要看看,今日这两个人要如何替她收场。 皇帝不悦的皱眉:“她们来干什么?” 还嫌这里不够乱的吗? 但张太妃毕竟是长辈,他也不好将她拦在外面。 “让她们进来吧。” 侍卫应声出去了,不多时,洛贵妃便扶着张太妃进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 洛贵妃一进门便贵在了黎楚楚身旁,替她辩解道:“陛下,臣妾听闻贺公子被人算计了,有证据证明那是楚楚所为,可楚楚的性子陛下是知道的,她素来胆小,莫说要害人了,就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又怎敢行此卑劣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张太妃却是看着皇帝,沉声开口:“皇帝,吾有话要与你单独说。” 黎凰挑眉,这老妖婆这是要出杀手锏了?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太妃有话便直说吧,在场的,都是自家人。” 张太妃扫了一眼御书房内的人,迟疑了半晌,才缓缓道:“陛下,二公主今日之事,不论孰是孰非,都不宜深究,否则,日后皇家的名声何在?” “皇子们倒也无妨,难道陛下连长公主的名誉也不在意吗?” 黎凰差点要笑出声来,这老妖婆竟拿她做伐,要父皇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是洛氏母女的最强后盾,这字字句句,都能扎在点子上。 老皇帝闻言,果然沉默了。 此事若是坐实了,日后,天下百姓岂不是要认为,皇家公主都是这般手卑劣且不要脸之人? 他家乖宝前些日子本就因被顾沉舟拒婚而名声受损,如今再被黎楚楚这个逆女给连累的话…… 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向洛氏母女的目光不由得阴沉起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下她们。 感受到皇帝森森寒意的洛贵妃立即附和道:“太妃说得没错啊,陛下,楚楚的名声不要紧,可长公主乃是皇后嫡出,若是因此而影响了她日后的婚事,那就是臣妾这个做母妃的过错了。” 说着,她以头抢地,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洛贵妃跟张太妃就是吃准了老皇帝最在意黎凰这一点,才跑过来劝解的。 虽然她们母女日后富贵与她黎凰没什么关系,可她们若是声名狼藉,却必然会影响到黎凰这个长公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果然,老皇帝听了这话后,面上也迟疑起来。 礼亲王夫妇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迟疑。 若因此而牵连到黎凰,却也并非他们本意。 贺凛此刻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早就听闻皇帝视长公主如珠如宝,可从未亲见,今日,他算是近距离的体会到了。 这才仅是受些名声上的牵连,他便动摇了。 可就在这时,黎凰却是轻笑了一声:“父皇,儿臣的婚事不是早就定了吗?这些个名声,又怎么能影响到儿臣呢?” 被她这么一提醒,老皇帝瞬间就醒过神来了。 对啊,他都已经拟好旨了,等安王世子一有消息,他就将赐婚的圣旨召告天下,到时候,谁要敢说他家宝贝半个字不好,怕是那些仕林大儒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这么一想,他顿时又端正的坐姿。 他看向黎楚楚:“既然你喊冤,那么,左右这些布料也只有皇室宗亲才有,平民百姓和朝臣们家中是没有的,那便让内务府去挨个搜府,若是搜到了谁府中还有这相同的布料,那此事便算你冤枉,如何?” 黎楚楚怔愣了一下,看向洛贵妃。 洛贵妃朝微微颔首,以示事情她早有安排。 于是,黎楚楚便点头:“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第一百一十章 你胡说 皇帝这才看向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传令内务府,让他们挨个的去各位宗室府中瞧瞧,但凡有类似布料的,让他们进宫来回个话。” 太监总管应了一声,便出去分派了。 皇帝厌恶的看了洛贵妃一眼,道:“行了,搜府也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就不必在此跪着了,先退下吧。” 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 洛贵妃咬了咬唇,压下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黎楚楚跟着起身,退了出去。 皇帝看向黎玉箫,难得给了他个好脸色:“你皇叔祖和叔祖母好不容易进宫来一趟,你带他们去御花园里逛逛吧,不必挤在这里了。” 黎玉箫知道,皇帝这是想单独跟黎凰说话,于是,他也不在这里碍眼了,恭敬的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等到御书房里就只有父女二人了,皇帝这才拍着黎凰的手道:“现在这里没外人,你老实跟父皇说,是不是那个孽障又动什么歪脑筋了?” 他口中所指的孽障,自然是黎楚楚。 “朕就知道这对母女不是个善茬,也怪当年父皇一念之差,才留了那个女人在宫里。” “父皇不必忧心,儿臣自己能处理。”黎凰反握住老皇帝的手,“只是,贺公子毕竟是叔祖母的娘家子侄,若是不能给他一个交待,怕是会寒了那些宗室子弟的心。” 皇帝点点头:“此事父皇心里有数,倘若此番当真是那个孽障算计了贺家公子,那么,朕可以许他一个恩典,只要不过份,朕都答应他。” “明年的春闱,他若是能中榜,不管是第一名,朝中六部四品以下职位都任由他挑选。” 这是相当大的恩典了,要知道,就算是高中了状远,按律,也得先外放待上三年以上,才有机会调回京城来。 还从未有过一入仕就直接做京官的。 而且,最高还能拿到个四品官。 许多人熬了一辈子,也难做到个四品官。 另一边,黎楚楚跟洛贵妃回到昭仁宫,心里还在想,刚才黎凰说她的婚事已定,定了谁? 她从未听说。 洛贵妃以为她还在担心布料的事情,当即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一切都有母妃安排,布料的事情,你无需忧心。” 黎楚楚这才将目光转向洛贵妃:“母妃,您刚才也听到了,黎凰说她已有婚约,您可曾听说过?” 洛贵妃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自己女儿洗白的事情,哪里还能注意得到黎凰说了什么。 此时被她这么一提起,顿时有些愣怔。 “她何时有了婚配对象?本宫没听说啊。” 洛贵妃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整个京城,除了顾沉舟外,黎凰还能看上谁。 黎楚楚咬唇,眸中迸射出一抹阴狠,不管那个贱人看上了谁,总之,都不能是她的顾世子。 “母妃,你说,她喜欢了那么长时间的顾世子,这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是不是太快了些?”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还喜欢顾世子,她都不可能再嫁他了,毕竟,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洛贵妃的话,稍稍给了她几分安抚。 回想起这段时日以来,黎凰对顾家的人,也的确是没有留什么情面,就算她再喜欢又如何?顾家的人还能接受她不成?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稍微的安定了些。 一个时辰后。 内务府的人匆匆回来,洛贵妃母女得了消息,立即便赶往了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礼亲王夫妇,贺凛以及张太妃一干人早已等在那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内务府的柳大总管。 她们一进去,数道视线便直直的朝着她们射了过来。 洛贵妃心底一突,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糟。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皇帝哼了一声,朝柳总管递了个眼色:“把你搜到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黎楚楚猛地抬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慌乱。 直觉告诉她,情况对她不利。 果然,柳总管得令后,立即朝门外喊了一声:“都拿进来吧。” 众人的视线,齐齐地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很快的,内务府的人便扛着一大堆东西进来了。 除了有黎玉箫从封地带回来的布料外,还有一些做工精美的首饰珠钗什么的。 最扎眼的,当属那一件金光灿灿,花丝镶嵌的头冠了。 只一眼,黎玉箫便忍不住惊呼出声来:“这……这不是本王回京丢失的那些东西吗?你们都是在哪找到的?” 他以为,就算是黎楚楚劫了那些东西,但也不会蠢到将这枚头冠留在府中。 毕竟,这东西太独特了,整个大渊都找不着第二个。 柳总管毕恭毕敬的回道:“回王爷,这些都是在二公主的府库里找到的,而且,就这些布料,也只有二公主府才有。” 黎楚楚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胡说!” 她的府中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父皇,一定是他们串通好了在陷害儿臣,儿臣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这里面有些布料的确是以前黎玉箫送给她的,可别外的,她全都没有见过。 “陛下,派去搜府的也不止老奴一人,二公主若是不信,可一一叫来一问。” “另外,当时这些东西从二公主府带出来的时候,那府中上下都是亲眼看见的,老奴就算是有心陷害,也不可能收买那么多人吧?” 黎楚楚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洛贵妃也觉得不可思义,她都派人打点好了,怎么还能出这样的批漏? 黎凰嘲讽的看着这母女二人变来变去的脸色,开口道:“父皇,如今铁证如山,皇妹要是再狡辩,就要寒了皇叔祖一家的心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靠山 皇帝沉了脸,冷声道:“二公主黎楚楚失行德,有损皇家颜面,即日起,褫夺公主封号,谪降为郡主,封地收回,太妃身边,也不需要你侍疾了,回府思过去吧。” 黎楚楚面色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直接瘫软了下去。 洛贵妃更是大为震惊:“陛下,都怪臣妾教女无方,您要罚就罚臣妾吧,楚楚眼见着已经到了可婚配的年纪了,降爵的圣旨一旦下召,你让她以后在这京城之中还如何选夫婿啊?” 皇帝见她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拿配婚配之事出来说,当即将桌上的折子一股脑儿的朝着她们母女扫了过去。 洛贵妃也不敢躲,只是转眸看向礼亲王夫妇:“皇叔,皇婶,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楚楚吧,只要你们肯放过她,什么条件本宫都能答应。” “我们道歉,我们愿意当众道歉,如何?” 这个时候,洛贵妃真是豁出去了,为了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黎楚楚一听还要她当众道歉,当即唤了一句:“母妃~” 洛贵妃狠瞪了她一眼,斥道:“闭嘴!要不是你搞出这些事情,本宫用得着这般为你操心吗?” 黎楚楚满心委屈,垂下了脑袋,心里恨极了黎凰。 若不是她,她也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洛贵妃,本妃的侄儿来年便要下场科考了,若是顺利,他拿下前三甲都不成问题。” “而他的父母至今都未曾给他订下婚约,后院更不曾有过任何妾室通房,就是想等着他高中以后,再京中好好物色一门亲。” “如今,他的名声就这么被二公主给毁了,你还要我们放过她,二公主需要嫁人,难道我家侄儿就不需要娶亲了吗?” 洛贵妃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虽说名声一事,于男子而言,并没有严重到如女子那般,需要投湖自尽或者削发为尼以示清白。 但,那些真正的高门贵女,哪一个又愿意嫁给这样一个名声有瑕的男子呢? 况且,以贺凛的才华与家世,日后必定前途一片光明,老皇帝若是多生几个女儿,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嫁一个给他。 可…… 她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知道自己若再说下去,怕是连她也要跟着被贬。 她又偷偷去看端坐在太师椅里的张太妃,张太妃脸色也十分难看,根本连个眼神都未曾给她。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臣妾日后定当好生教导,再不让楚楚做出这等有失皇家颜面之事。” 黎楚楚面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帝看向贺凛:“来年春闱你只要能中,不管中了第几名,京中四品以下的官职,你随意挑,就当是朕对你的补偿了。” “你若是不需要仕途上的补偿,朕也可以许你一个恩典,只要不过份,朕都允。” 贺凛闻言,立即跪地谢恩:“多谢陛下,草民不敢奢求别的,只求陛下能在京中赐一座宅子,再亲笔提字赐匾,就可以了。” “至于功名嘛,草民相信,凭草民的能力,要不了几年,也照样能够光耀门楣。” 皇帝龙心大悦:“好,有志气,你当真只要一座宅子?” 他觉得,一座宅子,礼亲王就能给他准备,提这么个要求,未免太低了些。 岂料,贺凛却是义正言词的说道:“陛下,京城的一座宅子,还是挺贵的,草民世代书香,若要在京城买一套宅子,也要花费不少的资产,更何况,还有陛下亲笔提的字,这可是千金难求的。” 皇帝亲赐的宅子,亲笔写的匾,这份殊荣,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几个人能有? 日后,那些不开眼的,就算是想找麻烦,对着这块匾额,也得忌惮几分。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痛快的答应了:“好,朕随后便跟柳总管商议一下,看看京中还有哪套位置比较好的宅子适合你,至于提字嘛,朕得空了就给你写。” 贺凛再次磕头谢恩。 眼见着事情已告一段落,黎玉箫却忍不住开口问:“父皇,那儿臣丢失的那些东西,儿臣能收回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内务府小太监手中端着的托盘,那一件件宝贝,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带回来的。 皇帝厌恶的看了一眼洛氏母女,刚要张口说随他的意,那边又有侍卫进来禀。 “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反目 洛氏母女一听,心头齐齐一喜。 黎玉泽回来了,那就说明,她们有救了。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计划,他回来最少还得七八天,这么快回来,工作做完了? “让他进来!” 侍卫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多时,黎玉泽进来了:“儿臣奉旨前去益州振灾,一切顺利,特地进宫禀报。” 皇帝怀疑的看着他:“你之前传信,不是说还有七八日才回京的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提起这个,黎玉泽这才将他在锦州遇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父皇,儿臣怀疑身边出了内奸,为免夜长梦多,是以悄悄提前回了京。” “益州那边的事情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扫尾工作,就交给了一同前去振灾的户部侍郎处理。” 他若非提前回京,还不知道这一路上要遇到多少伏击和后手,若非黎凰事先有提醒,他怕是早不知死在何处了。 想到这里,他心绪又有些复杂。 她到底怎么知道有人要害他的? 老皇帝一听还有人敢谋害太子,当即便怒了:“此事须严察!你先起来吧。” 黎玉泽谢了恩,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御书房里有许多人,当即便好奇问:“皇叔祖和叔祖母怎么也在?” 而且,洛贵妃跟黎楚楚母女俩还泪水连连的,这一看就是有事啊。 见他发问,洛贵妃刚想开口卖卖惨,那边黎玉箫便抢先截断了她的话头。 “太子皇兄也不是外人,就是二公主似乎是瞧上了贺公子,在叔祖母办的马球会上,让人给贺公子下了药,爬上了他的床。” 一句话,直接就将黎楚楚还想要狡辩的话头给堵死了。 黎玉泽诧异的看着黎楚楚,黎楚楚一脸的委屈,直摇头:“不是,太子哥哥你听我说……” 但是,她话才说了一半,礼亲王就重重哼了一声:“怎么?陛下亲自断的案,你还要喊冤不成?” 黎楚楚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洛贵妃欲言又止的看了黎玉泽一眼,然后作出一副委屈隐忍的样子:“太子殿下,此事确是楚楚做错了,你就别管了。” 若是在平日里,她越是这般说,黎玉泽就越是要追问,就算是忤逆皇帝,他也要替黎楚楚求个情。 但,黎玉泽却是好奇的朝黎玉箫看了一眼,便打算告辞了:“若是父皇无事,那儿臣就先行回东宫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走了…… 黎楚楚和洛贵妃都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不敢相信,他竟一句话都不曾替她们辨解! 黎凰将她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眸中划过一抹嘲讽。 这段时日黎玉泽虽不在京城,但她相信她派出去的人也没有闲着,黎楚楚做的事情,桩桩件件他都清楚。 就这样,他若再护着她,那他这个太子,真的可以不用做了。 黎楚楚被降为郡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黎玉泽前脚回了东宫,黎玉箫后脚就到了。 一进门,黎玉箫就开口道:“皇兄,我有话要跟你说。” 黎玉泽挑眉:“是关于楚楚的吗?” 黎玉箫点头:“我知道皇兄素来护着她,我也不是那等无凭无据就上门嚼舌根的人,还是让他们把东西拿上来你自己亲眼看吧。” 说着,他便冲着她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 小海子亲自抱着一只匣子上前,当着黎玉泽的面打开了:“殿下,您辨认一下,这是不是您送给二公的头面?” 黎玉泽一震,猛地起身,拿起一只珠钗,看向黎玉泽问:“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黎玉箫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不,半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回京的时候,遇到了劫匪,带回京的那些货物全都被劫走了,其中就包括了许多金银珠宝。” “后来你去了益州,我无意中发现京中许多铺子里都有我从封地带回来的东西,我就顺着线索查了一下,这一查,就查到了黎楚楚头上。” “我就说嘛,最近那顾家怎么突然间又有钱了,一连买了好几间铺子,还置办了几处宅子,还花钱疏通了关系,让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免了他去治水的差事。” 黎玉箫心里那叫一个痛啊。 那都是他的钱。 他指着那一匣子的东西:“就这些,还是我在搜寻我的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寻到的。” 他只当黎楚楚劫了他的货物,然后变卖了,却没想到,她连黎不泽送她的东西也一并卖了。 这是有多缺银子? 黎玉泽眸光一厉:“此话当真?” 黎玉箫嗤了一声:“从小到大,我对她如何,你是知道的,她若非真的触及了我的底线,像今日她惹出这般大的祸,我怎会一句话不替她说?” 一提起今日之事,黎玉泽刚回来,还有些不太清楚,于是又让他详细的说了一遍。 末了,黎玉箫起身:“反正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查吧,我也不多赘言了。” 说完,他拱手告辞了。 黎玉泽面色阴沉,他唤来暗卫:“刚才临安王说的,你去查实一下。” 暗卫应了一声,抱拳退了出去。 另一边。 黎凰出了宫门,刚上马车,墨景湛便跟着钻了进来。 泠鸢见状自觉的坐在了马车外面。 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她也没有多诧异,只问:“内务府从二公主府搜出来的那些东西,你放进去的?”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但她有种直觉,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做。 墨景湛扬了扬眉,也没有否认:“殿下可还满意?” 黎凰点头,她自是相当满意的。 原本她只当内务府的人最多只能搜出些布匹,却没想到,他们竟还能搜出那么多黎玉箫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前些日子她才让云外楼的人负责处理了。 最近,墨景湛似乎跟云外楼走得很近,动不动就去给她薅两瓶药回来。 只是没有想到,他竟还能说动云外楼的人做这种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带回去 “看来这个云外楼果然是无所不能,这么多东西搬到二公主府的府库里,竟也能办到。” 墨景湛笑了笑:“那倒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只不过,殿下不是刚刚收服了二公主身边那个侍婢吗?” 一提到凝烟,黎凰愣了一下。 “她不是重伤在床吗?”没想到,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有本事悄无声息的将东西弄进府,“我果然还是小瞧了她。” 墨景湛懒懒的往马车里一靠,挑眉:“在黎楚楚那样的人身边长大,若是不多留几个心眼,她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黎凰深以为然。 别看着这黎楚楚人前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背地里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这样的人,身边的侍婢,又怎么能不对她留几个心眼? “殿下,您留下我这个护卫,可还划算?”墨景湛倏然靠近,“听说二公主被降为郡主了,今日若是没有在下提前布置,怕是陛下都不至于罚得这般重吧?” 黎凰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 今日在二公主府搜出那么多黎玉箫的东西,他才如此不留情面的踩了几脚。 若不然,有他在旁边各种求情,也是麻烦。 突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黎凰一个不防,直接就年到了墨景湛怀里。 黎凰:“……” 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 她飞快地坐直了身子,扭头斥问:“怎么回事?” 慕枫有些委屈:“殿下,不是我突然要停下的,是前面有人拦路喊冤。” 黎凰挑起帘子一角,往外望去,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婆婆跪在马车前,手里还举着一封血书。 “长公主殿下,请为民妇申冤!” 黎凰:“!!!” 这申冤有衙门,跑来拦她的车驾是几个意思? 另一边,黎玉箫前脚刚走,黎楚楚后脚便来到了东宫。 但是,她在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 “我找太子哥哥有事情,你们竟敢拦我?” 黎楚楚胸中怒火中烧,想到今日在御书房里受的辱,这才刚被贬,如今连这些奴才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侍卫面无表情:“郡主,殿下正在沐浴,不方便见你。” “你……” 黎楚楚气得要死,偏偏她又不能强闯,只能忍耐着待在门外。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她想着就算是泡浴,那也该结束了吧? 于是,她再次要求侍卫进去通报。 那侍卫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得罪她,依言进去禀报了。 不多时,侍卫出来了:“郡主请回吧,殿下说她周车劳顿,实在无暇管其他的事,郡主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吧。” 黎楚楚一听就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打发了,她当即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面强闯。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楚楚有急事要与你说!” 侍卫无奈,只能横在门边:“郡主,请您莫要为难属下。” 他一口一个郡主,仿佛一把刀,直扎在黎楚楚心里。 那贬斥的圣旨才刚下达,这些个狗奴才,就这般轻贱于她。 总有一日,她要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好看! 眼见着她在门外大喊大叫,黎玉泽烦躁不已,只能开口:“让她进来吧。” 侍卫这才让开门,黎楚楚狠瞪了他一眼后,便拎着裙角,委屈巴巴的跑进去了。 “太子哥哥,你一定要帮我啊,我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她噗通一下跪在黎玉泽面前,添油加醋的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太子哥哥,我原本是去找长公主姐姐的,后来,我就被人打晕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且,我与顾家小姐关系亲如姐妹,她看上的男子,我就算再卑鄙,也不能行此不轨之事啊。” “太子哥哥,我是得罪了皇叔祖,父皇碍于情面,才不得不处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完了。” 她跪行几步,来到黎玉泽跟前,双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要往在以往,黎玉泽的心早就软成一滩水了。 可如今,看着这样又哭又求的黎楚楚,他竟然生出了几分厌烦。 他突然想起了黎凰那张高贵冷艳的脸,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永远都会高昂着头颅,从不示弱。 曾经他觉得,她不服管教,所以,总是对她很严苛。 可如今再看黎楚楚,这才惊觉,这哪里有半分皇家公主的仪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不耐:“好了,别哭了,你是否是被冤枉的,本宫自会派人去查,父皇罚你回府闭门思过,你还不出宫去?” 黎楚楚愣了一下,黎玉泽的态度令她有些不安。 “太子哥哥……” 这要换了以往,他早就怒气冲冲的去找黎凰算账了。 可现在…… 不知怎的,自打黎凰转变了态度后,她总觉得,黎玉泽和黎玉箫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了,赶紧出宫去吧,晚了父皇又该生气了。” 说着,他唤来内侍,强行将黎楚楚给送出了门外。 黎楚楚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将她赶出门! 难不成,是黎凰那个贱人做了什么? 黎楚楚岔岔的出宫了。 她走后没多久,东宫的暗卫便回来了。 他跪地禀道:“殿下,临安王说的那些,属实。” 黎玉泽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当他亲自查证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那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庶妹,私底下竟如此不堪。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卫抱拳,闪身消失了。 与此同时。 主街道上,因为有人拦驾喊冤,周围早已聚满了百姓。 黎凰命慕枫将那妇人的血书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合上了。 “将人带回去,本宫有话要慢慢问她。” 慕枫应了一声,走过去对那妇人说道:“殿下说了,你有何冤情,等回到长公主府再慢慢细说吧。” 那妇人激动得连连点头,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人了,当即抹了把眼泪,慢慢跟在马车旁边,缓缓朝着长公主府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手 两刻钟后。 马车进了中门,黎凰便领着那个妇人去了正厅。 将无干人等遣退之后,黎凰坐在上首,这才问:“你申冤为何不去府衙?要来拦本宫的车驾?” 那老夫人跪地,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长公主殿下,民妇叫溪瑶,是滇州来的。” 黎凰一怔:“滇州?” 他记得,她替顾沉舟谋的第一份差事,就与滇州有关。 叫溪瑶的妇人点头:“不错,只因此事与长公主有几分渊源,所以民妇才斗胆来拦长公主的车驾,望长公主能够替民妇主持公道。” 黎凰闻言这才重新将那份血书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印和人名,具体什么冤情,一时也瞧不出来。 溪瑶说道:“长公主殿下,两年前,滇州曾发生过一次怪病,当时死了上万的人,滇州刺使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硬生生将此事瞒了下来,并未上报朝廷。” “为免怪病传到京城,滇州刺使下令封闭城门,那些传染严重的村子,直接就被下令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那一年,滇州上空火光缭绕,那些病死的,被烧死的,多达上万人。” “后来,滇州刺使上书朝廷,说是有暴乱,朝廷派人来平乱,其中,就有平阳候府那位顾世子。” 随着她的述说,黎凰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 她记得当初顾沉舟能够跟着去平乱,就是她在父皇面前百般请求得来的机会。 那边是何情况她不清楚,只知道顾沉舟打那回来以后,就正式入了朝,领了差事。 虽然他不是主将,但在那次平乱的过程中,他还真起了不小的作用,是以,回京后,领兵的将领还主动在父皇面前夸了他。 若非有那一次的经验和功劳,此番安王叛乱怎么能派他去处理。 黎凰看着妇人,眸光锐利:“此事已过了两年,你为何现在才进京告状?你又如何能确定,本宫会替你做主?” 她曾经对顾沉舟的喜欢,不能说全大渊都知道,但最少很多地方都知道她痴缠顾沉舟多年。 这妇人这个时候跑来申冤,难道就不怕她护着顾沉舟? 可这妇人也不是一般人,面对黎凰的威严,也没有多少怯意。 她挺直了身板,说道:“长公主乃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前些日子为了给益州筹款,还将先皇后用过的镯子拿出来卖了,民妇相信,长公主对百姓是爱护的,定不会让这样的冤情埋于地下!” “再有,民妇听闻,长公主与平阳候府关系不太好,所以,特来赌一赌。” 若是赌赢了,有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出面,那么她还愁申冤无望吗? 即便是赌输了,她贱命一条,大不了去地底下与亲人团聚。 黎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算计之色,便问:“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这妇人看起来最少也五十了,若当真如她所说,滇州刺使做了那样的事情,自是不会轻易把人放出城来的。 不料,那老妇闻言,却是当着她的面,直接将头上的发套给摘了,露出了她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 然后,她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霎时就露出了一张二十来岁的精致脸蛋。 黎凰诧异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个冒死拦她车驾的老妇人,竟是个易容高手。 想来,她必是有些身手的。 这就能解释,为何她一个弱女子,能逃出重重禁固,来到京城了。 女子郑重的朝黎凰磕了几个响头:“民妇的丈夫孩子与公婆,皆在那场怪病中被烧死了,民妇这点本事殿下若是看得上,民妇愿意为长公主所用,只求殿下替民妇及滇州百姓主持公道!” 黎凰眉心一跳,这个女人很是聪明,知道她看中的是什么。 “你先起来,将当时的细节与本宫说一遍,顾世子一行人去了之后,又是如何对待你们的。” 溪瑶谢了恩,站起身来,缓缓将当年的事情与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当年顾沉舟随着忠勇大将军吴田一同前去滇州,还没进城就被事先得到消息的滇州刺使给拦住了。 他先是给他们一人送上十万两银票,然后很是费力的翻动了一通舌头,这才劝得忠勇将军与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当时城内有百姓不满,抗议着要出城,滇州刺使便以武力镇压。 以滇州的兵力原本还有些吃力,但吴田一行人到了之后,那些百姓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城池的百姓都被迫关在自己家中,无法外出求医看病,更无法出门糊口。 他们虽然没有使用暴力,但就是这种无止境的幽禁,差点没将整个城池的人给逼疯了。 后来,他们就妥协了。 “据说,当年那个主意就是顾世子出的,是以,他回京后,吴将军还主动在陛下面前替他表了功。” “等到朝廷的兵马撤走后,滇州刺使将之前闹过事的人揪出来,全都送到了矿上做苦力。” “朝廷有粮食,按理说在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就该开仓放粮。” “可滇州刺使把着粮仓,就是不放粮,那些没了余粮的百姓,只能去奢粮,可利却特别高,大家直到现在都没能将那些粮食还清。” “长公主殿下,我们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想着逃出来告御状的!” 黎凰一听,顿时就怒了。 “这帮人,领着朝廷的俸禄,尽干着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溪瑶所说的,当真是骇人听闻。 自古有传染疾症,都是要向朝廷禀明,要求派更好的大夫前去帮扶,以最大限制治好病人为原则。 可这位滇州刺使倒好,直接一把火就把人全烧了。 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 更过份的是,他居然还敢用朝廷的粮来谋私利,尽赚些昧心钱! 实在是可恶! 她看向溪瑶:“你且在府中安顿,等本宫进宫禀报过父皇后,自会传诏你。” 溪瑶心头一脚,连忙下拜:“多谢长公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查证 泠鸢让人领着溪瑶下去安顿,转头看向黎凰问:“殿下,咱们是先进宫禀报了陛下,还是先派人去滇州查证一番?” 黎凰沉吟半晌,才道:“滇州刺使如此只手庶天,咱们若是禀报了父皇,让朝廷派人去查,怕是还没摸到地方,就被人给灭了口了。” 况且,无凭无据的,禀报上去,难免给皇帝凭添烦恼。 “殿下,此事若是属实,那平阳候府的前程怕是要走到头了。” 泠鸢语气里有些兴奋的说道。 平阳候府走到今日,本就在走下坡路了,若非当初黎凰看上了顾沉舟,百般替他争取,他们一家子早就成了这京城之中的末流了。 黎凰却是摇了摇头:“即便他当真参与了,他也不会轻易的留下把柄的,况且,你可别忘了,那次关乱的主将是吴田,他不过是个帮手而已。” 到时候,他只要推说不知情,又能耐他何? 毕竟,在梦里,他能够位极人臣,心机和沉府,就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黎凰摩挲着杯壁,思索了半晌后,方才吩咐道:“派几个好手悄悄去一趟滇州,有了实证再去禀报父皇吧。” 免得打草惊蛇。 泠鸢点头:“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另一边。 顾凝霜离开驿馆后,直接就挤上了顾沉舟的马车,一路上又是哭又是闹的。 “大哥哥,原来那二公主竟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之人,你可千万不能将她娶回府来,否则,我与母亲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顾沉舟脸色铁青,心里烦躁得要命。 “好了,别哭了,二公主毕竟是皇家人,你还是在大街上,哪由得你这般非议?” 非议皇族是重罪,他可不想被人拿住把柄,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凝霜越想越委屈,强忍着回到平阳候府后,便抹着泪去找了韩氏。 她跟黎楚楚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她是绝不会允许那样的女人嫁到他们候府来的。 除了她大哥对那个女人有意之外,她母亲对那女人也是极满意的。 她必须要赶紧将那女人的真面目揭露开来,免得受了她的骗。 黎楚楚可不知道,她就进了趟宫的功夫,她的丑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其中添油加醋最厉害的,还要属顾凝霜。 等她想要去顾家挽回关系的时候,她发现她连顾家的门都进不去。 “郡主,我家世子不在府中,您改日再来吧。” 黎楚楚咬了咬唇,说:“我来找你们小姐的,她在吗?” 守门的侍卫一脸歉意:“抱歉,郡主,我家小姐也不在府中。” 一开始她还以为人真不在府中,但接连碰了两次壁后,她就知道了,那是人家根本不想见她。 “郡主,陛下让您在府中思过,咱们还是过阵子再出来吧。” 新提拔上来的丫鬟白露小心翼翼的劝了一句,却被黎楚楚狠狠剜了一眼。 她现在最讨厌别人称她为郡主了。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这些人竟都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都是黎凰那个贱人害的! 不行,她不能任由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 白露瑟瑟发抖,哪怕隔着一层维帽,她都能感觉得到黎楚楚眼中的杀意。 正当黎楚楚绞尽脑汁想要转变形势之际,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这天,一个侍从跌跌撞撞的从东宫逃出来,身上还挂了彩,慌不择路之际,撞进了黎楚楚开的铺子里。 铺子里的掌柜一听是东宫的人,立马便派人去郡主府通知了黎楚楚。 黎楚楚来到铺子里,那侍从噗通一下就跪下了:“郡主,您可要救救我们太子殿下啊。” 黎楚楚眉心一跳,她正愁不知如何修复跟黎玉泽之间的关系呢,没想到,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出什么事了,你先起来再说。” 那侍从捂着伤口,缓缓站起身来,禀道:“卫青在太子殿下房中发现了一封通敌卖国的密信,扬言要到御史台去举告,我为了阻止他,被他给打伤了,如今能阻止御史的,只有郡主了。” 卫青便是黎玉泽身边的亲随。 黎楚楚一听就惊住了:“什么?通敌叛国?” 黎玉泽他已经是东宫的储君了,他为何要通敌? 此事若是真的,那么她若是帮了他…… 黎楚楚陷入了犹豫。 侍从见状就急了,连忙说道:“那封信是真的,上面还印有太子殿下的私印图案,作不得假。” “可是郡主,这封信一旦呈到御前,太子殿下就真的完了。” 黎楚楚被他得心乱如麻。 如若黎玉泽真的通敌,那么,他这个太子之位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但是,她绝不希望他被废! 短暂的思虑后,黎楚楚问:“他去了多久了?” 侍从答:“约摸有小半个时辰了,不过,属下猜御史台的人当不会那么快就把信递到宫里的,所以,郡主需赶紧去阻拦才行,不然,太子殿下就完了。” 黎楚楚仔细回想了一下御史台的几位大人,有一两位关系跟她还不错的,当即便出了铺子,直奔御史台而去。 然而,等她火急火燎的赶到御史台的时候,却听说御史大夫已经揣着密信进宫去了。 黎楚楚一听要糟,刚要去追,可她还没走到宫门口,立即又想到皇帝命她闭门思过,这会儿她怕是进不去。 左思右想间,她只能折身去了长公主府。 当门房来禀时,黎凰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殿下,那二郡主为何不去找临安王,而来找你?” 泠鸢想不通,那黎楚楚明明就与她家殿下不对付,按理说遇到事情不应该先去找黎玉箫比较妥吗? 来找她家殿下,也不怕她家殿下根本不搭理她。 黎凰放下画笔,欣赏了一番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附身吹了吹。 她声音悠悠的说道:“这自然是怕三皇兄万一对那个位置也有意,趁机踩上一脚,所以,她就只能来寻我了。” 泠鸢怔了怔,说道:“三殿下以前对她也是极好的,就算他对那个位置也有意,似乎于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您不在意吗 为何非要执着于太子殿下,她是真不太懂。 黎凰轻笑了一声,道:“这自然是,三皇兄这个人没有太子殿下那般好控制。” 这话并不是说黎玉泽就比黎玉箫蠢,而是黎玉箫这个人太爱财,事情一旦涉及到他的银子,很多事情便不由人掌控了。 所以,若是黎玉箫坐上了那个位置,于洛氏母女而言,的确是不如黎玉泽来得妥当。 毕竟,黎玉泽身为长兄,就算才能不突出,但持身还是忠正的,性子沉稳,若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待人极宽容的。 不象黎玉箫,做事情只凭心情,可不管其他。 “那,咱们要去吗?”泠鸢问。 黎凰挑眉:“去,当然要去,不然这出戏还怎么演?” 泠鸢闻言,立即去给她拿披风。 不多时,黎凰便出了府。 黎楚楚一看到她,立即便奔了过来:“长公主姐姐,能救太子哥哥的,就只有你了。” 黎凰斜睨了她一眼:“本宫只负责领你进宫,如何救他,那是你的事情。” 黎楚楚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的不可置信:“长公主姐姐,那好歹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当真如此冷酷无情吗?” 黎凰嗤笑道:“本宫的亲哥哥又不止他一个,况且,他这个亲哥哥,可不见得待本宫有多好。” “倒是你,从小就被他护着,所以,这也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怎么能扯上本宫呢?” 黎楚楚被她说得一噎,随即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低头小声道:“那就有劳长公主姐姐带我进宫吧,我怕被拦在宫门外。” 黎凰什么都没说,径自上了马车,黎楚楚立马跟着爬了上去。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宫门口。 守宫门的侍卫一看是黎凰,当即也没有阻拦,直接就让她们进去了。 而此刻,御史大夫已经在御书房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黎凰跟黎楚楚到的时候,刚好在门外遇见了黎玉泽。 黎楚楚急忙上前:“太子哥哥,你不能进去!” 黎玉泽蹙眉:“父皇不是让你在府中闭门思过吗?你怎么这么快又进宫来了?” 降为郡主才几天的功夫,又开始飘了? 黎楚楚满脸的委屈和焦急:“太子哥哥,人家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还有功夫教训我。” 这时,内侍出来催促:“太子殿下,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您快进去吧。” 黎玉泽点头,刚要抬脚,就被黎楚楚给拉住了袖子,欲言又止:“太子哥哥……” 黎玉泽实在是被她搞得有些烦了:“楚楚,父皇传本宫有急事,你再这般拉拉扯扯,父皇怪罪下来,你我都承受不住。” 黎楚楚求助般的望向黎凰,黎凰却直接移开了眼,率先走了进去。 她转头看向黎玉泽,一脸“你看,你的亲妹妹都不如我关心你”的模样。 然,黎玉泽根本不懂她眼神中的意思,只当她是如往常那般撒娇,便拂袖进了御书房。 黎楚楚咬了咬牙,决定拼一把。 于是,她拎起裙角,人还没进到御书房内,就带着哭腔唤了起来:“父皇,太子哥哥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您可千万不降罪于他。” 她一进门,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来了个五体投地。 那态度,可谓虔诚。 御书房内的皇帝:“……” 她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降罪? 黎凰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场表演,只觉得当真是十分有趣。 黎玉泽一双剑眉几乎皱成了川字,总觉得这黎楚楚自打他回京后,行为越发的怪诞了。 什么叫他是被人陷害的? 何人陷害他? 御史大夫也是一头雾水,正要张口,却见黎楚楚先发制人的指着他鼻子道:“你身为御史大夫,不经查证,便要到御前来举告当朝太子,是何居心?” 御史大夫:“……” 他到底招惹了谁? “郡主,微臣不过是……” 他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却被黎凰给打断了。 “你说御史大夫居心叵测,你何出此言?” 黎楚楚这才楚楚可怜的朝着皇帝的龙案跪行了几步,言辞恳切的说道:“父皇,就算是有人在太子哥哥书房里发现了通敌叛国的书信,那说不定也是假的,您可千万要查清楚。” 什么? 通敌叛国? 御使大夫差点没给她跪了。 老皇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黎玉泽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这个黎楚楚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他的书房里为何会有通敌书信? 然而,黎楚楚此刻正将一个救兄心切的好妹妹形象发挥得正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父皇,太子哥哥他已经是储君了,他根本没有理由通敌叛国,这一切都是小人作祟,您可千万莫要上当啊。” “儿臣愿意以性命相保,太子哥哥他绝不是那等叛国之冬徒。” “就算御史大夫有书信和私印为证,那说不定也是被身边的人构陷的……” 听了半天,老皇帝总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她表面是来帮黎玉泽求情的,实则是来举告他通敌叛国的。 亏得他那个好大儿这些年对她们母女一心一意,没想到她竟如此狼心狗肺! 黎玉泽的脸,简直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个庶妹,他真是白疼了! 当着他的面,就敢这般插他几刀,这背地里说不定还使了些什么手段呢! 御史大夫的脸色白了青,青了黑,当真是十分精彩。 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未有人给他扣过如此大的帽子。 构陷当朝太子,那可是死罪! 他是嫌他的九族命太长吗? 黎楚楚嚎了半天,发现整个御书房里安静一片,她总算觉出了气氛不对。 于是,她试探的唤了一句:“父、父皇?” 老皇帝阴沉着脸,沉声道:“黎楚楚,看来朕让你闭门思过,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来人,把郡主送回府,好生看管,日后没有朕的命令,若是再敢私自出府,不必客气,直接给朕打回去!” 黎楚楚瞪贺了眼睛:“父皇,有人想要废太子,您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搬起石头 “放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皇帝这被彻底激怒,一拂袖,脸色铁青。 黎楚楚趁机挣脱了内侍的钳制,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老皇帝跟前,将她如何得到消息,如何费心费力的进宫来阻止这一切的原尾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老皇帝的脸色,霎时间,凝结成冰。 黎玉泽更是满脸复杂。 整个御书房内,只有黎凰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当中一般,毫无波澜。 过了良久,还是御史大夫率先打破了沉默:“郡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下官进宫,不过是来替送万民伞而已,你说的什么通敌叛国的书信,下官未曾见过啊。” 轰—— 黎楚楚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 没有通敌书信? 那…… 那个急急忙忙逃到她铺子里去报信的侍从……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御史大夫很快又接口道:“下官说,太子殿下因为去益州振灾,颇得百姓盛赞,特地命人快把加鞭的送来了万民伞,下官接到万民伞后,不敢耽搁,是以,马上就进宫来禀报了陛下。” 说着,他还特地朝着龙案上躺着的那把伞指了指。 黎楚楚这才发现,龙案上还多了把黄灿灿的伞,瞧着特别突兀。 “万、万民伞?” 她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黎玉泽的脸简直黑透了:“怎么?本宫没被人举告通敌叛国,你很失望?” 这段时日,他身边的人都在提醒她,洛氏这对母女,绝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起初还当他们是误会了,如今看来,空穴不来风。 “不是,太子哥哥,是你东宫的侍从特地跑来向我求助的,说小林子在你书桌上发现了通敌书信,已经送到了御史台,我这才……” 她明明是来救他的,可是,谁来告诉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黎玉泽冷笑:“本宫身边那个小林子,早在本宫从益州回来之前,就受了重伤,至今还躺在床上,他如何能跑到御史台去举告本宫?” 黎楚楚整个人都懵了,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 “可是,明明是你府中那个侍从说的,就是那个赤炎。” 黎楚楚确定她没有认错人,那的确是黎玉泽东宫的侍从,她曾经在东宫见过他。 要不然,她也不能那么相信他,听到他的话后直接就冲进宫里来了。 然而,黎玉泽下一句,却直接将她打入了地狱。 他说:“赤炎此番随本宫出使益州,遭遇伏击之时,替本宫挡箭身亡了,黎楚楚,你连有功之臣都要污蔑,本宫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如此没有下限!” 黎玉泽的眼中,满是失望。 这种眼神,她曾在他看向黎凰时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种眼神来看自己。 “死了?这怎么可能!”黎楚楚满脸不可置信,“他明明之前还与我说话来着,就在主街72号的胭脂铺,太子哥哥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铺子里的伙计都能作证,他当时还受了伤,许多人都看见他进了铺子。” 她总不至于,撞了鬼了吧? 然而,黎玉泽已经懒得跟她废话了。 赤炎是他亲眼看见死在他面前的,这人都对不上,她说别的,还有可信度吗? “父皇,二皇妹怕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被贬的事情,都魔症了。” “儿臣建议,还是多派几个人去郡主府看着比较好,免得整日出来胡言乱语。” 好在今日也没有旁的人,若是让外人知道,堂堂皇家郡主,竟对一个为救主而牺牲的侍卫百般污蔑,怕是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他们黎氏皇朝了。 “太子哥哥……”黎楚楚绝望的叫着,“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忘了小时候生病是谁衣不解带的照顾你的吗?你忘了每次练功受伤,都是谁替你包扎伤口的吗?还有那次着火……” “够了!” 太子闭了闭眼,他当然记得,母后去逝得早,那都是洛贵妃在照拂他们兄妹。 至于那次起火,也是她黎楚楚主动站出来背了黑锅,才免了他们几个被父皇则罚。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对她黎楚楚百般容忍?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黎凰突然吐出一句:“生病衣不解带的是宫中的嬷嬷和侍女,包扎伤口的活,太医也能做,至于那次着火,难道皇妹你自己打翻了烛台,然后嫁祸给本宫的吗?” 她若是老老实实回府自省也便罢了,可她偏要提起小时候那些破事,那么黎凰就忍不了了。 那次他们几个被罚跪宗庙,明明是她黎楚楚受不了抄经文的苦,故意打翻了烛台,引起了大火,差点没将那些祖宗牌位都给烧了。 事后她嘴上说不关她黎凰的事,可眼神中却透着满满的言不由衷,为此,黎玉泽和黎玉箫兄弟俩可没少对她心生爱怜。 同时,怕是在他们心里,她这个亲妹妹,身为姐姐,真是半点担当都没有。 这话若是以前说出来,黎玉泽是半个字也不会信的。 可是,被黎楚楚刚才那么一闹,黎玉泽顿时就信了。 “原来小时候那次,当真是你打翻了烛台?” 亏得他还以为她是在替黎凰背黑锅,心里还对她十分愧疚,就连黎玉箫那个视财如命的棒槌,都捧了许多值钱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只希望能弥补她一二。 如今看来,他们兄弟二人,当真是傻得可以! “不是,那烛台明明是长公主姐姐……”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皇帝给打断了。 “好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拖下去!” 看了半天热闹的御史大夫当真是十分尴尬。 不过,好在他向来忠正,不是那等碎嘴子的人,否则,皇家的笑话,怕是要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内侍们捂了黎楚楚的嘴,生拉硬拖的将人给拽出了御书房。 他们都清楚,经此一事后,二郡主在两位殿下心慕中的位置,怕是彻底没有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婚约 黎楚楚被打发走了,黎凰戏也看完了,当即拂了拂袍袖,朝着老皇帝揖了一礼。 “父皇,原本皇妹说有急事,求我带她进宫来,我这才陪她走了一趟。” “如今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儿臣就不耽误父皇跟御史大人商议朝政了,儿臣告退。” 不料,她刚打算要走,却被老皇帝给叫住了。 “既然来了,就陪朕用了午膳再走,左右政事也聊完了。” 说完,他一个眼神扫向黎玉泽跟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立即心领神会,揖了一礼道:“陛下,那臣告退。” 黎玉泽:“……” 同样都是骨肉,父皇就不能留他一同用膳么? 老皇帝见他没有动静,语气里颇有些不高兴:“还不走?你也想留下来蹭饭?” 想得美! 此刻若是黎玉箫在这里,他怕是会厚颜无耻的替自己争取一下。 但…… 黎玉泽闻言,立即拱手行了告退礼:“儿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的门,他默默叹了口气。 似乎除了凰儿,他们这些儿子,都不是亲生的一般。 待到闲杂人等都被赶走后,老皇帝立马拉着黎凰的手去了偏殿,内侍官见状立即吩咐人去传膳。 坐定后,黎凰迎着老皇帝放光的两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父皇,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儿臣说?” 这表情,一看就不对劲。 老皇帝干咳了两声,问:“听闻你府上新来的那个侍卫,长得极好?” 黎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长得挺好的,父皇这么问,难不成,父皇也觉得……” 她以为是黎玉泽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脸色当即有些不大好。 她就说嘛,最近黎玉泽都没有再派人到府中来寻宁柒的麻烦,原来是来说动了父皇,准备让父皇出面干涉她了吗? 老皇帝怕她生气,连忙解释道:“父皇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问问。” 黎凰一听不是来干涉她用人的,当即便松了口气。 “那父皇因何突然问起他来?” 老皇帝笑呵呵的说道:“瞧你这话问的,自己宝贝身边多了个生人,为父问两句怎么了?” 黎凰噎了一下,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她总觉得,她父皇看她的目光有些别有深意。 难不成,那个宁柒当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父皇,这个宁柒,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万一是个敌国皇子什么的,那她岂不是给大渊招了祸?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不由得一紧。 老皇帝一怔,宁柒? 这名字听着还真像个护卫。 “别紧张,他就算是有什么别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我大渊的子民,无妨。” 黎凰再度松了口气。 不料,她这口气刚松下去,老皇帝下一句差点没把她噎死。 “听闻,你对这个护卫,与众不同?还让他与你同桌用膳?” 黎凰诧异的看着他:“父皇您连这都知道。” 老皇帝哼了一声,道:“有个来历不明的人进了朕宝贝的府邸,朕若是不派人盯着些,岂不是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黎凰心头一暖,抱着老皇帝的胳膊就将脑袋靠了过去:“凰儿就知道,父皇是不会让凰儿吃亏的。” “只是,凰儿听说,您让人撤回了寻找安王世子的人手,为何?” 那个该死的猜倏地又冒了出来,令她的心脏有些呯呯乱跳。 不过,她还是压了下去。 “朕觉得,只需要将给你们赐婚的消息放出去,他自会现身。” 黎凰眨了眨眼:“他若是不现身呢?” 老皇帝哼了一声:“到期婚礼照常举行,他现不现身都无所谓。” 话落,老皇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光。 根据眼线这些日子的回禀,他很确定,那小子对他的凰儿是动了心思的。 他就不信,婚期近了,他能眼见着他的凰儿一个人拜堂。 黎凰可不知道老皇帝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这个话题只聊了几句,就被老皇帝给带了过去,转而聊起了别的。 用完午膳,黎凰又陪着老皇帝下了两盘棋,直到未时才出宫。 可就在她待在宫里陪皇帝用个膳的功夫,京城里关于她们姐妹相争的话题便传得沸沸扬扬的。 明明黎楚楚爬上贺公子的床已经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这传来传去的,就变成了她们姐妹之间为了一个男人而相互争夺的戏码。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戏楼里连折子戏都快写出来了。 泠鸢听到这些的疯言疯语的时候,气得脸都绿了。 “殿下,这定是二郡主故意让人放出的消息,她当真是不要脸!” 明明是她自己算计别人不成,反把自己给害了,她还非得说是她家殿下惯爱与她相争。 说得她似她家殿下就是那等专门欺压庶妹的恶婆娘一般。 这样的话传着传着,自然又把顾沉舟给带了出来。 “殿下您是没听见,外面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说原是二郡主先瞧上的顾世子,您是为了打压她才故意与她抢的。” 听了她就来气,她家殿下用得着与她黎楚楚争吗? 她黎楚楚有什么资格与她家殿下相提并论? 黎凰见她越说越生气,当即安抚道:“好了,那些闲言碎语,理他做什么?” 黎楚楚如今被勒令闭门思过,能做的只有这些小动作了。 她永远不会明白,她们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殿下,奴婢就是气不过,要不,等到了夜里,让宁侍卫翻墙去郡主府把她打一顿好了。” 不是她不想去,只是,要论身手,她自认为没有宁柒好。 万一她要是去了,一不小心被发现了,还容易暴露身份。 黎凰觉得她越说越离谱:“她这辈子的格局就摆在那了,你与她置什么气?” 再说了,在她黎楚楚眼里,大渊最好的男人除了顾沉舟就是贺凛了。 另一边。 黎楚楚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很是得意。 但是,她得意没两天,宫里就传出了黎凰的赐婚圣旨。 外出采买的丫鬟得了消息后,立马过来禀报。 “郡主,长公主当真有了婚约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醋意 黎楚楚眉心一跳:“父皇将她许给了谁?” 总不至于是贺凛吧? 丫鬟咽了咽口水,说道:“是,是安王世子。” 黎楚楚:“!!!” “你说谁?”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丫鬟又重复了一遍,她仍旧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不可能,那安王世子到现在都没有踪影!” 总不能,到了时间就让堂堂的长公主跟一只公鸡拜堂吧? 丫鬟摇头,她打听到的消息,实实在在就是,陛下为长公主和安王世子赐了婚。 而且,婚期已定。 就在明年春天。 可安王世子,至今都没有消息,这婚期定了,就不怕到时候人不出现吗? 想到那个因谋逆而畏罪自尽的安王,黎楚楚的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畅快。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白露给她上了杯茶,问:“郡主,陛下不是最宠爱长公主吗?为何要将她赐给那个在逃的逆贼?” 他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黎楚楚唇角翘了翘,道:“你懂什么?这位安王世子当年在京中,可是最耀眼的存在,他文武双全,容貌更是举世无双,既在仕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又在三军中能一呼百应。” 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郎,的确是十个顾沉舟都比不上。 可惜,再出色又有何用? 谁让他的父王犯了谋逆的大罪呢? 此刻,皇帝将黎凰赐婚给他,无非就是想让他不被安王所犯的罪给牵连。 可是,当了大渊的附马,就意味着,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一个没了前途,又背着谋逆大罪的长公主附马,日后就是走在这京城之中,他也骄傲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黎楚楚不禁得意起来。 长公主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朝廷拉拢人心的工具? 一时间,如黎楚楚这般想法的人,数不甚数。 赐婚圣旨在长公主府宣读完之后,隐在暗处的墨景湛惊诧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猜测过老皇帝会给他和黎凰赐婚,但没想到,他连婚期都定好了。 他这是笃定他就在京城? 还是说,他笃定了婚期一到,他就一定会现身? 他突然间就有一种掉进了老皇帝设的陷井的感觉。 偏偏,他还不能轻易的从那陷井里出来。 直到传旨太监离开后,他这才蹿进书房,盯着黎凰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殿下这圣旨,能给我看看吗?” 黎凰挑眉,大大方方的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了他。 墨景湛展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后,这才真切的感受到,皇帝是真的给他们赐了婚。 他将圣旨递还给了她,试探道:“难不成,陛下已经找着安王世子了?” 黎凰摇头:“并没有,不过,父皇瞧着却是很笃定他一定会在婚期前现身。” 墨景湛:“……” 他确定,老皇帝是真的知道他的行踪。 看来,他是得找个时间去与老皇帝谈谈条件了。 黎凰发现他神色有异,不好得好奇的问:“怎么?你有安王世子的消息?” 说起来,那云外楼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有给她寻到一丝消息,还号称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呢。 “没有。”墨景湛摇头,“我只是好奇,若是安王世子到时不出现,长公主打算如何嫁给他?” 黎凰扯了扯唇角,道:“本宫有公主府,不论他出现不出现,本宫都会住在长公主府里。” “但是,婚礼一旦结束,本宫这个安王世子夫人的身份,便会昭告天下。” 届时,就算他墨景湛躲到天涯海角,她也不怕他听不到消息。 任何一个人,得知自己莫名多了位妻子,怕是也忍不住要冒个头的吧? 墨景湛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你当真愿意嫁给一个逆犯之子?” 黎凰接过圣旨,放回供桌上:“本宫嫁给了他,他就不是逆犯之子了。” 墨景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殿下嫁给他,是想救他,还是想要顺势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黎凰好奇的看着他问:“这两者有冲突吗?” 墨景湛被问住,这好像的确也没有。 黎凰往火炉前一坐,刚拿起水壶要往火上架,墨景湛信步过来,接过了她手的活。 “殿下不是说喜欢喝在下泡的茶吗?我来。” 黎凰见状,自然就将泡茶的位置让给了他。 “顾沉舟去负责的叛乱收尾,却并没有搜到兵符,安王世子一直游学在外,你说,那兵符去哪了?” 墨景湛投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朝她看来:“顾世子说,他并未见过兵符?” 她竟也没找着兵符吗? 黎凰点头:“他若是寻到了兵符,定会上交邀功。” 那兵符留在他手上,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更容易给自己招来杀生之祸。 所以,她断定顾沉舟不敢私藏那块兵符。 墨景湛沉吟片刻,问:“顾世子不敢私藏,有没有可能落到了别人手里?” 这些天他的人已经在京城中有嫌疑的各大府邸宅子内都搜遍了,就是没有找着那块兵符。 他原以为,是顾沉舟拿走了,交给了他背后的人。 如今看来,还真是他们推算错了。 “别人?”黎凰刚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两罐糖来,闻言眉心跳了跳,“他的意思是,顾沉舟背后还有人?” 回想了一下梦中的情形,难不成,那个人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跟顾沉舟勾搭上了?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忽然就有些不好了。 墨景湛见状,轻声问:“难不成,殿下梦中有所警示?” 黎凰摇头:“我知道顾沉舟不是个好东西,但那个人的脸,本宫到现在都没法想起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看了墨景湛一眼:“那个人,身形跟你相似。” 墨景湛愣了一下:“初见时,殿下难不成是错将在下当成了他?” 难怪她下手那么狠,那一箭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提起这件事,黎凰尴尬了一瞬,道:“本宫不是给你治了伤了吗?你怎么还记着?” 她那时刚做完那样的梦,对梦中那人的恨意着实强烈。 是以,一看见他,她以为就是那人。 第一百二十章 弄醒 墨景湛好笑的看着她,抿唇笑了笑:“是,这件事情翻过去了,那殿下能说说,那个还有何特征么?” 黎凰呷了口茶:“那人胸口有块莲花型的印记,你有空也可以去帮我查一查。” 墨景湛一怔,莲花型的印记? 他似乎在哪听过。 “殿下放心,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不客气的从罐子里掏了块糖出来,扔进嘴里。 顿时,一股甜味儿顺着齿夹扩散开来,直甜到人心里,他享受的眯了眯眼。 黎凰看着他熟练的泡茶动作,若有所思。 直觉告诉她,那个莲花型的印记,他见过。 不过,她也没有深究,而是转而问起了其他问题。 “东宫那个小林子,是你打伤的?” 之前为了给黎楚楚下套子,她还准备让人把那小林子抓来,给他喂点毒药,逼供一番的。 没想到,他被人提前打伤了。 想到之前顾沉舟那顿莫名奇妙的暴揍,她很难不怀疑是墨景湛做的。 墨景湛也没有否认,只问:“为免出什么纰漏,在下就提前把他打得下不来床了,现在,殿下若是想要审他,在下随时可把人提来。” 那人明明还在东宫,可他却说得好像是一个随时能任由他出入的后花园一般,说提就提。 黎凰嘴角抽了抽:“不急,你先去二郡主府,把凝烟那个侍婢给弄出来再说,免得让黎楚楚给灭了口。” 黎楚楚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绝不可能不清查一遍府中上下,凝烟虽然被打断了腿,但她毕竟是小从跟着黎楚楚长大的,她若要背主,还是很容易的。 墨景湛提壶给她添了杯新茶:“殿下的事情,在下岂敢不尽心,那侍婢我早就弄出来了,此刻人在柴房里。” 黎楚楚不是个傻的,她好好的一个二公主,被降成了二郡主,她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忙着清理内奸。 他摸进去时,凝烟差点就死了。 黎凰诧异他的动作竟如此之快,而且,总能想在她的前头。 “既然人已经弄出来了,那你便将她扛到云外楼去吧。” 她答应了要给她恢复如初,便不能食言。 但是,手脚接好以后,她何去何从,就不关她的事了。 墨暗湛饮下一杯茶,起身:“好。” 他正好需要出府一趟,顺便去会会那个老皇帝。 等人走了以后,黎凰唤来泠鸢:“咱们是该去东宫走一趟了,把那封栽脏的通敌书信带上。” 泠鸢应了一声,连忙去给她取披风。 此时,东宫一片肃杀之气。 “太子殿下,东宫上下已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旁的东西了。” 大总管曹泉恭敬的禀道。 黎玉泽点头:“去把小林子抬过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黎楚楚莫名的跑到宫里去为他辩解,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无缘无故的,她谁也不提,偏提起这个小林子。 这时,有下人来通报:“殿下,长公主来了。” 黎玉泽眸光微动,启唇道:“请她进来。” 下了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不多时,黎凰便进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 一句太子殿下,直将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关系给拉到了君臣关系。 黎玉泽心里不太舒服,但他偏偏又没立场再教训她。 黎凰也不是来与他叙旧的,直接将那封捏造的通敌书信递了过去。 “这是此前小林子偷偷放入你书房的书信,不巧被我的人给看见了,就给你把信给调了包。” 至于黎玉泽要如何处置,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没有兴趣看东宫清理内务。 是以,她把东西交了以后,转身就走。 黎玉泽脑子还没从“通敌书信”四个字中回过神来,就见她已经走到门外了,当即便唤了一声。 “凰儿,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 黎凰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眼神中充满疑惑。 黎玉泽干咳了两声,道:“本宫已经命人去将小林子抬出来了,你既知道内情,便留下来一起听听吧。” 黎凰闻言,这才转了身,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那臣妹便打扰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个小林子背后,到底受何人指使。 二人刚坐定,那边便有人将小林子给抬了过来。 “殿下,小林子抬过来了,人还晕着,要弄醒么?”曹泉问。 黎凰视线扫过去,差点没喷出一口茶来。 她以为墨景湛不过是随意打断他两根肋骨,让他不能下床便罢了,没想到,竟是只剩一口气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 瞧着浑身上下包的,要不是曹泉说,她都不确定此人就是小林子。 “弄醒!”黎玉泽淡声道,“别把人弄死就行。” 曹泉点头,朝左右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有人端了盆水过来,直接就朝着小林子脸上泼了过去。 小林子被泼了个激灵,当即便要弹坐起来,但他起了一半,便看到了伤口,痛得哇哇大叫。 黎玉泽可不管他死活,沉声问:“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子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这不是他要放在太子殿下书房中的叛国书信吗?这…… 这怎么落到太子手上了? 好在,黎凰替他回答了:“你放书信的时候,正好被本宫的护卫瞧见了。” 说完这话后,为免黎玉泽生疑,她于是又补了一句。 “本宫的护卫也不是故意要潜入东宫的,只是看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便跟着你回了府。” 黎玉泽闻言,心中刚升起的那点疑虑,立马打消了大半。 他看向小林子,寒声问:“你在本宫身边,最少待了也有十年之久,本宫是有何处对不住你?你要如此构陷本宫?” 小林子颤抖着唇,打算来个抵死不认:“殿下,奴才没有啊,定是长公主府中那个护卫看错了。” 他知道黎凰府中有个武功极高的护卫,别说是潜入东宫了,就是潜到皇帝的寝宫,怕是也不成问题。 这个护卫,黎玉泽不喜欢,之前还曾派人杀过他。 他以为他提起这个护卫,黎玉泽的怒火会转移到黎凰身上。 然而,他才刚起了个头,迎面又被泼了盆冷水。 “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看戏 这种天气,被一连泼了两盆冷水,那滋味儿,可想而知。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黎玉泽的声音,明显的又低了几度。 小林子知道,祸水东引的计策失败了。 黎凰见他眼神闪烁,当即勾唇冷笑:“你也不必想着用本宫那个护卫来激动太子殿下,这是我与他之间的问题,我们私底下自会算,但你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就两说了。” 小林子面色一白,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挣扎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奴才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每次出现,都会戴一个银制的狐狸面具,大家都叫他四爷。” “奴才自小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也不想背主,可是,他给奴才下了毒,奴才不想死啊殿下……” 说着,他挣扎着翻下单架,想要给黎玉泽叩头,却因扯到了伤口,痛得满是打滚。 一时间,那鼻涕眼泪混在一处,瞧着实在是有些辣眼睛。 黎玉泽还没开口,一旁的曹大总管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他身上都是伤,抬脚就踹了过去。 “你个狗东西,你这条狗命都是太子殿下的,还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敢背主!” 曹泉气红了眼,当年要不是太子殿下好心,这狗东西早就饿死了。 这十多年来,在东宫,也没有苛待过他,他倒好,为了能苟延残喘几日,便干起了那构陷主子的事情。 小林子一口血吐出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黎凰生怕人真的被打死了,便提了一句:“他既然说中了毒,便让太医来把把脉吧,看看到底中的是何毒,也许,能从中寻到丝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被她这么一提醒,黎玉泽立马给了曹泉一个眼神。 曹泉立即便道:“老奴这就去请医正来。” 说完,他飞快的跑出去了。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凝滞。 黎玉泽干咳了两声,似乎想要找点话题,但一张口,却变成了:“是你给楚楚设的套,让她自暴其短?” 这语气,颇有几分质问的味道。 黎凰扯了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怎么?我给黎楚楚设套,又触及了太子殿下的底线?” 黎玉泽被她这么一反问,直接就噎住了。 “本宫没有那个意思。” 他不过是好奇,这么多事情,她像是提前知道一般。 黎凰拂了拂广袖,淡淡道:“我与太子殿下之间,似乎还没有亲昵到相互交托底牌的地步,所以,你只需要知道,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死了,于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就对了。” 旁的,她一句都懒得多讲。 黎玉泽被她这疏离的态度和语气弄得有了些怒气,他蹙眉:“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本宫讲话吗?” 黎凰偏头看他:“太子殿下想让我如何说话?像黎楚楚那般撒着娇晃着你的手臂唤你一声太子哥哥吗?” 黎玉泽再次被呛了一下,脸色有些沉。 明明,她小时候还十分亲近他这个兄长的,如今,当真是说话处处带刺。 黎凰偏头看向门外,若非为了等一个结果,她真是一刻也懒得在这里多待。 好在这个时候,曹泉领着医正匆匆来了。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长公主。” 黎凰淡淡道:“大人不必多礼,先看看此奴才是不是中毒了,中的是何毒?” 医正点头,连忙去小林子身边把脉。 片刻后,他揖手禀道:“两位殿下,这内侍体内的确是有毒,但是,这毒却不致命,只不过是每月不定时的发作,痛苦些而已。” 黎凰一听,死不了? 黎玉泽问:“那这究竟是何种毒?” 医正想了想,道:“此毒似乎是西域的月月红,发作时,浑身有如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非得饶出血来不可。” 所以,顾名思意,就叫月月红。 “西域?”黎凰蹙眉,“这个国家不是早在几十年前便覆灭了吗?” 如今,哪里来的西域? 医正拱手,答道:“回长公主,这西域是覆灭了,可西域皇族中人,却并没有死绝,这种月月红,就是皇族独有的秘药,专门用来威逼利诱的。” 黎凰若有所思,黎玉泽摆了摆手道:“有劳医正了,您先回去吧。” 医正揖手告退。 黎凰见事情也有结果了,当即也跟着起身告辞:“那臣妹也告辞了。” 黎玉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了眼。 她就这么迫讨厌他! 黎凰出了东宫,坐上回府的马车。 泠鸢问:“殿下,此人连东宫的人都能收买,会不会把手伸向宫里?” 一想到宫里还有个妖妃洛氏,黎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如果那个幕后之人当真要把手伸向宫里,洛贵妃无疑是最佳人选。 看来,就是为了拔除这个隐患,她也该想个法子将这个女人从宫里挪开! 另一边。 黎凰被赐婚给墨景湛的消息,顾沉舟也收到了。 “什么?赐婚给安王世子?这怎么可能!” 顾凝霜一脸笃定的说道:“圣旨内容都传开了,的确就是那个至今都下落不明的安王世子,而且,婚期都订好了。” 顾沉舟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她要嫁给安王世子? 她怎么能嫁给安王世子呢? 不行! 他得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火坑。 顾凝霜见他脸色乎明乎暗,正要问他在想什么,就见他铁青着脸,风一般的刮了出去。 那动作之快,令她反应不及。 “大哥,你去哪?” 等她追出去,顾沉舟已经不见人影了。 黎凰完全没有想到,她的马车刚要驶进公主府,冷不丁的就被顾沉舟给拦住了去路。 “长公主,我有话要与你说。” 黎凰挑开车帘,眉眼冷淡:“本宫与你无话可说,上回的教训顾世子还没有受够么?” 提到上回被从府门内扔出来的事情,顾沉舟的脸色瞬间僵了僵,但想到黎凰即将要嫁给别人,他的一颗心莫名的就慌乱了起来。 “听闻殿下要嫁给那安王世子?” 刚从云外楼回来,正要翻墙而入的墨景湛:“……” 他饶有兴味的调转了方向,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殿下会护着我么? 这个顾世子也是真有意思,之前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拒了长公主的婚。 如今,这三番五次的上门纠缠又是为哪班? 黎凰厌烦的看着拦在她车驾前的顾沉舟,有些搞不明白这个人脑子是不是被宁柒打坏了。 她语气不悦:“圣旨已下,顾世子这是要质疑陛下?” 顾沉舟愣了一下,问:“长公主何出此言?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听闻要嫁给安王世子是你的主意。” 黎凰大大方方的迎视着他的眼睛:“对,顾世子有何不满?” 顾沉舟一听就急了:“殿下,您可是天之娇女,可配这天下最好的男子,为何非要配那安王世子?” 墨景湛挑高了眉毛,转眸看向马车内的黎凰。 黎凰看着顾沉舟,原本清冷的眉眼立时染上了一抹笑容,明艳而动人。 “安王世子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当年若非他离开京城,这满京城的人,能看得见你顾沉舟?” 顾沉舟面色一僵,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得紧紧的攥了起来。 纵然她说的话有些伤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的是事实。 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这满京城里,还有谁能盖过其锋芒? 但是,那又如何? 如今,那不过是个逆犯之子! 思及此,他重新抬眸看向黎凰:“可那如今是个逆犯,你就算贵为长公主,嫁给这样的人,又有何前程可言?” “殿下若是因为与我置气,那大可不必毁了自己的姻缘和前程,殿下若是愿意,我这就进宫去求陛下……” “赐婚”二字还没出口,就被黎凰强行打断了。 “够了!”她眉眼锋利的射向他,“顾沉舟,你以为你是谁?” 她乃堂堂大渊长公主,岂容一个臣属予给予求,简直是笑话! 她跨出马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勾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本宫以前看上你,不过是因为黎楚楚总在本宫面前说,顾世子是这京城里顶好的青年。” “可最近本宫发现,你顾沉舟也不过如此,除了安王世子外,这满京城能与你比肩的,也不是没有,本宫为何要放着大好的儿郎不要,非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说完,她跳下马车,昂首阔步的朝着大门内走去。 徒留顾沉舟在原地,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一张脸赤红赤红的,煞是好看。 泠鸢擦着他身边过去,转头扔下一句忠告:“顾世子,我家殿下如今已经安王世子未婚妻,日后您若再要上门胡言乱语,坏我们殿下名声,陛下说不定会直接摘了你们平阳候府的匾额。” 顾沉舟脸一沉,转头就对上了泠鸢那双笑中带着几分杀气的目光,身子不由得激灵了一下。 以老皇帝对黎凰的宠爱,他一点也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但是,让他就此放手,他似乎又有些不甘心。 他以前明明不喜欢这个整日缠着她的长公主的,可现在,得知她翻了年就要嫁给别人后,他这心里怎么都过不去。 哪怕他不喜欢她,可他也不甘心看着她这么快就嫁给别人! 墙头上的墨景湛看了出好戏,心情极好的翻身落下了墙头,直追着黎凰背影而去。 “在下带回了安王世子的消息,殿下可要听?” 黎凰脚步一顿,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云外楼有消息了?” 墨景湛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赐婚的圣旨都传遍京城了,要不了多久,这整个大渊就都知道了,殿下那位未婚夫,岂能半点不动?” 黎凰似笑非笑:“这动得也太快了些,莫非,那人就在京城?” 她以为墨景湛又会如之前那般,只随意给她一个含糊的答案,却不曾想,他竟大大方方的点了头。 “殿下猜得一点不错,他一直在京城,只不过,暂时还不愿意现身。” 黎凰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拆穿他,只问:“那你可有他的画像?” 墨景湛垂眸看着她:“在下听闻,他当年在京城,也是极为亮眼的存在,当年高中状元时,也是进过宫的,殿下竟不认得他?” 黎凰被他给问住了。 是她,那样一个耀眼夺目的存在,她究竟为何想不起他的长相来? “时间过得太久,本宫不记得了。”黎凰别开脸,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瞪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没有便罢了。” 她抬脚进了屋,墨景湛紧随其后,泠鸢自觉的守在了门外。 她发现,自打这宁侍卫来了长公主府后,她家殿下时常会露出小女儿般的姿态,这当真是件好事。 墨景湛勾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在下就是好奇问一句,殿下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将纸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看。 黎凰以为他当真是寻到了墨景湛的画像,当即展开来看。 这一看,她就愣住了:“这人是谁?” 这画上的人,简直不能用丑来形容了,她严重怀疑对方是故意用这张画来恶心她的。 墨景湛扬眉:“这就是安王世子的画像啊。” 黎凰“呸”了一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他脸上,随即一屁股坐到了软榻上。 “本宫虽不记得那厮长什么样了,但本宫知道,那是个姿容绝美的人物,绝不可能长成这样。” “你休要吓唬本宫。” 墨景湛挑眉:“殿下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如何能肯定,这些年,他不曾长残?” 黎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与他有仇?” 想到一开始,他可不就是因为被人追杀才逃到她的长公主府么? 于是,她警惕的问:“你该不是被安王世子给追杀了吧?” 若不然,以他的身手,何人能伤他? 墨景湛原本是想逗逗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点了头:“殿下聪明,我与安王世子有仇,所以,殿下还会护着我么?” 黎凰被他问得一噎。 “当真?” 她一双美眸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却是一脸认真:“自然是真的,那殿下还肯收留我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都是殿下的人 黎凰被他问得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说收留他吧,万一是杀父仇人,她这不是在跟自己未来的夫君作对么? 要不说收吧,可他在自己身边这些日子,也的确是能顶她十个护卫。 除去这些因素,从情感上来说,她似乎也不希望放他走…… 黎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看着墨景湛,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你是本宫的护卫,但你若当真与本宫未来的夫君有仇,本宫就算再想留你,但也必然会遵从夫君的意愿。” 墨景湛眸子暗了暗,低低地“哦”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以这跟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她多少会对他有些不舍。 没想到,她为了朝廷的稳固,还当真是毫不犹豫的就能将他给舍弃了。 不过,无妨,左右站在她身边的,只有他。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我就开个玩笑,殿下那么认真做什么?不过,倘若那安王世子当真这般丑,你也嫁?” 黎凰回答得干脆利落:“嫁。” 婚期已定,对方到底是美是丑,又有何要紧的呢? 要是性情相投,便相敬如宾,若是不合适,大不了她还住她的长公主府。 墨景湛自觉的坐到茶盘边上,煮起了茶。 黎凰这才想起,他似乎去了挺久,问:“怎么?你把人送到云外楼后,还顺带观摩了一下对方是如何接骨的?” 墨景湛抬眸看着她,眼神中意味深长:“观摩倒没有,就是顺便谈了场生意。” 事实上,他把人放下手就溜了,随即去赴了老皇帝的约。 如他所料的那般,老皇帝是个惜才的,根本不想让他死。 联姻是黎凰主动提的,虽然是为了大局着想,但老皇帝还是想拜托他以后对自己的女儿好。 还有半个月,各大附属国的使臣也要进京来纳贡了,除此之外,那虎视耽耽的百黎国使臣也会一起来。 听说,百黎国此番派了当朝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来。 他是冲着求娶来的。 所以,不管出于哪一方面,老皇帝都想为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寻一个最好的归宿。 黎凰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眼神中蕴含的情绪,让她险些沉沦。 “你们谈了场什么生意?” 她坐直了向子,伸手接过一杯茶,小抿了一口。 墨景湛随意的说道:“赔本买卖,不提也罢。” 可不是赔本买卖么? 老皇帝算盘可真是打得响,用一个女儿,换了他三洲战神以及天下学子的归心。 偏偏,他还不能不换。 因为,但凡他有一点犹豫或皱眉,那个即将到来的百黎三皇子便会等着接他的班。 就在这时,泠鸢推门进来了:“殿下,滇州那边传信回来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黎凰这都想起,府中还住着个千里告状的苦主呢。 “信上怎么说?”她没有要去接信的意思,直接让泠鸢念。 泠鸢悄眯眯的朝着墨景湛那边瞄了一眼,发现黎凰没有要让他退避的意思,这才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我们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滇州,但人还没进到城内,就险些被人给暗杀了。” “殿下,看来这滇州城内果然有猫腻!” 黎凰眼睛一眯,看来,顾沉舟能够这么顺利的走到人前,果真是不简单。 “其实这件事情也简单。”墨景湛悠悠的给黎凰倒了杯茶,淡淡道,“只需要让陛下传一道旨意,将滇州刺使调回京城,再派一个作风强硬,且身份地位不低的人过去接管。” 除非那个滇州刺使是真想造反,否则,他也不敢不从命。 当然,被指派去接管滇州的那个官员,最好还能带上自己用得逞手的一帮手下,去了以后最好能在短时间内将那边的人马全换一遍,否则,那就是羊入虎口了。 “滇州那个地方地处偏远,往年的那些刺使基本上都是当地官员举荐的,因此,那地方盘根错节的,要想一口气将人全换一遍,怕是也不容易。” 黎凰有些担忧,滇州那边的问题,早在老皇帝登击之前就想解决了。 奈何那边人情复杂,若是贸然派一些不熟的人过去接过,很容易会被当地的地头蛇联合起来压制。 试了几次后,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说,需要派一个作风强硬的官员过去,若有敢不从者,直接杀了便是。” 墨景湛轻呷了口茶水,这若是换了以往,朝廷可能还需要顾忌一下民情民怨。 可如今,那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朝廷一旦派了这么个强硬派过去,那些人若是敢造次,当地的百姓也是会配合的。 所以,这个时候出手整治那些人,正好。 黎凰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发现也只能这么办了。 “只是,你觉得要派谁去最合适?” 这满朝文武,似乎也找不着一个如他口中所说的官员,要不然,那滇州的事情也不必拖到今日都无法解决了。 墨景湛冲她眨了眨眼:“殿下,你还真是当局者迷。” 黎凰不明所以,墨景湛见她实在不懂,于是,便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个“徐”字。 他抬眸看着她,缓缓道:“在下听闻,徐太妃的女婿刘大人,当年可是一甲前三的人才,兵法策论样样精通。” 若非是被徐太妃看中做了女婿,想来他应该还有更大的发展。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凰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你是说,让刘问达去接管滇州那些烂摊子?” 墨景湛点头:“相比起在越州默默无闻一辈子,在下相信他更愿意去滇州一展身手。” “你向陛下求个恩典,只要他能把滇州的事情办好,便调他回京,想必,徐太妃也是非常乐意的。” 这样,就不怕刘问达不肯尽心了。 黎凰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当真是个护卫杀手?” 就这脑子,怕是满朝文武加起来也没他这般好使吧? 她对他的真实身份,还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墨景湛干咳了一声,道:“是何身份有什么重要的呢?左右,在下都只是殿下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威 他这话可没说谎,婚期都已经定了,左右她也跑不了。 “殿下,事情宜早不宜迟,你还是快进宫去请旨吧。” 毕竟,越州离滇州也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就算是快马加鞭的派人去传旨,也需要不少时日,耽搁不得。 黎凰闻言也来不及深想,起身便匆匆往宫里赶。 滇州有人逃出来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顾沉舟耳朵里。 “顾世子,怎么办?听说那人都已经住进长公主府了,此事若是查下去,难保不会查到咱们头上来啊。” 吴田的长子吴一凡得了消息便火急火燎的来到平阳候府,找顾沉舟商议对策。 顾沉舟沉默半晌,安抚道:“你也先别慌,当年咱们去平乱的时候,都是按章程办事的,至于滇州刺使干的那些事情,咱们只要咬死说不清楚便是了,左右,也没证据。” 就算是当年滇州刺使给过他们封口的银子,但那些都是现银,早就在回京城打点关系的时候,都花掉了。 根本无从查起。 就算是要查,那也只能查到吴田头上,与他顾沉舟可不相干。 至于他出的那些主意么,他可不认。 不过,他面上还是要极力安抚的,免得这对父子狗急跳墙,非要拖他下水。 “吴兄,咱们同朝为官,我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情?”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放宽心,就算是逃那么一两个人出来,最多也就是滇州刺使的事情,咱们最多就是落个办事不利,受人蒙骗的罪名,去陛下面前领个罚也就没事了,不妨事的。” 顾沉舟在心里盘算着,若当真有滇州百姓逃出来住进了长公主府,那他得赶在别人举告他之前,先到陛下面前请罪才是。 免得后发受制于人。 吴一凡这个大老粗可不知道顾沉舟心里有那么多小九九,被他安抚了一通后,便放心的回府去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顾沉舟便唤来了自己的随从:“你去查一下,几日前当街拦住长公主车驾的那个妇人,到底有没有从长公主府出来过?” 随从应了一声,出去了。 很快的,他便回来禀道:“世子,那妇人自打进了长公主府后,便再没出来。” 顾沉舟闻言,藏在袖中的拳头瞬间便攥了起来。 片刻后,他便换了正装,套了马车,风风火火的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吴一凡可不知道,他前脚刚走,顾沉舟后脚就进宫捅了他们父子一刀。 黎凰刚将溪瑶的万民血书呈到龙案上,便听宫人进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殿下,顾世子跪在御书房外面请罪。” 老皇帝蹙眉,语带不悦:“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怎么三天两头都有他! 黎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她就知道,溪瑶当街拦她车驾的事情瞒不住,这不,聪明如顾沉舟,立即便想到了应对的法子了。 她若料得不错,这货明着是来请罪的,实则是将责任全推给了吴田。 果然,顾沉舟进门后,直接就行了个跪拜大礼:“陛下,臣有罪,臣自请罢官免职,家中爵位自降一等,望陛下成全!” 黎凰挑眉,哟呵,自请罢官降爵,还真是够狠! 不过,他这何偿又不是吃准了她父皇不会祸及他整个平阳候府呢? 老皇帝阴沉着一张脸,目光锐利的盯着顾沉舟:“顾世子何罪之有?不妨说清楚些,免得让人觉得朕刻薄了功臣之后。” 这若非是看在他祖上有功的份上,他早就想将平阳候那块匾额给摘了。 尤其是这个顾沉舟,拒了他宝贝闺女的婚便罢了,还几次三番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着实是可恶! 顾沉舟抬头看了黎凰一眼,道:“臣两年前领旨陪同吴将军去滇州平乱,失察,被滇州刺使蒙骗,以至于滇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轻责,只求陛下不要责怪吴将军,要怪就怪微臣一人吧!” 随着他的话落下,一股老浓茶的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御书房。 黎凰不明白他刚才故意看她一眼是几个意思,总不至于,是故意让父皇觉得,当年派他去滇州,是她举荐的吧? 根本大渊朝祖制,谁举荐的,要跟着负连带责任。 所以,他这是在提醒老皇帝,若是罚了他,那么举荐他的黎凰本人也跑不掉。 老皇帝面色铁青,他这厮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的凰儿,简直可恶! 顾沉舟伏在上,半晌没听到皇帝发话,心中一时忐忑极了。 他面上在要求皇帝治他的失察之罪,实则是在点醒皇帝,两年前的滇州之行,他不过是个陪跑的,主将还是吴田。 皇帝要罚,也该是罚他吴田才是。 即便他顾沉舟再有责任,那也大不过吴田去。 他的这点盘算,黎凰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还没等老皇帝开口,她便抢先道:“既然顾世子这般大义,愿意一力承担,那你便领罚吧,即日起,免去一切职务,回家歇着吧。” 顾沉舟一脸懵。 这……怎么就真的免了他的职了? 不是应该把吴田叫进宫来罚一顿的吗? 黎凰看着他呆滞的脸,嘲讽道:“顾世子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刚才说愿意一力承担的话是假的?” 顾沉舟连忙摇头:“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担心吴将军而已。” 他一再的提起吴田,不就是想早早将责任甩干净吗? 黎凰岂能如了她了的愿? “顾世子不必担心,既然你肯一人揽下所有罪责,父皇也不是那等刻薄的君主,他自是会如你的愿的,你退下吧。” 顾沉舟:“……” 不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只是想以退为进,将自己给摘干净,并没有想替别人背锅的意思! 可长公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黎凰见他半晌不动,于是又催促道:“怎么?顾世子这是嫌本宫罚得太轻了?要不然,你们平阳候府的世子,换个人来做好了。” 顾沉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敢退亲?! 顾沉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动了要夺他世子之位的念头。 黎凰嘲讽的看着他:“怎么?顾世子是觉得,你们平阳候府只有你一个嫡子,所以,父皇就不敢废了你吗?” 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庶子继承爵位的先例。 更何况,顾沉舟这个嫡子若是遭了皇家厌弃,怕是用不着他们皇家出手,那平阳候自己都得考虑把他这个世子给换了。 顾沉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没敢再废话,连忙磕了头便退下了。 待到顾沉舟一走,老皇帝立即便将目光移向了黎凰,指着手中那份万民血书问:“凰儿,你老实跟父皇说,这顾沉舟舟在这件事情里,究竟占了几分?” 黎凰也不隐瞒,将瑶溪的控诉内容一字不漏的与他说了,并且,将她的人从滇州传回来的消息如实呈了上去。 “父皇,滇州那边风土人情复杂,这些年朝廷每次派人去,都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打发了,两年前的事情,顾沉舟虽只是个副手,但据苦主所说,大部分主意都是他出的。” “只是,顾沉舟做事一向谨慎,他怕是不会留下把柄。” “如今,民情民怨都已成鼎沸之势,若是再不能强加干预,怕是要不了多久,那滇州就再不是大渊的滇州了。” 老皇帝脸色十分难看,真是没想到,那个顾沉舟竟这般大胆。 枉他家凰儿曾经为他扒心扒肝,他就这么回报他们皇家的? “还是凰想得周道,知道先派人去暗查一番,如今,滇州的事情也的确是该腾出手来收拾一番了,不知凰儿可是有了应对的法子?” 在老皇帝期待又带着几分鼓励的眼神中,黎凰这才将她事先跟墨景湛商量好的法子说了一遍。 “父皇,在越州那等不毛之地就算干一辈子知府,也很难有大的作为,此时若是给他个机会,相信他会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再者,若能让他有机会调回京城,想必徐太妃也不会再一直与父皇为难了。” 到时候,自己的亲女儿都要回来了,难不成她还顾得上洛氏这对母女? 老皇帝龙心大悦:“看来朕的乖宝的确是长大了,懂得分析时局利弊,替父皇分忧了。” “好,就按你说的去办,朕这就下旨,调刘附马去滇州。” 昭仁宫。 孔嬷嬷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禀报给了洛贵妃。 洛贵妃脸色一变:“什么?要调刘附马去滇州?” 孔嬷嬷点头:“不错,陛下身边的传旨太监亲口说的,错不了。” 洛贵妃拧着帕子,在原地转了几圈,眸中厉光一闪:“去慈安宫。” 她就不信,徐太妃知道这件事情后,她还能坐得住。 那滇州是什么地方? 之前吴田领着顾沉舟去走了一趟,若非他们肯同流河污,怕是早就死透了。 徐太妃又怎么能放任自己女儿女婿去? 这么一想,她两腿生风,飞快的就来到了慈安宫。 一番添油加醋后,洛贵妃还不忘给黎凰上眼药。 “太妃,听闻此事原本是轮不到刘附马头上的,可就在刚才,长公主进了一趟宫,也不知她在陛下跟前翻动了什么舌头,陛下竟立马就下了旨。” “你说她身为一个公主,几次三番插手朝堂上的事情,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那越州虽说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好歹也能偏安一方,这要去了滇州,万一有个好歹……” 她越说越玄乎,一边说还一边抹起了眼泪花,一副真心诚意为安阳大长公主着想的样子。 徐太妃面色阴沉,看来,这个长公主的手的确是伸得太长了些。 目的达成的洛贵妃瞧着徐太妃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敢惹到徐太妃头上,她倒要看看,那个小贱蹄子到底能蹦跶到几时。 黎凰料到洛贵妃不会安份,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沉不住气。 这么快,就怂恿徐太妃对她出手了。 随着各国使臣陆陆续续的进京,除夕宫宴也提上了日程。 洛贵妃被收走了凤印,后宫一应宴席布置全都交给了徐太妃。 徐太妃行事一向高调,凤印刚拿到手上,便迫不及待的将那一身大红色的正装给穿了起来。 若非身边的嬷嬷劝着,她还非得穿到宴会上不可。 要知道,上回穿着大红色宫装在慈宁宫办宴会,那可是被长公主当着众官眷的面好一阵难堪。 这次宴会还有外国使臣,这要有个万一,不是让那些番邦小国看了笑话吗? 况且,她们还有更重要的计划,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呢? 除夕当天,前来朝贡的各国使臣早早的就进了宫,在献上各自的礼物后,百黎国使臣率先开了口。 “大渊皇帝陛下,听闻贵国的长公主秀外慧中,才德兼倍,此番我们前来,是特地来求娶的。” “我百黎国陛下说了,只要能娶到贵国的长公主,我们愿与贵国修百年之好,另外,再开放两国之间的贸易,贵国商人来我们百黎做生意,永不加税,大渊陛下,我们百黎国是很有诚意的。” 百黎国使臣上来就将格局拉满了,大渊帝若是拒绝,那便是不将天下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传扬出去必定会有失民心。 只需要用一个公主,就能换来天下百姓百年的安定,孰轻孰重,傻子都会选,更何况是一国之君了。 百黎国使臣笃定,大渊帝定然不会拒绝他们的。 就连大殿内的朝臣们听到这样优厚的条件,都忍不住动了心思。 然而,大殿内只沉默了片刻,大殿内突然响起了一道温润却又不失威仪的声音。 “本宫的大皇妹早已有了婚约,百黎国使臣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将二皇妹给娶回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想起来了,黎凰已被赐婚给了那位文武双全的安王世子墨景湛,纵使百黎国开出的条件再优渥,也断没有强拆人姻缘的。 况且,那位安王世子可不是一般人。 敢退他的亲,那也同样要承受后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不看得上,不由他定! 不料,百黎国使团中,一直没有开口的百黎三皇子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 “大渊太子殿下说长公主已有婚配,不知是何人啊?我等入境这么长时间了,竟从未听说,这莫不是舍不得嫁亲妹,就随意谄了个理由来搪塞本皇子吧?” 要说这位百黎三皇子长得也算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就是放在京城的俊男圈里,那也是拔尖的。 可偏生,他眉于间总透着一股阴鸷感,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老皇帝在看到他第一眼,就无比庆幸自己早一步给黎凰赐了婚,任凭百黎使臣说破了天,也别想让他改变主意,推自己的宝贝入火坑。 “太子并没有搪塞你,朕前几日才刚下的赐婚圣旨,此事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百黎国贵客若是不信,尽可上大街上去打听。” “贵国陛下虽有诚意与我大渊联姻,但我大渊却没有多余的长公主许配给你们,要不,你们考虑一下,二公主如何?” 老皇帝算盘珠子早就拨得飞起了,与其留着黎楚楚那个惹祸精,还不如远远的将她给嫁了,省得成天没事就给他的儿女们找事。 然而,百黎国使臣却并不买账,毕竟,一个庶出的二公主,又怎么能比得上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况且,这个嫡公主在大渊帝心里的份量,那是十个庶公主都不能比的。 他们娶到了这个嫡公主,就相当于握住了大渊帝的脉门,一个不得宠的庶公主怎么能起到作用? “既然大渊陛下这般说了,那我等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个能被赐婚给大渊最尊贵的长公主的,到底是怎样优秀的青年才俊?” 百黎使臣不依不饶,摆明了就是非黎凰不可。 黎玉泽皱紧了眉头,父皇赐的婚他虽然有疑议,但并不代表他就能看着自己的胞妹远嫁到百黎去。 况且,眼前的这个百黎百皇子,一看就是那等奸邪小人。 对于百黎国上来就咄咄逼人架势,黎玉箫早就忍不住了。 闻言接了一句:“三洲战神的统领者,不知可否与贵国的三皇子一较高下?” 此言一出,别说是百黎国的使臣团,就是其他附属小国的使团都愣住了。 这满天下,谁人不知安王府那位少年英才墨景湛的大名? 这大渊长公主嫁给他,还真让人说不出什么不配的话来。 但是…… 百黎三皇子立即开口道:“那位安王世子,不是听说失踪了吗?大渊皇帝总不至于要将长公主嫁给这么一个连面都不曾露的人吧?” 黎玉泽哼了一声:“贵国对于我大渊的事情倒是知道得挺清楚,那刚才还装作一副不知本宫皇妹被赐婚的事情。”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百黎国一行就是来找茬的,明知黎凰早已有了婚约,还非得点名要她去百黎国联姻。 百黎三皇子也不装了,直接看向龙椅上的大渊帝,扬声道:“大渊陛下,贵国的事情我们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一些,那位安王世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算他再优秀,可若是不愿露面,怕也是白搭吧?” “您还不如就将长公主嫁给我,我可以保证,日后给她的地位,定然不比嫁给安王世子差。” 这话相当于在许诺日后他若是登基称帝,黎凰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大渊的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位百黎三皇子未免太敢夸张了。 他们百黎国与他们大渊可不同,那百黎帝的儿子多的是,未必将来就一定会轮到这位三皇子。 然而,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百黎使臣却扔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我们百黎陛下说过了,若能娶到大渊长公主,将来的太子之位,必是三皇子的。” “即便是娶不到,三皇子也是所有皇子当中,最有实力的一位,大渊陛下,您若肯将长公主嫁与我们三皇子,难道不比嫁给一个下落不明的臣子强吗?” 大渊国的事情,他们在进京之前可都打探清楚了,那位传闻中能够统领三洲战神的人物,可一直没有露面。 等到了婚期,正主不出现,大渊帝还能真让自己的女儿守活寡不成? 一个是守活寡,一个是未来百黎国的皇帝,这么明显的区别,傻子都该知道选哪一个吧? 可是,大渊帝却明显是个傻子。 他看着那一众挑事的百黎国使臣,面色有些不愉:“诸位使臣,今日是除夕,联姻之事以后再议吧,长公主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了,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娶他的宝贝女儿,想都别想。 但他们若是愿意换别人,他还是可以跟他们谈谈条件的。 百黎国使臣也知道今日初次登门拜访,实在不宜逼得太紧。 不过,他们相信,这大渊老皇帝一定会松口的。 等到各地方的官员朝拜完后,宫宴就开始了。 黎凰刚踏进大殿,就感觉到有一道灼热又粘腻腻的眼神胶着在她身上,令她十分不适。 她扭过头去,一眼便在百黎使臣团中间对上了百黎三皇子的眼睛。 黎凰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紧随其后的黎楚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勾了勾。 母妃已经派人给她传了信了,这百黎三皇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她立即上前两步,小声道:“长公主姐姐,想必那位就是百黎国的三皇子了,听说,他一来就在父皇面前求娶你,并且还要许你后位,臣妹觉得……” 然而,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凰一记眼刀给震住了。 “皇妹倒是还未有婚约,你若是想嫁,那本宫倒是不介意帮帮你。” 黎楚楚脸色一变,她可不想嫁到百黎那种天寒地冻的死地方去! 况且,他若是夺嫡失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起这种虚无飘渺又前途未卜的事情,她还是比较喜欢嫁给顾沉舟。 “长公主姐姐说笑了,人家可看不上我。” 黎凰嘲讽的看着她:“看不看得上,可不由他们决定!” 黎楚楚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徐太妃就透露过,老皇帝想把她嫁到别国去和亲,难不成…… 第一百二十七章 献丑 想到这里,黎楚楚立马就老实了。 也罢,就暂时先放过这个贱人吧! 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想法子修复跟顾家人之间的关系,否则,她日后若想嫁进平阳候府,怕是不容易。 恰在此时,平阳候夫妇来了。 黎楚楚见状,立马便迎了上去。 黎凰可没功夫去管黎楚楚的那点小九九,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下,那位百黎三皇子便端着酒杯过来了。 “想必这位就是大渊的长公主殿下了,果然很漂亮。” 早朝上的事情都传开了,黎凰想装作不认得这位百黎三皇子都不行。 此时,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不由得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其中不乏有想看热闹的。 顾凝霜此刻若是在场,她怕是会忍不住嘲笑出声来。 黎凰端坐在位置上没动,只是撩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对方一眼,声音散慢的开口回了一句。 “百黎三皇子,幸会。” 说完,她就转开了目光,一副不打算理对方的样子。 百黎三皇子大概还从未被女人如此无视过,那张挂满假笑的脸一下子就僵硬起来。 周围那些好奇八卦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兴趣缺缺起来。 原以为还能看一场好戏呢,可他们的长公主却根本不打算接招。 百黎三皇子十分不甘:“长公主殿下,听说你那个未婚夫从赐婚到现在都不曾出现过,依本皇子看,那就是个懦夫,他根本没有勇气承担责任,你又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这明晃晃的就是在挑拨。 黎凰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语带讥诮的说道:“他日见到了墨景湛,希望三皇子的拳头比你这张嘴硬一些,否则,你们百黎国下一任的君主姓什么本宫不知道,但你三皇子铁定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 百黎三皇子面色一变,捏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大力攥紧,看向黎凰的目光,也由最开始的轻挑变成了严肃。 “大渊长公主是在威胁本皇子?” 黎凰轻笑了一声,同样冲他举起了一杯酒,饮了一小口。 “本宫只是提醒你,有些人,你惹不起!” 百黎三皇子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眸中的阴鸷却是藏也藏不住。 百黎使臣劝道:“殿下,来日方长,咱们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百黎三皇子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时,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太妃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下跪:“参见陛下!参见太妃,参见贵妃娘娘~” 皇帝大手一挥:“众卿平身。” 徐太妃穿了身偏红色的大装,雍容华贵的坐在仅次于皇帝的位置。 至于洛贵妃嘛,原本是被皇帝罚在昭仁宫中禁足的,可徐太妃替她兜了底,说今日宫宴,若是不放她出来,怕是会引起朝臣们的猜疑。 于是,皇帝就免为其难的放她出来了。 众人谢过恩后,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凝霜虽然没来,但顾凝霜她娘来了。 平阳候夫人韩氏,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平阳候府遇到的倒霉事,她就不由得将怒火迁移到了黎凰身上。 要不是她,她的一双儿女现在何至于此? 打从黎凰走进殿中,她的一双眼睛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此刻,皇帝心情也不错,乐呵呵的就要举杯与众人共饮。 突然,一道娇俏的声音自殿内响起:“陛下,臣女听闻长公主殿下最擅作画,正好今日各国使臣来贺,不妨请长公主当众作一幅,也好扬一扬我大渊的国威。” 黎凰眉心一跳,黎楚楚刚被她收拾完,这又有人不怕死的撞上来了。 她扭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已经起身站在自己桌边的少女,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这不就是经常围在黎楚楚身边的小跟班之一,韩家那个小庶女韩铃儿吗? 她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宫小官,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来参加宫宴的。 想必是托了是平阳候夫人的福,因着顾凝霜被皇帝亲自下了禁止入宫的命令,所以,韩氏的娘家人便央求着把韩家女儿一块带进了宫。 身为庶女的韩铃儿自是比谁都会看脸色,打从黎凰进殿开始,韩氏脸色便臭得很,她就知道,这个时候,若能讨得姑母欢心,那么日后她还愁寻不到一门好亲事么? 这么想着,她便大胆的站出来开了口。 此时见黎凰不应声,她又小心的补了一句:“长公主殿下是我们大渊唯一的嫡公主,最是能代表我大渊的脸面,如此闷不吭气儿的,岂不是让这些外国使臣笑话?” 韩氏见状,唇角立即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长公主又如何?那个草包,以前除了会追在她儿子屁股后面外,还会点啥? 但是,她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训斥道:“铃儿,放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韩铃儿立即跪下来告罪:“是铃儿多嘴了,还望陛下和长公主不要介意。” 老皇帝的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又给顾家记上了一笔。 黎楚楚见状,假意站出来打圆场:“父皇,若是要一展我大渊的画技,又何需长公主姐姐出马,儿臣来就可以了。” 她越是这么说,那些别国使臣就越想看黎凰作画。 毕竟,能看大渊长公主出丑的机会可不多。 百黎使臣当先站出来:“既然刚才那位贵女都说了,长公主的画技乃一绝,这位想必是二公主吧?这般拦在前面,是怕我等学了去吗?” 这一开口就是要挑事的节奏! 所有的大渊官员都不由得朝这位使臣看了过去,那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敌意和防备。 黎凰明知道对方是在使激将法,却是不能装聋作哑。 她站起身:“好啊,既然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有兴趣,那本宫来献个丑,全当是助助兴吧。” 说罢,她命人去将作画要用到的工具搬来。 黎楚楚见状,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焦急来。 她凑到黎凰身边,看似好心,实则别有深意的开了口。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成事不足 “长公主姐姐,你不是不喜作画的吗?要不还是让臣妹来吧。” 她说这话的音量一点都没有压低,整个大殿上,离得近的都听见了,离得远的,内力深厚的也都听见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黎凰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长公主就是个草包,她会作什么画? 回头可别丢了他们大渊国的脸! 百黎国使臣们将大渊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从而更加坚定了要看黎凰作画的决心。 这么好的看敌国出丑的机会,任谁谁也不会放过。 黎凰目光淡漠的从黎楚楚脸上划过,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今日这等声场合,本宫劝你最好安份些,否则,本宫真的不介意将你打包送到百黎去。” 黎楚楚面色一变,藏在广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她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寒芒,一副恭顺乖巧的模样应道:“是,臣妹知道了。” 这时,画具被搬到了殿中,黎凰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径自走到桌边,抬手一指:“你,过来帮本宫磨墨。” 被黎凰指着的那位,正是刚才挑起是非的韩铃儿。 韩铃儿看了自家姑母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便小心的走到画桌前,磨起了墨。 黎凰负手而立,时不时的催促一句:“多磨点,这么点儿怎么用?” 韩铃儿强忍着一口气,几乎快要把手给磨断了。 百黎三皇子想要近距离观摩,于是主动上前:“长公主殿下,一个人磨墨怎么够用?要不,本皇子也来帮你一块磨好了。” 黎凰蹙眉,她可不喜欢跟这位百黎三皇子近距离的站在一块儿。 于是,果断拒绝道:“此等小事就不劳百黎三皇子操心了,本宫身边还有侍女可用。” 话落,泠鸢便端来了一方更大的砚,与韩铃儿并肩站在一块磨了起来。 老皇帝坐立不安,不时的冲黎凰使眼色,示意她要是为难就赶紧寻个由头告退便是。 但是,黎凰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样子,倒是胸有成竹。 老皇帝见状,这才又坐了回去。 他信得过自己的女儿,黎玉泽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黎凰擅长作画,他怎么不知道? 待会儿万一画出个四不像来,岂不是丢尽他们大渊国的脸? 他越想越坐不住,便唤来了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迟疑了的问:“殿下,这万一回头长公主知道了……” 那他们这刚刚缓和了一点点的兄妹关系,岂不是又要裂开了? 黎玉泽沉了脸:“让你去就去!” 侍从也不敢再废话,依言就退了出去。 黎凰可不知道,她的那位好皇兄正密切关注着她这边的动向,一旦发现她要丢人,便立即命人朝她放暗器。 只要将她打伤了,她便不能再继续丢人了。 然而,黎玉泽不知道的是,此刻房梁上,正躺着一个人,将他这一切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只要他的随从敢动黎凰,他立马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时,墨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整个大殿的人几乎伸长了脖子想要看黎凰接下来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然而,黎凰却并没有动碰笔搁上的笔毛,而是直接端起了韩铃儿磨好的那一碗墨,抬手就往韩铃儿胸前泼了过去。 韩铃儿失态的大叫了一声:“啊,长公主,你干什么?” 泠鸢连忙递上自己刚磨好的,黎凰接过来扬手又是一泼。 整个大殿顿时都惊呆了! 这长公主莫不是疯了? 当着这么多外国使臣的面,这般闹小女儿脾气,报复韩铃儿似乎不太好吧? “长公主殿下,即便是铃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自有我们这些长辈回去教训,您这般,是不是不太妥当?” 韩氏站起身来,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其他人虽没敢说什么,但看向黎凰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谴责。 黎凰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韩氏,只是端着泠鸢递过来的墨汁,抬手又朝铃儿的裙摆上泼去。 韩铃儿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今日是第一次进宫赴宴,特地穿了一袭淡粉色的烟萝裙,现在被黎凰这么一泼,她整条裙子都毁了。 要不是这会儿在宫里,她都能朝黎凰扑上去。 “长公主,您虽身份尊贵,但我父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您这样未免太过份了些!” 说着,她眼眶一红,转头看向上首的皇帝,作势就要跪下去讨公道。 哪怕她只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黎凰敢这般羞辱于她,皇帝也万不敢公然偏坦。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就被黎凰一只手给托住了。 “韩小姐,不是你让本宫作画的吗?本宫泼墨画才作了一半,你这一跪就全毁了,你是诚心想让本宫在这些使臣面前出丑不成?” 众人闻言,这才仔细去看韩铃儿的裙子。 这一看,便不由得呆住了。 还别说,刚才黎凰泼了那么几下,还真有了点意境。 黎凰朝泠鸢递了个眼色,泠鸢立马上前按住韩铃儿的肩膀,以防她乱动。 黎凰端着墨汁,下手干净利落的又往她裙子上泼了起来。 不多时,整个大殿内便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好一幅千里擒王图!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句:“长公主这泼墨画作得可真是传神,这不是三年前百黎国主君被安王世子追击的图吧?” 黎凰朝那问话的人看去,欣然点头:“不错,正是三年前百黎国大败我大渊的那场战役。” 大渊朝臣们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起身离席近距离的欣赏韩铃儿裙子上的画。 “下官竟不知,长公主的泼墨画竟作得这般好,瞧那画逼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上过战场呢。” “我也吓了一跳啊,刚才长公主那随手一泼,我还真当她是随便泼的,没想到长公主的画技竟到了如此炉火纯清的地步了,随手一泼竟能成画。”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韩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贱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先走! 被狠狠记上了一笔的韩铃儿,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站在大殿中间任人围观。 偏偏,她还不能反抗。 此刻的百黎国使臣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想看人家的笑话,结果人家用一幅画,将他们的脸都快打肿了。 三年前百黎君主亲征,被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提枪策马追了数百里,最后还被生擒了。 为了换回他们的主君,天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于百黎国而言,简直是耻辱! 没想到,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竟被人随手那么一泼墨,竟就将当时他们主君被追得狼狈逃踪的画面给画了出来。 还有比这更打脸的吗? 偏偏,黎凰还不肯放过他们。 “百黎贵客们,你们觉得,本宫这画,作得如何?” 百黎使臣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黎凰轻笑了一声,道:“之前让本宫出来作画,属你们最热情,既然如此,不如,这幅画就送你们了?” 韩铃儿恨不能立马将这身衣服给扔了,闻言立即看向了百黎使臣。 百黎三皇子面色阴沉,怒而起身:“我们远道而来,没想到贵国竟如此待客,这宴席,本皇子不吃了,走!” 说完,他草草冲着上首的皇帝行了一礼,便要告辞。 看了场好戏,心情正暗爽的老皇帝也不计较他们的失礼,只是一脸慈爱的看向韩铃儿。 “既然百黎使臣不稀罕,那你就自己收着吧,若是让朕知道你敢毁了凰儿的画,朕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韩铃儿两股战战,纵然心中万般不乐意,却也只能屈膝行礼应道:“是,臣女遵旨。” 其他国的使臣见状,知道这大渊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当即纷纷恭维起来。 “皇帝陛下,长公主这手泼墨技艺当真是绝,不知是师从了哪位大师?” “大渊陛下有女如此,当真是幸哉啊。” 老皇帝被这一通马屁拍得通体舒畅,偏偏面上还要故作谦逊的摆了摆手。 “诸位过奖了,她也就这一手画技还能拿得出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啊。” 其实他心里也泛嘀咕,这丫头素来不爱那些琴棋书画的玩意儿,她是何时练得一手泼墨作画的好技艺的? 不过,能够杀一杀百黎国那帮人的威风,真是再好不过了。 免得那帮人觉得他们大渊没人了,一来就挑事。 众人重新落坐,画桌也被搬走了。 歌舞表演开始了。 黎楚楚看着志得意满的黎凰,藏在袖中的手越攥越紧,指甲陷入肉里都不自知。 那个废物草包怎么可能会泼墨作画? 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既然被那百黎三皇子盯上了,她就不相信,黎凰那个贱人还跑得掉! 一场宫宴,宾主尽欢。 老皇帝不胜酒力,宴席过半就遁走了。 洛贵妃趁机贴了上去:“陛下,臣妾扶您回宫吧。” 黎凰不由得多看了洛贵妃一眼,总觉得这个女人没憋什么好屁。 但是,身为女儿,她也不好跟那么紧。 她兀自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宫了。 没想到,她前脚刚踏出大殿,后脚黎玉泽便追了上来。 “凰儿留步。” 黎凰停住脚步,侧头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不知为何,黎玉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咳了一声,道:“你今日表现不错,只是,下次最好是能泼在画纸上,毁人衣裙终归有些不好。” 黎凰嗤笑一声:“太子皇兄何时变得这般仁爱了?” 这语气,满满的讽刺。 别人都上赶子来她这里找不痛快了,她还得顾忌是不是毁了人家的衣裙? “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就是因为事情做得太绝,在京城之中,已经没朋友了吧?” “那韩小姐挑事,你要打她的脸,尽可遣人将她拖出去,没必要这般,你这般行事,谁还敢与你交好?”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出丑,于女子的名声而言,终归不太好。 黎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就不劳太子皇兄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吧?自己的府中,竟然出了内奸,我若是你,我是绝对没有时间来管别人的闲事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玉泽气得额上青筋突突突的跳,她若不是他妹妹,他用得着管她的闲事?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泠鸢惊叹道:“奴婢还以为,那徐太妃或者是洛贵妃会做点什么,没想到,她们竟如此沉得住气。” 然而,她这话才刚说完,一只冷箭便从暗处射了过来。 “殿下小心!” 慕枫惊呼了一声,连忙打马,飞快的朝长公主府驶去。 那只冷箭穿过窗棱,擦着黎凰的面颊,没入了她身后的马车壁里。 泠鸢连忙挡在了黎凰面前,手握配剑,一副防御的姿态。 但是,迟迟没等到第二只箭。 就在主仆三人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马车突然朝着一侧倾斜,紧接着,一伙黑衣人便冲了出来,直朝马车内袭来。 泠鸢拔出长剑,紧紧的将黎凰护在身后。 慕枫的声音自车外传来:“殿下,马车被人动了手脚,走不了了。” 一阵激烈的兵器相撞的声音在这暗夜里显得阁外刺耳。 黑衣人的身手不错,泠鸢有些寡不敌众。 “殿下,奴婢掩护您,您先逃。” 黎凰抬手抓住刺到她面前的剑,飞起一脚,将那黑衣人踢飞了。 她朝着夜空唤了一声:“你这热闹也看够了吧?还不快出来给本宫灭了这帮杂碎!” 墨景湛身形一闪,立即将黎凰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声音寒凉的开口道:“在下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在暗处是否还有人。” 黎凰一鞭子甩出去,直接就被对方一剑给削了半截,她顿时就皱紧了眉头:“这鞭子也太废了,回头得重新弄条削不掉的。” 墨景湛身法奇快,三下五除二便刺死了几个。 多了一个人,泠鸢和慕枫瞬间就觉得轻松多了。 一刻钟后,空荡荡的街上便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具尸体,余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呲溜一下撤走了。 第一百三十章 遇刺 慕枫要追,却被墨景湛给叫住了:“不用追了,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泠鸢把剑收入鞘中,问:“是谁?” 墨景湛扫了一眼四周,道:“先回长公主府。” 泠鸢立即心领神会,护着黎凰回到马车上,问慕风:“马车能修吗?” 慕枫检查了一下车轱辘,发现是车轱辘里面卡了东西:“没什么大问题,你先扶殿下上马车吧。” 泠鸢点头,扶着黎凰上了马车。 车轱辘里的东西很快就被清干净了,慕枫重坐回了车驾上,准备打马走人。 走之前他朝墨景湛看了一眼:“你怎么不上车?” 这厮平日里可没客气过。 虽然同样都是护卫,对于独独他能跟黎凰共同坐在一个马车厢里的事情,他也有些不服气,不过,时间长了,他们这些下属也就习惯了。 真是该死的习惯。 墨景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我在暗处护着,你们先走。” 慕枫想到对方的身手,也没有多话,驾着马车便飞快的朝长公主府驶去。 好在这一路上都没有再发生别的状况,马车一路顺畅的回到了长公主府。 “殿下,那些刺客的武功招式,瞧着不像是大渊人,难不成,是那些使臣带来的?” 一进到寝殿的门,泠鸢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黎凰嗤笑一声:“那些使臣还没那么蠢。” 哪怕是最嚣张的百黎国,在没摸清楚现在大渊的实力前,他们也不会贸然出手。 泠鸢一边替黎凰解下披风,一边问:“总不至于又是洛贵妃吧?” 那个女人才刚刚被解了禁足,这就忍不住要对他们出手,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很快的,墨景湛便给了她答案:“是徐太妃。” 听到这个答案,黎凰并没有多惊讶,毕竟,是她出的主意,让皇帝下旨派刘问达去的滇州,徐太妃一时不愤,想杀她泄愤也不为过。 但是,今日那些刺客,显然并不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的。 泠鸢脑子转了一圈,问:“难不成,徐太妃这是想要嫁祸给那些进京的使臣吗?” 墨景湛径自寻了把椅子,歪歪斜斜的坐着,腿翘到了扶手上,撑着额头看向黎凰问:“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徐太妃上哪雇的这些域外的杀手?” 黎凰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上哪雇的?” 域外的刺客,那价钱可不低。 凭她徐太妃一个寡妇,她上哪来的钱雇刺客? 墨景湛很满意她的配合,从怀里掏了张纸,递了过去。 黎凰接过那张纸,展开,挑了挑眉:“暗影阁的杀手?” 墨景湛点头:“不错,刚才那些刺客,就暗影阁的,殿下可知,想要雇佣暗影阁的刺客,除了要花重金之外,还可以用别的交换?” 对于江湖中这些组织的规矩,黎凰自是不如墨景湛了解,但暗影阁她也是略有耳闻的。 “听闻,这个杀手组织很庞大,吸纳了各国的杀手,只要能拿得出令他们心动的交换条件,他们都能交易。” 黎凰的话才刚落下,泠鸢便忍不住发问:“可是,那徐太妃还有何值钱物能交换的?就算是要割让城池土地,她一个后宫的太妃也没那个权利吧?卖身她也不够鲜嫩啊……” 所以,她能给人家什么许诺? 墨景湛勾唇:“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你们猜,她到底许诺了什么?” 泠鸢朝黎凰看了一眼,黎凰蹙眉思索了片刻后,沉吟道。 “百黎国使臣刚刚与本宫发生了冲突,本宫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父皇必定第一个怀疑他们,两国间的冲突将进一步扩大。” “今日他们若是成功了刺杀了本宫,那么,后果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今日若是死在那些刺客手里,老皇帝一怒之下说不定会兴兵讨伐百黎。 就为了杀她以泄私愤,徐太妃就要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这未免也太自私了些! 墨景湛提醒了一句:“殿下,暗影阁本来就是做杀人买卖的,两国交战,其他国家自是不会干看着,而他们暗影阁的生意,就会源源不断……” 到那时,他们还愁没有银钱进账吗? 黎凰蹙眉:“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这徐太妃也太鸡贼了些,暗影阁那些人也愿意? 墨景湛见她仍有疑惑,便给她透了个底:“暗影阁这些年,被云外楼打压得几乎快要活不下去了,他们若是再不想想法子,那些个刺客怕是都要跑了。” 暗影阁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黎凰明白了,暗影阁怕是真的走进死胡同了,为了谋求生存,他们就只能把水搅混。 很快的,躺在街上的刺客的尸体就被巡城官兵发现了,翌日一早便禀到了御前。 大年初一原本是不上朝的,老皇帝一听居然有人公然在宫墙外行刺他的宝贝女儿,龙颜大怒。 “陛下,昨夜宫宴上那百黎使臣刚被长公主下了面子,转眼长公主便遇刺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巡城营的统领岔岔不平的说道。 “末将查过了,那些刺客都是都不是大渊人,属下觉得,即便不是百黎国干的,其他那些使臣也免不了有想混水摸鱼的。” 老皇帝面色阴沉,震怒过后,理智回笼了一些,越想越觉得不对。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这里没你事了,去把大理寺卿给朕叫来。” 巡城营统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准备在家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春假的大理寺卿便被苦哈哈的叫进宫来加班了。 半个时辰后,宿在驿馆的外国使臣都接受了大理寺卿的盘问。 百黎三皇子不乐意了,大理寺卿人还没踏进他的屋子,他就一个茶杯扔了出来。 “他们那些人是你们的附属国,咱们百黎可不是,你们没有权力限制我们的自由,我要见你们大渊的皇帝陛下!” 大理寺卿见他如此嚣张,厉声道:“百黎三皇子,这里是大渊的地盘,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我大渊的长公主昨夜遇刺,本官依规矩来问两句,你们若是无辜的,本官自会解了这驿馆的禁制。” “但是……”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赔罪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往下说了,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明白。 要真是他们干的,别说自由了,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大渊都是一回事了。 百黎三皇子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要把行刺大渊长公主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了?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百黎三皇子还是懂的。 他忍着怒气,任由大理寺卿的人盘问。 “敢问三皇子,昨夜离开皇宫后,你们一行人去了哪里?” 大理寺卿问。 “我们从宫里回来就直接回了驿馆。” 百黎三皇子忍着怒气答道。 “何人能证明?” 大理寺卿又问。 “驿馆的属官都看见了,你们大可去问。” 百黎三皇子彻底没了耐性,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还要问,这大渊摆明了就是欺人太甚。 然而,大理寺卿却并没有将他的不满看在眼里,一句话封住了他的怒火。 “驿馆的属官说,你们一行人昨夜回来的时候,独独少了三皇子你,请问,三皇子昨夜单独去了何处?” 百黎三皇子被他问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作答。 大理寺卿见状,立即便觉出了不对,他眉眼一厉,步步紧逼:“还请百黎三皇子如何作答。” 百黎三皇子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昨夜收到了大渊太妃的传信,去了某个秘密的宅院见面吗? 就算是说了,大渊国的人怕是也不会信的吧? 见他半晌答,大理寺卿顿时就不悦了,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的又问了一句:“怎么?难道百黎三皇子当真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百黎三皇子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说道:“我收到了你们大渊太妃的传信,去了城北一处偏僻的宅院,说是有要事要与本皇子谈,可本皇子在那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见着人,就回来了。” 重点是,大半夜的,他根本没有人证,谁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果然,大理寺卿听了这话后,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眸中便露出了一抹嘲讽。 他语气不善的说道:“百黎三皇子把责任推到我们徐太妃头上,就想将自己的嫌疑摘清楚,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话落,他大手一挥,立即便有一队衙差上前,直接就将百黎三皇子给围住了。 百黎国的使臣都懵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大理寺卿偏头看着那个发问的使臣:“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你们的三皇子既然说明不了自己昨夜的行踪,那么就只能随本官到衙署坐坐了。” 他话里坐一坐的意思,可不单纯的只是去坐坐。 百黎国的使臣们顿时就急了。 百黎三皇子随他们出行,若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么等他们这些人回到百黎,谁也别想活。 “我们只是请三皇子去大理寺好好聊聊,诸位不必紧张,我们是不会伤着贵客的。” 大理寺卿说着,朝他的下属递了个眼神,那几个衙差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了百黎三皇子的肩膀。 百黎三皇子面色黑如锅底,他知道他大概是被人利用了。 那个徐太妃摆明了是想将事情嫁祸给他。 “本皇子自己会走!” 说着,他率先走出了驿馆的门,大理寺的人立即便跟了上去。 百黎三皇子被请到了大理寺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黎皇耳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徐太妃这是要将行刺的黑锅甩到百黎三皇子头上。” 如此的话,两国之间便有了矛盾。 百黎使臣一定会认为,这是大渊为挑起矛盾故意设计的他们。 这时,慕枫匆匆进来禀道:“殿下,滇州那边传信回来了。” 黎凰立马来了精神:“哦?” 慕枫便将信上的内容禀报了一遍:“刘大人已经成功抵达了滇州,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将滇州给控制住了。” 黎凰挑了挑眉,她以前就知道这位大长公主的附马爷有才,但没想到初次试练他这把刀,威力竟如此之大。 墨景湛道:“果然是被埋没了太久,一旦得了机会,便不会再留手。” 他若是不能靠着这次机会翻身,这辈子大概也只能在越州那样的小地方碌碌无为了。 黎凰问:“平阳候府那边可有动作?” 慕枫点头:“回殿下,顾世子上回在宫里企图将责任甩到吴将军头上,被陛下罚了以后,看似是老实了,实则花重新派了一波人去了滇州。” 去滇州做什么? 当然是去杀刘问达夫妇了。 只要目的达成,那么徐太妃怕是会不顾一切都想要颠覆这大渊江山。 “看来他的确是从黎楚楚那里得到了大笔资助。” 否则,以平阳候如今的现状,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运作。 慕枫看着黎凰问:“那殿下,要让咱们的人阻止吗?” 刘附马若是有个闪失,徐太妃定会把这笔账记在殿下头上。 不料,黎凰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你们只需要把消息放给刘附马就行,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那对夫妇若当真死在了滇州,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没本事,不值得她帮他们。 再者,徐太妃都想杀她了,她还派人去救她女儿女婿,那她也太面慈心善了。 “之前让你们去将大长公主一双儿女接回京来,如今人到哪了?” 慕枫抱拳恭敬的答道:“回殿下,已经抵达京城地界,不日可入京。” 黎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泠鸢往炭盆里添了点炭,好奇道:“殿下,徐太妃敢公然买刺客行刺您,她难道就没想过自己那一双外孙么?” 那老妖婆可不像是做事那么冲动的人。 黎凰嗤了一声:“她自然是想过的,只不过本宫动作比她快一步,先把人接到了手中,要不然,昨夜那些刺夜就该不顾一切的对本宫下杀手了。” 若非投鼠忌器,以徐太妃的脾气,又何必那么迂回? 就在这时,下人来禀:“殿下,韩夫人带着韩小姐来了,还带了赔礼。” 墨景湛轻笑了一声:“这是在宫宴上得罪了殿下,所以赶紧来赔罪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败类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 黎凰问:“你去哪?” 墨景湛:“去替殿下查清楚突厥的事情。” 提起突厥,黎凰瞬间想到了放到东宫案头的那封通敌的书信。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她倒是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能够收买自小跟在黎玉泽身边的内侍,这个源头要是不找出来,后患无穷。 墨景湛一走,黎凰便让人把韩家母女领进来。 一进门,韩夫人就给韩铃儿使了个眼色,然后粗暴的拽着她跪了下去。 “见过长公主。” 韩夫人此刻是憋屈的,就让这个小贱蹄子去赴了一次宴,就得罪了长公主,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 “昨夜小女行事不当,给长公主添麻烦了,今日臣妇特地带她来给长公主赔罪。” 说着,她示意一旁的婢女赶紧将带来的礼物呈上去。 婢女将手中的木匣子递到了泠鸢手上,泠鸢顺手打开了匣子,里面躺了一颗不小的老山参。 黎凰挑眉:“韩夫人出手可真是阔绰。” 以韩大人一个区区的五品小官,是绝对买不起的。 韩夫人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这老山参是臣妇娘家的侄子偶然间在山上挖得的,本来是想留着给家中老夫人吊命用的,可府中也的确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将这老山参给带来了,还望长公主不要嫌弃。” 黎凰闻言,当即便道:“既是老夫人吊命用的,那本宫可不敢收。” 韩夫人摆了摆手,道:“这个无妨的,老夫人只是身子弱一些,大夫说了,用普通参也是一样的,这老山参,她不一定受得住,当初臣妇那侄儿送来的时候,本来也是用来以防万一的,长公主若是不肯收,回头府中老太太要以为是臣妇舍不得,一头撞死在府门口……” 黎凰:“……” 这是不收还不行了? “既然韩夫人这般说了,那本宫便不客气了。”她转头朝泠鸢点了点头,泠鸢便抱着木匣子回了里屋。 韩夫人见她收下了东西,这才松了口气,否则,等回到府中,韩大人要怪她办事不利了。 韩铃儿打从进门开始,便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多说多错,回头少不得被韩夫人罚跪。 “长公主要是还觉得不解气,臣妇今日就将这丫头留在府上了,要为奴还是为婢,都随长公主的意。” 这就是要舍弃这个庶女了。 韩铃儿不可置信的看着韩夫人:“母亲,我……” 她虽说是个庶女,但因着自小就会巴结嫡母,所以,平日里颇得嫡母的喜欢。 若不然,昨夜宫宴也不能让平阳候夫人带着她进宫。 但她万万没想到,赔礼道歉的老山参都送出去了,她的嫡母竟还要弃了她。 韩夫人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闭嘴!” 这个死丫头,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进了宫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尽会给家里惹祸! 韩铃儿委屈巴巴的跪在那里,也不敢动。 黎凰看了一眼韩铃儿,又看了看韩夫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问:“韩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就这么把女儿送给本宫使唤,舍得?” 韩夫人闻言连连点头:“舍得舍得,只要长公主能消息,别说是使唤她一下了,要打要骂都随您高兴。” 泠鸢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多看了韩夫人一眼。 这韩大人还真是够狠的,一个女儿,说舍弃就舍弃。 黎凰看着韩铃儿那张不甘心的脸,突然就来了点兴趣。 “韩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了,留在了本宫的府中,日后上门提亲的人,可就没那么好了。” 韩夫人咬了咬牙,于她而言,给府中女儿找个门弟高点的人家嫁了,也能提一提自家的地位。 但是,谁让韩铃儿撞在了黎凰手上呢? 今日若是舍不得这么个庶女,它日若是被记恨上了,回头影响了韩大人的仕途,岂不是亏大了? “任凭长公主差遣,我们韩家,绝不敢有任何意见,长公主若是想让我们将她逐出族谱,也是可以的。” 韩铃儿瞪大了眼睛:“母亲,您要逐我出族谱?” 她不敢相信,韩夫人将她送到长公主府为婢不算,竟还要将她逐出族谱。 她若是被逐出了族谱,那她日后还有什么指望? 韩夫人淡定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说道:“谁让你宫宴上无端寻长公主的晦气的?你惹祸的时候可没想起自己是在韩家的族谱上。” 以前她当这个丫头是个机灵的,没想到竟这般能作死。 “你就好生留在长公主府悔过,相信长公主不是个赶尽杀绝之人,莫要再作大死,否则,韩家的族谱,就真的容不下你了。” 说完,她就起了身,冲着黎凰福了福身。 “臣妇就不打扰长公主了,告辞。” 说完,她就带着婢女,麻溜的走了。 韩夫人一走,韩铃儿立马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不服气的说道:“长公主也不过就是敢欺负欺负我一个小官家的庶女,那平阳候一家可没少给您下绊子,怎么不见您将顾凝霜拉来府中使唤?” 泠鸢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人家是平阳候府,祖上那是立了大功的,你们韩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韩铃儿被堵得哑口无言,但是,好生气啊。 黎凰放下茶忠,吩咐了一句:“既然韩夫人把人留下来了,泠鸢,你便带她去将本宫院里的花翻翻土吧。” 韩铃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让我去翻土?” 那是最低等的下人干的活,这个贱人,还真把她当奴婢使唤了! 黎凰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对,就是让你去翻土,你若是不乐意,本宫现在就让人去把韩夫人叫回来,让她把你逐出族谱算了,毕竟,像你这样要身份没身份,要本事没本事,还一天给家里招祸的,不除族难不成还留着?” 韩铃儿张了张嘴,发现对方说的竟还有几分道理。 于是,她只能认命的跟着泠鸢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随便学的 韩夫人带着韩铃儿进了长公主府,很多人都看见了。 最后她一个人出的府,也有很多人看见了。 一时间,京中贵圈里各种揣测,最后,韩铃儿被留在长公主府为奴为婢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得了消息的顾凝霜便按捺不住了。 她立马便打算叫上几个交好的小姐妹上门去看看热闹。 自打被黎凰警告过后,叶久凝已经许久不曾与顾凝霜在一块玩耍了。 毕竟,顾凝霜要是闯了祸,平阳候可以帮她收拾烂摊子,她可没人给她撑腰。 但是,倘若黎凰当真将韩家小姐留在了府中当婢女使唤,她多少有些觉得不妥。 就这样,再拉上一个御史大夫之女左青,三人以赏花为由,提前递了帖子,隔天便便带着婢女,浩浩荡荡来到了长公主府。 泠鸢在一旁小声咕哝了一句:“那几个人何时与殿下关系这般好了,竟还要来府中赏花?这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殿下又何必招待她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添好炭的手炉递到黎凰手中。 黎凰勾了勾唇:“本宫可不管她们来做什么,只要来了,就谁都别想那么轻易的离开了。” 泠鸢怔了怔,问:“殿下这是要将人扣下?” 可那几个人,谁也不是好惹的啊,万一她们府中找上门来…… 虽然黎凰身份尊贵,但也不好太过肆意妄为的。 黎凰下巴一抬,笑得肆意张扬:“怕什么?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本宫若是不好好招待一下,岂不是显得本宫很失礼?” 说着,她便出了自己的寝殿,去了会客厅。 一进门,顾凝霜便敷衍的冲她福了一礼:“见过长公主。” 其余二人跟着行礼。 黎凰往主位上一坐,下人立马将茶水点心端了进来。 “这个季节,几位跑到本宫府上来赏花,似乎有些为时过早吧?” 莫说这个季节能开的花少了,就是在繁花盛开的季节,她府中的花卉种类也不是最多的,来她这里赏花,还不如去演武场赏兵器来得痛快。 面对她的发问,顾凝霜早有准备:“我们知道长公主府中有几颗香气四溢的腊梅树,想着这个时候也该开花了,便来看看。” 这腊梅在别的府上可不多见,就算有,那也是些小树苗,哪里比得上长公主府上那几颗花重金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所以,她这个借口,当真是选得极好。 其余二人也纷纷点头。 黎凰也不拆穿她们,当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便让泠鸢领着你们去那园子里看看吧。” 她府中的腊梅,也的确是开了,想必这些人是隔着墙闻到了才寻了这么个由头跑过来的。 也罢,她倒要看看,这顾凝霜又要搞什么名堂。 “咱们几个好不容易登门一回,让一个侍婢领着我们去逛园子,似乎不太好吧?” 顾凝霜语气略有些不满的说道。 叶久凝有心想要缓和一下跟黎凰之间的关系,便适时的开口道:“殿下,难得腊梅花开了,我们一起逛逛吧。” 她如今可不敢直呼黎凰的大名了。 左青不知道顾凝霜的目的,只当是真的邀她一起来长公主府赏腊梅的,于是也跟着开口道:“是啊,殿下,今日似乎没那么冷了,咱们不如去那腊梅树下煮茶吧。” 黎凰挑了挑眉:“既然几位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便陪几位去园中坐了坐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顾凝霜到底想玩什么。 泠鸢见状,连忙吩咐人将煮茶的一应器具都搬到花园中去。 等几个抵达园中后,火盆和点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凝霜东张西望,黎凰好奇的问:“顾小姐在找什么?” 顾凝霜跟着黎凰一路走过来,压根就没看到韩铃儿的影子,不由得好奇的问:“长公主,听闻我表妹在府中作客,这会儿怎么不见人啊?” 黎凰面不改色的坐到了下人给她搬来的太师椅里,掀开茶盖,往里面投了少许茶叶。 她语气闲适的说道:“原来几位特地来本宫府中赏梅花是假,来见韩小姐是真。” 叶久凝生怕顾凝霜又要不知死活的跟黎凰硬刚,最后搞得大家一起倒霉,于是连忙出声打圆场。 “不是的,我们就是觉得,那日在宫宴上,殿下作的那幅泼墨画颇有意思,想要借机来跟殿下讨教一二。” 说着,她还朝左青递了个眼神。 左青一脸茫然,来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但是,见叶久凝眼角都快使抽筋了,她也不好与她唱反调,便跟着点头:“对,殿下那幅泼墨画作得实在太妙了,不知殿下是何时习得的一手好画技?” 这个问题,她是真心想知道。 毕竟,传闻中长公主除了武刀弄枪外,对于那些琴棋书画之类的雅事是一概不通的。 这一下子能随手泼墨作画了,这让她们这些每日刻苦学习的人情何以堪? 茶水很开就开了,黎凰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随口答道:“本宫就是觉得用笔作画太麻烦了,所以闲来无事随便学的。” 众人:“……” 随便学的,这让她们这些认真学的怎么活? “殿下可真是谦虚,宫宴上那画功,可不像是随便学的。”左青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臣女只听闻殿下好武,却不知殿下原来还会作画,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这话黎凰没接,因为,她余光里瞧见顾凝霜状似在闲逛,其实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她整个长公主府都翻遍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顾小姐是在找韩小姐吗?那本宫便让人把她唤来好了。” 顾凝霜闻言正中下怀,一会儿韩铃儿出来后,她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在这府中为奴为婢。 若当真如此,那么,等开朝后,那些御史可不会放过她。 黎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心中冷笑连连,这个顾凝霜,吃了那么多回亏,就是不长记性。 也罢,既然平阳候夫妇教不好女儿,她便替他们代劳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本小姐就住下了 不多时,韩铃儿被领了过来。 顾凝霜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下人穿的衣服,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她今日特地将左青邀请过来,就是为了借由她所见所闻,传回去给御史大夫左大人,只要韩铃儿说她被黎凰欺负了,她今日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到这里,她上去一把握住了韩铃儿的手:“表妹,我昨日去你府上寻你,你府中人说你不在,没想到你,你竟在长公主府。” 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就连叶久凝看了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顾凝霜去没去过韩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顾凝霜就是奔着韩铃儿来的。 韩铃儿也有些懵,她这个眼高于顶的表姐何时对她这般热情了? “表妹,大过年的,你在长公主府做什么?” 顾凝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还不忘朝黎凰瞥了过去。 大过年的,扣留一个臣女在府上,怎么看有失体统,她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黎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顾凝霜见韩铃儿半晌不说话,不由得催促道:“表妹,你若有难处,便说出来,我母亲一定会帮你的。” 顾凝霜不提韩氏便罢,这一提,韩铃儿的脸立即便沉了下来。 她在长公主府都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她那个姑母若当真想着她,早派人来接她了。 她看着顾凝霜,冷了脸,抽回手:“多谢表姐,我没有难处。” 那日宫宴上,要不是她那位好姑母不停的给她暗示,她能头脑发热的去给当朝长公主使绊子? 如今,她被家中当成了弃子,留在这长公主府中刷马种花翻土,那个害她至此的始作俑者的女儿却迫不及待的跑来看她的热闹。 韩铃儿那个气啊。 顾凝霜满脸不信:“没有难处你留在长公主府做什么?” 她就差没指着黎凰鼻子骂她无故扣留大臣之女了。 若非碍于仪态,黎凰都想翻她个大白眼了,这顾凝霜上门找茬之前还真是不动脑子。 她就算扣留了韩铃儿在府上做一些杂活,碍着面子,韩铃儿敢说吗? 果然,韩铃儿闻言随口就扯了一句:“长公主留我在府中,自是教我规矩的,毕竟,那日在宫宴上闯了那么大的祸,若无人引导,日后还不知要给家族招来什么祸事。” 她这番话说得极漂亮,就连一向瞧不上她的左青都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看来,在长公主府这两日,她的确是学了些规矩,也明白了些道理。 然而,顾凝霜却是不肯干休,拉着她走远了几步,压低嗓音问:“表妹,你不要怕,我今日特地邀了叶家和左家两位姑娘来,就是来替你做主的,你有什么委屈尽可与我们说,就算她是长公主又如何?那也不能随意欺凌大臣之女啊。” 韩铃儿见她说得义愤填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对母女还真是一个德性,只会利用她。 “我说了长公主只是留我在府中教我规矩,表姐若是不信,大可一起留下来。” 韩铃儿心里发狠的想,凭什么她一个人丢人受辱? 她顾凝霜既这般仗义,那便与她一起吧。 这个时候,黎凰也适时的开了口:“韩小姐说得不错,顾小姐若心中存疑,不如,一起留下来吧。” 她说得轻松,却听得一旁的叶久凝心口狂跳。 她总觉得,今日似乎不该陪着顾凝霜来这一趟。 左青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但见顾凝霜这样子,也知道她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赏花这般简单。 于是,她也跟着提了一句:“是啊,既然长公主都盛情相邀了,顾小姐若是觉得不妥,不妨留下来看看?” 顾凝霜:“……” 想到黎凰的那些手段,好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此时的韩铃儿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顾凝霜留下来与她一道了,于是,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表姐,长公主对我真的很好,你可千万别听信外面的那些流言。” 说着,她主动上前握住了顾凝霜的手。 顾凝霜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水泡,当即瞪圆了眼睛:“表姐,你这手怎么了?” 韩铃儿连忙将手缩了回来,眼神闪躲着:“没怎么,就是不小心烫了一下。” 这下子,顾凝霜仿佛找到了韩铃儿在长公主府被虐待的证据一般,刚要张口质问,却被韩铃儿狠狠拉了一把。 “表姐,长公主不会承认的,你省省吧。” 顾凝霜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叶久凝身边,看着她问:“久凝,你可愿跟我一起留下来看看表妹到底在学什么规矩?” 叶久凝想也不想的就摇头,这么多次经验告诉她,顾凝霜对上黎凰,吃亏的只有她自己。 她可不愿意陪她一起作死。 顾凝霜气得跺脚:“叶久凝,你还真当你们叶家有个叶云歌就了不起了吗?你也不想想,若非本小姐带着你玩儿,这满京城的贵女,谁能瞧得上你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叶久凝没想到顾凝霜翻起脸来说话竟这般难听,当即也沉下了脸:“顾凝霜,今日是你说韩铃儿被长公主无故扣留在了府中,要我同来求求情的,如今韩铃儿自己都说无事了,你非要挑事,你是觉得你们平阳候府功高盖主,长公主不敢拿你如何么?” 对于顾凝霜的臭脾气,她早就忍无可忍了,今日既然撕破了脸,索性就撕得彻底些吧。 跟她混在一起,早晚被她害死。 同是庶女的韩铃儿也被顾凝霜的话给刺激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表姐,我也不过是个庶女,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走吧,我还有课业没做完。” 说着,她提着裙角便要走。 顾凝霜眼尖的发现她鞋面上全是泥。 她当即叫道:“慢着!既然长公主盛情相邀,那本小姐今日便住下了。” 她倒要看看,这长公主府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 贴身丫鬟见状,只能回府去报信。 叶久凝见状,连忙拉了左青便告辞,生怕走怕一步,她就走不了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别操心了 黎凰也没有拦着她们,今日本就是顾凝霜自己送上门来的,她也不想牵连无辜。 眼见着叶久凝拉着左青飞快的跑了,顾凝霜气得脸都青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丫鬟也回府去报信了,她这个时候也不好反悔。 “不知长公主府上的规矩是什么?” 黎凰还从未见过有人主动留下来要求学规矩的,当即便吩咐泠鸢。 “既然顾小姐如此有心,那你便领她一道去见识一下府中的规矩吧。” 泠鸢精神一振,立马应了一声:“是。” 她上前几步,朝顾凝霜和韩铃儿作了个“请”的手势。 韩铃儿见事情已定,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顾凝霜没注意到,她还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那些规矩若是太过欺辱人,她便将事情嚷嚷出去,直接给黎凰扣上一顶皇室中人以权压人的大帽子,她就不信,老皇帝还能暴毙她。 然而,当她的想法在看到那满院子的鸡鸭羊时,顿时就沉默了。 “两位小姐,殿下说了,天黑前要把牲畜院打扫干净,再给它们喂点食,若是还有时间,最好能给那几只羊洗洗,殿下喜欢它们的毛。” 顾凝霜怒了:“我父亲可是平阳候,我大哥是平阳候世子,你们敢让我做这等粗鄙下等的事情!” “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们!” 说着,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但是,泠鸢长剑一横,面无表情道:“是顾小姐自己要留下来的,我们长公主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凝霜忌惮的往后退了两步,她差点忘了,黎凰身边这个侍婢是会武功的。 上回被她押着在如意楼门口丢人现眼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有阴影。 “表姐,这里是长公主府,你还是老实点吧,不然,这侍婢能有千百种法子让你妥协。” 韩铃儿淡淡的开口劝了一句。 她一向很识时务,这里是长公主府,只要不把她们弄死,长公主想怎么折磨她们,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顾凝霜还想要出去告状,天真,这种事情,有人信吗? 顾凝霜气得要死,迁怒的瞪了她一眼:“你一早就知道,还挖坑等着我跳,亏我还担心你的安危,特地来救你,你竟这般歹毒!” 这罪名韩铃儿可不接,她嘲讽道:“来救我?这话你可真好意思说,我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托了你母亲的福,在宫宴上,也没见她替我求个情什么的?” 相反的,她为了撇清关系,还狠狠的踩了她一脚。 有母如此,得了韩氏真传的顾凝霜会那么好心来救她? 加上,她们二人平日的关系,也并没有多好。 “好了,两位还是省些力气,赶紧干活吧,天黑后若是干不完,你们今日就睡在这个院子里吧。” 泠鸢说完,抱着剑转身就走。 走前,她还唤了两名侍卫来守着,以防她们逃跑。 既然进得这府中来,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凝霜本来想撕了韩铃儿的,但是韩铃儿这两日天天被那几只羊追得满院子跑,腿脚都灵活了许多,不等顾凝霜有动作,她撒开腿就跑远了。 顾凝霜就,很生气。 但是,守在院外的那两名侍卫便开始出声提醒她们:“两位小姐,再不把殿下吩咐的事情干完,你们今夜就不必睡了。” 顾凝霜一想到整晚都要待在这个臭哄哄的地方,便决定暂时忍了这口气。 泠鸢回到园子里,黎凰已经将茶不和点心都吃得差不多了,见她回来,就起了身。 “殿下,万一那平阳候夫人上门来要人,咱们要怎么说?” 先是扣留了一个韩家姑娘,现在又顺势将顾凝霜给留下了,那韩氏不可能没有半点想法。 黎凰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是顾凝霜自己要留下来的,她有什么理由上门来管本宫要人?她若有本事,便去宫门前敲登闻鼓好了。” 果然不出所料,担心女儿的韩氏随后便找上门来了。 但是,守门的护卫直接就将她拦在了门外:“平阳候夫人还是请回吧,令嫒只是想与韩小姐做个伴,在府中小住几日而已。” 护卫都这么说了,韩氏即便再着急也无用。 她回府找平阳候,平阳候却只给了她一句:“人都已经进了长公主府了,你现在才来告诉本候有何用?她去之前你怎么不拦着她?” 这个韩氏,以前只当她是眼界窄一点而已,却没想到竟是个蠢的。 若非她的纵容,女儿何至于如此顽劣任性? 都吃了那么多次亏了,还三番五次的撞到长公主手中,真当人家皇家公主是没脾气的吗? 以前那是心系顾沉舟,所以才对她们百般容忍。 可如今呢? 如今人家不喜欢了,这母女俩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人家还要容忍她们一次次上门挑衅的? “候爷,我哪知道她是去长公主府了,我以为她是去找叶家姑娘上街了。” 韩氏也委屈,女儿那么大个人了,她总不对时时将她拘在身边吧? 但是,平阳候显然不想看她这副模样,摆了摆手便将她给打发了。 “长公主不会对霜儿怎么样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们顾家如今虽走了下坡路,但只要他们家不造反,皇家就不会杀平阳候府的人,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韩氏再心有不甘,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 顾老夫人得了消息后,也只是冷笑了一声,道:“让这丫头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总是不开眼,哪天惹出什么祸来,连累了候府。” 上次就是她在茶楼不自量力的与长公主抢位置,结果被好一阵羞辱,连累得他们顾家的铺子也无人问津,她当时就恨不得将那丫头给打死。 顾凝霜打死都没想到,她的父亲以及她的祖母,在得知她留在了长公主府后,竟无一人来给她解围。 为了早日逃离那臭哄哄的地方,她只能硬着头皮跟韩铃儿一起,打扫起了牲畜院。 等她们忙活完的时候,日经月上中天了。 她冲着守院的侍卫嚷嚷着:“本小姐要沐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结果了吗 但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那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被羊驼们给撵飞了? 都到了长公主府了,还当是在自己府上呢! 居然还想沐浴,想啥呢! 顾凝霜被他们的眼神看得炸毛:“你们这什么眼神?本小姐让你们去准备水听不见吗?” 两名侍卫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顾凝霜抬手就想给那两个侍卫一巴掌,却被韩铃儿拽了一把,劝道:“表姐,你还是省省吧,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你们平阳候府,你还是赶紧回住处歇着吧,明日还有活要干呢。” 说完,她也不管顾凝霜怎么闹,自己率先走了。 黎凰让泠鸢给她们安排的院子,虽说不是下人房,但也绝不是什么待客用的客院。 院子里只是简单的有一些起居用品,除此之外,屋子里连个摆件都没有。 顾凝霜一进门,差点又要炸了,这比他们候府的下人房还不如。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我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长公主这般苛待我们,简直欺人太甚!” 然而,守夜的婆子却是冷笑了一声,道:“顾小姐,您都主动送上门来做那等下人干的活了,来摆什么官家小姐的谱?” 就这,还不错了,她若是长公主,直接就让她们睡羊圈。 顾凝霜显然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后半句话,脸色当即就黑透了。 韩铃儿见她这个时候了,还在摆大小姐的谱,当即便嘲讽道:“表姐,你都扫了一天的羊粪了,这怎么还没清醒呢!” 于韩铃儿而言,在长公主府,除了要干活之外,旁的也还好。 屋中有炭火,吃食也跟府中的主子别无二致,只要她不闹腾,府中那些下人对她态度也还算好。 所以,对于顾凝霜的恼怒,她无法感同深受。 顾凝霜狠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本小姐也不必来受这个罪。” 等她出去后,她定要让母亲给这小贱蹄子找一个地痞无赖嫁了。 韩铃儿可不想跟她继续在这里磨嘴皮子,她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顾凝霜独自发了一阵脾气后,也回屋睡去了。 但是,住不惯的她这一晚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以至于她被唤起操练的时候,大小姐脾气又炸了一回。 洛明川一大早来的时候,就发现演武场多了两个身影,等他走近了一看,发现其中一个竟是顾凝霜时,还诧异了一下。 “表姐怎么把她们也弄来了?” 身为一个混迹在京城的纨绔,哪怕是韩铃儿这样一个极少露面的庶女,他也是认得的。 所以,当他看到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半蹲在那里,两手张开,一边提了只吊桶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么练下去,这俩姑娘还能看吗?” 洛明川暗暗咂舌,她表姐也太狠了。 顾凝霜见他盯着自己看,不满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总有一天,本小姐要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 洛明川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朝旁边负责监督的侍卫吩咐道:“顾小姐还有力气威胁人,快,将她桶中的水给本公子添满!” 麻麻批的,要比狠是不是? 他洛明川纵横京城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侍卫依言又打了点水来,将顾凝霜手中两只吊桶都加满了。 从未提过重物的顾凝霜一下子就坚持不住了,两只胳膊酸得直发颤。 她刚想将手中的吊桶往地上一扔,旁边负责监督的侍卫立马提醒了一句:“吊桶若是落地,加练半个时辰。” 顾凝霜:“……” 她在心里将黎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韩铃儿虽说也是第一日来这里练,但有过两日干活经验的她,练起来也没有顾凝霜那般痛苦。 而且,她知道只要自己安安份份的,该有的待遇一样也不会少。 只有顾凝霜那个蠢货才会到现在都看不清现实,还想要胳膊去拧大腿。 看完顾凝霜的热闹,洛明川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了只枪练了起来。 韩铃儿和顾凝霜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废物纨绔竟还有两下子。 她们不知道的是,洛明川每天早上天没亮就会过来练上两个时辰,那练习的强度,可比她们强多了。 与此同时,寝殿那边。 黎凰刚起身,泠鸢端了洗漱的水进来,伺候她梳头。 “殿下,那顾小姐次次来寻您不痛快,您又何必费心操练她?” 这万一给她练出点名堂来,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光脑补了一下将来顾凝霜能三两下就将长公主府的侍卫撂倒的画面,就觉得有些心谎。 黎凰却是摇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以顾凝霜的性子,她能安安份份的操练吗?” 对方若当真是个心志坚定的,将来练就一身武艺来找她复仇,那她还要高看她两分。 可顾大小姐是谁? 那可是个比公主还要刁蛮任性又满肚子坏水的主,她此刻大概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逃离这长公主府,又怎么有心思放在操练上呢? 所以,到最后,她除了收获一身不该有的肌肉,什么都不会有。 听完黎凰解释的泠鸢顿眼睛顿时就亮了:“殿下此举真是高,一个候府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一身的肌肉,看她日后还如何猖狂。” 光想想那个画面,泠鸢就想笑。 这时,出去了一晚上的墨景湛回来了。 黎凰让人摆了早餐,与他边吃边聊。 “你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黎凰喝了口红豆羹问。 墨景湛拿了只肉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些眉目了,几年前,从南境进来一批皮货商,他们起初还在盘州一带活动,渐渐的便消失了。” 黎凰心头一跳:“消失了?” 这么多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了呢? 墨景湛点头:“不错,就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从南境离开回了国。” 黎凰蹙眉,大渊的户籍核查是十分严格的,一帮国外来的商人,若要隐藏踪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 第一百三十七章 哑口无言 黎凰看向墨景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他们极有可能顶替了大渊某些人,长期潜伏在了大渊?” 墨景湛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殿下真是聪明。” 黎凰顿时就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你可查清了当时那批皮货商一共有几人?你可有查出可疑的人物?” 问完之后,她就觉得她似乎问得多余了。 这才短短的一夜时间,纵然知道他本事再不一般,也不可能查得出那么多东西来。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墨景湛的本事。 墨景湛将手指伸进茶杯里,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了个“十”字。 他看向黎凰:“当初潜进来的皮货商人一共有十人,我虽不知道他们分别都去了何处,但我已经有了查找的方向。” 黎凰挑眉:“哦?”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的能耐,若真如此,那么,她还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放他离开了。 毕竟,有他一个,顶得上她府中十个暗卫。 “殿下您想啊,若是冒名顶替的,他是不可能装得跟原来的人一模一样的,咱们只需要派些人出去打听一下,这两三年间,有谁变化比较大的,就知道了。” 他相信,像这样的人,定然不会在多数。 只要有了可疑的对象,统一将人抓来试探一番,便什么都清楚了。 黎凰瞪他:“整个大渊这么大,你得派多少人出去查?” 她总不能将大渊的军队全都派出去查这些事情吧? 这万一要是打草惊蛇了,对方有了应对措施,那他们不是白忙活了? 墨景湛却是看着她,眨了眨眼:“刚夸殿下聪明,殿下怎么就钻进了死胡同了?” 黎凰被他这么看着,感觉有些没面子,当即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佯装生气的命令道:“有话赶紧给本宫说!” 墨景湛被踹了一脚,不痛不痒,但他很懂得适可而止,于是便痛快的将想法说了出来。 “殿下要抓奸细,当然不能明着告诉别人您要抓他们。” “您不是与那徐夫人合伙开了个茶楼吗?您就去跟徐夫人说,茶楼要办一个说书大赛,主题就是,我的奇怪邻居或亲戚……” 黎凰瞪大了眼睛:“你是想用这个法子,让全大渊的百姓都来做探子。” 的确,没有什么让全国老百姓一起来找更好的法子了。 这一招,还真是高明。 “这一招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外加打草惊蛇。” “不论那些细作有没有警觉,他们最后都会无所遁行。” 若无警觉,他们就会等着自己的亲戚或邻居举服自己,若是警觉,他们作贼心虚,也一定会干点出点什么来。 到那时,任凭他们插翅,也休息飞出这大渊地界! 黎凰不得不服佩,这厮脑子是真好使。 “快吃,吃完以后就陪本宫去一趟徐宅。” 大事耽搁不得,黎凰不由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墨景湛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又宠溺。 这时,下人匆匆来禀:“殿下,顾小姐晕过去了。” 黎凰嗤笑一声,不愧是黎楚楚的手帕交,这招式都是一样的。 她擦了探嘴,站起身来,扔下一句:“她要晕就让她晕吧,只是她晕多久,回头就让她加倍的打扫那些牲畜圈多久就是了。” 都落在她手上了,想偷懒,那是万不可能的。 得了准话,那下人便领命退下了。 顾凝霜打死也没想到,她原是想装晕逃避操练的,不曾想却换来了整个牲畜圈由她一个人打扫的结果。 相比起顾凝霜的作死,韩铃儿就老实多了。 因为她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要她安份,黎凰也不会过于为难她。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府门口,就遇上了百黎国的使臣。 “长公主殿下。” 为首的使臣立马迎了上来,恭敬的行了一个百黎国的见面礼。 黎凰挑了挑眉:“几位使臣特地来寻本宫,有事?” 百黎使臣见她有事要出去,当即也不墨迹,直接就说明了来意:“长公主殿下,当真不是我们三皇子派人行刺的您,这一点,想必您已经查证过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能不能将他们的三皇子从大理寺的牢里放出来? 黎凰一脸莫名:“百黎使臣若是有证据证明你们的三皇子没有行刺的动机,那便去跟大理寺卿卫大人说,本宫可没法查证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您这般找上门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与你们百黎国有什么交情。” 即便是她知道百黎三皇子冤枉,她也不可能公然的去给他求情,否则,岂不引人诟病? 百黎使臣急啊,他们去过大理寺了,可大理寺卿根本就没搭理他们。 他们此番出行,正事没干,就全耗在大理寺了。 “长公主殿下,你们大渊国内斗,也别拉上我们百黎啊,你们若是不肯放了我们的三皇子,我们就只好回国去调兵了。” 百黎使臣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黎凰还未开口,一旁的墨景湛插了一句:“威胁?好啊,你们百黎若当真敢发兵攻打大渊,我们大渊奉陪到底。” 百黎使臣不认得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是哪位?你们长公主都没有开口,你凭什么替你们大渊开口?” 黎凰往前一站,挡在了墨景湛面前:“他是本宫的人,怎么?你一个使臣都敢夸口说要兴兵,本宫身边的侍卫还不能应战了?” 百黎使臣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但是被一个侍卫放了狠话,百黎使臣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长公主殿下,一旦兴兵,就是生灵涂炭,你当真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吗?” 他这话故意抬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周围的百姓听见。 若是一国的长公主能说得不在乎百姓死活的话,那么,他们黎室皇族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黎凰冷笑了一声,这百黎使臣都已经落到别人的地盘上了,花花心思倒还挺多。 “不在乎百姓死活的,分明就是你们百黎国。” “你们明知本宫已有婚约,却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在大殿上提出求娶。” “你们求娶不成,便在背后搞小动作,本宫不管那些刺客是不是你们百黎人带来的,但只要你们自己无法洗清嫌疑,你们就别想顺顺当当的从我大渊的京城离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去问长公主 说完,她也不管百黎使臣的脸色有多难看,直接就让慕枫驾着马车离开了。 百黎使臣见她油盐不进,顿时就慌了。 “大人,这大渊长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难不成,咱们当真要一直被扣留在这里?” “三皇子如今被关在他们的大理寺监牢里,万一要有个好歹,陛下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位为首的百黎使臣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搅得甚是烦扰:“你们问本官,本官怎么知道?三皇子他自己都没法证明他是去见大渊的太妃了,本官能怎么办?” 他也是心累,本来是想着此番出行能够替百黎谋点好处回去的。 却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着了这阴险的大渊人的道。 “走吧,再去一趟大理寺监牢,看看三皇子再说吧。” 他们大概是有史以来,混得最差的一帮使臣了。 另一边,黎凰坐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徐宅。 徐夫人显然也没料到她竟然在大过年的时候登门,有些受宠若惊。 “长公主殿下怎么来了?按理民妇就当登门去给长公主拜年的,倒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是民妇失礼了。” 她原是想着,皇室宗亲之间大概也要相互之间拜年的,就没上门打扰,想着等过几日再去的,却不曾想对方竟屈尊降贵的来了。 黎凰下了马车,也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礼:“夫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与你说,咱们进屋聊吧。” 徐夫人起身,引着黎凰去了她住的主院。 下人端上茶水和点心后,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她们二人,徐夫人便主动问:“不知殿下有何事要与民妇相商?” 黎凰呷了口茶,任由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冷意,这才将之前在府中与墨景湛讨论的事情详细的与她说了一遍。 她并未告诉她举办这个大赛真实的目的,只说:“本宫想着,这会给茶楼带来前所未有的人气,将来夫人若是想开分店,也很容易。” “说书大会?”徐夫人来了些兴志,热情的为黎凰添了杯茶,问,“殿下是希望消息发散出去后,整个大渊的百姓都能来参加?那到时,京城岂不是人满为患?” 黎凰摇了摇食指,道:“这个夫人就不必忧心了,本宫会在京城附近的几个城镇都开设比赛点,只有各地方前三甲之人,才能有机会来这京城来决赛。” “但是,前提是,所有参赛人员所说的必须是真人真事,若有掺假,一旦被本宫查到,不但银子拿不着,还可能会吃牢饭。” 所以,除非不要命,否则,应当没有人会长途跋涉的跑到京城来编故事吧? 二人在屋子里商议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比赛所有的细节都拟定好了。 等黎凰从徐宅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泠鸢问:“殿下,要进宫给陛下请安么?” 眼下还未开朝,皇帝每日窝在寝宫里,大概要无聊透顶了吧? 黎凰想了想,正好也有事情要与皇帝禀报,便坐着马车进了宫。 她不知道的,她前脚进了宫,顾沉舟后脚便去了临安王府。 听到下人来禀报的黎玉箫很是诧异:“这顾世子来给本王拜年,你没听错?” 前来禀报的下人点头:“奴才问了三遍了,顾世子是这么说的。” 黎玉箫狐疑的去了前面客厅,刚一坐下,就见顾沉舟直接给他行了个跪拜大礼:“王爷,微臣是来投靠您的。” 黎玉箫:“……” 这厮在说什么东西?他怎么听不明白? 还有,他好歹也是个候府世子,一见面用得着行跪拜大礼吗? “你先起来,说清楚。” 然而,顾沉舟却跪着没起,只是目光殷切的看着他:“殿下,您若是不应了微臣,微臣便不起来。” 黎玉箫黑了脸,这是在逼他? “顾沉子,你总得把话说清楚吧?什么投靠?你们平阳候府又不是要倒了。” 顾沉舟却是摇头:“殿下,微臣愿意奉您为主,助您夺下大位,日后平阳候府的兴衰与荣辱,仅系于殿下一人之身,还望殿下莫要推辞。” 这话一出口,黎玉箫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说话都不利索了,生怕有人听见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门口张望,在确定门外的守卫听不见后,他这才眼神不善的瞪向顾沉舟。 “你想害死本王?” 大渊国已经有太子了,还夺什么位? 然而,顾沉舟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接着又道:“殿下,虽然太子已立,但大家都知道,太子着实是资质平平,将来就是登上大位,最多也就能做个守城之君,若想大渊更进一步,他却是做不到的。” “殿下您就不同了,您能将生意做到邻国去,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赚这么多银子,您若是得到了那个位置,必是一位开疆拓土的千古名君啊。”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黎玉箫简直有些晕头转向。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当即便不悦道:“你少在这里挑唆我们兄弟相争。” 他与黎玉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黎玉泽继位后,他仍可做一个富贵贤王,为何要上赶子去与他为敌? “殿下,您并不比太子殿下差,难道,您当真要将那至尊之位拱手相让吗?” “您当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您可知,他为了自己的颜面,连长公主都敢下杀手,您确定您可以一辈子坐稳这个富贵贤王的位置吗?” 最后一句话,有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花。 黎玉箫满脸震惊:“你说什么?他曾经要杀凰儿?” 这件事情他为何没听说过? 顾沉舟见对方有了反应,当即便松了口气,将之前在护国寺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此事二郡主可以作证,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向二郡主求证。” “另外,那日寺庙里还有许多僧人,殿下随意派人去打听就知道了。” “实在不行,去问长公主本人也行。” 黎玉箫越听眉头蹙得越紧:“行了,你先回去吧!” 顾沉舟一听就知道,对方已经被他说动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么直接? “是,微臣告退。” 只要黎玉箫对黎玉泽的行事作风生出了满情绪,剩下的事情,就任由其发展就好了。 护国寺的事情只要是真的,他也不怕对方去查。 只要玉箫起了争位之心,那么,他何愁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顾沉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临安王府。 大过年的,街上本就没什么人,顾沉舟大摇大摇的进出了一趟临安王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东宫。 此时叶府二公子叶北辰正好也在东宫喝茶,听到暗卫的禀报,不由得挑了挑眉。 “顾沉舟跑到临安王府去做什么?” 他素来就不喜顾沉舟那人,虽说对方能力不错,但他总觉得行事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 暗卫恭声说道:“临安王府的侍卫身手不错,属下不敢贸然跟进去,所以,他们聊了什么,属下不知,但是,顾世子从王府出来时,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可不是愉悦么?那脸上的笑都快裂到耳后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了一趟临安王府,跟临安王结拜了呢。 “殿下,这厮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您得小心着点。” 叶北辰担忧的提醒道。 黎玉泽挥手将暗卫打发了,这才揣测道:“或许,他就是故意露出那副愉悦的表情,好让本宫误以为他与二皇弟结盟了。” 如今东宫已立,只要不想落个结党营私罪名的官员,都不会与其他皇子来往过密。 顾沉舟这一举动,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在故意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他原以为,以黎玉箫的性子,这等低级的挑拨手段就当不会成功的。 然而,半个时辰后。 黎玉箫黑着一张脸闯进东宫,张口便是兴师问罪:“听闻太子皇兄曾对凰儿拔剑相向,此事可真?” 黎玉泽:“……” 这话要他怎么接? 相比起东宫这边的鸡飞狗跳,黎凰跟老皇帝这边却是一片和乐融融。 “父皇,儿臣要办这个说书大赛,定会有许多人往京城赶,到时,还需要父皇派巡城营的人加紧维护一下治安才行。” 她一边说,一边给老皇帝剥了个橘子,递到他手里。 老皇帝吃着闺女给剥的橘子,只觉得甜到了心里。 “朕的宝贝这般懂得替朕分忧,朕当真觉得这辈子死而无憾了,不就是巡城营吗?回头朕让巡城营的统领去找你。” 黎凰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她拽着老皇帝的袖子,嗔道:“父皇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不可提什么死不死的。” 老皇帝愉悦的开怀大笑:“朕的宝贝就是贴心,不像那几个不成器的,就知道来气朕。” 尤其是那个黎楚楚,每次一想到她,他就后悔当年要留下洛贵妃。 “现在是过年,难得休朝半月,父皇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黎凰主动绕到他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父皇,那百黎三皇子您打算如何处置?” 提到那倒霉的百黎三皇子,老皇帝便哼了一声:“敢在我大渊的地界上作妖,那朕便要扒下他们一层皮来,否则,谁也别想回百黎去。” 还敢肖想他家宝,当真是没有自知知明。 黎凰提了一句:“听说那百黎国有几种很抗冻的种子,而且产量还高。” 老皇帝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黎凰的手背道:“还是我家宝聪明,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渊也有十分严寒的地方,每到冬天,那些地方就只能缩减口粮,等到来年天气回暖了再播种。 可是,那样的地方即便是能种粮食,产量也非常低,老百姓基本都吃不饱。 若是能引进百黎的那些粮食种子…… 那么,大渊的口粮问题便能解决了。 父女俩这边聊得正起劲,那便却有内侍匆匆来禀:“陛下,临安王跟太子殿下打起来了。” 老皇帝:“……” 大过年的,这两个孽障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打什么?” 老皇帝不悦的问道。 内侍悄咪咪朝黎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回陛下,这个奴才不知。” 黎凰眉心一跳,她总觉得,刚才内侍看她那一眼,别有深意。 难不成,那二人打架还与她有关? 于是,她对老皇帝道:“父皇,兄弟间偶尔打打架也正常,儿臣替您去看看就成,您歇着吧。” 说完,她也不等老皇帝答应,便匆匆溜出了皇帝寝宫。 自打他们成人后,打架这种事情就再没发生过。 今日难得有这等热闹看,她岂能错过? 等她风风火火的赶到东宫时,只来得及看到黎不箫愤怒的背影。 “黎玉泽,没想到你当了太子之后,竟如此心狠手辣,从今日起,那个位置,本王也要争!” 说完,他便甩袖而去! 黎凰:“……” 她都错过了什么? 刚才黎玉箫那话什么意思? 要跟黎玉泽争储? 他不是只对赚银子有兴趣吗? 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满肚子疑问的走上前,问了一句:“父皇让我来问问,你们俩为何打架?” 黎玉泽的脸阴沉无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上次在护国寺的事情,被人挑唆到了黎玉箫跟前,所以,他生气了吧? 可是,他发现黎楚楚在背后阴了他,在护国寺那次,换作是他黎玉箫,他就能做得更好吗? 黎凰见他脸色来回转换,不由得好奇的问:“这总不至于是跟我有关吧?” 被说中心事的黎玉泽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屋。 黎凰:“……” 难不成还真让她给猜中了? 算了,问黎玉泽显然是问不出结果来的,她还是去问黎玉箫吧。 想到这里,她便匆匆出了宫。 黎玉箫没想到黎凰会在宫里,刚出宫门就被她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十分狼狈。 黎凰开门见山的问:“你跑到东宫找太子打架的事情,父皇已经知道了,你若是不能说出个理由来,回头父皇定不会轻饶了你。” 黎玉箫也没闪躲,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问:“本王记得,小时候父皇问你,想要让谁做太子,你指了黎玉泽。” “可如今,黎玉泽都能对你拔剑相向了,你还愿意让他做太子吗?” “本王觉得,你若是跟父皇说,废了他改立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黎凰瞪圆了眼睛:“……” 啊!这…… 这么直接的吗? 第一百四十章 放心 黎凰嘴角一抽,无语道:“太子又无政绩上的过失,怎好说废就废?” 这厮想法也太儿戏了。 一国储君的废立,岂是这么简单的? “他要杀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黎玉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他平常就算再宠那个黎楚楚,可在这种关键是刻,他怎么就不能好好问问事情的原委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亲兄妹呢!” 要不是因为宠黎凰这个女儿,谁做太子还不一定呢。 黎玉箫真是越想越生气。 要不是他晚生了两年,这太子之位哪里轮着着他黎玉泽? 黎凰见他是越说越离谱,不由得提醒了他一句:“二皇兄,你对黎楚楚的宠爱也不输任何人的。” 每次从封地带回来的好东西,哪一样不是先往黎楚楚那边送的? 被人揭了老底,黎玉箫顿时有些心虚,气焰也不由得矮下去几分。 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我那不是被小人蒙蔽了吗?” 那个黎楚楚那般会装,是个男子都会被她骗了好吧。 黎凰点头,煞有介事的总结道:“所以,太子殿下也一样被蒙蔽了,你俩谁也不用指责谁。” 就算是换了黎玉箫,遇到那样的事情,少不得也要护着黎楚楚,而逼迫于她。 所以,她这两个同胞亲哥哥,谁也不用揭谁的短。 大渊江山不论是交到他们谁手上,她都得为他们捏一把汗。 黎玉箫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他老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直到人走远了,小海子提醒了一句:“殿下,咱们还回府吗?” 黎玉箫十分郁闷,想到那个搬弄是非的顾沉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之前顾沉舟不是一直想在兵部谋一份差事吗?本王记得兵部右侍郎上个月衣锦还乡了,你去跟兵部尚书打声招呼。” 小海子疑迟道:“殿下,兵部侍郎可是正四品,那平阳候领的差事,也不过是从四品,您要把那个正四品的位置给顾世子?” 黎玉箫冷笑了一声:“本王就是要看看,当儿子官职比老子还高时,他们平阳候府还能不能做到父慈子孝。” 小海子:“……” 这也太损了。 他都能想象得到,日后那些同僚看到平阳候都会怎样奚落和嘲笑他。 “是,奴才现在就去。” 小海子小跑着去办事了。 黎玉箫上了马车,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他最常去的那家青楼小馆。 黎凰进宫主要是陪老皇帝用膳的,却没想到洛贵妃又来刷存在感。 “陛下,臣妾想着,年后不久长公主就要嫁给安王世子了,想必婚书还没有绣,便亲手绣了一份,正好长公主也在,不妨瞧瞧是否合心意。” 说着,她便将一只精致的木匣子递了过来。 黎凰接过来,打开,一眼便看到了一只大红色的卷轴躺在里面。 婚书是用大红色的锦布,配以金线绣成的,字体娟秀精致,再以明黄色的帛料包边,整体看起来还真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洛贵妃一脸紧张的看着这对父女俩,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见二人半晌没说话,她不由得忐忑的问了一句:“是不是臣妾绣得不好?” 黎凰将卷轴又卷了回去,重新放回匣子里,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你绣得很漂亮。” 洛贵妃心头一喜,看来,她赌对了。 这个贱丫头整个里就会武刀弄枪的,女红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想必老皇帝看在她如此用心的份上,会解了她的禁足令吧? 然而,黎凰接下来的话,却直接令她脸上的表情龟裂了。 她说:“可婚书不该是用男女双方的发丝来绣,才能预示两人白头皆老吗?” “贵妃虽然用的是金线,但未免普通了些。” 洛贵妃:“……” 她上哪弄那安王世子的头发去? “陛下……”她转眸看向老皇帝,欲言又止,“长公主的发丝容易,可那墨世子的发丝……” 她内心恶毒的想,那个墨景湛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别说是发丝了,回头上花轿若是无人来迎亲,那简直就是整个大渊的笑话。 黎凰不用猜都知道洛贵妃此刻一定在心里骂她。 “贵妃若实在闲着无事可做,还是好好操心一下皇妹的婚事吧,那百黎国使臣,可是一心想要求娶一个公主回去呢。” 放眼整个大渊,就只有她跟黎楚楚两个公主。 她已有了婚约,那么,剩下的,不就只有黎楚楚了?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洛贵妃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当即就变了。 “陛下,长公主,楚楚她不能去百黎国啊,且不说她只是个庶公主,百黎三皇子根本瞧不上她,就是才能,她也比不上长公主啊……”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皇帝不耐烦的给打断了:“行了,凰儿不过就是提醒你一句,你用不着把自己女儿说得一无是处。” 这个女人,平日里恨不得时时都要踩着他的乖宝夸自己女儿好,如今一说要让她女儿去联姻,立马就变了副嘴脸。 老皇帝简直看见她就烦。 “行了,你退下吧,别防碍我们父女用膳。” 被老皇帝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洛贵妃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紧紧攥了起来。 这个老不死的,总有一天,她要他跪在她面前求她! “是,臣妾告退。” 洛贵妃抱着木匣子,低着头退出了皇帝寝宫。 人一走,老皇帝顿时就舒出一口气:“讨厌的女人走了,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还没走远的洛贵妃:“……” 她面色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了出去。 “父皇,这洛贵妃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您在宫里头可千万要防着她,平日里入口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查验。” 洛贵妃派人混进她的长公主府,给她下了那么多年毒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老皇帝,免得让他气坏了身子。 但是,留着这样的女人在宫里,她也的确是有些不放心的。 老皇帝拍拍她的手,一脸欣慰:“朕知道,凰儿放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妨事 洛贵妃回到昭仁宫,黎楚楚立马就迎了上来,焦急的问:“母妃,如何?” 洛贵妃面色阴沉,直接将手中的匣子扔桌上,撞得桌上那些瓷器乒乓响。 黎楚楚一看她这副模样,心便往下沉。 “母妃,父皇还是不能领你的好吗?” 洛贵妃一直被禁足,于她们母女非常不利。 被她一问,洛贵妃就更气了:“那个贱人,说要用她跟墨世子的头发绣婚书,不需要这种俗气的金线,本宫上哪寻那墨世子的头发去?这说不定早就死了。” 洛贵妃真是越想越来气,偏偏老皇帝就是一心偏向她。 “母妃,那咱们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任人宰割下去吧?” 直到现在,黎楚楚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如今,不论是黎玉泽兄弟还是顾沉舟,对她似乎都不如以前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母女就完了。 洛贵妃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让我想想。” 那百黎三皇子不是一样要娶个公主回去吗?那便让他娶了黎凰那贱丫头好了。 “维今之际,你只有先挽回顾世子的心,才能逃出这对父女的毒手,余下的,母妃会解决。” 黎楚楚咬了咬唇,想到近日顾沉舟对她的态度,她就恨极了黎凰。 若非那贱人陷害了她,她也不会毁了名声。 黎楚楚出了宫后,直接就去了平阳候府。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顾沉舟在府中。 她欣喜若狂,拎着裙脚一路奔到了书房:“沉舟可哥,你总算是愿意见我了。” 顾沉舟弯腰冲她行礼:“二郡主。” 黎楚楚面色僵了僵,随即眸中浮现出一抹失落之色:“沉舟哥哥还在介意我与贺公子的那件事吗?” 以前明明是对她直呼其名,以示亲近的。 可如今,他不是二公主就是二郡主,完全将自己退回了臣子的位置上,这让黎楚楚心里有如被捅了千百般一般,汩汩的流血。 “可是,我那真是被陷害的,那贺公子分明是对长公主姐姐有意思,我也不知为何会被人突然打晕了,我……” 她说着,眼泪滚滚而落。 以往,她只要一落泪,不论是黎玉泽还是顾沉舟,都会对她倍加怜惜。 然而,她哭了半天,顾沉舟却没有半点反应。 “郡主误会了,微臣最近只是忙于公务,并不是要躲着郡主。”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想到当初那个香艳的画面,顾沉舟就觉得自己绿得发光。 嘴上说心里只有他,背地里去跟别的男子勾勾搭搭,即便她当真是被人陷害的,可她如今的名声,也不配进他顾家的门了。 祖母说得不错,庶公主就是庶公主,与黎凰那等有着天色地位优势的嫡长公主,有着天壤之别。 “沉舟哥哥,你如今,连我的名字都不愿叫了,还说是不介意。” 黎楚楚抹了把眼泪,作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直直的就往顾沉舟怀里倒了过去。 顾沉舟终是没忍住,伸手扶了她一把。 “沉舟哥哥,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还作数吗?” 黎楚楚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一脸认真的问。 顾沉舟喉头一梗,那拒绝的话,就那么咔在了嗓子眼。 黎楚楚去了平阳候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凰耳中。 泠鸢问:“殿下,这二公主果真还是不死心。” 名声都差成那样了,还敢肖想顾沉舟。 那平阳候府虽说荣光不再,但也是很看中名声的人家,像黎楚楚这般,哪怕她是皇帝的女儿,怕也不乐意娶进门的。 黎凰冷笑了一声:“惦记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原本以为已经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心,却不曾想,顾沉舟虽对她有几分喜欢,可那点喜欢,与他的仕途相比,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自打与她决裂后,他发现自己的官途一落千丈。 而他喜欢的这个庶公主,却对他的前程没有半点助益,这让他如何没点想法? 再加之,之前亲眼看到贺公子与她躺在一张床上,素来自负又好面子的顾沉舟,又怎么能将这样的姑娘娶回府中当正妻摆着? “殿下,奴婢觉得,这对贱人配一对也挺好的,免得整日里跑出来膈应人,您当初又何必逼着二郡主发誓呢?” 泠鸢不解的说道。 黎楚楚这样的人,嫁到谁家,谁都得倒霉。 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就相互祸害好了。 黎楚楚嗤笑道:“发誓算得了什么?黎楚楚摆明了就非顾沉舟不嫁,哪怕是做个妾。” “做妾?”泠鸢诧异道,“那二郡主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女儿。” 给一个候府世子做妾,是不是太打皇帝的脸了? 黎凰却笑得一脸自信:“你且看着吧,她会愿意的。” 两日后,在百黎国使臣答应付出了一笔丰厚赎金后,大理寺便将百黎三皇子给放了出来。 百黎三皇子越想越气,跟他手底下那几个使臣坐在如意楼喝了几杯。 那几个使臣这些天在大渊的京城,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的。 于是,其中一个立马将他打听到的消息与百黎三皇子说了起来。 “三殿下,这大渊皇族,早就内部不睦了,那大渊太妃摆明了想借咱们的手来坑大渊长公主,咱们若当真上了当,那可就被她害死了。” 百黎三皇子面色阴沉,捏紧了酒杯:“这个女人,本皇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当本皇子好欺负。” “那安阳大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不是要回京了吗?你们派几个人去,给他们点厉害的。” “也不用伤及性命,就见点血就成了。” 百黎使臣领命:“是,属下这就吩咐暗探去办。” 三日后,原本已经快进京的刘家姐弟突然就被冒出来的刺客吓得半死,随行的侍卫们都受了重伤,消息传到徐太妃的耳朵里,徐太妃吓得三魂去了两魄。 “黎凰!她敢动予的外孙,予定要她好看!” 徐太妃身边的老嬷嬷劝道:“太妃稍安勿躁,那来禀报之人,也只说两个孩子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不妨事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投鼠忌器 但她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徐太妃,都已经到了京城外面了,都还有歹人敢行刺,谁知道这些刺客是不是黎凰那个死丫头故意找人安排的。 “这死丫头,就是想让予投鼠忌惮器!” 她之前派人去接这两个孩子,可却晚了一步,如今人在黎凰手上,她还真是不好再搞什么小动作。 老嬷嬷安抚道:“太妃也不必太过担心,长公主殿下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想必不会对他们如何。” 倒是她这个主子,她觉得她在疯狂玩火。 那长公主可是陛下的心尖宠,万一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她即便是太妃,怕是也讨不着好。 徐太妃深吸了一口气,问:“那百黎三皇子不是要娶那死丫头吗?这怎么还不见动作?” 最好是嫁得远远的,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回到大渊,这才能解她这么多年与女儿分离之痛。 老嬷嬷这个时候也不再劝,免得越劝越上火。 城门外行刺的事情,黎凰也得了消息。还不等她开口问,墨景湛便给了她答案。 “百黎国那些人干的,大概是不岔被徐太妃耍了一圈,想给她点颜色瞧瞧吧。” 黎凰点头,既然不是冲着她来的,那她便也懒得追究了。 这时,泠鸢进来禀报:“殿下,刘小姐和刘公子到了,可要安排他们住在府中?” 黎凰点头:“住在外面本宫还得派人去保护他们,还是住到府中来吧。” 要不然,徐太妃得动脑筋想着将他们给劫走了。 泠鸢得了令,立马就出去安排了。 得了消息的徐太妃立马派人来长公主府传话,说是想见外孙和外孙女。 黎凰嗤了一声,直接拒绝道:“回去告诉太妃,就说表弟跟表妹周车劳顿,不宜进宫。” 在她背后搞小动作,还想见外孙,真当她黎凰好说话吗? 回头把人送进宫里,她要是不想让他们出宫怎么办? 她又不傻。 前来传话的嬷嬷被甩了个冷脸,灰溜溜的回宫了。 都不用想都知道,徐太妃今晚怕是要气得睡不着了。 黎凰可不同情她,在她给她使绊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面临她的报复。 这时,顾凝霜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黎凰,我们都在你府上住了好几日了,你总不至于要让我们在这里住到元宵节吧?” 眼见着这年已经过了大半了,她若是再不回府,外面那些人都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了。 黎凰扫了一眼这些天因为操练和干粗活而变得箭步如飞的顾凝霜,挑了挑眉:“本宫府中又不是什么地狱修罗场,你在这里住几日怎么了?难不成,本宫还能坏了你的名声不成?” 她的名声已经够差了,还需要她来坏么? 顾凝霜快气死了,她跺脚,吼道:“我不管,你今日若是不放我出去,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长公主府。” 黎凰淡定的呷了口茶:“你只要敢放,本宫立马就让人去大理寺报案,就算你是平阳候的女儿,依律,你最少也要被判个流放。” 顾凝霜:“……” 她快气炸了。 每天在这里做一些最低等下人才干的活,而且,早上还得挂着两个吊桶操练,她觉得,她胳膊上的肌肉都快长出来了。 这样下去,日后谁还敢娶她? “你这叫囚禁,有本事你就扣押我一辈子,否则,等我出去后,我定要去宫门口敲登闻鼓告你。” 见她急了,黎凰就舒坦了。 她眉眼舒展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无官无爵者,敲登闻鼓先杖三十,所以,你还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本宫府中好生练练,免得你到时候还没见到父皇,就先被打死在宫门外了。” 顾凝霜:“……” 进门时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熄了几分。 她发现她像怎么横都横不过对方,这让她想起了之前韩铃儿劝她的那句话,她说,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与其折腾那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干活,兴许长公主一高兴就把她给放了。 可顾凝霜就是不信邪,她趁着黎凰进宫之际,把一直追着她跑的那头羊给敲了半死。 结果,她被负责看守的侍卫罚去打扫了茅房。 现在她都还觉得身上一股的臭味儿,恶心得现在看见任何屎黄色的东西,都能让她联想到茅房里那玩意儿。 都要怪这个贱人,总有一天,她要把她扔粪坑里去。 这时,负责监督的侍卫来禀:“殿下,羊圈里的那头羊刚才被顾小姐用铁铲打了几下,可能快不行了,您看,要杀了吗?” 黎凰原本没想这么早就杀那几头羊的,闻言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宰了吧,回头往院子里支个架子,放上炭火,烤羊肉吃。” 侍卫应了一声,立即便退下了。 顾凝霜眼神闪了闪,烤羊肉,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黎凰睨了她一眼:“打死了本宫的羊,你还想与本宫一起吃羊肉不成?” 泠鸢上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小姐,您还是回自己院中吧,今日的晚饭,想来您也是吃不下了的,您的那一份,稍后我会让人送到韩小姐那里,让韩小姐替您吃。” 顾凝霜瞪大了眼睛:“不是,凭什么不让我吃饭?你们这是虐待,我要告你们!” 泠鸢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顾小姐,我们长公主府向来赏罚分明,你做错了事情,还想吃饭,没打你一顿板子,就已经是看平阳候的面子上了。” 提起平阳候,顾凝霜又郁闷了,都这么多天了,她爹爹怎么还不来搭救她? 难不成,当真要看着她在长公主府为奴为婢?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平阳候,心情简直一团糟,可没功夫关系她的事情。 他一大早去衙门上工,就看到他的好大儿也被调到了兵部,而且,官职还比他高。 周围那些同僚看他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讽,让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下衙,平阳候就黑了脸,刚回到府中,他就绷不住了。 他指着顾沉舟问:“你到底是怎么进的兵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倒打一耙 平阳候只觉得,他大概是满京城最憋屈的父亲。 试问哪个父亲做官做得还不如自己的儿子高的? 只要一想到那些同僚假意恭维的嘴脸,他就又气又恼。 被嘲笑了一天,这会儿全将火气给撒了出来。 顾沉舟也没想到临安王会亲自跟兵部尚书打招呼,让他举荐自己进了兵部,职位还在他父亲之上。 “父亲,这件事情儿子也是才知道的,就连那一纸调令,都是今日一早才送到儿子手中的。”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父亲可能不会相信,但事实的确是如此。 果然,平阳候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怎么可能?” 顾沉舟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父亲,是真的,临安王大概是故意的。” 平阳候蹙眉:“关临安王什么事?” 他怎么觉得,他这个儿子好像背着他干了很多事情。 顾沉舟便将那日他去找黎玉箫谈夺嫡的事情说了一遍,平阳候听完后,沉默了良久。 半晌他才问出一句:“临安王既然肯安排你进兵部,是不是应了你的提议?” 对于这一点,顾沉舟也有点懵,按理说临安王若是应了他,也不至于这般整他吧? 可他若是不应,又为何要给他一个这么好的位置? 顾沉舟百思不得其解。 平阳候父子之间的猜忌惮,黎凰最多也就看个热闹,接下来,她还要关注徐夫人那边的情况。 由于前十名的奖金都很丰厚,因此,前来报名的人也多。 “殿下,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想必躲在暗处的那些人,要藏不住了。” 泠鸢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呈到黎凰面前。 “另外,滇州那边传回消息,说赵附马当真是有手腕,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掌握了滇州那边的主导权。” 泠鸢不由得唏嘘不已,这样的人才,当年若非是被徐太妃看中了,招为了女婿,在朝堂上想必会大有作为。 黎凰一边翻着那些资料,一边听着泠鸢汇报,偶尔还点一下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这时,门房来禀:“殿下,那平阳候夫人又来了,说是府里的老夫人病了,想见孙女……” 黎凰挑了挑眉,看来,这平阳候府总算是想起他们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来了。 “那你们便让平阳候夫人把人接回去吧,免得回头传出本宫不近人情的瞎话来。” 她也没有过于为难,大大方方的就把人送出府了。 泠鸢问:“殿下,就这么把顾小姐放回去了,想必还治不了她的小姐病吧?” 她都能想象得到,回头顾凝霜还照样会找她家殿下的麻烦。 黎凰却是轻笑了一声:“无妨,现如今平阳候府正忙着父子斗法,才没有功夫管她这么一个女儿呢。” 就平阳候夫人那脑子,早晚得把平阳候府的天给捅出个窟窿来。 果然,顾凝霜被放回去后,便哭哭啼啼的将她这些天在长公主府遭受的待遇添油加醋的跟韩氏说了一遍。 韩氏气得一掌拍在案几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哪怕对方是皇室的公主,也没有权利这般对待功臣之后。 顾凝霜抹着眼泪,目光阴毒的说道:“娘,我要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敢如此羞辱于她,她若不能十倍奉还,她此生不为人! 韩氏搂着女儿的肩膀,安抚道:“霜儿乖,这口气,娘会替你出的。” 说完,她就换了诰命服,坐着马车,声势赫赫的进了宫。 黎凰刚让人将没烤完的羊肉做了锅子端上来涮,刚端起碗,就听下人匆匆来禀:“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您进宫一趟。” 泠鸢看向黎凰:“这怕不是那位顾大小姐当真要告状了。” 黎凰嗤笑了一声,道:“你去回禀那传话的宫人,本宫用完膳自会进宫,让他们等着。” 赶在这个时候进宫告御状,那韩氏怕不是脑子被门挤坏了。 这个时候,宫里的老皇帝也正在用膳,听到宫人禀报说韩氏穿着诰命服进宫告御状,一张老脸顿时就皱了起来。 “让她着。” 扔下这么一句,老皇帝重新抄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这些个夫人小姐的,怎么那么没眼力劲儿? 都不知道当初府中挑媳妇儿的时候,怎私不挑中了这样的。 老皇帝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让人将事情问清楚了,并且派了人去长公主府通传了一声。 “长公主若是还在用膳,便让她不必着急。” 左右那些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老皇帝相信,他的凰儿心中有数。 韩氏原本故意挑这个时候进宫来告状,就是想让老皇帝将被打扰用膳的火气迁怒到黎凰头上,可她万万没想到,老皇帝竟让她一直跪着等。 抛开平阳候府的功勋不说,她怎么说也是个一品诰命夫人,这般下她的面子,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好。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老皇帝为了宠女儿,竟然连帝王的颜面都懒得维持了。 黎凰是一个时辰后才慢悠悠进的宫,原本还怒气腾腾的韩氏,这会儿早跪得熄了一半的火了。 “父皇,不知召儿臣进宫,有何急事?” 见过礼后,黎凰明知故问。 老皇帝眸光转向一旁的韩氏,没好气的问:“平阳候夫人,你说说吧,长公主又怎么得罪你们平阳候府了?” 今日她若非穿着这一身诰命服,老皇帝定要人先给她来上一顿板子。 韩氏跪在那里,将黎凰无故扣留顾凝霜在府中,强迫其做下人活的事情又润色了一遍。 末了,她凄凄艾艾的说道:“陛下,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长公主这般羞辱小女,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老皇帝哼了一声,杀了她你还不得撞死在宫门口! 但他面上还是端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转头看向黎凰问:“凰儿,可有此事?” 黎凰自是不可能承认的,她一脸无辜的冲老皇帝眨了眨眼睛:“父皇,儿臣虽与顾小姐不太对付,但也没有无聊到这地步吧?再说了,儿臣的长公主府怎么可能养那么多牲畜?那顾小姐若不是嫌这些日子长公主府招待不周?”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本宫介意 韩氏一听,顿时又哭嚎上了:“长公主,身为皇室子孙,您敢做就不敢当吗?” “陛下,长公主可不止扣留了小女一人在府中,还有韩大人的女儿韩铃儿,陛下若是不信,可传韩铃儿进宫一问。” 她就不信,同样是受尽了委屈的韩铃儿还会不说实话。 老皇帝一听还有人证,他不确定的看了自家闺女一眼。 黎凰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便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本宫也觉得,总不能由着韩夫人红口白牙的一张口,就说本宫羞辱官家千金吧。” 老皇实见她胸有成竹,便吩咐身边的内侍亲自去长公主府将韩铃儿接进宫来对峙。 韩铃儿得知韩氏进宫为女儿讨公道后,特地换了身体面的衣裳进的宫。 “臣女韩铃儿,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见过礼后,她这才看向韩氏,唤了声“姑母”。 韩氏满脸自信的抬着下巴,问:“铃儿,你这些天在长公主府住着,都做了什么?” 韩铃儿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答道:“回姑母,长公主有请先生来教侄女规矩,侄女这些天在长公主府,学到了不少东西。” 韩氏一听,顿时冷笑了一声,问:“你口中所指的规矩,该不是那些打扫羊圈喂牲畜和翻土种花这样的粗活吧?” 韩铃儿闻言,满脸诧异:“姑母,这话可不能胡说,长公主府怎么可能会有牲畜呢?而且,家父虽说只是个五品官,但侄女怎么说也是官眷,长公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对于在长公主府喂牲畜的事情,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顾凝霜不要脸,她还要呢! 要是让京中那些高门大户知道她曾经做过这等粗鄙的活,谁还肯娶她? 韩氏一听,这贱蹄子要胳膊肘子往外拐,肺都快气炸了。 “韩铃儿,你可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这话无疑就是在提醒韩铃儿,他们才是一家人。 然而,她若不提这一句还好,一提韩铃儿心里的那股怨气就更大了。 那日在宴会上,若不是她再三暗示,她能在长公主府当牛做马遭这份罪吗? 她在长公主府待了那么多天,也没见她这个做姑母的想法子捞她出来。 如今倒是跟她论起亲戚关系来了。 想到这里,韩铃儿眸中的嘲讽之色更甚了:“姑母这话问的,我当然是姓韩了,我爹还没将我逐出族谱呢。” 韩氏被她噎了一下,两眼狠狠瞪她。 经过这些天在长公主府劳作,韩铃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这个姑母,是靠不住的,出了事情,她会第一个把你给推出来顶包。 所以,这样的亲戚,她又何必上赶子的去巴结讨好? “姑母,污蔑当朝公主可是大罪,您就算是为爱女心切,也不该拿平阳候府满门的荣耀来赌。” 她三言两语的,就将韩氏之前的控诉给推翻了。 韩氏不服气,重重的磕了一记头,对着老皇帝道:“陛下,长公主府有没有养牲畜,派人去府是瞧一下就知道了,长公主口口声声说并未羞辱苛待过小女,可小女手上却全是劳作后的茧子,身为人母,臣妾却不能什么都不做,还望陛下体恤。” 老皇帝蹙眉,心里十分不耐烦。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的,专给他找事。 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不派人去查看一番,又说不过去。 于是,他再次吩咐身边的内侍:“你带一队禁军去,将长公主府里里外外查一遍,看看府中到底有没有平阳候夫人口中所说的牲畜圈。” 内侍领命下去了。 韩氏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女儿所说的,她是半点也不怀疑,只要让那些禁军发现长公主府养了牲畜,那么,黎凰刚才那些辨解便站不住脚了。 瞧着韩氏那副笃定的模样,韩铃儿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了。 她偷偷朝黎凰看了过去,发现她并没有半分慌乱,便定了定心神。 想来,长公主就当早有准备吧。 几个人又等了许久,其间老皇帝就在批奏折,有太监给黎凰上了茶水,她就坐在下首的悠悠的品着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就是个来看热闹的而已。 不多时,内侍带着禁军统领回来了。 “陛下,末将将长公主府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牲畜。” 韩氏一听,差点跳了起来:“这不可能!” 因为太过激动,韩氏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了屋顶。 老皇帝不满的看着她:“韩氏,请注意你的仪态!” 韩氏这才想起来,此时是在皇帝的承德殿,她立马将声音压到了正常范围。 “陛下,小女分明就在长公主府做了多日的苦力,这怎么能没有那些牲畜呢?是不是禁军们没有查清楚……”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但禁军统领就站在离她不到三丈的地方,以他的耳力,他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被这么一个妇人质疑,他一张方正的脸上明显写满了不悦:“平阳候夫人,此番去长公主府搜查的人,又不止末将的禁军,还有陛下身边的内监,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的,难道还比不得你一张嘴吗?” 韩氏被哽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辨驳道:“可是,小女的手都被磨出了茧子,这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 “该不会是长公主早有防备,所以在进宫之前就让人将府中那些东西转移到了别处吧?” 可纵然是转移了那些牲畜,可养过牲畜的地方,还是会留有一些痕迹的吧? 比如说臭味儿什么的,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韩氏表示十分怀疑。 一再被质疑,禁军统领十分不爽:“平阳候夫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亲自去看,想必长公主为了自证清白,也是不会介意的。” 黎凰适时点头:“对,本宫不介意,最好看仔细些,免得三天两头的来宫里扰父皇清静。” 韩氏咬紧了唇瓣,眼里都是不甘和质疑。 老皇帝摆了摆手:“朕也很想知道,堂堂一个候府千金,非要说自己打扫过猪圈羊圈,到底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第一百四十五章 蠢笨之货 韩氏面色发白,此刻,她的心里心无最初那般笃定。 皇帝一人调派的禁军与近身伺候的内侍都去查看过了,都说没有发现长公主府有什么牲畜圈,难不成当真没有? 韩氏内心开始动摇。 她转头看向韩铃儿:“你把手伸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官家小姐,难不成在府中还要干粗活不成?” 韩铃儿先是一愣,随却便大大方方的将手伸了出来:“姑母要看,侄女自是不敢不给的,只是,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姑母身为平阳候府的当家主母,怎么着也要替候府想想。” 那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她并不是只有顾凝霜一个女儿,她儿子才是她今后的倚仗。 但是,韩氏却像是根本听不进去似的,只顾拉着她的手里里外外的检查着。 当她发现韩铃儿手上的确有新磨出来的茧子时,她整个人都兴奋了。 她举着韩铃儿的手,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您看,铃儿手上的茧子都是新的,这绝对是在长公主府做多了粗活造成的,长公主说并未折磨她们,臣妇觉得,那就是虚言。” 黎凰看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韩氏,眸中嘲弄之色更盛。 难怪顾凝霜的脑子那般蠢笨,原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对于冥顽不灵的韩氏,老皇帝真是烦透了,难怪平阳候府这些年毫无建树,原来是娶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疯妇。 他将目光移向韩铃儿,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压迫感:“韩小姐,你手上的茧子是怎么回事?” 由于他的目光太具有压迫性,韩铃儿内心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规矩的回道:“回陛下,臣女这些天在长公主府,早上有跟着侍卫一起练功,平阳候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洛公子。” 韩氏面色一僵,这怎么还扯到了洛明川? 那可是个混不吝的,他能给韩氏作证? 老皇帝见事情也闹得差不多了,当即沉下脸来,质问道:“平阳候夫人,如今事情也已经查清楚了,你还有何话好说?” 韩氏张了张嘴:“臣妇……” 她是真的慌了,她哪里想到,韩铃儿竟打死不肯站在她这边,非说那些茧子是练功磨的。 她能怎么办? 韩氏内心十分不甘,明明就是长公主欺人太甚,可她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皇帝将她眼中的的不甘与怨恨尽收眼底,当即便斥道:“韩氏,污蔑皇室宗亲乃大罪,朕念在护国公府开国有功的份上,就不罚你了,但你这身诰命服嘛,就别穿了。” 韩氏身子一晃,险些没晕过去。 皇帝这是要夺了她诰命! 她堂堂一个一品候爵的夫人,竟然没有诰命,这日后怎么在这京城行走? “陛下,臣妇知错了,还望陛下和长公主能够网开一面啊。” 韩氏这下子是真后悔了,她之所以一次次不将黎凰放在眼里,是因为她不相信对方当真不喜欢她儿子了。 她觉得,这段时日以来,对方之所以这般对顾家,不过是想逼她儿子就犯罢了,说到底,不过就是女人爱而不得耍的一点小性子。 可现在,她再不敢觉得对方只是想给他们点教训了。 对方这是真真切切的想要将他们平阳候府一撸到底。 想到这里,韩氏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惧意。 “陛下……” 然而,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就被老皇帝不耐烦的给打断了:“好了,别仗着顾家祖上有功,就一再的挑战朕的底线,朕也是有脾气的!” 话落,他便给了身边的内侍一个眼神,内侍心领上会,立即上前却将韩氏的头冠给摘了下来。 韩氏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平阳候夫人,请吧,等陛下开口将您扔出宫去,您可就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内侍尖着嗓音说道。 他自认为,陛下的脾气已经算好了,这惹换了个爆戾的君主,他们这一家子,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韩氏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往宫外走。 直到出了宫门口,她才意识到,她这又是被黎凰给算计了。 对方就是算准了韩铃儿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承认自己是在长公主府喂牲畜的。 所以,她才设了这么个局,等着她们母女往里面钻。 好一个草包公主! 她倒是小瞧了她! 韩氏走后,老皇帝头疼的往软椅上一靠,黎凰一脸愧疚。 “是凰儿的事情,让父皇操心了。” 老皇帝摆了摆手:“都是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总来惹你,不怪你。” “如今朕夺了她的诰命,以后她再不能进宫来说三道四了,你放心,至于那个胡说八道的顾凝霜,哼,朕会替你收拾她。” 黎凰心中一暖,搂住老皇帝的胳膊亲昵道:“父皇,这种小事,儿臣自己可以解决,你就不必操心了。” 老皇帝被她亲昵的举动哄得十分愉悦,刚才韩氏带来的那些恼怒瞬间散了个干净。 “好,交给你自己处理。” 看着父女俩融洽的腻歪在一起,韩铃儿觉得,识趣的提了告辞。 “陛下,长公主殿下,若无旁的事情,臣女便先告退了。” 黎凰看了她一眼:“你直接回韩府吧,不必回我长公主府了。” 刚准备要跨出门槛的韩铃儿猝不及防的就得了这么一句大赦,顿时喜出望外。 “多谢殿下。” 说完,她转身飞快的往宫门外走。 而另一边,韩氏还没回到府中,她被皇帝夺了封诰的事情立即就传扬开了。 平阳候得了消息,衙门的事情也不管了,提前就撂挑子回了府。 还没踏进院门,他就听到了顾凝霜娇蛮的声音:“母亲,那个贱人摆明了是在给我们设套,她一定是进宫的时候就让人把府中那些牲畜都转移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如此奸诈,不但要整我,还要害你。” “娘,咱们去告诉爹吧,让爹给我们出这口气,皇室公主怎么了?皇室公主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眼见着顾凝霜越说越离谱,平阳候一张老脸都黑透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有证据么 就在平阳候打算踹门进去的时候,就听顾凝霜又继续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去告诉大哥,让大哥去收拾那个贱人,大哥现在职位比爹还高,他一定有办法给那个贱人点教训的。” 门外的平阳候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自己的儿子职位比他高,这本就是他心里的痛,这会听自己女儿也瞧不起他,他顿时就怒从心头起。 他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了那扇院门:“孽女,你刚才说什么?” 从未见过父亲发如此大火的顾凝霜当却就被吓了一跳,想到刚才自己口无遮拦的说了什么后,她脸都白了。 “爹,我……” 她刚要张口解释,迎而就挨了自己老爹一巴掌。 啪! 韩氏惊呆了,顾凝霜也傻了。 平阳候这个人素来性子温吞,平日里就是生气了,最多也就是甩袖走人。 像这般动手,还是头一回。 “爹,你竟然打我!” 顾凝霜深受打击的看着平阳候,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挨打。 之前她就算犯了再大的多,她最多也就是被罚罚抄书或跪祠堂,平阳候也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如今,他这一巴掌,直接将她半边脸都打肿了。 “本候早就该打你了!” 平阳候指着她鼻子,怒气腾腾的说道。 “候爷,你这是做什么?”韩氏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上前护住了女儿,怒瞪了他一眼,“女儿都被人欺辱至此了,你不说给她出口恶气就算了,还打她。” 听她提起这件事,平阳候就更来气了,他调转了自己手指的方向,指向韩氏。 “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妇,要不是你惯着,女儿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听说她进宫去告黎凰的御状,要告赢了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皇帝给夺了封诰。 他们平阳候府几代人的荣光,就被这么个没脑子的女人给毁了。 “候爷,这女儿又不是妾身一个人的,如今出了事情,您就把责任都推到妾身一个人的头上,妾身……” 说着,她就抹起了眼泪。 平阳候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来气,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女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么能耐你跑陛下面前哭出结果了吗?” 韩氏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似乎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平阳候应该在衙门的,此刻,提前回了府,难不成是知道她在宫里的事情了? 她心虚了一瞬,随即上前试着去拉平阳候的衣袖,却被平阳候一把甩开了。 他怒指着她鼻子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从明日起,你就去母亲身边伺疾吧,没事别出府去乱晃了。” “至于府中的那些庶务,就交给柳姨娘打理好了。” 这就是要禁她的足了,还要夺她的管家权。 韩氏满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平阳候,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这般对她,日后让她在府中如何行事? “候爷……” 然而,不等她再说什么,平阳候已经甩袖走了。 母女俩都傻眼了。 “娘,爹怎么能这么对您呢?您好歹也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怎么能一点情面都不留呢?” 此时,顾凝霜不由得对平阳候也生出了几分怨气。 她受尽了委屈也不见她这个爹替她出头,如今他推责任倒是推得干净。 “娘,我现在就去找大哥,我就不信,大哥他能看着爹这么对你。” 说着,她也不管一副受了打击还回不过神来的韩氏,拔腿就冲出了院门。 平阳候府这一地的鸡毛,很快就传到了黎凰耳中。 “殿下,平阳候府短时间内就当没有功夫来给咱们找麻烦了,眼下各国使臣都在京城,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泠鸢说完,将周边各国的资料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在使臣们进京之前,黎凰吩咐他们去查的。 黎凰重点翻阅了一下百黎国的那一沓,当即便蹙了蹙眉。 看来百黎国这些年,兵力扩张得很是迅速啊。 “殿下,这百黎国野心勃勃,此番那百黎三皇子来到大渊,除了试探大渊的实力外,怕是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黎凰的目光紧紧盯着资料中的某一段,眼睛微眯。 百黎国老皇帝中了毒? “殿下,那百黎老皇帝怕是时日无多了,这百黎三皇子不是说他最有机会上位吗?那他怎么还敢跟着使臣团到大渊来?他就不怕,万一他还没回去,老皇帝就死了么?” 到时候,守在百黎的其他皇子可就要近水楼台了。 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使他国的吧? 他总不至于,当真想要将大渊的长公主娶回去,然后指望大渊来替他夺皇位吧? 若是如此天真,那他这脑子可是湖涂得紧。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进来禀道:“殿下,百黎使臣在门外嚷嚷着要求给他们一个公道。” 黎凰:“……” 讨公道为什么要来找她? 再说,那厮从大进大理寺的仇不是已经报复了徐太妃吗? 找她算怎么回事? 泠鸢问:“那使臣有没有说讨的什么公道?” 门房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道:“他说,百黎三皇子昨夜被人打了,伤得挺严重,怀疑是殿下您派人动的手。” 黎凰:“……” 泠鸢:“……” 这个桥段很熟啊。 “他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本宫派人干的?” 这种罪名,坚决不能认啊。 门房道:“殿下,您还是去看看吧,堂堂一国使臣,站在府门外嚷嚷也不太好看。” 黎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帮百黎使臣绝不可能规规矩矩的在京城里待着。 也罢,她就去看看吧。 不多时,黎凰来到了府门外。 那为首的百黎国使臣此刻正背着手,趾高气昂的站在门外,一副来讨债的模样。 “你们长公主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敢做不敢当?” 黎凰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百黎使臣说话可要讲证据,本宫做了何事让你们不顾形象的跑到府门外来闹?” 那几名百黎使臣齐唰唰地转身看向她,为首的那个哼了一声,道:“我们三皇子昨夜遇袭,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长公主派人干的,但这终归是你们大渊的地盘,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交易 黎凰蹙眉,这百黎使臣怎么跟无赖似的? “百黎使臣若是无证据,觉得该我大渊负责,大可去报官,来我长公主府门外闹什么?” 不料,那些个百黎使臣仿佛赖上了她一般,干脆往府门外的台阶上一坐,就是不走。 眼见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黎凰也不好强行轰人,毕竟是外国使臣。 于是,她耐着性子问:“诸位使臣想让本宫如何负责?” 总不至于让她以身相许吧? 百黎使臣看着她:“我们殿下都被打得下不来床了,您去慰问一下,总不过份吧?” 黎凰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如此的简单。 “这里可是我们大渊的地盘,你们百黎人可莫想耍什么花招。” 泠鸢也觉得这些人有诈,不由得出言警告道。 百黎使臣却挑衅的看向黎凰:“怎么?这既是你们大渊的地盘,难不成,长公主还怕我们对您动什么手脚不成?” 黎凰明知道对方是在用激将法,可却不能任由那些围观百姓也认为他们大渊皇室是那等胆小鼠辈。 于是,她点头道:“也罢,那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大渊的地盘被人打伤了,本宫代表大渊皇室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说罢,她便让人套了马车,跟着百黎使臣来到了驿馆。 泠鸢满脸警戒,生怕这帮百黎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等他们进到百黎三皇子的房间后,主仆二人齐齐愣住了。 “这……” 这还是那个臭屁又爆脾气的百黎国三皇子吗? 那脸被打得,就跟猪头差不多,一双眼睛也是乌青乌青的,一只脚被上了夹板,整个人看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这被打得也太惨了些吧? 比当初顾沉舟伤的还要重。 黎凰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百黎使臣,本宫听闻,你们百黎国三皇子三岁就开始习武了,功夫比许多江湖高手都还要强,何人能将你们三皇子伤成这样?” 百黎使臣面色沉沉:“具体我等也不知,长公主还是与我们三皇子单独聊几句吧。” 说完,他们一窝蜂便都退了出去。 黎凰就更懵了。 这百黎三皇子,还能说话吗? 然而,就在这时,感觉到使臣已经离去的三皇子蹭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虚弱要死的模样? 黎凰诧异的看着他:“你……你装的啊?” 百黎三皇子竖了根食指在唇边,示意她小声点。 黎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更古怪了。 难不成,他还防着自己带来的使臣队伍不成? 百黎三皇子朝她招了招手,小声道:“小皇子腿上有伤,长公主凑近一些说话。” 泠鸢防备的看着他:“三皇子,您该不是又想耍花招吧?陷害你的是徐太妃,与我们殿下可没什么关系,你就算要报复,也去找那个老妖婆成么?” 百黎三皇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他堂堂一国皇子,为什么要与这等低贱的侍婢说话? 泠鸢见他这态度,顿时冷了脸:“殿下,这人藏头露尾的,奴婢瞧着也不像是个好人,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黎凰也不喜欢他对自己手下的态度,当即便转身要走。 百黎三皇子见状,立马就急了:“长公主殿下请留步,在下为刚才自己的态度而向你道歉。” 黎凰停下脚步,转眸看向他:“门外现在都是本宫的人,三皇子大可不必这般小心,你要说什么,本宫就站在这里,你说吧。” 这可是个一来就嚷嚷着要娶她的人,鬼知道靠近后对方想做什么。 百黎三皇子也知自己也的确不值得对方相信,便叹了口气,说道:“我想与大渊国做一笔交易。” 黎凰挑眉:“三皇子要与大渊做交易,大可与我父皇谈,亦或者,找太子殿下来,找我这个公主,怕是不合适吧?” 谁知,百黎三皇子却一脸坚定的说道:“不,就是要找长公主谈才是最好的。” 毕竟,来大渊也有些日子了,那老皇帝有多宠这个长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既然不能将她娶回去,那便要她一个承诺,她答应了,那不就等于老皇帝答应了? 再说了,她未来的夫婿可是那位惹不得的人物。 黎凰也懒得跟他耗时间,直接问:“你想做什么交易?” 百黎三皇子挪下床,瘸着腿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愿与贵国签订一份百年内互不侵犯的条约,但前提是,贵国得助我登位。” 黎凰差点被他给气笑了:“百黎三皇子,你这如意算盘还真是好,只许了个百年不战的条约,就让我们大渊出钱出力的助你登位,那我们不帮你,去与你别的兄弟谈条件不也一样?” 什么资本都不拿出来,就想让她屁颠颠的帮他扫平那些碍眼的兄弟,这位百黎三皇子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 再者,这百黎三皇子突然间转了性子,要与她谈条件,难道不是因为见识到了大渊还有强者的原因吗? 既想借大渊的力,又不想付出点什么,这天下的美事都让他一个人给想完了。 “长公主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要是去与我别的兄弟谈条件,他们愿不愿答应这个约定就不一定了,况且,他们可比本皇子要卑鄙多了,万一他们上位后,又撕毁了约定,到时候两国还是要兴兵,那你们才是白忙活一场。” 黎凰嗤笑一声:“同样都是百黎国的皇子,你与他们,又有何不同?本宫又为何会信你?” 百黎三皇子却笃定的说:“就凭我那些兄长,这个时候都忙着在百黎争权夺利,只有本皇子愿意来你们大渊寻觅能替父皇解毒的神医。” “而且,本皇子也不白要你们出力,本皇子愿意拿出两百万的军费,作为大渊出力的辛苦费,如何?” 黎凰挑眉,来了些兴志。 要知道,大渊国库至今仍不丰盈,边关将军的军饷也不能按时发放,若是百黎三皇子肯给银子,那么,这买卖也不是不能做的嘛。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是你? 黎凰:“百黎三皇子还真是有钱。” 百黎三皇子也没有谦虚:“那是自然,我母族世代经商,区区两百万,本皇子还出得起。” 况且,在百黎,商人的地位也并没有大渊那么低,相反的,他靠着母族给他留下的钱财,很快就压了他那些兄弟一头。 黎凰提出了她的疑问:“你就不怕你来大渊的这段时间,你那老父亲早就被人给害死了。” 百黎三皇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会,外界传闻,说我父王时日无多,实际上那些传言不过是被我父皇故意放出来的而已。” 一个还能掌控时局的皇帝,又哪里需要担心有人能够谋害得了他。 黎凰听得一头雾水:“那你还来给他求什么神医?” 百黎三皇子奇怪的看着她:“求神医自然是为解毒了,虽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身体里一直有毒,也不太好吧,而百黎的那些大夫,竟没一个能解此毒,所以本皇子就来大渊了。” 黎凰:“……” 她明白了,那百黎老皇帝虽然中了毒,但那毒应该不严重,但是为表孝心,百黎三皇子还是愿意亲自来大渊替他求得神医。 这样,他夺得皇位的胜算又更大了点。 为免他那些兄弟狗急跳墙,所以,他需要借助外力,来帮他保证万一无失。 百黎三皇子见她有些被说动了,于是加紧又说起了自己上位的好处:“你放心,只皇子登基后,不但有生之年不与大渊开战,还可以开放两国之间的通商贸易,若是你们大渊的商人想来百黎做生意,还可以享受许多优待,若是有别国想要侵犯大渊,我百黎也义不容辞。”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您的那位未来的夫婿可是三洲战神的掌权者,本皇子若敢言而无信,他随时都能把本皇子给杀了。” 这一点,几乎没人怀疑。 他最后一句话,令黎凰猛地抬头看向他,心中突然蹿出一个念头。 她问:“你这伤,该不是被他打的吧?” 要不然,这狂妄的百黎三皇子能这般乖顺? 被戳中了心事的百黎三皇子干咳了一声,道:“之前说你的夫婿是个缩头乌龟,不敢露面,还说你以后说不定会守活寡,望长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要不是被那位给揍了,试问这全天下能将他打成这样的,又有几个? 黎凰心中一动,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墨景湛那厮不但在京城,而且,他已经知道年后他将娶她过门了? 联想到之前顾沉舟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事情,黎凰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你怎么能确定,揍你的人一定是他?” 虽然她一早就有了猜测,但还是想最后再确认一下。 百黎三皇子捂着被打疼的脸,没好气的说道:“就他那身手,那出拳的速度,这满天下也没有谁了吧?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本皇子还是可以肯定,这满天下这个年纪,能有如此诡异身法的人,只有他一个。” 黎凰心中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看来,她今日前来,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戴的是什么面具?” 百黎三皇子愣了一下,说道:“一只金制的雕花面具啊,怎么?你连自己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黎凰冷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金制的雕花面具啊,那不就是她给他的那只面具吗? 离开驿馆后,黎凰便直接坐着马车回了府。 一路上,马车内的气氛都十分僵硬。 刚才百黎三皇子说的那些,泠鸢在一旁也听出了点门道,她试探性的问:“殿下,咱们回府后,要找宁公子来当面质问吗?” 黎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人家既然要藏,咱们何必又要做那讨人嫌的事情?” 只是,她确定那人身份后,便不用担心出嫁那日会没有人来接亲了。 到时候,哪怕是动用父皇的禁军,她也要父皇替她将人押到喜堂去拜堂。 傍晚,墨景湛如往常一般,大喇喇的进了黎凰住的宫殿,敏锐的发现,黎凰看他的眼神,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大大方方的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送,问:“殿下今日气色不太好,是又有谁惹您不高兴了吗?” 黎凰看着他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大傻子? 明知道她再过两个月就要嫁给他,可他还以一个侍卫的身份不停引诱她。 害得她一度觉得自己真是个守不住本心的女子,明明已经决定要用婚姻换娶大渊的太平了,却还忍不住对自己身边的侍卫动了心思。 她在内心唾弃了自己无数次。 他每次这般撩拨她,看着她手足无措又极力的想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吧?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这是本宫的寝宫,不是跟你说过了,没事不要随意进来。” 墨景湛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诧异的看着突然间又翻脸不认人的黎凰,不知道她又生的哪门子气。 “殿下,是属下惹您不高兴了?” 随即,他又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消息,说是百黎国使臣堵在长公主府门外闹了一阵子,随后黎凰就随他们出去了一趟。 想到那个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百黎三皇子,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是打轻了吧。 黎凰看着他渐渐变冷的眼神,问了一句:“那百黎三皇子,你打的?” 虽然在驿馆的时候,她已经能十分确定了,但是,这个时候她还是想当面验证一番。 不料,墨景湛却立即摇了摇头:“不是。” 黎凰瞪眼:“不是你?上次顾世子就被你打得险些去了一条命,这回不是你?” 墨景湛蹙眉,直觉告诉他,他要是认了,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坚定的摇头:“当然不是,殿下把我当什么人了,那可是百黎国的三皇子,如今人还在我们大渊的地盘上,我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 要不是在大渊的地盘上,他能给他揍得比上回顾沉舟还要重。 谁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惦记他媳妇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给一个交代 但,这话他不能说。 黎凰看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内心冷笑了一声。 她倏然勾起一抹灿然的笑,把玩着手中的鞭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知道你身手不错,趁着晚膳还没开始,咱们到院中练练吧。” 说着,她也不等对方点头,拽住他的胳膊便往外拖。 墨景湛一脸懵,他还理不清黎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就已经被拉到了院子里。 “殿下……” 他刚要张口说点什么,黎凰的鞭子便朝着他甩了过来,他连忙躲避。 “殿下,你来真的?” 瞅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身后的花盆都碎成渣了。 可见她那一鞭子有多用力。 “废什么话,本宫都练了这么多天了,今日正好检验一下成果。” 说着,她下一鞭子又挥了过来。 很快的,整个院子里便一阵飞沙走石,就连之前顾凝霜和韩铃之在这里新种上的花种,也被她鞭挞得惨不忍睹。 墨景湛身法很快,就黎凰这种程度的身手,根本就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挥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空鞭子后,黎凰也有些气馁了,她将鞭子往地上一扔:“不练了。” 真是气煞她也。 墨景湛察觉到她火气更旺了,于是便道:“不然,我站这不动,让你抽两鞭子?” 他怎么瞧着这脾气都是冲着他来的。 难不成,她还当真看上了那个百黎三皇子,他打伤了他,她就不乐意了? 想到这里,他也沉了脸。 黎凰却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大殿,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墨景湛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难不成还真看上了那个弱鸡三皇子? 若是那般,他可不会顾忌两国之间的关系,干脆打死那个百黎三皇子得了,大不了他亲自领兵去踏平了那百黎国。 他抬脚追了上去,正想问个究竟,就听黎凰已经命人关了殿门。 吃了个闭门羹的墨世子:“……” 他冷笑了一声,区区一扇殿门就能关住他吗? 几息后,他熟练的翻窗跳进了屋中。 然而,他人还没落地,迎面便有一把匕首朝他刺了过来。 他微微闪身,抬手就握住了那只握匕首的皓腕,蹙眉道:“殿下,您究竟在气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看到百黎三皇子被伤成那样,心疼了?” 黎凰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杀意。 “心疼”这个词,是赤果果的对她的污辱!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本宫的。”黎凰冷笑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回了桌边。 见她这副模样,他就知道他刚才说的话似乎有些不妥。 但话已出口,他也不能当他没说过。 他张嘴正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黎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走吧,本宫这里留不住你这只盘龙。” 墨景湛诧异的看着她,她竟要赶他走? 就因为,怀疑是他伤的百黎三皇子吗? “殿下这话当真?” 他沉着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黎凰正生气呢,这会儿直接就回了一句:“如何不真?” 墨景湛往后退了两步,笑意未达眼底:“好,在下这就走,这么长时间,真是叨扰长公主了。” 说完,他嗖地一下便翻窗出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泠鸢推门进来,问:“殿下,能传膳了吗?” 黎凰没想到墨景湛竟真的走了,她一时间又气又恼,便道:“传,你也进来陪本宫一块吃。” 泠鸢诧异了一瞬,但很快就发现屋子里气氛有些不对。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那宁侍位呢?” 黎凰没好气的道:“还宁侍卫呢!” 人家根本不姓宁,也不叫宁柒,亏得他们这帮人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羞辱本宫,本宫让他走了。” 不知为何,人走了她更生气了。 除了生气,心里那股子失落与懊恼更是越扩越大。 她烦死了。 “不是,他这人也太不地道了,殿下对他那么好,怎么能一堵气就真的走了呢?” 瞧把她家殿下气的。 她这话一出口,黎凰顿时更生气了。 “可不是么?本宫赶他走,还不是因为他胡说八道在前。” 作出一副正妻抓到丈夫在外面养外室的模样,真是可笑! 泠鸢眼见着黎凰越说越生气,她也不敢再多话了,于是安抚了一句:“好了,殿下,别气坏了身子,他走了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若她们猜得当真不错,到时候婚期到了,他若是不出现,那她便怂恿她家殿下另嫁他人。 什么德性! 泠鸢虽然也很生气,但不敢再继续火上浇油了。 万一,回头人家真把她家殿下给娶了,她这个侍婢不是找死吗? 要论眼力劲儿,泠鸢可不输外面那个慕枫。 泠鸢吩咐人传膳,黎凰还要了一壶酒。 结果可想而知,原本酒量就不是很好的她,直接就醉了。 夜里,她又做起了许久不曾做过的那个关于前世的梦。 元宵佳节,街上灯火通明,附属小国西川使团中,那个女相国被人掳走了。 消息传进宫里,老皇帝一宿没睡,巡城营的官兵满城搜索,几乎快把整个京城翻遍了,却都没有找着那个女相国的影子。 虽说西川只是个小国,可人在大渊失踪了,大渊无论如何都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况且,那还是名女子。 这时,有人沿街捡到了那位女相国的贴身之物,然后一路追踪,最后来到了东宫外墙的一处巷子里。 那女子衣裳凌乱,发髻也乱了。 这一看就是被人轻薄了。 人是在东宫外墙被发现的,那女子醒了以后,又一口咬定是黎玉泽轻薄了她,非要嫁给黎玉泽。 虽说是附属国,但东宫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怎么能是个异邦女子? 老皇帝头痛不已,黎玉泽更是百口莫辩解。 后来,那位女相国就直接撞死在了宫门外。 这件事情,引起了周边各附属国的强烈抗议,纷纷要求脱离大渊,独立出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冤大头黎玉泽,再次被人弹劾,要求废太子。 第一百五十章 他来干嘛 然后,原本潜伏在大渊的那些奸细趁机蹦出来,说黎氏皇朝气数已尽,一时间,各地方势力纷纷揭杆而起。 整个大渊王朝一片混乱,百姓四处逃难,民不聊生…… 黎凰再一次被梦境中的场景给惊醒了。 睡在屏风后面的泠鸢听到动静,连忙提着油灯过来:“殿下,您怎么了?” 黎凰喘了口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摇头:“本宫有点渴了。” 泠鸢放下油灯,立即去给她倒了杯水。 “殿下这是做噩梦了?” 黎凰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改变了之前梦境的走向,所以,梦境中再次出现了有人要算计黎玉泽的手段。 “去把宁柒……” 话刚说一半,她猛然想起那个大骗子已经被她给赶走了。 而且,人家根本也不叫宁柒,那不过是她把他收在身边赐给他的一个名字而已。 泠鸢见她这样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殿下,您还是舍不得他的,对吗?” 被戳穿了心事,黎凰有些恼羞成怒:“什么舍不得,本宫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 说完,她拉上被子,再次躺了回去。 泠鸢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又怎能不了解她的性子? 当即叹了口气:“那殿下您睡吧,奴婢就在旁上,有事您唤一声。” 说着,她提着油灯走了。 灯光一移走,屋子里又重新暗了起来。 黎凰睁着眼望着床帐,脑子却无比清晰的回放着之前与墨景湛争执的场面。 她又气又恼,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可是,她越是极力的想要将墨景湛那张脸从脑海里赶走,就越是睡不着。 眼见着天也快亮了,她索性就起了身,去了演武场。 落后一步来的洛明川还很是诧异了一番:“表姐,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平日里都恨不得都来练了半个时辰了,她才慢悠悠的起身,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这还是东边啊。 黎凰心情不好,也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耍了一套鞭法。 洛明川觉得奇怪,他四下里看了看,好奇的问:“咦?你身边那个身手很好的侍卫呢?” 不远处的泠鸢默默的捂了脸,表少爷,您还真是哪壶不开就提哪壶。 果然,黎凰听他提起墨景湛,身上的冷意更重了。 她转头看向洛明川,笑得一脸慈爱。 洛明川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表姐这笑好渗人。 黎凰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洛明川下心里咯噔了一下,脚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直觉告诉他,过去以后他会死得很惨。 黎凰见他这反应,脸上笑容一敛,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本宫让你过来!” 洛明川咽了口唾沫,打着商量道:“你不准打我。” 黎凰见他磨磨唧唧的,直接就朝他走了过来,洛明川想跑,但直觉告诉他,他要是跑了,他会死得更惨。 于是,在黎凰的手即将要触碰到他头发的那一瞬,他直接就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表姐,说好了不打我的。” 谁来告诉他,他表姐为什么生气? 难不成,真是那个侍卫惹了她,而他这是撞枪口上了吗? 这么一想,洛明川就在心里将墨景湛骂了几百遍。 但是,黎凰的手,还是摸上了他的脑袋,紧接着,那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表弟,本宫觉得,每日让你练这些基本功也着实乏味了些,不如,你来陪表姐练练鞭子?” 洛明川瞪圆了眼睛:“表姐,小弟我怎么能是您的对手呢?跟你一起练鞭法,那不是等着被抽么?万一要是抽到了脸上,你可爱的弟弟以后可能就娶不着媳妇了,你忍心吗?” 黎凰可没管他叭叭的说那么多,直接上手提溜着他的后脖领就往武器架前走。 她顺手给他扔了只鞭子:“来吧,本宫今日难得有空,就教你两招。” 洛明川腿都抖了,这还不如给他找个师傅来教他呢! 让她来教,她不把鞭子抽他身上就不错了。 果然啊,那一鞭子挥过来,直接就把他跳下的地面甩出了一条深深的鞭痕,吓得他怪叫一声,抱头就跑。 “表姐,有话好好说啊,表姐……” 但是,第二鞭就甩在他屁股后面,他跳了一下脚,飞快的又躲远了。 泠鸢看着上蹿下跳的洛明川,在心里默默的替他掬了把同情的泪。 谁让他这么不识趣,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一位呢? 半个时辰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洛明川直接往地上一坐,放弃挣扎了:“表姐,你打吧,我跑不动了。” 黎凰见他一副要打要杀悉听尊便的样子,心头的那股火气也散了不少。 她停了鞭子,大步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才练了这么半个时辰,就喊累了?以往本宫不在,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偷懒?” 洛明川一脸的冤枉:“表姐,那么多侍卫盯着,我敢偷懒,我不怕他们告我状吗?” 黎凰见扯了扯唇角,收起了鞭子:“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允许你进屋歇会儿,吃个早饭。” 洛明川面上一喜,一咕噜的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颠颠的跟着她往屋内走。 “表姐,我想吃酥酪,听说你的厨子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手艺我还没机会偿过呢。” 黎凰嘴角微抽:“你这是想趁机在这里蹭午膳了?” 洛明川嘿嘿一笑,道:“这大过年的,反正你这里也没人来串门,留我在这里吃顿饭,不过份吧?” 黎凰自觉刚才寻他撒气也有些过份,便答应了他:“不过份,你想留下来便留下来吧。” 洛明川目的达成,立马便往桌边扑,冲着屋外的下人喊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传早膳。” 众人也不介意他虎假虎威,立马就去传膳了。 但是,早饭刚吃一半,就有下人来禀:“殿下,临安王来了。” 黎凰诧异的抬起头,洛明川接了一句:“他来干什么?” 这往年也不见他往长公主府跑啊。 那下人直接无视了他的提问,看向黎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反了天了! 黎凰无语:“算了,你们让他进来吧。” 那下人领命,退了出去。 洛明川咬了一口包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觉得三表哥来绝对没有好事。” 就算是过年走亲戚,这个时辰也太早了点吧? 黎玉箫很快就大喇喇的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忍不住教训了一句:“本王进你的府邸,居然还要通报?” 黎凰还没开口,洛明川就先抢了话头:“三表哥,你是哪来的脸说这句话的,你跟表姐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可也没见你尽过什么做哥哥的义务啊,你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玩的,不都拿到了二表姐那么?” 就这,居然还敢嫌弃进门要通报。 黎玉箫被他抢白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看着洛明川,蹙眉道:“你如今是越发的没有尊卑了,见了本王都不行礼了吗?” 洛明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敷衍的朝他行了个礼:“见过临安王。” 既然他要端君臣的架子,那他就满足他好了。 黎玉箫脸色又黑了几分,对着黎凰就一口一个表姐的叫得亲热,不过是让他见个礼,他就叫上临安王了。 洛明川也不管他脸有多臭,行过礼之后,他又大摇大摆的回到了餐桌前,拿起之前啃了一口的包子接着吃起来。 他一边吃,还一边敷衍的问了一句:“王爷这个时辰来走亲戚,难不成也是为了来蹭早饭的?” 黎玉箫被他这个“也”字闹得有些恼火。 他堂堂富可敌国的临安王跟他一样吗? “洛明川,你一大早来这里,就为了蹭顿早饭吗?” 洛明川也不介意他的阴阳怪气,他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后,脸上那享受又幸福的表情,着实令黎玉箫的拳头紧了紧。 他说:“王爷,这能来长公主府蹭饭的,说明能入得了长公主表姐的眼,我看您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话一出口,黎玉箫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就坐到了桌边:“本王就不信了,本王要来吃顿早饭,凰儿还能赶我走。” 黎凰无语的看着这表兄弟二人,转头看向黎玉箫问:“三皇兄来,是有事?” 她可不相信,黎玉箫真的是来与她一起吃早饭的。 被她这么一问,黎玉箫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说道:“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明日要去皇叔家拜年,你可莫要忘了。” 黎凰一脸奇怪的看着他:“这种事情,你不是遣个人来跑一趟就行了,你用得着亲自来吗?” 而且,还这么赶早。 这要不是亲兄妹,她是绝对不会放他进府的。 洛明川两只眼睛也灼灼的盯着他,他也很好奇,这素来与表姐不太亲近的三皇兄最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黎玉箫被他们两个看得有些恼,蹙眉道:“怎么?作兄长的,来妹妹家串个门,还需要理由了?” 洛明川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的又提了哪一壶:“你咋不去二表姐那,我记得,二表姐自小可是最喜欢粘着你的。” 说黎楚楚最喜欢粘着他,这话里当然是有水份的。 毕竟,黎玉泽那个太子还摆着呢。 提起黎楚楚,黎玉箫的脸色就臭得很,不过,想到近日还在后宫倍受冷落的洛贵妃,黎玉箫又不免有些不忍。 黎楚楚虽然坑了他,但洛贵妃对他们这些非亲生的孩子,还是很照拂的。 于是,他便开口问:“父皇直到现在还在禁贵妃的足,这让别国的使臣作何感想?况且,父皇后宫也没有别的妃嫔,那些后宫之事全都交由徐太妃打理,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凰儿,要不是,你去跟父皇开个……” 后面的“口”字还没出口,黎凰就冷了脸。 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放,一脸肃穆的看着黎玉箫,嘲讽道:“我道三皇兄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原来是替洛氏那个妇人求情来了。” 她还真当他是番然醒悟,想要来修复一下他们这冰冻了三尺的兄妹关系呢。 原来,人家的心还在洛贵妃母女身上。 “三表哥,你过份了啊。”洛明川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扯开嗓门就呛了回去,“那个女人几次三番的派人杀表姐,如今她不过只是被禁足而已,你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跑来给她求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母子呢。” 几次三番被洛明川一个小弟夹呛后,黎玉箫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洛贵妃雇凶杀凰儿,你有证据吗?” “洛明川,你可别仗你是舅舅的儿子本王就不敢打你。” 洛明川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举起胳膊,秀了一下他这段时间以来训练出来的肌肉,昂着脖子:“来啊,往这里打。”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胸肌。 黎玉箫拳头又紧了。 黎凰怕他们打起来又砸坏她一屋子的东西,况且,黎玉箫打墨景湛打不过,打洛明川这只菜鸡还不是跟玩似的? 于是,她适时的打断了二人:“好了,我与洛氏的恩怨,与三皇兄说不清楚,三皇兄若觉得他可怜,大可自己去给他求情,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来人,送客!” 早就蠢蠢欲动的泠鸢立即上前:“王爷,请吧。” 这三殿下,真是拎不清谁亲谁疏,总在别人刚有点高兴的时候就跑出来扫兴。 黎玉箫瞪向黎凰:“话不说清楚,今天谁请本王也不走。” 他来之前可打听过了,上次将他打得趴下的那个侍卫,似乎是离开了长公主府。 这满府的侍卫,他还就不信,他们敢真与他动手。 黎凰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也是有些恼了,唤了一声:“慕风,请临安王出去!” 慕枫立即闪身出来,冲黎玉箫抱了抱拳:“王爷,得罪了。” 黎玉箫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被对方死死扣住了。 他眯了眯眼:“你敢对本王动手!” 慕枫:“抱歉,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于是,他便在黎玉箫满脸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直接被出到了大门外。 黎玉箫:“……” 这是要反了天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试探 大过年的讨了个没趣,还被人赶出了府,黎玉箫表示很晦气。 不过,等他情绪平复后,他立即又严肃了起来。 他唤来亲卫,吩咐道:“去查一查,近日凰儿与贵妃之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包括宫内的,一样都不许漏。” 亲卫应了一声,退下了。 长公主府内,赶走了讨人嫌的临安王,洛明川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走了,大过年的,真是影响心情。” 这好好的还提起了洛贵妃,别说黎凰不高兴了,就连他这个外人都不高兴。 “好了,你歇够了就赶紧去练功吧,本宫要出去一趟。” 想到梦里发生的那件事,黎凰就无安心的待在府中躺平。 洛明川听说她要出去,立马问了一句:“要去哪?带上我。” 黎凰斜了他一眼:“好好在府中练功,刚才要不是慕枫,你打得过你三表哥?” 被戳中了痛点,洛明川立马耷拉下脑袋,“哦”了一声,便悻悻的朝演武场去了。 黎凰出了府门,坐着马车,直接就去了另一处驿馆。 为了避免各国使臣住在一起串通一气,朝廷给他们分别安排了住处。 她得去会会那位西川女相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驿馆的仆从看到黎凰从马车上下来,诧异了一下:“长公主殿下,您来驿馆,是陛下有什么旨意吗?” 黎凰不由得嘴角微抽,皇帝的旨意需要她一个公主来传吗? “西川女相国在吗?” 她也没有跟对方啰嗦,开门见山的就问出了今日到此的目的。 仆从点头:“应该在房间的,今日小的并未见她出去过。” 黎凰大步往驿馆内走:“本宫就在楼下,你去叫她,就说本宫有事要找她。” 仆从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人给她上了壶茶,跑上楼去叫人了。 不多时,一个五官清秀的女子便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玫红色的官服,头顶束了金冠,举手投足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上位者的威仪。 “西川应晗,见过大渊长公主。” 她大大方方走到黎凰面前,冲她施了一礼。 黎凰起身还礼,示意她坐下。 两个隔桌对坐,黎凰笑盈盈的问:“听闻西川国男女平等,女子也能入朝为官,本宫真是没想到,原来女子入朝还能做这么高的官。” 庆晗微微一笑:“其实这在西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封候拜相的历来都有,只不过,本相年轻了些。” 黎凰挑眉,这还自夸上了。 “不知西川此番来我大渊,不知是否有留下联姻的意愿?”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了出来。 应晗显然没料到她竟会问这个,摇头:“我好不容易做到相国的位置,就算是要成婚,那我西川男儿千千万,我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又何必留在你大渊做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对于男女平等的国家,最是看不上这等男子可三妻四妾的国家了。 所以,在黎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明显就有些不高兴了。 黎凰见她排斥大渊男子不似作假,但想到梦里的那个情境,她还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要是能嫁给我朝太子,将来问顶大位,不比你在西川做一个相国强吗?” 应晗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一脸古怪的看着她:“可你们大渊的太子以后还不是一样三妻四妾么?这有何区别?” 西川人素来直来直往,他们只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不太理解大渊众多女子为了一个男人而整日在内宅争得头破血流的心理。 而且,自负有才的她,也不愿意被困于后宅,整个里与一群女人打擂台。 即便那个男人是皇帝。 “难不成,是你们大渊的太子看上了本相?”问出这话后,应晗明显的就慌了一下,“长公主今日是特地来替自家兄长探我口风的?” 要不然,如何解释她堂堂一个长公主,在这年节时下,要亲自来她住的驿馆找她说这些? 黎凰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本宫不喜欢保媒。” 经过刚才一番交谈,她已经完全能明白女子在西川是个什么地位了。 她们有自己的骄傲,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沦为男人的附庸的。 可是,梦境里,她却是无比笃定的声称,是黎玉泽轻薄了她,并且为了清白,还撞死在了东宫门外。 如今看对方这反应,她对黎玉泽没有兴趣。 所以,她是被谁给算计了? 黎凰问:“应相国可带了武艺高强的随从?” 应晗点头,出使别国,怎么能不给自己多加些安全筹码? 黎凰只提醒了一句:“本宫听闻,有人要在元宵佳节算计应相国,还望元宵灯会那日,相国大人能多带几个护卫在身边,毕竟,若是有人想要借毁了你的清白而来挑起大渊与各附属国之间的矛盾,便不好了。” 说完,她也不多留,起身就走。 应晗愣了半晌,脑子里不停的在回想着刚才黎凰话里的信息量,整个人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她说有人要毁她清白? 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 因为,元宵灯会离现在也没有几天了。 出了驿馆,黎凰刚踏上马车,迎面一只箭矢便朝着马车射了过来。 泠鸢脸色一变:“殿下小心!” 她唰地一下拔出了剑,护在了黎凰身前。 黎凰目光落在那只箭矢上,发现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她便将其拔了出来。 字条一展开,苍劲有力的字立即映入眼帘:小心东渝。 黎凰的心咯噔了一下,难不成,算计西川的人,是东渝的? 说起这个东渝,以前还是属于西川的地盘,可从三十年前开始,他们就从西川分离了出去,不再接受西川的管制。 泠鸢警戒了半晌,也没发现还有别的暗箭,便将剑重新插回了鞘中。 “殿下,咱们快回府吧。” 这时节年下的,街上人也少,要是真冒出几个刺客来,她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黎凰收了纸条,钻进马车,吩咐道:“等会儿派人去查一下东渝那帮使臣自打进京之后都在干什么。” 不管这张字条上写的是真是假,她都要查清楚。 想在她大渊搞事情,没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梦境重现 主仆俩很快就回到了长公主府。 黎凰唤来了慕枫,交待他去查一下东渝进京以后的一切行踪。 慕枫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殿下,查到了,那东渝使臣这些天一直在打探东宫的行踪和动向,而且,属下还发现,他们此番进京,还偷偷携带了大批黑火。” 黎凰眼角一跳:“黑火?” 慕枫点头:“他们是夹带在敬献的香料里的,所以,守关的兵士没有发现。” 黎凰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 黑火可是个危险东西,元宵灯节街上人挤人,四处都有百姓放烟火,东渝人要是想趁着这个时候点然黑火,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可要现在就去将东渝那帮使臣给抓起来?” 慕枫问。 黎凰摆了摆手:“人家现在什么也没干,你要是抓他,他回头狡辩,说这是送来给我们做烟火的,你当如何?” 慕枫被她问住了。 泠鸢担忧的问:“殿下,要等他们做出点什么来,咱们京城的百姓少不得要被波及,那当如何?” 黎凰略微思索了片刻,便问:“你们有没有办子,将那些黑火给换了?” 慕枫迟疑了一下,说道:“若是宁柒在,他一定能,但属下等,却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黎凰:“……” 她黑着脸,离开了那个男人,她手下这些人就成了废物了么? 泠鸢瞧见她脸色不对,立马瞪了慕枫一眼,这人怎么没点眼力劲儿,不知道那位宁侍卫已经走了吗? 成心在殿下面前又提起他,是想让殿下生气吗? 慕枫被她瞪得莫名奇妙,摸了摸脑袋,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说错啊,宁侍卫武功能耐都在他们之上,做事情也比较妥贴,这是事实啊。 泠鸢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只想狠狠踹他一脚。 “殿下,您不是还有云外楼么?让他们去啊,他们连三殿下的货都能劫,这区区东渝国的黑火算什么?” 泠鸢生怕慕枫再说出点什么让黎凰不高兴的,连忙开口转移注意力。 提到云外楼,黎凰立即又想起了云外楼楼主见到墨景湛时的态度,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泠鸢见她半晌不说话,不由得又提醒了一句:“殿下,之前倒卖三殿下的货物,嫁祸给二郡主,他们就做得天衣无缝,所以,奴婢觉得,让他们去换个黑火,大概也不成问题的。” 黎凰按下心头那点疑虑,转眸看向泠鸢:“本宫差点忘了,还有个云外楼可以用。” 慕枫问:“那属下这就去一趟云外楼?” 黎凰点头。 慕枫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泠鸢擦着剑,好奇的问了一句:“殿下,您说,刚才那纸条,是谁给咱们传的?” 纸条上的那几个字,她也瞥了一眼,那字迹,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写的。 黎凰摇头,她也从未见过那样霸气的字迹。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却很快又被她甩出了脑海。 这时,练得满头大汗的洛明川咋咋呼呼的跑进来了:“表姐,我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话落,人就如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他也不客气,拿起茶上的茶壶先给自己灌了两杯水,然后抹了把嘴,这才接着开了口。 “我昨天,看见太子表哥鬼鬼祟祟的进了东渝使臣住的驿馆,我当时还有些奇怪,想看看太子表哥到底想干什么,就在外面蹲守了将近两个时辰,可一直没瞧见他出来,你说怪不怪?” 黎凰蹙眉:“你确定那是你太子表哥?” 洛明川点头如捣蒜:“虽然我没瞧清他的正脸,可那身形却是与太子表哥无异的,表姐,太子表哥这个时候去与别国使臣私下见面,似乎不太好吧?” 这要是让朝廷那些大臣抓到了小辫子,回头又要弹劾他了。 之前不是有人就举报他通敌叛国么? 如今这才过了多久,要是被人看见了,又得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虽然那日在护国寺,太子表哥也不信我,但我想着,咱们终归还是一家人。” 黎玉泽要是犯了大事,身为他的母族,他们洛家也跑不了。 所以,他才急巴巴的跑来蹭顿早饭,想要顺便说说这件事情。 只是,被不请自来的黎玉箫那么一闹,他就给忘了。 黎凰眉头越皱越紧,她当然不相信黎玉泽能做出什么叛国之事。 他即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要与人谈,那也是找像百黎这样的大国,又怎么会找东渝那等地理位置及气候都不占优势的弹丸之地? “你说你没看清他的正脸?”黎凰问。 洛明川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确是没看到过正脸,于是再次点头。 “表姐,难不成,那只是个跟太子表哥身形相似的人?” 问出这句话后,他又摇了头:“不会不会,不论是他的穿着还是发冠,那都是太子表哥的日常装扮无疑。” 要知道,大渊权贵之间是分得很清楚的,有些发冠,一般人是不能戴的。 所以,他当时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才认定那就是黎玉泽。 黎凰再三确认洛明川只是看到一个身形与黎玉泽相似的男子,并未看到对方的脸,这才松了口气。 她敢断定,那人定然不是黎玉泽。 想到梦中的那个场景,黎凰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应晗醒来后,一口咬定那个轻薄了她的人就是黎玉泽。 只是,有一点她还想不通,那就是,梦中的应晗可是要黎玉泽负责的。 可是,今日她与应晗聊了几句,她觉得她不是那等失了清白就非要嫁给一个她瞧不上的男子的女人。 那么,这中间定然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就在黎凰越想越投入的时候,一旁的洛明川却不明所以的一连唤了她好几声。 “表姐,表姐?你说句话啊,咱们要不要去找太子表哥当面问问?” 洛明川都急死了。 黎凰收回心神,看了他一眼,安抚道:“这件事情本宫会处理,你用完午膳就回去吧,课业也不能落下了,别到处去玩儿。”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去看看 洛明川听到课业二字,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垮了下来。 他最讨厌读书了。 但是,他不敢不听话。 万一哪天被表姐抽查,答不上来,那他以后就真的没有玩耍的时间了。 “哦。” 午膳用到一半,慕枫回来了。 他面色漆黑的冲黎凰告状:“殿下,属下根本就没见到萧楼主。” 黎凰沉下脸来,问:“怎么?那云外楼还真跟墨……宁柒有关系?” 她差点就要脱口说出墨景湛的名字,却又及时转了回来。 慕枫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派了个手下人出来,属下将殿下的吩咐说完后,他也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将属下给打发了。” 所以,就这态度,有些让人摸不透,对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黎凰短暂的诧异过后,冷嗤了一声:“原来如此。” 以往去云外楼传话的都是墨景湛,而他总能额外从萧云澜那里薅点羊毛回来。 她以为是萧云澜好说话。 却原来,他好不好说话,也是要分人的。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她初次上云外楼顶层,与那萧楼主那一场对赌,她赢的那一瞬,对方明显起了杀心。 后来,墨景湛出现,那萧楼主便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以为是她凭本事赢来的云外楼,如今仔细想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萧云澜也是墨景湛的人! 云外楼真正的主人,是安王世子墨景湛。 难怪,父皇四处派人寻他的踪迹而不得,却原来是有云外楼给他打掩护。 “表姐,什么原来如此?” 见黎凰笑容越来越冷,洛明川只觉得渗得慌。 黎凰横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快走。” 被嫌弃的洛明川丝毫没有身为一个多余人的自觉:“表姐,你让慕枫去做什么?我也可以帮忙的,你让他带上我。” 黎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优雅的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句:“吃完赶紧走。” 说完,她抬脚就去了偏殿。 慕枫跟泠鸢立马就跟了上去。 洛明川一看,这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参与。 于是,他撇了撇嘴,不参与就不参与呗。 这么想着,他用力扒了两口饭,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菜品扫荡一空。 进了偏殿,黎凰吩咐道:“云外楼咱们不管了,你挑几个身手好的,想法子去将那批黑火给换了。” “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无妨,东渝作贼心虚,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否则,他们那弹丸之地,我大渊抬手就能踏平了它!” 她说这话时,身上洋溢着自信的光。 跟百黎开战,他们可能还会顾忌一下,但若是东渝敢胆以卵击石,他们大渊自是不带怕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慕枫抱拳,退了出去。 只有泠鸢还有一脸迷茫:“殿下,刚才洛公子说昨日在大街上看到的太子殿下,难不成是假的?” 黎凰冷笑:“这假不假的,到了元宵灯节那天,不是都清楚了么?” 一转眼,就来到了正月十五。 还未到酉时,那些猜灯迷的台子就已经搭起来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更是沿街挂了一路。 那些晚膳用得早的,已经陆陆续续上街了。 云外楼顶层。 萧云澜看着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的墨景湛,无语的问:“今日可是元宵节,你当真要在我这里赖一晚上?” 可既然要待在他这里,麻烦能不能把身上那股子冷气收一收,他这等娇弱的身子,都有些受不住了。 墨景湛没搭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萧云澜嘴角抽了抽,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听说,那顾世子在河边精心布置了烟火,想要借机放给长公主看,你就当真不去瞧瞧?” 墨景湛无动于衷。 萧云澜继续说道:“还有那个百黎三皇子啊,我可听说,他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前两日便遣人送了帖子到长公主府,邀长公主殿下一起游湖泛舟,长公主好像答应了。” 此话一出口,原本还装死的墨景湛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眸中迸射出一抹杀气。 萧云澜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明明人家都赶你走了,你还巴巴的在背后替人家做了那么多,你不是真的打算娶她吧?” 那赐婚的圣旨,全天下都知道了。 萧云澜内心是反对的,这老皇帝将长公主许配给他,傻子都能看出他是何用意。 墨景湛堂堂三洲之主,难不成还要受那老皇帝掣肘? 墨景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懒得搭理他,起身就往外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外。 萧云澜忧心忡忡,少主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 黎凰正坐在廊下烤肉,泠鸢来禀:“殿下,东渝国的使臣和西川国一行人都已经出了驿馆,游灯街去了。” 黎凰将烤好的肉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问:“太子如今何处?” 泠鸢:“陛下命他巡视整个京城,以防这些外国使臣趁机搏乱,出不了乱子。” 黎凰点头:“那就再等等。” 泠鸢替她倒了杯酒,问:“殿下,听说临安王一早进宫去给陛下请安,顺便替洛贵妃求了情,加之洛贵妃这段时间表现也极好,又是替皇后抄经祈福又是替您绣婚书的,陛下便勉强答应解了她的禁足。” “另外,过完十五,徐太妃就要回皇家别院去了,她想在走之前,见一见两个外孙。” 黎凰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嘲讽道:“看来,让三皇兄损失点钱财,还不足以令他对那对母女失望。” “无妨,本宫正愁没法子一口气将洛氏给赶出皇宫呢!” “至于徐太妃嘛,让她亲自来长公主府探望。” 出了这座府邸,谁知道那老太婆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她可愿冒那个险。 这时,慕枫进来禀道:“殿下,东渝人动手了,西川使臣那边一片混乱。” 黎凰挑眉,好戏开始了。 “走,出去看看。” 泠鸢立即替她拿了披风披上,黎凰揣着手炉,大步朝府外走去。 街上人山人海,黎凰却抄了小道,直奔东宫外墙那条巷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掳走 很快的,就有一道黑影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肩膀上,貌似还扛着一个人。 看穿着,还是个女的。 黎凰挑了挑眉,泠鸢低声道:“殿下,您之前不是提醒过那个应相国了吗?” 这看样子,还是被抓了啊。 黎凰竖了根食指在唇边,示意她专心看。 一个能做到相国位置的女人,她可不相信那是个蠢的。 二人隐在墙头,那道人影很快就来到了巷子子里。 “应晗,不要怪本宫卑鄙,本宫也只有这样,才能将你留在我们大渊。” 那人说着,便将肩上扛着的人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冷备去解对方的衣襟。 “你放心,日后本宫会对你负责的,就算你想做正妻,本宫也会允的。” 说着,他飞快的解开了对方的衣襟,并扯乱了对方的发髻,然后,闪身便跃进了东宫的墙头。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主仆二人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泠鸢只想爆句粗,卧槽,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贼,竟然敢冒充他们太子殿下,还一口一个本宫的自称着,那地上的女人若是还有意思,这醒来后,岂不是要赖上他们太子殿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西川国的使臣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寻到了这里,一眼便看到了身在地上那个,疑似他们女相国的人。 当即有人大叫了一声:“相国大人!” 这时候,混在人群中的东渝使臣也跟着冲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惊讶的叫着:“这人怎么倒在东宫外面?” 众人走近了才看清,这何止是倒在东宫外面啊,那满身的凌乱与狼狈,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这…… 西川国使臣还未及看清地上那人的脸,一旁的东渝使臣便冲着负责京城防卫的巡城营将领出声质问:“在你们大渊灯会发生这种事情就算了,为何偏偏人还躺在你们东宫外面?” 这时,另一个人说道:“我刚才可看见了,有一道人影,瞧见我们来了,这才匆匆将人放下,翻身入了东宫的院墙,我瞧着那身形,分明就是你们大渊的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堂堂大渊国的太子,做出这等事情,简直太下作了! 人群中除了看热闹的百姓外,还有其他国的使臣。 他们纷纷朝着巡城营的人投怒了愤怒又诘问的目光。 虽然他们是小国,但大渊若当真如此羞辱他们这些使臣,他们也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眼见着挑拨离间的目的达成,东渝使臣们暗暗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得意的笑。 可就在这时,已经举着火把蹲下身去查看地上女子的西川使臣惊叫道:“呀,此人是谁?” 随着他这话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其中最吃惊的,莫过于东渝使臣了。 他们急急往前凑,当他们看清躺在地上那人的脸后,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分明是个男子!” 刚才叫嚣得最大声的那几个人,不由得就哑了火。 但是,很快又有人反应过来,立即叫道:“你们太子殿下也太不像话了,连男子都不放过,还是在你们储君的宫墙外,简直是伤风败俗!”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死死的扣在大渊太子头上! 众人被他这么一挑拨,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 “别以为这里是你们大渊的地盘,你们便如此羞辱于我们?” “就是啊,叫你们太子殿下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今日我们便堵在这东宫门口不走了。” 那些使臣,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着要让大渊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一刻,他们似乎已经忽略了,一开始东渝使臣一口咬定那被掳走的人就是西川相国。 而如今,那不过是个穿着女相国衣服的男子。 他们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被东渝使臣们煽动着情绪,一致要求大渊给他们一个交待。 巡城营里那些不知内情的,眼见着局面有些不好收拾,纷纷求助般的看向他们的副统领。 这个面白无须,长相斯文俊俏的副统领不是别人,正是振国将军府的二公子叶北辰,也就是黎玉泽的同窗伴读,叶云歌一母同胞的弟弟,今年刚满十六。 他此刻淡淡扫了一眼那些个上蹿下跳的东渝使臣,唇角微勾:“你们这是笃定了事情就是我们太子殿下做的,对吗?” 东渝使臣冷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这可是你们大渊的京城,谁还敢算计你们的储君不成?” 叶北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人:“行吧,既然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本统领就不客气了。” 随着他这话落下,东渝使臣中有人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但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其他使臣,这会儿只想赶紧给大渊国的太子扣上一个污辱他们这些小国使臣的帽子。 此番一同来到大渊京城的使臣,最少也有十几个,只要这些人的情绪被挑了起来,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就不信大渊不忌惮! 已经给了他们最后忠告和提醒的叶北辰见他们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当即叹了口气,冲着仍旧躺着装死的人喊道:“这大冷天的,地板这么冷,你就别躺了,起来跟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他这话,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东渝使臣猛的回头,看向那个地是的人。 只见那个被点名后,便悠悠的坐了起来,他撩开挡在额前的发丝,眸光锐利的射向东渝使臣。 东渝的使臣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你,你不是应相国身边的那个护卫吗?” 那个护卫施施然起身,将披在外面的那身女装脱了,露出了一袭黑色的束腰劲装。 他眸光冰冷的看着那东渝使臣,问:“不错,因为有人提前给我们相国提了个醒,所以,今晚在下便扮成相国的样子,带着随从在灯会上闲狂,不曾想,居然真有人将在下当成了相国大人,将在下掳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在此之前,他是不相信的。 他觉得这或许就是大渊的长公主为了让他们相互猜忌而故意那么说的,可就在刚才他被撒了把迷药扛走的那一瞬,他信了。 对方下的药量不重,分明就是故意想要保留他两分神智,好让他听见他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他朝着众人行了个西川礼,道:“诸位,在下很肯定,刚才掳劫我的人,是东渝人!” “他们早不满年年要向大渊纳贡,所以,意图借机挑起各国与大渊之间的系关。” 话落,东渝使臣便跳了起来,叫道:“你胡说八道,证据呢?” 反正,没证据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认的! 他们带来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身手都是一流的,一般人可抓不住。 只要没抓到人,他们就不认。 然而,他这话才刚出口,宫墙上便传来一道女声:“既然东渝使臣要证据,那么,我们便给你们证据。” 话落,一个如死猪一般的人被重重的砸了下来。 众人吓了一跳,举着火把靠过去才看清,那赫然就是个头戴紫金冠,脚蹬皂云靴的男子。 此时,男子背对着他们,俨然已经被打晕了。 随即,泠鸢跟黎凰从墙头上跃了下来。 众人看到黎凰后,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长公主殿下,您怎么在此?” 黎凰目光淡淡的扫向那几个东渝使臣,嘲讽道:“本宫若不在此,怎么能看到如此一出好戏?” 为了防止那个冒充黎玉泽的贼人逃走,她们可是在墙头上蹲了许久了。 没想到,那人还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往里面闯。 他一翻进东宫的墙,便被泠鸢给打晕了。 什么东渝高手,简直不堪一击! 她指着地上的人:“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冒充我朝太子殿下的贼人。” 众人这才发现,这人从背影看,还真跟黎玉泽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那些东渝使臣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了。 “这人是你们从东宫带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贼喊抓贼?还有,你们那个东宫太子呢?这么大动静他还不出来,莫不是作贼心虚?” 反正那是他们为了计划而精心挑选的人,不论是身形和样貌,与黎玉泽都有几分相似,他们是打死都不会承认那是他们的人的。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温润而不失威仪的声音:“东渝使臣是在找本宫?” 听到声音,众人齐唰唰地转过头去,就见黎玉泽由皇帝指派的几名负责京城防卫的官员簇拥着,正站在他们后面,负手看着他们,满脸的疑惑。 东渝使臣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错愕。 这太子不应该在东宫吗? 只要他从东宫内走出来,那么对于今夜之事,他就说不清楚。 毕竟,东宫上下都是他的人,他说他没掳过西川相国,谁信? 可他为何却是从外面回来的? 黎玉泽气度非凡,仪态优雅的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给让他出了一条道。 黎凰明知故问:“太子殿下,刚才东渝使臣口口声声称是你要掳劫西川相国,并意图轻薄于她,迫使她回不了东渝,不知太子如何辩驳?” 黎玉泽闻言,面上的诧异不似作假。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又看了看那个穿着应晗衣服的护卫,说道:“父皇命本宫巡视京城制当,本宫不敢懈怠,一直与几次小将军待在一起,诸位使臣若是不信,还可以问问应相国本人。” 事情发展到这里,大家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的主角应晗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过。 随着黎玉泽的话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大渊的几位官员身后闪了出来。 她看向东渝国使臣们,冷笑道:“本相从晚膳开始,便一直同大渊的几位大人在一处商议来年通商关税的事宜,没曾想你们竟如此居心叵测,想毁本相的清白。” 东渝使臣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你可别胡说,这事说不定是你们西川自己搞出来的,可别赖我们东渝。” 应晗那个护卫闻言立即开口道:“大渊太子殿下,长公主,在下确定,此人就是东渝人无疑,因为,东渝人喜食大蒜,身上有股呛人的大蒜味儿。” 他们西川人可没有这个习惯。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往那边凑了凑。 “咦?这什么味儿,这么怪。” 天冷风大,离得远不觉得,但凑近了一闻,那股子大蒜混和着香料的味道,熏得他们几欲作呕。 就连那些素来自诩轻高的读书人,此时也不免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这还真是东渝人啊。” 就这样的,还敢跑到别人的地盘来搞事情,那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众人这么想着,看向东渝使臣们的眼神就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有大胆的,还特地凑到东渝使臣们身边去吸了吸,发现他们身上一样有着那股令人难以言说的味道。 那些东渝使臣脸都黑了:“你们做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就算那人身上也有味儿,也不代表就是我们干的。” 反正,他们打死都不会认的。 这时,泠鸢已经将昏迷在地上的男人弄醒了。 “诸位,人已经醒了,要不,咱们当面审一审?” 说着,她一匕首扎在了那人腿上。 那人痛得嗷嗷叫,立马什么都招了:“我是东渝人,是我朝陛下派我们来伺机给你们大渊寻点错处,好让你们失去民心,为此,我们还带了一批黑火进京……” 众人一听还有黑火,人群立即恐慌起来。 今夜是花灯节,四处都有人燃放烟火,要是那些黑火炸起来,那整个京城岂不是要死伤无数? “你们简直可恶,小小的弹丸之地,我们大渊不嫌弃庇护你们,你们竟还想要恩将仇报,诸位叔伯婶子们,打死这厮!” 人群里有百姓喊着,蜂涌上前,对着那些东渝使臣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那些东渝使臣原本还想狡辩几句,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大渊的百姓竟如此彪悍,朝廷的官员都还不曾发话,他们上来就动起了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从何说起 那群东渝使臣被打得嗷嗷叫:“你们这些爆民,野蛮人,不讲理!” 然而,愤怒的人百姓们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听他们胡咧咧? 黎凰也是没有想到,这京城的百姓竟如此暴躁,她也生怕将人都打死了,于是适时的出声道:“那些黑火已无大碍,今夜大家尽可放心赏灯放烟火,至于这些臭虫,就交给朝廷处理吧。” 那些百姓听到这话,这才慢慢地停了手。 “呸~”有人踹完最后一脚后,朝那些东渝使臣身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区区小国,也敢来我们大渊造次!” 等到百姓退开后,巡城营的人才得以上前,将那些个东渝使臣拎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些东渝使臣要如何处置?” 黎玉泽淡淡的扫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东渝使臣们,说道:“暂时先关押在刑部大牢,再去驿馆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叶北辰得了令,便领着一队士兵离开了。 黎凰见戏也看完了,当即打了个哈吹,准备回府早些休息。 不料,人群刚准备要散,之前那个冒充黎玉泽的东渝人却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愚蠢的大渊人,真的以为我们东渝只带了这么几个人来么?那你们也太小看我们了!” 众人闻言脚步又是一顿。 就连黎凰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确信东渝国带来的隐患,她都已经派人去扫除了。 那人的目光自人群里环视了一圈,笑得一脸得意:“你们以为,我们此行只带了黑火吗?” 黎玉泽脸色一变,上前一?,亲手揪住了对方的衣襟,厉声喝道:“你们究竟还做了什么?” 那人目光嘲讽的看着他,声音昂扬的说道:“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便咬破了毒囊,气绝了。 黎玉泽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人群霎时间又躁动了起来。 “把人带回去,好好审,本宫就不信,大渊十八酷刑都给他们来上一遍,他们还能不招!” 黎玉泽目光冰冷的看向那些东渝使臣,高声命令道。 “是!” 此时,不论是巡城营的士兵异或是东宫的侍卫,看向这帮东渝使臣的目光,都像在看一群死人。 在他们手底下,还没有撬不开的嘴。 那些东渝使臣刚才是被打懵了,这会儿回过神来,连连叫着:“他胡说八道,我们就只夹带了一些黑火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干……” 然而,他们后面的话,黎玉泽已经不想听了,直接命人将他们拧着胳膊押走了。 被东渝国这么一闹,这个元宵灯节,算是全毁了。 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再去放什么花灯或者烟火了,他们此刻脑子里都刚才那个冒牌货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心情无比沉重。 黎凰也有些焦头烂额。 回了长公主府后,她唤来慕枫:“你确信,那东渝使臣团所夹带的黑火,就只有那么一点?” 慕枫点头,语气笃定:“回殿下,确实只有那么两箱,再多的,他们带来的那点贡品,怕是也掩护不了。” 黎凰手指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若那人死前,指的不是黑火,那么,还有什么? “难不成是下毒?” 想到这里,黎凰脸色巨变。 她急忙起身,直奔皇宫而去。 此刻,宫外的消息,老皇帝也已经知道了,正在训斥黎玉泽。 “你说你,身为东宫的太子,这些事情你竟丝毫没有察觉,还要你妹妹来替你收拾,哼。” 老皇帝看这个大儿子,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尤其是这些年,他跟眼瞎一般,放着自己的妹妹不宠,整日里护着洛贵妃生的女儿。 想想他就来气。 “儿臣失职,父皇息怒。” 黎玉泽垂首站在那里,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 “若非你妹妹,这次你怕是又要被人算计了去了。” 老皇帝万分头疼,也不知道他这个太子,何时才能有长进。 “行了,赶紧去查清楚那东渝国到底还搞了些什么名堂,滚吧。” 黎玉泽应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黎凰后脚就来了。 原本还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老皇帝,看到女儿立即便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凰儿,朕的乖宝,你怎么这么晚还进宫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黎凰也顾不得行礼,拉着老皇帝的胳膊道:“父皇,您赶紧让太医去查验一下东渝人进贡的那些东西,儿臣怕里面有毒。” 老皇帝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神情也立即严肃起来。 “来人,传太医进宫。” 还没过完年就被迫上工的太医们半点也不敢懈怠。 最后,经过三天两夜的仔细查验,他们并未在东渝进贡的香料及其他贡品中查出有毒的东西。 老皇帝蹙眉:“你们查仔细了?” 医正连忙拱手:“回陛下,他们那批东西,我们整个太医院上上下下都验了不下三回了,确信里面没有毒。” 听他这么说,老皇帝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他又提了起来。 既然不是下毒,那么东渝那帮狗东西到底还在大渊干了什么? 这件事情若是不搞清楚,整个大渊将会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但是,刑部那边对于东渝使臣们的审讯,也没有任何结果。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愁云之际,说书大会却意外的有了消息。 这天,徐夫人一大早的便来了长公主府。 见过礼后,她便将近日选拔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殿下,这是入围的前一百名的人员以及他们参赛的内容,请您过目一下。” 黎凰望着那厚厚一沓的资料,感叹果然是有钱好办事。 “这些东西你让手下人送来便可以了,不用亲自跑一趟的。” 徐夫人饮了口茶水,欲言又止。 黎凰看出她今日前来还有别的事,于是便道:“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徐夫人似是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殿下,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黎凰心里咯噔了一下:“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饶命 她以为她借着举办话本子大赛的由头找奸细的事情已经被对方给猜出来了。 不料,对方却接着道:“元宵灯节那天晚上的事情,搞得满京城人心惶惶的,臣妇也知道朝廷压力很大,但……这般大张旗鼓而且频繁的搜查,是否过了些?” 黎凰这两日忙着往刑部跑,注意力都在东渝那些人身上,所以根本没关注过其他的事情。 此刻,听徐夫人这般说,她便不由得蹙了蹙眉:“你说朝廷的人频繁的在京城大街上搜查?” 这件事情,她还真不知道。 徐夫人她似乎是真的不知情,这才将这两日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起初他们也就来搜过一两次,可后来就恨不能一天来个七八次,而且,嘴上说是搜查可疑物品,可进店后却各种借口罚款。” “民妇想着,若朝廷当真是为了搜查可疑物品,我等身为大渊百姓,自是也愿意配合的,可他们这样已经好些天了,如今街上空当当的,比年初一守岁的时候还冷清。” 黎凰转眸看向泠鸢,泠鸢立即禀道:“殿下,这些事情之前奴婢也听到过一些,只是这两日为抓东渝那些漏网之鱼,便没太关注。” 说到后面,她不免有些心虚。 身为黎凰身边最得力的帮手,京城不论出了任何事情,她都该禀报给主子听的。 可是,她却疏忽了。 不过,好在黎凰也并未责怪她,而是问徐夫人:“你确定那是朝廷的人?” 徐夫人一脸笃定“殿下,那些人身上穿的侍卫服,似乎是您府上的。” 黎凰:“!!!” 她瞪大了眼睛。 她府上的? 泠鸢也忍不住了,问了一句:“我们府上的?徐夫人你可瞧真切了?公主府的侍卫穿的都差不多。” 她心想,别不是又是黎楚楚搞出来的,甩锅给她们殿下。 可徐夫人却摇头:“不,长公主府的侍卫服衣襟和袖口上都绣有牡丹叶,民妇看得真真的,不会有错的。” 黎凰先是诧异了一下,但很快表情便冷了下来。 泠鸢惊道:“殿下,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冒充我们府中的人搞事情。” 黎凰将茶杯放下,起身:“看来此事,本宫要亲自出府去走一圈了。” 徐夫人见状,连忙跟上。 泠鸢握紧了好手中的剑。 黎凰并没有剩坐马车,而是打算沿街逛一圈。 几个人刚上街逛了不到两刻钟,那边迎面便来了几个人。 那些人个个腰间挎了刀,一副英武不凡的样子。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喊:“例行搜查,快将东西全拿出来,摆在前面,快点!” 随着那道喊话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同伴直接就拔刀将一个菜摊砍成了两瓣。 吓得边上的小贩连连躲避,有胆小的,甚至尖叫起来。 “喊什么?喊什么?让你们把自己筐子里的菜全摆到前面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谁再大喊大叫,小爷我立即将他劈成两瓣!” 人群立时噤了声,然后,畏惧的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说是搜查,其实就是故意搞破坏,他们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就用刀尖挑着那些小贩的东西,三两下就将东西给劈了个四分五裂。 众人敢怒不敢言。 泠鸢看了不到几息,便怒火中烧。 “殿下,奴婢忍不住了。” 这些人,哪里像是朝廷的人,根本就是一些无赖混混。 黎凰冲她颔首:“去吧。” 得了令,泠鸢立即纵身一跃,来到那些人跟前,拔剑便刺。 那些人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向他们动手,一时反应不及,被她刺伤了两个,等反应过来之后,便纷纷举着刀朝着她砍了过来。 然而,事实证明,混混就是混混,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泠鸢发汗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七八个人就全被撂倒了。 泠鸢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胸口,厉声质问:“说,你们到底是哪家的纨绔?胆敢冒充朝廷的人,还有,你们身上这些皮又是上哪找的?” 徐夫人一个外人看不出来,她可是一眼就瞧出来了,他们身上的衣服,不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是假的。 就那衣襟处和袖口的绣工都次得很。 那人先是被泠鸢一剑刺了个洞,然后又被踩住伤口,痛得龇牙裂嘴。 “女侠饶命,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黎凰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人,沉声问:“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败坏本宫的名声,做这些遭人怨愤的事情?”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那些刚刚被欺负了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不是朝廷的人! 泠鸢想到这几天,这些人趁着他们无暇分身的时候,日日在街头胡作非为,脚上的力道便不由得加大了几分。 那人痛得嗷嗷叫,连忙招供:“我说,女侠脚下留情,是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这么干的,就这身衣服,也是那人给的。” 泠鸢脚尖碾了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哪国的人?” 众人听她这么一问,瞬间就想起了元宵灯节那日的事情,眸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出来了。 这些个弹丸小国当真是可恶,搅得他们这些天不得安宁。 此刻,若不是畏惧于泠鸢的武力值,那些百姓怕是早就要冲上来将这些人暴打一遍了。 “是谁我也不知道啊,那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而且,听口音也不像是别国的。” “女侠,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没有办法。” 黎凰冲她摆了手,泠鸢便收回了脚,将剑插回了鞘里,退开了。 “殿下,这些人像是城外的,不如将他们送大理寺去吧。” 那些人一听,要将他们送官,也不管身上的伤了,一咕噜就爬起来跪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这位贵人,看在小人们也是受人指使的份上,您就放我们一马吧。” 他们要是知道,不过就是在街上耀武扬威几天,就要被抓起来,那他们当初是打死也不肯接对方的银子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嫌弃 黎凰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问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留你们何用?” 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各国使臣进京,但凡想要搞出点动静的,都恨不能冲上去将人打死。 这些个见钱眼开的,就因为别人给了他们点银子,他们就要来霍乱本国的安宁,不拉他们去做个三五年苦力,他们怎知赚银子的苦? “贵人,念在我们是初犯,你饶了我们吧。” “对啊,我们这些天也就是吓唬了一下这些百姓,也没做什么过份的事情,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谁知道,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边上的老百姓就不干了。 “呸!亏你们好意思说得出口,什么叫没有做过份的事情,你们这些天毁坏我们的东西还少吗?” “对啊,这些东西不需要花银子吗?就刚才你们走过一路,砍坏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我们还卖给你们,你们要吗?” “对啊,卖给你们,你们要吗?” 那些百姓围上来,对着那几个无赖就是一顿指责。 几人被骂得心虚,但其中人眼珠子一转,立即朝着黎凰磕头道:“贵人,若是小人等愿意赔偿诸位这几日的损失,您可否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众人一听,他们愿意赔,顿时就来了精神。 徐夫人提醒道:“你们这些天,毁坏的可不止这些沿街摆摊的小贩的东西,还有那些饭肆酒楼,就连本夫人的店里,也被你们搜走了许多银两,这些,你们都能赔吗?” 那人想了想,一咬牙:“赔,我们就是砸锅卖铁都愿意赔,只求诸位父老乡亲替我们求求情,饶了我们这一回,我们保证,以后再不敢了。” 老百姓终归还是善良的,听到自己的损失能够得到补偿,他们还是很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于是,便有人替他求情:“殿下,若是他们愿意照价赔偿我们的损失,不如就放过他们这一回吧?”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只要能得到赔偿,他们就不追究了。 既然苦主们都这么说了,黎凰也不好死揪着不放。 于是,便道:“既然大家都不计较了,那本宫自然也不会非要抓你们,不过,就你们这几日的搜刮与破坏,你们确定,你们能赔得起?”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但不想被送官的他们还是点了头。 大不了,就把那个面具人给的银子全都掏出来赔了。 一直没说话的徐夫人这个时候却站出来说了一句:“这些天我们受到的惊吓,可不是照价赔偿就能完事的,你们最少也得赔三倍,否则,你们还是去滇州挖矿吧。” 几个混混一听要去滇州挖矿,脸都白了。 那可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就是再缺钱,也没谁想去那个鬼地方。 “贵人,三倍我们也赔,只要别抓我们,我们就算是写欠条,也愿意赔。” 几个人说着,再次磕起了头。 黎凰拂了拂袍袖,淡淡道:“既然你们都愿意赔,那便遣个人回去将银子取来吧,其他人,暂时蹲那边墙角去,天黑前若是不将银子送过来,本宫就只能把其他几个送官了。” 话落,她便随手指了一个:“就你吧。” 那个被点的人面上一喜,连忙磕头谢了恩,然后冲着几个兄弟保证道:“我一定会带着银子回来救你们的。” 说完,他就一溜烟的跑了。 徐夫人见状,凑近黎抽担忧的问:“殿下,您不怕他跑了吗?” 黎凰嗤笑一声:“只要他敢跑,本宫的暗卫会直接将他送官。” 徐夫人这才知道,原来隐在暗处的暗处早就跟了上去。 “殿下,天气冷,咱们还是寻个地方坐下来喝杯热茶吧。”徐夫人提议,“前面有间酒肆,咱们不如去那边坐坐吧。” 黎凰点头,让泠鸢盯着那些人,她随着徐夫人去了旁边的酒肆。 不料,二人脚刚进门,就听那边有个胡人打扮的商贩子在那吹牛。 “想当年,你们大渊也曾败在我们北胡手中,就你们大渊的先帝,也曾是我们北胡大元帅的手下败将。” 边上的百姓听不下去了,有人反驳道:“你可别胡说八道,我们大渊能败给你们北胡那等小虾米?” 那北胡人站在大渊的地盘上,也不怕被人打,闻言立即举手做发誓状:“我骗你们不得好死。” 有百姓不服气,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既然你们都打赢了我们,可为何没跟我们大渊提点要求呢?”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对啊,为啥你们北胡每年还得来向我们大渊进贡呢?” 那北胡人哼了一声,道:“这说起来,就是你们大渊阴险了,当初你们败了,的确是给我们送了百万金银。” “然后,你们皇帝就说,可以与我们北胡通商,不收我们北胡人的关税。” 大渊是一个物资丰富的国家,与周边各国都有生意往来,在没有战事或者天灾人祸的时候,的确是很富足的。 这时,一个大渊百姓问:“都不收你们关税了,你们还说我们阴险,我看你这人就是不识好歹。” 其余百姓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一个个开始撸袖子,一副对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要揍他的样子。 那北胡人见状,连忙说道:“是不收我们的关税啊,但我们北胡也没什么东西供你们大渊人买吧?” 胡人最多就是动物的皮毛,这些东西,也只有冬天才想得到它。 “可你们大渊就不同了,又是丝制绣品,又是手饰工艺,还有那些做工精美的瓷器花瓶,笔墨纸研更是样样好。” “这到头来,钱都让你们给赚走了。” 那北胡人越说越来气。 “合着你们大渊那一百万金银给出去就只是走了个过场,转头就被你们给赚了回来。” “你们大渊皇帝可真是会盘算。” “打不过,就靠做生意来空我们的银子,你们看那周边其他的小国,哪一个不是如此?” 黎凰听到这里,顿时就笑出声来。 那些聊得正投入的人听到笑声,齐齐的将目光转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章 细作 京城的百姓,谁不认识黎凰? 短暂的愣神后,众人便纷纷下跪行礼:“参见长公主。” 那北胡人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竟会遇到大渊皇室中人。 不过,他很快也跟着行了个北胡礼:“大渊长公主殿下安。” 黎凰看着他,淡淡道:“敢在我们大渊的京城,公然抹黑我们先帝,你胆子不小啊。” 那人连连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今,我们北胡已经离不开你们大渊了,你们大渊的东西,我们都喜欢。”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大布袋子,透过那微微敞开的口子,还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有许多绣工精美的衣服。 “你们大渊人用这种法子,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周边十几上小国都给俘虏了,若是谁想来打你们大渊,怕是你们大渊还没来得及出兵,我们这些依赖大渊物品的国家就不干了。” 那北胡人的语气,可当真是又爱又恨。 黎凰生生等他说完了,才纠正了一句:“当年,我们先帝还未登基前,的确是亲自出征打过你们北胡,可是,本宫怎么记得,那是你们北胡先来挑衅的?” “而且,那场战役,你们确定是你们北胡人赢了吗?” 那北胡人昂着脖子点头:“不错,就是我们赢了。” 黎凰嗤笑一声:“本宫还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国家,连史书都敢篡改。” “本宫的父皇还活着呢,当年先帝打的那一仗是输是赢,他最清楚,你们北胡人还真是脸大,我们赢了没有为难你们,还与你们友好通商,你们竟还敢跑到这京城地界来编排起我们的不是来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附和:“就是,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编排我们,是仗着我们大渊脾气好,不敢打你吗?” 那北胡人见状,连连后退:“你们大渊有句话说,君子动手不动手,况且,如今还有其他国的使臣在京城,你们就不怕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后,把你们大渊说恃强凌弱的野蛮国家么?” 众人气拳头都硬了。 但是,黎凰没发话,谁也不敢真上去动手。 黎凰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北胡商人,说道:“我们大渊还有句话,叫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别人若是敢打我一掌,我必十倍奉还。” “大渊的文化精髓都还没学全,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当有各国来使,我们就不敢动你吗?” 店里的百姓听到这话后,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要上去揍个痛快的样子。 北胡商人瞧这情形,狠狠吞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大渊长公主,你们这是想要重新挑起战火吗?” 那些听他逼逼了半天的大渊百姓忍不住了。 “呸!” “你以为你是北胡王子吗?区区一个贩夫走卒,你们北胡王还能为你挑起战事不成?” “你们北胡王若有这骨气和能耐,早特么派兵来打了,还轮得着你这么个小商贩在这里耍嘴皮子。” 那北胡商贩先是被人一口唾沫吐了一脸,随即就被推到了墙角,眼见着那些大渊百姓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就要动手了,他连忙大喊。 “诸位,有话好好说啊,可不兴动手的。” 然而,愤怒的众人早就忍了他半天,哪里能轻易的饶了他? 当即,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嗷~” 眨眼间,雨点般的拳头便密密麻麻的招呼到了他身上,任凭他怎么叫都没有人停手。 那掌柜满脸都是生怕惹祸上身的表情,但嘴里却说着:“诸位,小心别砸坏了东西,回头我不好跟我们东家交待啊。” 他这话不提还好,这一提,大家立即便想到这北胡商人还有一袋货物在这里。 于是,有人大步走过去,拿起那一袋东西,直接就往柜台一放,说道:“砸坏了东西用里面的东西抵。” 说完,他便又重新投入了群欧之中。 北胡商人:“……” 这些大渊百姓简直不讲武德! 他以后再也不来大渊了。 徐夫人护着黎凰离远了些,小声问:“殿下,这样真的好吗?万一把人给打死了……” 黎凰嘴角微勾:“无妨,敢公然跑到这里来挑衅,说明他并非单单只带了一张嘴,本宫就是想看看,他背后究竟还有没有人。” 徐夫人这才明白黎凰的用意,当即也不再多问,二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多时,泠鸢回来了。 “殿下,那无赖回家拿到银子后,原本想逃,被我们的人给逮住了。” “现在,那银子已经全部赔给了那些蒙受了损失的百姓,至于那些铺子的损失,却是不够赔了。” 黎凰挑眉,问了一句:“他们到底收了对方多少钱?” 泠鸢:“大概一人二十两。” 黎凰:“……” 就二十两,就把自己小命给人家了。 “既然没钱赔了,就送官吧,也不必写什么欠条了。” 原本她还想看看那几个混混是否还有一丝可取之处,然而,却令她失望了。 他们嘴上称兄道弟,实则也不过是些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像这样的人,他们有何值得信任的? 泠鸢领命出去了。 这个时候,负责群欧的老百姓总算是停手了。 “长公主,这人一定是北胡派来的奸细,咱们要不要把他交给官府?” 一名百姓上前,大胆的询问了一句。 其余百姓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对奸细的厌恶。 黎凰目光扫向墙角那个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北胡人,淡淡道:“不必了,我们大渊是礼仪之邦,怎么好做那等赶尽杀绝之事?放了他吧,日后他若再敢在我们大渊的领土上口出狂言,诸位再教训他也不迟。” 那群百姓纷纷冲黎凰拱手,齐声道:“长公主说的是。” 这一刻,他们面对黎凰,从眼里到心里,都是敬畏。 除夕宫宴上发生的事情,都传遍了,京城里的百姓没一个夸她的。 所以,刚才下手,没一个手下留情,他们都想在黎凰面前搏个好印象。 而此时,原本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北胡人在听到黎凰说要放了他时,眼里飞快的掠过一抹厉光。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的货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爬起来就往外跑。 店掌柜还在喊:“你的货。” 然而,那北胡人早跑得没影了,哪里还管什么货不货的? 掌柜见状,便吩咐伙计将布袋打开,看看里面除了衣服外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伙计依言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倒了出来,当众的视线落到那一堆东西上的时候,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哪里是货品,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搞破坏的嘛。” 只见那些漂亮的衣服里,裹了一堆的死蟑螂死耗子。 而那些包裹过死蟑螂死耗子的衣服若是当真穿在了身上,说不定还会引起瘟疫。 “这些北胡人,真是好歹毒的心!” 人群里义愤填膺! “早知道刚才就该将那北胡人送官!” 想到就这么将人放跑了,店内的百姓捶胸顿足。 黎凰也没有想到,那一袋货物里,竟还藏着这等下作的手段。 “长公主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百姓面目焦急,只能将目光转向黎凰。 黎凰给了众人一个安抚性的笑:“诸位放心,那人跑不了。” 众百姓一听这话,瞬间就放心了。 此番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黎凰起身准备回府,徐夫人便回了茶楼。 泠鸢是在黎凰即将进府门时回来的。 “殿下,那些人全都按照您的意思,交给京兆尹处理了。” 黎凰点头,问:“慕枫回来了吗?” 泠鸢摇头:“还没,想来是事情有些复杂。” 主仆俩聊着,进了府门。 另一边,打从那个北胡商贩从酒肆逃走后,慕枫立即便跟了上去。 那男子原本已经被百姓打得半死不活了,但他逃离的速度却半点也瞧不出是个身上有伤的人。 身手矫健得让慕枫险些没跟上。 那人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远远的跟着他,一路逃出了城,来到一处小树林。 只见他吹了声指哨,一道人影便立即闪了出来。 “殿下,得手了吗?” 那北胡商人此刻一改之前在酒肆里的懦弱与无助,一张脸立时变得威严肃穆起来。 他摇头:“没有,那大渊的长公主突然出现,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你跟大将军说,再本给王子点时间,本王子一定会将大渊搅得一团乱。” 那人深深的看了北胡商人一眼,语气里满是警告:“殿下,希望您做事之前好好想想您的母亲。” 北胡商人攥紧了拳头,目光阴寒的盯着来人:“本王子要如何做,轮不到你指手划脚,你只不过是个传话的!” 那人也没再说什么,闪身飞快的消失在了林子里。 北胡商人转身朝着林子外走去,脸上的表情十分阴鸷。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慕枫立即掏出炭笔,写了张字条,绑在了鸽子腿上,放飞了出去。 不多时,鸽子就飞到了长公主府。 泠鸢取下字条,递给黎凰:“殿下,那北胡商人果然不简单。” 黎凰将字条展开,眉心蹙了蹙:“北胡王子?” 当时在酒肆里,她看得出那是个故意找揍的,还只当那是个被人花钱雇来挑事非的二流子,却没想到,竟是个北胡王子? “殿下,侍卫负责处理那些裹了死耗子衣物的时候发现,那些死耗子是假的。” 黎凰诧异了:“假的?” 那瞧着就跟真的一样。 泠鸢点头:“的确是假的,是用泥捏的,做得十分逼真,起初他们也被吓了一跳,但拿在手上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殿下,您说这北胡王子是什么意思?一边拼命的找死,一边又在那些货物里放一堆假的蟑螂耗子,这到底是想害我们乱,还是不想害我们乱啊?” 黎凰捏着那张字条,唇角噙起一抹冷笑:“慕枫在字条上提到了北胡大将军,本宫猜,让这位北胡王子来大渊搅弄风雨的,怕不是他本人的意愿,想来他是受了胁迫,所以,他不得不一边找死,一边又不想真的做什么祸害百姓的恶事。” 因为字条有限,慕枫只交待了北胡王子的身份,以及,他们谈话提及的北胡大将军。 所以,黎凰猜想,那位北胡王子的母亲,大概是被拿捏在了那位大将军手里。 “殿下,那北胡可比西川还有小,他们跑到大渊来挑衅,到底想做什么?” 泠鸢实在是想不通,就算真打起来,那北胡还不够他们大渊塞牙缝的,好好活着不香吗? 随即,她又想到了那个作死的东渝,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殿下,这莫不是就是那个冒牌货死前所指的麻烦?” 先是算计西川女相国应晗,一计不成,又利用北胡王子挑起仇恨,这一件接一件的,都是在挑起其他的使臣生出兔死狐悲的危机感。 一旦大渊周边那些小国家对大渊产生了不信任,那么,大渊的局面就没有现在这么国泰民安了。 黎凰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能猜到这一层,学聪明了。” 泠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挠了挠脸颊:“殿下总让奴婢多动动脑子,奴婢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了。” 黎凰将那张字条往火盆里一扔,字条瞬间就燃烧起来。 她讥笑了一声,道:“恐怕,区区一个东渝,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蛊惑得了北胡跟他沆瀣一气。” 所以,她猜,这背后一定跟梦里的那个人有关。 那人一直想要推翻黎氏皇朝,自己称王。 而如今的大渊,君明臣贤,并没有亡国征兆,所以,他才想出这么多卑鄙的手段,想要从内部瓦解大渊。 “殿下,您是说,这背后还有人主使?”泠鸢又想到了之前有人想要构陷黎玉泽勾结外敌的事情,猜测道,“难不成,是突厥?” 黎凰摇头,以突厥人那种直肠子,怕是想不出这等子借刀杀人的计谋,那个男人,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可怕。 “让慕枫盯紧了那个北胡王子,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想搞出什么花来。” 然而,这话才刚落下,那边慕枫便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殿下,出了点状况。” 黎凰看向他,问:“你把人跟丢了?” 慕枫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半晌后才开了口。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还不懂么 “属下原本是想跟着那北胡王子,瞧瞧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不曾想,太子殿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直接就将那北胡王子给带走了。” 黎凰:“……” 这黎玉泽怎么跑出来了? 泠鸢也是满脸惊诧:“太子殿下不是负责盯着那些使臣吗?他去抓北胡王子做什么?” 况且,东渝那帮人,还没审出点什么来吧? 这怎么还能有空来管一个刚刚胡说八道的胡人? 慕枫一言难尽:“太子殿下说,有个东渝使臣招供,说有人会在大渊京城之中四处捣乱,以搅弄民心,正好,那北胡王子就撞他手里了。” 泠鸢睁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巧合。 黎凰问出了关键:“是太子殿下满大街找人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北胡王子,还是那北胡王子主动撞上去的?” 慕枫:“回殿下,他是主动撞上去的,而且,那找死的法子,与之前在酒肆一模一样。” 黎凰顿时无语了。 泠鸢问:“那殿下,人都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了,咱们还能查个啥?” 这太子殿下也是的,放着京城那么多别国使臣不管,跑来抓一个胡言乱语的北胡王子做什么?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大渊的太子就是这么无所事事呢。 黎凰看向慕枫:“你去趟东宫,告诉太子,那是北胡王子,可别一时失手,把人给弄死了。” 慕枫抱拳应了一声,便闪身出去了。 这时,有下人来禀:“殿下,二郡主来了。” 黎凰蹙了蹙眉:“她来做什么?” 前脚洛贵妃才被解了禁足,后脚这黎楚楚就忍不住了么? 那下人摇头:“二郡主只说,她是来拜年的。” 黎凰:“……” 这年都已经过完了,还来拜什么年? 这黎楚楚怕不是来搞笑的! 不过,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了,可见她是真的有事情要找她。 “放她进来吧。” 黎凰淡淡道。 那下人应了一声,退下了。 泠鸢:“殿下,这二郡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得小心才是。” 黎凰唇角噙着一抹冷笑,她还真怕她什么都不做呢。 不多时,黎楚楚就被下人领着进来了。 “参见长公主姐姐。” 黎楚楚规规矩矩的给她行了一礼,虽不似以往那般装模作样,但态度却是亲热得令人头皮发麻。 黎凰瞟了她一眼,问:“听说皇妹今日是来给本宫拜年的?这怎么还空着手来啊?” 黎楚楚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长公主姐姐说笑了,既是来拜年的,妹妹自是不会空着手的。” 说着,她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玉瓶,双手捧了过来:“这是之前三哥哥在封地带回来的养肤膏,妹妹想着,长公主姐姐每日习武,身上免不了要受些伤,用了这个身上便不会留疤痕了。” 黎凰挑眉看向她,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 但,她还是示意泠鸢把东西接了过来。 她倒要看看,对方倒底想搞什么名堂。 但是,送完东西的黎楚楚并没有马上走,黎凰就知道她还有别的事。 果然,坐着尬聊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黎楚楚终于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长公主姐姐,下月舅舅大寿,你可不可以带我同去?” 黎凰放下茶盅:“为何要本宫带你去?你自己不能去吗?” 黎楚楚低着头,露出些许委屈:“我怕舅舅不喜欢我,到时候不让我进府门。” 想到这里,黎楚楚就恨得要死。 同样都是外甥女,这待遇为何就差这么多? 难道就因为她母亲是庶女吗? 黎凰诧异了一下:“怎么会?舅舅不是那种人。” 虽说她如今被降为了郡主,但那也是皇家的郡主,洛季渊就是再不高兴,也不会当众打皇帝的脸。 黎楚楚这么说,难不成是做了什么惹恼了洛季渊,所以,勒令门房不准放她进府吗?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能理解了。 “长公主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吧,求你了,母妃说了,若是舅舅大寿那天,我不能顺利的把礼物送到洛府,她就叫我以后都不要进宫了。” 说着,她又要往地上跪。 黎凰瞧着她这副作派,实在有些腻歪,便摆了摆手:“行了,到那日,在府门外等着。” 黎楚楚面上一喜,连忙道谢:“多谢长公主姐姐,那楚楚就不在这里叨扰长公主姐姐了,楚楚告退。” 说着,她便爬起来就往外走。 透过背影,黎凰都瞧出了几分喜气洋洋。 她摸了摸下巴,吩咐泠鸢:“你让人去盯着她,本宫总觉得她没憋什么好屁。” 泠鸢点了一声,出去了。 阿圆抱着刚洗好的衣服进来:“殿下,听说那百黎三皇子昨日去郊外踏马游春,从马上摔下来,差点半身不遂。” 黎凰:“……” 她怎么觉得,这摔得有些奇怪? 毕竟,那百黎国三皇子可是从会走路开始就会骑马射箭的,他能轻易的从马上摔下来? “哦,那他可真是惨。” 虽然他都这么倒霉了,但黎凰还是对他同情不起来。 莫名的,还有些想笑。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突然说了一句:“听说左御史家的大公子在珍宝阁办了一场诗会?” 阿圆点头:“是啊,那些使臣们都去凑了热闹,原本还想好好露露脸的,没想到竟被那左大公子给碾压了回去,可大大的给我们大渊长了回脸。” 不得不说,左御史家的一双儿女,真是养得极好。 黎凰毫不吝啬的夸奖:“文才方面,我大渊自是不会输给周围那些小国的,只是武力方面,至今也没个人出来露两手,这怕是要让那些受了挑唆的小国家有想法了。” 阿圆好奇的看向黎凰:“殿下,难不成您要弄个斗武大会不成?” 堂堂一国嫡长公主亲自来办这么一场大会,很难不让人觉得,她是在威慑。 黎凰轻笑了一声:“不必本宫出手,那急于表现且又想要出风头的,自然是会想到这一层。” 毕竟,左大公子都借诗会之由展示了一番了,那些懂得看风向的投机份子,难道还不懂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挡桃花 果然,距左大公子办的那场诗会不到几天,顾沉舟便以切搓武艺为由,在城西临时搭了个大大的比试擂台。 第一名的彩头,是顾家开国功臣使过的一把红樱枪。 此消息一出,京城里那些好武的青年才俊都沸腾了。 要知道,那把红樱枪仅仅是用精铁打造,锋利无比,更是当年在战场上挑了不少敌军将领的人头,帮着顾家开创了一代功业的宝贝。 这对那些渴望上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儿郎来说,无疑是充满了诱惑。 那种宝贝,就是放在家里摆着,那也是很威风啊。 一时间,报名者蜂涌而至。 得了消息的黎凰不由得挑了挑眉:“这顾沉舟为了搏个名头,还真是下了血本。” 只是不知,万一那个头筹不是他本人,却又将那把祖传的红樱枪给输了,会不会被平阳候打死。 “殿下,咱们要去参一脚吗?”泠鸢已经跃跃欲试了。 比试规则上可没有说女子不能参加。 对于顾家的那把红樱枪,她也有点兴趣。 虽然,她不使枪,但就跟大多数人想的一般,她可以放在长公主府摆着啊。 “这等打压顾世子的机会,本宫自然要掺一脚。” 泠鸢眼睛一亮,声音都兴奋了起来:“殿下,您是要亲自上场?” 黎凰点头,顾沉舟设擂台比试,比的又不全是武功,还有骑射之类的,她的武功虽然算不得高,但骑射她可是不会轻易输掉的。 “殿下,比试一共有三日,咱们先去瞧个热闹。”泠鸢说着,已经开始给黎凰拿外套了。 虽然年已经过完了,可时下京城里还是有些冷,若不穿厚一些,很容易着凉。 这主仆俩话音刚落,那边洛明川便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表姐,你们要出去看热闹?带上我啊?我都练完了。” 说着,他举起手臂,亮了亮自己的肌肉。 泠鸢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洛少爷,您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不过,就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回头要是忍不住上场,岂不丢人? 然而,被鄙视的洛大少爷却一脸不以为意,他看着黎凰,义正言辞的说道:“表姐,你不带上我,回头又有些没长眼睛的往你身边凑,谁给你挡桃花?” 噗~ 黎凰直接被他给逗笑了,就他这样,还能给她挡桃花? 泠鸢也乐得不行:“殿下,您连顾世子都打不过吧?” 洛明川瞪圆了眼睛:“……” 打人不打脸,这侍婢会不会说话? “表姐,你身边这个侍婢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洛明川伸手拉着黎凰的袖子,指着泠鸢控诉道,“你就看着她这般目无尊卑的跟我说话,也不管管吗?” 他发现了,自打他来了这长公主府,这府中上下,就没一个拿他当回事的。 难道就因为他不成气? 黎凰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了,别闹,带你去。” 洛明川眼睛一亮,刚才泠鸢冒犯他的那些话,他顿时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跟在表姐身边一道出街,看那些门小人还怎么议论他遭了皇家厌弃! “表姐,你就这样出去,怕是看得不够尽兴吧?”洛明川眼珠子转了转,道,“这满京城还有几个人不认得你的?你往那一站,那其他人还比个啥??” “咱就是去看个热闹的,你可不能做那等景响别人发挥的事吧?” 黎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真心替那些儿郎们着想,还是打着别的小算盘?” 洛明川连连摇头:“表姐,我能有什么心思呢?不过就是想跟在你身边做个乖巧的弟弟罢了。” 他笑得一脸讨好,黎凰嘴角抽了抽,也不揭穿他。 “行吧,那本宫便换身行头。” 说罢,她便进了里屋。 泠鸢连忙进去帮她换妆。 不多时,一个妆容素雅,衣裙朴素的黎凰便缓缓走了出来。 为了方便行事,她穿的是窄袖上衣,头上的钗环也卸了个干净,只绑了几根简单的丝带,乍一看,还真像个从民间走出来的女子。 只是,那通身的气度,却是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 洛明川“啧”了一声:“表姐,你就是披个麻袋,都能让京城里那些红眼病气死。” 毕竟,这容貌,这气度,满京城的贵女们,谁敢与他表姐争锋? 黎凰伸手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戳开:“走吧,别贫了,晚了你就看不了热闹了。” 洛明川立即兴奋起来:“走走走,那必须快些走。” 说完,他抬腿就往外蹿,一溜烟的就走得没影了。 泠鸢无语:“殿下,这洛少爷招猫逗狗又爱凑热闹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指望这么个货日后承袭国舅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黎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本宫慢慢教吧。” 性子挑脱一点无妨,只要他办事稳妥便成。 为了低调行事,此番出行并未乘坐带有公主标记的马车,而是套了辆普通的马车。 “快点,怎么还没到?” 一路上,洛明川不停的掀帘往外望,冲着赶马车的泠鸢不停的催促。 泠鸢翻了个白眼,若非慕枫被派出去了,她才不想给这位大少爷赶马车。 两刻钟后。 马车总算是到了城西。 泠鸢望着那人山人海的擂台,撩开帘子禀道:“殿下,这马车停得有些满了,咱们只能走一段了。” 黎凰点头,下了马车,看着擂台边上那乌泱泱的人头,偏头看向洛明川:“还不快去找个能看热闹的位置。” “好勒~” 洛明川欢快的应了一声,便往边上的茶楼酒肆走去。 这种事情,他做起来最是熟练了。 这满京城的茶楼饭肆,谁不认得他洛大少爷? 果然,不多时,洛明川便屁颠颠的回来了。 “表姐,我们去那边,掌柜的说那二楼还有一个绝佳的位置。” 黎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二楼凭栏处,挑了挑眉。 那的确是个好位置,她抬手就捏住了洛明川的耳朵:“你没有威逼利诱人家?或者以权压人?” 这厮的尿性她可太清楚了,当初可不就是在人家店里胡作非为,才被她罚的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敢传谣 洛明川被她捏得耳朵生疼,哇哇叫着:“表姐,天地良心,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好吧?怎么好再干那种惹你生气的事情,是有人主动将位置让出来的。” 黎凰蹙眉:“你没提本宫,怎么会有人主动给你让位置?” 这厮要不是皇亲国戚,走在大街上都是人厌狗嫌的,还有人给他让位置? 除非想巴结讨好。 洛明川连连喊冤:“表姐,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我真没抬你的名头出来,是人家在楼上看到你了,主动要给你让位置的。” 黎凰明显不信,捏着他耳朵的手指并未松懈。 洛明川生怕人来人往的,看了他的笑话去,连忙说道:“是真的,让位置的人是韩家那个庶女韩铃儿和左御史家的姑娘左青啊,不信,你自己上去问。” 人都还没走呢! 洛明川心里委屈,但他不能说。 黎凰这才松开了他的耳朵:“量你也不说胡说。” 说着,她一马当先,朝着那座茶楼走去。 洛明川揉着被捏疼的耳朵,委屈巴巴的跟在后面。 他最近都这么老实了,表情怎么还是不信他? 黎凰上了二楼,韩铃儿和左青早就等在那了,见她来了,立即福欲行礼,却被黎凰抬手制止了。 “我今日这副打扮,就是不想招摇,你们唤我一声凰小姐便好。” 两人依言唤了一声:“凰小姐。” 黎凰看着二人,问:“你们这是打算要走了?” 韩铃儿点头,恭敬的答道:“是的,我们今日本来也就是出来看个热闹,看久了难免觉得有些乏味,刚好看到了您二位,便想做个顺水人情,还望凰小姐不要推辞。” 黎凰好奇的看向左青,有些意外这御史府的小姐竟跟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交好。 要知道,京中的贵圈,一向都是分帮结派的,那些门第太浅的人家,高官家的公子小姐们是看不上的。 像左家这样的,还真是令类。 “凰小姐,我们一会儿还要上街买些首饰,就不打扰您看比试了。” 左青福了福身,便拉着韩铃儿告退了。 洛明川见她目光一路追随她们下了楼,好奇的问:“表姐,这两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黎凰在韩铃儿二人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唤了伙计来上茶,才道:“我就是好奇,那左御史家的姑娘怎么会跟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交情这般好。” 两人不但约着出来看比试,还要一块去逛街买首饰。 这在京城之中,可是少有的。 洛明川见她奇怪这个,便“嗨”了一声,道:“那左御史家素来忠正,交往一向只凭喜恶,不看家世。” “这原本二人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这说到底还得跟表姐有那么点关系。” 说起这个,他一个男子也不由得八卦了起来。 黎凰饶有兴味的问:“与我何干?” 洛明川冲她挤眉弄眼的:“上回在府中,那韩家小姐虽然天天干粗活,可她不也学了几招防身之术么?听闻有一回左家小姐在宴会上险些被人欺负了去,是那韩小姐站出来解了围。” 左家是知恩图报之人,加上之前对韩铃儿也没有那么讨厌,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就亲密了起来。 黎凰了然。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不过,她当初让她们在府中跟着操练,也并非全然就是为了整她们。 如今,韩铃儿能学以致用,并且规规矩矩做人,也不枉她费一番心思。 只是,不知那个顾凝霜如何了。 她这么想着,顾凝霜的声音便矫揉造作的响了起来。 “贺公子,我不介意你与二郡主之间的那些事情,也不是非要做你的正妻,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你就不能纳了我吗?” 哦吼! 这话的信息量好大! 黎凰顿时竖直了耳朵,洛明川两只眼睛瞬间燃起了两簇八卦之火。 今日不过是出来看那些低等虾米练练手,没想到竟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 泠鸢在一旁站着,就很无语。 这表姐弟俩不是来看看比试的对手的吗?这怎么还听起了别人的八卦了? 这得亏了每桌与每桌之间都隔着一片竹帘的,要不然,那得多尴尬? 就在这时,贺凛的声音淡然的响起:“顾小姐,你乃平阳候府的嫡女,怎么能说出与人为妾这样的话呢?贺某若是纳了你进府,那日后谁又肯与我为正妻呢?” 顾凝霜一听这话,情绪险些有些绷不住:“你这话是何意?” 贺凛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道:“顾小姐,您一拳能打飞一个四五个丫鬟的事情,圈内都传遍了,您要是进了在下的后院,京城之中那些娇娇弱弱的那些贵女,又有哪一个敢压在您头上?” 不怕被你一拳打死吗? 顾凝霜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随即怒气上涌。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贺凛,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竟也是这般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的人,那些不过都是长公主为了抹黑我特地找人放出来的流言罢了,我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一拳将人打飞?” 然而,她这话才刚说完,便有伙计过来给他们上茶点。 但是,那伙计大概是新来的,有些毛手毛脚,一不小心便将茶水酒了几滴在顾凝霜的裙摆上。 顾凝霜顿时火冒三丈。 “你想死吗?” 话落,她抬手就将对方的托盘给打飞了。 乓啷~ 随着一阵瓷品碎裂的声音,店内所有食客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吸引了过来。 那伙计连忙跪下赔礼:“小姐饶命,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愿意赔您洗衣赏的衣。” 顾凝霜这条裙子是特地穿出来见贺凛的,价值不菲,又岂是这么一个小伙计说洗干净了就能了事的? 她当即拎着那伙计的衣襟,一脸的娇横:“本小姐的裙子花了五十两做的,你赔得起吗?” 话落,她随后一推,就将那伙计给推离了几丈远,摔了个大屁墩。 众人:“……” 贺凛:“……” 就这爆力架势,还敢说她是娇弱! 还敢说那些只是谣传!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们敢! 扔完人之后,别说是这茶楼里的人懵了,就连顾凝霜本人都懵了。 她怎么这么大力气? 她不是应该在心仪的男子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柔弱的吗? 这怎么一下子就把人给推倒了? 迎着满茶楼异样的目光,顾凝霜羞愤难当。 倏地,一阵风吹过,坐位之间隔着的竹帘被吹起来了,她一眼就看帘子后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化成灰都能认得你的,除了爱你的人,自然就只有恨你入骨的人。 哪怕是黎凰此刻穿着打扮得如此简单洁,她依旧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想到自己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顾凝霜所有的恨意都达到了顶锋,她的理智一下子就崩了。 她怒瞪着帘子后面,歇斯底里的大叫着:“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说着,她整个人就朝着帘子后面扑了过去。 洛明川吓了一跳:“表姐小心!”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个女人是疯了吧? 然而,疯了的顾凝霜很快就扑到了近前,洛明川起身就要挡在黎凰面前。 咚! 泠鸢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抬脚就踹在了顾凝霜肚子上,顾凝霜猝不及防的被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啊——” 顾凝霜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要不是旁边有张桌子,她这一滚,怕是能直接滚到楼下去。 店内的人不由得齐齐抽了口凉气,这怕不是骨头都要被踹断了吧? 那些生怕被殃及的客人,纷纷掏出银子结账,眨眼间便走了一半。 余下的,对帘子后面的主人都充满了好奇。 那可是平阳候的嫡女! 那平阳候夫人可是个护短的,谁敢欺负她女儿,她怕是能跟对方拼命。 就连皇家人也不免要让他们三分。 “小姐!”顾凝霜身边的丫鬟尖叫着,忙上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给推开了。 她目光怨毒的瞪向那道帘子,众人也随着她的视线,好奇的朝着帘子方向看去。 终于,帘子被一只素手微微挑起,接着,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开始,大家并没有认出她来,只觉得这是一个长相极其美丽的姑娘,哪怕是她穿着打扮简单,但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怎么掩都掩盖不住。 众人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直到顾凝霜忍不住愤愤的叫出声来:“黎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位一身素衣打扮的,竟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参见长公主。” 黎凰抬了抬手,淡声道:“平身吧。” 众人谢过后,便站了起来,自觉的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黎凰缓缓走到顾凝霜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明明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凝霜如坠冰窖。 她说:“看来,顾小姐这是疯病还没好,这怎么就出来四处溜达了呢?万一要是伤着了人,就不好了。” 泠鸢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刚才若非奴婢眼疾手快,她是连皇室的长公主都要袭击了。” 行刺皇嗣,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黎凰说她疯了,那已经是看在他们平阳候府祖上有功的份上了。 然而,被恨意冲昏了头脑的顾凝霜显然想不到这一层,她一听黎凰又要坏她名声,整个人都气炸了。 “我没有疯!明明就是你,是你仗势欺人,把我圈在长公主府里做牛做马,要不然,我也不能这般暴力!” “都是你,你处心机虑的想要坏我名声,好让我嫁不得心仪的郎君,你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这大渊的长公……唔~” 眼见着顾凝霜越说越离谱,顾凝霜的丫鬟简直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上前去捂她的嘴。 但是,该说的她都说得差不多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位顾大小姐说什么? 长公主把她软禁在府中做牛做马? 众人仿佛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线视不由得在黎凰与顾凝霜之间来回扫视。 这…… 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这一刻,有人不免生出了几分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赶紧结账走人? 这皇家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就要众人内心猜测纷纷的时候,黎凰面上却露出了怜悯之色。 她叹了口气,道:“上回平阳候夫人就是听信了顾小姐的胡言乱语,所以才敢跑进宫去告御状,结果被父皇夺了封诰,本宫以为,经此一事,她最少会多请几个大夫入府给顾小姐看疯病,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适时的止住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听明白了,敢情这位顾小姐是真疯了! 这平阳候府也太大意了,怎么能放任一个疯妇四处在外面走动呢? 今日若非长公主在此,还不知道要伤及多少人呢! 这么一想,众人再看向顾凝霜的眼神就再无半分同情了。 顾凝霜瞪圆了眼睛,刚要开口骂骂咧咧,就被泠鸢出声打断了:“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你们家小姐抬回去,若再放出来随意伤人,休怪我们殿下不念及平阳候府往日的功劳!” 顾凝霜带出来的那些护卫侍婢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你们敢!本小姐回头就让我爹杀了你们!” 那些丫鬟婆子也顾不得许多了,冲上去将顾凝霜整个人都抬了起来,麻溜的就往外走。 有个大胆的,生怕顾凝霜再开口说出点什么不中听的,连忙拿出帕子堵了她的嘴。 顾凝霜不敢相信,这些贱婢竟敢如此待她! “唔……唔……”你们给本小姐等着,回府后本小姐就将你们乱棍打死! 然而,比起她恶狠狠的威胁,这些护卫侍婢更怕平阳候那个家主。 今日他们若是放任顾凝霜继续冲撞长公主,不但他们这些人活不成,就连他们的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一场闹剧,快就收了尾。 贺凛拍了拍胸脯,郑重朝黎凰揖了一礼:“多亏了长公主殿下,要不然,草民就要被这疯妇给缠上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殿下为何不想跟我谈? 贺凛是真的心惊,他之前还只当顾凝霜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今日一见,却是如此难缠。 今日若不是恰好长公主在此,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迫与顾凝霜发生点什么,再被迫娶了她。 若平阳候府强势压迫,就算他与礼亲王府是亲戚,怕是也难以招架。 “贺公子不必多礼,本宫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说罢,她便再次回了自己的位置,准备专心看几场比试。 洛明川嘟嘟囔囔的说道:“表姐,那顾凝霜几次三番对你无礼,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就这么让人把她抬回去,也太便宜她了吧? 黎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楼下的擂台,反问:“你觉得,是顾沉舟的前程重要,还是一个女儿重要?” 洛明川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想也不想的回了句:“这自然是顾世子的前程重要了。” 男子的前程,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女子归终是要出嫁的,嫁出去后,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将来不论她惹上什么祸事,那都祸及不到自己的家族。 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 黎凰扯了扯唇角:“所以,你担心什么?” 洛明川被她说得一噎。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平阳候那个人,若是能下得了狠手,就不会任由平阳候夫人这般惯着这个女儿了。” 毕竟,像这种象征性的关几天,罚跪个祠堂之类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凡有一次平阳候肯真下狠手处罚,那顾凝霜也不至于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 黎凰却是勾唇含笑:“你且看着吧。” 平阳候那个人,虽能力不怎么样,但惯会权衡利弊,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并未触及到家族利益,他自然就懒得管。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平阳候夫人进宫一闹,诰命之褫夺了。 如今整个平阳候府在整个京城的贵族圈里,几乎已经是边缘人物了,但凡是个有实权的官员家中有宴都不愿给他发帖子。 此番趁着各国使臣都还在京城,他们正想借机扬一下威,好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下。 若是因为一个女儿连累了整个顾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果然,顾凝霜被抬回府后,随她一起出门的那些下人将茶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平阳候禀报了,平阳候几乎是没做过多思考,便给顾凝霜物色了一户人家,打算尽快将她打包嫁出京城去。 第二天,这个消息便在京城里传遍了。 洛明川练完功便兴志勃勃的来找黎凰八卦。 “表姐,果然被你说中了,那平阳候火速的就给顾凝霜找了个婆家,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如此这般迅速,不用想都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黎凰擦着手中的鞭子,挑了挑眉:“本宫也得佩服这位平阳候,如今京城里都在传顾小姐得了疯病,在这种情况下,他竟还能给她寻到婆家,也是难得。” 洛明川嗤笑了一声,道:“只要不是什么青年才俊,娶她一个候门疯妇,也是会有人愿意的。” “我听说,平阳候给她选的这个夫婿,是个低贱的商户,在盐城那也是属一属二的富户。” 商人的地位低下,若想要改变家族的地位,与权贵人家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把人娶回去后,若是不喜欢,大不了多给自己纳几房美妾,这于男人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像这样的事,在各大家族之间,实在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时,慕枫回来了,禀道:“殿下,太子殿下找您去一趟东宫。” 黎凰擦鞭子的动作一顿:“他有没有说找本宫何事?” 慕枫迟疑了一下,道:“是那个北胡王子亲自点名说要您去了才肯开口。” 黎凰:“……” 关她什么事? 怎么一个个的来了大渊都要点她的名? 她只是个公主! 不是太子! 对于这一点,别说她郁闷,身为太子的黎玉泽也很郁闷。 明明是他拿住的人,可他分明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轻视。 黎凰揣着一肚子狐疑,坐着马车到了东宫。 此时,北胡王子正盘腿坐在地牢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半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也无。 若非慕枫杀出来拦阻,黎玉泽早将他打个半死了。 黎凰到的时候,他还大方的冲黎凰招了招手:“你们大渊的酒就是没咱们北胡的烈,不过,也别有一番滋味,一起喝两杯?” 黎凰走到牢门口,看着那一地的骨头,有些无语:“阁下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北胡王子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本来是来送死的,可我赌对了,就不用死了。” 黎凰挑眉:“你似乎很笃定我们一定会帮你。” 北胡王子笑了笑:“我若死在大渊,你们的边境必然会动荡,届时,战事只要一打开,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收住的。” “而且,想必长公主殿下已经能猜到,除了我们北胡外,那些周边的小国都被人撺掇了,只要有人第一个动手,其他国家自然会跟着拱火,到时候,任凭你们大渊再强大,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他没绕弯子,直接话给摊开了说。 既是来寻求帮助的,绕来绕去反而会显得他没诚意。 黎凰问:“你不妨说说,还有哪些小国受了撺掇?本宫也不能光听你一家之言。” 北胡王子也是个爽快人,他掰着手指开始数:“据本王子所知,首先那百黎就不是个安份的,除此之外,东渝鼠辈,南疆苗人,以及西南周边那一大片与大渊接壤的小国,长公主若是不信,大可去他们臣使下榻的驿馆去试探一下。”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未曾开口的黎玉泽突然问了一句:“你既已知这么多国家都蠢蠢欲动,为何要来告之我们?与他们一起联合起来刮分了大渊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世上,没有人会嫌自己地盘大。 大渊可是一块肥肉,没有人不想咬上一口。 北胡王子闻言突然反问了一句:“太子殿下可知为何我不想与你谈?”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洲战神 黎玉泽面色一沉,这个北胡王子此话何意? 难不成,他堂堂大渊国太子,还没有资格与他谈了? 然而,北胡王子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愣住了。 他说:“你看,我一开口,你想的就是,为何有机可趁,我却不抓住?可早就看破了我的伪装的长公主殿下想必知道,我这般做的原因吧?” 黎凰挑眉:“就算你们北胡能从大渊这里刮到几座城池,那也是别人的,到时候,你人都死了,可享受不着半分。” “另外,你既被逼来送死,想必是有把柄落到了别人手上,所以,你更愿意与我们大渊合作。” 北胡王子闻言狂点头,指着黎凰,看向黎玉泽:“看看,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黎玉泽蹙眉,对他这种想法颇为不赞同:“可即便你死了,那扩大的疆域也是关乎你们子孙万代的好事,你为何只在乎自己生前能得到什么?” 身为皇族,难道不该为自己子孙的千秋万代死而后已吗? 这若是换了他,即便大渊下一任皇帝不是他,但若能用他一人的性命,换来大渊更辽阔的版图,他是愿意的。 这大渊,若是没有历代先祖以命相搏,又怎么能有如今这样的盛世? 北胡王子翻了个白眼:“太子殿下,我只是个凡人,不是圣人,请不要用你们圣人的那一套来要求所有人。” “我的行事准则就是,活着我都不能保证我还有子孙后代,那我死后,北胡将来落入了谁手中,我又怎么能保证呢?” “我莫尔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等给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干!”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冲黎凰举了举杯,便一饮而尽。 “长公主殿下,你我是同一种人,想必,在谈合作这件事情上,咱们可以更顺利些。” 莫尔哈这句话,就差没直接让黎玉泽走人了。 然而,黎玉泽却像是没听懂一般,非但没走,还让人给他搬来了把椅子,就往边上那么一坐,一副“你们聊你们的,当本宫不在”的架势。 他要真走了,谁知道这个北胡王子会不会忽悠黎凰答应一些过份的要求。 为君为兄,他都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好在莫尔哈也只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便全然当他不存在,转头看向黎凰。 “长公主殿下,北胡大将军抓了我母亲,用她的性命要挟我来大渊挑事,只要你们杀了我,那么,北胡就能挑动其他国家一起对大渊发起战争。” “可是,如果我死了,他们真的能放过我母亲吗?” “到时候,北胡皇室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只要你们肯帮我,日后只要我在北胡能做主,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黎凰扬了扬眉:“要求尽管提?若是想让北胡依附大渊,也行吗?” 莫尔哈晃了晃头上的小辫子,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也不是不行。” 纵观那些附属小国,似乎也没什么好吃亏的,虽说每年要给大渊纳贡,可大渊也曾亏待了他们。 反正,比起亲人被屠,皇室更迭,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给北胡找一个大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黎凰没想到他竟答应得如此爽快,随即又问:“那若是用你们北胡最富裕的三座城池来换呢?” 莫尔哈答得更痛快:“只要你们善待北胡的百姓,三座城池也无妨。” 一旁的黎玉泽可真是听不下去了,当即便嘲讽道:“你可真是你们北胡王室的好儿孙。” 将来他的儿孙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等敌人杀他,他自己就先大义灭亲了。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莫尔哈也不恼。 他看向黎玉泽,语带嘲弄:“如太子殿下这般心怀天下之人,自是无法理解我们这等狭隘之人。” “因为,你的眼里只有皇室的尊严和自己的脸面,而在我眼里,命都没了,那些虚的要来何用?” “一个连自己亲人都护不住的人,将来又如何能护住天下的百姓?”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只有我还活着,我总能再要回来,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今日愿意用整个北胡三座城池,甚至是整个北胡来换取一线生机,蔫知将来我没有机会将北胡领土扩大到北渊这么大?” “太子殿下如此看中这些身外之物,难道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自信的一种表现吗?”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黎玉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 “你放肆!”黎玉泽被踩到了痛处,霍然站起身来,厉喝道,“你可别忘了,你此刻仍是阶下囚,要不要帮你,得本宫说了算!” 莫尔哈抱臂,悠然的往身后草垛上一靠,语气散慢。 “你可以杀我,也可以亲自带兵去将我北胡给踏平了,但是,那个背后煽动其他国家挑衅大渊的幕后之人定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太子殿下确定既能全力攻打北胡,又能保证大渊后方稳固吗?” 黎玉泽:“……” 这厮好厉害的一张嘴,他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黎凰生怕黎玉泽被他气晕过去,连忙出声将歪掉的楼给掰了回来。 “你可知,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莫尔哈将目光从黎玉泽身上收了回来,脸上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他摇头:“那人非常神秘,出现时总是戴着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但可以肯定,那是个男人。” 黎凰沉默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她梦里的那个男人。 除了那个男人,没有人会如此野心勃勃的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如今看来,他不仅是想要大渊,还想要连带周边的小国家都给吞并了。 “长公主殿下,如今北胡内忧外患,您就算帮了我,也不用怕将来我出尔反尔,毕竟,你们随便命一两个附属小国带兵来围我们,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您说是吧?” “就算那些小国有异心,你们不是还有三洲战神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秘人 提起三洲战神,黎凰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那道熟悉冷酷的影子。 那个臭没良心的,让他走他还真走了! 莫尔哈见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当即摸了摸自己那一头的小辫子:“我说错话了?” 那三洲战神,可是周边各国都眼红的,这也是那些小国只敢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的原因。 相比起黎凰的烦躁与心绪杂乱,黎玉泽就好多了。 他听说,那个总跟在黎凰身边的侍卫被赶走了,想着他的皇妹终归是皇家人,还是知道顾及皇家颜面的。 她如今已是有婚约的人了,留着那么个侍卫在身边任人说三道四,也的确是妥。 “你说得不错,大渊有三洲战神,也不怕你出尔反尔。”黎凰说着,看向黎玉泽,“太子殿下,把人放了吧,然后放出风声,就说这个北胡商人因为胡言乱语,已被你处死了。” 黎玉泽蹙眉:“你让他诈死然后潜回国?” 他也不是傻子,黎凰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可是,他单枪匹马的潜回去,也未必就救得了他的亲人。” 到时候,还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明白如此浅显的事情黎凰怎么看不明白。 然而,黎凰接下来的话,却令他膛目结舌。 她说:“本宫既答应要帮他,自不会让他毫无依仗的回去。” 莫尔哈心头一跳:“难不成长公主要借人手给我?” 黎凰摇头:“本宫相信,你想要翻身,总不至于身边连一个亲信都没有吧?” “本宫的人借给你,你不一定能放心用,但本宫可以借你一批暗器,那些暗器可助你成功回到北胡。” 至于能不能救他自己的亲人,那便凭他自己的本事了。 大渊绝不会在明面上派人去掺和别国的内政,以免被别的国家抓到话柄。 莫尔哈也是聪明人,他自然能想明白这一点。 他此行,原本也只是想求大渊对北胡手下留情而已,绝不敢想还能从大渊借到兵马。 但是,黎凰既愿意给他提供暗器,那么,这便是他此行的意外收获。 黎玉泽不知道她哪来的暗器,当即便揣测道:“你哪来的暗器?难不成是从军作监那里弄来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凰儿,那些东西事关重大,绝不能轻易的给别国!” 一个国家的兵器锻造技术,关乎国本,那是绝不能轻易让外人学了去的。 如今,黎凰只为了对方一句空头承诺,就要将那些东西送出去,她就不怕人家拿到手后,仿制出一大批,将来用来对付他们大渊的将士吗? 他身为大渊的太子,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黎凰垂眸看着自己被抓住的小臂,眸中划过一抹嘲讽。 她这个长兄,始终还是不够相信她。 也罢! 她黎凰行事,素来只遵本心,别人理不理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当即,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抬眸淡漠的看着他:“太子殿下觉得,黎凰是傻子?” 她敢轻易借出去给别人,那自是有万分的把握,对方不能轻易的仿制。 否则,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黎玉泽张了张嘴:“本宫不是那个意思,本宫是担心……” 可黎凰却已经不耐烦听他说下去了:“太子殿下还是担心一下京城的治安吧?那些使臣可都还没走呢,谁知道谁又被人给挑唆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她又转头看向牢房内的莫尔哈:“天黑后乔装一下,到长公主府后门等着,本宫自会派人将暗器送到你手中。” 至于怎么离开京城,怎么将东西拿走,那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若是连这也需要人帮忙,那他也就别指望能回去夺回属于他的东西了。 再一次被黎凰推开的黎玉泽脸色简直山雨欲来风满楼,就连原本还有几分有恃无恐的莫尔哈都有些憷了起来。 大渊这对兄妹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出了东宫,泠鸢立即给黎凰递了张帖子:“殿下,刚才平阳候夫人亲自到府中下的帖子,阿圆不敢耽搁,就送到这来了。” 黎凰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嘴角微抽:“本宫都让她女儿低嫁出京城了,她还敢请本宫喝喜酒?”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韩氏不可能安好心。 不过,既然有人上赶子作死,她也不介意再给平阳候府重重的一击。 “殿下,这平阳候也是够心狠的,三日后便要嫁女,这怕是嫁妆都还来不及准备吧?” 黎凰嗤笑了一声:“对方可是富户,又怎么会在乎他们平阳候府那点嫁妆?” 再说了,一个遭了皇家厌弃的姑娘,平阳候还敢给她弄个十里红妆不成? 这时,洛明川匆匆跑过来:“表姐,你再不出手,那把红樱枪就要被人抢走了。” 黎凰错愕的看着他:“比赛不是还有几日吗?这才第二日,怎么就要被人抢走了?” 洛明川脸色跟吃了屎一般难看:“就在一个时辰前,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相貌粗矿的男子,上去就将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给踢下了擂台,如今,那把红樱枪被他抢到了手中,竟无一人是其对手,表姐,这可怎么办?” 他知道黎凰不是其对手,但是,他下意识的觉得黎凰应该有办法。 “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那些使臣团中的人吗?”黎凰问。 大渊京城可没有这样身形的男子。 “看装束打扮,像是东渝的护卫,不过,此人似乎不懂大渊语,只知道上去抢了那只枪便一阵挑衅,这满京城的高手,竟无一人能从他手中夺回那把枪来。” 对于一个语言不通的野蛮人,跟他说什么比赛规则,这显然是在浪费口舌。 这个时候,能来个人把那人打下擂台去才是最直接有效的。 黎凰蹙眉:“那顾家人就这么看着?” 那可是他们祖传的宝贝,她可不认为他们能看着那把枪就这么被人拿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破绽 提到姓顾的那一家子,洛明川眸中便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不屑。 “那一家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敢拿出镇宅之宝出来做彩头,这要是被京城里这些子弟拿走了也还好,万一真被哪个外国高手给提走了,岂不是丢人?” 一个泱泱大国,连自己象征着自己荣耀的宝贝都守不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表姐,你快想想法子啊。”洛明川焦急的说道。 他虽然不喜欢平阳候府,更不喜欢顾沉舟这个人。 但是,在关乎大渊颜面的事上,他还是拎得清的。 “先去看看再说吧。”黎凰示意他先上马车,具体的法子,也得先看看对方是什么路数再说。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城西叉道口处。 前方因为搭了擂台,周围全是人,只能下马车步行。 远远的,还能听到擂台下大渊百姓的叫嚷声:“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就没人管吗?” “是啊,懂不懂规矩啊?除了比试武艺,还有骑射呢!” “就是啊!快把我们大渊的长胜红樱枪放下!” 抗议声此起彼伏。 但是,台上的壮汉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的拿着那柄枪冲着台下比划着,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大渊的百姓气坏了! 要不是他们不会武功,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人直接从擂台上踹下去。 黎凰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问洛明川:“东渝国的那些使臣呢?躲哪看热闹呢?” 她扫视了一圈,并未在人群中看到东渝打份的人。 洛明川指了指不远处的某个阁楼,没好气的说道:“我之前在那看到两个,不过他们大概是怕大渊找他们麻烦,就溜了。” 所以,台上那个不讲规矩的,显然是东渝那帮使臣默许了的。 “既然东渝的人想砸场子,那本宫便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渊的场子,也不是那么好砸的。” 话落,她抽出腰间的鞭子,抬脚就朝擂台上走去。 洛明川吓了一跳:“表姐,你要亲自上?” 他是想让黎凰想个法子,可没想让她自己上啊。 “你手下不是有人么?你把他们叫来啊。” 洛明川那叫一个急啊。 万一对方仗着自己那一身蛮力,真将人伤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到时候,皇姑父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想到这里,洛明川都快哭了。 但,黎凰却已经速度的跃上了擂台。 原本闹哄哄的那些声讨声,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黎凰,叫了一声:“那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这是要亲自上去将平阳候府的那只枪夺回来吗?” 一时间,人群又开始八卦了起来。 他们可没忘记,此前,黎凰对顾家那位世子爷是如何一副千依百顺。 之前闹得那般狠,如今看来,果然是还没死心哪。 别说是这些看热闹的百姓心里有想法了,就连守擂台的那些顾家人心中都忍不住鄙夷的想,还以为长公主是个有骨气的,当真不喜欢他们世子了,眼下看来,这分明就还舍不得嘛。 瞧瞧,为了他们顾家的颜面,这不是不惜拼上性命也要上台一搏了? 黎凰可不知道,她不过是想要保住大渊的颜面,这些人心里竟这么多戏。 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那大渝护卫一看上来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眼神中立即浮现出一抹轻蔑。 他长枪一指,嘴里叽咕了一句不知什么东西,然后,便朝着黎凰做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那态度,可谓是嚣张至极。 黎凰捏紧了手中的鞭子,正准备攻击对方的下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此人武功高强,你不是对手,你万不可因我一个人而做出冲动之事啊。” 此话一出口,黎凰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她目光冰寒的射下握住她手腕的那只爪子,语气一沉:“放手!” 然而,对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冷意,顾沉舟却像是半点也感受不到似的,仍旧在那里自说自话。 “殿下,你的情谊我记住了,但你真的不必为了我……” 啪! 他话还没说完,黎凰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一时间,全场一片死寂! 顾沉舟愣住了,台下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呆住了。 黎凰总算是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退开两步,与顾沉舟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她看着顾沉舟,眸中满是嘲讽:“顾世子与其有功夫在这里自我陶醉,还不如想想该如何拿回你们顾家的红樱枪!” 这一刻,她对顾沉舟的厌恶简直达到了顶锋。 她觉得,她前世简直瞎了才会看上这么个人。 顾沉舟又羞又囧,但他也知道,此刻么多外国使臣在京城等着看大渊的笑话,他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与黎凰谈什么儿女私情。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殿下说的是,不过,此人一身蛮力,内力也极其深厚,哪怕殿下之前习过些武,怕也不是其对手,还是我来吧。”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黎凰已经不耐烦听他在这里叨叨的,扬起鞭子便冲了过去。 “殿下小心!” 泠鸢随后跟着跃上了擂台,拔剑就朝着东渝护卫的左肋刺了过去。 那护卫既要躲避黎凰的鞭子,又要避开泠鸢的剑,竟还能应付自如,可见其武功着实不一般。 黎凰蹙眉:“他下盘不稳,你攻他下盘,本宫给你做掩护。” 泠鸢立即便明白了黎凰要做什么,当即应了一声,举剑便朝着对方的下盘狂刺。 她的剑法又快又狠,黎凰的鞭子如笔走龙游,主仆俩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令那东渝护卫有些招架不住。 三人就这么在擂台上飞快的走了二三十招。 突然,黎凰跟泠鸢迅速的交换了进攻位置,泠鸢的剑刺向了东渝护卫的面门,黎凰的鞭子直接就圈住了他的腿。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上仆二人在擂台上一个快速的走位后,一个拽,一个刺。 呯! 乓啷! 红樱枪脱手,东渝护卫也重重的砸在了擂台上。 第一百七十章 战利品 台下那一众百姓齐齐抽了口凉气。 原本还打算在黎凰力有不殆之时冲上去救她一命,好重新搏得她好感的顾沉舟都看呆了。 黎凰鞭子一卷,那把枪直接就到了她手上。 她扬了扬唇角,郎声道:“这把枪既到了本宫手里,那么便是本宫的了。” 那东渝护卫这会儿总算是缓过神来了,用不及熟练的大渊话爆了句粗口:“你奶奶个熊,二打一,你们不讲武德!”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愤怒。 “原来他会说大渊话啊!” “看来这厮就是装傻充愣,恶意上台去破坏规则的,还好意思说我们长公主以二对一,呸!” “这东渝人可真是不要脸!” 一时间,众人的唾沫星子满脸飞,要不是对方这会儿还有战力,他们都想冲上去群欧了。 黎凰目露嘲讽的看向那东渝护卫:“还不滚?等着我们大渊的百姓一起请你吃鲍鱼大餐吗?” 就这么个憨货,也敢派上台来,东渝那帮人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殿下,此人破坏规矩,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他。”全程没发挥半点作用的顾沉舟这个时候又适时的跳了出来,指着那爬起来的东渝护卫道,“他这般,也不知是他个人的行为,还是东渝陛下的意思,下官觉得,应该抓到大理寺去好好审问一番。” 黎凰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一回。 基于同一战线,黎凰也没有反对:“行,那你便让人来将他拿下吧。” 顾沉舟松了口气,立即挥手示意人上来拿人。 那东渝护卫见见大渊动了真格的,连忙抬手制止道:“在下就是想上来切搓一下,没有要砸你们场子的意思,你们堂堂一个大国,不会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顾沉舟冷笑:“开玩笑?那本世子请你去我们大理寺坐坐,也全当是开玩笑了,你又何必在这里废话。” 话落,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捆绳子,直接就朝着对方脖子上甩了过去。 平阳候府的其他护卫见状连忙配合着,很快就将那东渝护卫给捆上了。 那东渝护卫见状,愤怒的大叫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客人,而且,我也没有伤及你们大渊子民的姓命,你们这么做是想要与我们东渝撕破脸吗?” 然而,任凭他怎么叫嚣,顾沉舟都没有理他,将人捆完后,直接就让人将他送去了大理寺。 台下的百姓见状,也跟着出了口恶气。 天知道这货之前那嚣张狂妄的样子,看得他们有多想揍他。 解决掉麻烦后,顾沉舟这才朝着黎凰拱了拱手,道:“多谢长公主殿下替平阳候府守住了这只红樱枪,下官感激不尽。” 说罢,他抬手就要过来接那只枪。 可…… 黎凰却避开了他的动作。 顾沉舟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黎凰勾唇:“这枪是本宫凭本事得到手的,自然归本宫所有,没道理本宫费了半天劲拿到的东西,最后还白送给你们吧?” 顾沉舟呆住了。 这…… “可是,殿下,比试……” 他想说比赛规则不是这样的,她身为大渊的长公主,怎么能跟着外族起哄? 但,他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泠鸢给打断了。 “顾世子,在我们殿下来之前,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有想到法子将自己的东西夺回来,眼下,既然我们殿下出了这个头,你没理由不认吧?” 泠鸢说着,转头朝着擂台下的众人看去。 “诸位乡亲觉得,这把枪我们殿下拿走,不应该吗?” 台下的众人齐声道:“应该!” 顾沉舟脸上的笑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转眸看向黎凰,眸中满是温柔:“长公主殿下,刚才多亏您出手,才能制住那个砸场子的东渝人,如今已拨乱反正,比赛还得继续,这把枪……” 言下之意就是,让黎凰堂堂一国嫡长公主,不要学着那蛮夷不讲规矩,赶紧将手中的枪还给他。 黎凰凝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忍不住耍了几招,心里暗叹一声,果然是把好枪! 顾沉舟见状,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殿下,比试明日还有一天呢!” 你要是不把枪还回来,那还比个啥? 黎凰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兀自感受一下那把枪的手感,然后,提着就往台下走。 顾沉舟先是一愣,随即就急了。 “长公主——” 然而,他刚往前追了两步,就被黎凰回身用枪抵住了他的咽喉。 “顾世子,人要脸,树要皮,你一个饱读诗书的人,总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本宫若不来,这把枪早就落入了他国之手了,本宫凭本事得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凭你脸大吗?” “刚才那东渝蛮人在擂台上耀武扬威了半天,也没见你站出来制止,现在本宫只是要拿走本宫凭本事得来的彩头,你却要来阻拦,怎么?本宫看起来好欺负?” 顾沉舟被她夹枪带棒一阵挤兑,骚得满脸通红。 这时,台下的那些围观百姓也开始纷纷帮腔。 “就是啊,要不是长公主出现,你们顾家可要丢大人了,还好意思跟人家讲比赛规矩,难不成,这规矩只是用于针对大渊本国人的吗?” “顾世子敢这般区别对待,不就仗着长公主曾给喜欢你么?” 听着下面那些冷嘲热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黎凰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也懒得跟他废话,提着枪便往外走。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 顾沉舟的随从见状,立马急道:“世子,当真就这么让长公主把那只枪拿走了?” 那可是他们平阳候府的镇宅之宝,就这么被拿走了,回头怎么跟老太太交待? 老平阳候生前最喜欢那把红樱枪了,原本就是想着,比赛完了以后再想法子赎回来的。 可如今被长公主拿走了,还怎么赎? 顾沉舟也没有想到,黎凰竟这般不给情面,当真就把枪拿走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护驾 可眼下,他追着不放必然不妥,台下还那么多百姓看着呢。 左右东西都还在大渊,他总能想法子将枪要回来的。 这么一想,顾沉舟便定了定心神,吩咐道:“既然彩头已经被长公主拿走了,接下来还有一日比试,你回府去将父亲心爱的那把苍龙印月刀拿来。” 那把刀虽不及黎凰拿走的那把枪,但也是前朝名将所持之物,放在市面上那也要花一笔大价钱才能买得到的。 “可是,万一再被人夺了去……” 顾沉舟脸一沉,打断道:“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 若在此时收了擂台,那他还如何展示自己的武艺? 又如何能在皇帝面前露脸? 他此时收场,怕是那些还未来得及上场的子弟要在背后说他们顾家不够大气了。 既然这个擂台搭起来了,就要办个圆满。 另一边,黎凰提着那把红樱枪,一路招摇过市,来到自己的马车前,洛明川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枪头。 “表姐,没想到这把枪还真被你给拿到手了。” 之前黎凰说要将这把枪收入囊中,他还只当她是放放狠话而已,这满京城这么多高手,哪能就让她一个女子提了去? 如今真真切切的摸到了这只枪,他才觉得,他家表姐真是厉害。 “有话回府再说,快上马车。” 黎凰四下里看了一圈,飞快的上了马车。 洛明川也知道,这把枪在京城有多招眼,连忙跟着上了马车。 驶飞快出了城西最热闹的那条街,拐入了一条巷子。 突然,一只冷箭破空而来。 泠鸢惊呼一声:“殿下小心!” 黎凰按着洛明川的脑袋往边上一躲,那只利箭堪堪躲在了他们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洛明川骂了句:“靠,哪个不怕死的胆敢在京城公然行刺长公主!” 他满肚子的话只来得及开了个头,那接二连三的箭矢便如流星般的朝着他们的马车射了进来。 “护驾!快护驾!” 泠鸢抽出腰间的配剑,挽了朵漂亮的剑花,死死的护在了马车跟前。 长公主府的侍卫跃至墙头,与那些放冷箭的刺客打成一团。 两方人马打了一阵后,泠鸢也看出来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与他们拼命的意思。 于是,便驾着马车,且战且朝前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鬼头面具的男子掠了过来,一掌拍在马车顶上。 霎时间,那马车顶便裂开了一条缝,摇摇欲坠。 马儿也因受了惊吓,嘶鸣着不肯再往前走。 泠鸢眼瞳一缩,急道:“殿下,快走!” 此人一看就内力深厚,功夫不凡,她绝不是对手。 隐在暗处的暗卫见状也连忙闪了出来,与那鬼面男子对招。 然而,长公主府精心培养的暗卫高手,在那男人面前竟走不过十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都被其打伤了。 马车厢被击得四分五裂,黎凰提枪欲朝那鬼面男子刺去。 然而,她的那点力量在对方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对方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枪。 “长公主殿下的玉手怎么能握枪呢?” 男人声音阴柔中透着几分妩媚,那双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黎凰的脸,仿佛一条黏腻腻的蛇,湿湿滑滑的缠上了身。 黎凰握着枪的手险些没松掉。 她强忍着心中泛起的恶心感,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是想要本宫的性命还是想要这把枪?” 男人桀桀的笑了起来:“天子脚下,在下可不敢公然刺杀皇族,所以,长公主殿下识相的,还是快些松手吧。” 说着,他又微微使了些力,试图将那把枪夺过来。 然而,他低估了黎凰的脾性,她黎凰的东西,可以送,但别人不能来抢! 更何况,这把枪是她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的,转头她说被人抢了去,谁信? 对方见她死活不肯松手,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明显的兴奋之意。 “看来长公主对这把枪也很中意,既然殿下不肯放手,那就别怪在下手下不留情了!”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蓄满内力,劈手就要朝黎凰面门打去。 因为实力的差距,黎凰根本躲不过去。 “殿下——” “表姐!” 泠鸢一脚踹开一名刺客,飞身就要朝黎凰那边扑去。 奈何,她离得太远,即便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还是赶不上鬼面人那掌风的速度。 洛明川更是自顾不暇,同时被两个刺客缠住,差点没被削掉一条胳膊。 这一趟出门,可当真是发了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般的闪到了黎凰身前,抬手就接住了对方挥过来的那一掌。 呯! 鬼面人被震得倒退数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面具下的脸色变了变,他自知不敌,连忙大喝了一声:“撤!” 眨眼间,那些原本还与长公主府的侍卫打在一处的刺客,齐唰唰的就蹿走了。 那鬼面人往地上扔下一枚烟雾弹后,也飞快的掠走了。 侍卫们原本还要追,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给喝止了:“不必追了,先送你们殿下回府!” 众人这才便停住了脚步,齐齐朝着黎凰这边围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多天又突然出现的少年,黎凰脸色很臭。 语气更臭:“你不是走了吗?” 这时,缓过气来的洛明川也挤了过来,挺身拦在黎凰跟前,抬了抬下巴:“对啊,你不是走了吗?” 墨景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拖后腿的好意思质问我?” 洛明川被他挤兑得瞬间噎了一下,但两只眼睛却死死瞪着他。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泠鸢提醒了一句:“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这万一半道上又有人冒出来抢夺,他们这点人手可不够。 黎凰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当即只是瞥了墨景湛一眼,便率先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墨景湛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抬脚跟了去。 好在这一路都没有再遇到什么状况,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府中。 黎凰将手中的枪交给泠鸢后,便看向了墨景湛。 洛明川还想要说什么,直接就被泠鸢给拉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解释一下? 等屋子里就剩两个人了,黎凰这才开口道:“怎么?墨世子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墨景湛眉心一跳,果然!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他问。 这是承认了! 黎凰冷笑:“本宫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来历不同寻常,不论是气质还是眼界,都不是一个普通杀手所惧有的,只是,本宫素来不是那等多事之人,便没有追问。” 只是,后来处着处着,她发现她的心有些控制不住了,而他,也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若不然,他打顾沉舟和百黎三皇子做什么? 日久生情,这本也正常。 可后来,赐婚的圣旨已经传遍了天下,一向独占欲极强的他竟毫无反应。 还有,那云外楼的楼主萧云澜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奇怪,虽然对方伪装得很好,但她总觉得,对方对墨景湛,言听计从。 后来她才回过味来,与其说云外楼被她收服了,不如说对方是看在墨景湛的面上,暂时听命于她。 再后来,她让他办任何事,他都能办得滴水不漏,且让抓不着把柄。 如此神通广大且又手段果绝,除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安王世子还能有谁? “殿下既然选择了不追问,如今又何必要点破?”墨景湛定定的看着她,“殿下难道不怕,等婚期到了,在下却并未如你们料想中的那般出现吗?” 黎凰朝他走近两步,抬头迎视着他的目光:“那你现在不是出现了么?” 墨景湛噎了一下,随即便笑出声来。 他抬手扶上了黎凰的鬓发:“殿下这是吃定了在下?” 这等放肆的行为,若放在以前,黎凰定然会喝斥他,并将他的手给打开。 可如今,既已挑明了对方的身份,那么,他早晚都会是她的夫君,做些亲昵的举动,也无妨。 所以,她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又朝他靠近了一些,反问:“你又何偿不是笃定本宫对你也并非全无心思。” 否则,就以他这般三番五次的冒犯于她,手掌早就离身了。 她黎凰素来不是一个与自己为难的人,既然她心动之人,正好是她要嫁之人,那不是正好么? 她又何必揪着不放? 只是,既往不咎并不代表什么都不问。 “本宫知道,安王府被抄,还被扣上了谋逆的大罪,你不确定朝廷对你是个什么态度,所以,不敢轻易暴露身份,本宫可以理解。” “但若说本宫一开始注意你,是错将你认成了别人,那么你又为何甘愿留在本宫身边做一个普通的侍卫?” “诚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墨世子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至于,是对她一见钟情吧? 黎凰对自己的容貌虽然很自信,但她知道,墨景湛不是那等为了美色就放弃原则之人。 纵然她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她也不认为,她能令一个才能和实力都足以掀翻整个大渊的少年迂尊做她的侍卫。 所以,他留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 “二公主府的库房都被你里外翻了一遍,难不成,你在找什么东西?” 问完这句话后,黎凰都诧异了。 是啊,以他的身手,他何止是去过二公主府,就连东宫,他也是来来回回去了好几回了。 这么一想,她的眉心立马蹙了起来。 墨景湛惊讶于她的聪慧,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坦白。 “殿下,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告诉你,但现在你还是别问的好。” 要是让老皇帝知道,虎符已经丢失,那么,他还会不会将黎凰嫁给他以达成平衡的目的,那就很难说了。 不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之间的婚事不能受任何影响。 黎凰见他不肯说,脸色渐渐有些冷:“既然墨世子无法做到坦诚,那么以后本宫的事情,也不需要向墨世子交待,现在,本宫要休息了,墨世子请吧。” 他既然已经不是她府中的侍卫了,那么,她自然也就没必要留他了。 墨景湛很不喜欢她这种说拉开距离就拉开距离的感觉,他抿了抿唇:“你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要来夺你的枪?” 黎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的行刺来。 她淡淡道:“本宫自会让人去查,不劳墨世子费心。” 墨景湛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殿下就不怕在下走了以后,就再不出现了?到时候,婚期一到,你难不成真要一个人拜堂?” 黎凰莫名的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耍赖的成份,之前压在心头的那股子不爽和郁闷突然就散了个干净。 她后退几步,扬了扬唇:“不会,本宫不会一个人拜堂。” 言下之意就是,他若不来,她自会找别人来凑数。 这满京城里,愿意与她长公主拜堂的儿郎多的是,他来不来,她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墨景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这个死丫头,这是威胁他? “陛下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在下留在长公主府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所以,殿下若是想赶我走,那便是抗旨。” 说着,他便寻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黎凰:“……”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厮竟这般不要脸! “墨景湛!”她蹙眉,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我与你还未成亲,你这般也太无赖了些!” 这坦白了身份后,她怎么觉得他有点有恃无恐了? “殿下若是不想休息,不妨让泠鸢将那把枪拿过来看看?” 他总觉得,一只枪而已,就算再有名,再值钱,也不不该引得人在天子脚下就动起手来。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凰的脸色顿时也严肃起来。 她唤了泠鸢,泠鸢立即便将那只红樱枪给拿了进来。 黎凰拿着那把枪上下打量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便将枪递给了墨景湛。 墨景湛在枪杆上敲了敲,枪芯是实的,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枪头上。 黎凰眸色一凝:“枪头的连接处竟然有痕迹!” 墨景湛握着枪头,微微转了转,那只枪头便被拔了出来。 黎凰:“……”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无耻! “枪头是空的!” 黎凰诧异,还当真是内有乾坤! 墨景湛将枪头翻过来,发现里面还当真有东西。 他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发现是一张卷得极好的羊皮卷。 “这……难不成是敌军的布防图?” 黎凰猜测道。 这是第一代平阳候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用的兵器,除了敌军的布防图外,她还真想不到有别的东西。 墨景湛将羊皮卷展开,发现上面密密麻麻抄了许多名字。 他蹙眉:“这是一份名单。” 而且,上面有好些人他还很熟悉。 “这份名单有什么诡秘?”黎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猜测,“这总不至于是什么受贿的名单吧?” 可上面好些名字,都是些内宅里的女眷,就算是要受贿,也碍不着这些女人吧? 墨景湛摇头:“此事我会让人去查,殿下就当没有看过这份名单吧。” 直觉告诉他,这份名单很重要,若不然,也不会引得人不惜大白天在京城行刺当朝长公主,也要抢到这把枪。 二人正思索着,门外响起了阿圆的声音:“殿下,平阳候来了。” 墨景湛挑眉,看向黎凰:“看来这把枪果然很重要。”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黎凰将枪头重新装了回去,示意他先进里屋躲一躲。 墨景湛点头,闪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平阳候厚重的嗓音:“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黎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淡淡道:“平阳候不必多礼,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你祖传的那把红樱枪?” 平阳候拱手,恭敬的答道:“回殿下,微臣正是为了那把枪而来,不知殿下能否割爱,平阳候府愿意用别的东西来换那把枪。” 黎凰打量着平阳候的脸色,语带玩味:“可是,本宫就喜欢那把枪,平阳候府既然将它请出来做彩头,难不成,是根本没打算让人将它赢了去?” 平阳候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答道:“回殿下,那是平阳候府的镇宅之宝,原本的确是不打算让其落到别人手中的,不论是谁拔得了头筹,微臣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将那把枪换回来。” 若是换不回来,那便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那把枪关乎整个平阳候的命运,绝不能落到别人手中! 黎凰冷笑了一声,寒声道:“所以,本宫若是不肯换,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派人来长公主府抢?” 平阳候闻言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殿下明鉴,微臣不敢!” 他虽然有这个贼心,但却没这个贼胆啊。 长公主府的侍卫都是从宫里调出来的,个个都是高手,他派人来抢,他是不要命了吗? 黎凰垂眸看着他,语气悠悠的问:“怎么?刚才在半道上那些刺客,不是平阳候的手笔吗?” 平阳候闻言,脸都白了:“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啊?微臣绝不敢派人行刺殿下啊!” 他是准备了些人手,可那些人手都还守在擂台周围没动呢! 黎凰:“平阳候不敢下手,但平阳候夫人敢哪!” 这话她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顾凝霜可是那韩氏的心头肉,如今被逼得要匆匆找个商户嫁出京城去,她心里能没点恨? 不曾想,她这话刚出口,平阳候的脸色就变了。 他眼神闪了闪,忙道:“长公主说笑了,贱内不过一介妇人,她哪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忍不住擦了把额上渗出来的汗珠,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来。 黎凰眼睛一眯,这是让她说中了? “平阳候,你最好想清楚,若让本宫查出事情当真与你们平阳候府有关,那么,本宫可就不会再顾忌你们祖上的那些劳绩了!” 这个时候,平阳候哪里还敢提什么红樱枪的事情,连连应着:“是是是,微臣自会约束好府中女眷,定不会再让她们到长公主面前来显摆。” 说着,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后,便拱手告辞了。 来的时候,他对要回那只枪有多自信,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平阳候一走,墨景湛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语气笃定:“刚才的那些刺客,跟平阳候府脱不了干系!” 黎凰点头:“本宫也看出来了。” 她原本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猫腻。 看来,这些年朝廷对平阳候府的宽容,倒让他们生出野心来了! “殿下,为免打草惊蛇,这只枪怕是还得还回去。” 墨景湛盯着羊皮卷上的名单,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锐光。 黎凰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将那张羊皮卷夺了过来。 她走到桌边,提笔飞快的抄了一份,然后将那张羊皮卷原样的又塞回了枪头里。 “泠鸢,将枪放好来,等下回平阳候带了足够的交换物,再让他赎回去。” 泠鸢接过枪,应了一声:“是。” 墨景湛吹了吹纸上的墨迹,顺手便塞回了自己袖中。 黎凰眼睛一眯,抬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是本宫的!” 墨景湛理所当然:“我与殿下即将成为一家人,殿下的就是我的。” 黎凰伸手要去抢那张纸条,却被墨景湛高高举起,避开了她的手。 “墨景湛,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总是轻而易举的让她自恃端庄优雅的形象崩蹋! “殿下,名单由我保管比较安全。” 他这话说的是实话,现如今还不知这份名单到底是老平阳候藏的,还是现任平阳候藏的,与整个平阳候府有何关联,会不会因此而惹来杀生之祸,他又怎么能让她握着这份名单呢? 但是,看她跳着脚够又够不着,气得跟头炸毛的小狮子一般,他突然就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殿下这般拉拉扯扯,是想一不小心与在下有点什么肌肤之亲吗?” 黎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下流,不要脸!” 她恼羞成怒的在他脚上狠狠跺了一下,然后气呼呼的冲出了屋子。 啊! 真是气死她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 洛明川原本就扒着窗户想要看看里面在说什么,不料黎凰突然从里面冲出来,吓得他差点没摔个大屁墩。 “表、表姐?” 黎凰瞪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洛明川摸了摸脑袋:“这……你也没让我走啊。” 再说了,不是说好了回到长公主府后就让他摸摸那把枪的吗? 可如今都半晌过去了,那把枪都来来回回在他眼前晃了好几圈了,他也没摸着,就这么让他回去,不好吧? 然而,黎凰这个亲表姐却早已忘了上马车之前说过的话了,十分无情的说道:“你课业做完了?还敢在这里偷懒?” 洛明川噎了一下,他总觉得,他像极了一块被用完了就弃的抹布。 “表姐,那把枪……”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才刚起了个头,就被黎凰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于是,话锋一转,立即就变成了:“好的,表姐,我这就回府去温书。”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了。 生怕跑慢一步,又要沦为某个人的出气了筒,回头再罚他加练一个时辰负重跑圈,那他可真是不划算。 反正那把枪已经在长公主府了,他什么时候来摸不是一样的?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打发走了跟屁虫,黎凰转身,就看到墨景湛站在台阶上,黑眸灼灼的盯着他,唇瓣还含着一丝笑。 她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 墨景湛大步朝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走,带你看热闹去!” 黎凰心口一跳,下意识的问:“去哪?” 墨景湛言简意赅:“平阳候府。” 黎凰一扣平阳候府,原本还想要挣脱他钳制的动作立即便停住了。 刚才她无意的一次试探,那平阳候回府后,定会有所动作。 况且,她也很想知道,那平阳候到底知不知道枪头里藏了名单的事情。 墨景湛带着她直接用轻功来到了平阳候府,直奔主院。 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令黎凰再度眯了眯眼,看来,这厮没少来这里逛! 墨景湛也不在意她的审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因为平阳候是坐马车回府的,所以,二人在墙头上趴了将近一刻钟,他才气急败坏的赶回来。 他一回来,就直奔主院。 此刻,韩氏正心情极好的坐在主院里指挥着下人将库房里的挑出来的东西装进顾凝霜的嫁妆箱子里。 “夫人,这些东西可都是老候爷留下来的,将来要给世子做聘礼的,您都要给小姐做嫁妆吗?” 贴身的嬷嬷指着那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玉器问道。 在她看来,顾凝霜嫁的不过是一介商贾,犯不着用这么好的赔嫁,况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多给些金银也就是了,这些个值钱的东西,自然要留给府中撑门立户的儿郎才是正道。 岂料,韩氏此时整个人已经魔症了,她只要一想到她可怜的女儿即将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嫁给那么一个人,她就心疼得不行。 她恨不得将整个平阳候府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搬空了,以填补她内心对女儿的那点愧疚。 “沉舟将来会有更好的前途,聘礼可以自己挣,我的霜儿要是不多带些嫁妆,那些个低贱的商贾还不知道要如何欺辱她。” 说着,她就用帕子压了压眼圈,心中的愤懑怎么填也填不平。 屋子里的下人忙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平阳候已经在门口站了半晌了。 倒是韩氏,哭得正投入呢,突然就觉得屋内的气压有些低,她抬头往门外看去,便对上了平阳候那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了回去,心里突然就有点慌。 “候爷,您不是去长公主府讨要红樱枪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是长公主不肯还吗?” 她以为平阳候脸色不好看是因为在长公主府被为难了,当即便有些不满。 “您都愿意用同等价值的东西去与她交换了,她还想如何?就算她是公主,她也不能夺人所好吧?” 她敢笃定,那把枪无论是落到了京城哪个权贵的手上,只要肯开价,都能将那把枪赎回来。 这也是他们敢大胆的将那把枪拿出去当彩头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是黎凰? 那个贱人,就不能放过他们平阳候府吗? 她已经害得他们家霜儿要低嫁出城了,如今还来夺他们的祖传宝贝,她怎么那么恶毒? 此刻的韩氏,撕了黎凰的心都有了。 平阳候将她眼底的那股怨毒尽收眼底,一时怒从心头起。 他指着她鼻子,质问道:“是不是你雇了刺客去拦路抢枪?” 韩氏在心里骂黎凰骂得正起劲,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当即便愣住了:“候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她心虚的移开了眼睛,生怕被看出端倪。 但是,夫妻多年,平阳候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韩氏被甩得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满屋子的下人吓得连忙跪了下去,齐声呼道:“候爷息怒!” 平阳候怒喝一声:“都滚出去!” 众人闻言,也不敢多留,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家主和主母的热闹,也是他们这些人能看的吗? 韩氏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满脸的不可置信:“候爷,你打我?” 平阳候此人,性子素来温吞,就算是生气,最多也就是拂袖而去,不然也不能任由韩氏在府中张扬这么多年。 这还是韩氏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承受他如此大的怒火。 平阳候冷哼了一声,指着她鼻子道:“要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本候现在就要休了你!” 他后悔没有早些下手整治这个蠢妇,以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她将好好的女儿给带歪了,现在还要来祸害他们整个平阳候府! “候爷,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 韩氏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和怨恨也一股脑的全暴发了出来。 她将帕子往地上一扔,挺直了身板往平阳候面前站了站,掷地有声的说道:“当年要是没有妾身,这平阳候府早就不存在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容小觑 趴在墙头听到这里的黎凰,飞快的跟墨景湛对视了一眼。 韩氏这句话里头的信息很足啊。 为了能听得更清楚些,墨景湛揽着她的腰,直接带着她掠到了屋顶上。 揭开瓦片,屋内的情形一揽无余。 平阳候显然因为韩氏这句话而变了脸色。 他指着她鼻子,刻意压低了嗓音:“要不是念着你这点功劳,你以为本候会忍你至今?” 韩氏冷笑中又透了几分得意:“候爷既然没忘,那便不要张口闭口的为了儿子,其实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夫妻多年,谁还不知道谁么? “本候现在问的是,你为何要派人去行刺长公主?你自己想死不打紧,别连累整个候府!”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氏也不装了,她高昂着头颅,一脸不以为意:“妾身不过是让他们去将那把枪抢回来而已,可没让人杀她!” 虽然,她很想置那个贱人于死地。 但她也知道,这里是京城,一旦行刺成功了,皇帝震怒,追查下来,谁也跑不了。 不能杀,却不代表不能伤! 她就是想让那个贱人偿一偿当初她儿子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躺在床上的滋味。 平阳候气得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但对上韩氏那双有恃无恐的眼睛,他又生生忍住了。 韩氏娘家兄弟官职虽然不高,但架不住韩家人子嗣颇丰,论是在国子监还是在军中,都有韩家子弟的身影。 也就是说,他们看似门第不高,实则朝廷之中处处有人,不容小觑。 这也是当年他放着那些高门贵女不娶,而愿意屈尊娶韩氏一个小官家女儿的原因。 对于这一点,韩氏一直也很清楚,所以这些年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你那叫抢吗?若非她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她怕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吧?”平阳侯怒气腾腾的说道,“韩氏,本候可以容忍你平日里在府中横行霸道,但外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虽然也做好了抢的准备,可他绝不敢动黎凰本人。 否则,日后事情败露,以皇帝对那个女儿的宠爱程度,他们这些人,哪一个能落着好? 看看那永平伯一家就知道了。 韩氏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你没用,妾身也不必自己动手!” “你……” 永平侯气得恨不能一掌将她拍死。 “蠢妇!” “你若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本候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你偏偏还没做成,现如今,长公主死活不肯将红樱枪换回来,等她发现了那枪里头的玄机,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在这里与本侯犟嘴!” 说完,他一甩袖,直接就走了。 韩氏吓白了脸,连忙追了出去:“侯爷,妾身错了,是妾身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妾身这一回吧……” 永平侯与韩氏又在院中拉拉扯扯了好一番,这才重新又回了屋中。 屋顶上的两人看到这里,都有些索然无味了,于是,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等回到长公主府,墨景湛问:“殿下如何看?” 他们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最起码,他们知道了那枪里的名单,永平侯夫妇是知道的。 而且,看韩氏的反应,那份名单似乎是与她关系甚大。 “看来当年永平候娶韩氏,还有别的原因在里头,而且,他们刚才提到了当年永平侯府差点覆灭的事情,你可知是何事?” 墨景湛熟练的替她倒了杯茶,递到了她手中,然后坐下开始给她剥松子。 “殿下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 “永平侯夫人刚才说的,大概是十八年前的事情。” “当时西越犯我大渊,当时陛下初登基,根基还不稳,便让荣家的女儿进了宫,封了贵人。” “后来荣安侯亲自带兵前往西北边关,将西越赶出了大渊的国土,但是那一战,非常惨烈,荣安侯麾下的大将几乎都战死了,兵士折损了大半,而荣安侯也因伤重不治而死在了西北,若非增援及时,那西越怕是还要反扑。” 黎凰眸色深深,这个故事她也曾听父皇说过,至于那个送进宫的荣贵人,后来诞下了二皇子黎玉衡,被封为了荣妃。 荣家的恩宠一时无两。 后来皇后和荣妃相继病逝,这才让洛贵妃有了机会留在宫里。 只是,有一点她仍不明白。 “那有功的是荣家,与平阳侯府又有何干系?我怎么听着韩氏那话里的意思,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他们平阳侯府早就该被踢出京城这个权贵圈了。” 墨景湛将剥好的一小碟松子往她面前一推,又给她添了些茶水,这才悠悠开了口。 “想必陛下并没有告诉殿下,当年前却支援荣家军的,便是现在的平阳侯。” “据我所知,那平阳侯前去增援的路上,遭遇了一小队人马的突击,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去的时候,荣家军几乎全军覆没,而荣安侯也中了毒箭,只剩一口气了。” 黎凰猛地抬眸看向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荣家军覆灭很有可能跟平阳侯有关?” 墨景湛扯了扯唇角,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平阳侯领兵增援后,原本还势气大振的西越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还给大渊割让了两座城池,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又怎么能不赏他呢?” “至于荣家嘛,有人弹劾荣安侯领兵失误,导致军队死伤无数,若非荣妃诞下了二皇子,荣家别说功劳了,怕是要被满门抄斩。” 黎凰:“!!!” 她就说荣家身为二皇子的外祖家,这些年一直远遁京城,低调得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 黎玉衡虽是皇子,但在成年后,就自请去边关镇守,这满朝文武,怕是都快把他这么个人给忘了。 “这么说,那红樱枪里的那份名单,跟此事大有关系?”黎凰手指轻叩着桌面,若有所思,“本宫觉得,你可以从韩家子弟入手。” 既然韩氏这般有底气,说明这韩家,背后势力的确不容小觑。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姜 墨景湛点头:“殿下吩咐,在下岂敢不从?” 讨论完正事,黎凰这才发现,这货如今在她的屋子里,是越发的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她眯了眯眼,提醒道:“你还不快去查?本宫可没功夫招待你。” 墨景湛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默地浮现出一抹委屈:“殿下如今都不肯留我用饭了么?看来还是当侍卫好。” 黎凰:“……” 这坦白了身份后,这厮画风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搁以前,他怕是脸冷得比她还快,立马就走了。 “公主殿下不肯留饭,看来,我只能去东宫用膳了。” 说着,他装模作样的起了身,作势要走。 黎凰:“!!!” 这还威胁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没好气的开口唤道:“阿圆,叫人摆膳,多添副碗筷!” 墨景湛一听,唇角立马勾了起来,那刚离凳的屁股立马就坐了回去。 黎凰看着他,就……很来气。 但,又打不过! 不过好大墨景湛接下来并没有作妖,用完膳后他便乖乖去干活了。 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萧云澜不由得“啧”了一声,暗道,他家少主陷得还真是深。 为了蹭顿饭连脸都不要了! 可是,他却忘了,某人的热闹不是谁都能看的,当墨景湛木着一张脸将一张名单递给他,要求他在三日内查清这些人的所有资料时,他的脸立即就垮了下来。 名单上这么多人,让他三天内怎么查得清楚? 但是,墨景湛根本没给他抗议的余地,扔下名单就走了。 翌日,平阳候带着厚礼来了。 黎凰只扫了一眼,便挑高了眉毛:“平阳候为了换回那把枪,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些东西,都足以换十把红樱枪了。 可由,那把枪里头的名单,与他们平阳侯府而言,当真是相当的重要。 平阳候以头抢地,语气陈恳:“还请长公主看在我们平阳候府就只剩下这点念想的份上,高抬贵手,将那把枪还给微臣吧!” 黎凰没有立即答应他,而是端坐在高位上,悠悠的刮了刮茶盅里的浮沫。 一时间,整个客厅内静得雅雀无声。 平阳侯以为她是不同意,于是,咬了咬牙,又道:“若是殿下看中了平阳侯府别的东西,微臣也是可以答应的。” 只要不是要他们整个侯府就行。 “平阳侯如此在意那把枪,本宫瞧着,并不单单是因为祖传的缘故吧?”黎凰似笑非笑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平阳侯,故意问了一句,“难不成,那把枪里还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平阳侯脸色巨变,连连磕头:“殿下言重了,不过就是一把祖上传下来的枪而已,哪里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事说起来也是微臣的错,原本这支枪一直被供奉在祠堂的,可不知怎么就被人弄断了枪头。” “虽寻了手艺好的工匠修复了,但毕竟有了瑕疵,便没打算再使用,可小儿用它来做了擂台赛的彩头,话已经放出去了,微臣也不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便想着,不论谁得了彩头,再好生的与对方商议便好。” 他这番话说得极漂亮,生生给他的心虚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另外,他故意提起枪头的问题,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黎凰到底有没有发现这支枪的内里乾坤。 好在黎凰伪装得及好,脸上适时的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那枪头竟是断过的?” 说着,她冲旁边的泠鸢吩咐了一句,泠鸢便去了兵器库,将那支枪拿了过来。 平阳候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盯着那支枪看。 但是,藏在袖中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手心里早已布满了粘腻的汗水。 黎凰抬手抚摸着枪头,余光注意着平阳侯的反应,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就在平阳侯以为她要发现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说道:“好吧,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本宫强行霸着这支枪也不太好。” “毕竟,这支枪太惹眼了,本宫可不想再被人行刺一遍。” 听到她提起行刺之事,平阳侯冷汗都吓出来了,连连说道:“微臣不敢,只是长公主若当真不愿意还,怕是微臣那老娘又要不依不饶了,到时候还要给长公主添麻烦,如今,长公主大肚,微臣真是感激不尽。” 说完,他重重磕了个头,然后,伸开双手,接住了泠鸢递过来的那支枪。 在握住枪杆时,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体恤,微臣告辞。” 东西到手,他连忙行礼告退,生怕慢了一步,黎凰就要后悔一般。 泠鸢瞧着他那狼狈逃蹿的背影,撇了撇嘴道:“这老平阳候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庸才?” 黎凰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可别小瞧了他,他这人带兵打仗不行,但动起歪心眼来,十个你都不够他灭的。” 泠鸢捂着脑袋,嘟囔道:“像他这种心术不正的,早晚得把自己无死,奴婢才不要跟他比。” 黎凰抚摸着平阳侯府送来的东西,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看来,平阳侯为了来赎那把枪,怕不是把他老娘的私库都掏空了。” 这些东西,没一样是现在的平阳侯府能出得起的。 “殿下,那平阳侯夫人一介妇人,她哪来的能耐雇拥那么多刺客?” 泠鸢想起了半道上拦劫他们的那一伙人,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为首那个戴着鬼面具的男人。 她都不敢想象,若非墨景湛及时出现,他们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命在。 提起那一伙刺客,黎凰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鬼面人看她的眼神,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她总觉得,那个鬼面人似乎对她很熟悉。 “那些刺客瞧着,不像是专干杀人买卖的。”黎凰之前是没顾上,如今细细想来,那些人的武功招式,与专业的刺客还是有些区别的。 诚然都是高手,但那伙人的打法,更像是……军中之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擂台 对,交手的时候没细想,如今回想起来,那些人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子战场上独有的杀伐之气。 “军中之人?” 泠鸢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生出了同样的感觉,顿时瞪圆了眼睛。 “但目前军中哪有身手这么好的人?” 且不说那些人的功夫,就单凭他们那一身说撤就能撤的轻功,普通兵士怕是也没有几个吧? 但若是将领,这般身手,也万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所以,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去查一下,近年来有没有战场上失踪或者背逃的士将,从韩家那边入手。” 泠鸢领命,退了去。 另一边,想要借着擂台比武重新搏得皇帝青眼的顾沉舟顺利的冲击到了最后关口,看着那满场的挑战者,竟无一人能与他比肩,他顿时志得意满。 他扬声冲着台下问了一句:“可还有人愿意上台一战?” 这话也就是象征性的问一下,因为,他已经确信根本不会再有人上台了。 这两日,弓马骑射,不论是番邦高手还是那些世家子弟,都已被他一一击败,举目扫过去,那一大片全是他的手下败将。 今日之后,他顾沉舟的锋芒,将无人能敌。 那些小瞧他们平阳候府的人,也要重新掂量一下他们的份量。 正当负责主持的比试的中正官刚要开口宣布此次擂台比武的胜出者是顾沉舟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等一下!” 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便轻盈地掠了过来,落到了擂台上。 顾沉舟一见到此人,面色便沉了下去。 “你不是长公主府上的那个侍卫吗?” 没错,来人正是墨景湛。 此刻的墨景湛并没有戴面具,所以,他一出场,惊艳了所有人。 如此容貌俊美,气度不凡的少年,竟然只是一个侍卫! 想到黎凰对他态度特别,顾沉舟眸中掠过一抹杀气。 墨景湛嗤笑一声,挑了挑眉,反问一句:“怎么?有规定侍卫不能上擂台?可我瞧着,之前有许多府中的侍卫高手都上台来比过了,难不成,顾世子输不起?” 顾沉舟捏紧了拳头,冷笑:“本世子会输给你?”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墨景湛挑衅的冲他勾了勾手指:“那便来吧。” 顾沉舟也不客气,冲上去便拍出一掌。 他这一掌,几乎用上了十成的功力,而且,直击墨景湛的命门。 台下的百姓不由得惊呼出声,心里不由得替墨景湛捏了把汗。 然而,他的掌风还没来得及打到墨景湛近前,就被他一拳给击了回去。 顾沉舟被打得蹬蹬蹬退了十几步,差点没掉下擂台去。 他捂着发麻的手掌,脸都黑透了。 没想到,这个侍卫内力如此深厚! 倒是他大意了。 墨景湛今日就是来拆他台的,当即勾了勾唇,闪身掠至他跟前,拳风极快的照着他的面门挥了过来。 顾沉舟根本来不及躲,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顺带的还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 不过,他并没有掉下擂台。 因为,墨景湛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比试,打的时候,特地控制着力道,将他往擂台中间打的。 顾沉舟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墨景湛的身形已经掠至他面前,劈手又是一掌。 呯! 顾沉舟接招不及,只能抬手做了一个格挡的动作,生生被打得在擂台上滑行了数丈。 台下的看客齐齐的倒抽了口凉气,光看着都觉得疼。 墨景湛见他半晌没能爬起来,不由得“啧啧”两声,偏头看向场上的中正官,问:“要打到什么程度才能分胜负?” 他可不介意再一次将人打残了。 中正官都看傻了,对方只用了两招,刚才还在台上耀武扬威的顾世子瞬间就成了只大号的沙袋,只有被动挨揍的份。 这会儿被墨景湛这么一问,他才回过神来,答道:“只要对方认输就可以了。” 墨景湛“哦”了一声,再度展开身形,眨眼间便来到了顾沉舟面前,提着他的衣襟,随手就那么一甩。 顾沉舟发了狠,在即将要被扔出去的瞬间,扣住了墨景湛的肩膀,二人迅速在空中交起手来。 但是,顾沉舟与墨景湛之间,终究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很快便再度被打飞了出去。 这次,他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中正官见状,在一旁劝道:“顾世子,您还是认输吧。” 墨景湛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对,早些认输,也省得小爷浪费时间。” 顾沉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居然打不过一个侍卫! 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捂着胸口,咬牙切齿:“本世子绝不会输给你这么一个低贱的侍卫!” 说着,他翻身一个跃起,再度运足掌力,朝着墨景湛攻了过来。 墨景湛“啧”了一声,嗤道:“原本还想看在殿下的面上下手轻点,但你若诚心找死,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听他提起黎凰,顾沉舟的脸色瞬间更阴沉了。 “你一个卑贱的侍卫,不配提起长公主!” 他绝不会放任黎凰犯错,与这么一个下低人发生感情,今日他誓必要将他性命留在这个擂台上! 这么想着,他眸光骤然一冷,佯装朝着墨景湛面门挥出一掌,墨景湛反射性的抬手去挡。 顾沉舟勾唇,鞋尖突然弹出一只暗器,飞快的着墨景湛的腿划了过去。 那只暗器擦着墨景湛的裤腿射了过去,顾沉舟眸中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手上蓄满了力道,狠狠拍出一掌。 嘴里阴狠的叫着:“你去死吧!” 然而,墨景湛微微一个旋身,便将那枚暗器又踢了回来,那力道,可比刚才顾沉舟射出去要快多了。 顾沉舟脸色一变,根本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掌风,便被那只暗器打中了腹部。 墨景湛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堂堂平阳侯世子,竟是个如此鼠辈!” 顾沉舟捂着渗血的腹问,铁青着脸啐道:“比试规则上并没有说不准用暗器,更何况,对于你这种用试图勾引长公主的犯罪的小白脸,本世子不论用何冲方式杀你,都不为过!” 此言一出,台下立即沸腾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太可怕了 刚才顾世子那话何意? 难不成长公主还跟这个侍卫有什么? 墨景湛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就变了。 他可以容忍这么个垃圾三不五时的在眼前晃,但他绝不容许这个垃圾玷污了黎凰。 “既然顾世子不会说话,那便不要说话了!” 话落,他一记拳风便挥至近前。 这一次,顾沉舟简直连人家是怎么出拳的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整个人就被打得飞出了十几丈,然后,吐出了一口的牙,整个嘴都被打歪了。 墨景湛冷笑:“大渊律法,面容有损者不得为官,看来平阳侯府这个世子,也是时候换个人来做做了。” 话落,他身形再次如鬼魅般的闪到顾沉舟面前,然后,雨点般的拳头便密密麻麻的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幕,看得围观百姓都傻眼了。 这个侍卫好强的攻击力,堂堂平阳侯世子,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光在台下看着,他们都替顾沉舟感到疼。 “顾世子,认输吧,再打下去,命就没了!” 有人忍不住出声叫道。 然而,顾沉舟整个人都已经被打懵了,等他意识到对方最开始跟他对招的时候,根本没用全力时,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因为,他一口牙几乎被打落了大半,一张嘴就全是血。 而且,对方的拳头是真的重,打得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痛到难以呼吸。 这种该死又熟悉的攻击力度,令他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惧意。 最后,还是中正官生怕真的闹出人命,连忙出声制止道:“这位公子,顾世子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在下判他输,您就停手吧。” 这擂台可是平阳侯府搭的,要是比个武把东道主给打死了,这算什么事? 然而,这个时候墨景湛似乎已经打红了眼,哪里肯轻易的就停手? 眼见着顾沉舟这条小命就要一命呜呼了,平阳候府那些家丁护卫蜂涌而上,想要将顾沉舟给救出来。 可是,他们数十个人冲上去,竟无一人能近身,三两下就全被打趴下了。 场面顿时一片死寂! 好恐怕的战力! “你个小小的侍卫,胆敢杀害平阳侯府的世子,就算你有长公主罩着也不行!” 顾沉舟的贴身随从壮着胆子,扯着嗓子说道。 墨景湛眸光薄凉的看向那名随从,随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是嗜杀之气给震住了,接下来的话,直接就卡在了脖子里。 “看来,平阳侯府的规矩,当真是从上到下都这般大。” “听说你们平阳侯府的嫡小姐就是因为整日里胡言乱语,所以才落得这般下场,怎么?难为面你们平阳侯府的功劳已经大到不把皇家人放在眼里了?”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哪怕顾沉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却愣是不敢昏过去。 他强撑着,吐出一句:“你……服索!” 因为门牙全被打没了,所以,他说话漏风得厉害,但结合了一下他的表情,还是不难分辨他说什么。 墨景湛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沉舟,仿佛在看一条死狗。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顾世子,我觉得你刚才有句话说得不错,在下这张脸,就是长得比你好,你就是想勾引,也没不够格!” 话落,他便一掌劈在顾沉舟的腿上。 顾沉舟的惨叫声,冲破云霄。 任谁都看得出,顾沉舟这条腿,怕是废了。 不过,好在墨景湛并没有取他性命,而是直接将插在一旁兵器架上的苍龙印月枪给拔了出来。 “彩头我就拿走了,若平阳侯舍不得,照样可以再次带着厚礼来长公主府换!” “又或者,再雇一批人来长公主府抢!” 说完,他足尖一点,提着刀便扬长而去。 顾沉舟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世子,快,快请大夫!” 擂台上一阵兵荒马乱。 围观百姓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刚才那侍卫走之前,用了一个“再次”,难不成,之前长公主提的那只长枪,平阳侯转天就后悔了? 这平阳侯府可真是有意思啊,既拿了宝贝出来做彩头,又不想让彩头落到别人手中,合着他就为了用宝贝吸引众人来配合他们顾家出风头呗。 啧~ 想不到堂堂平阳侯府,竟要靠着这些手段来出风头,看来自打老平阳侯故去后,这平阳侯已经日薄西山了。 身后的议论,墨景湛就不在意了,他提着平阳侯那把心爱的刀,直接就回了长公主府。 这边,北胡王子已经乔装来过长公主府了,并且顺利的带走了一批暗器,很快就出了城。 至于那百黎三皇子,此番试探目的已达到,大渊目前的实力,着实不是他能算计的,于是,为了小命着想,连忙向老皇帝辞行,准备回国了。 收到消息后,黎凰挑了挑眉:“他不是要来请神医回去给他家老父亲解毒的吗?这孝子的头衔这么快就不要了?” 泠鸢轻笑了一声,道:“他倒是想要,可那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若还敢整出点什么来,别说是孝子了,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一回事。 周边邻国中实力最强的百黎国都走了,其他那些番邦小国原本还想多留一段时间,再探探大渊的虚实,可经过这几日的擂台比试,他们也算是看到了大渊青年的实力了。 尤其是墨景湛上场那一顿狂爆的单方面吊打,直打得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寒。 这…… 这大渊的少年郎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才敢跑到大渊来挑衅! 于是,那些个胆小怕事的,也纷纷准备辞行了。 至于一起想搞事情却没有搞成功的东渝,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 因为,他们还被关在大牢里,等待着他们国主派信使来解救他们。 身为受害国,在没有看到东渝这帮人的下场之前,西川一行人自是不会走的。 于是,在走了大半使臣后,总算是迎来了洛国舅的寿辰。 但是,前些日子还哭着求着让黎凰带她一块去赴宴的黎楚楚竟然没有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心警戒 阿圆刚替黎凰更完衣,泠鸢便进来禀道:“殿下,二郡主没有来,但太子殿下和三殿下来了。” 对于黎楚楚有没有来,黎凰根本不关心,但黎玉泽和黎玉箫来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来接她一块赴宴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这兄弟二人什么时候对她这般贴心了? 思绪间,黎玉箫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凰儿,三哥来接你一道去舅舅府上赴宴了。” 黎凰刚要印口脂的手猛然一抖,差点没印到脸上去。 她一脸莫名的转头看向门外,便看到黎玉箫穿得珠光宝器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一脸严肃稳重的黎玉泽。 黎凰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才缓缓起身,礼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临安王,不过,两位若是来这里等黎楚楚的,怕是要失望了,她并没有来我这里。”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兄弟俩在听到她疏离的称呼后,心情便有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随即再听到她后面的话,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大好看了。 “凰儿,我们三个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为何总要提楚楚?” 黎玉箫不满的说道。 黎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原来三皇兄还知道我们才是一母同胞,我还以为,你们跟黎楚楚才是一个娘生的呢。” 这会儿来演兄妹情深了,早干嘛去了? “凰儿,就算皇兄以前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老拿楚楚来挤兑我们?” 黎玉泽端着长兄的架子,蹙眉训斥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他们明明是亲兄妹,关系从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的,但等他想要扭转,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所以,他一开口就是习惯性的训斥。 黎凰对他这副姿态早就习以为常,但最近醒悟过来的黎玉箫听着却觉得很不顺耳。 他看着黎玉泽,不满道:“太子皇兄,你到底是来修复兄妹关系的还是来端太子的架子的?你若是放不下你的架子,那你便不要来好了,别连带着我也被凰儿嫌弃!” 黎玉泽黑了脸。 于是,一向老沉持重的太子殿下开始跟兄弟互相伤害。 “本宫做事向来言行一致,不像某些人,嘴上说着要修复兄妹关系,背地里却做着有损兄妹和睦的事情。”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与他那端庄稳重的模样大不相同,饶是一向嘴皮子利索的黎玉箫也不免被呛了一下。 他瞪着黎玉泽:“你也用不着含沙射影,我那不过是基于大局考虑,毕竟,父皇后宫的确是没有其她女人,若是一直将洛贵妃圈禁着,难保不让那些出使的别国使臣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来。” 黎玉泽冷笑:“难道不是因为楚楚求到你府上,你拗不过才答应的吗?” 黎玉箫:“我……” 黎凰被他们吵得万分头疼,连忙出声打断了他们:“好了,赴宴的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到底还走不走?” 她以前真是从不知道,这二人吵起来竟跟孩子一般。 被她这么一提醒,二人立即相互瞪了一眼,然后收住了声。 等到兄妹三人齐齐出现在国舅府门口时,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到府内的宾客都诧异了一下。 要知道,以前被这兄弟二人簇拥在中间的,只有二公主黎楚楚。 转角处一辆马车掀开帘子,目光阴冷的盯着黎凰的背影。 侍女如柳小心翼翼的问:“郡主,今日可是国舅寿辰,咱们真要动手?万一……” 黎楚楚狠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没有什么万一,她不是喜欢她身边那个小白脸吗?,那成全他们好了!”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那安王世子还会不会要她! 刚进到国舅府的黎凰默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直觉告诉她,又有人要算计她。 她低声提醒泠鸢:“小心警戒,本宫总觉得要出幺蛾子。” 泠鸢应了一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 兄妹三人来到正厅,齐齐给洛季渊见礼。 洛季渊难得看到他们兄妹这般和睦,眼中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好好好,看到你们又跟小时候一样亲密,舅舅心甚慰啊。” 总算不用看到黎楚楚那张矫揉造作的脸了,他这心情总算是舒坦了。 “舅舅这话说的,我们毕竟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又岂是那些外人能挑拨的?” 黎玉箫脸不红气不烤喘的夸口道。 闻讯而来的洛明川听到这话便不由得小声咕哝道:“切,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尽围着二表姐转。” 如今知道对方真面目了,倒是想起谁才是亲妹妹了,脸皮也是忒厚。 他这话虽然说得小声,但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那耳力自是非同一般,当即便尴尬起来。 洛季渊瞪了他一眼,斥道:“目无尊卑,见了太子殿下和临安王还不见礼!” 洛明川没甚诚意的冲着黎玉泽和黎玉箫拱了拱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临安王。” 他转头看向黎凰,那脸上的笑容立马真诚了许多,语气也十分热络。 “表姐,花园那边他们正在玩对诗,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热闹?” 黎凰勾了勾唇,欣然点头:“好啊。” 被区别对待了的皇家兄弟俩,心情当真是十分复杂。 自己的亲妹妹,在面对表弟时的笑容,都比对他们这两个亲哥哥真诚得多。 洛季渊身为今日的寿星,前来贺寿的人自是不少,便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玩吧,舅舅还要见客。” 于是,几个便行礼告退了。 几个人刚出正厅,就看到管家英伯亲自领着黎楚楚进来了。 黎凰当即蹙了蹙眉,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浑身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很快的,黎楚楚便来到了几个面前,正要见礼,就听黎玉箫率先开口道:“楚楚,父皇只是降了你的爵,并没有罚没你的爵?,你至于穿得这样来赴舅舅的寿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奔丧!” 黎凰:“……” 她都差点忘了,她这位三哥可是嘴可比手中的剑还锋利。 第一百八十章 这是不信 黎楚楚刚挤出来的一丝假笑差点没绷住。 她以前见黎玉箫挑别人的时候,只觉得特别痛快,可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被挑的人成了她,这感觉竟是如此的让人难受。 黎玉箫见她半晌不说话,当即不悦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听了?” 黎楚楚咬唇,脸上不自觉的便浮上一抹委屈,微微福了福身:“见过太子哥哥,见过三皇兄,见过长公主姐姐。” 前来祝寿的人不少,他们此刻站的位置又很显眼,黎楚楚这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受气小媳妇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倒像是他们兄妹几个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庶妹一样。 黎凰蹙眉,以前黎楚楚就经常用这种招式陷害她,使得她声名狼藉。 她端着长姐的姿态,训斥道。 “楚楚,你好歹也是皇家的公主,行事怎可这般小家子气?” “今日是舅舅寿辰,就算是没有大操大办,但前来祝寿的同僚也不少,你穿成这样,是想触谁的霉头?” “临安王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作出这般姿态是想给谁看?” 被她这么一说,那来往的客人这才注意到,黎楚楚此刻穿得那叫一个素淡,头上别说钗环了,就连发带都没有多绑两根,瞧着实在是不像来贺寿的。 一时间,那些人看向黎楚楚的眼神便有些不对劲了。 长公主说的没错啊,谁前来祝寿穿成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呢! 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那些异样目光,黎楚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黎凰这个贱人! 她垂眸,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狠厉。 待会儿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但她面上还得装作一副谦恭的样子,低声说道:“长公主姐姐教训得是,是楚楚这些天只顾着在佛堂给先皇后颂经祈福,一时忘了时辰,便匆匆赶过来了,未及修饰形容,惹了长公主姐姐不快,还请长公主姐姐责罚。” 她将已故先皇后抬了出来,黎凰就算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再指责她。 至于那些路过的,非但不能挑她的错处,还得夸她一声孝顺。 打从黎楚楚走近开始,黎玉泽的眉头便没有舒展过,他以前觉得这个庶妹乖巧听话,柔柔弱弱,随时都需要他们这些兄长们的保护。 可如今再看她这作派,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楚楚,现在时辰还早,没那么快开席,你让人领你去后院换身衣服,不然,回头其他宾客瞧见了,还以为皇家苛待了你,连身像样的衣服也不给你做。” 一旁的英伯连忙说道:“二郡主,府中虽说没有适龄的小姐,但夫人早些年还是做了一些样式极好的衣裳,料子也是顶好的,您随老奴来。” 黎楚楚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妒忌得发狂。 府中没有姑娘,却还特地做了备用,那是做给谁的,简直一目了然。 等到她看到那满满几大箱花式各异的衣裳后,她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满京城的都知道,国舅夫人当年还在世时,那一手绣活是出了名的好,权贵中那些贵妇都想来向她学,但都比不过她那双巧手。 谁若是能得她亲手绣的一件东西,那定是要珍之重之的,就别说是得她新手做的衣裳了。 没想到,她竟给黎凰做了这么多套! 这些衣裳,就是放在现在,随便拿出一件,也是满京城贵女争抢的稀罕物。 “二郡主,您就挑一套,便到里间去换吧。” 英伯说着,便站那不动了。 黎楚楚暗骂一声狗奴才,这是防着她将这几箱好衣裳给弄坏了么? 同样都是这府中的表小姐,凭什么只有她黎凰才是主子! 但,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她便忍住了。 她从箱子里挑了一套适合自己的粉色绣花云锦裳,便进了里间。 英伯命人取了一套钗环来,帮着黎楚楚收拾了一番后,这才引着人去了正厅。 另一边,黎凰几个由洛明川引着去了后花园,想起刚才黎楚楚那副模样,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那二表姐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她身边那个侍女更是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若当时他在府门口迎客,他是定不会放她进来的。 黎凰蹙眉,训斥道:“你一个男子,不要在学那些市井妇人在背后嚼别人舌根,下次若再这般,便罚你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洛明川撇了撇嘴,心想他也只说嚼黎楚楚的舌根。 但他终归还是不敢反驳,乖乖的闭了嘴。 黎凰生怕话说重了,不免又多说了一句:“不是表姐严苛,你需知祸从口出,日后你是要承袭这国舅府的,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有心人听了去,到时候,你就不是被父皇打一顿板子那么简单了。” 黎凰这么一解释,洛明川原本的那一丢丢不服气,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他看着黎凰,乖巧的点头:“表姐,我知道了,也只有表姐才会真心实意替我打算,二表姐总说表姐不学无术,不喜欢跟那等上进学好的人玩,我以前是傻了才会信她的话。” 说完,他还不忘朝着黎玉泽兄弟二人那边瞥了一眼。 被一块骂进去的兄弟才人表情有如吃了屎一般,十分难看。 “黎楚楚当真这么跟你说的?”黎玉泽沉着脸问。 “太子表哥这是不信?”洛明川蹙眉,“你若不信,大概派人去二公主府打探一下,二表姐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是知道的,哦,她不紧说表姐不喜欢我上进好学,还说两位表哥也不会喜欢我上进好学。” 黎玉箫脸都气黑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这条道幽静无人,便问:“你上不上进又与我们有何关?她为何要这么说?” 洛明川见目的达成,当即便将黎楚楚的话一字不漏的学了起来。 “她说,我们国舅府是外戚,自古就没有哪个帝王会允许外戚坐大,我越是有出息,将来就越会遭帝王的忌惮。” “而太子表哥是大渊下一任皇帝,自然不会容我,至于三表哥嘛……”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明知故问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急得黎玉箫差点没上手。 “本王如何?” 洛明川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接道:“她说三表哥爱财如命,对我这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自是不会讨厌的,这自古以来,聪明人命都不长,我们洛府门丁单薄,我太聪明可不好。” 黎玉泽:“……” 黎玉箫:“……”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他却好想打人? 黎凰也是有些震惊,她竟不知,那黎楚楚除了在她与洛明川之间嚼舌头之外,竟还将黎玉泽和黎玉箫都扯上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她若不这么说,又怎么能成功的将洛明川给养成废物呢? 显然,兄弟二人也想通了这一点,当即脸色便更难看了。 “楚楚她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何好处?”黎玉箫仍是不敢置信。 但他也知道,洛明川虽然废了些,却也不是个喜欢无中生有的人。 黎凰嗤笑:“有何好处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临安王又何必明知故问。” 说罢,他拽着洛明川便朝着后花园走去。 被落下的兄弟二人此刻心情真是无比和复杂。 他们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在他们眼中柔弱可欺,时时需要他们庇护的庶妹心思竟如此的深沉。 得亏了她没有同胞兄弟,否则,这个太子之位,她岂不是也要争一争? 等黎凰他们来到园子里的时候,那些少男少女们正坐成一团,正击鼓传花,好不欢闹。 在大渊,男女大妨并不是很看中,所以,但凡有宴会,便成了京中贵族圈里的聚会盛宴。 洛明川刚想要提醒一下众人长公主到了,却被黎凰给制止了。 但是,她想低调,别人却不想。 “二郡主到——” 侍女尖利的声音自自廊处传来,园子内的笑闹声瞬间就停住了。 众人齐齐起身,欲上前行礼,这才发现,长公主及两位皇子都到了,当即便心思各异起来。 这二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 待众人转过头去,看到黎楚楚后便呆住了。 黎楚楚此刻穿着国舅夫人亲手制的衣裙,裙摆处绣着的那一只只精美的蝴蝶,行走间,那些蝴蝶有如活了一般,翩翩起舞,惊艳又夺目。 她往那园子里一站,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贵女们看着她的眼神中,无一不透着艳羡。 黎楚楚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全完忘了此刻不远处还站着黎玉泽和黎玉箫。 黎玉泽蹙眉,他知道舅母在世时,每年都会给黎凰做几套衣裳,就算凰极少来国舅府小住,她也依旧给她做了足够她穿到二十岁的各式各样的衣服。 可以说,她将自己没有女儿的遗憾,全数寄托在了黎凰身上。 如今见黎楚楚穿着它,跟只招摇的蝴蝶一般,他心里就怎么看都怎么不舒服。 但碍于身份,他也不好说什么。 相比起黎玉泽的顾忌,黎玉箫行事就直接多了。 他不由得提醒了道:“二皇妹,这衣裳衬你有些浮夸了,你还是让你的侍女回府去重新取一套吧。” 若说在此之前她对黎楚楚还有那么一点怜悯之心,那么现在,他是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将那个宠她宠得比亲妹妹更甚的自己狠狠打一顿。 以往,黎楚楚就惯会用一些撒娇扮弱的技俩搏取他的同情,好从他这里要走本该属于黎凰的东西。 眼下,他却是不乐意了。 他见黎楚楚还呆滞在原地,又补了一句:“这毕竟是舅母生前给凰儿做的衣裳,不适合你穿。” 这话差点就没直接说她不配了。 黎楚楚身子摇晃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三皇兄……” 她咬着唇,委屈的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这若放在以前,黎玉泽早就忍不住护起来了,但是,这会儿他才发现,黎楚楚这般作态,实在是有些假。 “楚楚,今日舅舅寿辰,你穿着一身白来赴宴,本就是你的不对,没直接让你回府去换衣服就很不错了,你做出这副表情是在告诉大家本王欺负了你吗?” 黎玉箫一旦看那人不顺眼了,说起话来那简直是毫不客气,以往黎楚楚都是看他这么训黎凰的,当时还觉得心里特别痛快。 可如今,自己成为那个被训的对象,她却觉得难以承受。 “三皇兄,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分颜面都不肯给楚楚留吗?” 黎楚楚泪眼朦胧的看着黎玉箫,随即又求助般的看向黎玉泽。 身为太子,她深知他将皇家颜面看得有多重,黎玉箫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埋汰她,他就算为了皇家颜面,也定不会让事情闹得更难看的。 然而,黎玉泽却点了头,附和道:“你三皇兄说得不错,就算是皇家公主,那也是有规制的,依制,凰儿的衣裳你穿,的确是不太合适。” 黎楚楚瞪圆了眼睛:“!!!” 那盛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眼泪,一下子就滑了出来。 以前黎玉泽可从来没跟她提过什么嫡庶,只要是她喜欢的,他恨不得都捧到她面前来。 就算是老皇帝有意见,他也会站出来维护她。 可是现在,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她,她是庶公主,不能僭越正宫娘娘所出的嫡公主,穿违反礼制的衣裳! 都怪黎凰那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太子哥哥跟三皇兄也不会这么对她。 还有顾世子…… 想到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意志消沉的顾沉舟,黎楚楚心中的恨意更甚了。 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是,楚楚这就让侍女回去取。” 说罢,她朝着身边的侍婢使了个眼色,那侍奴婢立即便退了出去。 这时,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替黎楚楚打报不平:“两位殿下身为男子,如此公然欺负自己的庶妹,怕是有失风度吧?” “即便二郡主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你们私下里说便是,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搞得人家姑娘下不来台?”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世子妃不见了 黎楚楚感激的朝那人看过去,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表情凝固了。 因为,那人身上的衣服料子虽是上乘的,配上他那副长相实在是有些土财主套上龙袍的感觉。 尤其是那一股膘肉,都快要将身上的布料给绷裂了,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脸上也满是痘坑,看年纪,最少也得二十五六了。 他这副尊容坐在一众少男少女中间,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黎楚楚刚生出的那股子感激之情,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哪里来的暴发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她说话,莫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冠军侯如此通情达理,那侯夫人怎么进门一个被气死一个?” 怼天怼地的黎玉箫瞧见是这个出了名的克妻男,当即嘴上就更不客气了。 冠军侯被人当众揭了短,当即气得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临安王,在说你们的事情,少往本侯身上扯!” 黎玉箫嗤笑一声:“我们皇家兄妹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还是你觉得,老冠军侯与父皇关系亲厚,你就能当本王半个长辈了?”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没把冠军侯给吓尿了,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本侯没有那个意思。” 说罢,他也不敢在这园子里待着了,起身就往外走。 黎不箫嗤笑一声,自己府中乱七八糟的,还敢来管别人的闲事,能耐的他。 整个花园里被黎玉箫一阵火力猛开后,顿时雅雀无声。 谁敢不要命的上前找不自在啊? 这时,黎楚楚的侍女匆匆回来了,手上还抱了一套可以更换的干净衣裳,黎楚楚连忙借着去换衣裳的机会,离开了花园。 黎凰挑眉,这么快就把衣裳取过来了,这怕不是马车里本来就有备用的。 明明就有衣服,还故意穿成那样,这黎楚楚到底想搞什么? 她朝泠鸢使了个眼色,泠鸢立即悄悄跟了上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小奶音:“皇姑姑~” 黎凰一转身,就被软呼呼的小姑娘抱住了腿。 黎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皇姑姑,月儿好想你啊。” 黎凰蹲下身逗她:“哦?有多想?那也没见你到长公主府来找皇姑姑玩哪。” 小姑娘扑进她怀里,撒娇道:“月儿想去的,但母亲说京城里来了好些外人,皇姑姑应该很忙,让月儿等年后再登门。” 黎凰被她这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听闻年后你母亲将你送女学去了,我看你是有了新朋友,忘了皇姑姑了吧?” 被拆穿了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索性就赖在她怀里不出来了。 黎凰抱着她寻了个位置坐下,下人立即给她奉上茶水和点心,四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礼亲王府世子妃的影子,不由得好奇的问:“月儿,你不是跟你母亲一块来的吗?她人呢?” 黎月两手抓着块点心,斯文的啃了一小口,说道:“她遇见了闺中蜜友,就去暖阁那边吃茶聊天了,让嬷嬷陪我过来找皇姑姑。” 黎凰:“……” 这当娘的还真是心大。 今日来贺寿的那么多人,她也不怕人还没送到她跟前,就出了什么意外。 黎玉箫忍不住过来刷存在感:“小月儿,皇叔这么大个人在这里你都瞧不见,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你皇姑姑?” 黎月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意识到,边上还站了三个长辈。 于是,她放下点心,从黎凰怀里蹭出来,有模有样的给三人见了礼。 见完礼后,她又重新粘到了黎凰身边,将刚才没吃完的那块点心重新拿起来,继续吃。 这满园子的人,瞬间被这软萌可爱又教养良好的小姑娘给吸引了。 这可是礼亲王世子的心头肉! 那些有心思的贵女们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上前来献殷勤。 “月儿,姐姐这里得了个新稀的小玩意儿,你想不想要?” “月儿,姐姐在来的路上,特地买了些零嘴,你要不要偿偿?” 一时间,黎凰桌前就围满了人,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那点东西往小姑娘怀里塞,就期盼讨个好,回头能在礼亲王府露个脸。 但是,黎凰虽说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娃娃,但她看着那一堆堆捧到她面前来的小东西,小眉头皱了皱,转头看向黎凰:“皇姑姑,她们给月儿送那么多东西,难道是有求于月儿?但月儿只是个小孩子,月儿能帮她们什么?” 坐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洛明川毫不客气的戳破道:“你帮不了,但你爹娘和祖父母能帮啊。” 被人揭穿的众贵女们面露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黎月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原来如此。” 随即,她将那些东西又推了回去,礼貌的开口拒绝道:“我娘说了,无功不受?,你们的东西,月儿不敢收,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众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硬着头皮将她们的东西又收了回来。 心中不由得暗暗恼恨自己的冲动,堂堂礼亲王世子的女儿,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那些姑娘讨了个没趣,在其他人或看好戏,或同情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待到人都走了,黎凰才小声对黎月道:“月儿,虽然你刚才的话没错,但这些话大可不必当着别人说出来,不然,人家会很难堪的。” 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保不齐那些人里头,就有个别心眼小的,回头寻个机会报复,哪怕她身份再尊贵,也架不住小人的算计。 黎月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时,泠鸢回来了。 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礼亲王世子妃身边的侍婢。 那侍婢一见到黎凰,便焦急的说道:“长公主殿下,我家世子妃不见了。” 黎凰眼角一跳,蹙眉:“怎么会不见呢?这国舅府又没什么偏门暗角,你可曾让人仔细找过?” 侍婢点头:“都找过了,府中下人都说没见过我家世子妃。”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是会挑地方 好好的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在暖阁里与闺中蜜友吃茶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走时可曾说去哪里?” 黎凰虽然觉得有人胆敢在国舅府对礼亲王世子妃出手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人要真在国舅府出了什么事,洛家也难辞其咎。 “皇姑姑……” 黎月揪着黎凰的衣襟,一脸祈求的看着她。 黎 凰抚摸着她的小脸,安抚道:“别怕,皇姑姑去帮你找,你在这里跟表叔玩会儿?” 洛明川蹙眉道:“表姐,我去找吧,毕竟,这是在我们府上。” 但他这话才刚出口,那个前来禀报的侍婢便立即阻拦道:“洛少爷,世子妃是在去了起趟茅房不见的,您去寻怕是不合适。” 要不然,她也不能直接来寻黎凰。 这国舅府没有女主人,这国舅府是黎凰的母族,由她带几个下人陪着一同去寻,是再合适不过了。 洛明川闻言,摸了摸鼻子,只能伸手将黎月接了过去,说道:“那便劳烦表姐了。” 黎凰点头,起身就随着那侍婢往园子外走去。 黎玉泽跟黎玉箫坐得稍微有些远,一时间也没注意听刚才那侍婢跟黎凰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黎凰令着几个婢女出去后,便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黎玉箫:“这瞧着像是有事啊。” 黎玉泽看着他,皱眉:“有事凰儿也能处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今日是洛季渊的寿辰,还滞留在京城的别国使臣自然也要来送礼道贺的,他们身为外甥,得帮着盯着点。 “就算凰儿本事再大,她也是个姑娘家,你这般事事不将她放在心上,难怪她现在连声皇兄也不肯叫你。” 黎玉泽被黎玉箫戳中了心窝子,当即便沉了脸。 “说得好像她愿意唤你一声皇兄似的。” 想到之前在长公主府,她一口一个临安王的唤着,黎玉箫的脸,也跟着拉了下来。 另一边。 黎凰跟着侍婢去了内院,路上皆是行色匆匆的下人。 “殿下,快到了,咱们世子妃就是在那个院子不见的。”进了二门后,侍婢便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说道,“六部尚书府的夫人们都在那一块吃茶,后来我家世子妃与刑部侍郎夫人一道去出恭,之后就再没回来。” 说着,她又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黎凰问:“那刑部侍郎夫人呢?也没回来?” 侍婢一捶手心,叹道:“那侍郎夫人倒是出来了,只是,她出茅房后等了半晌也没见我家世子妃出来,这才急急的跑来告之奴婢。” 黎凰眉头闻言就更觉得奇怪了,那茅房统共就那么几间,也没个后门啥的,人怎么可能就不见了? 除非,有人在她进茅房之前,就对她下手了。 想到这里,她面色一肃,敢在国舅府搞事情,真是好大的胆子! 等黎凰进到院子后,那些吃茶的夫人已经散了。 若大的院子,除了几个正在收拾桌面的丫鬟外,再无旁人。 侍婢领着黎凰朝茅房方向走去。 突然,一道人影飞快的闪过,侍婢惊道:“殿下,那衣裳……世子妃!是世子妃啊!” 黎凰朝泠鸢使了个眼色,泠鸢立马追了上去。 但是,那道人影动作极快,泠鸢生生追出几个院子都没有摸到对方一片衣袂。 黎凰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转完了,当真是半点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 想到刚才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她不由好奇的问:“本宫怎么没听说,你们世子妃还会武功?” 侍婢:“回殿下,我家世子妃的确是不会武功,但刚才那人身形实在是太像了,加上那身衣服,实实在在是世子妃今日出门所穿的那一身,所以刚才,奴婢才下意识的喊了那么一句。” 说话音,二人又回到了院子里。 突然,屋门被风一吹,有人影自屋内闪过,那侍婢想也没想的就冲了进去。 但是,她人才刚进屋,就被人打晕了。 黎凰一看这情形便知是冲自己来的,当即便蹙眉道:“何方妖魔鬼怪,还不速速现身?胆敢在国舅寿宴上作妖,胆子还真是不小!”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鞭子,缓缓走进了屋子。 “殿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落角里响起,惊了黎凰一跳。 她寻声望去,便看到墨景湛捂着胸口,虚弱的躺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 她急速跑过去,刚要去扶他,就被他给制止了。 “殿下,我衣服上有毒,别碰!” 黎凰的手,顿时就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不由得皱紧了眉。 “到底怎么回事?谁那么大本事把你给算计了?” 墨景湛苦笑:“咳咳,在下这还不是关心则乱,有人想要对殿下不利,在下就中了别人的套。” 黎凰刚要开口,屋门倏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连带着,所有的窗户也被锁死了。 黎凰:“!!!” 黎凰冷笑,这技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老套且俗气。 她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即便是对方以她为饵,以他的聪明睿智,当不至于真被人给算计了吧? 墨景湛狡黠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殿下,不过,为了做戏做得逼真,在下也是真受了伤。” 说着,他捂着胸口,再次咳嗽起来,咳着咳着,脸就白了。 黎凰脸色一变,连忙从怀里掏出上次他给的疗伤丹递到他嘴边:“你先吃一粒。” 墨景湛也没有拒绝,张嘴就接了过去。 唇瓣触及黎凰手指的那一瞬,黎凰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接着,她耳根就红透了。 墨景湛略微调息了一下,让药效发挥得更快些。 黎凰见他并未发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当即便甩了甩头,将刚才那种感觉甩出脑海。 她盘腿坐在他对面,眼睛却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 虽然有好些年不曾来过国舅府了,但对里这间屋子,她还是熟悉的。 这是最靠近主院的院子,是当年国舅夫人特地为她准备的院子,里面的陈设及摆件一样未变,依稀还能回忆起当初国舅夫人带着她在院子里玩闹的情景。 那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国舅夫人亲手栽下的。 黎凰冷笑,还真是会挑地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戏开场 墨景湛不知何时已经调息好了,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对方无非就是想让你嫁不成安王世子,但这种烂俗的手段,对咱们显然无用。” 黎凰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 但很快的,门开了,一只巨大的麻袋被扔了进来,重重的砸在地板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抖。 随即,门再次被关上。 这时,麻袋动了:“唔……唔……” 黎凰与墨景湛对视了一眼,刚要起身去查看,便被墨景湛给拦住了:“我去。” 他将麻袋解开,冠军侯那张大饼脸立即露了出来,他的嘴被堵住了,两只眯缝眼极力的瞪到最大。 黎凰:“!!!” 槽! 这也太缺德了! 墨景湛伸手将他嘴里的破布扯开,他立马嚎叫着:“长公主,就算刚才在园子里本侯说了句你不爱听的,你也不必这般报复本侯吧?” 国舅府的下人告诉他可以开席了,他正要往正厅去,就被人给打晕了。 他这辈子,还从未如此憋屈过。 墨景湛蹙眉:“殿下要报复你,等你出府后套个麻袋打你一顿不就好了,在国舅府动手,岂不是给洛国舅招惹麻烦?” 冠军侯仔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他瞪向墨景湛:“你又是谁?难不成也是被抓来的?” 墨景湛看他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根本懒得跟他解释,转身回了黎凰身边。 被无视的冠军侯从对方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丝丝鄙夷,但碍于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敢怒不敢言。 “长公主殿下,能否帮我松一下绑?” 墨景湛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他只能向黎凰求救。 黎凰挑眉:“本宫可不替你解,回头若是有人来了,本宫怎么说得清楚?” 虽然,他们现在这样,似乎也说不清楚了。 但是,有一个被绑着的,总比一个两个的都能活动的好。 再说了,谁知道这货是不是跟别人串通好的。 毕竟,对方之前可是占黎楚楚那边的。 说起黎楚楚,也不知泠鸢那边进展如何了。 正思索间,门再次被人打开了,接着,第二个麻袋被扔了进来。 黎凰挑了挑眉,墨景湛面无表情,这次连屁股都没有再抬一下。 冠军侯却被吓了一跳,他显然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当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又来一个?这什么情况?长公主,你不打开瞧瞧吗?” 黎凰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也不过是些如你这般,不太上得台面的男子。” 冠军侯:“……” 有被羞辱到。 “我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我大小也是个侯爷,门第也不差的好吧。” 黎凰嗤笑:“没你老子给你这爵位,你还能干啥?” 满京城的贵女,哪个想嫁到他冠军侯府的? 冠军侯被噎住,竟无言以对。 这时,他旁边那只麻袋动了起来,他正好也想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哪个倒霉鬼,于是便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极力的往那边靠了靠。 那只麻袋似乎并没有捆紧,里面的人挣扎了片刻后,便从里面露出头来。 看到那人的脸,冠军侯吃了一惊:“你……你不是吴将军的长子吴一凡吗?” 卧槽,还真是将京城里那些声名狼藉的人都给抓过来了。 这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吴一凡嘴里也塞了东西,在看到黎凰后,他瞪圆了眼睛,随即挣扎得更剧烈了。 黎凰挑眉,冲冠军侯道:“你还不想法子将人家嘴里的东西给弄出来?” 冠军侯满脸怨念:“可是,我还被绑着呢,殿下,就不能劳烦您身边那一位吗?” 若让他来,那他岂不是只能用嘴? 光想想那个画面,冠军侯便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然而,墨景湛却果断的拒绝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冠军侯:“……” 就……很憋屈。 吴一凡极力的将自己被绑的手转过来,示意他用嘴先给他解开。 冠军侯无法,只能费劲巴啦的将嘴巴凑了过去。 半晌后,绳子总算是解开了。 冠军候满头大汗,示意对方也给他解一解。 然而,吴一凡得了自由后,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起身跑到窗边,企图寻找出路。 此刻屋子里除了黎凰一个女子外,其余三人全是男的,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可不想跟皇家扯上关系,否则,他这辈子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瞧瞧那位顾世子就知道了。 顾沉舟被墨景湛擂台吊打的那个画面,至今仍是多少儿郎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黎凰身边有这么个恐怖的侍卫存在,傻子才会去招惹她。 呯! 呯呯! 他又敲又打,但窗户却是纹丝未动,根本打不开。 黎凰:“门窗都锁死了,你想打开,除非把窗户给拆了。” 但是,国舅府的门窗可不是那么容易拆的。 吴一凡见她这个时候了还能如此淡定,不免有些抓狂:“殿下难道就不着急吗?”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都不知道会如何传他们。 他可不想被皇帝削。 黎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当年你与顾沉舟在滇洲做下那等事情都不怕,如今不过是与本宫关在一个屋子里,你又怕什么?” 吴一凡心里咯噔一跳,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矢口否认:“殿下在说什么,末将听不懂。” 一旁的冠军侯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挪了挪肥胖的身子,再次提醒道:“吴小将军,你能不能先给本侯解开?” 特么的,这小子忒没良心,害他费了老半天劲儿给他松了绑,结果他却不管他了。 吴一凡不想让黎凰继续追着滇洲的事情不放,于是便走过去替冠军侯松了绑。 冠军侯揉着被绑疼的手腕,咕哝道:“总不至于,还有人要被扔进来吧?” 他这话音才刚落,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冠军侯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张破嘴! 吴一凡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黎凰。 黎凰却冷笑:“好戏总算是要开场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快杀了他 吴一凡刚要开口问怎么办,墨景湛却已飞快的闪至他身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啊——” 呯! 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直接就被吴一凡给撞开了。 他整个人摔出了门外,滚了好几圈。 吴一凡:“……” 他在心里问候了墨景湛祖宗十八代。 浩浩荡荡赶过来的人群在看清吴一凡的脸后,诧异了一下。 “呀,这不是吴小将军吗?你不在前厅赴宴,来这后院做什么?” 这声音,这问话的方式,黎凰不用看都知道,必是黎楚楚无疑了。 而她身后跟着的,除了今日来赴宴的各府贵宾外,还有乔装出宫的老皇帝。 吴一凡有苦难言,因为,刚才墨景湛那一脚,几乎快把他的屁股骨都踢碎了。 不过,他不答,也不影响黎楚楚接下来的表演。 只领着人,火急火燎的冲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挨坐在一起的黎凰跟墨景湛,旁边还有个肉呼呼的胖球。 胖球身上似乎还挂了绳子。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黎楚楚见状,脱口道:“他们说长公主姐姐跟侍卫在这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原本还不信,没想到,除了侍卫,竟还有别人……” 说完,她便捂住了嘴,装作一副不小心说了实话的样子,眼睛还心虚的往旁边瞟。 此刻,老皇帝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因为看到黎凰跟好几个男子共处一室,而是因为总有人想要算计他的凰儿。 然而,黎楚楚却不懂老皇帝的心思,还一个劲的在那说。 “长公主姐姐,你如今已是有婚约的人了,行为也该注意些才是,怎么能这般放任自己的喜好……” 她这话声音虽然越说越小,但却不防碍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她摆明了是在告诉众人,她黎凰身为长公主,平日里便是这般放浪形骸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得看向了黎凰。 偏偏墨景湛此刻并未穿外袍,这就更容易引发人的联想了。 “你胡说什么?我表姐做什么了?” 洛明川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个软呼呼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眼睛眨了眨,奇怪的问了一句:“咦?什么味儿,好臭啊。” 说着,她还用小手捂住了鼻子。 洛明川立即抱着她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黎楚楚。 黎楚楚脸上的表情差点没龟裂。 这个臭丫头,是在说她臭! 在场的气氛,被黎月这么一打断,直接就绷了大半。 黎楚楚攥紧了拳头,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阴鸷。 她重新调整好表情,看向黎凰,再度开口道:“长公主姐姐,今日是舅舅寿辰,你就算再想,也不能在国舅府……”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的留给了众人大片遐想空间。 众人看向黎凰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谴责和不赞同。 正如黎楚楚所说,即她平日里在自己府中再放肆,但这会儿是在国舅府作客,这般败坏风气,真真是有违皇家公主的准则。 一旁的老皇帝,听着她这一句接一句的往黎凰头上泼脏水,恨不得一脚将她给踹出去。 但,黎凰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又生生忍住了。 “父皇,长公主姐姐也是一时糊涂,她并非有意来破坏舅舅的寿辰宴的,请父皇不要责怪长公主姐姐。” 说着,她就噗通跪了下去。 她这副通情达理又护姐情深的模样,赢得了周围一片赞誉声。 这时,有大胆的朝臣站出来参道:“陛下,长公主身为皇室宗亲,竟做出此等有辱皇家尊严之事,实在不配为皇家长公主,臣请求陛下褫夺她的长公主之尊。” 有了打头阵,第二个人便接着站了出来。 “陛下,梁大人说得对,长公主这般,实在不甚为皇家女,如二郡主这般,处处顾及皇家颜面,护卫手足,才是皇室公主的典范,臣肯请陛下,恢复二郡主的公主封号,严惩长公主。” 然后,又有好几个大臣及女眷站了出来,纷纷跪请皇帝严惩黎凰,恢复黎楚楚的公主封号。 黎楚楚见状,唇几不可见的勾了勾,眸中满是得意之色。 但她面上却作出一副惶恐的样子:“父皇,您就饶了长公主姐姐吧,相信她不是有意的,只是,那安王世子性子残暴冷酷,又坐拥三洲之地,若是被他知道了,怕是不能善了,要不然,您还是悄悄将长公主姐姐送走吧,他墨景湛来了,要杀要刮,女儿愿意替姐姐受。”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黎凰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黎楚楚也真是有意思,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嫁给顾沉舟,如今又当众说出这种话,她可真是够没下限的。 然而,她这话在旁人听来,就是一个为了姐姐性命,甘愿牺牲自己的好妹妹了。 黎凰静静的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唱了半天大戏,觉得自己若是再不配合两句,这戏怕是就不好看了。 于是,她开口道:“我们几个不过是在切磋武艺而已,二皇妹这是在说什么?” 切磋? 联想到刚才被一脚踹飞出门外的吴一凡,有一部分人又开始动摇了。 毕竟,人家衣服都还穿得好好的,若强行说人家在里面做见不得人的事,似乎也的确是牵强了些。 黎楚楚猛地抬头看向她,呐呐道:“切差武艺?可是,你们为何要关门……” 她一句话,又将众人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对,若是切磋,光明正大,为何要关门? 黎凰挑眉:“既然是私下切磋,那自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否则,被人偷学了去,本宫找谁哭去?” 她这话也说得在理。 一时间,人群神色各异。 黎楚楚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面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的给扳回去了,当即看向她身边的墨景湛。 “长公主姐姐,我知道你身边这个侍卫长得不错,但他毕竟只是个侍卫,你这般护着他,迟早要害了他的。” “况且,你们既是切磋,他为何要脱外袍?他难道就丝毫不在意你的名节吗?” 说着,她转身抱住了皇帝的腿,哀求道:“父皇,定是这个低贱的侍卫引诱的长公主姐姐,您快让人杀了他,否则,他会害死长公主姐姐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蠢货! 老皇帝恨不得一脚踹死她!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眼见着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黎楚楚以为她的话起了作用,她打算就在今日一杆子打死那两个狗男女。 于是,便又加紧补了一句:“父皇,您就算不为长公主姐姐考虑,也要为太子哥哥考虑啊,他可是大渊国下一任的储君啊,若是传出去,他有这么个败坏风气的亲妹妹,日后他该如何管理这若大的江山啊?”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黎玉泽也扯进来了。 黎玉泽的脸色很是难看,这若是放在以往,为了皇家颜面,他定是会站在黎楚楚那边,要求皇帝严惩此事,并且保证消息不能传出去。 可此刻,他竟第一次觉得,黎楚楚十分伪善。 她嘴上在维护黎凰,实则无一句话不是在置她于死地。 倘若黎凰当真同时跟这么多男子在房间里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那墨景湛能善罢干休? 但是,见黎凰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他忍得住没开口,但黎玉箫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黎凰,沉声道:“凰儿,你到底打算如何?” 看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身后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他觉得再闹下去,他们大渊皇室的笑话都可以传到别国了。 不过,好在事情发生之前,那些使臣就被洛季渊给打发走了。 要不然,这个院子还指不定怎么热闹呢。 黎凰眸色淡淡的看着他:“打算什么?” 这黎楚楚唱戏如此卖力,她都还没看够呢。 黎楚楚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口烫的模样,劝道:“长公主姐姐,你快求求父皇啊,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你身边那个侍卫的错,与你无关,你……” 然而,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凰给打断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本宫素来敢做敢当。” 黎楚楚闻言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贱人这是承认了? 她强压着心口的狂跳,张了张口:“长公主姐姐的意思是,你们……你们……” 她指了指黎凰,又指了指以守护者之姿护在她跟前的墨景湛,张大了嘴巴。 太好了,这贱人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侍卫要自断后路! 哈哈哈! 黎楚楚内心狂笑,面上却作出一副失望又责备的样子:“长公主姐姐,你怎么能如此不顾身份和礼仪,跟一个侍卫……墨世子要是知道了,你这是不要陷皇室于不义吗?” 其他人看向黎凰的眼神也透着鄙夷和厌恶。 还以为她与顾世子绝裂后,性情大变呢。 不曾想,这行事更加不讲究了。 洛明川都快急死了,要不是黎凰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恨不得跳起来将那些人都打一遍。 “长公主,您身为皇室的嫡公主,如此行事作派,未免太轻狂,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你怎么还能如此坦然?” 那名官员跳出来,就差没指着黎凰的鼻子骂她恬不知耻了。 “就是,你白占了个嫡出的身份,却半分也不将大渊的百姓放在心上,你简直……” 有辱国风! 后面四个字,那名官员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已经都懂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黎凰的目光都变成了愤怒。 谁都知道,那安王世子是个少年英才,如今安王虽然谋逆自尽了,可那三洲战神可是归安王世子管的,万一对方一不高兴,真率大军造反,就算大渊这边勉强能应对,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那些百姓。 如此自私自利又不故大局的嫡公主,还不如死了呢!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就算皇帝再宠爱这个长公主,也不能再放任她不管了。 然而,老皇帝却气极反笑,索性寻了把椅子,撩袍坐了下来,一副“你们继续,朕就看着”的架势。 众人对他这反应都有些懵。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其他人不懂,身为大舅哥的洛季渊也没看懂。 不过,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外甥女是那般没有分寸之人。 于是,他看向黎凰,一脸严肃的问:“凰儿,舅舅知道你不是那等乱来的姑娘,但你身边的侍卫……” 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太亲昵了些? 就算他相信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可这众目睽睽之下,总得有个合适的说法啊。 要不然,就得看着那个庶妹生的女儿这般红口白牙的泼脏水不成? 黎凰也不想让自家舅舅干着急,她将在场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最终将视线落在黎楚楚身上:“你的话说完了?” 黎楚楚被她问得心底有些突突,但她自认为她此翻行事绝不会出差错,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于是,便挺直了身板,大义凛然的说道:“长公主姐姐,回头是岸!” 黎凰都要佩服她了,那戏水楼没请她去排戏,简直是屈了大才了。 她转头看向墨景湛,语气无奈又好笑的问:“世子,别人都对你喊打喊杀了,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世子?什么世子?哪来的世子? 老皇帝暗戳戳的握了据袖中的拳头,来了来了,他家乖宝要开始打脸了。 墨景湛勾唇,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霸气的开口反问:“本世子与自己的未婚妻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培养感情,有何不妥?” 此言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未……未婚妻? 看着众人呆滞的反应,老皇帝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舒爽。 “你、你是墨世子?” 有人结结巴巴的叫了出来。 黎楚楚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道:“这不可能!你若是墨世子,怎么可能会甘心给人当侍卫?” 哪怕那个人是当今的嫡长公主。 但是,以那个少年的骄傲,那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她蹭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黎凰的眼神更加哀伤了:“长公主姐姐,没想到你为了护住一个侍卫,竟能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撒出这种弥天大谎来!” 安王世子又不是没来过京城,这人都在京城招摇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认得他?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狗咬狗 一定是黎凰这贱人为了护着那个侍卫才故意那么说的。 “黎凰姐姐,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蔫,你这般李代桃僵,将来要是被墨世子知道了……” 黎楚楚尤自在那里说个不停,但是,在场的其他们却再没人附和她。 因为,当墨景湛亮出身份的时候,他们下意识的就去看了老皇帝的反应。 见老皇帝一副看戏看得正爽的样子,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整个院子里,怕是只有黎楚楚一个人还在那里自欺欺人吧。 “二郡主,本世子记得,你身边有个叫凝烟的侍女。” 黎楚楚眼瞳一缩,终于忍不住慌乱了起来。 凝烟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侍女,自打被她打断了腿后,她原是想直接将人弄死扔出去的,不料却被人给救走了。 她当时还派人暗中寻了好几日,却一直未寻到踪影,为此还忐忑了许久, 但接下来很是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她便慢慢的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如今,冷不丁的被墨景湛提起来,她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墨景湛悠悠的说道:“若非本世子见义勇为救了她,她这会儿怕是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黎楚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个贱婢还活着,那就意味着,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她都给她抖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目光便发狠起来。 “那等背主的奴婢,本宫不杀她还留着过年吗?” 此刻,她已故不得有皇帝还有朝中各位众臣都在场了,当即便冷笑起来。 “那个贱婢害得我从一个公主被贬为郡主,我就是杀她一千次也不为过。” 然而,她这话音才刚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自人群外面响起。 “二郡主还真是会推责任,明明那些事情都是你授意的,却都推到了奴婢头上。” “亏得奴婢这些年忠心耿耿,替二郡主办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坏事。” 黎楚楚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便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不能让这个贱婢有开口的机会! 于是,她猛地转头,在看到对方好手好脚的站在那里时,她眸中的杀气瞬间便溢了出来。 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她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就朝着凝烟胸前刺了过去。 凝烟早有所料,身子灵活的往黎玉箫身后一躲。 黎玉箫此时整个人都还处于得知墨景湛真实身份的震惊当中,看到黎楚楚刺过来的发簪,他反射性的就捏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反手一折。 “啊——” 黎楚楚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黎凰“嘶”了一下,听着就觉得疼。 想不到黎玉箫平日里宠得紧,下起手来竟也这般狠。 事实上,黎玉箫那纯属条件反应,谁让黎楚楚簪子都快刺到他脸上了呢? “黎楚楚,父皇在此,你竟敢当众行凶,眼里可还有王法?” 黎玉泽看着捂着断腕吱哇乱叫的黎楚楚,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若非她作贼心虚,她又何虚当众行凶? 看来,这个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庶妹,心思的不简单。 墨景湛唇角含笑的欣赏着这场闹剧,也不知从哪摸出块点心来,很自然的塞到了黎凰手上。 闹了这么大一场,黎凰还真有些饿了,她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吃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互动是如此的自然且和谐,看得那些旁观者一阵艳羡。 这么举止和气度都无比契合的一对碧人,他们刚才到底是怎么眼瞎的觉得那只是个侍卫的? 心有余悸凝烟拍了拍胸脯,从黎玉箫身后走出来,跪在皇帝跟前:“奴婢凝烟,参见陛下,奴婢得以逃得一命,本不该出现在此处,但墨世子救了奴婢,奴婢不能看着二郡主继续犯错下去。” 她的一番话,听得在场的人一头雾水。 黎楚楚强忍心着手上传来的痛楚,尖声叫道:“父皇,你不要听这个贱婢胡说八道,她纯粹是被人给收买了,像这等背主之人所说的话,怎么能信?” 但是,老皇帝并没有搭理她,而是盯着凝烟问:“哦?你都知道什么?” 凝烟从袖中掏出一张供词,双手呈递到皇帝跟前:“这些都是二公主从小到大命奴婢做的事情,请陛下御览。” 纸张颇有些厚度,皇帝接过来以后,刚展开,那些纸张就拖到了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长,这是做了多少坏事? “陛下,这些还只是奴婢的供词,这里还有证据。” 凝烟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子,双手捧过头顶,一字一句的说道:“二郡主自小就妒忌长公主是皇后所出,处处要与长公主争,小时候为了争夺太子殿下跟临安王的宠爱,她处处算计陷害长公主,等到两位殿下来了之后,她就各种装柔弱扮委屈,逼得两位殿下不得不将原本替长公主准备的东西都送到了她手中。” “就比如上回太子殿下视查回京,她以道歉为由,约长公主在茶楼见面,太子殿下未到之前,她各种言语激怒,等到太子殿下来了,她便假装为长公主所伤,以搏得太子殿下的同情……” “果然,太子殿下连问都不曾多问一句,就训斥了长公主。” 被当了多年傻子的黎玉泽:“……” 他脸色又青又黑,只觉得自己身为储君的威仪全都被扫到了地上。 随着皇帝一页一页的翻动,凝烟的声音还在响起:“还有之前三殿下回京,若非她跑到临安王府一通假哭卖惨装可怜,临安王也不能冲到长公主府去与自己的亲妹妹发生冲突。” 被点名的黎玉箫:“……” 他握紧了拳头,他那次被打得可不轻! 然而,这些还只是小女儿间的争宠把戏,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接下来凝烟说的,才是令全场震惊。 “还有上回在护国寺……” 她将护国寺里黎楚楚对黎凰做的那些,以及黎楚楚买凶行刺的事情,如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听得那些百官家眷目瞪口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家世子妃何在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手段竟如此的狠辣。 包括之前,为了陷害长姐,她还不惜算计的贺家公子,连带着礼亲王府家的小孙女都中了毒。 这种事情,若非她贴身的丫鬟抖出来,他们是打死也不敢相信的。 老皇帝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那些罪证,当真是罄竹难书,饶是他知道这个女儿心思不纯,可也断不会想到,她竟干了这么多坏事。 尤其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年吴田滇州一行,对滇州百姓的那些高压手段,竟大部份主意都是她出的。 这个女儿,留不得! “来人,将二郡主押下去,关到宗仁府,听候发落!” 黎楚楚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她跪行到皇帝跟前,抓着皇帝的靴子哭着祈求道:“父皇,那些都是这贱婢胡说八道,儿臣没有,儿臣一向尊敬长姐,友爱兄长,绝没有干这个贱婢口中所说的那些事啊。” 堂堂郡主,一口一个贱婢,听得周围那些官眷直皱眉。 “就是因为她僭越,意图陷害姐姐,儿臣才罚了她,她因此记恨儿臣,就给儿臣捏造了这么多罪名,您万不能偏听一个贱婢胡言乱语啊。” “还有,这个侍卫。” 她指着墨景湛,愤怒得眼睛都红了。 “他怎么可能是墨世子,父皇,他这摆明了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才冒充了墨世子,父皇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老皇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抬脚就在她肩膀上踹了一脚,怒道:“当年墨世子初次下场就考了榜首,殿试还是朕亲自出的题,你是在质疑朕?” 被皇帝这么一提醒,在场的那些官员这才想起来,当年殿试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大殿上。 只是,他当时似乎戴了个遮了半边脸的面具,使得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但,身为主考官的洛季渊当年是有幸看过他真容的啊。 怪只怪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耀眼的少年,竟一直藏在长公主府中,还当起了侍卫。 这时,礼部尚书也想起来了,连声说道:“对对对,下官也想起来了,当年殿试的时候,墨世子戴了半个面具,下官要求他摘了,他说他身怕被人榜下捉婿,所以还是戴着的好,当时可有不少官员暗地里怀疑他长得丑。” 那些被内涵的老大人:“……” 当时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他们这么想也很正常吧? 黎楚楚仍不敢相信,嘴里不停的呢喃着:“怎么可能?那就是个低贱的侍卫,他怎么可能是墨世子?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老皇帝嫌恶的看着她,摆手道:“快把人押走,朕看着糟心。”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当年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了那洛氏。 黎楚楚还想要挣扎,却已被人堵了嘴,直接拖走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看了看黎凰,又看了看墨景湛,道:“既然身份已经公布了,那么,婚事便提上日程吧,府邸朕都替你们选好了。” 提起婚事,黎凰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墨景湛却是从容的冲皇帝拱了拱手:“多谢陛下。” 老皇帝心情大好,招手示意洛季渊近前,开始强势认亲:“按辈份,你日后也得唤洛大人一声舅舅。” 墨景湛倒是好说话,转头又冲洛季渊揖了一礼,唤道:“舅舅。” 洛季渊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当初那个人人争抢的天才少年,竟然成了他的外甥女婿! 这得够他跟那些同僚吹一辈子的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立即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好,今日既然来了,待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 洛明川见几个人齐乐融融,立马凑了过去:“好啊你,想娶我表姐还敢打我,今日你若是不给小爷敬酒赔罪,小爷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娶妻路上的绊脚石。” 墨景湛看着这二货,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但当着皇帝的面,他也没下他面子。 当即痛快道:“成,本世子敬你。” 洛明川的心理瞬间就舒坦了。 刚开始觉得他一个侍卫居然还敢无视他,的确让他有些不爽,不过,得知他竟是他表姐的正牌未婚夫后,他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最起码,他看得出来,墨景湛是真心护着他表姐的。 至少,比那什么顾世子要强百倍。 在场所有人里面,心情最复杂的,当属黎玉泽。 想到自己之三番五次的派人去刺杀,黎玉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蠢,难怪父皇都看不下去了,亲自警告他不要再动此人。 原来,父皇是早就知道了。 所有的官员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老皇帝,他这一手赐婚,不但白得了个能干又好看的女婿,还顺带着将兵权收了回来。 日后这黎氏的江山,怕是再无人能撼动。 只有少部份贵女们,心里发酸的想,一个谋逆余孽也不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自古帝王多疑,此刻为了拢络三洲战神,收他做女婿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等到皇权彻底巩固,到时候怕是死得比谁都快。 堂堂长公主,就嫁了这么个人,看来,在皇权面前,再宠爱的女儿,也能被当成牺牲品。 这时,那名被打晕在门口的侍婢醒过来了,她茫然的看着那满院子的人,突然问了一句:“我家世子妃呢?可曾找着我家世子妃?” 她这么一问,黎凰这才想起来,她最初就是被这个侍婢给引到这里来的。 当即,她便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你家世子妃去了何处,那自然得问你了。” 若说一开始她对这个侍婢的话还有几分相信,但随着踏进这个院子,她对这个侍婢的怀疑便再也无法打消了。 “是谁让你将本宫引到这里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礼亲王府的侍婢?” 说着,她的手便抚上了那侍婢的脸。 当人皮面具被撕下来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去商议 一张极具异域特色的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这还真是个冒牌货!” 而且,这一看就并非大渊人。 黎凰眸色沉沉,大力捏住女人的下巴,冷声质问:“你是哪国的细作?礼亲王世子妃去哪了?此番,你们潜入我大渊,你们还有多少人?” 女人见事情败露,也没有过多挣扎,只冷冷一笑:“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说完,她嘴角便流下一丝黑血,然后,气绝了。 墨景湛上前,用指尖沾了点毒血,放到鼻尖闻了一下:“她事先服了毒,一旦事败,会立马催动内力使其快速毒发。” 这种方式,可比牙齿后面藏毒囊来得方便多了。 想留下活口审问,基本没可能。 这时,泠鸢回来了:“殿下,找到礼亲王世子妃了。” 黎凰霍然起身,问:“人在何处?” 泠鸢:“在假山后面,好在只是被人打晕了,她身边那个侍婢去寻她,也被一块打晕了。” 黎凰闻言松了口气,好在没有伤及性命,否则,礼亲王府怕是要对国舅府有意见了。 “殿下放心,人已经扶回客房里歇着了,至于刚才试图引开奴婢的那个可疑人,奴婢用暗器将其打伤了,她见无路可逃,便服毒自尽了。” 众人一听,又是服毒自尽,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看来,别国的探子已经摸到他们京城来了。 连礼亲王府这种皇室宗亲的府邸都能打入,可见他们的手腕不一般。 想到这些探子,黎凰便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从顾家红樱枪头里发现的那份名单,当即冲皇帝禀道:“父皇,儿臣有要事要禀。” 众人见状,立即识趣的告退了。 洛明川拉着黎月去找礼亲王世子妃了。 洛季渊正打算告退,却被皇帝给叫住了:“洛爱卿不必走,留下来一起听。” 黎凰要说的,必定是跟细作有关的事情,老皇帝觉得,没什么不能让他听的。 要比忠心,满朝文武都不及一个洛季渊。 伺候的下人全都退到了屋子外面守着,屋内顿时只剩黎凰、墨景湛、老皇帝和洛季渊四人。 黎凰看向墨景湛,墨景湛将事先誊抄好的那份名单递了上去。 “这是此前殿下从平阳侯府举办的擂台上斩获的红樱枪里得到的,当时平阳侯还特别着急,带着数倍的金银珠宝前来府是,想要将那把枪换回去。” 老皇帝一听,脸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洛季渊也急忙将脑袋凑了过去,看到是一份名单,他一头雾水:“这份名单是何意?” 不用想都知道,这名单上的人对顾家来说,非常重要。 否则,他也不会不顾颜面的,在输了兵器后还要厚着老脸上门去要。 墨景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那日他们潜入平阳侯府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我跟殿下原本是猜测那些名单是韩家安插在荣家军里的内线,但,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老皇帝蹙眉:“荣家?”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再提起这个荣家了,他几乎都快把这一家子给忘了。 墨景湛点头,面色也凝重了起来:“当年荣家军与西越那一战,臣一直心中存疑,若是老平阳侯还在,他带着兵去救援,一口气将敌军给赶了回去,那臣便不说什么了,可现在的平阳侯,他的本事,可比不得他父亲。” 提起这件事,洛季渊也附和道:“臣当年也有此问,只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臣也不好多言。” 他一个文官,若是随意质疑刚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功臣,别说是那些上了战场的将士们不服了,就连天下百姓都会有微词。 “朕当年其何偿没有疑问?但朕也曾派人去军中查问过,得到的答案都是平阳侯率援兵将敌军给打退了,朕也不好寒了万千将士们的心,便依例进行了封赏。” 当年荣安侯及他身边的亲信都死了个干净,而平阳候一回京便主动请罪,要求他免了荣安侯指挥不利的罪责。 正好他也不想治荣家的罪,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为免世人说他偏帮外戚,他便将原本荣家手中的兵权,交了一部分给平阳候。 若非他手上还有那么点兵权,他平阳候府在京城早就站不住脚了。 墨景湛见皇帝并非那等昏庸之辈,便将他查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陛下,那名单臣已命人查过了,都是曾经荣安侯麾下的兵士,时至今日,这名单上大部份人,都已经不在人士了,余下的那些,不是失踪了就是疯了。” 洛季渊闻言惊讶得脱口而出:“什么?” 不是死了就是失踪,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老皇帝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没想到,这件事里面还有那么多猫腻。 震惊过后,他不免对黎凰的安全担忧起来:“那平阳侯可曾发现你得了这份名单?” 黎凰摇头:“看样子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很快就带着价值不菲的东西来将那把枪给赎了回去,儿臣的表现也并未露出破绽。” 老皇帝松了口气,但还是提醒道:“不论如何,你还是多加小心的为好。” 那平阳侯敢做这么大一件事,那他是根本没将皇室放在眼中,倘若被他知道黎凰得了这份名单,他是一点也不怀疑他会用尽手段来娶她的小命。 “陛下放心,那平阳伺若是敢出手,臣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若是别人说,老皇帝还真不相信,但却是出自墨景湛之口,他的心便不由得放进了肚子里。 他越发的庆幸将女儿许配给了他。 四人在屋子里待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等他们出来后,所有人都好奇他们在谈了什么,连太子殿下都不能听。 而且,皇帝和国舅的脸色都那么凝重。 相比起大家的好奇,吴一凡只想快些结束这场寿宴,好离开。 刚才被黎凰当面问起滇州之事,令他心中十分不安,他必须赶紧回府去找他父亲商议。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娶她 宴席刚进行了一半,皇帝身边的内侍便匆匆跑了进来,喜形于色。 “陛下,喜讯啊。”他将手中的折递了过去,“刘附马的喜报,他说目前滇州那边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此番还抓住了一大批媚上欺下的地方官员,当地的百姓也被放开了,如今,他们想要离开滇州城去外地探亲或者做生意,都不是问题了。”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因为名单的事情搞得十分阴郁的心情一下子便疏朗起来。 “哦?是吗?朕看看。” 接过折子后,老皇帝一目十行,将折子上的内容扫了一遍后,当即便大笑起来。 “好啊,不愧是当年那个头名的状元郎啊,哈哈哈。” 这样的人才,若非是徐太妃的缘故,他本该早些重用的。 “你替朕给传信的带句口喻,刘附马若是能在今年内彻底的将滇州一切庶务恢复正常,隐患清除干净,京中职位,都可任他挑选。” 内侍应了一声,飞快的小跑着出去了。 厅内的其余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思却各异起来。 果然是帝王之术,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前脚才控制了人家的孩子,后脚便作如此大方的许诺,说是京中职位任其挑选,只怕那刘附马若当真不识相的敢挑选,后果还有得他受的。 思及此,那些官员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警惕,都说伴君如伴虎,日后办差,果然还是得小心些。 比起这些人官场争斗的那点小心思,吴一凡就显得慌乱多了。 滇州之事,他们吴家上回被平阳侯到御前捅了一刀,在皇帝面前就已经不太好看了,为此,他们父子降职罚俸不算,还挨了板子。 因为事情都是口头交待的,所以,并未留下什么铁证,因此,皇帝并未撸他们的官职。 可是,那刘附马是个有手段的,他去了滇州这段时间,谁知道他还挖出什么来。 据可靠消息得知,滇州有好些官员已经被他当场就给砍了,那手段,狠辣得简直不像个文官。 然而,宴席散后,吴一凡刚起身想要溜,却被墨景湛给按住了。 “吴小将军想去哪里?咱们刚才的切磋还没结束呢。” 听到他的声音,吴一凡只觉得屁股上的伤又痛了起来。 马德,是嫌刚才那一脚踹得还不够么? 他眼珠子一转,指着正在打酒嗝的冠军侯:“墨世子,您要切磋也不能逮着在下一个人吧?” 那言外之意就是,那还有一个肉多皮厚的,你找他去。 刚起身准备告辞的冠军侯猛地朝他瞪过来:“吴一凡,本侯可不会武功,不过,本侯会看,你与墨世子交手的时候,本侯倒是可以指点你几招。” 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拉他下水。 他也不傻,他看得出长公主跟墨世子与这姓吴的有旧账要算,这种时候他都还想拉个垫被的,可见此人当真是心思歹毒。 这个时候,吴一凡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侯爷,这过几招不就会了吗?在下也可以教你。” 墨景湛可不耐烦听他在这里废话,直接扣着他的肩膀,拖着人就往主院走。 老皇帝和他的大内侍卫都已经在那等着了,见人被带来了,立即便让人过去将人押起来。 吴一凡这才知道,原来皇帝这是一早就盯上他们吴家了,若非刘附马送了折子回来,他还想再多留他们蹦跶几日的。 但是,他不想死啊。 “陛下这是何意?为何要抓微臣?” 虽然死到临头,但他还是不甘心。 “刘附马不止一次派人送折子回京,都被你们父子给拦劫了,此事,你有何话好说?” 虽心中有数,但吴一凡听到皇帝这么问时,脑子里还是嗡了一下。 完了,皇帝都知道了。 愣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大呼:“陛下,那些事情都是平阳侯世子做的,与我们父子二人无关哪,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他这副有好处就一起刮分,出了事就将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有些碍眼。 于是,摆了摆手,下令:“快押走,朕多看他一眼就觉得烦。” 吴一凡叫叫嚷嚷的被拖走了,洛季渊问:“陛下,那平阳侯府咱们打算如何?” 皇帝沉了沉眼,道:“不急,先看看他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他今日故意高调的拿下了吴家父子,就是为了打草惊蛇,看看平阳侯的反应。 他若是狗急跳墙,那么正好,他一并给收拾了。 但对方若是能沉住气,那他也能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背后到底还有谁。 能做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荣家这个眼中钉,夺了荣家的兵权,若说背后没有人指点,他是打死也不信的。 那平阳侯若是这么有脑子,平阳侯府就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洛季渊这个寿宴办的,还真是热闹。 翌日,二郡主意图勾结外敌谋害长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黎楚楚直接就被贬为了庶民,公主府也依律被收回,至于人嘛,暂时就被幽禁在宗仁府思过,无诏不得出宗仁府半步。 身为黎楚楚的生母,洛贵妃直接被降为嫔,关进了冷宫,无诏不得出宫半步。 至此,洛氏母女的前程算是全毁了。 “听说那洛氏全程竟无半点反应,甚至连求情都不曾,殿下,你说怪不怪?” 泠鸢将宫里传出的消息禀报给黎凰听后,又说起了黎楚楚。 “还有那平阳侯府也是怪,之前也不见他们看上二公主,如今倒是巴巴的跑进宫里要求娶,你说怪不怪?” 黎凰诧异的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向泠鸢:“你说,平阳侯府进宫去求亲了?” 泠鸢用力点头,眼里都是八卦的光:“可不是,一开始奴婢还以为听错了,可宫里伺候茶水的那些姐姐们说,当时平阳侯进宫那阵仗弄得很大,她们就是想瞧不见都不行。” “殿下,您说,这顾家,在图谋什么?” 黎凰眯了眯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也很想知道,这平阳侯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可不认为那顾沉舟是个什么深情的人物,如今黎楚楚都这样了,他还会娶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娶个庶人 “他们求娶,父皇可曾应了?”黎凰问。 泠鸢摇头:“这个不清楚,但陛下似乎也没有拒绝他们。” 这也就是说,只要平阳侯府诚意达到,皇帝还是非常有可能会答应的。 “殿下,依奴婢看,顾世子当真娶了二公主,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们都不能去祸害别人了,就凑一块相互恶心就算了。” 若是打从一开始,顾沉舟说想要娶黎楚楚,她心中还会有些不痛快。 毕竟,她家殿下为顾家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她自是不乐意见到的。 但如今这俩货摆明了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要死就死一块好了,别再去祸害其他人了。 黎凰感兴趣的是,平阳侯为什么愿意娶一个被贬的公主,难不成,将黎楚楚娶进门后还能对他们有什么价值不成? 恰在此时,墨景湛回来了。 她挑眉看他:“平阳侯府要娶黎楚楚,这件事情你听说了么?” 墨景湛点头:“你父皇刚刚找我进宫问完话。” 黎凰一听,顿时就来了兴志。 她将书本往边上一放,朝他凑近了一些,问:“说说,父皇打算如何?” 墨景湛拿起桌上的果子啃了一口,才说道:“你父皇打算依了他们的请求,挑个良辰吉日就将人给送到顾府去,端看看这平阳侯府准备搞什么花样。” 黎凰就那么看着他:“你没提点反对意见?” 这货也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果然,就听墨景湛接下来说道:“这二人一个坏,一个蠢,配一对正好,我自是不会反对的,只不过,我觉得就这么简单的成全他们,有些便宜他们了,便给陛下出了个主意。” 黎凰嘴角一抽,她就知道。 “什么主意?” 就连在一旁侍侯茶水的泠鸢都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墨景湛呷了口茶水,这才悠悠道:“我跟陛下说,黎楚楚毕竟已经被贬为庶人了,若是赐给顾世子做正妃,难免让人觉得帝王刻薄,便让陛下再给顾世子挑个能干的正妃,得选好日子后,一并接入府中,双喜临门,甚好。” 黎凰一口茶水差点没喷他脸上,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这么提议,父皇他也答应了?” 墨景湛煞有介事的点头:“陛下说我的主意甚好,他已经在拟旨了,想必要不了多久,赐婚的圣旨就会下到顾家。” 黎凰:“……” 泠鸢都听呆了。 那就算是被贬为庶人了,也是陛下的女儿,陛下要让自己的女儿为妾,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别说是泠鸢惊讶,就连黎凰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知道老皇帝没将洛氏生的女儿放在眼里,但那归终是他的女儿,这般作贱她,不是在往自己的脸上抹黑么? 墨景湛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提醒道:“黎楚楚的名字已经从皇家玉碟上划去了,她为奴还是为妾,都与你们皇家无关,所以,陛下会答应也很正常。” 本就对那个女儿没啥感情,加上她还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皇帝没有一刀砍了她,就已经是看在她身体里溜着他一半血液的份上了。 黎凰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那个洛氏,反应也太平静了此,她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宗仁府内,专旨的太监刚念完圣旨,黎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确是心心念念的都想要嫁给顾沉舟,可她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竟让她去做妾! 传旨太监见她半晌没反应,当即有些不悦:“黎庶人,接旨吧。” 黎楚楚这才回过神来,仰着头看向太监问:“你是不是念错了,父皇怎么可能让我去给人做妾?” 若是指个身份比她高的女子给顾沉舟做正妻她也就认了,可凭什么一个二嫁女还要压她头上? 不错,那个即将要成为顾沉舟正妻的女子,正是之前许给冠军侯后,唯一一个没有被气死,还成功和离了的方家嫡幼女。 这个方家,正是方太傅的旁支。 靠着太傅府的关系,得以成功和离归家。 往日里,在各府的宴会上遇见了,黎楚楚都不免要暗示那些巴结她的小姐妹奚落几句。 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坯子,怎么配压在她头上? 所以,一定是这个传旨的太监见她势微,落井下石。 她这么想着,便质问了出来:“是你对不对?你个踩高捧低的狗奴才,见本宫势微,便故意来埋汰本宫!” 她明明已经被贬了,还口口声声自称本宫,听得那传旨太监直皱眉。 这黎庶人莫不是疯了? “你们这些下贱的狗奴才!本宫好歹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就算本宫现在惹恼了父皇,但终有一日我还是会重归皇室的,到时候,本宫让你们这些狗奴才不得好死!” 她一边叫着,还一边朝着那传旨太监扑了过去。 但是,她还没扑到跟前,便被随行而来的其他太监给按住了。 那传旨太监脸都黑透了。 他就算不是皇帝跟前贴身侍候的大太监,但好歹在宫中也是有品阶的,就是她的母亲洛嫔,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如今竟被一个遭了帝王厌嫌的庶女这般辱骂,他怎么能忍? “给咱家按住了!” “真是反了天了,咱家手上还拿着圣旨呢,居然敢公然袭击咱家,这简直是藐视圣上!” “出宫前陛下说了,若是黎庶人不服旨意,那也不用与正妻一同进门了,等到方小姐进门后,再抬进顾府吧。” 说完,他将圣旨往黎楚楚怀里一塞,转身带着他的人就走了。 黎楚楚抱着那份圣旨,几乎是逐字逐句的看,整个人都傻了。 父皇竟真的要这般对她! 不! 她绝不相信! 都怪黎凰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父皇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她? 与此同时,平阳侯府也接到了圣旨。 相比起黎楚楚的歇斯底里,顾沉舟就显得平静多了。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后,顾沉舟看着平阳侯问:“父亲为何让我娶一个庶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当我们没人吗 顾沉舟不太理解,就算以前黎楚楚还是二公主,平阳侯也从未赞同过他娶她。 如今她已经被贬了,于他们平阳侯府没有任何助益,他却主动进宫求了这道赐婚。 平阳侯摒退了下人,等到屋子里只剩他们父子二人了,这才开口道:“你以为,以洛嫔护女心切的性子,这次她为何什么都没做?” 顾沉舟不明白他明明问的是黎楚楚的事,为何平阳侯要转到洛嫔身上。 但他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平阳侯叹了口气:“你以为,一个普通的后宫妃嫔,能有那么大的能耐一次次的雇刺客去行刺当朝的长公主?” 顾沉舟愣了一下,迟疑的问:“父亲的意思是……” 平阳侯点头:“所以,你娶的,可不仅仅是个被皇帝贬了的庶人,有她在手中,咱们顾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顾沉舟先是激动了一阵,但很快又想到了自己断掉的腿和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眸中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平阳侯看出了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只要将黎楚楚娶进了门,自会有神医上门替你治伤,到时候,你依然还是咱们平阳侯府的世子。” 顾沉舟闻言,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灼灼:“父亲,你说真的?” 平阳侯点头:“父亲何时骗过你?” 顾沉舟攥紧了拳头,内心止不住的激动。 这平阳侯的世子,只能是他,他绝不会让那些庶出的弟弟有任何机会! 老皇帝对黎楚楚也是真不上心,恨不得立即就将黎楚楚抬进平阳侯府,是以,日子就订在了七日后,派顶小轿直接就将人抬出了宗仁府。 与方家姑娘那十里红妆,敲锣打鼓不同的是,她就只有抬轿的那几个人,甚至连个陪嫁的侍女都没有。 进门之后,她还得向方氏敬茶。 而且,妾是不能被写进族谱的。 曾经高高在上,将所有男子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二公主,如今沦落到要被一个她奚落过的二嫁女压着,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最让她愤怒的是,进门当天,顾沉舟根本就没来她的房间。 气得她当场就砸了一套瓷器。 院子里的下人,竟没一个人进来收拾,显然这个府中是没人将她当回事。 这时,一道人影默地出现在窗台上,语带戏谑的说道:“啧,堂堂皇家二公主,这混得也够惨的。” 黎楚楚一听这个声音,当即便警惕了起来:“你又来做什么?” 那人温和的一笑:“二公主对在下不必这么大敌意,在下是来帮二公主的。” 他一口一个二公主,成功的降低了黎楚楚的防备。 想着如今这个状况,她还真不如死了呢。 于是,便问:“你要如何帮我?难不成,你肯再去帮我刺杀一遍黎凰吗?” 要是墨景湛在这里,定能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之前为了抢夺红樱枪的那个鬼面人。 男人闻言,面具后的一双眼睛突然就犀利了起来:“在下希望你明白,在下帮你,是因为与你有共同的目标,但这个目标并不包括刺杀长公主,你认不清这一点,那今日就当在下没有来过。” 说完,他跳下窗台,纵身就要走。 黎楚楚见状立马急道:“算我说错话了,你要如何帮我?” 鬼面男脚步一顿,面具下的唇角立即勾了起来。 三日后,东宫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黎凰略有些诧异。 “太子殿下何时喜欢办宴会了?” 前来下帖子的,是东宫的大总管曹泉,足见对方邀请她的诚意。 只是,黎玉泽一向不爱弄这些个什么宴会的,这次竟要办什么赏画大会,还真是稀奇。 “这还不是前段日子各国使臣在京中闹的,太子殿下觉得,有必要提高一下京中各方势力的凝聚力,还望长公主殿下届时可一定要来啊。” 最后那一句,可谓是满含期待。 黎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她,黎玉泽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此番办这个宴会,难不成与她有关?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曹泉告退后,泠鸢满脸稀奇:“殿下,难不成太子殿下是知道自己以前瞎得有些离谱,想要修复一下你们的兄妹关系?” 黎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想法就挺离谱的。” 泠鸢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她自己也不能脑补那样的画面。 时间飞逝,黎玉泽的赏画宴还没到,东渝国主派来的信使却到了。 “大渊皇帝陛下,我朝陛下说了,那些使臣做的事情,纯属他们个人的行为,并非我朝陛下授意的,但事情毕竟是我们的人做的,所以,我们愿意对西川及大渊给予一定的补偿。” 那信使跪在大殿下,当场就将他们国主的书信给念完了,并且将他们能赔偿的金额报了一遍。 当时早朝还没有散,众人听到这赔偿金额后,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这东渝国主当真好阔绰,开口就要赔偿大渊和西川各三百万两的金银。 要知道,大渊国库一年的税收都没有一百万两,这东渝一个小国,张口就赔出了六百万两,可不是阔绰吗? 但是,那信使接下来又说了:“只是,那帮使臣毕竟是我们东渝的人,还望大渊陛下高抬贵手,将他们放了,让我带回东渝去处置。” 老皇帝总觉得,东渝未免太好说话了些。 他怕入了对方设的套,也没敢一口答应,而是让人专了西川使臣进宫。 很快的,三言便已经敲定了赔偿数额,并且签好了协议。 “赔偿的金银一月内会送到大渊京城,还望大渊陛下先把人放出来,让在下带回去处置。” 老皇帝一听,当即便拒绝了:“你们的赔偿款都还没见到,就想带人回去,东渝国主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真当我们大渊是软柿子吗?” 大殿上的几名武将立马站了出来,齐声道:“对啊,是当我们大渊没人吗?” 那信使见状,虽有些触,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大渊陛下此时若不放人,中间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你们大渊准备如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微臣,安王世子,墨景湛 大渊帝冷眸危险的半眯了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朕?” 东渝信使昂着脖子道:“我只是在善意的提醒大渊陛下,那些使臣毕竟是我东渝的人,若是在我们赔偿款抵达大渊之前,他们出了什么岔子,那责任,你们愿担吗?” “你们若是不愿担,那么我劝大渊陛下还是让在下将人带回去的比较好。” “毕竟,我们那等小国,也不敢耍你们不是?” 言外之意就是,若大渊执意不肯先放人,那便没有身为大国的风度。 大渊帝差点没被他呛死。 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自殿外传来。 “贵国好像一直没搞清楚一点,那就是,本就是你们东渝在我们大渊的地盘上做恶在前,依照我朝律法,就你们东渝的那帮使臣,我们就是杀了你们也不能说什么。” “如今我们愿意心平气和的与你们商议如何解决此事,是不想大肆兴兵,生灵涂炭,你们还真当我朝武将没人了不成?”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墨景湛清贵修长的身形款款走进了大殿。 大殿上好些人是去过国舅府吃寿宴的,所以,自然是认得他的。 但那些没去过的人,并不认得他,不由得朝站在自己身边的同僚以眼神询问。 不过,墨景湛也没让他们猜测多久,大大方方的冲上道的皇帝供手道:“微臣安王世子,墨景湛参见陛下!” 此言一出,满大殿哗然! 他就是那个朝廷一直寻找无果的逆臣安王的养子墨景湛啊! 这…… 这般大大方方的坦露身份来到这大殿之上,看来是陛下对他早有恩赦啊。 不过,毕竟是罪臣之后,许多人心中暗暗想,就算当了皇帝的女婿,也未必能得到皇帝多大的重用。 墨景湛可不在意这些人的小心思,他看向那名信使:“你们东渝若是觉得那弹丸之地都难打理,我们大渊不介意替你们来管!” 旁边那几名武将闻言纷纷来了劲。 “对啊,我们替你们管!” “屁大点的地方,还敢跑到我们大渊来上蹿下跳,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陛下愿意等你们来打商量,那已经是在给你们脸了,你们还好意思给脸不要脸,想先把人要回去,那我们先率兵去把你们的都城拿下,再来与你们谈赔偿的事情行不成?” 高坐上首的大渊帝暗暗点头,他是真的不介意大渊的版图再扩大一些。 别看那些武将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枪的,这怼起敌人来嘴上的功夫可一点也不比那些文官差。 毕竟,有些话,自诩斯文的文官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你……你们……” 东渝信使哪见过这架势? 他吓得连连后退,有心想骂两句脏话,但奈何形势比人强,他怕他再多说一句,这些凶神恶煞的野蛮人就要当场砍了他。 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送死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大渊陛下息怒,在下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国陛下有交待,最少也要给他带一两个重要的人回去,在下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暗暗抹了把流到额角的汗,心道这趟差事真是不好办。 大渊帝冷笑:“你们东渝好大的脸,来我们这里意图陷害我朝的太子,还想着空手套白狼,行啊,朕这就命人将他们从牢里放出来,只是,能不能活着离开大渊,就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威胁? 谁还不会了! 东渝信使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墨景湛给打断了。 “贵使还是省些口舌吧,即便我们大渊大度,不愿与你们计较,但西川可不见得会放过你们。” 东渝信使面色一僵,是啊,他差点给忘了,还有个西川。 那个西川女人可不好相与! 这个念头刚落下,应晗便带着她的两名副手来了。 见过礼后,她看向那名东渝信使,单刀直入:“回去告诉你们陛下,将你们驻守在我国边境的大军后撤五十里,另外再奉上三百万两的赔偿款,若是不答应,我西川绝不与你们干休!” 她身后的手下附和道:“对,东渝和西川本就是一国的,若能趁此机会让我们统一了,也是不错的。” 东渝信使差点没被气死,这一个个的,上来就说要打他们。 怎么这些人的脾气都这般火爆? 但偏偏,他一个都惹不起。 另看西川国与他们东渝地盘差不多大,而且人家还有女人当家的情况,但打起仗来那也是真生猛,明刀明枪的,东渝不是对手。 “应相国,这些事情都是那帮瘪犊子一时糊涂,咱有话好好说,不兴动手的啊。” 应晗冷笑了一声:“我西川与你们东渝没什么好说的,要么退兵赔钱,要么,就洗干净屁股回去等着吧。” 一直站在边上没开口的黎玉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当真是好生刚猛。 不过,有点特别。 “既然西川相国都这般说了,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准备银钱吧,别在这耽搁了。” 大渊帝见大家的立场都很坚定,当即便开始赶人了。 这等不知所谓的东西,他多看一眼都嫌眼睛疼。 东渝信使还想给大渊挖坑,却不曾想,三言两语的就被打发走了。 连个住店歇脚的机会都不曾有。 西川相国见东渝这边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当即也就开始辞行了。 “大渊陛下,叨扰数日,我等也该回朝了。” 万一那东渝当真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他们也好早些回去应对。 大渊帝也没有留他们,当即便吩咐黎玉泽:“太子替朕去送一下,西川这边若有需要,你尽量满足。” 黎玉泽拱手,应道:“是,儿臣遵旨。” 朝会散去,皇帝留墨景湛在宫里商议要事,其他人纷纷朝大殿外走去。 刚出宫门口,那户部侍郎就叫住了黎玉泽。 “太子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黎玉泽蹙眉,但还是随他走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户部侍郎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嗓音问:“殿下,那墨世子回京,陛下对他的依重似乎非比寻常。”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好意思说别人 黎玉泽脸色一沉,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户部侍郎以为黎玉泽这是在怀疑他别有用心,当即开始表忠心:“太子殿下,下官是站在您这边的,且不说您是洛大人的外甥,就论这名份,这皇子当中,也没人能越过您去,您才是这大渊未来的正统。” 黎玉泽有些不耐烦了:“况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况侍郎干咳了两声,这才继续说道:“殿下,您不觉得,陛下对长公主的宠信有些太过了吗?” 连带着,连她的附马也事事依重。 这于朝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见黎玉泽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加紧又补充道:“殿下,微臣知道您与长公主殿下是一母同胞,一共俱荣,长公主若是有能力,于您而言,也是一大助力,可她若是不想助力您呢?” “毕竟,这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出过女皇帝……” 倏地,黎玉泽的目光便如冰刃般刺向况侍郎,仿佛要洞穿他的身体一般。 “况祝兰,谁给你的胆子挑拨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况侍郎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但他既已决心要站队,自然是需要壮大胆子的。 只见他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言辞恳切的劝道:“殿下,微臣没有挑拨之间啊,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古以来,为了皇位,就算是亲兄弟也做不到毫不防备啊,更何况,长公主她是一介女流。” 况侍郎骨子里都是男尊女卑的,要让他奉一个女子为王,他是打死也不乐意的。 黎玉泽目光阴沉的看着况祝兰,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要说他内心毫无波澜,那是骗人的。 但是,倘若父皇当真想要让大渊出个女皇帝,那他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让他弑父夺位? 况祝兰自以为一片忠心打动了黎玉泽,再接再励的说道:“殿下,若在此之前,长公主可能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但如今不同了,她的夫女婿,可是那吪诧三洲的安王世子啊,且不说他能力如何,就他那性子,他日后能乖乖听您的调遣吗?” 最后一句话,无疑戳中了黎玉泽内心的痛点,令他眼瞳剧烈的收缩起来。 墨景湛的确是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若不然,他也不能几次三番的与他拔剑相向了。 况祝兰见他神游,以为是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当即还要再开口,却被黎玉泽狠狠打断了。 “住口!日后这样的话,若是再让本宫听见,本宫定摘了你的乌纱帽!” 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对方,甩袖就走。 况祝兰原本是想来表个忠心,好在黎玉泽面前搏个好感,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整个人都傻了。 刚好出宫的墨景湛坐在墙头,听了个大概,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有些人哪,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 况祝兰可不知道,他之后被查出账目有问题,罢官免职,全因这次自作聪明。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东宫举办赏画宴的这一天。 一大早的,黎玉箫的马车就停在了长公府门口。 门房刚要进去通报,就被他给拉开了:“本王自己进去。” 说罢,他就大步流星的往黎凰住的宫殿走,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唤着:“凰儿,三哥来接你了。” 正忙着给黎凰佩头饰的阿圆都有些诧异了:“殿下,这三殿下最近是不是来得太殷勤了些?” 这一有宴会就亲自来接人,这殷切讨好的样子,像极了那讨要肉骨头的狗狗。 黎凰发现,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同样的事情只要发生第二次,很快就会习以为常了。 相比起第一次的惊诧,她这会儿听到黎玉箫上门的消息,已经可以做到充耳不闻了。 “奴婢听闻,最近朝中已有大臣开始站队临安王,指望他跟太子殿下一争高下,这临安王如此殷勤,难不成是希望争取殿下您的支持?” 不怪阿圆这么想啊,实在是,自打揭开了黎楚楚的真面目后,这黎玉箫的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快得人都有些反应不及,若说他没点心思,谁都不信。 黎凰对此不甚关心:“不用管他,他想怎么闹随他。” 不是她没将黎玉箫放在眼里,实在是这些年闲散王爷做久了,不参与朝堂上的那些事,他日子都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当真让他与黎玉泽去争皇位,他怕是还不够黎玉泽碾压的。 “本王要争储有什么问题?” 黎玉箫耳尖,一进门便听到主仆两个在编排他,当即便冒了这么一句。 阿圆默默的转过脸去,全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黎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吧,去晚了又要被人说不将太子殿下放眼里了。” 黎玉箫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当即蹙眉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 黎凰无语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好回答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一个从小就被当成储君培养的,哪怕才能平庸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守城之君,另一个,是只会吃喝玩乐和赚钱的闲散王爷,这简直就没有可比性。 黎玉箫就不服气了:“我哪点比不上太子皇兄了?说不定我当了太子后,大渊能成为这天下最富裕的国家。” 黎凰嗤笑一声:“太子登基后,你是亲王,你也可以让大渊成为最富裕的地方。” 黎玉箫:“……” “他要坐上了那个位置,我凭什么还要给他赚钱?” 黎凰一语点破天机:“赚银子不是你此生最大的乐趣吗?若不让你赚银子,你不难受?” “还有,做皇帝也很辛苦的,每天有批不完的折子,还动不动就有大臣进宫来跟你扯皮子,你确定要每天过这样的日子?” 黎玉箫张了张嘴,好像还真不能。 但是,让黎玉泽做皇帝,他还是不服气。 “他瞎得那么厉害,回头做了昏君,那咱们大渊不是要完了?” 黎凰:“……” 你好意思说别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画上有毒 两个人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么? 黎凰没有理他,径直往府门外走。 黎玉箫紧跟在后面,不停的向黎凰展示着自己上位后的好处,并保证日后他的王妃,必须要先过她的眼。 黎凰全当是蚊子在耳边叫,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搭理她。 但是,这并不防碍他厚着脸皮爬上黎凰的马车,非要与她坐在一个车厢里强行修复感情。 黎凰全程木着一张脸。 她以前从不知道,黎玉箫如此难缠。 就连随车而行的泠鸢都有些木然了。 马车很快就抵达了东宫门口,黎凰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跟她一样从马车上下来的黎楚楚。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还未及张口,随后下车的黎玉泽便率先开口道:“太子皇兄竟还请了你?” 黎楚楚闻言,非但没有半点生气,而且还彬彬有礼的上前给二人见礼。 “参见临安王,参见长公主。” 规矩得,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黎凰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是转性了? 而且,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被从皇族除族的现实,这有点不像黎楚楚的风格。 “太子殿下既然请人赏画,我与夫君都在此道上颇有心得,自是要来这里走一遭的。” 她十分平静的解释完之后,便向他们行了一个告退礼,便缓缓进了大门。 黎玉箫下意识的看了黎凰一眼:“这人有点不对劲啊。” 黎凰嘴角一抽,何止是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她说是跟顾沉舟一起来的,没瞧见人哪。”黎玉箫四下里看了一圈,那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到对面街角的空地处去了,他摸着下巴,咕哝了一句,“难不成,没一块来?” 话落,身后驶来了一辆更宽大的马车,马车停下后,率先出现的便是顾沉舟那张清俊的脸。 他下了马车后,下意识的回身去扶车内的人。 方氏搭着他的手,举止优雅的从马车上下来,施施然冲黎凰和黎玉箫行了一礼。 那一频一笑,尽显大家风范。 黎凰挑眉,不愧是方家教出来的姑娘,这礼仪动作就是标准。 “顾世子家中还真是有意思,携带一妻一妾出门,居然要分道走。” 黎玉箫不由得出声调侃了一句。 顾沉舟脸上略过一抹不自然,但方氏面上的笑容却依然得体,仿佛他刚才提起的那个人,与她毫不相干一般。 “让王爷见笑了,我们的马车刚出府没多久,便坏了,停下来修了一下,便让黎妹妹先行一步,左右,东宫的守卫也是认得她的,断不会不让她进去,您说是吧?” 你一个亲哥哥都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我一个压在她头上的正妻又有什么好动气的? 黎凰看着这位方氏笑盈盈的脸,蓦地就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么个意思,当即挑了挑眉。 看来顾沉舟娶的这位正妻,不是个一般人物,就黎楚楚那脑子,想在她手底下讨饭吃,看来有得受了。 还是她父皇眼光毒辣,满京城的贵女,愣是给他挑出这么个人来。 “顾少夫人说得是,只是,肯让妾氏走在前面,这份气度,令人佩服,不愧是方家教出来的姑娘。” 说完,她便扯着黎玉箫的袖子,率先进了宫门。 方氏在她转身后,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用最是温柔得体的语气开口道:“夫君,咱们也赶紧进去吧,晚了要被人笑话了。” 顾沉舟身体本能的僵硬了一下,便还是伸出胳膊,任由她挽着,一瘸一拐的进了东宫。 赏画会在东宫的花园里举行,各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到得差不多了,黎玉泽吩咐人将画拿出来展示。 众人伸长了脖子,就见一幅七尺长的画卷上,赫然画了一副前朝宫廷夜宴图。 黎玉泽的随侍介绍道:“想必有眼力的都瞧出来了,这是吴大师的巅峰之作,宫廷夜宴图,但是嘛,真假难辨,就请各位公子小姐们上来仔细的验一验了。” 众人一听,顿时就来了兴志。 鉴赏字画是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少爷们的必修课,而且,许多人还在这方面小有所成,平日里最喜欢去那等古董字画街去淘一些大师遗作了。 这时,黎玉泽又补了一句:“谁若是能看出来,不论这幅画是真是假,本宫都会将真迹送给他。” 这话,令所有人都沸腾了。 吴大师的巅峰之作,那是有市无价的,多少文人墨客,都想买回去收藏。 没想到,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手笔! 想到这里,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朝着那幅画走去。 但是,号称精于此道的黎楚楚却一直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低头喝茶 黎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女人反常得有些奇怪。 黎楚楚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笑容有些诡异。 黎凰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黎楚楚要搞事情。 果然,画赏到一半,那些凑到画前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晕了过去。 东宫的下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去请太医!” 整个东宫霎时一阵兵荒马乱。 毕竟,这些公子小姐可是各家大族里的心头血,真要在东宫出点什么岔子,哪怕黎玉泽是太子也难逃罪责。 这时,有人竭力的喊出一句:“那幅画上,有毒!” 黎玉泽不过是想叫上黎凰去书房说几句话,可这人还没走出园子,那边就出状况了,他当即便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啊,那幅画上怎么会有毒呢?” 那画是他亲自保管的,直到刚才才将画给拿了出来。 黎凰的目光,下意识的便去搜寻黎楚楚的身影。 然而,会场中哪里还有黎楚楚的影子? 她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吩咐身边的侍从:“快去找找,黎楚楚去哪了?还有那顾少夫人,似乎也不见了。” 不巧的是,顾沉舟也不在人群中。 这就有意思了。 这夫妻三人,到底想在东宫搞什么? 很快,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脑子被驴踢了 京城半数以上的世家子弟都晕倒在了东宫,太医院的人岂能不慌? 这万一要出点什么状况,黎玉泽这个太子之位都坐不稳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黎凰就是觉得,这件事情跟黎楚楚脱不了干系。 她以前从不觉得黎楚楚会对黎玉泽下手,最起码短期内不会,若不然,她也不会那般不遗余力的离间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了。 只要黎玉泽的心是向着她的,那么,黎玉泽做太子,对她们母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她忽略了一点,那便是,如今情况不同了,黎玉泽显然已经不愿意为她们母女说话了。 一颗没用的棋子,她们自是不会再留着。 这时,太医已经替那些人把过脉了,黎玉箫急切的问:“如何了?” 医正冲他拱了拱手道:“回临安王,他们的确是中毒了,而且,那画上的墨,确实是有毒。” 黎玉泽蹙眉:“不可能,那幅画是真迹,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而且,那是前朝大师的画作,若是有毒,那岂不是要毒倒多少人? 但是,另一位太医却告诉他:“殿下,这幅画虽然临摹得很像,但依微臣所见,并非是真迹。” 黎玉泽知道这位齐太医对此道颇有研究,于是好奇的问:“你一眼就能看出并非真迹?” 齐太医拱手道:“殿下,虽然这上面的画仿得很像,画轴看起来也有些时候了,可那作画用的纸却是不能造假的,前朝用的纸,与我朝现在用的纸,还是有些区别的,不信,殿下仔细摸一下就知道了。” 被他这么一说,黎玉泽便伸手过去准备摸一下。 他的随从立即急道:“殿下,那上面不是有毒么?” 齐太医却摆手道:“无妨的,那有毒的是墨,与纸张是无碍的,况且,殿下只要离远一些,不要在画前站太久就不会有事的。” 随从听太医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黎玉泽摸了摸纸张,那手感,明显细腻了许多。 这就是画能仿,但纸不能造假的原因。 看来,这幅画还真是赝品。 “殿下,这画还真是假的啊?”随从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幅画,“可这画在宴会开始之前您也没离过手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换的?那幅真迹又在哪里? 但是,眼下在讨论那些显然不是最紧要的。 黎玉泽看着那些太医问:“这些毒可能解?” 医正拱手回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些毒只是轻微的,臣等施完针后,他们便能醒了。” 黎玉泽松了口气,只要这些人没事便好。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女匆匆进来,禀道:“殿下,不好了,那顾少夫人溺水了。” 黎凰眼角一跳:“还活着吗?” 侍女苦着一张脸,回道:“人已经没有气息了,她身边的婢女说,她家少夫人原本是去茅房的,但不知为何会去了桥边,还落入了水中。” 也就是说,人在上茅房的时候,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拎到河边扔了进去? 那这满东宫的侍卫竟无一人发现,此人的武功该是有多高强? “眼下,顾少夫人身边的婢女已经回府去报信了,殿下,咱们……” 那是方太傅的隔房侄孙女,方太傅若是要追究,哪怕黎玉泽是东宫太子,怕也得掉层皮。 黎凰眼眸一沉,今日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黎玉泽来的吗? 可这目的是否太明显了些? 黎玉泽若是被撸下了太子之位,那还有谁能做这个储君的位置? 黎玉箫基本没可能,而二皇子黎玉衡又远在边关,总不至于还能冒出个流落民间的皇子来吧? 这个离谱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给打消了。 “殿下,臣去看看,说不定那顾少夫人只是暂时的闭气。”医正适时的开口道。 黎玉泽闻言点头:“如此便有劳医正了。” 医正拎着药箱,随着那名侍女飞快的朝着园子外面走去。 黎凰看向泠鸢:“那黎楚楚和顾沉舟还没找着吗?” 泠鸢摇头:“殿下,东宫有些大,四处搜寻怕是要点时间。” 黎凰稳了稳心神,看向那些施针的太医们,总觉得这件事情指向性这么明白,似乎有些不对。 好在没过多久,那些晕倒的世家子弟便醒了。 身为此次宴会的负责人,黎玉泽只能站出来表示歉意。 “是本宫失察,让那幅真迹被调了包,本宫一定会查清此事,给大家一个交待。” 说着,他还主动冲众人施了一礼。 那些少男少女人哪里敢受他的礼? 他们连忙侧身避开了,嘴上连说:“左右我等也无事,太子殿下不必挂怀。” 这怎么能不挂怀? 这若大的东宫,出了这么大的批漏,日后夜里还敢安然入眠么? 恰在此时,有下人进来禀:“殿下,找到顾世子和黎氏了。” 黎玉泽眼角一跳,总觉得这俩货在他府中没干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瞬,下人用一种难以启齿的语气,缓缓开口道:“他们在厢房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要表达的东西,黎玉泽已经明白了。 他脸黑如墨,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带上几个人,将他们原样丢回平阳侯府去!” 没直接扔大街上,是他还顾及着黎楚楚身为皇室血脉的最后一分颜面。 泠鸢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殿下,这俩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敢在东宫的宴会上做那等事情?” 黎凰冷笑一声:“他们若不做这种事情,这园子里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脱得开关系?” 她对顾沉舟也是真服气,为了将自己摘出去,真是无无所不用其极。 一场赏画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墨景湛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是来接黎凰的。 但诡异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黎玉泽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中充满审视的问:“墨世子在来东宫之前,都去哪了?” 黎凰眼角一跳,她似乎有点明白对方布这个局的目的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有个条件 墨景湛虽不明白他问这话什么意思,但对方不是黎凰,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有问必答。 于是,他扬了扬眉:“本世子去了何处,也需要向太子殿下报备吗?” 黎凰对于黎玉泽将怀疑的目光转到墨景湛身上,显然也有些不满。 于是,她蹙眉道:“太子殿下,墨世子若想对付你,不屑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黎玉泽却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盯着墨景湛:“还请墨世子如实回答,否则,本宫不介意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父皇。” 墨景湛挑了挑眉,看向黎凰:“今日何事?” 他不过就是去了趟云外楼,这听起来好像有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把屎盆子扣他脑门上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黎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必这么大反应,左右黎玉泽也没有证据。 墨景湛这才缓了缓情绪,开口道:“本世子在云外楼,太子殿下若是不相信,可派人去查问。” 黎玉泽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立即便有侍卫拱手退了出去。 墨景湛只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不由得又问了一句:“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黎凰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太子殿下的寝殿……” 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也不知那方氏到底还能不能救回来,若是不能,那么,太子殿下就要摊上大事了。” 所以,黎玉泽下意识的怀疑墨景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这满京城里,能够做到悄无声息的潜入东宫的,除了他墨景湛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墨景湛挑眉,当全是夸赞了:“想不到,太子殿下竟如此高看我。” 黎玉泽拳头紧了又紧,虽然他的身份已经坦明了,但他还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偏偏还打不过! 郁闷得很! 黎凰也不想自家的事情被那么多外人看了笑话,当即挥手将众人给打发了。 众人今日虚惊一场,也不敢在这里多待,连忙行礼告辞了。 那些太医们本就是来救人的,人已救醒,他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碍眼了,便也识趣的行礼告退了。 一瞬间,除了黎家兄妹三人及墨景湛外,就全是黎玉泽信得过的侍卫随从。 “太子殿下,这满京城并非只有墨世子有能耐潜入东宫,本宫曾被人行刺过,那人武功不弱,能与墨世子打成平手,只是,那人戴了个鬼面面具,看不到真容。” 黎凰将那日遇刺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 “此人一定还藏在京城,太子殿下可去查一下近日有没有陌生人进京,再对比一下有无特征符合的便锁定大概的嫌疑人,这般揪着墨世子,实非明智之举。” 黎玉泽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的盯着墨景湛,丝毫没将黎凰刚才的话听进去。 此刻,在他看来,黎凰与墨景湛已经是一体的了,黎凰说那些话,无疑是在替墨景湛开脱。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突然,医正的声音兴奋的传了过来:“太子殿下,顾少夫人还活着。” 一句话,宛若惊雷。 黎玉泽总算是松了口气,问:“她可曾看见是谁将她扔下的水?” 医正抹了把额上的汗,说道:“她说她刚进到茅房里就被人给打晕了,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她的小命就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黎凰冲医正点了点头:“有劳医正了,只是顾少夫人没死这件事,还望您暂时守口如瓶。” 医正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当即拱手道:“长公主放心,微臣就说顾少夫人落水已久,救不回来了。” 黎凰道了句多谢,便吩咐人将医正送出去,然后看向黎玉泽:“我去看看那方氏,太子殿下若实在无事,可查一下这府中到底还有何处出了批漏,让贼人钻了空子,我可不信,您亲自保管的一幅画,竟让人有机会调了包。” 黎玉泽武功是不怎么样,可不代表他傻。 这一次,黎玉泽并未反对,带着他的人便出了园子。 方氏被东宫的太监带到了偏殿,黎凰决定亲自去会会她。 墨景湛不好跟着去,便在黎凰之前的位置坐下,喝起了茶。 那些随从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墨景湛嗤笑了一声,毫不避讳的说道:“本世子若是想在你们东宫做点什么,以你们这些人,能看得住?” 众人:“……” 这话好像也没错。 但…… 人还是得盯着的。 墨景湛也不在意,左右在他眼里,除了黎凰,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另一边。 黎凰与方氏正隔桌而坐。 屋子里静得只有茶水的咕嘟声。 半晌后,黎凰才悠悠开口道:“是谁最希望顾少夫人死,想必顾少夫人心里比本宫更清楚吧?” 方氏握着杯子的指尖紧了紧,她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神色莫变。 皇帝将她许给顾沉舟的用意她并不是不懂,只是,她没有想到,顾沉舟当真会为了一个失了圣心的妾如此待她。 “顾沉舟他根本不值得你维护他,在他的心里,仁途才是排在第一位的,至于女人,谁能助他登顶,他便对谁释放情谊,对于这一点,想必没有人比本宫更清楚。” 只是她不明白,黎楚楚都落到这部田地了,她究竟还有什么资本,令顾沉舟宁可得罪方家也要与她狼狈为奸。 “顾少夫人不像是个优柔寡断之人,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方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终于抬起了脸,看着黎凰,一脸认真的说道:“长公主想要我如何?我都听长公主的。” 既然天堂有路有人不想走,那就不要怪她心黑手狠了! 她方心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长公主一心想要借她的手收拾平阳侯府,那么,她就帮她一把吧。 只是…… “我有个条件,不知长公主可否帮我实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条件 黎凰眉梢一挑:“你说。” 有要求就好,就怕无欲无求的。 那样的话,她还得担心对方会不会临时反水。 方氏看着黎凰,眼神坚定:“殿下,你们若要扳倒平阳侯府,可否不牵连方家?” 她是二嫁名声不好,但她也不想陪着顾沉舟那样的男人一起死。 黎凰略有些惊讶,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要对整个平阳侯府下手的意思。 这方氏仅凭这两次的短暂交锋,就看得出她是绝不会轻易的放过平阳侯府的。 “方家有太傅在那镇着,自是没人动得了他们,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 “但事后你若是想与顾沉舟和离,本宫倒是可以帮你。” 如此聪慧识趣的姑娘,她也不想让她葬送在平阳侯府那窝泥潭里。 不料,方氏却一脸坚定的说:“不,我不需要和离,我只希望到时候长公主殿下能给我安排一个去处,让我远离京城,去过我想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黎凰刚举到唇边的动作便顿住了,她诧异的看向方氏,没想到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想诈死离开京城?”黎凰问。 方氏点头,她虽出身名门,可也免不了要被当成联姻工具的命运,经过这两次婚姻,她已经彻底死心了。 她想余身能够活得轻松一些,不必背负那么多的东西。 “殿下,身在世家有世家的难处,哪怕您是公主,您不一样得为了稳定朝局而选择与墨世子联姻么?” 黎凰愣了一下,沉默了。 虽然她一开始也是报着联姻的想法,可当她知道那个人是墨景湛后,她的心里突然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比起方氏,她其实已经幸运很多了。 “好,本宫答应你。” 墨景湛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黎凰回来了。 她走到她身边:“走吧,回府。” 墨景湛朝她伸出手,黎凰愣了愣,但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便不撒手了。 他正大光明的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的朝外走去。 黎凰瞪他一眼,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墨景湛却浑然不觉,反正他是占着名份的,谁敢说什么? 于是,满东宫的侍卫随从,就那么看着他们俩一路招摇过境,只觉得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书房内,黎玉泽听完手下的禀报,蹙眉:“他们就这么走了?” 手下点头:“回殿下,是的。” 黎玉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将这么个女人放在东宫,也不说要做什么,就这么走了?” 手下满脸冷汗,硬着头皮点了一下头。 黎玉泽觉得他拳头又硬了。 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将那个女人打包送长公主府去,留在东宫算怎么回事?” 手下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于是,黎凰前脚回到长公主府,东宫的侍卫后脚便扛了个麻袋过来了。 “长公主殿下,我家太子殿下说了,这毕竟是个女子,留在东宫,终是不妥,便让属下给您送过来了。” 说完,他生怕黎凰逮住他不放,飞身一个纵跃,眨眼就消失在了眼前。 黎凰:“……” 把人送回来了,回头方将人上东宫要尸体,他上哪弄去? “太子这是没能参与到你的计划里,不高兴了。” 墨景湛一针见血的说道。 黎凰挑了挑眉:“你倒是对他很了解。” 墨景湛嗤笑一声,就黎玉泽那点心思,他能不明白? 从他踏进东宫,黎玉泽质问他的第一句话,他就知道,黎玉泽对他,有忌惮。 “殿下,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对你的这位长兄,护得太紧了。” “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是他身为太子该承受的,你应该让他自己解决,而不是什么都挡在他前面。” 像黎玉泽那般自傲的人,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总被一个女子护在身后的。 而且,若是妹妹能力太过出众,会显得他这个太子很平庸。 黎凰不是傻子,自是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当即又是一阵沉默。 这朝中,如他这般想的人,想必不少。 这时,麻袋中的人醒了,黎凰让人将麻袋解开。 方氏一脸茫然的从麻袋中坐了起来,看到黎凰后,还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何意?” 黎凰无奈扶额:“太子怪本宫没与他通气,就把你送本宫府上了。” 方氏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 看来女人生在这个时代,不论你身份有多高,都不能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叹了口气,问:“殿下,我溺水之事当时园子里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我父母怕是会去东宫找太子殿下要人。” 若是黎玉泽交不出人,怕是会搬出方太傅,进宫找皇帝讨要说法。 加上京中那么多公子小姐都在东宫中了毒,明日早朝,太子殿下怕是要被群臣炮轰。 黎凰勾唇,眸中掠过一抹厉光:“我就要让这件事情闹大。” 不闹大,她怎么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搞鬼? “泠鸢,带顾少夫人下去找住客院歇着,我们接下来,要有大热闹可看了。” 泠鸢眼睛一亮,她最喜欢看热闹了。 待回到自己的主殿后,墨景湛问:“殿下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太子能力实在太过平庸,就算是他登基做了皇帝,也未必就能带领大渊迈上一个新的高度?” 黎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玉泽的能力与他相比,或许真的不堪一击。 但纵观所有皇子,也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墨景湛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这一点,想必太子殿下也意识到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忌惮他。 他自己也十分清楚,若是黎凰想与他争,搁在他出现以前,黎玉泽是不担心的,毕竟,凭她一个人,就算再有能耐,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他出现了,而且非常乐意娶她。 就算他黎玉泽坐得住,那些支持他的朝臣们也坐不住了。 黎凰眼神一眯,反问:“难不成,这就是你愿意娶本宫的原因?” 墨景湛心咯噔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悔悟 “殿下觉得,本世子想要那个位置,还需要通过娶你?”墨景湛发自灵魂的问,“本世子直接将你们黎室皇朝的人赶尽杀绝,占领京城,不是最简单直接的吗?” 黎凰默了。 她倒是忘了,这厮是有能耐造反的。 “这倒也是。”她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撑着脑袋,悠悠的看着他,“可你也说了,你我一旦结合,整个朝堂都要忌惮我们,就算太子能容我们一时,也容不了我们一辈子。” “本宫也看得出来,你对太子并无多少恭敬,日子久了,少不了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你也不是那等受人指摘的脾气,你打算如何?” 她直接将问题又抛回给了他,想看看他到底会如何回答。 墨景湛却是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只要殿下愿意,本世子可以带你回三洲,到那里,天高任鸟飞,谁又敢对我们夫妇二人指指点点?” 就算是太子登基,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只要他们二人不造反,他也不敢对他如何。 至于那些朝臣嘛,搅事的踢出去也就是了。 拿两个来杀鸡敬猴,他就不信还有谁敢冒着丢官的风险,非要挑拨他们皇族内部的关系。 “跟你回三洲?”黎凰挑了挑眉,略有些诧异,“这京城才是你施展才华的最好的地方,你当真不想留在这里?” 墨景湛冷俊的脸上满是不屑:“本世子不论去哪里,都能施展才华,只要殿下愿意跟在下走,在下可以让三洲之地变得比京城更繁华。” 这话他可不是随意夸口的,这些年他虽看着什么也不管,四处游历,实则他已经将各地方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想要将他的地盘发展成比京城更繁华的地方,并非不可能。 若是黎玉泽不找麻烦,他可以一辈子不离开封地,这不比待在这京城之中整日里提防各种小人要快活得多吗? 黎凰不由得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想到梦里的那些事情,她便强行将心思收了回来。 “咳咳,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墨景湛以为她是舍不得京城,也没有强求。 反正,来日方长,他总能成功把人拐回驻地去的。 这繁华的京城,别人稀罕,他墨景湛可不稀罕。 另一边,顾沉舟跟黎楚楚衣衫不整的被扔在平阳侯府大门口,引得无数人围观。 “这……这不是被贬的那位二公主和她的夫婿吗?” “还真是,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听着周遭人的指指点点,被打晕的顾沉舟和黎楚楚渐渐醒了过来,平阳侯府的门房在认出他们后,立即开了府门,将他们给扶了进去。 一回到他的兰溪苑,顾沉舟便忍不住质问出声:“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会出岔子的吗?” 他顾沉舟所有的骄傲与脸面,在刚才那一刻,全都丢尽了。 他几乎不能想象,京城里那些人背地里该是如何议论他。 “我怎么知道?那人只证能将我们摘出去,可没说是用这种方式。” 黎楚楚也是烦得很,她跟顾沉舟就算再饥渴,也没那个胆子在太子的东宫做那样的事情。 那个鬼面人,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居然给他们俩下了药! “你不知道?你找的人,你居然不知道?” 顾沉舟咆哮着问出这么一句后,整张脸都扭曲了,配上他脸上那道疤,显得极其狰狞可怖。 黎楚楚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顾沉舟,心中生出一股怯意。 她结巴着说道:“对方只说能帮我们达到目的,并未说过要连我们也一起下手。” 说着,她心虚的低下了头。 顾沉舟目光森然的盯着她的发髻,以前只觉得她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如今才知道,那一切不过是她装出来的,她骨子里的魂,是那般的愚蠢。 还是祖母说得对,庶女就是庶女,又如何能与嫡女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黎凰那张绝美的容颜,若是当初他没有执意拒了她的婚……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平步青云,根本不需要收拾这些烂摊子了。 想到这里,他看黎楚楚的目光便不由得多了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但愿你说找的那个人能说到做到,否则……” 他目光沉沉,一个没了皇族身份的落魄公主,死活又有谁会关心? 黎楚楚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她心中惶恐不安,面上却极力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唤了一声:“夫君~” 那声音,可谓是千回百转。 这要换了以前,顾沉舟定是恨不能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但是,这一刻他脑中又诡异的想起了黎凰那张冷艳绝尘的脸,再对比黎楚楚这张脸,顿时觉得姿色平平。 他当初是瞎了眼才觉得她比黎凰好。 “时辰不早了,快些洗洗吧,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说着,他甩袖去了偏院。 黎楚楚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她都还没有嫌弃他脸上那道疤丑,他居然敢嫌弃她脏! 不过,等她把神医请来了,她相信,他的心一定会重新回到她这里的。 翌日早朝。 方氏的父亲,方少监便联合十几个同僚共周弹劾黎玉泽,说他借赏画之名,将他们的孩子骗到东宫迷晕,而刚嫁入平阳侯府的方家姑娘,如今却死不见人,活不见尸,让皇帝替他们做主。 黎玉泽站在大殿最前端,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他们在弹劾的,不是他一般。 “陛下,请念在老臣这把年纪了还在替陛下分忧的份上,请让太子殿下将老臣的侄孙女还给方家吧。” 头发花白的方太傅直接跪在了大殿下,用力的拜了下去。 皇帝都吓了一跳,连忙从龙椅上站起身:“太傅这是作甚,有话好说,何必行此大礼?” 皇帝身边的内侍立即跑下台阶,将老太傅扶了起来。 老皇帝狠狠的瞪了黎玉泽一眼,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清楚!” 他这个儿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虽算不得大才之辈,但绝非傻子。 第两百章 低头 黎玉泽一脸无辜:“父皇,这些事情您不该去问墨景湛吗?这满京城,也没几个人有能耐不留痕迹的出入儿臣的东宫了,儿臣可什么都没有做,至于那方氏,也被凰儿给带走了。” 至于带去哪了,他可不知道。 老皇帝皱紧了眉头,这语气里,怎么还颇有几分怨念? 难不成是这兄妹又闹了什么不愉快? “墨世子呢?今天没来上朝?”老皇帝问。 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头。 墨景湛现在的身份,虽然还是安王世子,但并无实质的官职,所以,他上不上朝,完全取决于他想不想来,或者,皇帝有没有明令要求他每天都来。 “陛下,太子殿下说得不错啊,这满京城里,能够有如此高的武功的,除了墨世子外也没有别人了,臣觉得,还是把墨世子传进宫来,当面问问的比较好,毕竟,太子殿下若是想下手,又何必在东宫呢?” 站队黎玉泽的那些朝臣,立即就站出来帮黎玉泽说话。 “况大人说得对啊,陛下,那墨世子虽说即将成为长公主的附马,可毕竟能力摆在那里,为免造成误会,还是请他上大殿下说清楚的比较好。” 他们心里想的都是,这个锅,就算与墨景湛无关,也要想办法甩到他身上。 毕竟,他一个附马,能力太过出色了,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老皇帝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小心思,当即冷笑了一声,撩袍重新坐回龙椅上:“那便宣墨世子进宫。” 不料,话音才刚落下,殿下便传来了墨景湛清冷的声音:“不必了,臣已在殿下恭候多时了。” 话落,他一袭玄衣墨袍的,大步进了殿内,冲上首的皇帝揖了一礼。 “参见陛下。” 他往那一站,周围那些朝臣不由自主的便退回了自己的队列里,就连之前还义正言词要求他来对质的那几位大臣,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就是这份气场,生生将黎玉泽这个太子给压了下去。 那些站队黎玉泽的朝臣,隐晦的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免礼。”皇帝淡淡道,“刚才方卿和诸位爱卿所说的事情,你就当听到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大殿下所有的目光全都朝着他这边投注了过来,那些站队黎玉泽的大臣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墨景湛矢口否认,他们该如何给他下绊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墨景湛要使出他的寸不赖之舌,将事情撇干净的时候,他却点头承认了。 “刚才诸位大人说得不错,的确是臣潜入的东宫,将画换了,然后,一手策划了昨日的那些事情,就连顾少夫人的尸体,此刻也还在长公主府放着。” 哗—— 整个大殿都沸腾了! “你……你为何要这般做?”连方太傅都震惊了,颤抖着手指,指着他质问道,“我方家与你无怨无仇的。” 方太傅很痛心哪,当年墨景湛下场科考的时候,他为主考,还是他亲自将墨景湛的答卷呈到皇帝面前,给他定的名次,这怎么说,也有半师之谊。 他想不出墨景湛有任何理由害他方家的姑娘。 老皇帝皱了皱眉,佯怒:“你为何要如此做?” 墨景湛两手一摊,满脸无辜:“陛下,臣也不知臣为何要如此做,所以,刚才那些口口声声暗示此事非臣莫属的大人们,你们觉得,本世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被他问得一愣,倒是没想到,他竟在这等着他们。 于是,其中一个大臣站出来,壮着胆子说道:“或许,你就是想以此来陷害太子殿下,好让我们联合起来,将太子殿下拉下马,至于你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那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墨景湛挑眉,看向那个大胆的朝臣。 很好,貌似还是个熟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宫门外拦着黎玉泽,挑拨他们兄妹关系的户部侍郎况祝兰。 墨景湛觉得,此人当真是有意思得紧。 “况大人是否想说,本世子想扶长公主做女君,所以才要帮着她除掉太子殿下这个拦路虎?” 话落,大殿上再一次沸腾起来。 这…… 做女君? 大渊自开国以来,可从未有过这等先例啊,这墨世子,莫不是疯了? 面对墨景湛的强势发问,况祝兰虽然心里有些虚,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昂着脖子道:“下官这么想,难道有错吗?” “以你墨世子的骄傲,难不成,你日后会乖乖向太子殿下称臣?”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大胆。 别说周围那些大臣们震惊,就连坐在上首的皇帝都有些吃惊。 虽然他没有立女储的想法,但看看下首站着的那些朝臣,显然他们心里都有这种担忧。 毕竟,墨景湛的确是很出色,若是大渊的江山能交到他们夫妇二人手中,说不定真能更上一层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墨景湛身上,这话要换作任何人,怕都得吓得惶恐的跪下去表忠心了。 然而,他非但面上没有半分惶恐之色,还站得笔直。 他目光淡淡的扫了边上的黎玉泽一眼,拱手冲着皇帝道:“回陛下,臣与太子殿下,的确是有那么点不对付,日后他若登基,让臣听凭他呼来唤去的,臣也的确是做不到。” 此言一出,大殿内先是静了一会儿,很快便又闹腾起来。 刚才暗指他狼子野心的那几位朝臣忍不住又站了出来,指着他鼻子就是一通说教。 “墨世子,诚然你能文能武,是个有大才的,可为臣该有为臣之道,你就算与太子殿下再不慕,他是君你是臣,你也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就是,你这般大逆不道,就不怕被后人齿笑吗?” “亏得墨世子当年策论还写得那般漂亮,没想到那些都是空谈。” 几位翰林院的老大人站出来,一通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最后,直接跪在大殿上,声嘶力竭的呼道:“陛下,此等不臣之心,哪怕他再有才,也断不能留啊!” 第两百零一章 忍无可忍 随着翰林院那帮老古董的表忠心,其余朝臣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纷纷请求皇帝处置墨景湛。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除了墨景湛外,就只有黎玉泽还站在那里。 老皇帝挑了挑眉,看向墨景湛:“他们说你有不臣之心,你当如何?” 墨景湛却是轻笑了一声,道:“陛下,臣对太子殿下的确是没什么敬畏之心,但他是长公主殿下的长兄,长公主殿下可不希望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太子殿下的地位,臣,自是也不会。” 这话,他摆明了是说给黎玉泽听的。 “再有,臣若是想对付太子殿下,有的是法子,何必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黎玉泽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墨景湛的话虽然狂妄,但说的也的确是个事实。 就不说他手上握着的可与朝廷匹敌的势力,就凭上回有人在他书房里放着的那封通敌的书信,只要墨景湛不予理会,他早晚都得被撸下马。 想到这里,他刚要开口替他开脱,便听墨景湛接着又补了一句。 “虽然长公主很重视这个长兄,但臣要让臣任由他驱策,臣还是不愿意。” 黎玉泽的脸,一下子就黑透了。 这货到底几个意思? 难不成真的想造反? 老皇帝也看出来了,墨景湛从头到尾就是在戏耍这整个大殿的人,当即便问:“你既愿意顾及凰儿的感受,又不愿意臣服于太子,那你到底是何意?” 墨景湛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直接将他的打算给说了,免得以后太子登基后,不肯放人。 “陛下,等太子登基后,臣会带着长公主回三洲之地,替朝廷守好边境疆土,这样,也免得总有人在太子殿下面前挑拨,还望陛下能够答应!” 说着,他难得跪了下去,冲皇帝行了个大礼。 他这话一出口,别说是老皇帝愣住了,刚才那些叫嚣着他们夫妇将来要篡位的朝臣们也惊讶了。 三洲之地再好,怎么比得上京城? 而长公主自幼在京城长大,她能舍得下这京城的繁华,去那等苦夏之地? 黎玉泽蹙眉:“墨世子,你这是在逼父皇?” 这厮果然是居心叵测,明知黎凰是父皇的心头肉,还故意要说这种话。 这莫不是以退为进? 墨景湛却是看着他,目光湛湛:“臣不过是在替陛下想了一个两全之策,以后像这样的挑拨和诬陷必然不会少,殿下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受其影响吗?” “既然陛下不愿杀我,你又不能保证日后能容得下我,那么,我带着长公主远离京城这等是非之地,有何不妥?” 黎玉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承认,墨景湛说得有道理,对方太过于出色,出色到任何一个皇子上位,都不可能容得了他在面前晃来晃去。 他若是个普通的王侯将相便罢了,那他注定这辈子都是臣子。 可他将来是要娶他的皇妹的,大渊虽说没有女子为君的先例,可谁规矩不能创造这个先例呢? 一时间,皇家翁婿父子三人皆是一阵沉默。 这时,眼见着话题已经跑偏得已经快没影的况祝兰不得不再次出声,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陛下,咱们现在要问的是,长公主为何不将顾少夫人的遗体送还给平阳侯府,还有,关于昨日在东宫发生的那些事情,墨世子的嫌疑也还没有脱干净呢。” 况祝兰心想,一切都还未定,就在谈论起了将来的去处,这墨世子是否心太大了些? 然而,墨景湛却反应了他一句:“况大人口口声声称本世子有嫌疑,请问可有实证?” 况祝兰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的看向了方家伯侄俩,方家二人又看向了其他人。 “可是,那幅画用的墨有毒,此事整个太医院都知道,这个总赖不掉吧?” 有人梗着脖子站出来说道。 墨景湛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这位大人,那画是被人调了包的,你若非揪着本世子武功不弱,有这个能力做这做事情,那本世子便认了,至于顾少夫人,既然大家一口咬定与本世子有关,那么世子留着尸体好好让人查验一番,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方家人一听还要验尸,当即就变了脸。 “你……你快把小女的尸体交出来,要不然,本官就是拼着这一身寡,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说着,他就朝着墨景湛扑了过来。 其他朝臣见状连忙上去拦住他,一时间,整个大殿上乱作一团。 方老太傅看向上首的帝王,重重的唤了一声:“陛下!” “墨世子这是欺人太甚,他若是不肯将老臣那侄孙女的遗体送回,那老臣只能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了。” 说着,他还真朝着那边的柱子就冲了过去。 众人惊呼一声,想要过去拉,却已然晚了。 就在方太傅的头快要撞到柱子上时,一个小太监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进到殿内后,他一屁股就摔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陛下,洛嫔她……她死了。” 原本闹轰轰的大殿猛地就安静了下来,就连脑袋都快要撞在柱子上的方太傅都忍不住停住了动作,诧异地看向那名进来禀报的小太监。 老皇帝震惊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威仪的问:“你说什么?” 那小太监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时候,大殿下才重新又骚动起来。 “人不是被关在冷宫吗?怎么会死呢?”老皇帝问。 那小太监擦了把额上的汗,说道:“冷宫走水,奴才等奋力将火给扑灭了,进去后,发现洛嫔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但从她手上戴着的镯子还能看得出,那的确就是洛嫔本人,至于伺候她的宫女,跑了。” 老皇帝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是在他这皇宫里也按插了人手,若不然,好好的冷宫怎么会走水呢? 眼见着皇帝又要被别的事情给打断,况祝兰再次跳出来提醒:“陛下,墨世子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这一次,皇帝简直忍无可忍心。 第二百零二章 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洛季渊不得不拽了他一把,低斥道:“况大人,你闭嘴吧!” 看了半天戏,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有人就是想千方百计的让太子兄妹反目。 眼下,他那个庶妹的死处处透着古怪,皇帝哪有心思跟他们在这里扯这些皮? 不料,况大人却是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直呼:“陛下,墨世子他大逆不道,与安王一样,有谋逆之心,绝不可轻饶啊。” 墨景湛就是一只雄鹰,是烈马,那不是谁都能训服的。 只要他替太子殿下除掉这么个大隐患,日后太子登基后,还能不记得他的好吗? 洛季渊是他亲舅舅又如何? 只要他让太子殿下看到他的诚意,他总有一天能够比洛季渊更受倚重! 洛季渊觉得,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他也不是那等多事之人,既有人一心寻死,他也就没有必要多劝了。 “陛下,况大人说得没错,事有先后,您不能让方太傅寒了心哪。” 其他几位站队黎玉泽的朝臣,眼见着清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怎么能让况大人专美于前? 况且,本朝素来不杀文臣,并且对于官员直谏是十分鼓励的。 若是哪个大臣死谏成功了,说不定还能清史留名呢。 为此,这些文官可比那些上了沙场的武将还要不怕死。 洛季渊眼风轻轻从这些执迷不悟的同僚身上扫过,默默的又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皇帝要不是顾及着自己帝王的形象,早就恨不得一脚将这些人给踹出大殿了。 简直岂有此理! 他堂堂帝王,竟被几个文官逼迫至此! 还有那方氏伯侄两个,居然敢以死来要挟他! 这些人之所以敢这般大胆,又何偿不是仗着他是个仁君,不会干那种诛杀文臣的事情。 “父皇,既然方太傅一家非要皇家给一个交待,此事,不如就交给儿臣来处理吧,至于洛嫔那里,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毕竟是从小将他们兄妹照顾到大的女人,突然就间死了,要说心里没半分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皇帝强压着怒火,看向方太傅:“太傅,太子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方太傅也知道,他若是执意要求皇帝亲自给他们方家一个交待,那么必然会触怒龙颜,到时候,吃亏的终归是他们方氏一族。 帝王的恩宠,能给予,也能收回。 人得学会适可而止。 于是,他恭敬的揖了一礼:“臣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给老臣一个满意的交待,多谢陛下。” 皇帝对他的识时务很是满意:“那便散朝吧。” 说完,他就从后面走了。 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下,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些还未散尽的朝臣们,纷纷等着看黎玉泽欲如何处置墨景湛这个嚣张的未来妹婿。 然而,黎玉泽还未曾开口,墨景湛就直接转身走了。 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黎玉泽,黎玉泽的脸简直墨透了。 这个墨景湛,果然是个狂妄之徒! 方大人眼见着墨景湛就要走得没影了,连忙追了上去:“墨世子,你扣留我女儿的尸体,到底想做什么?” 他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方太傅这才回过神来,逮着黎玉泽问:“太子殿下,这……” 这般无法无天的人,太子真能替他们讨公道吗? 方太傅十分怀疑。 黎玉泽阴沉着脸:“太傅放心,本宫这就亲自去长公主府走一趟。” 说完,他甩袖大步出了议政殿。 众朝臣面面相觑,眼里都闪着八卦的欲火。 但是,他们没胆子跑到长公主府去看热闹。 另一边,墨景湛眨眼间便已经出了皇宫,任凭方大人一路跑断腿,愣是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捕捉到,气得他在宫门口直跺脚。 墨景湛前脚回到长公主府,黎玉泽后脚就到了。 两人一见面,可谓是火药味十足。 黎玉泽捏紧了拳头:“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真的想造反吧? 墨景湛看着他那双几欲喷火的眸子,挑了挑眉:“你猜。” 黎玉泽抬手一拳就挥了过去,墨景湛微微一闪身,轻松的避过了。 “太子殿下还是省省吧,你知道不是我对手。” 他轻轻松松就拍出一掌,将黎玉泽的拳头给打了回去,黎玉泽被他击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青了红,红了白,当真是十分精彩。 黎凰见这两人进一门就剑拔弩张的,当即扶额:“你们两个莫不是前世有仇?” 以前见面就掐,那是黎玉泽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沉迷于一个侍卫的美色,有辱皇家颜面,需要替她清除一下隐患。 可如今身份都公开了,这怎么还能打起来? “本宫是君,他是臣,可他每每见到本宫,却无半分敬畏之心,本宫想要教训他,有什么问题?” 黎玉泽阴沉着脸,就算墨景湛当真对他恭敬有加,他怕是对他也喜欢不起来。 毕竟,没有哪一个男子,能对要娶自己妹妹的男人有好脸色。 “太子殿下,要不然,你们出去打?” 她实在不明白,这素来沉稳的黎玉泽怎么遇上墨景湛就幼稚起来了。 巴巴的追到她府中来,不就是有事吗?竟然还顾得着在礼节这种小事情上纠缠,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被她这么一提,黎玉泽这才想起他来这里的目当,当即便问:“那个方氏,你们到底想如何?刚才在朝堂上你也看见了,你若是不能给方家一个妥善的交待,他们怕是不会干休。” 黎凰挑了挑眉,看向了墨景湛。 墨景湛嗤道:“不肯干休又如何?以死相逼吗?” “什么时候上位者需要被这些朝臣们牵着鼻子走了?” 要他说,那些个老顽固撞就撞吧,死了抬出去便是了。 他还真不信那些人都敢真的往柱子上撞。 黎玉泽第一次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发言,连忙喝斥道:“住口!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是你能置喙的?” 墨景湛抱臂看着他:“难道本世子说得不对?” 黎玉泽被他问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第二百零三章 朝廷派人 墨景湛接着道:“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是允许他们在君王犯糊涂的时候不畏生死的直谏,可没让他们为了一己私利,动不动就跟个妇人一般,撒泼寻死以示要挟。” “太子殿下与陛下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以至于让这些朝臣们觉得,只要他们要死要活的,你们这些手中握着皇权的人,都得任由他们摆布。” “就算他们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君王替他们做主,也需要好生的摆事实讲道理,以诚意打动君王,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动不动就要去撞柱,到底这天下,是姓方,还是姓黎?” 还岂图用这种方式清史留名,简直是个笑话! 黎玉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这……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他竟无法反驳。 “可他们若当真死在大殿下,日后史官会如何书写?父皇一生自诩爱民如子,体恤下臣,是个仁厚的君王,若是因此而在后世被人诟病……”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景湛给打断了。 “陛下仁厚是天下百姓之福,可并不是这些朝臣们逾矩的理由,普通百姓要告官,进门还得挨上三十板子,难不成朝臣们想要状告皇亲国戚,一哭二闹三上吊,陛下就得允了?” “那陛下这个君王,岂不是做得比那些父母官都不如?” 黎玉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将这些年来朝廷的这些毛病给点了个透彻。 “可若是造成了满朝文武跪地请愿,又当如何?”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黎玉泽就是觉得,若是手段太过强硬,会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墨景湛摇了摇头,提醒他:“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陛下是君,他们是臣,陛下做事情,自有陛下的考量,他们若是敢集体跪请,那便是逼宫。” 一个逼宫的大帽子扣下来,那些把名声看得比死还重要的老顽固,总不至于非要死磕到底吧? 眼见着这二人站在院子里争论了半天,话题似乎越扯越远了,黎凰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们。 “太子殿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来讨论为君之道的,站在这院子里也不合适吧? 墨景湛牵着她的手便往屋子里走,也不管黎玉泽是个什么反应。 黎玉泽黑着脸,紧随而入。 “你们到底有何打算,那个方氏,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墨景湛扬了扬眉,还以为这位太子殿下要端到底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绷不住了。 “太子殿下还看不出来么?这明显是有人做了局,想让你们兄妹反目,既然如此,那待会儿从长公主府出去的时候,麻烦太子殿下出府的时候,表现得愤怒一些。” 黎玉泽寻了把椅子坐下,不满道:“你们总得把计划透露点给本宫知道吧?本宫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当工具。” 可不就是工具么? 他堂堂太子,这些事情,按理说都该由他来处置,可这俩人还没成夫妻呢,就一副夫妇一体的模样,让他好生不痛快。 “太子殿下知道太只多会影响发挥,等到背后的指使着浮出水面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他们就是要让这件事情,如那幕后黑手预料的那般,越闹越大,他倒要看看,那背后到底是谁在那搅风搅雨。 还有那平阳侯府,在这个时候掺一脚,到底是想做什么。 黎玉泽知道他问再多对方也不会再多给他透露一个字,便黑着脸走了,身上的袍子还被剑给割破了,显得十分狼狈。 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全都瞧见了。 长公主府这边的人接着就将二人在府中大打出手,黎玉泽堂堂太子,输得竟一点面子也没有的消息传了出去。 那些等着看热闹的朝臣们也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况祝兰得了消息后,很快便联合了几个支持黎玉泽的朝臣商议了一番,然后,他们纷纷跑到国舅府去,想要探一探洛季渊的口风。 他毕竟是太子的亲舅舅。 但是,他们没想到,洛季渊根本就不愿见他们。 “我们国舅爷说了,非年非节的,几位大人这个时候来拜访,怕是不合适,几位还是请回吧。” 管家一句话,直接就将几个人给打发了。 这些人,每日里不想着如何替朝廷办事,就想着如何走关系往上爬,连他一个管家都有些鄙夷。 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悻悻的走了。 况祝兰不死心哪,他坚定只要他够忠心,太子殿下就一定会看到他的。 于是,入夜后,他悄悄去了东宫。 好在东宫的人并没有将他拦在外面,而是客气的将他请了进去。 长公主府。 泠鸢匆匆进来禀道:“殿下,目前只看到那位况侍郎有了动作,但,奴婢瞧着他也不像是那等能策划间离计的人哪。” 就那况侍郎的脑子,就算是幕后之人寻帮手,也不会寻到他头上。 那脑子,绝对是读书的时候,读傻了。 黎凰一边卸下头上的钗环,一边吩咐道:“那便继续让人盯着,那方家和顾家的人现在是何反应?” 泠鸢摇头:“那方家倒是暂时没什么动静,大概是想看看太子殿下会如何处理此事,至于平阳侯府,他们在一个时辰前装模作样的去了趟东宫要人,但被侍卫给打发了,就再没动静。” “至于顾世子,一个时辰前,备了厚礼,亲自跑到方府去请罪了,但很显然,方府的人也没待见他,他连门都没能进去。” 很明显,顾沉舟这一番操作也不过是在作作样子,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担心方氏是死是活。 按照黎楚楚的意思,方氏若是死了更好,那日后便没有人能够压在他头上了。 只是,不知道她给顾沉舟许了什么愿,能够让顾沉舟如此向着她。 转眼,三天过去了。 长公主府这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而东宫那边似乎也没有任何作为,于是,方家的人坐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的,长公主府门外便坐满了方家人。 放眼望去,最少有将近三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派人来圈禁的。 第二百零四章 不会这么巧吧 守门的侍卫见对方来势汹汹架势,连忙进去禀报。 “殿下,那方家人全都堵在府门外了,他们也不闹,就那么堵在门外,那看热闹的百姓都全都涌了过来。” 黎凰挑了挑眉,她都能想象到那股画面了。 “只要他们不闹,随他们坐,不必理会。” 她淡定的翻了一页书,重新将目光聚集在了书本上。 侍卫领命退出去了。 泠鸢从外面进来,语气略有些兴奋的禀道:“殿下,奴婢打听到,有一位神秘的大夫,遮遮掩掩的进了平阳侯府。” 黎凰挑眉:“你怎么知道是大夫?” 泠鸢呵呵一笑,道:“奴婢生等那人走了之后,悄悄摸进了平阳侯府,发现顾世子的脸和腿,都被重新包扎过了,所以,奴婢猜测,那定是个大夫,而且,听黎庶人话里的意思,似乎那大夫医术还不错,能保证医好顾世子的脸上腿。” 黎凰一下子就了然了,难道顾沉舟愿意原着黎楚楚整这么一出,原来是黎楚楚能够帮他治脸和腿。 不过,她很好奇,黎楚楚上哪认得这么个神秘的大夫? “那大夫会武功么?可有法子跟踪看看是哪路神仙?”黎凰问。 泠鸢摇头:“奴婢怕是没这个本事,若是找墨世子,说不定他手下有高手,那大夫身法很诡异,刚出府门人就不见了,是个高手。” 黎凰摸着下巴,略思索了片刻,才道:“东宫那边呢?除了那个上蹿下跳的况祝兰外,还有没有别人去过?” 冷鸢:“目前暂时没有可疑人靠近,不过,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殿下放心。” 这时,守门的侍卫再次进来禀道:“殿下,方家那些人在门外拉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女儿’四个大字,那围观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在指指点点,说皇家草菅人命,连太傅的侄孙女都敢谋害,那些普通百姓就更不用提了。” 总之,一时之间,皇家的声誉几乎就已经被人按在地上踩了。 黎凰却是不为所动:“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侍卫得了令,便退下了。 时间一眨眼又过了几日,方家姑娘死在东宫,疑似是皇家兄妹内斗的牺牲品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 这天,黎凰乔装带着泠鸢翻墙出了长公主府,原是想溜到徐夫人那里喝杯茶,顺便问问那说书大赛的事情如何了。 不曾想,她们刚转过一条街,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大波百姓,朝着皇宫方向蜂涌而去。 泠鸢瞪圆了眼睛:“殿下,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去逼宫造反的?” 这气势汹汹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啊。 黎凰拽了她一把:“走,跟上去看看。” 主仆俩很快就跟在那群百姓后面,来到了宫门外。 守宫门的侍卫下意识的就作了一副欲拔刀的动作,不料,那些百姓却齐齐的跪了下去。 “我们都愿意替方太傅请愿,要求太子殿下尽快将人交出来!” “对,太子殿下若连这么理所当然的请求都处理不好,那么,我们要求换一个人来做太子。” 人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叫嚷着,群情激愤。 守宫门的侍卫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方家那些件事情,竟能造成如此大的影响,他们也不敢耽搁,连忙派了个人进宫去禀报。 老皇帝得到消息时,也是愣了一下。 贴身内侍道:“陛下,这恐怕是有人故意将此事闹大,好逼太子殿下就犯。” 老皇帝冷笑了一声:“这到底是在逼太子,还是在逼朕?” 这些人是打量他不敢杀他们吗? “陛下,听来禀报的侍卫说,宫门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奴才怕,事情若是再这般闹下去,会动摇国本的。” 内侍一脸担忧的说道。 老皇帝蹙眉,问:“墨世子呢?外面都乱成这样了,他还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内侍一脸为难:“陛下,墨世子说,要再等等。” 老皇帝焦躁的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他摆了摆手:“算了,朕不管了。” 反正他那未来的女婿自有安排,他何必瞎操那份心。 短短一个时辰内,皇宫外面便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泠鸢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道:“殿下,这怕不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跪在这里了。” 黎凰嘴角抽了抽:“走吧,我们去茶楼看看。” 泠鸢问:“陛下说不定都愁死了,咱们还要等吗?” 黎凰:“再等等。” 她总觉得,那幕后之人还有动作。 主仆俩去了如意楼,徐夫人刚好在店里,起初还没认出他们来,直到泠鸢唤了她一声:“徐夫人,我跟殿下来寻你说点事。” 徐夫人这才诧异的看着她们:“原来是殿下驾临,恕民妇眼拙。” 黎凰摆了摆手:“那些虚礼便罢了,先进包间吧。” 徐夫人领着她们进了她专属的那个包间,门刚关上,黎凰就问:“你那个话本子大赛,如何了?” 徐夫人连忙将下面人会总出来的入围名单递了过去:“殿下,这里是即将要来京城参加终级大赛的十个人,他们的故事内容也一半在这里了。” 黎凰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过那沓纸翻了翻。 “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徐夫人端上茶器,亲手烹着茶,说道,“直到这些话本内容递到京城为止,这些参赛故事里的邻居,不是突然间暴毙了,就是失踪了,只还余下那么两三个还没事的。” 黎凰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她:“你说有人暴毙或者失踪了?” 徐夫人点头:“听手下那些姐妹们说,在她们将这些话本内容送往京城的时候,这些故事的提到的主人公,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泠鸢忍不住插了一句:“真死了?确定是本人?” 徐夫人没想到她会问得这般仔细,摇头:“民妇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有些人是死病的,那些街坊四邻都见过了,就当不会有错吧。” 泠鸢下意识的看向黎凰,不会这么巧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零五章 出大事了 黎凰将那沓纸交给泠鸢,然后看向徐夫人:“有劳夫人了,你先去忙吧,本宫坐会儿自会走。” 徐夫人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问,起身出去了。 店伙计端来了茶水和点心,黎凰兀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殿下,回……” 主仆俩刚出了茶楼,泠鸢开口,“吗”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到对面巷子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瞪圆了眼睛。 她指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急道:“殿下,那就是悄摸摸去给顾世子治伤的大夫。” 被她这么一说,黎凰也提起了精神,连忙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浅青色的道袍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那不是去方府的方向吗?走,跟过去瞧瞧。”黎凰拉着泠鸢就往那边追了过去。 “殿下,要不奴婢一个人去吧,万一要是有危险……” 泠鸢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凰竖了根食指在唇边给制止了。 主仆俩并没有跟得太近,由于许多百姓都涌到宫门口去了,是以,街上的人显得犹为稀少,即便是远远的跟着,那道身影也还是能轻易扑捉到。 两刻钟后,那道身影飞快的进了方府的侧门。 得到答案后,主仆俩并没有冒然行事,而是又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见那人再出来,这才返回了长公主府。 “殿下,您说,那人是方家人?还是找上方家的幕后之人?” 一进到屋子里,泠鸢便率先给黎凰倒了杯茶,问。 黎凰接过茶水,呷了一口,猜测:“瞧那门房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本宫觉得,那人并不像是外人,最少,那人已经不止一次去方府了。” 方府不是太傅府,而是方氏娘家那一支,平日里行事比较低调,因此,黎凰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那人的身形到底与谁比较相似。 这时,慕枫回来了。 “殿下,方家三老爷去了东宫。” 黎凰挑眉,方三老爷? 方三老爷,正是方老太傅的三弟,嫁到平阳侯府的方氏属于方家二房,按辈得得唤这位三老爷一声三叔祖。 这方家三房平日里与二房素来不怎么和睦,这个时候,三房的老爷子去东宫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去替他那个侄孙女伸冤的吧? 泠鸢猜测道:“殿下,难不成这就是我们要钓的那条大鱼?” 黎凰问:“墨景湛人呢?” 泠鸢摇头:“这几日都没怎么瞧见人,也不知道他忙什么去了。” 话音刚落下,墨景湛的声音便自门外传了进来:“殿下这是想我了?” 黎凰瞪了他一眼,手底下的人都在这看着呢,这厮在胡说八道什么? 慕枫自觉的拱手退了出去,泠鸢见状忙跟着溜了。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墨景湛大马金刀的寻了处离黎凰近的位置坐下,俊脸往她跟前凑了凑,笑问:“好了,现在只有咱们俩了,殿下不必害羞。” 黎凰觉得这厮简直越来越不要脸了。 “本宫与你说正事,你正经些!” 黎凰伸出食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总觉得这厮凑得太近,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墨景湛从桌上抓了个果子,咬了一口,说道:“你不是要查奸细么?我这几天就忙这个。” 黎凰想到徐夫人给她的那一沓东西,忙拿出来递给他看。 “据说,有几个已经死了,本觉得,事情也未免太巧些,但目前为止,故事里的人不是死的就是失踪了,余下的两三个是还活着,可本宫怀疑,他们并非奸细。” 那些失踪或者死掉的,很明显就是觉察到风向不对了,用了些手段。 墨景湛快速的翻阅了一遍后,说道:“殿下也不必忙了,那些死了的,都是我的人做的,至于失踪的嘛,定是提前得了消息跑了。” 黎凰挑眉:“你的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本宫这边才令人去筛查,你那边就动手了。” 墨景湛摇头:“那也不至于,只是我的人正好去查明单上的人,碰巧发现他们行为可疑,就想要抓来审问一番,没想到他们死得倒是快。”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那些人身上都有匈奴的标记。” 黎凰蹙眉:“你说这一切都是匈奴人干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匈奴人的作风。 墨景湛摇头:“只能说,目前得到的线索,都指向了匈奴,至于匈奴是不是真正的目后黑手,还未为可知。” 毕竟,之前百黎和东渝在京城里生事,背后都有人。 以匈奴人的心性,也不像是能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黎凰的脸色也了下来,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梦中那人的影子。 那个人至今都没有出现,难道,他只是拿平阳侯府来试试手? 不应该啊。 在梦里,平阳侯府可是助他登上高位的一大助力,尤其是顾沉舟。 墨景湛见她眉头紧锁,以为她又梦见了那个男人,手下意识的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殿下,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可不好。” 黎凰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的将他的手打开,说道:“我只是在思考,那个男人若是想利用平阳侯府推翻黎室皇朝的话,是不是也该是时候动手了,毕竟,这次他若是不出手,平阳侯府可能就要废了。” 若是平阳侯府不能用了,那么他将来还要扶持谁? 墨景湛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觉得,你太过于专注在平阳侯府身上了,那个人他要想推翻黎室皇朝,埋下的棋子绝不会只有平阳侯府这一颗,只要你的预言梦是准确的,那么,那个人迟早都会出现的。” 黎凰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梦里的那个场景太过刻骨,所以,她对平阳侯府,总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墨景湛说得对,所有的事情并不会按照梦中的设定走,因为,事情从一开始,就被她人为的改动了。 “你说得对,只要那个人还有野心,他总会以别的方式出现的。” 二人气氛正融洽,洛明川的声音冷不丁的冲了进来。 “表姐,出大事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零六章 有什么可担心的 呯! 他大力的将门推开,随即就傻了眼。 因为,两人的手正紧紧的握在一起,两张脸离得还有些近,屋子里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暧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蠢事,于是,连忙退了出去,麻溜的将门关上。 “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 气氛都被他败完了,他还好意思说这话,黎凰简直无语。 “进来吧,到底什么事?” 左右她与墨景湛名份已定,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黎凰向来就不是那等扭捏的人。 洛明川试探性的推开一条门缝,眼神下意识的朝墨景湛那边瞟了一眼,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打不过。 墨景湛罕见的没有变脸,洛明川这才放心大胆的推门而入,说道:“太子表哥找着了那幅前朝大师的真迹,还在那幅真迹的画轴里寻到了一样东西,证明表姐你有夺位之心,那些个议政的大臣一听就不干了。” 黎凰下意识的看了墨景湛一眼,看来,这方家三老爷还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啊?”洛明川见她稳如泰山的坐着,急得跳脚,“太子表哥是真把你当成要跟他抢皇位的对手了,说不定会对你下死手,你怎么还坐得住?” 说着,他又看向墨景湛,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突然指着他道:“都是你,你还笑得出来。” 在墨景湛出现以前,黎凰或许只是长公主,就算与墨景湛订了婚,那也不过是个安抚天下学子的一种手段而已。 可是,他出现了,那么,意义就不一样了。 只要黎凰愿意,他就会利用他在天下学子心中的影响力和三洲之地的拥戴,轻而易举的打破传统的规矩,送她登上皇位。 这想想都令那些朝臣们害怕啊。 墨景湛一脸无辜:“与我何干?我都在大殿上说了,成婚后可以带着你表姐回封地,可他们不信。” 洛明川寻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问:“现在他们定是齐齐跪在殿内,要求皇姑父处置这件事情,你们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 虽说皇权威仪,但若是所有朝臣以罢朝为由,齐齐上书请求消除这个隐患,皇帝迫于无奈,也会采取一些手段的。 墨景湛替黎凰剥了个橘子,淡淡道:“你慌什么?陛下再无奈,也总不至于要你表姐的命,至于那所谓的证据,也没什么说服力,练你的功去,少在这里防碍我跟你表姐培养感情。” 洛明川瞪圆了眼睛,一句“臭不要脸”涌到喉头,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委屈巴巴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朝门口方向走去。 原以为他表姐多少会护他一下,没想到直到他跨过了门槛,她都没叫住他。 唉~ 果然有了男人,可爱的弟弟什么的,都是多余的。 此刻,宫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那墨世子原本就是安王的养子,怎么说也是逆臣之后,您能大方的赦免了他,让他不必受安王府的牵连,那便是很宽容了,若是再将长公主赐婚给他,这怕是不妥啊。” “对啊,陛下,安王包藏祸心,墨世子身为他的养子,必然也是狼子野心,若非是为了安天下人之心,陛下又怎么会将长公主赐婚给他。” “臣知道,陛下当初遍发海捕文书都没能抓到墨世子,就是想用这桩婚事逼他现身,如今他人已在京城,而朝廷也并未追究他,就连他的爵位,也未动他的,他就该感恩戴德,不该奢望真能将长公主娶回去!” 几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力图要毁了这桩婚事。 一个比皇子都受宠的公主,本就很离谱了,再添上一个能文能武的奇才作夫婿,那不是如虎添翼? 光想想都可怕啊。 而将前朝真迹递过来的黎玉泽,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一旁,扮演着他仁厚又稳重的太子角色,仿佛这些朝臣们所请之事,与他无关一般。 实则,他心中却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以为方家三老爷推波助澜,只是为了要废掉黎凰这个长公主。 却没想到,他是想要毁掉这桩婚事! 老皇帝面沉如水,墨景湛是黎凰亲自挑选的夫婿人选,如今瞧着,他们二人也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他身为君父,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毁掉这桩婚事的。 但是,他若是不依,这些朝臣就能在这里长跪不起…… 他冷眸扫过那些跪地不起的朝臣,问:“可是,赐婚的圣旨朕已经下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朕若此事毁婚,岂不是显得君如戏言?” 一位谏议大夫立即拱手道:“陛下,这个不妨事的,回头让钦天监那边测一测,只要墨世子的命格与皇室相冲,那么,他们不能娶公主了。” 其余朝臣也纷纷点头。 不论如何,这墨景湛身后那一屁股的污糟事都没有搞明白,绝不能让他将大渊唯一的嫡长公主给娶了,更不能轻易的放他回三洲之地,否则,大渊危矣。 老皇帝都要被他们这套说辞给气笑了。 如此明着泼脏水的行为,亏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人说得出口。 “陛下,臣等也是为了大渊的江山后继着想,并未让陛下处置长公主,只是要求解除这桩婚事而已,如此不仅能安正统,也能安民心,陛下如此优柔寡断,必然后患无穷哪,陛下——” 一群朝臣齐齐拜了下去,一声高过一声的祈求着,要求皇帝解除这桩婚约。 老皇帝只觉得脑仁阵阵的疼,他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却没出声的黎玉泽。 迁怒道:“太子,说你妹妹有野心的是你,如今,你怎么不说话?” 黎玉泽一脸的茫然:“父皇,儿臣只不过是把画轴里的东西如实呈到您面前而已,可没说凰儿她有夺位的野心,况且,她就算有,儿臣觉得,在儿臣没有犯大错之前,您也是不能轻易将儿臣废了的。” 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零七章 真是不含糊 老皇帝差点没被他给气死。 这小子最近胆子大得很,竟敢如此与他说话! “你若无心手足相残,又何须多此一举?”老皇帝哼一声,想让他一个人背负骂名,门都没有,“此事怎么说都与你有关,你就说说,众臣之请,臣该不该应啊?” 黎玉泽强忍着眼角的抽动,暗骂一声父皇好阴险,居然把锅甩他头上。 老皇帝挺直了腰背与他对视,一副“我就扔了,你奈我何”的架势。 黎玉泽都无语了,他父皇为了日后不被皇妹记恨,这是连帝王的威仪都不要了。 “父皇,刚才诸位大人说得虽说有些道理,但刚订亲不到半年就毁婚,这于皇妹的名声,终归是不太好的,日后皇妹若是再想选夫婿,怕是就难了。” 不料,他这话才刚落下,一道温润的嗓音传了进来:“太子殿下若是担心长公主的婚事,那臣可求娶。” 众人齐唰唰的转头头,朝着殿门口方向望去。 就见一个身着紫色朝服的俊美青年款款走进了大殿,冲着上首的皇帝恭敬的行了一礼。 “臣,上官凌自江东巡查回来,特呈上近期农田税收奏报,请陛下御览。”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等待着皇帝内侍前来收走。 老皇帝差点把他给忘了。 他的大司农上官凌,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如今已是从三品,放眼整个大渊,那也是为数不多的青年才俊。 而上官家,祖上也是随太祖打过天下的,只不过比起平阳侯之流,他们更懂得急流勇退,避其锋芒。 退出京城后的上官家,并没有在军中发展壮大,而是让自己的后辈走上了科举之路。 不得不说,聪明人不论是从文还是从武,都很容易取得成就。 短短几十年间,上官家就出了不少的能人。 上官凌无疑是上官家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子弟,他若是想争一争这附马之位,倒也不能说他配不上。 老皇帝想得入神,一时间都忘了看折子了,直到对方再度开口。 “陛下,刚才太子殿下是说长公主婚事有碍吗?不知臣可否够格求娶?” 他都问了第二次了,老皇帝就算是想装傻都不行了。 黎玉泽目光淡淡的自上官凌身上掠过,面上稳如泰山,内心却早已幸灾乐祸了起来。 墨景湛这次算是遇上敌手了。 老皇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才是他这个逆子惹出来的,凭什么让他来背这个锅? 黎玉泽表示很无辜,明明是这些大臣故意挑起事端,他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怎么就赖上他了? “咳咳!此事事关长公主,朕还需征得她本人的同意才行,诸位爱卿也不必多说了,散了吧。” 这些人都烦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盯着他的宝贝不放。 他家宝贝凭本事挑选的夫婿,轮得着这些人在这里瞎反对? 然而,这些朝臣并没有那么好打发,今日若是得不到皇帝一个肯定的答复,他们连膝盖都不想挪动一下。 “陛下,上官大人就很好,您还犹豫什么?” “臣以为,不论是家世还是能力,上官大人都更加适合长公主,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这就是要逼着皇帝换婚的意思了。 老皇帝的脸都黑透了。 “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慎重考虑啊!” 那十几个人扯着嗓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叫着,老皇帝觉得头都快炸了。 最后,他愤怒的甩袖离开了。 但是,那十几号人却跪着没有动,一副打定了主意要死谏的架势。 这场君臣对恃,持续了整整三日。 而皇宫门口的那些请愿的百姓,也并没有一个离开。 黎凰身为长公主的名声,在这一刻,简直被踩进了泥里。 眼见着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躲在暗处惬意的吃茶的黎楚楚眸中满是得意。 “黎姨娘,陛下并没有同意让长公主与墨世子解除婚约呢,您高兴什么?” 她身边的丫鬟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黎楚楚眸中掠过一抹杀气。 一个卑贱的奴婢,也敢在她面前颐指气使! 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么多朝臣和百姓都在请愿,除非那老皇帝想做昏君,否则,他必然会同意的。” 她此刻,心中对老皇帝的恨意并不比对黎凰少。 若非他心狠,她会是顾沉舟的正妻! 可她现在,居然只能做一个妾! “黎姨娘,主子让我奉劝你,最好别为了你那点小情小爱的仇怨,而破坏了他的大计,否则,我们能帮你,也能毁了你!” 丫鬟看着她,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黎楚楚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黎姨娘黎姨娘,真是烦死了! 若非这个丫鬟是那神秘鬼面男子的人,她定要杀了她! “我知道了,只要你家主子说话算话,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也不会坏你们的大事。” 只不过,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何那个鬼面人也不想让黎凰那贱人嫁给墨景湛。 难不成,那墨景湛将来有什么不得了的成就? 想到这里,她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黎凰以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皇帝迫于无奈之下,会下旨给她降个爵或者将她打发出城京,并勒令她将方氏的尸体还给方家。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居然要与墨世子一同竞争,要娶她。 至于方氏的尸体,方家竟表示,既已嫁入平阳侯府,那便是平阳侯府的人,是死是活,该由平阳侯府去处理。 黎凰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料,方氏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淡定的继续画她的画,仿佛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渡外。 “殿下现在应该能明白臣妇想要隐姓埋名,寻个地方自由生活的想法了吧?” 她于那些亲人而言,不过是个能够随意割舍得工具而已。 他们可不会真的在意她的死活。 “不过,我那个三叔公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这下起黑手来,还真是不含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零八章 莫非是后悔了? 那个方三老爷资质平庸,这把年纪了也只能混个四品官,而且,家中子弟也没有哪个能拿得出手的。 至于姑娘嘛,与大房二房相比,就更加没眼看了。 他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在太子面前搏个好,等他百年之后,他们三房一脉就真要落寞了。 “你若是不想收拾顾沉舟跟黎楚楚了,本宫现在就可派人送你出京城。” 黎凰素来不是个心软之人,计划好的事情,也断没有说改就改的。 但是,面对方氏,她突然就有些狠不起来了。 毕竟,这是个多次被全家族抛弃的女子。 方氏放下笔,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殿下也不必可怜我,我既答应了,便会替殿下做完,若不然,平白接受了殿下的帮助,倒令我心难安。” 方家纵然不是个有情有义的地方,但最少教会了她一点,那便是说话算话。 这时,泠鸢匆匆进来,禀道:“殿下,那平阳侯府设了灵堂,说是顾少夫人的尸体已经送回去了,明日便下葬。” 方氏:“……” 黎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泠鸢喘了口气,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平阳侯府对外宣称,殿下您派人大半夜的将方少夫人的尸体扔回了平阳侯府,因着尸体已经过了好些天了,都腐烂不堪了,是以,明日便下葬。” 方氏觉得这平阳侯府简直比方家更离谱。 她人都还在这里,那顾家人葬的又是谁? 而黎凰关注的重点却是:“他们说,本宫半夜将尸体扔了回去?” 泠鸢点头,气愤的握了握拳:“对,他们就是如些污蔑殿下的,因着那日太子殿下命人将顾世子和那侍妾扔在了平阳侯府的门口,所以,大家对他们的这番说辞,一点也没有怀疑。” 这会儿,那民怨民愤简直已经快成鼎沸之势了。 黎凰之前好不容易挽回的那点名声,这一下子彻底的毁完了。 “府门外面在好多百姓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呢,下人们都不敢出去采买。” “殿下,咱们再不反击,奴婢怕那些百姓下一步就该去砸宫门了。” 黎凰:“……” 以京城百姓的彪悍程度,还真有可能。 方氏这时缓过神来,冷笑了一声,道:“我也很想看看,那躺在棺材里的,究竟是谁,殿下,我与你一同出去。” 黎凰点了点头。 长公府门外,此刻已聚集了一大群百姓,那烂菜叶子简直如雨点般的砸得那朱红色的大门。 突然,大门缓缓打开来,门外那些百姓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开始扔了起来。 泠鸢当先一步,大喝道:“谁再敢扔一下,我要他的脑袋!” 说着,她手中的剑锵地一下拔了出来。 那明晃晃的剑光,吓得那些百姓立即停止了动作。 黎凰款款走出来,目光如炬的落在周围的人群里,语带轻嘲的问:“怎么?要造反?” 这时,有个大胆的百姓叫了一声:“牝鸡司晨,天下大乱!” 泠鸢眼中火光四射,手中的剑隐隐的有些忍不住了。 这时,方氏缓缓自后面走出,扬声道:“长公主从未说过她要夺位,你们道听胡说,就敢上长公主府来闹事,是打量人多,法不则众吗?” 众人气过了头,根本没注意说话的人是谁,顺口就答道:“她若是没有野心,为何要杀顾少夫人来做局?” 方氏本尊就站在台阶上,听到这话顿时就气笑了:“本夫人好好的站在这里,长公主怎么杀的我?” 原本激动吵吵的人群顿时一滞,随即便猛的抬眼看向她。 过了好半晌,总算是有人将她给认了出来:“顾……顾少夫人!” 靠! 顾少夫人好好的站在这里,那平阳侯府摆的什么灵? 众人满头雾水。 泠鸢见状,立即呵斥道:“顾少夫人没死,你们还不速速散去,等着进京兆府地牢吃窝窝头吗?”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人挑唆了,当即便作鸟兽散。 下人们纷纷提着扫帚出来将门前的烂菜叶子给收拾了。 黎凰领着方氏,乘着马车,气势如宏的去了平阳侯府。 此刻,平阳侯府正哀乐四起,那些来吊唁的,络绎不绝。 突然,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守门的房门都愣住了。 这长公主不是与他们平阳侯府绝裂了吗? 这怎么还来吊唁? 还是说,因着这几日民怨四起,她是来求和的? 这么一想,那些守门的便心思活泛了起来。 等到黎凰下了马车,走到他们面前,他们敷衍的冲她见了一礼,便道:“长公主殿下,您此刻来吊唁,怕是不合适吧?” 那门房鼻子都快要顶上天了,就差没指着黎凰鼻子说,顾家不欢迎她。 黎凰嗤笑,区区一个房门,也敢拦她。 她闪身往边上退了半步,泠鸢上前,一巴掌便将那狗眼看人低的门房给打到了一边,啐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家殿下的路!” 其余仆从见状,还想要上前动粗,泠鸢手中的剑直接就拔了出来。 她横眉竖目,斥道:“滚开!” 偏有那不怕死的,非要上前来拦,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长公主又如何?我们这里可是平阳侯府,陛下都还得给我们几位薄面,你们敢在这里杀……” 然而,“人”字还没出口,泠鸢的剑已经朝着他的脖子削了过去。 那人应声倒下,其他人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黎凰手下的人,真敢在他们府中杀人。 很快的,便有人连滚带爬的跑进去通报,他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好了,长公主杀人了!” 此时,府有已有许多宾客,那仆从跑进来的叫喊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这长公主也太无法无天了!” “这里是什么场合,她有错在先,不曾来致歉上香便罢了,竟还敢杀人!” “岂有此理!此女果真是无法无天哪!” 席间正好有几位,正是那日在皇帝跟前要长跪不起的官员。 况祝兰眼珠子转了转,便蹭到了顾沉舟身边,小声道:“顾世子,这长公主此时来砸场子,莫非是……后悔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零九章 这人是谁! 后悔什么? 顾沉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心头便狂跳了起来。 他就说嘛,一个人的喜欢,哪那么容易就收回去? 之前那些种种,不过是因为黎楚楚而迁怒他而已,如今黎楚楚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了,想必她也该消气了。 这么一想,他腰板瞬间就站直了些。 这几日,因为那个神医给的药,他脸上的疤都淡了许多,以至于,当他站在人群中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将脸抬高了些。 黎凰可不知他内心的想法竟这般的……自恋。 泠鸢开道,她们主仆二人很快就杀到了灵堂前。 顾沉舟看到他,眼睛亮了亮,瘸着腿急切的迎了上来:“凰儿~” 他不知道,他的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显得特别可笑。 泠鸢剑尖抵住他的胸口,冷声警告:“顾世子,敢直呼我们殿下名讳,你好大的胆子!” 顾沉舟眉心一蹙,斥道:“放肆!你一个侍婢,敢用剑指着我!” 泠鸢冷笑了一声,剑锋一偏,直接就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泠鸢虽然只是削了他几根头发,但却比砍他一刀还要令他觉得羞辱。 “本世子来人,抓住这个没规矩的贱婢!” 顾沉舟一向自诩是世家贵公子,这会儿都爆起了粗口,可见气得有多狠。 但那平阳候府的侍卫还未靠近,黎凰便沉声喝了一声:“本宫看谁敢!” 那些侍卫动作一滞,眼神询问的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面色阴沉,目光隐忍中又透着几分焦灼:“凰儿,你若是心中还有气,要打要杀任凭你动手,可你放任这么个侍婢在我府中大肆杀戮,似乎也不妥吧?朝中这么多大人都还在呢。”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她想要撒泼,也要看看场合。 黎凰倏然绽放一抹明媚的笑,顾沉舟心怦然一动,以为黎凰这是服软了,当即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凰儿,有什么话等方氏下葬以后咱们再说,成么?” “我保证,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哪怕想让他现在就将黎楚楚给休了,他也都依她。 那一众看热闹的宾客见到这副场景,简直是一脸魔幻。 这长公主要吃回头草?那墨世子怎么办?不是听说又冒出来个上官凌? 哎哟,这皇家真是乱! 看着他故作深情,自说自话,黎凰只觉得十分作呕,都想不明白自己曾经到底哪只眼睛瞎了,竟会看上这样的人。 “凰儿……” 顾沉舟见她不说话,正要再开口,却见她倏然收起了笑容,眸中冷芒乍现。 就在他未及反应之即,她已经飞快的来到他面前,抬脚就一脚踹过来。 “嗷~” 顾沉舟被踹中的,正好是正在治疗的那条瘸腿,是以,他根本就没法抵挡,整个人就朝着灵堂正中的那只棺材滚了过去。 呯! 身子撞到了垫棺材的木墩,那副楠木棺材显些没倒下来,直接砸他身上。 嘶~ 那些宾客齐齐抽了口凉气。 刚才那些还觉得黎凰是来朝四暮四纠缠不清的人,恨不得煽自己两巴掌。 这架势,哪像余情未了? 顾沉舟抱着被踹的那条腿,在地上滚了好半晌,才有仆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去扶他。 “世子!” 闻讯赶来的平阳侯见到这副情形也是怒了。 “长公主殿下,小儿何事惹到了您,以至于您在臣府中大丧之日还要上门杀人!” “您是当真觉得,陛下宠您,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您不在乎这天下悠悠众口,陛下乃是一国之君,他就不怕了吗?” 他这话,俨然是将黎凰给架了起来,他自以为他占着理,而且此刻还有许多朝中同僚,他笃定黎凰就算是为了皇帝死后的名声,也不敢太过嚣张。 然而,他却忘了一点,那便是,今日这件事情,他们平阳侯府根本就没理。 黎凰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出来。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除了为黎凰开路的泠鸢外,她身后还跟了个人。 那是人袅袅婷婷的走上前来,仪态很是端庄得体,隔着帏帽都能看出,这是个出身名门的女子。 顾沉舟看到这么个人冒出来,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连腿疼都忘了。 帏帽摘下来,露出了方氏那张修饰得十分精致得脸。 她将帏帽一扔,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顾沉舟,用一种超乎常人的平静语气问:“夫君,妾都还没死呢,你在这里,替谁吊唁?” 啊! 人群中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有女眷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了仪态。 顾沉舟眼瞳一缩,这个女人居然没死! 可太医明明说…… 想到这里,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方氏却无视了周围的那些反应,一双眼睛只定定的看着顾沉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夫君,棺材里躺的是谁?” 被她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来,之前有方家的亲戚前来吊唁,是看过棺材里的人的,只是听说死了好几天了,尸体已有了腐坏的迹像,便没敢仔细看。 如今本尊出现了,那么,棺材里躺的那位,又是谁? “这……这人是谁?” 震惊过后,还是平阳侯反应最快,直接指着黎凰身边的方氏大声质问道。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医竟骗了他们,也骗了所有人。 看来,这长公主摆明了是挖了坑等着他们平阳侯府跳进去的。 但,方家人自己都默认了棺材里那具尸体才是他们方家的姑娘,就算方氏本人没死又如何? 他说她是假的,她就是假的! 泠鸢简直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这京城之中又没是没人见过方氏本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好意思否认! 简直不要脸! “平阳侯,听说城外有个新墓,修了才七八日就被人给盗了,墓里的值钱物件一样没少,单单就尸体不见了,你说怪不怪?” 黎凰语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平阳侯,余光扫向那副棺时,意味深长。 众人只觉得一阵毛骨耸然,身子下意识的就离那棺材远了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章 咄咄逼人 平阳侯脸色铁青,这件事情他做得如此隐秘,黎凰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然不知道,平阳侯府的一举一动,都在黎凰的严密监视之下。 “长公主殿下,纵然您身份尊贵,但也请不要信口雌黄,分明是你半夜里将我儿媳妇儿扔回了府中,此等劣举,臣还未向陛下讨要公道,您却还自己上门来找不痛快,这是打算以权压人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换了一般人,早就被压垮了。 众人的心思也不由得摇摆了一下,有人甚至还忍不住站出来替平阳侯说话。 “长公主殿下,死者为大,您再怎么任性胡闹,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胡来啊。” “就是,人家方府都没说什么,您这么上门来又打又杀的,不合适吧?” 黎凰眉眼一厉,看向那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大人,质问:“他们先是污蔑本宫杀人夺位,后又说本宫半夜将尸体给扔了回来,如今满京城的百姓都恨不得咒本宫赶紧去死,本宫来对恃,有何不妥?” “还是说,本宫就该蹲在府中,任凭你们茶余饭后议论咒骂,却无动于衷?” 众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突然,一道娇柔造作的女声传了过来:“是不是污蔑,可由不得长公主说。” 黎凰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一下,闹了这么久,这位总算是出来了。 黎楚楚此刻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简单簪了朵白色的绒花,脸明显比以前小了很多,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弱柳扶风了。 她走到黎凰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今日随意带了个与方姐姐相似的人来闹场,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方姐姐那日在东宫落水,是医正亲自诊断的,难不成,长公主觉得医正的诊断有误?” 众人这才想起,方氏的死,是医正亲口断言的,绝不可能出岔子。 那么,眼前这个人,身份就很让人怀疑了。 平阳侯见撑场子的人来了,当即就挺直了腰背,梗着脖子道:“对啊,方家人来了都没说棺材里躺着的是假的,长公主随意拉了个人来,便说那是我顾家的儿媳妇儿,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黎凰简直都要气笑了,论睁眼说瞎话,还真比不上他们蛇鼠一窝。 泠鸢眼见这一家子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指着方向,冲着那一众女眷问:“难道就没有闺中密友愿意站出来分辨一二吗?人是真是假,上前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然而,根本没有人愿意上前来试。 因为,她们都是得听家里男人的,如今京城里都在传,说黎凰身为公主,牝鸡司晨,僭越东宫,有谋逆之嫌,她们若是敢站出来替她洗了白,日后这大渊的江山,难不成真要交到一个女子手上? 那岂不就是乱了套了! 纵然她们也是女子,可她们仍旧不能主同女子专权。 泠鸢都快被气死了。 真没想到,方氏活了将近十八年,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方氏目露嘲讽,对于众人的这种反应,她就有预料。 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纵然以前与她相交,那也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考虑,与她们身后的家族相比,她这个朋友,当真是微不足道。 “你看,大家都是明白人,长公主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才是。” 黎楚楚见大家都是识时务的,当即便得意起来,趁胜追击。 “若方姐姐当真还活着,那这么多天你不把人带来,非要等到今日才将人带来,莫不是专程来羞辱我这个被皇家逐出族谱的可怜人不成?” 说着,她又抹起泪来。 “看来长公主还是记恨我抢了顾世子,是我连累了平阳侯府,罢了,若是我死了,能让长公主从此放过平阳侯府,那我愿意一次。” 说着,她朝着灵堂前那颗树便猛地冲了过去。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拦阻。 “长公主殿下,你莫要欺人太甚!” “就是,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庶妹,你非要赶尽杀绝才干休吗?” 人群中的那些女人,最是容易心软,眼见着黎楚楚从一个尊贵的二公主变成了这般,心中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黎楚楚被几个夫人拖着,她作出一副非要往树上撞的样子。 哭着喊道:“你们别拉着我我,让我去死,我死了大家就都清静了,免得长公主一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来寻我的麻烦,我如今都只能沦落成为一个妾了,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黎凰:“……” 那戏水楼没请她去唱大戏,还真是屈才了。 这特么演得,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个心胸狭隘,连个庶妹都容不下的野蛮公主。 泠鸢看得血气直往脑门上蹿,若非黎凰拉着,她真是恨不得冲上去一剑劈了那个装模作样的。 顾沉舟这个时候也缓过劲来,被下人掺扶着,开始下逐客令:“长公主,今日寒舍实在不宜招待您,您还是请回吧。” 他也不敢再直呼其名了,毕竟,刚才那一脚,他新接上的骨头,怕是又裂开了。 他现在无比清楚,若是不能赶紧把黎凰给打发走,谁知道她后面还能放出什么招来。 吃了这么多次亏,他不得不防。 平阳侯义正言辞:“长公主若是来吊唁的,本侯欢迎,但若是来闹事的,那便恕不招待了。” 今天就是说破了天,反正他就是咬死了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方家大小姐。 黎凰早料到这这一家子没那么好对付,直接吹了声指哨。 瞬间,隐在暗处的侍卫立即便涌了进来。 侍卫中间,还有一对百姓打扮的夫妇及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那三人一进门,便先给黎凰请了安,随即,那青年便指着平阳侯怒道:“昨夜我姐姐的坟被人挖了,我还在想是哪个杀千刀的,却没想到,堂堂平阳侯府,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若非黎凰派人告之他们,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刚葬下去没几天的亲人,就这么被人给挖了出来。 他们家的坟在最里面,为什么只挖他们家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一章 气死她 起初他们还不信,等他们到了坟地上才相信是真的。 他们就纳了闷了,那片地那么多坟,新坟也不止他们一家,为什么只挖他们家的。 而且,这挖坟还挖得这么有意思,放着值钱的陪葬品不拿,却将尸体给盗走了。 这还真是老太太上花轿头一回。 后来,经过侍卫们的一番盘问后,总算是弄明白了,是有人为了银子,将他们家姑娘长得与方家姑娘有几分神似的事情给抖了出去。 于是,有人给银子,有人领路,这家人刚下葬没几天的姑娘就跑到这平阳侯府的灵堂上来了。 这若是放在平日里,他们也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可现在,有长公主撑腰,他们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一家三口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朝着那棺材冲了过去。 等平阳侯府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棺材盖给扒开了。 随即,那对老夫妇便失声痛叫了一句:“这果然是我们那苦命的女儿啊!” 这一反转,直接令全场的宾客都懵了。 这…… 这还真不是方家的姑娘! 只是,那张脸已经迅速的脱水干瘪了下去,只草草看一眼的话,的确是不太容易发现真假。 这种掘人坟墓之事可不太光彩,平阳侯怎么能认? 他当即便质问:“长公主这是从哪里雇了几个人来本侯这里胡说八道?本侯怎么能做那等掘人坟墓之事,不怕天打雷劈吗?” 黎凰就知道这货不见棺材不掉泪,当即便扬声道:“卫大人,您还是赶紧出来吧,本宫要说不清了。” 众人诧异的回过头去,就看到大理寺卿带着他手下十几个衙差,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见过礼之后,卫理便道:“城外这户人家的坟,本官亲自去看过了,的确是被人挖开了,而且,尸体也被偷走了。” “大家若是有所怀疑,本官也可让仵作验一下尸,那姑娘是病死的,这一点做不得假。” 不料,他这话音还未落下,那边女孩子的母亲便竭力喊道:“不必验了,我家姑娘左手有六指,这一看就做不得假。” 说着,将尸体珠左手举了起来,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愣,还真有六指。 在民间,生有六指那是不详,怎么着都得想法子给剁了。 没想到,这一家子竟还能让她留着。 那妇人抹了把眼泪,道说出了众人的疑惑。 “原本这多出来的一根手指是要砍掉的,可她爹心疼孩子,说那些只是谣传,做不得数,而且,孩子生来就体弱,若是再砍掉一根手指,指不定就疼死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这还真不是顾少夫人。” 那妇人抹了把眼泪,她女儿若是没下葬之前,有人给她女儿以平阳侯世子夫人的礼仪下葬,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人已经葬下去了,却又被挖了出来,这就不能忍了。 “大人,草民的女儿,都已经下葬了,平阳侯此举,分明就是要坏草民家的风水,请大人务必要替草民一家做主啊!” 那一家三口,说着直接就跪地磕起头来。 平阳侯脸色铁青,这会儿他若是再狡辩,那就真当大家是傻子了。 毕竟,大理寺卿可是专管断案的,为人一向刚直,若说他会做伪证,谁也不会相信。 就在平阳侯府一家骑虎难下之际,黎楚楚却率先站了出来。 “卫大人,此事是我做的,你要抓,就抓我吧,与我公公和夫君都没有关系,他们统统不知情。” 平阳侯眼睛亮了亮,这个废公主肯主动站出来就最好了,不然,他还得想法子将锅甩到她身上。 顾沉舟却是诧异的看着她:“楚楚,你……” 他完全没有想到,黎楚楚竟会站出来一力承担。 一时间,他不免有些感动。 “夫君,此事全因我想要报复长公主,要不是因为她,这正妻之位本就是我的,我又何必只能做个妾,我不甘心,所以,我做了这个局,原是想让她也偿一偿被贬的滋味。” “可是,父皇就是偏心,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她,他就是不愿意罚她,我恨,我好恨!” 说着,她低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些个心软的,不免有些动容。 “大人,那毕竟是陛下的亲女儿,就算是犯了什么错,可毕竟也没造成什么损伤,要不,您就罚点银钱得了。” 有人站出来提议道。 “就是啊,卫大人,这怎么说平阳侯府也有失察之罪,也不该让一个女人一个人背了这罪名,要不您上奏陛下,让平阳侯将功折罪得了。” 那几个原本就站在黎凰对立面的官员不由得你一言我一语的,当起了和事佬。 泠鸢真是被他们这帮无耻小人给气笑了,她用剑在人群里指了一圈:“照你们这么说,我刺你们一人有剑,只要你们没死成,就不算有损伤,是吗?” 要是杀人不犯法,她现在就想抡起剑将这帮人的脑袋全给砍了。 真是岂有此理! 况祝兰跳出来,理直气壮的说道:“几位大人说得有什么错吗?长公主的的确确什么事都没有,不过是被人议论几日,如今真相大白了,回头再贴张榜出去,给那些百姓解释一下不就完了,你们损失了什么?” 泠鸢龇了龇牙,还真想挨个的去给他们身上捅上窟窿。 真是冥顽不灵。 气死她了。 黎凰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大渊帝最倚重的朝臣,端着最斯文的架子,却说着最厚颜无耻的话,当即冷冷一笑。 “诸位大人的话本宫记住了,不过是旁人的几句议论,算不得什么损失。” 说完,她看向大理寺卿卫理:“大人,既然案子已然明了,那么,还请及时向百姓说明,以还本宫一个公道,明日本宫若是再听见有人议论本宫,本宫定割了他的舌头去喂狗!” 说完,她广袖一甩,转身就走。 泠鸢怒气腾腾的瞪了那些人一眼,便跟着走了。 方氏是顾家少夫人,她自是不能再跟着黎凰回长公主府。 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二章 说翻脸就翻脸 “等一下!” 就在众人准备要走的时候,方氏突然开口道。 方氏缓步朝着黎楚楚走去,台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黎楚楚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等反应过来后,她恶狠狠的瞪向方氏:“你敢打我!” 方氏反手又是一巴掌:“本夫人打的就是你!” 她挺直了腰背,气场全开,饶是黎楚楚自诩是皇帝的女儿,也不由得被她给震住了。 “你一个妾,居然敢僭越,还敢给当朝公主和太子设套,往小了说是女儿家的私怨,往大了说,那便是谋逆的大罪。” “诸位大人心胸宽广,只因被推落水差点被淹死的不是自己。” 那些官员被她说得老脸一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驳斥和打压黎凰这个长公主,那是政治立场,他们必须得壮着胆坚持。 可方氏不过是个内宅妇人,他们若是出言指摘,岂不是让人笑话? 况且,人家说得似乎也没错。 “顾少夫人……”况夫人见势不妙,想要站出来打个圆场,却被方氏一记冷光给射了回去。 “况夫人若是实在闲得慌,可回家管教自家府中的小妾,我们平阳侯府的妾,就不劳你费心了。” 一句话,呛得况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方氏揪着黎楚楚的衣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既敢谋害正妻,就该想到谋害不成的后果,别以为你还是昔日那个有长姐护着,有兄长宠着的二公主,本夫人敢保证,本夫人现在就是直接杀了你,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着,她拖着黎楚楚便往后院走。 黎楚楚尖叫着,挣扎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再不济也还是父皇的女儿,你敢杀我,明日父皇就会抄你们方家满门……” 但,方氏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任凭黎楚楚如何挣扎,就是没能挣开她的钳制。 顾沉舟生怕方氏激动起来真把黎楚楚给弄死了,连忙让人扶着他追了过去。 平阳侯丢了这么大的人,只能僵笑着,冲众人拱了拱手:“本侯还有内务要处理,改日再登门致歉。” 说完,他提起袍角飞一般的跑了。 众人看了场闹居,自也不宜久留,纷纷作鸟兽散。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泠鸢小声问:“殿下,顾少夫人的新身份已经准备好了,按她的要求,送她去江南的人手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黎凰点头,看了看平阳侯府那高高的院墙:“侯府这边还要派人盯着点,万一方氏没办法脱身,你们且帮她一把。” 泠鸢点头。 她们都以为,方氏不过就是想出出气,等出完这口恶气后,她自会按计划死遁。 然而,她们都低估了方氏。 那个看起来永远端着最标准仪态的女子,对自己竟然能这般狠。 翌日,黎凰都还没起身,就被泠鸢给摇醒了。 “殿下,醒醒,殿下,顾少夫人成了。” 黎凰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什么成了?她现在何处?” 方氏并未仔细与她说过她的计划,所以,对于她脱身之前还打算做些什么,她并不清楚。 泠鸢语带兴奋的说道:“你快起来洗漱,奴婢带您去瞧。” 黎凰睨了她一眼,神神秘秘的。 泠鸢伺候她起身,然后拖着她到了梳妆台前,阿圆打了洗漱的水进来,二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将人给拾干净了。 半个时辰后。 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停在了方府。 黎凰挑开车帘一角,朝着那紧闭的府门看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她的贴身好侍婢。 “这就是你一大早把本宫弄起来要看的?” 泠鸢强忍着兴奋,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嘛,再等等,就快出来了。” 话落,那边方府的大门果然打开了,紧接着,方家三房的人被连推带搡的给扔了出来。 随着他们人被扔出来的,还有那左一箱右一箱的铺盖卷。 东西扔完后,大门便毫不留情的给关上了。 方家三房的人气得鼻子都歪了,有几个男丁还上前去拍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老二家的,你们可不要太过份,这宅子我们也有份的,凭什么赶我们走!” “就是,当初分家的时候,这宅子可是我们两家共同出钱置办的,凭什么赶我们出来!” 那些男人对着门又是踹又是捶,女人们便哭哭啼啼的。 “祖父,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父亲,二伯一家子这么干也太霸道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咱们上哪安置去?” 那些子子孙孙,拉拉杂杂有十几口人,都围着方三老爷要主意。 方三老爷脸色青黑,最后咬牙吐出一句:“还能去哪,都是那平阳侯害的,找他去!” 要不是他们做事情不够干净利落,又怎么能留下后患? 一群人怒气冲冲,提上铺盖卷便朝着平阳侯府杀了过去。 泠鸢冲着赶车的暗卫催道:“快,快跟上去。” 为了掩人耳目,她换了个不常露脸的暗卫,免得被人认出来。 黎凰见她看戏看得兴奋,不由得拍了她一下:“你是不是得跟本宫说明一下?” 她还一头雾水呢,这死丫头就知道自己乐。 泠鸢吐了吐舌头,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那顾少夫人,阿不对,就当称她方夫人,对大家来说,她现在已经死了。” “昨日大家散了以后,她便将黎氏扔进了池子里,让她好好体验了一番溺水的滋味,不过,人没死。” 黎楚楚没死,因为顾沉舟及时赶到,救了她。 她不甘心这么被方氏羞辱,于是,当天夜里便在方氏的茶水里下了毒。 方氏半夜里揣着一封书信,翻墙逃出了平阳侯府,一路逃回了方府。 她“冒死”将书信交到了方大人手上,然后只来得及说一句“父亲,小心三叔祖”便气绝了。 而那封信正是方氏仿冒平阳侯的笔迹,写给方三老爷的。 那方大人看了,简直是怒发冲冠,当即便将事情禀报给了自己的父亲。 于是,原本分府后还非要住在一起的兄弟俩,说翻脸就翻脸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三章 暴露 原本两家合住一块,是想着能相互有个照应,谁曾想,这照应的同时,也暴露出了许多弊端。 二房一家子女出色,仕途蒸蒸日上,三房却一直在吃老本。 情急之下,就动起了歪脑筋。 可二房的人是那么好讲话的? 平日里没少沾他们的光,如今倒是算计起他们来了,他们不将人扔出去才怪呢。 但是,三房的人觉得很冤啊。 方三老爷虽与平阳侯府有所勾连,但他绝对没有留下书信这样明显的把柄。 可面对二房给出的证据,他又百口莫辩。 越想越觉得是平阳侯府过河拆桥,坑了他们。 于是,方三老爷便领着他一众儿孙,怒气冲冲的朝着平阳侯府杀了过去。 泠鸢越说越兴奋:“殿下,真是没想到啊,这方夫人狠起来,连亲爹都下得去手啊。” 黎凰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那种亲爹,也能叫爹? 女儿死了,他们率先想到的,是他们方家的利益,而不是要替女儿讨公道。 他们之所以揪着她僭越东宫的罪名不放,说到底不过是想搏一个从龙之功。 马车在一条巷子里停住了,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平阳侯府的大门。 不多时,无处可去的方家三房便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让平阳侯出来!” “对,把我们坑得那么惨,出来!” 一时间,平阳侯府热闹得就跟那菜市场似的。 这两日,京城的百姓看热闹是一茬接一茬的看,都快应接不暇了。 平阳侯府内也是焦头烂额。 方氏死了,黎楚楚又确实下了毒,方家二房必然要来与他们清算。 原本是想联手方家三房,再借着长房的势头,从二房手里扒下口肉来,却没想到,船就这么翻了。 加上之前掘人坟墓之事,已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已经降旨斥责,并剥夺了平阳侯爵位世袭的资格。 也就是说,就算顾沉舟的脸和腿都治好了,他也不再是平阳侯府的世子了。 传了几代的爵位,就这么终止了。 为此,顾沉舟恨不得杀了黎楚楚。 但是,想着黎楚楚身后的势力,他又生生忍住了。 此时,方家三房还在门外叫,看热闹的百姓是越围越多,有脑子清醒的,就开始分析了。 “得亏了那些外国使臣都走了,要不然,让别国的人看到这狗咬狗的场景,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这方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牺牲一个姑娘的利益,来成全他们这些男子的前途,简直有辱读书人的风骨!” “他们方家,哪里还有什么风骨?方老太傅年势已高,眼看着就要致仕了,到时候,谁能撑起整个家族的门楣?” “可惜了,方老太傅为国效忠一生,临老的,还要被这些子孙带累了名声。” 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方家和顾家做的那些个丑事,眨眼间便传遍了京城。 云外楼顶层,墨景湛躺在宽大的椅子里,百无聊赖的将手中的箭矢扔进几丈外的壶子里。 萧云澜就很无语:“我说少主,外面的流言已经转了风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那方老太傅,被逼得都要辞官了。 而且,以老皇帝的性子,多半假意推辞几次后,便会准了。 届时,只剩下方家二房和三房在京城,跟平阳侯府狗咬狗,那还不是任凭他们看热闹吗? 然而,墨景湛却觉得不够:“收拾两个小鱼小虾,看把你给得意的,那个况祝兰,本世子以后不想在京城再看到他。” 萧云澜嘴角狠狠一抽,他这是要将曾经言语针对过黎凰的官员都要整治一遍。 也对,当初若不是这些人推波助澜,这京城的百姓也不至于个个跑到那皇宫门口去请愿。 如今真相大白了,也该让那些长伸猴子们也偿一偿声败名裂的滋味。 “你放心,只要是做官的,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我已经让人去挖他们的黑料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墨景湛点头,看看时辰不早了,便准备走人。 “尽快将那个胸前有莲花胎记的男人找出来,若不然,我拆了你这个楼。” 说完,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门外。 萧云澜很是无语,就给了他这么一个线索,让他上哪找去? 况且,那人到底是大渊人,还是别国的,都不清楚,天下这么大,他又不是神。 不过,抱怨归抱怨,事情还得做。 另一边,方老太傅自觉有愧帝王的信任,上书要求致仕,皇帝准了。 三日后,方家大房带着一车又一车的行礼,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他们走得突然,也没有给跟任何人辞过别,是以,连个相送的人都没有。 堂堂帝师,荣光一生,临老了,却落得个这么凄凉的下场,谁说不是天意? 至于方家另外两房,自打翻脸后,更是相互挖坑使绊子,不出半个月便打了个两败俱伤。 平阳侯府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况祝兰的一个小妾,与平阳侯庶子搅合在了一起,还怀了孩子,被当场抓包。 况祝兰一怒之下,就动了手。 那小妾小产了,况祝兰直接将那一盆带着胎盘的血水泼到了平阳侯府大门上。 这一下子,看热闹的百姓简直要兴奋的叫出猪叫声。 写书的书生更是连夜将这出戏给润了色,印了出来,戏楼里的老板和茶楼的说书先生简直争先恐后的买,眨眼间就卖断了货。 “殿下,您是没瞧见,那场面那叫一个血腥哟,平阳侯脸都绿了。” “那些写书的也是脑子活络的,只一夜之间,便编出了好几十种花样来,有说是况大人那个地方不太行,所以那美妾才去偷汉子,还有人说,那美妾本就与顾家庶子有亲,是况大人仗势欺人,强行拆散了人家。” “这些天,况大人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听说他已经告了假,好几日都没有去上朝了,陛下都想寻个由头将他撵出京城了。” 毕竟,这况祝兰上蹿下跳的,实在是太碍眼了些。 但…… 事情还没完。 丢了大丑的平阳侯府,很快就将早年间况祝兰科考时,贿赂考官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大罪 科举作弊可是大罪。 最后,况祝兰被一撸到底,直接就被撵出了京城。 这原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狗咬狗,可黎凰没想到,这两个人竟还能咬出点竟外之喜。 况祝兰临走前,往御史台递了封检举信。 御史大夫左大人看了信后,一点也没敢耽搁,直接就送进了宫。 信上说,荣妃当年的死,是因为她无意中撞破了平阳侯的秘密,而且,这件事情洛贵妃也有份参与。 老皇帝命人将伺候洛贵妃的嬷嬷押过来,一番严刑烤打后,她什么都招了。 荣妃是中毒身而亡,那种毒会让人身体日渐虚弱,却查不出病医。 黎凰之前中的,也是这种毒。 若非墨景湛发现及时,她这会儿怕是早已步了荣妃的后尘。 龙颜震怒。 “查!给朕仔细的查!” “传旨巡城营,给朕把平阳侯府围住了,没有朕的命令,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一时间,京城里四处都是活动的官兵,整个京城风声鹤唳的,老百姓没事也不敢出门闲逛了。 平阳侯府只觉祸从天上来,他们想喊冤,连门都出不去。 为此,顾家老太太直接就急病了。 “陛下,末将进宫前亲自去看了一眼,那老太太不像是装的,若是不让太医过去瞧一瞧,您怕是要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御书房里,叶北辰恭敬的向皇帝禀报着。 老皇帝有色臭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个平阳侯府,就是事多。 “陛下,若派太医去,臣怕平阳侯府利用太医又起什么幺蛾子,这一家子狡猾得很,不得不防啊。” 大理寺卿奉命调查平阳侯府,这些天还真让他查出了点东西,是以,他有理由怀疑,平阳侯这怕是要借着老太太生病,要想法子给自己脱罪了。 对此,与平阳侯同朝为官二十载的刑部尚书最有发言权,当即也表示了附议。 “可这顾老太太若当真病死了,这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陛下?臣觉得,两位大人若是不放心,多派几个人跟着便是。” 洛季渊觉得,虽然这平阳侯府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只要一天还未定他们的罪,就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死了。 老皇帝深以为然,正要开口吩咐传太医,便听内侍进门禀道:“陛下,墨世子求见。” 皇帝眼皮一跳,总觉得这厮来者不善。 “让他进来吧。” 内侍应了一声,出去了。 很快,墨景湛便进来了。 “参见陛下。” 皇帝挑眉:“你进宫来,可是有事?” 墨景湛冲皇帝拱了拱手,道:“听闻顾家老太太病了,臣恰好通一些岐黄之术,愿意随叶副统领一道去看看。” 叶北辰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墨世子竟还通医术?” 这个还真是稀奇。 他很好奇,眼前这位大渊的传奇天才,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墨景湛却是难得谦虚的笑了笑道:“通点皮毛而已,但我想,那顾老太太无非就是年纪大了,急火攻心,此等小问题臣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老皇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如此执着的要去一趟平阳侯府,便也没有拦着他。 “朕准了,去吧。” 墨景湛得了令,连忙告退了。 叶北辰连忙跟了上去:“墨世子,你该不是要趁机把那老太太给毒死吧?” 他猜测道。 毕竟,那一家子,着实是可恶。 当初那般利用和欺辱长公主,如今这一家子被人举告,圈禁在府中,他都想进去给那些人好好用用刑。 墨景湛却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叶逼统领,听闻你长姐巾帼不让须眉,代父镇守边关,智通双全,可你怎么连你长姐半分真传也没有得到?” 叶北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俊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父亲也是这么说我的,所以才不让我去边关。” 他若是有叶云歌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姑娘家跑到边关去。 “好好跟你父亲学,叶大将军当年在沙场上,可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只扔下这一句,他便骑着自己的马就走。 叶北辰连忙追了上去。 另一边,黎凰正领着刘家表弟表妹在戏水楼里看新排出来的戏,那戏文里唱的正是这几日京中几个官员家中的那些秘事,听得台下观众都舍不得走了。 “殿下,那柳大人,朱大人和闵大人之前都是之前在朝堂上公然弹劾过您的吧?没想到这几位大人后院都这么热闹,还真是比那话本子里的都精彩。” 泠鸢津津有味的磕着瓜子,一边看一边说道。 安阳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今年分别才十三岁和十岁,却也是听得十分上瘾。 姐姐刘静怡抓着黎凰的手,小声问:“表姐,那朱大人好生奇怪,摆在眼前升官的机会他都不要,非要娶那什么青梅竹马的姑娘,结果,还不是背着妻子在外面养外室,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升官呢。” 有了高官厚路,什么女人娶不着? 黎凰好笑的看着她吃得一鼓一鼓的小脸:“你还小,不懂。” 刘静怡一听就不乐意了:“表姐,人家都十三了,放在寻常百姓家里,都能议亲了,我不小了。” 黎凰敷衍道:“行,你不小。” 刘静远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姐姐,又看了看黎凰,突然就神秘兮兮的问。 “表姐,那朱大人分明就不喜欢青梅竹马的妻子,而妻子娘家也早就落魄了,他为何一定要娶她?难不成,他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黎凰愣了一下,这个她倒是没有想到。 “表少爷,您才多大,竟还知道考虑这背后的目的?”泠鸢诧异的看着他。 刘静远又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问:“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爹说了,一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还要思考其背后的深意,人要擅于思考,才不容易落坑里。” 黎凰:“……” 泠鸢:“……” 她竟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给装到了。 不过,就算这位朱大人真有什么目的,也与他们旁人无关吧。 但是,她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打脸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五章 这个简单! 朱大人被爆出养外室,还生了外室子,朱夫人怎么能乐意? 她嫁给朱大人将近二十年,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已经出嫁了。 而府中的妾室,虽有庶子,但终归是年纪还小,可比不得那个已经成年的外室子。 也就是说,日后这若大的家业,还要交到那个外室子的手中。 朱夫人怎么能忍? 于是,朱夫人一纸诉状递到了京兆府衙门,告他私得有亏,要求和离。 不料,那外室子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母亲顺利的进门,竟抖出了府中小妾与管家有染之事。 这下子不得了,那小妾生的儿子,直接就变成了别人家的了。 一时之间,朱大人可谓是绿得发光,走到哪都被人嘲笑。 朱大人一怒之下,便将那个小妾连同她生的儿子,一并弄死了。 这下子,可是把事情做大发了。 那管家为了活命,便主动到官府投案,承认自己曾帮着朱大人以次充好,送了大批量的劣等兵器到荣家军中,导致战场将士伤亡惨重。 而负责私炼铁器的,正是朱夫人的娘家子侄。 这一下子,整个京城又炸开了锅了。 多年前荣家军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勉强将西越军给打了回去,没想到,这之中还有这等隐情! 一时间,那些武将们都怒了。 他们拼死拼活的在战场上保家卫中,这些个宵小之辈竟还要在背后捅刀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皇帝也没想到,不过是些朝臣内宅之事,竟还能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当即便下令彻查。 这一查,哦吼,还查出了许多贪墨的银子,官府派人抄家的时候,那金银珠宝简直堪比半个国库。 除了朱府被抄之外,他养的那个外室的宅子也没能幸免,可叹那个外室子,原本还想借机回归家族,不曾想,最后赔了夫人双折兵。 念在他不在朱家族谱上,皇帝还是对他手下留了情的,并没有让他一同被问斩。 只不过,他们母子要被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这辈子也不能回京城了。 短短月余的时间,况家,朱家,柳家,谢家…… 但凡是那些极力针对打压过黎凰的官员,陆陆续续都被爆出了黑料,最后,不是被抄家流放就是被问斩,总之,京中的官员人人自危,胆战心惊。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拼得一身寡去得罪黎凰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长公主府。 泠鸢一边磨墨一边说着外面的八卦,不由得唏嘘感叹:“殿下,您说这些人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墨世子,他们还真当安王府覆灭了,他就啥能耐也没有了?” 墨景湛何时借助过安王府的名头行事了? 连皇帝都费尽心机的想要留住他的命,不让他被安王府牵连,这些头铁的大臣,还真当自己凑在一块能与人家掰腕子了。 黎凰将最后一笔画完后,便长长舒了口气。 “清理一下这些蛀虫也好,免得朝中其他的官员总觉得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技俩能够拿捏住父皇。” 墨景湛说得对,君王才是这大渊的主心骨,可不能随意受人摆布。 这时,门房匆匆来禀:“殿下,门外有好几位大人一同求见,他们都备了厚礼。” 泠鸢挑眉:“这是见势不妙,赶紧来求饶了?” 黎凰摆了摆手:“就说本宫不在,让他们回吧。” 她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之前众口铄金的要想取她性命,现在兔死狐悲了,就来求饶。 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告诉他们,与其来求本宫,不如去求太子,毕竟,他们都是坚定的想要抱紧太子大腿的人,太子若是愿意发善心帮他们一把,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门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泠鸢撇了撇嘴道:“奴婢看,他们八成已经去求过太子了,是太子将他们踢到这边来的。” 黎玉泽可不傻,这些人倒霉到底是因为谁,他清楚得很。 他伸手帮他们,岂不是在告诉皇帝,他这个太子当真是在结党? 果然,门房退下后没多久,便又回来了。 “殿下,那几位大人不肯走,说是诚心诚意上门赔罪的,只要殿下高兴,他们能跪到死。” 黎凰蹙眉,她是非常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拿下跪来要挟她。 “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吧,谁晕了,就抬走。” 半点诚意也无,也好意思说是上门来赔罪的。 好在这些天京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之前误会了黎凰,因此,这些官员跪在长公主府门外,也没人敢指责黎凰心狠,便没人有兴趣在府门外围观。 毕竟,这些官员跪在这里,无非就是他们做了亏心事,想要保全自己,这于他们普通百姓可不相干。 果然,跪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有官员熬不住,晕了过去。 下人进来禀报的时候,黎凰眼中满是嘲讽。 “当初跪在大殿下死谏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快晕。” 泠鸢顿时觉得手又有些痒了,她跃跃欲试的请示:“殿下,要不,奴婢去将人给打发了?” 黎凰点头。 泠鸢立即便带了几个小厮,拿了面锣,大喇喇的朝府门外而去。 那些官员原本还想着,黎凰身为长公主,多少要注意一些影响,不至于真让他们在府门外一直跪着。 却没想到,他们从天亮跪到天快黑了,黎凰都没有松这个口。 就在这时,府门开了。 几个官员眼睛亮了亮,相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希翼。 但,很快的,泠鸢便带着小厮举着锣敲了起来。 呯! “各位父老乡亲,快来看看啊,这些大人做了渔肉乡邻的事情,还想要保住官位,为此不惜在长公主府门外长跪不起,你们说,我们殿下该不该心软啊?” 那些百姓一听,顿时就不干了,齐声高呼道:“不该!不该!不该!” 小厮叹了口气,又大声问:“可他们就这么一直跪着,咱们殿下也很为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殿下欺负了他们呢!” 随着这话落下,人群里有个百姓大喊一声:“这个简单啊,我们帮长公殿下将人抬走!”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六章 晕了? 一群百姓蜂涌而上,七手八脚的过来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给架了起来。 那些官员哪里见过这架势? 当即吓得大喊大叫:“你们放肆!快把本官放下来!” “你们这些刁民!” “本官定要治你们的罪!” 那些百姓可不管他们如何个挣扎法,这些个狗官,平日里可没少在他们面前拿腔拿调的,他们不趁此机会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岂不是傻? 很快的,那些官员便像是被抬猪一般,被抬走了。 至于报复么? 他们可不怕。 有道是,法不则众。 把人打发走了之后,泠鸢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殿下,您是没瞧见,那几位大人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刚才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有的连鞋都掉了,全程只会喊一句,你们这些刁民,给本官等着,本官定要好好惩治你们!” 泠鸢学着那些官员的样子,抱着肚子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真是太好笑了,他们现在已经上了御史台的书案了,还敢惩治谁?” 正当主仆俩说笑间,一名暗卫闪了进来:“殿下,墨世子与那上官凌打起来了。” 黎凰眼角一跳,送到唇边的茶盅顿了一下:“他们为何打架?” 那上官凌瞧着也不像是个能惹事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的便能爬到如此高的位置。 暗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泠鸢嘴快:“难不成,是争风吃醋?” 以前墨世子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手的,这些若说是别人主动来找的麻烦,她才不信。 然而,暗卫却答道:“是上官大人主动上门挑衅的,他说,若是墨世子输了,便让他退婚。” 黎凰:“……” 那些搞事情的官员已经被收拾了,这上官凌怎么还揪着她的婚事不放? 她以前也没听说上官凌对她有意思啊。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魅力无边了。 “他们在哪打?”她问。 “回殿下,在振国将军府的演武场上。” 黎凰:“……” 她蹙眉:“这怎么还跑到振国将军府去了?” 她可没听说叶府最近有什么宴席。 暗卫:“是叶二公子设了宴,主动邀请了一些公子到府中去喝酒,这喝着喝着,上官大人便提议去演武场上比试比试,然后,就打起来了!” 黎凰无语。 这叶北辰怕不是专程来给她添堵的吧? 这好好的,请喝什么酒? 而且,请就请吧,为什么要同时请他们俩? 这是嫌不够乱么? “殿下,他们都打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属下觉得再打下去必有损伤,所以回来禀报。” 黎凰将茶盅放下,回身去取了自己的鞭子,抬脚就往外走。 泠鸢连忙跟上,说不兴奋是假的。 这高手过招,看的是门道,她是习武之人,自然想去瞧一瞧。 很快的,长公主府的马车便停在了振国将军府门外。 与此同时,演武场上,两个人已经过了近百招,却还未分出胜负。 对掌过后,上官凌擦了把嘴角的血迹,眼里是少有的兴奋之色。 “早就听闻墨世子武学造诣极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墨景湛却是嗤笑了一声:“早就听闻上官大人年轻有为,是能与在下齐名的人物,今日一见,言过其实。” 上官凌脸色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自如:“是否言过其实,还未为可知呢。” 墨景湛勾唇,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精光。 二人很快又换了件兵器,再次交起了手。 黎凰到的时候,就见两个人身法奇快,掌风扫过处,一片飞沙走石。 忽然,上官凌虚晃一枪,转而朝着墨景湛的腹部刺了过去。 黎凰不由得呼吸一滞,刚要张口,却见墨景湛一个旋身,枪尖擦着他的皮肉滑了过去,但是,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照着上官凌的左肋狠狠拍出一掌。 噗! 上官凌被他的内力震得吐出一口血来,眼中满是惊涛赅浪。 原本以为,他们二人之间,功力是齐鼓相当的,却没想到,对方刚才一直未曾用尽全力。 正当他疑惑之际,就见一抹红色的身影飞快的朝着墨景湛奔了过去。 “你怎么样?伤刚好利索,这下子又要养许久了。” 墨景湛捂着流血的腹部,顺势就靠进了黎凰怀里,眼角余光还不由得朝着上官凌那边瞟了一眼。 上官凌瞬间福至心灵,这货是故意的! 卑鄙! 小人! 真是没想到,传闻中的墨世子竟是这样的人! 上官凌气得,差点又要吐血。 他的小厮连忙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他走到墨景湛跟前三丈远的位置站定,伸手指着他:“你明明就可以躲开那一招,却故意撞上去,莫不是想让长公主心疼?” 墨景湛将脑袋靠在黎凰肩头,一脸的无辜:“本世子需要以此来搏同情么?你还吐血了呢?怎么不见殿下看你一眼?” 上官凌:“……” 这话就,很扎心了。 “我与殿下本就已经订了亲,而且还是陛下下旨赐的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上官大人今日百般激在下与你比这一场,难道不是故意让在下与殿下之间产生误会?” 上官凌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的确是报着某种隐秘的小心思想要激墨景湛犯错,同时,他也想看看,将来要娶长公主的男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对方给看穿了。 而且,对方还丝毫不客气的用了阳谋。 他能说什么呢? “殿下,我并未想要用你来做赌注,不论输赢,咱们俩都是要成婚的,这一点,除非陛下收回旨意,否则,都是无法更改的。” “但上官大人似乎很想与我一较高下,我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你该不会生气吧?” 说着,他倒抽了口凉气,腹部的血似乎越流越多了。 黎凰瞪了他一眼:“废什么话?还不快跟本宫回府去!” 说着,她唤来侍卫,架着人就往外走。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上官凌。 上官凌捂着胸口,又咳出了两口血,然后,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七章 那人不见了 相比起墨景湛故意受的那点皮外伤,上官凌受的,可全是内伤。 而且,那厮下手特别黑,专朝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招呼,以至于大夫来替他把脉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 上官凌觉得,他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去招惹那个腹黑的家伙。 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另一边,墨景湛被长公主府的侍卫扶回了府,黎凰要给他请太医,却被他给拦住了。 “殿下,我有上好的金创药,不必劳烦太医了,殿下让人给我打盆水来清洗一下就行。” 他一脸忍痛的躺在床上,伸手拽了拽黎凰的广袖,眼神里的期待几乎不言而欲。 黎凰哪里还看不出他的那点小心思? 当即便遣人去打了盆清水进来,然后亲自上手去给他除外衣。 墨景湛握住了她的手:“殿下,我自己可以。” 黎凰瞪了他一眼:“要不,本宫还是让人进宫去请太医好了。” 墨景湛的手,飞快的缩了回去。 黎凰都无语了。 虽然知道他多少有点卖惨装可怜的成份在里头,但当她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眼瞳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怎么割得这般深?” 目测那伤口,最少得有半寸了,光看着就觉得疼。 “殿下,要不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就夺下了她手中的布巾,准备往伤口周围擦,可刚擦两下,那布巾便掉到了地上。 他咬牙,伸手要去捡,却被黎凰先一步给拾了起来。 她实在是看不惯他这种逞强的性子,当即便恶狠狠道:“你给本宫躺着别动!” 墨景湛“哦”了一声,便乖乖躺了回去。 她瞪着他:“你的金创药呢?” 墨景湛指了指床头柜的某个抽屉:“白色瓷瓶那个。” 抽屉里有个木匣子,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疗伤圣药。 全都是萧云澜替他准备的。 黎凰撩开他的里衣,动作利落的将金创药倒在了他伤口上,先将血止住了,再一点一点替他清理着血迹。 她看似恼怒,实则动作轻揉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其实,这点伤于他而言,当真算不得什么。 但是,当听到她问:“疼吗?” 他下意识的点头,蹙眉:“想不到上官凌一介文官,手上功夫竟如此厉害。” 黎凰此刻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哪里还注意得到他这是在趁机给上官凌上眼药? 于是,她一边用纱布给他缠伤口,一边嗔道:“上官家祖上就是武将出身,即便是后世子孙已经弃武从文,但他们又怎么会真的一心只读圣贤书?” “再说了,你还中过状元呢,你还不是半点也不输那些武将?” 这何止是不输啊,这满朝文武,就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墨景湛哼哼唧唧的,使得黎凰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轻柔了几分。 “殿下,我肩膀上还有一处伤。” 黎凰又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早说!” 说着,黎凰直接就撕开了他肩膀上的布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血窟窿,心顿时又疼了起来。 “你到底还伤到了哪?最好给本宫一次性说清楚。” 那该死的上官凌,竟下手如此的狠。 难不成他真以为,墨景湛被他打废了,她就真的会嫁给他了吧? 黎凰越想越冒火,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墨景湛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口忍不住狂跳了几下,忍不住就哼出了声。 黎凰手一抖,心疼的问:“很疼吗?那我再轻点。” 说着,她还在他伤口上吹了一下。 温热的风吹在伤口上,带起阵阵酥麻,墨景湛的心,仿若灌入了蜜糖般,甜到冒泡。 看来,今日这伤没白挨。 但是,这个念头才刚起,他就瞥见了黎凰眼尾的那抹殷红,他立马就慌了。 “殿下,这点小伤,养个三五天就好了,无需担心。” 黎凰别开脸,抱着那只木匣子转身,放回了原位。 她嘴硬的哼了一声:“本宫才不担心你,你若真被打残了,本宫就再择一个夫婿嫁了。” 说着,她抬脚就要走。 墨景湛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连忙跳下床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似乎玩得有点大。 “殿下,是我不好,是我轻敌了,所以才给了对方可逞之机,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绷带上的一抹殷虹便刺痛了黎凰的眼。 她恼怒的一把将他推回了床上:“伤口又绷开了,你是故意想奴役本宫吗?” 说着,就要重新给他换绷带。 她面上虽然恼怒,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墨景湛的心,顿时软成了一片。 “殿下,别生气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黎凰没理他,他拽着她的袖子,扯了又扯,撒娇卖好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殿下,我今日之所以答应上官凌的挑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人。” 黎凰猛地抬起脸来,语带急切的问:“你试出什么结果了?” 虽然,从身形上看,上官凌不可能是那个人。 但是,万一她梦里的感觉错了呢? 墨景湛见她总算是愿意搭理他了,他伸手撩起她一丝头发,放在指间绕了绕。 半晌才轻吐出两个字:“不是。” 黎凰顿觉无趣,起身欲吹下人进来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却再度被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拽住了袖子。 她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最终叹了口气:“你到底要如何?” 别以为她不知道,搞这么多小动作,不就是想让她心疼么? 墨景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殿下,你忘了之前劫杀你的那个鬼面男子了?” 黎凰的心,顿时又被他这句话给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上官凌的路数,与那鬼面男相似?” 墨景湛摇头:“我可以肯定那个并非上官凌,可他们的武功路数,绝对师出同门,而且,那个一直给顾沉舟治伤的大夫,是方家一个小妾的弟弟,但方家出事以后,那人便不见了。” 也就是说,人跑了。 而那个小妾,早在放在宣判前,就死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八章 会越来越好的 “也就是说,这条线索又断了。” 黎凰蹙眉,她是真没想到,藏在暗处的敌人会这般狡猾。 这时,她又想起平阳侯府那个称病的老太太,问:“听闻之前顾家那老太太病了,你自请去给她把的脉,顺带着将平阳侯府又搜了一遍?” 对于这一点,墨景湛也没有瞒她,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老太太焦虑过度是真的,不过也没到那种病情危急的时候,不过是平阳侯府想趁机往外传递消息的手段罢了,如今这条路也被我给堵死了,想来他们这段时日是会老实多了。” 黎凰想到那个屡次作妖的黎楚楚,问:“平阳侯府被搞成这样,他们还打算留着黎楚楚呢!” 提起这个,墨景湛就嗤笑了一声,道:“那老太太的病,多少跟这件事情也有些关系,她想要打死那个女人,可顾世子却不知为何总拦着不让,这两相争执不下,就气病了。” 黎凰冷笑:“那满府上下就顾老太太一个清醒人,其余都是些傻子。” 黎楚楚如今连皇氏的身份都没有了,她还能帮着他们顾家翻身不成? 然而,她还真是低估了黎楚楚的能耐。 几日后,京城出现了瘟疫,而且传染速度非常快,短短几日里,染病的就上千人了,死掉的已过百人。 一时间,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太医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连夜凑在一块研究病情。 可研究来研究去,就是无法配出合适的药来,只能将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全都隔离起来。 这时,黎楚楚冲到府门外,冲着那些围府的巡城营大喊道:“我有治瘟病的良方,我要求进宫面圣!” 这个时候,不论是京城里的大夫还是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得到这个消息的众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提议先让她将方子写出来看看。 就这样,黎楚楚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宫,而且,当着所有太医的面,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串药方。 并且声称:“父皇,这是神仙托梦给儿臣,他除了交给儿臣治疫病的良方外,还给儿臣传授了许多别的技能,比如,修桥造路之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鬼神之说,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更何况,从未学过医的黎楚楚能将药方写出来,要说她装神弄鬼…… 最后,太医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便让人熬了药,找了个宫里染了病的宫女来试了一下效果。 结果很令人惊喜,那宫女喝了药之后,症状明显改善多了。 皇帝龙颜大喜,立即命人加量熬制,尽快分发给那些百姓喝。 一场急速扩大的疫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的止住了。 老百姓感念黎楚楚的药方,纷纷称她是神仙下凡,自发的组织上街对着平阳侯府的大门跪拜了起来。 泠鸢回府禀报消息的时候,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殿下,您是没听见,那街上的百姓现在夸她,都跟夸仙女似的,连带着之前她与您的那点龃龉也给抹了个一干二净。” 简直气死她了。 他们甚至还说,这般人美心善的仙女,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说不定都是误会。 这人做恶多端,就这么被洗白了。 提起这一点,黎凰也是挺佩服她黎楚楚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有能耐将自己翻过来。 “查到那些疫病是从何处来的了么?” 黎凰问。 泠鸢点头:“就是有几个染了病的人,故意摸进了城,四处游荡,然后,就传染了一大片的人,达到目的后,他们便又出了城。” 所以,那几个人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受了何人指使,一下子又成了迷。 黎凰无比头痛。 这个幕后之人,还当真是手眼通天。 “殿下,难道咱们就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泠鸢只觉得憋屈得很,“这次是来传染疫病,下回呢?他们不会来京城投毒吧?” 况且,那人为何偏偏选中了黎楚楚? 黎凰看向悠哉悠哉躺在软榻上养伤的墨景湛,问:“你怎么看?” 墨景湛眯了眯眼:“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既然有人想捧着黎楚楚,那咱们便瞧着,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何妙处。” 值得那幕后黑手如此费心。 京城里的百姓,日日跑到平阳侯府朝拜,哪怕是宫里的老皇帝再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巡城营先撤走,至于对黎楚楚献药方的功劳,他还没想好如何封赏。 这时,看出了皇帝为难的上官凌提议。 “陛下,既然百姓都称她是仙人投胎,不如,您就封她个圣女,日后但凡有个地龙翻身或者天灾人祸的,您就让她去庙里祈福。” 这要是祈不来嘛,这圣女也就名不副实了。 老皇帝眼睛一亮,连连称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上官爱卿此主意甚好。” 既然老百姓要将人捧上天,他身为帝王,若是不顺应民意,恐引起民怨。 她黎楚楚到底是不是神仙下凡,将她捧高了不就知道了吗? “来人,传旨……” 黎楚楚一心想要恢复她的皇室身份,却不曾想,皇帝直接就给她封了个圣女。 圣旨宣读完之后,她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圣女啊—— 大渊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个封号。 这可比她皇室庶公主的身份要尊贵多了,最起码,受百姓爱戴。 “楚楚,太好了。” 顾沉舟立马握住了黎楚楚的手,脸上那道疤已经淡了许多,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真挚的笑。 皇帝封了她做圣女,那么,他们平阳侯府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 “夫君,你放心,日后我们平阳侯府,会越来越好的。” 黎楚楚捧着圣旨,投入了他怀中,心里想的却是,看来,那鬼面人果然不曾骗她。 顾沉舟揽着她的腰,承诺道:“你如今身份既已今非惜比,若再继续让你为妾,怕是不妥,我这就去通知族中长老,让他们即刻开祠堂。” 黎楚楚心口一跳,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满脸柔情的看着他。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一十九章 江山谁来坐 她要被扶正了,顾少夫人的位置,终归是她的。 她黎凰定给了这大渊最出色的少年又如何? 能不能成婚,那还不是得她说了算!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长公主府。 泠鸢愤愤不平:“这二公主还真是只打不死的蛆虫,眼见着都要被方家人给咬死了,没想到竟还能摇身一变,成了这京城里横着走的对象!” 这圣女可比当初做二公主的时候风光多了。 有了那个献良方的功劳,日后谁还敢让她低头行礼? 泠鸢真是好气啊。 “殿下,要奴婢说,还是半夜里把她给剁了得了。” 留着这么个祸害,还不知道要搞出点什么麻烦来。 然而,黎凰却一脸严肃的瞪了她一眼,斥道:“不可胡来,她如今已是圣女,救百姓有功,这个时候,她若有不测,素来与她不慕的本宫将成为头号被怀疑的对象。” 左不过是多蹦跶几日而已,她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 这时,洛明川的声音咋咋呼呼的闯了进来。 “表姐,快跑吧,这大渊不能待了。” 墨景湛不知何时闪了进来,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胡说八道什么?” 黎凰是堂堂的长公主,被他这么一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叛逃。 洛明川捂着被敲疼的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看着黎凰:“表姐~” 黎凰蹙眉:“好好说话。” 洛明川“哦”了一声,这才将他刚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七日后那二……阿呸,那黎楚楚说要设祭台感谢上苍,点名要你给她扶衣裙,说祭祀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需身份最尊贵之人替圣女拂衣裙。” 这满大渊,身份最尊贵的,可不就是身为长公主的黎凰了? “表姐,她这摆明了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逮着机会就想羞辱你,你不走,难不成还真要替她拂衣裙?” 洛明川光想想就觉得憋屈。 堂堂长公主,凭什么要去替那个贱婢生的女儿拂衣裙? 黎凰挑了挑眉:“她点了本宫的名?” 洛明川摇头:“这还用得着她点名吗?咱们大渊,又没有别的公主了,就算是有,她也会想尽了法子让这件差事落到你头上的。” 比如,说什么老神仙托梦啥的。 反正,这一招她又不是第一次用了。 黎凰嗤笑一声:“她倒是想得美,还真当自己成了圣女,就能为所欲为了。” 改天她若是说老神仙给她托梦,那这江山是不是还得让出来给她来坐? 墨景湛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顺手拿了颗果子塞到她嘴里:“无妨,她既然要利用老神仙托梦,那便让老神仙好好的收拾她。” 黎凰一听就知道他又有了什么坏主意,当即饶有兴味的问:“你有什么法子?” 墨景湛冲她勾了勾手指,黎凰立马将耳朵凑了过去。 他薄唇轻启,吐气如兰:“听说彭城那边,已经连续三四个月都未曾下雨了。” 如今正是开春时节,不下雨的话,老百姓如何耕种? 若是再不下雨,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闹饥荒。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凰这才想起,梦境里这个时候,的确是有许多州县都闹了旱灾。 可惜,那会儿她全身心都扑在顾沉舟身上,根本未曾在意这些。 而梦里那个男人,正是利用这一年的灾荒,煽动谣言,说是黎室皇朝做孽,触怒了上天,所以才降罚于人间。 一时间,民怨四起,有些地方更是起了爆乱。 想到这里,她目光复杂的看向墨景湛。 黎凰看着他:“你是想……” 墨景湛勾唇,伸手在她鼻尖上轻点了一下:“殿下无需忧心,即便接下来真求不来雨,我也有治理的法子。” 他既然这么说了,黎凰也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那黎楚楚不是说老神仙给她托梦的时候,还顺便教了她许多治理的法子吗?本宫倒要看看,她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有几分能耐。” 三日后,彭城的折子递到了京城,散朝后,皇帝招几位重臣共同商议如何解决此事。 这时,御史大夫左大人提议道:“陛下,既然圣女能够与神仙通话,臣觉得,不如让圣女开坛做法求求雨,这或许,能有效果。” 其余大臣闻言,纷纷点头附议。 钦天监的监正迟疑着开口道:“这……此等大事,光靠求雨,怕是行不通吧?” 钦天监的职责就是每日负责观天象,彭城那边若是有会下雨的迹像,他们早就上报了。 他是不太相信,星象里没有显示的东西,靠求个雨就能办到的。 皇帝看向他的大司农:“上官爱卿,你觉得呢?” 上官凌被点了名,也不好在一旁装鹌鹑,只能实事求事的说道:“既然各位大人都有此意,臣觉得,也不妨一试,万一成了呢?” 左大人不赞成的说道:“陛下,此事还需两手准备,这万一求雨若是求不成,那来年可真是要闹饥荒了。” 其余几位大臣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献计献策的给皇帝提了好几个意见,老皇帝都不甚满意。 最后,老皇帝让他们回去继续想,至于求雨一事,自是宜早不宜迟,立马就将旨意下到了平阳侯府。 接完旨后,黎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让她求雨,她哪会啊? 但是,圣女的头衔在头上戴着,她自是不能说不行的。 等到所有人都被打发了之后,顾沉舟着急的问:“楚楚,这下不下雨在老天,开坛做法怎么能保证?” 这万一要是不灵,那她这个圣女岂不是又要被人诟病了? 黎楚楚捏紧了圣旨,眼里闪过一抹厉光:“既然父皇他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说着,她便凑到顾沉舟耳边:“你派一拨人,如此这般……” 顾沉舟迟疑道:“这,是不是太狠了些?那毕竟是你的父皇?” 黎楚楚眸中满是嘲讽:“他若真当我是女儿,就不会如此待我了,他不仁在先,我还要跟他讲仁义吗?” 这大渊的江山,他姓黎的能做得,别人就坐不得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二十章 圣女 翌日。 京城里开始传一个流言,说当年老皇帝并非先帝最钟意的继承人,只因他用了卑劣的手段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这才得以上位。 得位不正,手上沾满了亲兄弟的鲜血,这足以令上天震怒,降下天罚。 随着这个流言越传越烈,京城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这既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那圣女开坛求雨,岂不是会触怒上天?” “就是啊,明日就要开坛了,也不知她能不能求得降雨。” “哎?你们说,陛下当年为了夺位,当真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兄弟?” “这件事情老汉当年有幸听闻了一些,说那几位王爷,死得都挺惨,尤其是那位皇长子,据说,那才是先帝亲手挑选并培养出来的皇位继承人,可惜了,不到三十就死了。” “听他死后,他的一双儿子也先后都夭折了,接着,其他的嫡皇子也都因各种原因,都没能活过三十,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嘘—— 那些百姓议论了一阵,生怕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立即就散了。 但是,这样的流言却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持续着,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活像自己亲眼看见似的。 就在这种流言之下,黎楚楚在郊外设了祭台。 无数百姓纷纷跑出去围观。 黎楚楚穿了一身紫色的道袍,手中还拿了把剑,在那里念念有词。 那架势,当真是像模像样的。 为表重视,老皇帝亲自出宫坐镇,那一众的皇亲贵胄,自是不能少的。 泠鸢从人群中钻回到黎凰身边,小声道:“奴婢查看过了,没什么异常。” 黎凰点头,眼睛紧紧的盯着黎楚楚那边。 高高的祭台上,黎楚楚似乎是念完词了,散完酒后,手中的剑突然朝天一指。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就起了一阵风。 然后,黎楚楚大叫一声,捂着心口便倒飞了出去。 噗~ 黎楚楚重重的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晕了过去。 哗—— 台下的百姓瞬间就沸腾了。 “这是老天震怒了!” “果然是触怒了上天啊!” “作孽啊,老天要亡我大渊啊!” 哀怨声此起彼伏,周围负责治安的士兵死死的守在祭台周围,防止百姓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肃静!” “快,太医快给圣女看看!” 被点名的太医拎着药箱匆匆上了祭台,七手八脚的将黎楚楚给扶了起来。 今日同行了,除了太医院的医正外,还有两位资历最老的太医,医术都是属一属二的。 他们轮流把了一番脉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由医正给黎楚楚行了针。 黎凰可不相信有什么触怒上苍的说法,她凑到墨景湛跟前,小声的问:“刚才你瞧清楚了吗?” 墨景湛点头:“有人藏在人群中,朝着黎楚楚打了一掌。” 此人功力深厚,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旧能将黎楚楚给击得吐了血。 可见,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墨世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泠鸢焦急的问。 内力这种东西,只有会武功的人才懂,在场的百姓,哪里能懂? 跟他们解释,岂不是变成了狡辩? “奴婢就说嘛,这黎楚楚分明就没有那个能耐,为何要接这个旨意,却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先是让人放出流言,中伤皇帝,然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在祭台上受伤晕迷。 这样,那些素来就信鬼神之说的老百姓就对流言更加深信不疑了。 长此下去,恐会动摇国本。 黎楚楚这一招,真够狠的! 那可是亲爹啊! 若非看在她身体里流淌着皇家血脉的份上,她早死了八百回了。 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泠鸢在心里狠狠将黎楚楚唾弃了一番,转眸看向黎凰:“那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黎楚楚已经接招了,他们若是不拆招,岂不是孬? 想到这里,她便期待了起来。 自打她家殿下一觉醒来,与二公主绝裂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总能给他们这些下人许多惊喜。 黎凰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上祭台,拖地的长摆,很快便如一朵花般绽放开来,十分炫目。 台下嘈杂的人声突然就静了下来。 看到黎凰,众人都不由得想起了她之前跟黎楚楚之间的恩怨,都不由得好奇她此刻想做什么。 这时,医正已经行完针了,黎楚楚悠悠转醒。 她睁眼看到黎凰后,眼中满是惊恐,嘴里呢喃道:“是你,就是你……” 几位太医一脸莫名,下面围观的百姓亦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 黎凰垂眸看着她表演,嘴角含着一抹讥诮。 “圣女是想说,本宫防碍了你求雨施术,还是说,大黎皇朝开罪了上苍,所以,上天要降下天罚,不肯降雨?” 台下一片哗然,黎楚楚更是惊诧万分。 这个贱人怎知她要说什么? 但…… 事已至此,她绝不能就此罢休! 想到这里,她眸中飞快的掠过一抹狠厉,脸上满是惊恐的看着她:“就是你,防碍了大黎皇朝的运势,上苍不肯降雨,全是因为你!”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是,因为有帝王在场,他们并不敢造次。 黎楚楚像是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将黎室皇朝给拉下神坛一般,发了疯般的大叫着。 “当今圣上杀戮过重,长公主命犯孤煞,本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因为陛下舍不得爱女,所以娇养至今,上天震怒,所以要降罚于人间,让百姓遭殃啊!” 说着,她如中了邪一般,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张开双臂,仰望着上苍。 仿佛,那天上当真有神仙在指点她一般,看得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传言,他们怎么还能坐得住? 若当今圣上当真得位不正,并因此而牵连到他们这些百姓,那他们还要奉他为主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是,推翻了黎室皇朝,谁又来做这个皇帝呢? 黎凰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风暴,不大,但却令所有人都能听得清。 她问:“那圣女觉得,要如何才能求得上苍原谅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两百二十一章 死死围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黎楚楚却觉得,她每一个字都踩在她的心口上,巨疼! 一时间,她竟被震得有些不敢说话。 黎凰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上苍待如何?是让父皇退位让贤,还是让我这个煞星自刎以谢罪?” 这应该是黎楚楚目前最想做的。 不料,黎楚楚强行缓过心神后,挺直了腰板道:“似你这种煞星,自是不能配给墨世子的,你就该嫁到那蛮荒小国去,去祸害别人!” 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黎凰这个贱人死! 她要她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你不该留在大渊,只要你留在大渊一天,大渊的百姓,就要受你连累。” “黎凰,你不是一向自诩长公主的身份,口口声声说,既享受了这份尊荣,就得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那现在天下百姓,就需要你离开这片土地,你愿吗?” 不管她愿不愿意,很快,这片土地便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说什么要担起这份尊荣,这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黎楚楚笃定,黎凰不会轻易舍下这尊贵的身份。 然而,黎凰闻言却是点了点头:“若牺牲我个人的利益,能换来天下百姓的太平,我自是乐意的,若不然,当初我也不会主动提出跟墨世子联姻。” 虽然,联姻的初衷是为了稳固朝局,但当墨景湛真切的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动心了。 从那以后,她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自己的选择。 可是,她的这份舍我忘己的心思,落在黎楚楚眼里,便全是早有预谋。 她不信,若是墨景湛长得又丑又残,她还会愿意嫁给她。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她为了拢络人心的一种手段罢了。 想到这里,黎楚楚便疯狂的大笑起来:“那现在上苍让你解除婚约,去百黎和亲,你愿吗?” 黎凰看着她,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怜悯:“二妹,让我嫁去百黎,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上苍的意思?” 黎楚楚被她问得一滞,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道:“这自然是上苍的意思。” 黎凰只觉得她真是可怜又可笑,愚蠢又无知。 黎凰看向医正:“圣女的伤如何?” 医正冲她恭敬的拱了拱手道:“回长公主殿下,圣女根本就没有伤。” 祭台下的人一听没有伤,顿时又骚动了起来。 “明明都吐血了,怎么就没有伤呢?这太医该不是故意帮着皇室人撒谎的吧?” 不料,医正接下来又道:“圣女的确是没有伤,她刚才之所以吐血,是因为,她自己咬破了舌头,若是有人不信,大可上台来亲自把一下脉。” 众人:“……” 这下子,连黎凰都有些诧异了,不是说百姓当中混有内力高手吗? 都打出那么强的一道劲内了,竟然没有伤? 这就有意思了。 黎楚楚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们分明是串通一气,胡说八道!” 但是,那三位大医众口一词,一口咬定黎楚楚并没有受什么内伤,只是她自己咬破了舌头。 至于她为何突然摔出去,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毕竟,她与黎凰之间的恩怨,满城皆知。 这时,百姓的心思又开始动摇了。 不过,人群中还真有会医术的,为了求个明白,还真主动上台去给黎楚楚把了脉。 结果,那大夫也说黎楚楚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子,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就是装的呗! 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她当真是受了老神仙托梦? 黎楚楚眼见着事情就朝着她预想的反方向发展了,当即便大喝道:“你们如此污蔑于我,就不怕上天降罚吗?” “你们难道忘了,那疫病是谁给你们的方子吗?你们这般过河拆桥,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她这话音才刚落下,墨景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当真有天罚吗?若是有,上天为何不先把你给收了,而要托梦于你这种人,难道,上天是瞎了眼吗?” 墨景湛步步逼近,眼神冷洌如刀,黎楚楚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她,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你根本就不会求雨,更不曾有什么老神仙入梦,你那张良方,不过是疫病的始作俑者给你的解毒配方罢了。” “先让人下毒,再让人解毒,还得让全天下的百姓对你感恩戴德,这一招玩得不错啊。” 轰—— 随着他的话落下,台下那些人又炸了锅了。 墨世子刚才说什么?他们之前得的疫病,是有人故意投的毒? 这…… 这也太恶毒了! 黎楚楚有些震惊他为何会知道,不过,那些事情又不是她亲自经手的,与她有何干系? 除非,他们抓到那个鬼面男。 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笃定他没有证据,昂着脖子:“原来你们这些世间大才者,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要以百姓为先,实则涉及到自身,便会立即将黑锅甩给别人,早知道,我就不献出那个药方了,让你们全都死绝了不好么?” 墨景湛看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抬手做了个手势:“把人带上来吧。” 黎楚楚一脸惊惧,带人?带什么人? 他不会真的抓到了那个鬼面人吧? 不,她绝不相信。 就算抓到了,她也不会认的。 很快的,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便被带了上来。 那几个小乞丐也没有废话,上来就直接招了:“有人给了我们一两碎银子,让我们将陛下夺位之事宣扬出去。” 此言一出,台下那些百姓又坐不住了。 这……还真是有人故意散播的传言啊。 墨景湛问:“给你银子的人,可有何特征?” 其中一个小乞丐环顾了人群一圈,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他!我们偷偷跟踪过他,他最后回了平阳候府。” 霍! 此言一出,简直有如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水花四溅。 而被他指认的那个人,正作普通百姓打扮,藏在人群中,闻言转身就要溜,却被四面八方的百姓死死的围住了。 第两百二十二章 拆穿谣言 男人此刻内心是慌乱的,但他仍旧强撑着威胁道:“你们干什么?要当着陛下的面行凶吗?” 不料,那些百姓却只是冷笑:“你还知道陛下也在此!” 看这着急忙慌准备要跑路的样子,就知道心虚。 “那小子胡说八道的,我可没有给过他银子。”眼见着人多,他自知不敌,就只能矢口否认了。 但是,那小乞丐也不是个傻的,让他们传流这种流言,被抓住了就是个死,他们可不会傻呼呼的收了钱就完事。 于是,为首的那个站起来,举着那枚碎银子:“这是从官银上绞下来的,上面还有官府的半个印。” 说着,他便将那枚碎银子双手捧到了墨景湛面前,墨景湛接过碎银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明显的标记,点头。 黎楚楚冷笑:“是官银又如何?这满京城有官银的,又不止我们平阳侯府一家,凭什么这小乞丐一张口,就是从我们平阳侯府流出去的银子了?” 这时,人群中被围的那个也嚷嚷道:“而且,我就算要给,也不会给一块有如此明显记号的银子吧?你们想要污蔑,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由头。” 百姓们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 墨景湛嗤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看向那几个小乞丐,小乞丐中的头头立即站出来说道:“你那日回府前,因为太过慌张,没看路,摔了一跤,压死了一只小狗,被狗娘给咬了一口,从你身上扯下了一块布料。” 说着,他便将那块布料掏了出来,递到了墨景湛手中。 高门大户的下人,布料和成衣都有固定的供货商,款式和花样都略有区别,只要有心,查一下便可知道。 墨景湛将那块布料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调笑道:“这料子,瞧着像是大东布庄去年的料子。” 被点了名的大东布庄的金掌柜正好在人群中,他闻言当即便上了台,确认了一番后,点头:“不错,墨世子,这就是我们布庄卖出去的料子,就这个织法,这个染色,都是我们布庄特有的。” 那大庄布料在京城可是老字号了,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织布和染色作坊,每卖出去一匹布,那都是有标记的,外行人看不出来,同行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且,为了最大限度的吸引顾客,同一个式样的料子,他们不会做两批。 他都这么说了,那么这块布料,出自他们布庄那是定然没有错的。 “那金掌柜倒是说说,这批布料,都卖给了谁?” 金掌柜拱手道:“回墨世子,这批料子,我们只卖给过平阳侯府,因为当时料子出来时,平阳侯府人说,他们府上全包了。” 老百姓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一个脾气较暴躁的,当即便一把将那个平阳侯府的下人推到了地上,凶神恶煞的说道:“原来真是你们平阳侯府搞的鬼!” “什么神仙托梦,什么治病良方,原来都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亏得我们还对平阳侯府感恩戴德!” 众人七嘴八舌的,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始作俑者给打死去。 黎楚楚见他们搞了半天也就只抓住了他们造谣的把柄,当即便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我让人下的毒吧?” 她看向黎凰,目光里满是恨意。 “黎凰,你串通这么多人来给我泼脏水,不就是想证明并没有什么老神仙托梦一事吗?可是,彭城已有数月不下雨,你敢赌吗?” “明年若真的大旱,饿死了人,这个责任你来担吗?” 那些暴躁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又安静了。 天灾人祸是大事,虽然他们生活在京城,但若是多地出现了旱情,粮食也会跟着上涨,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流民逃往京城,到时候,苦的都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这种事情,谁敢赌? 然而,黎凰看着黎楚楚那双极具挑衅的眼睛,唇角微勾,掷地有声:“本宫负责!”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大肆囤集粮食,也不得哄抬粮食价格,朝廷会提前从各州府采买足够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天灾也并非全然无解,让大司农带着工部的人前去挖沟引渠,就算是不能种植水稻,那种些麦子番薯之类的杂粮,也总还是行的吧?” “现在就说明年会饿死人,圣女未免言之过早了些。” 随着黎凰的声音落下,几位工部和司农部的官员便站了出来。 “其实我们这些天一直在与陛下商讨如何预防灾情之事,已经讨论出了几个可行的方案,挖沟引渠的大至想法也有了,只需再去实地勘察一番即可。” “另外,朝廷会拨出一笔银子,在易干旱的地方造集水的池子,专门用于旱时灌溉用,用工人员可从当地招募,这样也可适当的减轻一些压力。” 随着相关的几部的官员站出来将对策大略的说了一遍后,原本躁动的百姓,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只要朝廷肯上心,那么,就算真有灾年来临,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亡。 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最后,黎凰看向黎楚楚:“现在,你觉得你一个谎话连篇又诡计多端的女人,说有神仙向你托梦的鬼话,你觉得还有人信吗?” 黎楚楚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些官员是怎么回事?他们就不忌惮黎凰那个贱人声名远超太子吗? 还有那个黎玉泽又是怎么回事?就任凭她一个公主在此大出风头,他就不该压制一下吗? 然而,事实证明,她对黎玉泽还是不够了解。 他虽然不见得会将储君之位拱手相让,但对百姓好的事情,他是不会拦着的。 就比如当初,她黎楚楚为了挽回名声,办了声声势浩大的拍卖宴一样。 黎楚楚的目光一一划过在场所有人,发现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只有声讨和谴责,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以为黎凰是抓到了那个鬼面人,再以此来揭穿她。 却不曾想,她不过就是拆穿了那个流言,就证明了她所有的话都不可信。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不知悔改 真是好一招隔山打牛! “黎凰,你奸诈!” 黎凰挑眉,欣然笑纳了:“多谢夸奖。” “来人,把这位圣女带下去,好生伺候。” 黎楚楚一脸慌乱,她挣扎着往后退,嘴里大喊着。 “我献药方有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反正他们没本事抓到那个鬼面人,是瘟疫还是投毒,谁又能证明? 黎凰觉得,她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冲身后摆了摆手,随即,便有人抬着几具尸体走上了祭台。 那尸体死相难看,全身发黑,与之前得了疫病死的一模一样。 站得近的那些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黎凰挑眉:“这几个就是最初混进城的带传染者,他们以为事成后会得到解药,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可惜,那收买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让他们活着?”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黎楚楚见状,梗着脖子道:“抬几具尸体来,还不是随你怎么说。” 称凰偏头看她:“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这是普通的毒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长公主这话,是何意? 黎楚楚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会儿也理不出个头绪,只能外强中干的瞪着她。 黎凰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来自百越的毒,你那梦里的神仙有没有告诉你,那解药,同时也是毒药?” 毒药? 众人一听,顿时就不淡定了。 因为,人群中有好些个都是服过那些解药的,那岂不是说,他们都在服毒? “可太医们不是说那解药没问题吗?这怎么就是毒药了呢?” “就是啊,我们这么多人都喝了,这可怎么整?” 随着人群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质疑,医正不得不站出来,冲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稍安勿躁,我是太医院的医正,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毒。” “由于当时疫病传染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情况紧急,我们就只能试试,最起码,先保住命再说,不是么?”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就平静了下来。 依照当时的那个传染速度,他们这些人,现在一个也别想活。 “那这种毒对我们有没有什么影响?”有人问。 “影响暂时是没有的,但难保以后没有,毕竟,那百越人制的毒,有些难解,请大家容我们一段时间,等配出了解药,定会如数发放给大家。” 黎楚楚听到这里就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既无影响,你们说是中了毒,如何证明?”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联合起来,想要抹掉我的献药之功。” 医正一把年纪了,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指着她气愤的说道:“你个勾连敌国的奸细,还好意思站在这里狡辩,那解药到底有没有毒,你现在当场喝下一剂不就明白了。” 说完,他冲上首的皇帝拱了拱手,示意皇帝不要见怪。 他这脾气一上来,非要治她一治不可。 黎楚楚这般能作妖,老皇帝早就想弄她了,这个时候,他自是不会有意见的。 医正见皇帝没反对,便吩咐内侍官将早就准备好的汤药给端了上来。 黎楚楚哪里想得到,今日本就是想趁机咬下黎凰一块肉,好让她不能得偿所愿。 谁知,竟被逼到这个份上。 眼见着那碗黑呼呼的汤药就要送到她面前了,她惊恐的后退。 “不,是药三分毒,就算这是解药,你们这般让我喝也是会出问题的,我不喝。”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哪能由得她不喝? 最终,由几个人按着,强行将那碗汤药灌到了她口中。 医正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圣女说得不错,是药三分毒,尤其是百越的毒,非常有意思,毒药即是解药,解药即是毒药。” “你服下这解药若是中了毒,本官让人从这几个得了疫病的死尸上割一块肉来给你,你也是能解毒的。” 黎楚楚闻言一脸惊恐,她瞪着那几具已经发臭的尸体,拼命的抠着喉咙,想要将那咽下去的药汁给吐出来。 然而,任凭她扣了半天,也没能将药汁全部吐出来。 想到接下来的下场,黎楚楚脸都白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那些围观的百姓居然莫名的有些同情。 这位太医,是个狠人。 “我……我错了,给我解药,给我解药,求求你们了……” 黎楚楚捂着喉咙,涕泪横流,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毒真的发作了,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隐隐的还有喘不上气来的样子,瞧着十分痛苦。 她想伸手去抓医正的袍子,被医正敏捷的躲开了。 那些原本押着她的内侍们也纷纷退开了一大段距离,生怕被她给缠上。 “长公主……姐姐,看在咱们身体流着同样血液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解药的,你就给我吧,给我……” 她痛苦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伸手要抓黎凰的裙角,却被墨景湛眼疾脚快的给踢飞了出去。 祭台下的百姓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后退了些,生怕她被踹下来,砸到他们。 “父皇,太子哥哥……” 黎楚楚转头又想去求皇帝和黎玉泽,她不相信,他们真能看着她死。 黎玉泽蹙眉:“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半点皇室血脉的样子?你既敢做下此等恶事,就该想到后果。” 黎楚楚头发散乱,脸蛋脏污不堪,瞧着十分狼狈。 她哭着说:“太子哥哥,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黎凰不学无术,你们却个个都宠着她,她做尽了丢脸的事,你们却仍旧舍不得罚她半分,我恨,我好恨……” “难道就因为她是正宫皇后所出,所以就有所不同?” “我也是父皇的女儿,凭什么她拥有的比我多?” “我就是想让你们多宠宠我,我有错吗?” 这就是承认了,托梦一事,当真是她捏造的。 台下的百姓再次骚动了起来。 黎玉泽既失望又痛心:“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 哪回得了好东西,不是先给她挑选? 就这样,她竟还不满足! 若非她一直在挑拨,他与黎凰之间又何至于关系冷淡至此? 第两百二十四章 荣家祖籍 “黎楚楚,我们从未将你当成过庶妹,相反,凰儿有的,你半分都不少。” 这时,一直未曾发言的黎玉箫站了出来,看着黎楚楚的眼睛里,满是谴责。 “你只知一味索取,却从未真的将我们当成兄长,你口口声声说,凰儿因为是正宫所出,所以做什么都会被包容,可你在护国寺算计她,太子皇兄差点就要杀了她以保全皇家颜面。” “你那个母妃更恶毒,竟收买了长公主府的厨子,天天往她膳食里下毒,除此之外,你们还不止一次买凶意图刺杀她。” “这些事情,都够杖杀你一百回了,可父皇只是贬了你们,并未要你们的命。” “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父皇到底哪里薄待了你们母女?我与太子又哪里薄待了你们?” 随着他桩桩件件的数出来,那些百姓都听呆了。 他们从不知道,这位惜日的二公主,竟还做过这么多恶事。 就这样的人,还敢张口说是神仙给她托梦! 简直不要脸! 那神仙是瞎了眼吗? 黎楚楚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 “黎楚楚,分明就是你喜欢顾沉舟,可你却整日里跑到本宫面前说顾世子如何如何好,还说他心里是如何如何对本宫倾心的,是本宫脑子发热,信了你的鬼话。” “如今你既已如愿嫁给了顾沉舟,而本宫也有了婚约,你费尽心思的又搞出这么多事,又是何必?” “难不成,与你勾结的那个百越人,本就是想破坏我与墨世子的婚约,而你,就趁机说让本宫嫁到别国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背后有那个男人的手笔。 在梦里,那个男人就是这般,百般的阻挠她嫁给顾沉舟。 为此,他成全了黎楚楚,让她如愿嫁给了顾沉舟。 他囚禁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她,至于在她自尽后,她还从他眼中看到了慌乱与惶恐。 那个男人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恨。 黎楚楚没想到她竟看穿了她的心思,想到她喝下去的毒药,她这个时候再嘴硬似乎也于事无补了。 于是,她便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错,那人的确只是想破坏这门婚事,是我想让你嫁得远远的,最好离开大渊,这样,我就再也不用看见你就不舒服了!” 黎凰见她难得如此坦率,当即便吩咐左右:“先将人带回去关押,等抓到了幕后之人再处置她。” 左右应了一声,就要上去押人。 黎楚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又看向黎凰:“你们想要钓到幕后的大鱼,难道不该先给我解药吗?” 万一她要是死了,他们抓个鸡毛。 医正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是蠢得可以,当即便道:“给你喝的根本就不是解疫病的药,你死不了,至于这几具尸体嘛,都是刚在牢里病死的,没有疫病。” 黎楚楚瞪圆了眼睛,她被骗了! 这些人,为了诈她说实话,竟联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 卑鄙! 可恶! 她愤怒的瞪向黎凰。 黎凰不痛不痒,她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看什么?死不了还不高兴,你这人可真是不知足。” 内侍已经上前,押住了黎楚楚的肩膀,拧着她就要往台下走。 黎楚楚拼命挣扎,叫嚷道:“你们竟联合起来诈我,好生卑鄙!” 黎凰嗤笑:“对付你这等无耻之人,当然得卑鄙一些,不然,岂不是要让你算计死?” 黎楚楚骂骂咧咧,声音渐行渐远。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当天夜里,关于黎楚楚策划的这场疫病事件真相就传遍了京城。 想到他们身体里还有毒,他们就对黎楚楚这个人恨得要死。 回到长公主府,黎凰瘫在软榻上不想动了。 墨景湛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揉起了肩膀:“累了?” 黎凰偏头看向他:“为了给自己洗刷冤委,可不得费点劲么?” 天知道,要想抓黎楚楚现形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抓不到,她就只能出此下策,诈她一诈了。 没想到,她竟如此沉不住气。 这若是换了洛贵妃,那个女人定是不会这般快就露出马脚的。 “今几日你舅舅可高兴了,因为从朱大人府中抄回来许多的钱财,此番去彭城挖渠的银子怕是有了。” 黎凰嘴角抽了抽:“那朱大人还真富有。” 提起这一点,怕是她那个会赚钱的三哥也得自愧不如吧。 那一箱箱的金银,就连看守国库的士卒都看傻眼了。 “以次充好换了那么多劣等兵器上战场,他不富有才怪。” 墨景湛眼底一片阴寒,他最是看不上这等在兵器钱粮上动手脚的狗官。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这些个狗东西竟还在背后捅刀子,不诛他三族,简直不足以平民愤。 “那朱大人不过区区一个四品官,偷换兵器这样的大事,他怕是做不到吧?” “况且,他似乎只将劣等兵器送到了荣家军里,并未送往别处,也就是说,荣家军当年的惨胜,他也掺了一脚。” 黎凰眯了眯眼,所以,这位朱大人,还跟那平阳侯是一伙的? 可就算是当年的平阳侯,他手中的权利也并没有多大,他又是如何偷天换日的? “当年的那些事情,怕是要找到荣家的人当面问问才清楚,另外,平阳侯那份名单,也值得推敲。” 根据云外楼查回来的消息,那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荣家军的人。 但是,时隔这么多年,好多人都已经死了。 余下的那些,至今都没有查到下落。 也就是说,他们改头换面,隐藏了起来。 究竟是为何呢? “看来事情不简单。”黎凰看着他问,“你是打算亲自去一趟荣家祖籍?” 墨景湛摇头:“不必去,他们很快就会被陛下诏回京了。” 既然当年的战事有问题,皇帝就不可能不查。 要查,自然得把人弄回京城来。 但是,平阳侯一定不会愿意看着荣家人再回到京城。 所以…… 平阳侯府这一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们。 第两百二十五章 悔三棋 想到平阳侯府,黎凰眼神顿时也沉了下来:“他们搞出这么多事情,看来也是该动动他们了。” 翌日,黎楚楚就以装神弄鬼,妖言惑众,勾结外敌等多项罪名下了大牢。 至于平阳侯府,撒布不实流言,诋毁上君,原本是要被夺爵抄家流放的。 但是,消停了许久的韩氏却突然站出来,主动将所有的罪名都背到了自己身上。 长公主府。 黎凰正与墨景湛对弈,眼见着她的白子就要被堵死了,听完泠鸢的禀报后,顺势就将手中的棋子给砸棋盘上了。 棋盘一下子就乱了。 她揣着手,一脸诧异的看向泠鸢:“什么?这平阳侯府莫不是那打不死的蟑螂?怎么这还能推个替死鬼出来顶锅?” 墨景湛对她这明显耍赖的行径很是无语,不过,他也没有揭穿她。 泠鸢气愤的说道:“是啊,这么明显的弃车保帅,陛下又怎么会瞧不出来?但人家有理有据的,并且,还提前写好了认罪书,然后,当场就碰死在了大理寺的审讯堂上。” “那平阳侯好不要脸,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大呼韩氏糊涂,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往日里韩氏在府中作威作福,都是平阳侯纵的,可半点都瞧不出他是个能管得住夫人的人。 这关键时刻,还能将韩氏推出来,看来这平阳侯果然不简单。 墨景湛默默的替她重新摆好棋子,并且识趣的让了她两步:问出了重点:“这个时候,可还有人保他?” 泠鸢点头:“有,监察院的成院使。” 黎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墨景湛。 监察院的成化? 监察院向来只听命于皇帝,与朝中任何人都不会交往过密。 这成化与平阳侯怎么能扯上关系的? 墨景湛提醒她:“殿下,该你走了。” 黎凰这才发现,棋子的位置似乎稍微挪了一下,原本无路可走的棋,一下子就有了突破口。 她挑眉看向他,这是给她让棋了? 墨景湛勾唇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殿下再不走,我可就当你认输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落子,却被她一把拦住了。 她道:“谁说本宫不走了?” 说着,她飞快的落下一子,正好突围。 泠鸢在一旁看着都快无语死了:“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下棋。” 黎凰瞪了她一眼:“这天又没蹋下来,本宫为何不能下棋?” 墨景湛嫌她碍眼:“你说完了?” 说完了还不走。 泠鸢横了他一眼,她是长公主的侍婢,又不是他墨世子的,他凭什么一副主人的姿态,整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 偏偏,她的主子也跟着一唱一喝:“你没事就出去吧。” 泠鸢:“!!!” 她跺脚:“殿下~” 墨景湛一记眼风扫过来,她立马就调头出去了。 不是她怂,是她实在是看不惯那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样子。 屋子里重新又安静下来,墨景湛再度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棋盘上。 “殿下,您确定要走这一步?” 黎凰被他这么一问,即将要落下的棋子突然就停在了半空。 她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企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破绽。 然而,墨景湛却只是看着她笑。 她一咬牙,便换了个地方。 棋子一落下,墨景湛立即就围了上来:“殿下,你输了。” 黎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棋子被拿走,然后,被围了个严严实实,脸都木了。 她看着他:“你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问那么一句,害得她一犹豫,就下错了地方。 墨景湛一脸无辜:“我明明是好心提醒殿下,怎么还成了居心叵测了?” 黎凰磨了磨牙,也不待他反应,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你好心?你是故意扰我心志,卑鄙,无耻!” 墨景湛一攥住她的手腕,挑眉:“殿下,战场上可不讲究这些,只要能赢,任何手段都是可以的,正所谓兵不厌诈,不是么?” 黎凰瞪着他,就……好生气! 偏偏,这人还笑得特别灿烂:“殿下现在这般,是想用美人计?” 黎凰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了。 她的心口狂跳起来,耳根不自觉的就泛上了一抹红。 “谁要……”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唇瓣就传来了微凉柔软的触感。 她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瞪圆了眼睛。 墨景湛一触即离:“是我想对殿下使用美人计,不知殿下能否赏光再下一盘?” 黎凰:“!!!” 登徒浪子! “放肆!”黎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死死的攥住了手腕,她恼羞成怒,“还不快放开!” 墨景湛看着她红朴朴的小脸,嘴上说着放肆,实则却并未对他的放肆表现出更激烈的反抗,知道自己这一波试探成功了,便见好就收的松开了她的手。 黎凰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了整衣襟,抱着自己的棋子盒,一本正经:“那本宫就免为其难再跟你下一局,你若再敢胡乱打断本宫的棋路,本宫定不轻饶。” 墨景湛连忙举起双手:“好好好,都听殿下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局棋里,墨景湛当真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眼见着棋子又要陷入僵局了,黎凰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思索了半天无果后,她抬眸朝对面的少年看了一眼。 但是,少年却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似乎真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棋局上。 黎凰只觉得这人真是欠揍得很。 最后,她一咬牙,落下一子,企图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墨景湛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将她的路给堵死了。 “殿下,你好像又输了,这次我可没有扰乱你。”墨景湛抬眸看着她,露齿一笑,“不过,看在殿下好美色的份上,在下就让殿下悔三次棋,如何?” 他笑得一脸欠揍,黎凰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不过,让她悔棋,不悔白不悔。 于是,她飞快的将刚才落定的那颗棋子拿了起来,下到了另一个地方。 然而,墨景湛飞快的就在她边上堵上了。 黎凰:“……” 第两百二十六章 巫医 她不甘心,再度将棋子拿起来,下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结果墨景湛又将她给堵住了。 黎凰:“!!!” 所以,不管她走哪一步,他都已经算到了,并且能够确保让她再无突围的可能么? “不下了!” 她将棋盒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要往外走。 气死了! 怎么下都赢不了! 墨景湛见她当真生气了,连忙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殿下,要不我教你?” 黎凰自以为还可以的棋艺被对方碾压得连渣都不剩,她哪里还想学? “你撒开!”她在他手背上狠拍了一下,“别逼本宫动武!” 墨景湛轻笑出声:“无妨,左右殿下也打不过我。” 黎凰:“!!!” 这人怎么尽说大实话! 她还是将人撵出府去比较好,免得整日里气她。 “殿下,不逗你了,我真教你。”墨景湛将人又拉回了椅子里,手指按在她刚才下的那步棋上,轻轻挪了挪,“殿下只要下这里,就能起死回生了。” 黎凰一愣,好像还真是。 她顿时又来了兴志,抱着棋子盒又下了起来。 墨景湛很知进退,当真就认真的教了起来。 “殿下,下棋如打仗,你必须走一步想十步,若不然,输掉的,很有可能是上万将士的性命。” “殿下知道为何输得那般快么?就是因为殿下想少了,殿下不要光想着如何突围,还要想,我会用什么法子围你。” 随着他的讲解,黎凰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下了两个时辰。 泠鸢敲门进来:“殿下,天色晚了,用膳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黎凰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听墨景湛一番讲解,她觉得受益良多,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快快快,传膳。” 泠鸢得了令,连忙吩咐人传了膳。 说完棋艺的事情,墨景湛又将话题引回到了刚才泠鸢禀报的事情上。 “今日下了半日棋了,殿下现在猜猜,这平阳侯府保住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亲手给她布菜。 黎凰一边吃,一边想:“他不会轻易让荣家的人回京,所以,会第一时间派人去劫杀。” “成院使既然插了手,那么,他便已经跟本宫站在了对立面,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先出手拿住本宫的把柄,然后,一击而中。” “若是劫杀没成功,荣家重新回到了朝堂,他们怕是还有后招,说不定,我二哥也要被诏回来。” 墨景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殿下对棋艺的领悟能力果然非同凡响。” 一旁的泠鸢听得满脸问号,这不是在说平阳侯和荣家的事么? 怎么又扯到棋艺了? 恕她这等六艺不通的人,实在是无法理解。 黎凰咽下一口菜后,问:“那个疫毒解药之事,萧楼主有眉目了吗?” 指望太医院那帮人,她觉得还是萧云澜比较靠谱。 “殿下放心,七日内他必然能做出来。”对于萧云澜的能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到时候我让他将解药送过来,你直接送进宫交给太医就成,他不便露脸。” 想到云外楼的势力,黎凰也能理解。 “给顾沉舟治伤的那个大夫,你查到头绪了么?”黎凰问,“有能耐治顾沉舟的伤,这医术想来也不差,难不成江湖中还真是神医遍地走?” 墨景湛被她这话给成功逗笑了:“殿下说笑了,要说神医,萧云澜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除此之外,多半是些毒医或者巫医,而百越最出名的,便是巫医,所以,顾沉舟的伤到底是看起来治好了,还是治的同时,又往他身体里放了别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黎凰诧异看着他:“巫医?” 墨景湛点头:“那是百越失传已久的一种医术,用一些符咒占卜之类的法子,辅以各种奇怪的东西作药引,能救人命,也能使那人乖乖听令,十分邪门。” 不止是黎凰第一次听说这种医术,就连总爱出去打探消息的泠鸢也是听得一脸稀奇。 “这般神奇,那若是他们想用此种术法控制所有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就如前段时日那般,四处撒播点疫病,再回头给他们点药便成。 泠鸢越想越后怕,难怪许多人提起百越人,想到的并不是他们战场上的骁勇,而是他们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墨景湛仔细的替黎凰剔着鱼刺,摇头:“也没有那么神奇,这种法子只能在得到对方信任后,才能有机会施展,否则,他最多只能下点毒。” 大渊数万万的人口,他就是往水源里投了毒,大渊的大夫也能救命。 况且,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这片疆土,还有能够供养他们的子民,要都弄死了,得到这片疆土又有何意? “那,咱们如何得知,顾沉舟是不是被巫医给治了?” 黎凰一连吃着他剔过刺的鱼,一边问。 墨景湛笑了笑:“很简单,巫医的法子,素来见效快,毕竟,那只是看起来好了而已。” 黎凰张了张嘴,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也就是说,一旦药效没有了,他说不定会瘸得更厉害?” 墨景湛点头:“殿下聪明。” 这种法子,就好比用特殊的法子,将一个人的潜能全都激发了出来,使用过度了,到了一定的时间,那身体将会如那倾倒的大厦般,垮得飞快。 到时候,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他。 一旁的泠鸢听得直咂嘴,看来不论是吃饭还是养伤,那都得遵循一定的规律,慢慢来,若想一步登天,那摔得只会更惨。 然而,他们搁这算计了半天,却算漏了一个人,那便是年后本该回皇家别苑居住的徐太妃。 她居然给皇帝下了毒! 宫中传出消息的时候,黎凰整个人都慌了,提着裙角便往宫里冲。 前来传消息的,是皇帝身边伺候茶水的小太监,出了如此大的批漏,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了。 小太监抹着泪:“徐太妃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敢给陛下下毒,奴才该死。” 第二百二十七章 那我走? 为了保险起见,墨景湛并没有跟着一道进宫,而是去了趟云外楼,直接将萧云澜给拎走了。 万一老皇帝中的毒太医没法解,还是得靠这小子。 萧云澜这几天一直在忙着配制解药,几乎都没怎么合眼,这会儿好不容易打个盹,就被墨景湛给拎走了。 直到进了皇宫,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你把我带进宫做什么?总不至于是皇帝老儿有性命之危吧?” 墨景湛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云澜立马震惊了,这还真让他说中了? “不是,你好歹让我先戴个面具,或者换身装扮吧?” 就这么把他拎到老皇帝面前,就不怕老皇帝当真对他起了什么忌惮的心思么? “忌惮什么?你不过对毒术有些兴趣,跟着进宫来看看而已,若是不严重,你甚至都不需要出手。” 萧云澜极少公然在江湖上行走,更何况,谁能相信他这个年纪就有着一手远超太医的医术? 萧云澜:“……” 但愿那老皇帝脑子没那么好使。 如若不然,墨景湛才是云外楼真正的主人之事,怕是也要瞒不住了。 黎凰跟黎玉泽兄弟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皇帝寝宫。 宫门外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了。 整个太医院的人,几乎都在里面了。 黎凰一脚踏进宫殿,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禁卫军死死的守在殿内,生怕那些太医在救治的过程中做些什么。 “父皇如何?” 兄妹三人异口同声的问。 医正起身,冲他们拱手道:“回殿下,这毒不是别的,正是解疫毒的解药,恕下官无能。” 黎凰一听就明白了,那是百越的毒。 百越的毒一向难解,危急情况下,太医们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此刻,老皇帝奄奄一息的躺在龙榻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死灰之气。 黎凰扑过去,握住了老皇帝冰冷的手:“父皇~”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曾几何时,那个宠她上天的父亲,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们这么多人伺候,都是死人吗?父皇怎么能中毒呢?”黎玉箫皱眉,扫了一眼那满屋子的宫人斥道。 宫人们噗通跪了一进,瑟瑟发抖:“奴才该死,徐太妃以即将离宫,要与陛下共饮为由,陛下也没料到她竟然公然下毒,是奴才等人的疏忽。” 他们知道,皇帝若是救不回来了,他们这些人,都得陪葬。 黎玉泽阴沉着脸:“那个女人呢?” 他连太妃都不叫了,直呼那个女人。 可见,徐太妃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回太子殿下,人已经关押起来了,陛下生死未卜,奴才等不敢处置。” 黎凰转眸,看向那一帮太医:“那解药只有太医院才有,而且,如今疫病已然解决,宫里怎么还能有药?还能让徐太妃拿到手,你们太医院,是否有失职之嫌?” 那帮太医闻言直接跪了下去,医正开口道:“长公主息怒,此事其实是徐太妃钻了个空子,当时她宫里有个小宫女也染了疫病,太医院按份例往她宫里送过汤药,却没想到她竟偷偷克扣了出来,这……” 这也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啊。 若大的皇宫,总不至于每个人喝药都得让他们太医盯着吧? 黎凰闻言也是沉默了。 “殿下,当务之急是先解了陛下的毒,旁的,等陛下好了以后,臣等都愿意受罚。” 医正说着,率先着一众太医深深的拜了一去。 黎凰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先解毒,可墨景湛还没来,她又不会解毒。 一屋子的人正着急间,突然有守门的禁军进来禀道:“几位殿下,墨世子来了,还带了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萧细皮嫩肉公子哥云澜:“……” 公子哥就公子哥,为什么非要加个细皮嫩肉? 顶着满屋子人疑惑的目光,墨景湛带着萧云澜大喇喇的进了内殿。 “陛下的毒,或许我能解。” 萧云澜一张口,除了黎凰外,所有人都震惊了。 “你可别开玩笑,父皇的龙体无上尊贵,可不是你这等小徒弟练手的对象,要是治得不好,会诛九族的。” 黎玉泽上下打量了萧云澜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墨景湛身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赞同。 墨景湛才懒得管他,这个太子,素来自以为是,他可不屑与他浪费唇舌。 他只看着黎凰:“让他试试。” 黎凰自然是知道萧云澜的本事的,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那解药就是他配出来的。 他能配,自然也能解。 于是,她痛快的让出了龙榻的位置,让萧云澜上前替皇帝把脉。 黎玉泽满脸焦急:“凰儿,不可任性!” 黎玉箫却不由得拉了他一把:“太子皇兄,如何太医已无计可施,让这位公子试试又何妨?” 这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看着皇帝死来得好吧。 黎玉泽跨出去的脚,就那么刹住了,垂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若是父皇有个闪失,他就算是登基了,也少不得要被人诟病。 那些个太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也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医术还能比得过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 但,他们也知道,疫毒的解药,是墨景湛偷偷送进宫的。 所以,他们可不敢质疑墨景湛带进来的人。 相比起这满屋子人的紧张和戒备,墨景湛就显得坦然多了。 片刻后,萧云澜把脉完毕,黎凰焦急的问:“如何?” 萧云澜摆了摆手:“多亏太医及时控制住了毒素的蔓延,问题不大,我这就开药方,你们赶紧云熬药。” “就是以陛下的年纪,怕是要多养一些时日,调养期间不可劳累。” 黎凰闻言松了口气,只要还能救,多养养也无妨。 黎玉泽却仍旧不敢相信:“你可知为了搏一时之名,拿陛下的龙体开玩笑,是要诛九族的?” “你的药方还需让诸位太医共同商讨一下比较妥当吧?这要有个万一……” 萧云澜只觉得这个太子喋喋不休的好生烦躁,于是出声打断了他:“太子殿下,要不还是让太医来吧,在下走?”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可能受人胁迫 特么,从他进殿门开始,这个太子就一直在那叨叨个没完,要不是看在少主的面子上,他根本懒得管。 黎玉泽被他噎了一下,正要喝斥他大胆,却再次被黎玉箫给拉住了:“太子皇兄,皇妹都没有反对,你又何必多说?” 要说到与皇帝的感情,他们兄弟几个又哪里比得上黎凰? 黎凰就算是能看着他们兄弟去死,也断不会看着皇帝去死的。 这一点觉悟,黎玉箫向来是有的。 黎玉泽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云澜开完药方后,指挥着太医院的人去干这干那,然后,他自己跟个大爷似的,随意找了把椅子就坐下,命人给他上茶。 那架势,好像他才是这宫中的主人。 黎玉泽都无语了,墨景湛的朋友怎么都跟他一个德性? 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这时,有个太医弱弱的提出了疑问:“这位萧公子,难道不需要给陛下施个针什么的?就这么一直干等着?” 熬药最少要熬一个时辰呢!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然而,萧云澜却奇怪的看了那太医一眼:“你们之前不是施过针了么?本公子还需要施什么?” 况且,那毒需要服药才能解,又不是施个针就行的,他何必多此一举。 那太医被他噎了一下,与其他太医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不确信。 “可,萧公子,您不能施针让陛下醒过来么?毕竟,谋害陛下之罪,还需陛下亲自定夺……” 这满屋子的人,还等着皇帝拿主意呢! 萧云澜呷了口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还定夺什么?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种小事也需陛下亲自定夺,那养那么多朝臣是干什么吃的?” 一句话,又让众人噎住了。 但是,还有人想挣扎一下:“可您不是解毒圣手吗……” 就不能提前露一手给他们这些老古董瞧瞧,若不然,怎么能让人安心? 然而,萧云澜可不管他们安不安心,他今天能跟着来这一趟,就已经是看在墨景湛的面子上了,要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了更多,日后岂不是更加麻烦? “本公子是会解毒,但并非神仙,别再提一些连你们都做不到的奇怪要求。” 说完,他饮尽杯中茶水后,便起身要走。 众人都懵逼了,这就走了? “萧公子……” 这毒都还没解呢,这怎么能走呢? 锵! 禁军们齐齐拔刀出鞘,挡住了萧云澜的去路。 萧云澜偏头看向黎凰,黎凰拧眉,斥道:“放肆!把路让开,让他走。” 禁军迟疑着,看向黎玉泽。 皇帝昏迷不醒,对方开的药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若是此时把人放走了,那出了问题,找谁清算去? 黎玉泽沉默片刻,沉声道:“让他走。” 有墨景湛在,出了任何问题,都有他兜着,怕什么? 黎玉泽破罐子破摔的想着。 太子都发话了,禁军侍卫只能把路让开,看着萧云澜大摇大摆的走出宫殿。 墨景湛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里,单手支着额,闭目养神,对于大殿内这些动静,他仿佛没听见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不再多言。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尽的漫长,好在,药总算是煎好了。 为了勉强再出差错,由太医亲自去煎的药,全程不敢假手于他人。 等到老皇帝将汤药喝下手,一众太医紧张的观察着他的面色。 有心急的太医,已经忍不住上前去把脉了。 “如何?” 边上十几颗脑袋齐齐凑了上去,有人焦急的问那个把完脉的太医。 那名太医立即将位置让了出来,示意别人亲自把一下。 搞得那些太医以为病情又复杂了,连忙伸手去搭皇帝的脉搏。 这一搭,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黎玉泽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那姓萧的医术不行? 他转眸去看墨景湛,却见他仍旧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里打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着医正亲自把完脉后,问:“如何?” 医正连忙冲他们拱了拱手,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回殿下,陛下的毒,解了。” 众人一听,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过就服了一剂汤药而已,当真就解了?”黎玉箫不放心的问,“还需要开什么调理的方子不?” 刚才萧云澜那随意扔下个方子就走人的架势,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然而,医正却再次肯定的答道:“王爷放心,那汤药就是解毒良方,一剂就能好,接下来就算是要调理身子,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够了。” 黎玉箫这才松了口气:“那父皇何时能醒?” 医正:“这个怕是要等明日了,几位殿下,还是先去忙别的吧,这里有下官等人看着就行了。” 兄妹几个一听,总算是放下心来。 既然皇帝的毒已经解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扫除宫里那些障碍了。 “父皇这里,本王留下来侍疾便好,你们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黎玉箫往龙榻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便冲黎玉泽跟黎凰挥了挥手。 黎凰不想走,但是她也清楚,徐太妃后宫之人,自然是她去审最合适。 至于黎玉泽,他身为太子,他得顶着前朝那边。 不让他留在这里也有避嫌的意思,毕竟,万一皇帝有个好歹,身为太子的他,自然是最终获利者,届时,少不得引人诟病。 黎玉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心里说没有半分动容是假的。 虽然,之前这货口口声声说要与他争位,但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轻重的。 于是,他由衷的说了句:“那便辛苦三弟了。” 便走了。 皇帝中毒不是小事,他得出去稳固朝堂。 黎凰不舍的朝着榻上的皇帝看了一眼,也告辞了。 踏出宫门的那一瞬,她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安阳长公主一家很快就能回到京城了,她到底为何,要加害父皇? 墨景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殿下得防止有人杀徐太妃灭口。” 黎凰蹙眉:“你是说,徐太妃很有可能是受人挟迫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那个贱人! 墨景湛:“若不然,如何解释她这种行为?” 都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女儿女婿一家也即将回京,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就在眼前,若非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怎么可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给皇帝下毒? 黎凰沉了沉眼:“是得好好查一查。” 二人出了皇帝的寝宫后,便分道扬镳了。 墨景湛直接出了宫,黎凰则去了徐太妃住的慈安宫。 整个慈安宫已经全部被禁军围了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就等着皇帝下令处置。 事情是出在他们宫里的,皇帝若是要处死徐太妃,那他们伺候的这些下人,一个也活不成。 黎凰到的时候,那些宫人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疫病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彻底根治了,那些汤药,你们是如何抠出来的?都经了谁的手?今日要是不给本宫交待明白,等父皇醒了,你们这满宫的人,都要死。” 泠鸢给她搬来了把椅子,她就在院子里寻了颗遮荫的树坐了下来。 泠鸢往前一站,冷声道:“长公主问你们话,你们最好是如实回答,若有隐瞒者,别说是你们活不了,你们宫外的家人也活不成,弑君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些宫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弑君是个什么样的大罪,当即也不敢隐瞒,纷纷站出来开始指认。 “殿下,奴婢说,之前宫里是有几个宫人得了疫病,但后来有些快死了的,就……就没给她们喝药。” 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触怒了黎凰。 太医院让人送来的药量都是按照上报的名单人数给的,他们故意拖死的那一两个,药量自然就剩了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泠鸢眉目一立,“帮着徐太妃谋害陛下,是想与她同罪吗?” 那个宫女连忙磕头:“殿下,奴婢不知道啊,奴婢也是听令行事,太妃说留着那些药回头送还给太医院研究配方,奴婢可不知那解药还能当毒药用啊。” 要是知道,给她们几百个脑袋也不敢干这种事啊。 况且,她们也想不到徐太妃竟然胆子如此之大,连弑君这种事情也敢做。 黎凰冲那些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将那两名宫女带下去,她起身去了慎行司。 徐太妃此时就被关在慎行司。 人还没踏进慎行司,远远的就听到了徐太妃歇斯底里的嚎叫声:“我都说了是我给陛下下的毒,你们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黎凰眉心一挑,这么迫切的想找死,看来墨景湛猜得没错,她被人抓住把柄了。 而且,把柄还不小。 她若不死,说不定还得牵连到安阳长公主。 “徐太妃,你为何要谋害陛下?你总不至于想让安阳长公主来继位吧?” 负责审问安阳长公主的太监尖着嗓音问。 徐太妃只生了一个女儿,安于现状才是对她最好的,造反无疑是死路一条。 但是,徐太妃却死活不肯交待她的弑君动机,只一味的要求赐死她,这就让那些太监很头痛了。 这毕竟是先帝的女人,在皇帝没下令之前,他们可不敢轻易的对她动刑。 这时,黎凰的声音自牢门外传来:“徐太妃一心求死,难道就不怕太子登基后,直接就将安阳长公主一家子赐给您陪葬吗?” 徐太妃似乎没想到她竟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当即便冷笑了一声。 她死猪不怕开水汤的说道:“安阳她已是刘家的媳妇,我犯的罪,牵连不到她。” 再者,那也是皇帝的妹妹,念着这点亲情,太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否则,他一登基就杀亲姑姑,会留下弑杀的恶名。 “哦?可本宫不过是个公主,不必在乎死后之名,你杀了本宫的父皇,本宫定会拿安阳长公主一家子的性命来赔,徐太妃,你赌得起么?” 她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徐太妃,眼神里闪着无比坚定的光。 徐太妃半分都不怀疑,她真的敢那么做。 有那么一瞬,徐太妃后悔了。 她算准了太子的脾性,却露算了,还有个不受后世史书限定的长公主。 这可是个连倒贴下臣这样的丢人事都干过的长公主啊,杀几个皇室宗亲又算得了什么? “黎凰,她可是你姑姑!” 徐太妃再无刚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她猛地扑到牢门前,死死的抓着门条,目眦欲裂。 黎凰勾唇:“本宫连你这个太妃都没放在眼里,一个隔了几层肚皮的姑姑又算得了什么?” 徐太妃噎了一下,又道:“可是,安阳生的那两个,都是你的表弟表妹,这些天他们住在你的长公主府,与你处得也不错,你当真忍心害了他们?” 黎凰嗤笑:“你这个做祖母的才是害他们的罪魁祸首,与本宫何干?” “再说了,本宫与他们的交情,也不过就是他们回京这一两三个月而已,你还真当他们能与本宫母族的表弟相比?” 轰! 徐太妃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身子脱力的滑坐到了地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完了,她原是想保住他们的,可没曾想,竟害了他们。 “我劝徐太妃有话还是尽快的交待,否则,等安阳长公主夫妇一回京,本宫会立即让人将他们拿下,届时,你们一家子,就在牢里团聚吧。” 话落,她欲拂袖走人。 徐太妃一下子就慌了,她大喊道:“我若说那毒不是我下的,你信吗?” 黎凰刚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转头,眯了眯眸子。 “你说什么?毒不是你下的?” 这老妖婆莫不是觉得要连牵女儿,所以才临时又翻了供? 那负责审讯的太监也是一脸懵,他都把人关在这里盘问了几个时辰了,可对方来来回回就一句话,要赶紧把她赐死。 怎么这长公主一来,她就反口了? 若凶手不是她,那他们这整个皇宫的下人,就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徐太妃扶着铁门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黎凰道:“毒的确不是我下的,是洛嫔那个贱人!” 众人:“……” 这徐太妃为了脱罪,连死人都不放过。 第二百三十章 洛氏的手笔 黎凰目光锐利的射向徐太妃,语气冷沉:“你再说一遍!” 徐太妃见她总算是停下了,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动手的人是洛嫔,她根本就没死,一直潜藏在这宫中。” 咚! 负责审讯的太监惊得下巴直接掉地上。 这洛氏被烧死的事情,整个皇宫都知道,这怎么突然间又还活着了? 那死的又是谁? 很快的,徐太妃就给他们解了惑:“死掉的那个,是洛氏的贴身大宫女,而她本人则趁乱溜出了冷宫,因为皇宫守卫森严,她出不去,所以这些天一直潜伏在慈安宫。” 黎凰:“!!!” 她就说这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死,当初听说那具尸体被烧得焦黑,辨不出面目,她心中就存了疑。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当真没有死。 “徐太妃,你说这话可有何凭证?”泠鸢问,“你不能指望随随便便将一个已经被认定死了的人拎出来,就能给自己洗脱嫌疑了吧?” “还有,毒既然不是你下的,你又为何要认罪?这些事情,你若是交待不清楚,那么安阳长公主一家子,还能不能顺利回到京城,就很难说了。” 滇洲之地有多乱,满大渊谁不知道? 想让他们无法回到京城,简直太容易了。 徐太妃左右权衡过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只跟长公主一个人交待,其他人还请回避。” 泠鸢蹙眉,刚要拒绝,却被黎凰给拉住了。 “你们都出去等着。” 泠鸢急道:“殿下,这老妖婆诡计多端,奴婢怕……” 万一那老妖婆又作出点什么花样来,她不在身边护卫,出了事情怎么办? 然而,黎凰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是。”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黎凰看向徐太妃:“现在你可以说了。” 徐太妃:“你能不能保证,不殃及安阳一家子?她已是刘家妇,你就放过她吧。” 她当年也不是没有机会怀龙子,奈何当时宫里斗得太厉害,那个孩子没能生下来,就落掉了。 所以,这么多年,她膝下就只有安阳一个女儿,她千方百计的给她挑了个好夫婿,就是想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太平安逸。 可这件事情一旦被揭露出来,她不确定新上位的君主能不能放过她的女儿。 她这辈子已经活够了,可不想再让自己女儿遭罪。 黎凰并没有立马答应她:“那要看你所说的东西,有多大的价值。” 徐太妃沉默半晌,才咬牙开口道:“当年荣妃,并非是病死的,她是被洛氏下了一种慢性的毒,慢慢气虚而亡。” 黎凰眼瞳一缩,往牢门走了两步,紧紧的盯着徐太妃的眼睛:“你说什么?” 徐太妃站起来,与她平视,挺直了身板道:“洛氏不止给荣妃下了那种毒,还给国舅夫人下了,她就是想独自称霸这个后宫,想让未来这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黎凰倏然伸手,穿过牢门,一把揪住了徐太妃的衣襟,一字一句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有证据?” 她的眼神太过吓人,饶是经过宫廷斗争的徐太妃也不由得有些发憷。 “因为……因为……”徐太妃双眼一闭,视死如归的说道,“因为那毒药,是我给她的。” 黎凰瞪大了眼睛,揪着她衣襟的手越发的大力起来,徐太妃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生怕黎凰一怒之下直接将她给勒死了,于是连忙说道:“那种毒是我偶然间得到的,我用这种手段,斗倒了宫中许多妃嫔,要不然,我也不能活到最后了。” “我原以为事情做得极隐秘,却不知怎么就被那洛氏给发现了,她要挟我把毒药给她,不然就告到陛下面前。” “我想着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能动什么歪心思,左不过就是在内宅整一下人,可后来,国舅夫人生后身子虚,没过多久,就死了,我才猛然惊醒,这大概就是洛氏的手笔。” 黎凰:“……” “她为何要害我舅母?” 徐太妃:“这自然是她想进宫,你舅母不肯依她,她觉得你舅母挡了她的路。” “我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太过心狠手辣,并不想与她为伍,可是,毒药是我给出去的,已经注定是要与她绑在一块的,所以,后来她能自由的出入皇宫,自然也少不得我帮忙。” “后来,皇后死了,荣妃也死了,宫里四处在传陛下克妻,洛氏就以你们兄妹年纪尚小需要母亲照顾为由,自请留在宫中,陛下不想让我留在宫中,便答应了她,想着她好歹也是你们的姨母,照顾起来,怎么也比别人上心几分。” 结果,呵呵~ 徐太妃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么多年,皇帝没有再纳妃,后宫只有洛氏一个人,这整个前朝后宫,还不任由她拿捏? 瞧瞧太子跟临安王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她远在皇家别苑都有点佩服她了。 “你是说,我母后的死,也与她有关?”黎凰听到这里,只觉得胸中怒火中烧。 这么多年,他们兄妹几个,到底是在认贼作母,还是在助纣为虐? “皇后的死与她有没有关我不清楚,但荣妃一定是被她给害死的,因为,我亲眼听见,她与太医院的丰太医苟合的时候,询问事情做得如何了,那丰太医说都下在月子汤里了。” 后来,那位丰太医大概怕惹祸上身,在荣妃死后,他就火速的辞去了太医的差事,回乡了。 但是,以洛氏狠辣的手段,她猜,那位丰太医定然是活不成的。 黎凰看着徐太妃这张保养得宜的脸,眸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徐太妃以为自己要当场送命时,黎凰松开了她。 黎凰看着大口呼吸的徐太妃,冷声道:“本宫自会去查,你若有半句谎言,本宫保证,安阳长公主一家子,都会给你陪葬。” 说完,她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一次,徐太妃没有再叫住她,她颓然的跌坐到地上,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第两百三十一章 臣妹告退 她后悔了,当初,她若是不将那毒药给洛氏,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 黎凰脸色铁青的出了慎行司,泠鸢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关切的问:“殿下,那妖婆说了啥?” 黎凰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抬脚去了太医院。 皇帝的毒已经解了,那寝宫那边就不需要那么多太医守着了,所以,除了医正和另外两名经验老道的太医留在那值守外,其余人都回了太医院。 是以,黎凰到的时候,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 “把太医院所有太医的籍册以及他的脉案给本宫调出来。” 此言一出,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有点懵,跪在前面的齐太医出声问了一句:“殿下全都要看吗?” 那这数量可就大了。 黎凰蹙眉,她也不想长时期在这里耗着,便道:“本宫听说,二十年前有个姓丰的太医。” 众人一听是丰太医,那些年纪大的,立马就有了印象。 “殿下说的是那位年纪轻轻就二十岁就入了太医院的丰太医啊,下官有印象,下官这就去给殿下拿来。” 说着,那名老太医便小跑着进了资料室,不多时,便抱着一沓厚厚的册子出来了。 “殿下,上面这一本是有关丰太医的详细资料,下面的全是他的脉案。” 黎凰挑了挑眉:“怎么这么多?本宫可听说,他并未在宫中待多久。” 那老太医点头:“殿下,这丰太医医术很是不错,又素来喜欢研究一些疑难杂症,所以,这里除了他给各宫娘娘们看诊的脉案外,还有一些他自己经验的总结,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时常翻阅,很是受用。” “只可惜,他说在宫里做太医并不能发挥他所长,他还是喜欢到民间去,治疗更多疑难杂症,是个难得的为民着想的好大夫。” 这话若是放在听完徐太妃说的那番话之前,黎凰兴许还会对这位丰太医产生几分敬佩之心。 然而,她现在只觉得讽刺。 这太医院,是多少大夫穷其一生都挤不进的地方,有人得到了,还会嫌弃这里不如民间病例多? 既嫌弃,那当初为何要考进来? 黎凰寻了个地方坐下,将那些册子一一翻阅了一遍。 “殿下慢慢看,下官等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着,那些太医们便退了下去,各忙各的去了。 虽说宫里没有什么妃嫔,但他们还是需要精进自己的医术,多多研究一些病症的解法的。 泠鸢安静的在旁边守着,直到黎凰指着脉案一处给她看:“你瞧瞧这里,可瞧出什么来了?” 泠鸢被她这么一唤,不由得弯下腰去,仔细看着那一处的记录,那是洛氏怀疑的脉案。 从初始,到临盆,也只有六个月而已。 而后宫妃嫔会定期请平安脉,总不至于怀了三个月才被把出喜脉吧? 想到这一点,泠鸢瞪大了眼睛:“殿下是觉得……” 洛氏的怀孕周期有问题,黎楚楚若是不足月生产的,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人说起过? 而且,就这么巧,当年不论是给洛氏接生的产婆,还是太医,如今都不在宫里了。 黎凰眯了眯眼,她想到徐太妃在慎行司说的那番话,再想想黎楚楚的容貌,与他们兄妹的确是相差甚远。 身为洛家庶女的洛氏,容貌自是不差的,而皇帝年轻时,更是出了名的俊美天子。 他们生出来的女儿,容貌怎么会差? 可仔细想来,黎楚楚的容貌,在整个黎室宗亲里,的确算不得出众。 “你去确认一下,当年洛氏生产,是否足月。” 泠鸢点头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这种事情要想查问,自然还得去问昭仁宫伺候的那些下人。 等到泠鸢回来的时候,黎凰也基本上翻阅得差不多了。 出宫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 想到那洛氏不知正藏在哪个角落里伺机而动,黎凰拐了个弯又去了趟东宫。 此刻,好几位朝臣都挤在了东宫,一方面是打探皇帝龙体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汇报政务。 黎凰到的时候,那些朝臣们要议的政事也议得差不多了,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参见长公主。” 黎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这些人也看出来了,她此番来东宫是有事要与黎玉泽相商,想到还躺在龙榻上的皇帝,他们都很识趣的告辞了。 黎玉泽看出了她眼底的疲惫,提议道:“要不,在东宫用膳?边吃边说?” 黎凰想了想便答应了,省得麻烦。 很快的,膳食便摆上了桌,兄妹二人面对面的落了座。 桌上膳食极为清淡,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原食材的鲜美。 黎凰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往口中塞了口米饭,准备开口聊正事。 岂料,黎玉泽突然热情的给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偿偿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道菜了。” 黎凰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她看着他,纠正道:“是黎楚楚喜欢,不是我喜欢。” 以往,只要有黎楚楚在的饭局,哪一道菜不是根据她的口味上的? 她身为姐姐,只是没有提出议意而已,这就成了她也喜欢了? 黎玉泽伸夹着鱼肉的筷子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他抬眸,对上了她冷淡疏离的眸子,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竟然搞错了? 于是他筷子方向一转,又朝着另一盘清蒸小排骨夹去:“那吃这个,这个肉鲜而不腻,这个你肯定喜欢。” 对于他这种明明就不擅长却非要勉强自己献殷勤的举动,黎凰颇有些烦躁。 “太子殿下,我今日来,是与你说正事的,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她今日之所以答应留在这里用膳,也不过是想省些时间,把该说的说完了,顺便填填肚子,等回府后就能直接歇息了。 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她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她放下碗筷:“我审过徐太妃了。” 她简单大致的将她知道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叮嘱他务必要加强宫墙防卫,便要走。 黎玉泽看着那满桌子的菜,掩下心中的失落:“你……” 黎凰扫了一眼那满桌子寡淡无趣的菜:“天色不早了,臣妹告辞。” 第两百三十二章 被收买了 满桌子黎楚楚爱吃的菜,她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堵。 眼看着黎凰的背影消失在东宫门外,黎玉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曹泉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殿下,长公主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菜?要不,老奴去打听一下?” 黎玉泽瞪了他一眼,连个老奴都敢嘲笑他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他扫了一眼那满桌子的菜,顿时也觉得味口全无,甩袖就去了书房。 曹泉朝左右瞪了一眼,指着那一桌子菜:“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收了,再给殿下做点宵夜备着。” 说完后,他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刻钟后,黎凰回到长公主府。 墨景湛立马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咕咚锅,还有麻辣鲜虾。” 一进屋,那热气腾腾的汤锅香气便扑面而来,黎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冒着热气的锅开始沸腾起来。 “你先偿偿这个糖醋排骨,是我亲手做的。” 他将筷子递到她手上,指着那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炫耀。 “还有这个,这个,都是我做的。” 黎凰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做菜?” 墨景湛似对她的质疑十分不满,他蹙眉:“殿下这是看不起我?游历多年,我总不至于随便还携带厨子吧?” 况且,他们所到之处,也不尽然全都是有客栈的小镇,那到了野外,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黎凰伸着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骨送到嘴里,香酥可口,软滑细嫩,酸甜恰到好处,只一口,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吃。” 墨景湛见她吃得开心,勾了勾唇:“殿下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做。” 黎凰也不跟他客气,端起饭碗便吃了起来。 比起东宫那一桌子寡淡无趣的养生菜,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些重口味的。 黎凰一边吃一边点头如捣蒜,身为长公主的仪态,第一次发生了崩盘。 墨景湛给她涮了片小牛肉:“偿偿这个,刚从吐蕃弄来的羊,内质特别香。” 黎凰就着他的筷子吃了一口,香辣味儿混着着牛内特有的香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从吐蕃进贡过来的牛肉,可不知为何,这次的肉质似乎特别好。 墨景湛给她解释道:“吐蕃的牛羊也分品种和地域的,吃得越好,肉质自然也就越肥美,但这种牛羊一般长得比较慢,用来进贡就未免有些不够看,所以才挑选了那种看起来又大又健硕的。” “但是,牧民自己却是要专门养一些来自己吃,这些是我特地找人养着的,你要是喜欢,我再让人送几只来。” 黎凰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道:“你是说,你手里的牛羊比进贡的还要好?” 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是要进贡给皇帝的,也只有墨景湛才敢说,他手中的东西比皇帝的还要好。 墨景湛勾唇,挑眉:“怎么?殿下要告发我?” 黎凰默默地又把目光转回了锅里:“等父皇好了,让他出宫来本宫这里吃。” 进贡什么的,最后皇帝本尊也落不着多少,还不是要分给那些宗室或者重臣。 来她这里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墨景湛眼中盛满了笑意:“好。” 饭后,黎凰终于想起之前让泠鸢去查问的事情,问:“你查得如何了?” 泠鸢:“殿下,时间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当年在洛氏身边伺候的那些老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打发走了,就是如今在洛氏身边伺候的那位,也并没有亲眼看到黎庶人出生,所以,她也不清楚黎庶人到底是不是足月生下来的。” 看来,事情也只有找到当年相关的那些人才能确定。 “打发走的那些呢?”黎凰问,“看看是否还能查到。” 泠鸢:“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殿下再等等。” 当年那些人全都不在了,要说这之中没点猫腻,真是鬼都不信。 但,去查探的人还没回来,大理寺天牢那边就有人来禀:“长公主殿下,那黎庶人……跑了,” 黎凰一怔,随即蹙眉:“怎么跑的?你们大理寺的监牢,不是这大渊最牢固的吗?” 那狱卒迟疑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道:“昨日有人扮成狱卒,混到牢里,将黎庶人给替换了出来。” 黎凰:“!!!” “你们这么多人看着,这怎么还能替换?” 那不就是说,现在牢里关着的,并非黎楚楚,而是一个身形酷似黎楚楚的女人? 黎凰觉得,她脑壳突然有点疼。 黎楚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总打不死? “那现在牢里关着的那位是谁?”黎凰问。 狱卒:“回殿下,是平阳侯府的一个庶女。” 黎凰黑了脸:“她既那么喜欢替人坐牢,那便继续关着吧。” 既然撞上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的走。 狱卒看了她一眼,问:“那,平阳侯府那边……” 墨景湛直接打断了他:“换囚本就有罪,怎么?他平阳侯府有免死金牌不成?” 一个庶女而已,平阳侯府敢把她推出来,这还有什么不能碰的? 那狱卒觑了墨景湛一眼,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 墨景湛问:“一个女子扮成狱卒混进了监狱,你们那么多人,竟没一个人发现?本世子很怀疑你们当中有人被收买了。” 那狱卒吓得噗通下就跪了下去:“世子爷,冤枉啊,能在大理寺做狱卒的,都是身家清白之人,绝不敢做出这等违抗圣令之事,只是,那平阳侯庶女,会些易容之术,她说有话要单独问黎庶人,并给了大家点酒钱,承诺一旦审出点什么来,功劳大家平分。” “共事多年,大家不好拂了他的意,就只能退开了些,但还是死死把着门的,谁能想到,就那么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就调了个包……” 这狱卒当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陛下醒了,追究起来,他们这些负责看守的人,都不知道是何等下场。 第两百三十三章 杀父之仇 听到这里,黎凰都快被他们蠢哭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黎楚楚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居然还能有机会逃脱。 如今满城都是她的通缉令,她若是没点易容之术,怕是连城门都出不了。 “滚吧,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此事定然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墨景湛抬手就将人给打发了,真是越看越碍眼。 那狱卒哭丧着一张脸,战战兢的退了出去。 此事,他们的确负有不小的失职之罪。 等狱卒走了之后,黎凰看向墨景湛:“看来,这平阳侯府跟洛氏之间,的确是有共同利益的牵扯。” 要不然,平阳侯府自己都这般了,还想着要将黎楚楚弄出来,为此,还愿意牺牲一个庶女。 这时,墨景湛突然眯起了眼睛,说道:“殿下有没有觉得,幕后之人,似乎对洛氏母女,格外的看中?” 黎楚楚想要嫁给顾沉舟,那人便替顾沉舟治好了腿和脸,黎楚楚被关进了大牢,还不惜说动平阳侯牺牲自己一个庶女来替她金蝉脱壳,这幕后之人,总不至于是黎楚楚的亲爹吧? 等等! 亲爹? 顺着他给的思路,黎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随即瞪圆了眼睛。 “你是说,那位丰太医,在京城?” 这个想法,当真是令人震奋。 墨景湛握着她的手:“找到那个替顾沉舟治伤的大夫,就能找着丰太医。” 他几乎可以笃定,他们的人去丰太医的户籍所在地查这个人,绝对是查不到的。 “你是说,那个神秘的大夫,与丰太医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确实有些惊人。 不过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位传闻中的丰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都是属一属二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艺术精进,他能治一般太医治不了的伤简直太正常了。 而且,那位太医还擅下毒。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到底是百越人,还是大渊人? “此事本宫定会让人彻查,”说着,她垂眸看着趁机占她便宜的那只爪子,“你抓够了没有?” 墨景湛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来,仿佛刚才趁机揩油的人不是他一般。 黎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道这人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另一边,黎楚楚成功从大理寺天牢里逃出来后,立即便依着指示去了城西一处偏僻的破庙,她将狱卒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幕后之人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然后一把火将那套狱卒的衣服给烧了。 做完这些之后,她左张西望的,在确认没有人跟着她之后,这才出了破庙,进了山脚下的一处茅屋。 屋子虽然简陋些,但里面显然精心打扫过,干净又整洁,桌上有几样小菜,有热腾腾的米饭,有一套全新的茶具,就连茶水也还是温热的。 黎楚楚一坐下,便狼吞虎咽起来。 这些天在天牢里,每顿只有大白馒头,吃得她都想吐了。 就在她吃得正投入的时候,一道黑影冷不丁的出现在她面前。 鬼面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怎么说也做了十几年的皇室公主,这仪态怎么跟长公主差这么多?” 一听对方提起黎凰,黎楚楚立马就不干了。 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又目喷火的看着对方:“你少在这里跟我提她,要不是你不让我动她,她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现在,对方倒是好端端的坐在她的长公主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可怜她如此狼狈! “我不让你动她是为了你好。”鬼面男大马金刀的在她面前坐下,“你也不想想,那墨景湛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吗?” 朝廷出动了那么多人马都没有找到人,海捕文书都贴满了整个大渊的大街小巷了,结果他早就来了京城,还堂而皇之的住进了长公主府。 此人不论是心智才能还是毅力,都非比常人。 把他惹急了,那三洲战神可不是吃素的。 而他现在,还没有任何法子,能够对付三洲战神。 黎楚楚嘲讽道:“说到底也只能怪你们没用,连个逆犯之子都对付不了。” “你也不必对我用什么激将法,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对那两个人出手的,你若是想报仇,就得自己动动脑子。”男人修长的手指握住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我得提醒你,你若是再被抓住,我是不会再救你了。” 若非与人有交易在前,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找一个脑子这么蠢的女人合作的。 黎楚楚气得要死:“那你现在让我怎么办?就这么躲在这种破地方一辈子吗?” “我会想法子将你送出城去,给你重新换一个身份,你待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 鬼面人淡淡的说道。 黎楚楚不甘心,凭什么她就得败走他系,而黎凰那个贱人就能高高兴兴的与人成婚? “我不走,我要让墨景湛娶不成黎凰!” 鬼面人觉得她简直是疯了,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她。 可当他看到黎楚楚眼中那股子疯狂后,便沉默了。 正好,他也不想让墨景湛娶黎凰。 倘若她能做到,那他又何必阻拦? 入夜,黎凰刚入睡,那有关于上一世的梦境久违的再次开启。 阳春三月,大渊京城已骄阳似火。 在一片喜气中,黎凰披着大红盖头,由喜婆掺扶着,缓缓跨出了门槛。 那明艳又鲜活的少年,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款款朝她走来。 他牵着红绸绳,缓缓的将她引出了府门。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从街头站到街尾,随着阵阵敲打声响起,黎凰被扶进了喜轿。 然而,就在她弯腰即将要进到轿子里的那一瞬,一柄冰凉刺骨的长剑,直接从她后背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不可置信的扭头去看那个手持长剑的少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为什么?” 她不明白,那个满眼里都是她的少年,怎么会突然间对她下手。 听见她这么问,少年嗤笑:“你们父女当真是虚伪,给我赐了这么一桩婚,就企图让我忘记报杀父之仇了吗?” 第两百三十四章 大长公主 “安王到底有没有谋反,你们黎室皇朝不是最清楚吗?” “安王府都被你们抄光了,可你们却偏偏要留着我,还指望通过联姻让我归顺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话,有如魔咒一般,反复的地黎凰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心脏处,不时的传来巨痛,令她险些呼吸不上来。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上了岸的鱼,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回到水中。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响起。 “殿下,醒醒,殿下你怎么了?” 有人大力而又不失温和的晃着她的胳膊,她猛地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块细软的帕子贴在她脸颊上,替她揩去了脸上的汗水。 “殿下又做噩梦了?” 黎凰急喘了几口气,目光渐渐聚焦,这才看清她面前的人是墨景湛。 想到梦里的那个场景,她下意识的将他推开了些。 墨景湛被她这一反应弄得直皱眉:“殿下这是梦到我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看到他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防备? 黎凰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挨我太近了,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这般言不由衷,令墨景湛心中的疑问更大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的退到一旁:“殿下要是有事就唤我,就在边上。” 黎凰一听,立马摆手:“不用了,你回去歇着吧,让泠鸢进来守着我就行。” 这下子,墨景湛更加肯定她此番的噩梦与他有关了。 总不至于,她梦到他在梦里夺了他们黎室皇朝的江山吧? 这怎么可能! 自打遇见她开始,他就歇了那心思了,她这梦又是从何而来? 眼见他们婚期已近,他可不能让事情出现什么变故。 隔天,派去查当年洛氏生孩子一事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殿下,当年知道洛氏具体怀胎时日的宫女嬷嬷都已经不在世了,至于那个丰太医,他登记在册的户籍地址,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慕枫将传回的消息字条递给黎凰。 “当初朝廷审核的时候,显然是有人帮着丰太医打了掩护。” 若不然,这么一个查无此人的地址,没理由朝廷不知道。 既然身份是伪造的,这位丰太医的身份,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在逃通缉犯,另外一种,就是,此人并非大渊人。 黎凰将纸条扔进了火盆里,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去查一下最近来京城的,可有什么外地人,将可疑人员报上来。” 慕枫抱拳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黎凰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最近有大事要发生,尤其是那黎楚楚,到现在都还没找着。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还会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殿下,那黎庶人逃出天牢也有两三日了,巡城营的人四处搜寻,愣是没找着人,她不会已经出城了吧?” 泠鸢拿着那张写满了平阳侯府与洛氏关系图的草纸,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想通平阳侯府到底是怎么跟洛氏那个恶毒的女人扯上关系的。 总不至于,当年她还在国舅府做姑娘的时候,就想到自己女儿将来要嫁给顾世子吧? 黎凰摇头:“不会,她定然还在京城之中。” 这几日各大城门都查得十分严,别说是黎楚楚这么一个大活人想溜出去了,就是飞只苍蝇出去,都没可能。 还有那个洛氏,徐太妃说她还活着,可至今也没找着人,也不知道她是还藏在宫里,还是溜出城了。 老皇帝这两日倒是好多了,只是毕竟刚解完毒,精神头还差了些,前朝所有的事务,也只能交给黎玉泽处理。 眼见着婚期还有不到半个月,黎凰心里的那点不安就更甚了。 她直到现在都不能确定,对于安王的叛变,墨景湛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与此同时,被勒令严家看管的徐太妃突然腹痛难耐,等太医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彼时安阳长公主夫妇刚好抵达京城,一进宫就听说,徐太妃死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大长公主,徐太妃是割脉自尽的,这里还有她留下来的血手书!” 前去救治的太医,将一块疑似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双手捧到了安阳长公主面前。 安阳长公主接过来,上面只短短写了一句:安阳,母妃有罪,自知绝无活路,你与附马要好好的,千万不要记恨陛下。 安阳长公主颤抖着手,死死的攥着那块布料,眼泪瞬间决堤。 徐太妃谋害皇帝的事情,宫里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的给他们送了信了,他们日夜兼程,就是尽快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然而,还是晚一步。 太医:“大长公主,节哀啊。” 安阳猩红着眼睛瞪着太医:“陛下并未下旨要处死我母妃,她是如何得到的利器割脉?” “你们慎行司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守的?怎么能让人死了呢?” 整个慎行司的人,吓得直接就跪了下去。 “大长公主,原本牢房里是没有利器的,可昨日徐太妃打碎了一只碗,故意藏起了一块碎片,这才……” 那瓷片七零八落的,谁也没有想到她竟偷偷藏了一块啊。 安阳冷笑:“当本宫傻吗?若当真是我母妃要自尽,那么,血流了一地,你们都瞧不见?” 这得要流多少血,要流多久的血,才能让太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慎行司的人一时间被问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阳见他们这副反应,当即便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想,转身就要去找老皇帝做主。 不料,她人才刚到寝宫外面,就被禁卫军给拦住了。 “大长公主,陛下龙体抱恙,正在休养,您有任何事情,去找太子殿下吧。” 安阳脸色铁青:“你们放肆!” “本宫现在要见皇兄,太子殿下怕是还做不得主!” 话落,她直接将那禁军推开,抬脚就往里面闯。 那些禁军都没想到她竟敢硬闯,当即便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第两百三十五章 无差别攻击 侍卫一脸严肃:“大长公主,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安阳脸都黑了。 “你们进去通报一声,若是陛下当真不想见本宫,本宫立即就走。” 侍卫知她今日见不到皇帝,是绝对不会走的,无奈之下,只能派个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那人便回来了:“大长公主,陛下有请。” 安阳脸色稍霁,转头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叮嘱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本宫自己进去。” 侍女应了一声,便乖乖站在了一旁。 一刻钟后,安阳大长公主出来了,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两位侍女对视了一眼,但都聪明的没有当场问出来。 一行人出了宫,回了大长公主府,刘附马刚从吏部回来,见她脸色不好,便问:“怎么?陛下没给个解释?” 安阳大长公主冷笑:“他能给什么解释?慎行司那是直接受皇帝管辖的地方,关在那样的地方都能让犯人死了,若说这之中没有他的授意,谁信?” 刘附马蹙眉:“陛下不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什么人拿住了太妃的把柄,逼迫她自尽。” 徐太妃做了什么,皇帝并没有告诉他们,但刘问达明白,若非徐太妃当真有罪,皇帝是万不能一直将她关在慎行司的。 但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安阳哪里还能想到这些? 她只知道,徐太妃并未给皇帝下毒,她不过是个背锅的,可是,皇帝却依然不肯将人放出来,最后让人死在了大牢里。 若非皇帝默许,那些负责看守的人,又怎么能让人寻到机会自尽? 而且,还是割脉这样的手段,难道血都流了一地,就没人发现吗? 安阳真是越想越气愤:“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打发完刘远达后,安阳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刚进殿门,一道人影便紧随而入,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安阳蹙眉,正要张口训斥,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大长公主不必惊慌,是我。” 安阳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你……” 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眼前这张脸无疑是陌生的,但那声音,她是打死也不会忘记的。 大家同在京城贵圈里混,哪怕安阳长公主随夫去了小地方赴任了十几年,但年少时起就打交道的人,她怎么会忘了呢? “大长公主不必如此惊讶,我的确是易容了,否则,怎么能够见到大长公主呢?” 一句话,直接坦白了她的身份,惊得安阳差点没唤人来把她抓起来。 但是,她还未及开口,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截断了:“大长公主不好奇徐太妃为何要自尽吗?” 安阳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这个女人不是早该死了吗?” 没错,眼前这个顶着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面孔的侍女,正是趁着皇帝中毒混乱之际逃出了皇宫的洛贵妃。 “正如殿下看到的,我会些易容之术,又怎么能轻易被烧死呢?” 洛氏缓缓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一笑。 若不如此,她怎么能全身而退? 那个老皇帝摆明了已经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她难不成真要在冷宫里等死? 安阳缓过神来之后,恼怒的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母妃根本就没有给陛下下毒,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你为何要这般做?” 一个正常的嫔妃,能会易容换貌这样的事情? 况且,据她所知,洛氏这个女人,从来就不简单。 她可不相信,这些天宫里宫外闹成一团,与她毫无关系。 但是,洛氏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可知,徐太妃为何必须死?” 安阳被她搞得烦死了:“你有话就赶紧说,有屁就赶紧放,若是敢在本宫这里卖弄口舌,本宫会让你知道,这大长公主府比天牢更可怕。” 洛氏也不是被吓大的,她与安阳大长公主好歹也是自小就认识的,况且,徐太妃与她的那些交易,她就不信安阳一点不知道。 “大长公主也不必这般吓唬我,我不过是来告诉大长公主一声,徐太妃的死,一点也不冤枉。” 安阳差点没扑上去挠花她那张假脸。 洛氏睨她一眼,又接着开口:“你可别不信,皇后及荣妃的死,都与她有关,这些事情若是爆了出来,你与附马一家都要受牵连。” “她自知没有活路,也只能选择自尽,可不是被我逼的。” 不料,她话音刚落,就被安阳给打断了:“你胡说八道!” 洛氏却全然不惧:“我有没有胡说,大长公主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她若非身负死罪,为何直到快死了,才有人去请太医?” 安阳:“……” “你费这么大劲跑到本宫面前,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洛氏,是来拉她下水的。 洛氏勾唇一笑:“瞧殿下说的,我这不是来搭救你的么?” 安阳:“……” 她信了她的邪! 黎凰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恰好左御史家的姑娘左青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张帖子,邀请她去郊外马场可骑马。 黎凰对左青印象不错,便接了。 翌日,黎凰特地换了一身骑装,带着泠鸢便出城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出了门,后脚便有人将阿圆骗出府门,打晕了,直接套麻袋扛走了。 云外楼顶楼。 墨景湛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里,转着手中的匕首,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低气压。 萧云澜远远的坐在屋子的另一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这位主子不高兴了,八成又与那位长公主有关。 夭寿! 他发现,他家少主似乎越陷越深了。 过了许久,他终是受不了这等无声的临凌,开口道:“少主,您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属下或许能给您出出主意?” 墨景湛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你连个姑娘都没捞着,好意思说这话?” 萧云澜:“……” 只感觉胸口中了一箭,生疼。 “不是,少主您不能因为在长公主那里受了挫,就无差别攻击啊。” 第两百三十六章 你把原话学一学 他是连个媳妇儿都没捞着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女人的心思啊。 墨景湛不理他,继续盯着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比普通匕首小了一号,柄上还嵌了一颗罕见的粉色宝石。 萧云澜也跟着诡异的盯着那把匕首瞧了起来,少主从哪弄来这么一把粉里粉气的小匕首?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快被这股子气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是不是该寻个理由开溜? 就在他脑子飞快运转的时候,那位主子终于开口了。 他转眸看向萧云澜:“一个姑娘做了个噩梦后,突然就疏远你了,是为何?” 萧云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问:“长公主殿下因为一个梦不理你了?” 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瞧着那位,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萧云澜一双八卦的眼睛,死死的上着墨景湛。 墨景湛冷眸一沉,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悦:“怎么?看本世子的笑话?” 萧云澜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属下不敢。”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的八卦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连忙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一本正经的开口:“这多半是长公主殿下梦到少主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不过,少主,做梦而已,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么?不至于因为一个梦就被冷落吧?” 后面那句话说完后,他就立马后悔了,因为,墨景湛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萧云澜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气。 “你下次若再敢说她一个字不好,就自己给自己毒哑了吧。” “还有,限你两个时辰内,赶紧张我把黎楚楚那个祸患给找出来,否则,你也不必留在京城了。”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 萧云澜瞪大了眼睛,这是要赶他回三洲? 这怎么行! 而且,朝廷搜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搜到的人,让他两个时辰内找着,这不是闹呢吗? 看着墨景湛消失的方向,他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另一边,黎凰带着泠鸢来到了左家的马场,三月的微风吹拂在脸上,令她郁结多日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丝舒畅。 “左姑娘,没想到你们府上还有一个这么大的马场。” 黎凰策马狂奔了一圈后,与左青并驾齐驱,望着那绿油油的草地,只觉得空气中都是青草的鲜味。 “殿下见笑了,左家虽然是文官,但我兄长却很喜欢骑射,这马场是去年才从一个大户中得到的,他都带着他的那帮同窗来逛了好几回了,臣女一次也没来过,就想着邀几个相熟的贵女前来游玩一回。” “殿下看到那片山头了么?听说前任马场主人养几头鹿,还种了许多名贵的草药和花卉,殿下若有看中的,尽管开口。” 话落,她便打马扬鞭,飞快的朝着山脚下奔去。 此时,那个时刻将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的名门贵女,竟颇有几分侠女风范。 黎凰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左青,当即也打马追了上去。 有些贵女不会骑马,来得有些晚,直接就赶上了午饭的饭点。 七八个姑娘凑在一块,刚开始还矜持一下,但很快也就跟着放飞自我了。 “听说左家养了有鹿,中午是不是有鹿肉吃?” “不仅有鹿肉,还有殿下亲手打的野鸡,另外,用山涧泉水酿的酒也是不能少的。” 左青大手一挥,毫气干云:“有有有,都有,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几个人笑闹着,簇拥着居舍走去。 黎凰平日里与这些姑娘并不相熟,单独走在一旁,颇有几分形单影只的味道。 她身份尊贵,别人也不敢随意往她跟前凑,生怕被说成是巴结讨好。 但,能够入得了左青眼的,人品和行事自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见她不开口,便有人主动开口将黎凰给拉进了聊天队伍。 “殿下,您七岁时得的那把嵌了粉色宝石的匕首,为何要给墨世子?难不成,从那时起,墨世子就被您给订下了?” 随着这句话问出来,其她人也被勾起了兴趣,都好奇的朝着黎凰看了过去。 黎凰眨了眨眼,一脸迷茫,什么匕首? 她怎么不记得了? 那位贵女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没印象了,不由得提醒了一句:“就是当年在除夕宫宴上,那波斯国来朝贡时,带了他们八岁的小王子一道来,恰好那一年,安王一家也在京城。” “那小王子见墨世子长得好看,就想上去纠缠,结果被殿下您抽得满地打滚,还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给抢了……” 黎凰:“……”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好像……隐约有这么回事。 其她贵女似乎并未亲眼瞧见这一幕,当即便有人追问了起来:“然后呢?” 那贵女看了黎凰一眼,接着道:“然后,殿下就将那匕首送给了墨世子,还扬言想要大渊的财宝可以,欺负您的人不行……” 众人:“……” 七八个贵女,十几只眼睛,齐唰唰的看向黎凰,眼里都冒着星光。 没想到长公主殿下,从小就这么霸气。 黎凰:“!!!”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她转眸迷茫的看向泠鸢,泠鸢仔细回想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殿下,那一年宫宴上伺候的,是阿圆。” 她跟阿圆虽然都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但她的职责是保护长公主的安全,而阿圆则负责她的饮食起居。 她当时武艺还不精,规矩学得又没有阿圆好,陛下便不让她跟着。 如今仔细想想,似乎打从圣旨赐婚开始,阿圆就没有对这桩婚事产生过任何质疑,敢情是她觉得本该如此。 泠鸢:“……” 黎凰一脸怀疑:“本宫当真是这么说的?你把原话学一学。” 那贵女确定黎凰是真不记得了,便将当年的情形学了一下。 她记性非常好,不但神态学得惟妙惟肖,就连当时的对白都一字不差。 “当时殿下您领着我们一众公子小姐逛御花园,墨世子就坐在太湖边上……” 第两百三十七章 可有此事 随着贵女的描述,黎凰脑子里隐约的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为了招待好远道而来的客人,黎凰领着一帮年纪差不多的世家公子小姐们,带着那位波斯小王子逛御花园,遇到了蹲要太湖边上看鱼的墨景湛。 因为墨景湛长得太好看了,而那位波斯小王子明显误以为他是个姑娘,蹬蹬蹬就跑了过去。 他操着不太流利的大渊话,朝着墨景湛伸出了手:“这位小可爱,你是哪家的?我想跟你交朋友。” 然而,墨景湛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那波斯小王子愣了一下,显然是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当即便追了上去。 他伸手要拉墨景湛的手,被墨景湛躲开了,堂堂波斯小王子何曾受过这等气? 他当即便指着他冲黎凰喊道:“大渊长公主,你们大渊的臣子好生无礼。” 他虽然只有八岁,但来大渊之前他父王就跟他说了许多大渊的穿着规矩,墨景湛身上穿的,明显不是皇子的衣服。 除夕宫宴,能在这宫里的,不是皇子那便是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大臣子女。 区区一个臣子,敢这般无礼,他怎么能忍? 黎凰蹙眉,她也不喜欢那波斯小王子的无理纠缠,但父皇说了,远来便是客,不能丢大渊的脸。 于是,她问了一句:“波斯王子,我们这么多人陪你游园还不够么?” 那波斯小王子却一脸执着的指着墨景湛:“可本王子就喜欢她,她长得这般好看,我一会儿就去跟大渊陛下说,要将他带回我波斯去,你们大渊想要多少财帛,我们波斯都有。” 黎凰那小爆脾气啊,当即便忍不了了。 她抽出腰间的小鞭子,一步步朝着波斯小王子走近:“看来,波斯小王子不太懂我们大渊的规矩,我们大渊不论是公子皇子还是朝臣的子女,都不可能轻易的送到别国去!” 话落,她的鞭子便朝着波斯小王子抽了过去。 那波斯小王子吓坏了,明显没料到黎凰会说动手就动手,他可是客人。 而且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客人! 然而,当时年纪小小的黎凰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她只知道,这波斯小王子在他们大渊的皇宫里,竟然妄想欺负他们大渊的子民,简直可恶。 于是,那一鞭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波斯小王子脚上,痛得他哇哇直叫。 “你这个女人也太凶了,我跟你拼了。” 他拔出自己的小匕首,发了狠般的朝着黎凰冲了过来。 周围那些公子小姐们都吓坏了,随行的宫人连忙回去跟跟皇帝禀报去了。 长公主当众打了波斯小王子,这可不是小事,闹不好两国能因此打起来。 气疯了的波斯小王子举着匕首还没冲到黎凰近前,却再度被她一鞭子给抽了回去,那把小匕首还因此被甩出了老远。 黎凰一眼就看到那把匕首上嵌着一颗粉色的宝石,她当即便拾了起来,放在手中仔细的把玩了一下。 波斯小王子见自己的匕首被人抢走了,立即急道:“你快还给我,那是我的。” 黎凰挑眉看着他:“你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讨要本宫凭本事缴获的战利品?” 波斯小王子:“!!!” 他瞪圆了眼睛,这大渊的长公主是个强盗吗? 一众的贵女贵公子们更是一脸惊异的看向黎凰,好家伙,这话说得,比那些战场上缴获了敌军兵器将军还要霸气。 就……有点喜欢。 墨景湛显然也没料到,黎凰会为了他动手打波斯小王子。 那一刻,小姑娘仿佛站在光里,手里握着她凭生第一次缴获的战利品,看向波斯小王子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味道。 然而,就在他愣神之际,那把小匕首便塞到了他手里。 她抬着下巴,傲娇的说道:“给你。” 墨景湛愣愣的看着手里那把粉里粉气的小匕首,半晌才吐出一句:“为何要给我?” 黎凰蹙眉:“他欺负你,这把匕首,全当是补偿了。” 说着,她转眸看向波斯小王子,语带威仪的说道:“你记着,不论是我大渊的人,还是我大渊的东西,主动给你们的,你们才能接着,否则,你们连根草都不能带走!” 随着她的话落下,皇帝便带着一众朝臣以及波斯国的使臣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波斯王子一看到救兵来了,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哭嚎着控诉:“国师救我,我快被这个野蛮的公主打死了,大渊人仗着自己人多,太欺负人了,呜呜……” 黎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觉得这个波斯小王子简直太丢人了。 堂堂一男子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波斯国师看着小王子身上的鞭伤,怒气腾腾的质问:“大渊陛下,此事你务必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他们虽是小国,但被人当众打骂,此等屈辱还是不能忍。 然而,黎凰却在皇帝询问之前,便将事情简单说了遍。 “父皇,女儿在此之前已经好言相劝了,他却越说越过份,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父皇若是不信,可问他们。” 她指着那一众的公子小姐们,众人齐唰唰地点头。 皇帝见状,目光锐利的看向波斯小王子:“可有此事?” 波斯小王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憷,但他坚称自己没有错:“在我们波斯,见面拥抱拉手都是礼节,贵国长公主分明就是仗势欺人。” 他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落了一顿打,还被抢走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黎凰却挺直了腰板:“父皇命儿臣招待外国贵客,儿臣身为主人,看到自己人被欺负,自是不能坐势不理的,父皇时常教导儿臣,若是些身外之物,别人要给了也就给了,可是人不行!” “今日是在我大渊的皇宫里,波斯使臣就敢欺我大渊人,辱我大渊人,并且还扬言要用钱买回去,儿臣若是能忍,岂不是丢了父皇的脸?” 皇帝怒气腾腾,波斯使臣虽有些心虚,但仍旧不觉得波斯小王子有什么大错。 第两百三十八章 重臣之子 看穿着也不像是什么朝廷重臣之子,只要财帛给得够,他就不信,还有什么人是不能买卖的。 皇帝一眼就看出了这帮使臣的心思,当即冷笑,指着墨景湛问:“贵使可知,他是谁?” 波斯使臣被他问得心里突突了一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是谁?” 这话皇帝没接,但他身后一道宏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是本王的世子,怎么?波斯国是觉得自己地盘太大了,治理不过来,想让我们大渊全面接手吗?”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安王那挺拔的身姿便赫然站了出来。 波斯使臣脸色一变,大渊的皇子他可以不认得,但这位战场上的狠人,他可不能不认得。 这位可是惹急了直接就端掉一个国的角色。 波斯国惹不起。 短短的几息间,波斯使臣立即便换了副面孔,陪着笑:“原来是安王世子,多有得罪,失敬,失敬。” 安王哼了一声:“既然你波斯国那么有钱,那么,便来谈一谈,本王的世子,到底值多少钱?” 波斯使臣脸都白了,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他们是有钱,但是,并不擅长打仗,若是大渊当真要当兵攻打他们,那他们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所以,今日之事,若是不能让对方满意,怕是波斯就得受战乱之苦了。 这一场御花园风波,让大渊国库进账百万两。 可墨景湛的目光,却再没从黎凰身上移开。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黎楚楚看向黎凰的目光充满了妒忌,她发现,只要有黎凰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 但在黎凰目光转过来时,她立马又换了副嘴脸,笑盈盈的说:“长公主姐姐可真厉害。” 随着那陈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慢会聚集,黎凰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位贵女看着她问:“殿下想起来了吗?据说那位波斯小王子后来为了找回场子,还特地跑到安王府门口去蹲守墨世子,想要抢回他的匕首,但……好像被打得很惨。” “经此一事,波斯国使臣便匆匆回了国,那波斯小王子走前还哭喊着大渊人太凶残了,以后打死也不来了。” 黎凰:“……” 如今被人再度提起来,似乎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当时也不是护着墨景湛,她纯粹是出于长公主的职责,站出来维护大渊的子民而已。 况且,那时候她也不知道那就是安王世子。 “殿下,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您就看上墨世子了。”左青明显有些被带偏了,也跟着凑趣,“想必当时的墨世子对殿下的英雄救美很是感动吧。” 说着,她还一个劲的挤眉弄眼,完全没有在京城时那副端庄淑女的模样。 黎凰被几个人围着八卦,实在有些尴尬:“当时若换作任何人,本宫也是会护到底的。” 她是真没想那么多。 但,陷入八卦无法自拔的几个贵女明显不信,看着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暧昧。 既然解释不清,她索性也就不解释了。 只是,回忆重新回笼后,她对墨景湛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之前她就一直在想,墨景湛愿意留在她身边,甚至无底线的对她好,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了源头。 想通之后,这几日的郁结突然就散了个干净。 墨景湛是不会伤害她的,就算是念着小时候那点“恩情”,他也必然不会与她刀兵相见。 “殿下,鹿杀好了,您是想烤着吃还是炖着吃?” 马场的管事过来询问,黎凰这才拉回游走的神思,回了句:“你们随意,本宫都可以。” 她素来不是个挑剔的人,更何况,今日她是来做客的,就更不必摆什么公主的架子了。 经过刚才一番回忆往昔,在场的几个姑娘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七嘴八舌的提出做肉的法子。 有说要爆炒的,有说要炖汤的,也有说要烤的…… 但,黎凰统统都不关心,她此刻只想尽快回城,她还有好些话没问清楚。 然而,等她回到长公主府时,管家却告诉她,墨景湛并没有回来。 “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问完这话后,她便愣住了。 打从她收留墨景湛开始,他便一直住在长公主府,哪怕是后来身份揭开了,他也并没有搬出去住。 每日不定时出入她的寝宫更是让她习以为常。 这让她差点忘了,墨景湛在京城,也是有府邸的,并不是非得要住在她的长公主府。 尤其是,他们婚期已近,按律,他们是应该分开住的。 但是,想到这几日对他的防备和疏远,她就有些懊恼。 “殿下,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寻一寻?”泠鸢试探性的问。 黎凰想了想,摇头:“罢了。” 反正婚期已近,人又跑不了。 很快,他们就能明正言顺的住在一个宫殿里了。 这时,阿圆抱着新做好的喜服进来:“殿下,您回来了?这是司衣局新制好的喜服,您试一下合不合身。” 黎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喜服不是早就试过了么?怎么又试?” 阿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陛下重礼殿下,要求喜服一定要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所以又改了一下。” 黎凰心里想着墨景湛的事情,也没多想,伸手就让阿圆伺候她更衣。 阿圆帮她穿好了喜服,眼里满是欢喜:“殿下,这喜欢是真好看,光金线就不知道用了多少。” 她抚摸着金线绣的祥云袖摆,眼神微闪。 “好了,很是合身,告诉他们不必再改了。” 黎凰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喜欢折腾人的主子,既然喜服已经制好了,她觉得就没有必要再大肆改动了。 毕竟,司衣局也挺忙的。 除了要赶制她与墨景湛的婚服外,官员升迁和宫里大大小小的衣物更换,都得由他们来。 “殿下,刚才墨世子回来了一趟,说是依制成婚前半个月不能见面,所以,他回安王府邸去住了,让奴婢转告您一声。” 黎凰宽衣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看向阿圆:“他何时来过?” 管家不是说人没回来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乱成一团 阿圆短暂的愣怔后,忙道:“就在一刻钟前,不过,墨世子素来不走正门,府中管家和侍卫大概都没瞧见吧。” 墨景湛的确是经常喜欢翻墙进来,于是,黎凰也没多想,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那厮什么时候把规矩当回事了? 这么一想,黎凰就越发郁闷了。 另一边,墨景湛回了趟安王府邸,按理说这套宅子朝廷是要收回的,但老皇帝将这套宅子赐给了他。 因为多年没有人住,所以宅子内部难免有些荒废,前段时间才找人修缮了一番。 此时,墨景湛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萧云澜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少主倒是悠闲。” 他以为他回了长公主府,害他白跑一趟。 墨景湛看他来,就知道让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于是直接就问:“人呢?” 萧云澜嘴角抽了抽:“少主还真是无情。” 他都跑得半死了,也不关心一句,就知道问要人。 墨景湛一个眼风扫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身板,正色道:“人我是没找着,但是,我意外的救下了长公主身边的侍女。” 墨景湛蹙眉:“侍女?她那个侍女一剑都能把你劈两半,要你救?” 况且,那可是她的贴身护卫,应该跟她一道出城了才对,怎么需要人救? 难不成,她遇到了危险? 这么一想,他便坐不住了。 萧云澜见他这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那个叫泠鸢的侍女,是那个叫阿圆的。” 阿圆? 墨景湛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黎凰身边的确有这么个侍女。 她跟泠鸢不同,她大多数时候是留在府中,负责黎凰的一切起居,帮着管家打理一些庶务,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情却很是周全。 墨景湛问:“人呢?” 萧云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主,人自然是带回了云外楼了,我又不知你在这里。” 况且,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能把人往这里带啊。 这长公主还在闹别扭呢,他就把她的侍女送他府上来,这不好吧? 对于男女之事,萧云澜还是很有觉悟的。 墨景湛一听人在云外楼,也没管,只问:“你是在何处救下的人?可有打草惊蛇?” 萧云澜搬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没有,人本来是被关在城西一处破庙的,我是去查黎楚楚的行踪才去的那边,正好看见了,就点了把火,将人带走了。” 就算是被对方发现人不见了,对方多半也以为人已经葬身火海了。 墨景湛眯了眯眼,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不见了,长公主府不可能没半点反应。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顶着阿圆的脸,混进了长公主府。 这么一想,他就坐不住了。 “大长公主那边,你让人盯好了,徐太妃就这么死了,大长公主不会什么都不做。” 说完,他直接用轻功离开了。 萧云澜叹了口气,他可真是个劳碌命,一刻都不能稍停。 墨景湛翻墙入院后,并没有直接去黎凰的寝宫,而是去了侍女住的院子。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一道高昂的女声:“都打起精神来,殿下的婚期就还有半个月了,虽然喜服鞋袜等有司衣局负责,可殿下成婚后的衣袍和配饰却是不能少的。” “若是因为你们的墨迹而耽误了殿下的好事,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若大的下人房里,灯火通明,府中几十个丫鬟婆子全都坐在绣架前,不停的飞针走线。 而那个假阿圆,就背着手一路巡视着,俨然一副府中大佬的模样。 一个侍女似乎实在是困得不行了,眼见着眼皮都要垂下去了,不料那个假货回头就朝着她后背给了一戒尺。 啪!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不由得朝这边看了过来。 假阿圆横眉立目:“你若实在困得紧,便滚出府去,长公主府还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随即,她又指着另一个:“还有你,颜色都配错了,若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再留在府中了。”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就绷紧了皮,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们心里都泛起了嘀咕,阿圆姐今日真是好凶。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墨景湛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纵身一跃,便离开了。 入夜,窗外树影摇晃了一下,黎凰下意识的推开窗,朝着漆黑的夜色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不免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帘,转身又回了自己的床榻。 这几日,她一直想要再做一次关于前世的梦,可是,却始终不能如愿。 她反复的回忆着之前梦中的那个情形,总觉得梦里的墨景湛,与她平日里见到的并非同一人。 翌日,城西破庙着火,黎楚楚很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黎楚楚死了?” 黎凰表示怀疑。 那个女人,就跟那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她可不信她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况且,她背后那个人,定然也会保护她的。 “肯定是死了,据说那个女人就藏在城西的那个破庙里,昨天夜里那么大的火,烧到半夜才有人发现那里起火了,直到今晨才扑灭,里面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阿圆一早端水进来伺候黎凰洗漱的时候,特地跟她禀报了这一消息。 黎凰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的说道:“只要她不来寻本宫的麻烦,她是死是活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突然朝阿圆看了一眼。 阿圆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殿下,怎么了?” 黎凰:“平日里你并不关心这些事情,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 阿圆平日里只负责替她打理府中的庶务,探听消息这样的事情,一般是泠鸢才喜欢干的。 阿圆被她问得哽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的说道:“奴婢也就是听到了,随口一说,也好让殿下放心一些。” 黎凰转过头,透过铜镜,看到了阿圆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对劲,她这个侍女不对劲。 但是,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任由对方替她盘着发髻。 假阿圆生怕引起怀疑,根本没敢再说多余的话,只尽心做着一个侍女该做的事情。 眼见着婚期越来越近,可长公主府却乱成一团。 第二百四十章 遗腹子 先是库房里丢了东西,负责管理库房的管事被阿圆给请走了。 然后,那些被请来替长公主赶制嫁妆的绣女陆陆续续被赶走,而那些原本快要绣好的衣裳最后都得返工。 就连府中的管家,这位曾在宫里干了二十年的老仆,也因为婚礼当日的保卫措失有所欠缺而遭到了斥责。 一时间,整个长公主府可谓是乌烟障气,怨声栽道。 这日,黎凰跟泠鸢乔装打扮一番后,直接就翻墙离开了长公主府。 等到拐出了长公主府的那条主街后,泠鸢才松了口气:“殿下,您也发现不对劲了?” 黎凰点头:“咱们先去徐氏茶楼再说。” 徐氏茶楼就是徐夫人开的高级茶楼,里面只接待女客,而且,座位与座位之间还隔得挺远,就是想说点悄悄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主仆二人到了茶楼后,要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等管事上完茶后,黎凰便让人退下了。 “殿下,自打我们从左家马场回来后,阿圆就处处透着古怪。” 泠鸢端起炉子上的热水,先烫了一下杯子。 “这些天府里是一片乌烟障气,奴婢都要怀疑她是被黎庶人收买了,可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 阿圆跟她都是自小就被挑选到长公主身边的,感情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况且,她与阿圆都没有亲人,长公主府就是她们的家,长公主就是她们的亲人,她们比任何人都要忠诚。 黎凰投了撮茶叶到沸水里,淡淡道:“若是,眼下这个阿圆,是假的呢?” 泠鸢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结巴道:“假……假的?” 这怎么可能! 长公主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阿圆平日里极少出府,就算是出去采办,也会带上护卫。 所以,那假的是如何进来的? 那真的阿圆又去了何处? 想到这里,她便急了起来:“殿下,那阿圆……” 黎凰安抚她:“阿圆应该还活着,只是可能被关起来了。” 人若是死了,尸体若是被人发现,于那个冒牌货而言,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泠鸢听她这么一分析,这才松了口气。 “那殿下既然知道那是假的,为何要容她在府中胡作非为?她都快要将这长公主府给拆了。” 而且,婚期将至,到时候那些嫁妆一件都没有准备好,甚至在婚礼当天出点幺蛾子,那长公主的脸面往哪里往? 泠鸢真是越想越上火。 难怪她说这几日府中总是怨声载道的,原来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们好过。 似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作风,那个冒牌货是谁,仔细想想就能猜到了。 “不急,本宫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今日出来与你通个气,就是想让你盯着她。” 就算对方把整个长公主府搞得再乱也不能伤及她半分,毕竟,府中那么多双眼睛,就算她有什么小心思,她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最多也就是在她的嫁妆上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是,以她对黎楚楚的了解,她既然敢混进她长公主府,就绝不会只是小打小闹。 “奴婢知道了。”泠鸢往炭炉里添了点炭,“奴婢这几日觉得她奇怪,就多注意了她一些,不过,她学得倒是挺像,看来以前自由出入长公主府的时候,对您身边这些人,可没少观察。” 黎凰嗤笑一声:“难怪那日城西破庙着火,她迫不及待的回来禀报说黎楚楚可能已经死了,敢情是为了打消本宫的疑虑,只可惜,她太过急切了。” 她若是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也许她还没那么快发现她。 可惜,黎楚楚这个人,比起洛氏来,终归还是差了些。 此刻,被她惦记的洛氏正在大长公主府扮丫鬟,不遗余力的给安阳大长公主吹耳边风。 不得不说,这二人不愧是母女,混进别人府中都在扮丫鬟。 “大长公主,您到底想清楚了没有?”洛氏大喇喇的坐在圈椅上,“这四五日都过去了,陛下对于徐太妃的死,可没给您任何交待,您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念着兄妹之情,人家可没拿你当亲妹妹,想想这么多年在越州的那些苦日子,还有滇州一行的艰难,再有,骨肉分离之痛,殿下当真就能忍?” 一提到她的两个孩子,安阳长公主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一下子就定住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眸色渐深。 差点忘了,她的孩子,在他们夫妇去往滇州前,就被提前接回了京城。 说得好听些是怕他们去滇州太过危险,替她接回京城来照料,实则谁还不知道,这就是用他们做人质,若他们夫妇敢在滇州做点什么,他们的一双儿女,怕是早就给他们陪葬了。 这哪里是一个亲兄长能干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阳大长公主的怨恨不由得浓烈了几分。 洛氏准确的戳中了她的软肋,于是再接再励:“大长公主名义上是这大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实际上,您除了大长公主这个头衔,似乎什么都没有吧?这满京城,谁还会把您当回事呢?” 安阳目光锐利的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女人,自身都难保了,居然还在她这里大放厥词,哪来的脸? 洛氏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殿下与其担着这大长公主的虚名,还不如与我一同搏一搏,将来,让自己的孩子封王拜相,才是正道。” 安阳握着茶杯的指尖一抖,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去。 她死死的盯着洛氏,只觉得她刚才的话太过大逆不道。 “洛氏,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 洛氏点头,一脸的淡定:“我自是知道的,所以,我才问大长公主,可否愿意?” 安阳深吸了一口气:“你要造反?”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 况且,洛氏膝下并未育有皇子,她难不成指望她那个没用的女儿继承大统不成? 洛氏似看看出了她的疑虑,反问了一句:“大长公主可记得,您的大皇兄,曾留下遗腹子?” 安阳瞪眼:“!!!” 第两百四十一章 学聪明了 “遗……遗腹子?” 安阳大长公主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那几兄弟为了抢皇位,相互使绊子,斗到最后,活着的就只剩下当今圣上一个。 大家都以为先帝是没得选了,才将皇位传给了现在这位皇帝。 自然,对于其他兄弟的死,也有许多人猜测是当今圣上的手笔。 “对,就是遗腹子。”洛氏勾唇笑了笑,“当年的大皇子,也就是秦王,才是陛下真正想传位的储君,可惜了,因为他亲手杀害了两个亲兄弟的事情被曝了出来,因为众怒难平,就被叛了满门抄斩。”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秦王当时有个侍妾,并不在秦王府的名单之内,所以,她逃过了一劫。” 安阳长公主:“!!!” “一个不在籍册的侍妾,谁能证明她生的就是我皇长兄的孩子?” 洛氏早知她会这么问,便道:“当年秦王派了亲信护送那个侍妾出城,他们可以证明,那个女人离开秦王府之前,腹中便有了孩子。” “另外,秦王还给了他们母子一块能证明身份的玉牌,我亲眼看过了,不假。” 安阳:“……” 既有人证又有物证,看来,此事假不了。 如若当年先帝属意的储君人选当真是秦王,那么,今上便是得位不正。 “大长公主,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更何况,秦王一脉才是正统,今上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这把龙椅上,如今,秦王遗腹子身边已经聚集了大批有识之士,推翻今上指日可待,殿下何不尽早弃暗投明?” 最后一句话,无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对方既然有势力,那么,她此刻争个从龙之功,无疑是最好的。 洛氏看出她心动了,于是加紧又补了一句:“咱们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不都是为了孩子么?若是能给你的一儿一女都争个爵位,那不比现在要强得多?” 左右都是皇家的血脉,谁做皇帝,老百姓也不会很在意,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就成。 安阳大长公主思索片刻,终是吐出一个字:“好。” 另一边,黎凰回到长公主府后,阿圆便端了汤进来。 “殿下,这是厨房炖了一天的雪蛤,您喝点吧,奴婢瞧您最近睡得都不是很好,为免成婚当日气色不好,还是要多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碗替她盛了一碗。 泠鸢盯着那锅汤,她可不敢让黎凰喝,于是便道:“阿圆,太医说殿下最近有些补过了头,这雪蛤你还是端下去吧。” 阿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一脸关切的看向黎凰:“殿下,您不舒服?” 黎凰满脸倦色,冲她摆了摆手:“本宫最近真不太有胃口,你把汤端下去与大家分了吧。” 阿圆迟疑了一下,但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依言将汤端了下去。 她前脚一走,泠鸢后脚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女人将汤端回厨房后,并未将那些汤分别旁人,而是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 但是,她很快又捡了几样开胃的小菜,拌了个开胃凉菜,然后,张罗着大家将晚膳端过去。 泠鸢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女人往食物里放东西,当即还有些疑惑。 不过,这个女人可是洛氏一手教出来的,她可不信她混进长公主府会什么都不做。 等饭菜端上了桌,泠鸢便将人都遣退了。 她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殿下,奴婢并未看见她对饭菜动手,难不成,是我们想错了?” 黎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鼻尖闻了闻:“大概,她是学聪明了吧?” 如果真接在饭菜里动手脚,那么,她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所以,她要么在别处动手,要么,就是时候还未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的嫁妆,司衣局那边都给她备了一份。 任凭黎楚楚再怎么作妖,她都不至于到了婚礼当日手忙脚乱。 然而,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那个假货在府中搞得鸡飞狗跳的,看似是想让黎凰在婚礼当日出洋相。 实际上,这些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她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她要让这场婚,彻底结不成。 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眼见着离婚期还有三日,黎楚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以黎凰的名义,去安王府给墨景湛送了封信。 当时墨景湛并不在府中,是负责打理宅子的管家接的。 管家一听跟长公主有关,立即便派人去将墨景湛给叫了回来。 墨景湛看完字条后,脸色很是诡异。 黎凰将近半个月都没有派人给他送个信,这马上就要成婚了,会约他私会? 况且,前来送信的人,还是那个冒牌货。 但是,为了黎凰的安全,他还仍旧决定赴约。 字条上写的地方,在城南一处装潢典雅的茶楼。 茶楼里人极少,掌柜领着他进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茶刚上好,人推门进来了。 墨景湛眸光一顿,刚要开口,来人便红了眼圈:“墨世子倒是托大,本宫若是不请,你还真忍得住半月不见。” 这神态,这语气,虽然挺像那么回事吧。 但,墨景湛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做出来有些别扭。 他摩挲着杯壁,瞟她一眼:“不是殿下要与在下疏远的吗?这怎么还怨起来了。” 黎凰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捶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殿下心急了,还有三日才成婚呢。”墨景湛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我还从未见殿下如此主动过。” 黎凰脸一热,娇羞道:“你放开!” 不料这个时候,包间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个同样穿着的身影走了进来。 墨景湛蹭地扭过头去,随即愣了一下,很快就将眼前的人给推开了。 直觉告诉他,他今天要糟。 果然,进门后,那人脸就黑了。 她语带平淡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包间里的女子,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头上的发饰都一模一样。 而且,看他们二人刚才那亲密的样子,这是打算亲上去吗? 第两百四十二章 你是谁 这时,被墨景湛推开的黎凰看着她质问:“你是谁?为何要冒充本宫?” 站在包间门口的黎凰唇角缓缓勾起,眸中的嘲讽之意简直不言而喻。 “黎楚楚,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敢将你脸上的皮揭下来吗?” 被当场戳破了的黎楚楚也不慌,她有恃无恐的看着她。 “你来得正好,刚才你的未婚夫,与我可很是亲密。” 她就是要恶心她,看她还能不能坦然处之的与他成婚。 墨景湛脸色阴沉,从这个女人进门开始,他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只是想看看这个假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没想到,黎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想来,他们这是被算计了。 “殿下……” 他刚张口,却被黎凰给打断了:“殿什么下?十几天没见,脑子就丢了?” 墨景湛:“???” 他果断认错:“殿下不理我,所以,我脑子都在殿下身上了。” 黎凰:“!!!” 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了,还在那里发骚! 事实上,自打身份公开后,墨景湛在黎凰面前就没要过脸。 黎楚楚忍无可忍:“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歇斯底里的大吵一架,然后闹着要退婚吗? 这怎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 黎楚楚的脸色,仿佛若吃了翔一般难看。 这两个贱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被她这么一吼,黎凰似乎这才想起包间里还有这么号人,转眸看向她。 “黎楚楚,就你这脑子,跟你母亲比起来,实在是差得有些远,你要不要重新去投个股?” 黎楚楚面色铁青,不过,她也没打算一次就能成功。 于是,她重新扬起了一抹笑:“长公主姐姐说的是,下辈子,我定要投到一个好人家,再不用被人踩在脚下!” 话落,她迅速掏出枚烟雾弹往地上一砸,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包间里。 墨景湛刚想要追出去,但双脚却有如两只沉甸甸的石头一般,愣是杵在那里半晌没能挪动一步。 他脸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 黎凰显然也发现他不对劲,当即想要上去扶他:“你怎么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大力的给甩开了:“别碰!” 力道之大,甩得黎凰差点没摔地上。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守在门外的泠鸢看到这一幕,直接就炸了:“墨世子,你做什么?” 他擅自应了黎楚楚那个女人的约,还与那个冒牌货在这包间里亲亲密密的,她家殿下都没生气,他怎么还好意思对她家殿下动粗? “我……” 墨景湛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他居然推了她! “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们信吗?” 泠鸢脸色不太好,所有负心汉在伤害了女子之后,都是这么说的。 黎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便敛了敛神色,对泠鸢道:“走吧,回府。” 不管墨景湛刚才推她那一下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他刚才与黎楚楚那副亲昵的模样,的确令她很不爽。 是不是只要有人顶着她这张脸,他都能够放心大胆的与人亲亲我我? 还是说,他与大多数男子并无不同,只要有女人主动送上门,就来者不拒? 越想越不爽。 眼见着黎凰就要走出这间包间了,墨景湛一急,抬脚上前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然而,他的脚是能动了,可他上去就扣住了黎凰的肩膀,然后强行将她给拉了回来。 “你敢走?” 黎凰被他拉得显些肩膀没脱臼,要不是泠鸢托了她一把,她怕是整个人都要摔地上去了。 这下子,不但是泠鸢生气,就连黎凰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原本之前被他甩的那一下,她还能理解为他可能是身体有什么不妥,是反射性的生为。 可她都说要走了,他却还要将她往后拽,就没有那么多反射性了吧? 相比起主仆二人的黑脸,墨景湛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因为,刚才他明明是想去抓她胳膊的,却不曾想竟直接拽了她的肩膀,而且,还这么大力。 这哪里是想要留人?这分明就是见着一个歹徒要跑,他强行上前阻拦。 墨景湛:“……” 他看向黎凰,解释得苍白无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黎凰脸色黑如锅底,泠鸢冷笑:“墨世子还真是言行不一,若非你身份特歹,我现在就能替殿下一剑刀了你。” 说完,她就护着黎凰,飞快的朝着包间外走去。 这一次,墨景湛没有再上前阻拦。 在没搞清楚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他觉得还是离她远一些的为好,免得真将人给弄伤了。 另一边,主仆二人回到长公主府,泠鸢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 “殿下,这还没成亲呢,墨世子就敢对您动手,这要是成婚了,还得了?” “奴婢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瞧瞧他刚才那力道,奴婢站边上都听到骨头的清响了。” 这是对待心仪姑娘的样子吗? 说是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再想到在进包间之前她们看到的画面,泠鸢就更气了,她替自家殿下感到不值。 这怎么是个女子就能拉拉扯扯?那是不是她家殿下,还需要用眼睛看吗? 相比起泠鸢的愤愤不平,黎凰却显得平静多了。 打从出了那间茶楼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 直到听到泠鸢再度提起黎楚楚,她这才想起墨景湛看到她第一眼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笃定道:“他知道那是冒牌的。” 当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刹,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急于想要解释点什么,却被黎楚楚给打断了。 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局。 “殿下是他明知那货是假的还与她那般……” 泠鸢觉得,她手中的剑,发出了对血的渴望。 黎凰却是摇头:“本宫不是说这个,你先去确认一下那个假阿圆还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你再派人去一趟云外楼。” 第两百四十三章 意外 泠鸢虽然不明白云外楼跟真假阿圆有什么关系,但她也没有多问,很快就退下去了。 果然,那个冒牌货在半个时辰前借口出去替黎凰添置东西,就再没回来。 “殿下,那个假货果然跑了,奴婢已经打发人去云外楼了,您是怀疑云外楼的人知道阿圆的下落吗?” 黎凰喝了口茶水:“原本本宫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测罢了。” 他若不是知道真的阿圆在何处,又怎么能一眼就断定,那个是冒牌货? 而且,这十多天以来,长公主府鸡飞狗跳的,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关注一些就能知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殿下,奴婢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黎凰跟泠鸢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阿圆回来了! “殿下,奴婢无能,被人捉住,害得殿下的嫁妆至今都还未准备好。” 阿圆一进门,便跪在了黎凰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羞愧。 若非她一时不察,被人给诓了出去,也不会让黎楚楚那个庶人有了可逞之机。 黎凰伸手将她扶起来:“你起来,本宫又不傻,换了个人混进府中,本宫能不知道吗?” “所以,他们的那些小动作,对本宫并未造成任何损失。” “倒是你,这么多日都去哪了?既无事,也不派个人回来报个信。” 说起这个,阿圆就更愧疚了:“奴婢刚被抓,就被云外楼给救了,奴婢本来是要回来报信的,但云外楼的人说,这会打草惊蛇,想要钓出幕后黑手,就只能暂且安捺一阵子。” 早知道那个黎楚楚能搞出这么多事情,她哪怕是找个小乞丐给泠鸢传个字条也行。 如今,那女人在府中霍霍了一阵子,那些嫁妆,怕是一件也没有准备好吧。 越想越后悔。 泠鸢见她这样,都有些忍不住了:“我说你这人什么时候这般婆婆妈妈了?殿下既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冒牌货了,又怎会没有任何准备?” 阿圆愣愣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黎凰:“殿下,泠鸢的意思是……” 黎凰点头:“嫁妆毁不了,司衣局那边不是还准备了一份么?” 她堂堂长公主出嫁,嫁妆自然得由朝廷亲自都督办,至于她府中这些,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黎楚楚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搞那些,也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真正的目的而已。 不过,今日这一出,她显然是失败了。 那么,她还准备做什么? 想到那个梦,黎凰的眼皮不由得又跳了起来。 墨景湛刚才的反应,与梦中的景情不能说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也相去不远了。 “殿下,奴婢瞧那墨世子着实有些靠不住,婚期当真要如约举行吗?” 泠鸢一脸担忧的问。 她其实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相互了解得还不够,这般着急成婚,怕是不妥。 关于那个荒谬的梦,除了墨景湛外,黎凰并未与任何人说起过。 所以,泠鸢只看到之前在包间里墨景湛的那反应,就担忧得不行,要是让她知道,他甚至还有可能在婚礼上对她家主子拔剑相向,她怕是要忍不住私自跑进宫去告御状,要求皇帝取消这门婚事了吧。 “为何不?”黎凰挑眉,“本宫就是想看看,黎楚楚究竟还能在本宫的婚礼上弄出点什么名堂来。” 同时,她也想顺着洛氏母女这根藤,揪出她们幕后的那只黑手。 宜早不宜迟,她也不想有一只黑手时不时的在背后搞出点什么来,影响他们大渊的江山稳固。 另一边,墨景湛盯着萧云澜给他搭脉的那只手,蹙眉:“怎么?你也瞧不出来?” 萧云澜叹了口气,道:“少主,您这也没中毒啊,若是在医毒范围内的,我肯定能瞧出来。” 可是,他脉像强劲有力,面色也没什么异样,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至于墨景湛描述的那些,他没有亲眼看见,实在是不好下定论。 墨景湛木然的收回自己的手,启唇:“废物,要你何用?” 萧云澜一哽,随即不服:“殿下,您难道不应该仔细想想,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他好歹也是一神医,全天下有多少人想要求他上门一诊,都不能如愿。 这怎么到了他面前,他就成了废物了! 墨景湛蹙眉,仔细的将他进到那个包间后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番,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那个女人,曾经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被我给拦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女人演得那么假,却还要故意作出一副要朝他撒娇的样子。 不管如何,他与她的确是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难不成,就在那一刻,那个女人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莫羽素来擅长这种邪术,我这就飞鸽传书,诏她来一趟京城。” 只是,他不确定把人叫来后,他们这婚礼还能否顺利进行…… 萧云澜都快愁死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大婚当日。 黎凰一大早就被阿圆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按在铜镜边上,开始给她梳洗上妆。 黎凰打着哈吹,眯着眼睛任由喜婆们摆弄,直到那凤冠压得她脖子有些抬不起来了,她的磕睡才总算是醒了。 “殿下,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吧,晚上洞房还要许久呢。” 泠鸢给她端来两盘点心,不停的催促着下面的人。 “喜服查看仔细了,若出任何批漏,仔细你们的皮。” “嫁妆可点清楚了?花轿呢?检查过没有?还有跨火盆要用的东西呢?” “每一样东西都给我仔细着点,出了任何岔子,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们。” 一众的奴仆连连应声:“是。” 由于之前被黎楚楚混进来胡乱搅弄了一通,他们都生怕出什么岔子,是以,她经手过的东西,全都仔细的查看过了。 除了偶尔有一两件物品被恶意破坏过之外,也没有别的问题。 然而,他们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新郎倌本人。 第两百四十四章 吉时到 吉时到了,墨景湛在一众京城贵公子的簇拥下,一路闯关来到了黎凰的寝宫。 喜婆将红绸的一端递到了墨景湛手中,由他牵着,将新娘子引出了府门。 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渊唯一的嫡公主出嫁,那场面自是盛大恢弘的。 光是嫁妆,就恨不得绕城一圈。 墨景湛半月前就放出了消息,大婚要摆三日流水席,只要上门,都能吃席。 所以,京城的百姓们个个喜气洋洋的,都想要蹭蹭这份喜气。 然而,就在黎凰即将要跨上喜轿的那一瞬,一股寒光就从背后刺了过来。 “殿下小心!” 泠鸢落后一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得猝不及防,等她想要上前去挡,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凰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了那一剑。 握剑的人一剑刺空后,想要再刺,泠鸢已经赶了过来,抬剑就将其挡了回去。 锵~ 长公主府的暗卫见状,也纷纷闪了出来,眨眼间就将黎凰给围了起来。 “墨世子,你这是想造反?” 泠鸢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然而,墨景湛此刻也是无比的诧异,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此刻,手中的剑扔旧举在半空,保持着一个刺出去的动作,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那是他强大的意志力在试图掌控身体的控制权。 “我若说,身体不受控制,你们信吗?” 墨景湛此刻内心是崩溃的,这几日萧云澜一直在翻阅各种古籍,都未能查出这是什么现象。 他满脸都是汗,看向黎凰的眼神里满是焦急。 黎凰掀开盖头,看向墨景湛那只握剑的手,脑子里不时的浮出现梦中的那个情影。 突然,墨景湛猛地收回了剑,由于力道过大,使得他整个人都往倒去。 围观的百姓都吓坏了,齐齐发出一阵惊呼。 泠鸢见状,冲着周边上的暗卫挥手:“绑起来!” 然而,暗卫们还未及上前,一道雪白飘逸的身影就飞快的掠了过来:“慢着!” 随着这道身影落下,只见她水袖一挥,带起一股劲风,直接就朝着那几名暗卫扫了过去。 暗卫们抬手将这股力道给挡了回去。 泠鸢蹙眉:“你是何人?为何要出手伤人?” 众人这才看清,护在墨景湛跟前的,是一个长相妩媚的妙龄女子。 她居高临下的看向泠鸢,眉眼轻挑:“本姑娘是何人,还轮不着你一个丫鬟来过问。” “墨世子是我的人,你们敢伤他,本姑娘自然要予以还击!” 泠鸢脸色一变,什么叫她的人? 这墨世子居然还有相好的? 简直过份! 相比起泠鸢的暴躁,黎凰却显得沉静得多。 她看着那名女子,笑问:“本宫的侍女不配问,那本宫能否问一句,姑娘你是何人?本宫的附马,何时成了你的人?” 二人虽隔了一段距离站着,但对视的目光中,都隐隐带着火花。 任凭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场抢亲大戏。 然而,白衣女子却淡淡的回了一句:“本姑娘可是萧云澜那废物特地请来给世子解盅的,长公主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与本姑娘争?” 话音一落,人群中一片哗然。 她刚刚说,解盅? 黎凰眼见着墨景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举着剑欲再度往她这边刺,心中顿时骇然。 他这是中了盅? 巫盅之术不是苗疆才有吗?京城哪里来的盅?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那把剑便再度刺了过来。 暗卫们齐齐的迎上前,欲要去挡。 但是,他们的动作却赶不上白衣姑娘快,只见那姑娘水袖一甩,直接就将墨景湛的剑给缠住了。 紧接着,用力一拽,那柄剑便到了她手中。 失了兵器的墨景湛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就举起了拳头,直直的冲了过去。 白衣姑娘翻了个白眼,伸脚绊了他一下,然后,出手迅速的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穴道被封住,墨景湛就能保持着一个抬腿的姿势立在那里。 他恼怒的瞪向白衣女子:“南昭,你是不是想死?” 被称为南昭的女子一脸无辜:“少主,属下可是跑死了两匹马才赶到京城来救你的,你没句好话也就算了,还威胁我。” 墨景湛脸都黑了:“那你还墨迹什么?” 她明明可以第一时间点他穴的,却偏偏又让他多出了几息丑。 这笔账,他记下了。 “殿下,长公主殿下的侍卫们要对我动手耶,您还嫌我慢!” 南昭翻了个白眼,冲着那几名暗卫招了招手:“你们过来,将人抬进府,今日这婚怕是成不了了,另择吉日吧。” 暗卫们齐唰唰地朝着黎凰看了过去,这女人怎么一副她才是墨世子元配的感觉? 不仅是暗卫们有这种感觉,就连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这种感觉。 黎凰抿了抿唇,看着南昭,一字一顿:“这是御赐的婚姻,怎可儿戏?今日,这个堂必须拜!” 延迟婚期? 笑话! 后面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为免夜长梦多,今日这个堂,她是必要拜完了才行。 南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长公主,都这样了,如何拜?” 他指着浑身不能动的墨景湛问。 黎凰勾唇:“那不正好?让人把他抬到喜堂上,按着他的脑袋拜完了就是。” 见她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着如此强硬的话,令原本对她还有几分轻视的南昭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堂堂长公主成婚,还需要人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在强抢民男。” 黎凰寸步不让:“全天下都知道,本宫与墨世子是陛下赐婚,明媒正娶,本宫可不管他今日是中毒还是中盅,只有拜了堂,他才是本宫的人。” 话落,她大手一挥,示意暗卫们上前动手。 南昭脸色一变,当即便要阻拦:“少主成婚可不能这般随意,长公主殿下这般急切,难道是怕少主毁婚不成?” 随着她的话落下,又有几十名身着铠甲的将士涌了过来,眨眼间便将长公主府门外给围住了。 第两百四十五章 你若杀我,你会死! 气氛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 黎凰眯眼:“三洲这是要造反?” 不论墨景湛在三洲是个什么身份,但他们终归还是大渊的一份子。 眼下,南昭堂而皇之的调了兵马来京城,还公然的要与她万兵相向,这无异于造反。 墨景湛一张俊脸极其阴沉。 早知道他宁可推迟婚期,让人去苗疆请了解盅圣手来,也不让萧云澜将这个女人给叫过来。 “长公主这话说的,区区这几十个人,能造什么反?我不过是想把少主带回去好生解盅而已。” 她对这种盅虫,很感兴趣,必要的话,她也很想弄几只。 但黎凰可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她只知道,今日是她的良辰吉日,这个礼她是一定要行完的。 谁拦着她都得死。 “长公主可要想清楚了,今日不让我给少主解盅,等你们拜完堂,我就不乐意了。” 黎凰面色铁青。 突然,墨景湛猛地冲破了穴道,抬脚就要朝着南昭下盘踢过去。 南昭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轻盈的往后掠了起来。 墨景湛眼风一扫,指着那一众身着铠甲的士将:“滚出城去,别等本世子发火!” 那些士兵见他生气了,一刻也没敢多留,冲他抱了抱拳手,麻溜的走了。 南昭撇了撇嘴:“少主,我好心带人来救你,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墨景湛冷笑,也不跟她废话,用脚尖挑起落在地上的剑,直接就往南昭方向踢了过去。 南昭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少主,你来真的!” 那柄剑仿如长了眼睛一般,任凭南昭往哪个方向闪,都逃不过它的南刺。 噗! 剑尖狠狠的划破了南昭的肩膀,鲜血立即染红了她的白衣。 此刻,她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自信又轻挑的笑了,她抿着唇,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墨景湛。 “少主,今日这婚,你怕是成不了了!” 随着她一声冷笑,只见她水袖一甩,一股药粉瞬间扑面而来。 黎凰脸色一变,广袖一挥,欲将那股子药粉给挥散。 而墨景湛却动作比她更快,他勾住她的腰,轻轻一提气,就将她带得跃到了墙头。 黎凰趴在他的胸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一时间有些愣懵。 南昭见他们二人居然还能如此亲昵,当即吼道:“少主,你体内盅虫不除,是无法成婚洞房的,你难道要让长公主新婚就做寡妇吗?”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墨景湛好,实则也是在向全京城的人宣告,他们就算拜了堂,那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做不了夫妻之事。 墨景湛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还从未想过,他手下的这个女人,竟还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南昭,看来你是打算叛出三洲了。” 南昭却不以为意:“少主,属下这都是为了你好,皇帝把他心爱的公主嫁给你,还不是为了收回你手中的权利。” “等你手中什么权利都没有了,你一个空头附马,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你还真以为,安王谋逆之事,真的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吗?他们现在不动你,不代表以后不会动你,这些皇家的嘴脸,我早就看透了。” 眼见着她越说越离谱,墨景湛都要忍不住将她当场击毙了。 可是,他刚要动,他体内的盅虫就动了。 若非他毅力强大,黎凰此刻就要被甩出去了。 不得已,他只能冷喝一声:“萧云澜,你是不是也想造反?” 原本躲在暗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阻的萧云澜猛然被点了名,也只能闪了出来。 “少主,南昭说得对,不管怎么说,你先把你体内那只虫子弄出来再说。” 于他来说,什么都没有墨景湛的命重要。 至于成亲嘛,跟皇帝说明一下原因,想必皇帝也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 但是,墨景湛看向他的眼神中却明显有了杀意。 “你不是传信给了莫羽吗?这个女人怎么来了?” 要是早知萧云澜做事情这么不靠谱,他就不该带他一道来京城。 萧云澜只觉得无比冤枉:“少主,她可不是我叫来的,我的的确确是传信给莫羽了。” 但,为什么来的是南昭,他也不是很清楚啊。 只是,想着这个女人对盅虫似乎更了解,他便忍着没将人赶走。 不曾想,竟闹成这样。 眼见着墨景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真怕他一个冲动当真把南昭给杀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艳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世子,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冒牌货而舍掉自己的性命?” 这声音,俨然与黎凰的声音一模一样。 众人的视线齐唰唰的扭头看过去,这一看,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又来一个长公主? 别说脸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凤冠霞帔也是一模一样。 黎凰眼瞳一缩,她总算是明白黎楚楚这些天泡在她的长公主府,整日里盯着她那些嫁妆,都是为了什么了。 就是为了打造一身一模一样的行头,好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抢她的婚!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 顶着黎凰脸的黎楚楚勾了勾唇,眸中满是得意。 她一步步往台阶上走,仰头看向墙头上的墨景湛:“阿湛,我才是你应该娶的妻,你体内的,是同心盅,只有与我在一起,你才不会死。” 哗—— 人群再一次喧闹了起来。 同心盅? 这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二人必定得是一对啊。 这时,所有人看向黎凰的目光,都充满了质疑。 她若是真正的长公主,那她的未婚夫,为何会与别的女子有同心盅? 墨景湛此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他终于知道那日在包间里,那个女人故意亲近她是打的什么算盘了。 她居然给他中了同心盅! 一刹那间,他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飞身就朝着黎楚楚的脖掐了过去。 黎楚楚面色一变,她显然没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墨景湛竟然还敢杀她。 脖子被扼住,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墨世子……你若杀我,你也会死!” 第两百四十六章 夫妻一体 南昭和萧云澜都惊到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阻止。 “少主,三思啊!” 同心盅非同一般,一方若是死了,另一方不死也得重伤。 所以,不论黎楚楚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不能冒这个险。 然而,墨景湛却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黎楚楚心里怕得要死,偏偏她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世子,我才是你的妻……” 这话墨景湛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围观的百姓都瞧见了。 就算传进了宫里,墨景湛当众杀了大渊的长公主,他就算再有才,皇帝也不会再轻饶了他。 况且,她才不信有人明知会死,还非要找死。 就算知道她是假的又如何?只要娶了她,既能保住性命,还能保住地位,只要他认怂,谁又知道她是假的? 黎楚楚算盘打得极好。 可惜,墨景湛从来就不受人威胁,更不是她能算计的。 只见墨景湛冷笑了一下,另一只手便抚上了她的下颌。 黎楚楚楚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拼命的挣扎,想要逃开他的魔爪。 可惜,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能与墨景湛这种自幼习武的男子相比? “啊!” 随着一块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黎楚楚也被墨景湛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墨景湛的动作可算不上轻,因此,那人皮面具被从脸上揭下来的那一瞬,还带起了一块皮肉,痛得黎楚楚趴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我的脸,我的脸!” 情急之下,她暴露了她原本的声音。 尽管她捂着半边脸,但还是被人给认了出来:“这不是被陛下贬为庶人的那位二公主吗?” 众人一听,都震惊了:“那位不是听说死在了大牢里吗?” “死什么死?她是被人给换了,那位换她的,听说是平阳候府的一个庶女,也是用了易容之术。”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 “什么时候这种易容之术这么容易学了?这随便一个人都会?” 仗着会这么点手艺,四处假扮他人作威作福,日后岂不是要大乱? 对于这种现象,百姓们表示很担忧。 日后他们的邻居,管理他们的官员,甚至,宫里的那一位,什么时候变成了假的,那他们这些老百姓,还有活路么? 真是越想越后怕。 “殿下,此人杀不得,容属下好好确认一下是否真的是同心盅。” 南昭此刻脸色也很难看,她一来只听萧云澜描述了一下墨景湛的状况,猜测是中了盅而已。 可她却并不能确认那是什么盅。 若当真是同心盅,那黎楚楚还真是不能死。 这个时候,黎凰已经在泠鸢的辅助下跳下了墙头。 她冲暗卫挥了挥手:“先把这个女人关起来,等本宫拜完堂之后,再处置。” 南昭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拜堂。”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先给少主解盅吗? 南昭气得不行。 但是,可没人管她生不生气。 婚礼照常进行,仪程继续。 整个京城再次热闹起来,墨景湛胸前戴着大红花,跨马游街一如当年他高中状元时的场景。 十里红妆,喜轿伴随着吹吹打打的喜乐很快就来到了安王府门前。 众人笑着,闹着,之前长公主府门前那一通插曲,随着这喜气的氛围很快就盖过去了。 然而,就在拜堂的时候,墨景湛终是扛不住体内的盅虫作祟,直接晕了过去。 “少主!” 萧云澜和南昭齐齐惊呼出声。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黎凰让人先将人抬回房,萧云澜立即跟了上去。 他刚要把脉,就被南昭一给推开了:“起来,我来。” 萧云澜想着她才是盅虫的鼻祖,便没与她计较,乖乖将位置让了出来。 南昭将手搭在墨景湛的脉搏上,眉毛拧成了川字。 “能解吗?”萧云澜问。 南昭抬眸,朝着黎凰的方向看了一眼。 黎凰只觉得眉心一跳,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南昭收回搭脉的手,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淡淡道:“能解是能解,只是有些麻烦。” 萧云澜都快急死了:“能解你倒是说啊。” 他真是万分后悔,早知这个女人比莫羽还要麻烦,在她到京城的第一时间,他就该先给她喂点毒。 黎凰见她这模样,不由得开口道:“难不成,与本宫有关?” 南昭点头:“长公主既然心中有数,那我便来说说这同心盅的厉害之处。” 接着,她就跟屋子里的人仔细的普及了一下关于同心盅的特性。 顾名思义,所谓的同心盅,一般是女子为了留住心爱的男人,给那个男人下的一种盅。 中了此盅的人,这辈子都得忠于那个女子,若有背叛,女子可随时利用手中的母盅,控制男子。 中盅的男子若想违背盅虫的意思,除非是死。 可以说,中盅的两个人,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若要除掉墨景湛体内的盅虫,必须先死一回。 但是,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南昭解释的时候,特地添了一句:“不过,解盅后体虚脉弱,怕是不能同房。” 黎凰:“!!!”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道:“只要人还能救,你解吧。” 南昭倒是没想到她竟答应得这般爽快,当即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心中揣测着,这长公主愿意下嫁给一个逆犯之子,怕也只是为了帮朝廷维持平衡罢了,未必就有真感情。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松快了几分。 “那烦请长公主殿下准备一下,待会儿若是少主流血过多,怕是还需要您割点血。” 黎凰:“!!!” 她总觉得这是个巫医,但她同样没有证据。 泠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道:“为何需要我们殿下的血?附马若需要血,这满府的侍卫,哪个不能给?” 南昭原本是不屑与她说话的,但这次她却十分好心的解答了一回。 “因为少主与长公主是夫妻,这夫妻一体,自然要用长公主的血。” 泠鸢:“……” 她竟无言以对。 第两百四十七章 简单粗暴 南昭见黎凰迟迟没有点头,只当她是怕了,于是,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就听对方掷地有声的说了个“好”,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黎凰蹙眉:“本宫说好,怎么,年纪轻轻就耳朵不好使?” 南昭忍不住提醒道:“长公主金尊玉贵,当真舍得用你的血?而且,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到时候,你的这些下属,当真不会找我算账?” 她目光划过泠鸢以及院子外面那一众的侍卫,眼中满是怀疑。 泠鸢都要被她这副墨迹的性子给气笑了。 “南姑娘这话似乎是在说自己,我长公主府可没有那种违抗主子命令,自作聪明的下属。” 南昭:“……” 她刚才在府门外公然跟墨景湛唱反调,甚至还带了几十个三洲兵进京的事情,全京城的人都瞧见了。 深吸了一口气,区区一个侍女,不值得她动气。 她看向黎凰:“既然殿下心意已决,那便开始吧,去把刚才那个假货提过来。” 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实在是让人生气,但黎凰也不在意。 目前最重要的,是将墨景湛体内的盅虫取出来,旁的,以后可以慢慢算。 泠鸢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去提人了。 很快的,黎楚楚就被扔麻袋一般的扔在了南昭面前。 她此刻,发髻凌乱,蓬头垢面,左边面颊上还少了一块肉,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更是脏乱不堪,哪里还有刚才在长公主府门外叫嚣着要嫁给墨景湛张狂样? “你们要干什么?” 屋子里这么多双眼睛,一个个面目不善的盯着她,让她有一种落入了虎穴的感觉。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墨景湛,她立即便明白了。 她勾唇,眸中满是得意:“你们想要替他解盅?除非黎凰这个贱人死!” 她指着黎凰,脸上满是疯狂。 只要这个贱人死了,这大渊就再没有人与她争风了。 等到大渊江山被推翻,她将会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就在她越想越疯狂之际,南昭已经飞快的扣住了她的脉门,点了她的哑穴。 黎楚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瞪圆了眼睛。 南昭嗤笑:“这下子就安静了。” 她不怎么温柔的将黎楚楚拖到床边,然后,掏出匕首,照着黎楚楚的心口就是一刀。 黎楚楚痛得想要尖叫,可她却只能徒劳的张着嘴,面目都扭曲了。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而且,她不是墨景湛的下属吗? 她难道想让自己的主子死? 黎楚楚想不通。 随着南昭一刀扎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报复心理,南昭在扎下去的时候,还特地搅动了一下。 黎楚楚只觉得心口都要被搅烂了,巨大的疼痛让她直接就晕了过去。 南昭挑了挑眉:“这就晕了?” 这女人也太娇弱了吧? 不过,弱一些也好,同样的刺伤,她承受不了,但墨景湛能承受。 只要这个女人熬不住死在了前面,她就能趁机取出墨景湛体内的那只子盅。 而有萧云澜在,他也不会让墨景湛死。 就在这一切计划得正好的时候,窗外突然刮进一股妖风。 萧云澜脸色一变,大喝一声:“不好,有毒!” 众人连忙摒住呼吸。 这时,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墨景湛突然弹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黎楚楚就往窗外蹿去。 守在门外的侍卫们都还来不及反应,墨景湛就已经蹿出老远了。 墨景湛的身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比的。 是以,哪怕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却还是在出府后没多久,就把人给追丢了。 屋内的一众人脸色十分难看。 谁也没料到,那黎楚楚都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居然还能有反转。 “你不是说那个女人体内的是母盅吗?那怎么还能有人控制少主?” 萧云澜气冲冲的瞪着南昭质问道。 南昭也十分无辜,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少主,多冲我吼有什么用?” 她也快烦死了,解盅这么多年,她还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难不成,少主体内,不止同心盅一种? 这怎么可能! “黎楚楚受了伤,沿途肯定会留下痕迹,多派人找找。” 相比起萧云澜跟南昭二人的焦急,黎凰就显得镇定多了。 之前在长公主府门外发生的事情,全京城人都瞧见了,而黎楚楚身上穿的衣服那般扎眼,是不可能逃得掉朝廷各方势力的追捕的。 然而,一个时辰后。 众人无功而返。 黎凰看着那跪了满院的侍卫,蹙眉:“怎么?这么之人都寻不到一点踪迹?” 慕枫看了她一眼,愧疚的回道:“殿下,墨世子就算是神智不清,但脑子也还是很好使的,他把人拎出府后,便将她那扎眼的外袍给扒了下来。” “然后,那血迹也在出府一段距离后消失不见了,属下猜测,那是他给黎庶人点了止血穴。” 黎凰:“!!!” 这么细致,她都有些怀疑他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醒了。 众人见她脸色阴沉,半晌没说话,也不敢出声。 南昭忍不住幸灾乐祸:“长公主手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不过,这新婚之夜终是不能圆满了,看来,不想让你们成婚的人还挺多。” 黎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只一眼,南昭仿佛从她眼里看到了与墨景湛相同的杀意。 她心里憷了一下,但还是哽着脖子道:“怎么?你们自己无用,屡次三番的被人破坏婚礼,还不让人说了?” 黎凰看向萧云澜:“本宫素来不是个好脾气之人,在本宫发火之前,把人弄走!” 这个女人打从一出现开始就上蹿下跳,她早就忍够她了。 素来到哪都受人追捧的南昭没想到黎凰在有求于她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对她,当即便怒了:“你……” 然而,萧云澜根本没让她把话说完,果断一掌就将人给劈晕了。 众人:“……” 看来要治一个人,果然还得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第两百四十八章 有热闹 萧云澜冲黎凰颔首后,便扛着南昭出去了。 另一边,墨景湛扛着黎楚楚绕过喧闹的大街,直接进到了平阳候府。 平阳侯府的书房内,除了平阳侯父子外,还坐了一个面容与黎楚楚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那个中年男子正盘腿坐在地上,正以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一副极力运功的模样。 平阳侯父子俩满脸紧张的盯着他。 呯! 门被人大力的从外面踹开了。 接着,一个裹挟着浓浓血腥气的身影被人扔麻袋似的扔了进来,刚好落在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被人这么一打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但等他看清被扔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黎楚楚的时候,他脸色巨变。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大步走进来的身影,眼睛睁到极致:“你……你怎么?” 看着眼前行动自如,眼神清明的少年,这哪里有半点像是被人操控的样子? 墨景湛嗤笑:“本世子若不将计就计,怎么能逮着你这只藏在背后搅风搅雨的大老鼠?” 话落,他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就朝着对方挥出一掌。 这一掌,他可没留余力。 毕竟,在不知根底的情况下,他可不确定对方武功深浅,若是一击不中,很有可能就后患无穷。 中年男人没想到墨景湛竟还能有如此大的攻击力,震惊过后,他只能抬手生生接住了这一掌。 啪! 两人对掌间,四周带起一阵强劲的罡风,平阳侯父子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生怕被波及。 短暂对掌后,中年男人被震得后退了几分,再次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而墨景湛却如个没事人一般,中伤中年男人后,眼风一下子就扫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平阳侯父子二人。 他勾唇,笑容有些邪魅:“看来,许久不曾收拾你们父子,倒是让你们日子越发的逍遥了。” 对于墨景湛,顾沉舟有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些曾经被他打断过的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你要干什么?”顾沉舟强自镇定的说道,“陛下都没有对平阳侯府赶尽杀绝,你敢?” 墨景湛眸光冰冷的盯着他,语气平淡:“陛下是没杀你们,可却没说不能打你们。” 话落,那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便已经来到了顾沉舟面前。 顾沉舟原本还想抵挡一下,无奈实力相差甚远,那拳头砸在他手臂上的刹那,整个书房里清晰的响起了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熟悉的记忆再次袭来,令顾沉舟惊恐得浑身发抖。 平阳侯见状,想要从身后从袭,却被墨景湛一记扫堂腿直接给踹出了老远。 短短几招间,书房中的三个人皆失去了战力。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明明中了我的盅,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而且,黎楚楚这副模样,他不该也跟着半死不活吗? 墨景湛偏头看向他,勾唇:“你是指这只虫子吗?” 话落,他便伸出一只手,手中还捏着一只黑呼呼滑腻腻的虫子。 说话的瞬间,他轻轻一捏,那只虫子瞬间就死透了。 随着他的动作,中年男人再次吐出一口血。 他指着墨景湛,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墨景湛轻飘飘的将那只死虫子扔到男人脸上,语带嘲讽的说道:“你这只虫子,的确是起了那么点效果,控制了本世子几日,不过……” “也不过就是几日而已。” 他起初还真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盅虫,就在接亲前,他还曾一度被盅虫控制。 但是,在用内力强行镇压了几次后,他发现这盅虫似乎培养得有些弱,受不了他体内的真气乱蹿,就自己跑出来了。 中年男人:“!!!” “这不可能!”他指着墨景湛,歇斯底里的吼道,“这是从苗疆弄来的盅虫,绝不可能被人为的逼出体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觉得,眼前的少年,简直就是个怪物。 墨景湛负手而立,神情冷傲而自信:“本世子听说,苗疆的确有一种同心盅,中盅的男女共享一条命,放盅之人异可借着盅虫吸食的血液对这二人自由操控。” “不过,你似乎忽略了一点,那便是,中盅的男女必须得是相爱的才行,若是不然,盅虫所起的作用,将会十分的微弱。” “丰太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该不是不懂吧?” 被叫破了身份,中年男子也没有太惊讶,毕竟,他这长像就摆在这里,想必对方也早就猜到他与黎楚楚之间的关系了。 但是,对于墨景湛所说的同心盅的弊端,他是当真不知。 “怎么?难道卖给你盅虫的人没有告诉你,不相爱的两个人,即便是中了同心盅,也持续不了几日吗?” 这一点,南昭都不清楚,而他也是无意中从一本古籍上翻到的。 若非刚才在床榻上清楚的感觉到盅虫的异样,他也不会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来。 “你……”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伤的,丰诸林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墨景湛“啧”了一声,提着人的后脖领便往外走。 平阳侯原本还想要阻拦一下,却被顾沉舟给拉住了。 以他们父子二人的战力,就是联起手来也打不过人家,上去不就是送死么? 虽然皇帝没有定他们的罪,但墨景湛这个人一向嚣张,万一他给他们打个半身不遂呢? 那难受的还不是他们。 对于被揍过一止一次的顾沉舟,对于这一点,很是有觉悟。 墨景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拖着人就往外走。 那满府的侍卫,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不敢上前去阻拦。 相比起来的时候,墨景湛回去可就高调多了。 他一路拖着丰诸林,穿街过市,丝毫不顾及周围的眼光。 “那不是墨世子吗?他不是危在旦夕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他手里拎着的人是谁?瞧着有些面生,不像是京城人。” “这是有热闹瞧,走走走,跟上去。” 很快的,墨景湛身后便跟了一群尾巴。 第两百四十九章 弃子 “遗……遗腹子?” 安阳大长公主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那几兄弟为了抢皇位,相互使绊子,斗到最后,活着的就只剩下当今圣上一个。 大家都以为先帝是没得选了,才将皇位传给了现在这位皇帝。 自然,对于其他兄弟的死,也有许多人猜测是当今圣上的手笔。 “对,就是遗腹子。”洛氏勾唇笑了笑,“当年的大皇子,也就是秦王,才是陛下真正想传位的储君,可惜了,因为他亲手杀害了两个亲兄弟的事情被曝了出来,因为众怒难平,就被叛了满门抄斩。”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秦王当时有个侍妾,并不在秦王府的名单之内,所以,她逃过了一劫。” 安阳长公主:“!!!” “一个不在籍册的侍妾,谁能证明她生的就是我皇长兄的孩子?” 洛氏早知她会这么问,便道:“当年秦王派了亲信护送那个侍妾出城,他们可以证明,那个女人离开秦王府之前,腹中便有了孩子。” “另外,秦王还给了他们母子一块能证明身份的玉牌,我亲眼看过了,不假。” 安阳:“……” 既有人证又有物证,看来,此事假不了。 如若当年先帝属意的储君人选当真是秦王,那么,今上便是得位不正。 “大长公主,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更何况,秦王一脉才是正统,今上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这把龙椅上,如今,秦王遗腹子身边已经聚集了大批有识之士,推翻今上指日可待,殿下何不尽早弃暗投明?” 最后一句话,无疑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对方既然有势力,那么,她此刻争个从龙之功,无疑是最好的。 洛氏看出她心动了,于是加紧又补了一句:“咱们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不都是为了孩子么?若是能给你的一儿一女都争个爵位,那不比现在要强得多?” 左右都是皇家的血脉,谁做皇帝,老百姓也不会很在意,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就成。 安阳大长公主思索片刻,终是吐出一个字:“好。” 另一边,黎凰回到长公主府后,阿圆便端了汤进来。 “殿下,这是厨房炖了一天的雪蛤,您喝点吧,奴婢瞧您最近睡得都不是很好,为免成婚当日气色不好,还是要多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碗替她盛了一碗。 泠鸢盯着那锅汤,她可不敢让黎凰喝,于是便道:“阿圆,太医说殿下最近有些补过了头,这雪蛤你还是端下去吧。” 阿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一脸关切的看向黎凰:“殿下,您不舒服?” 黎凰满脸倦色,冲她摆了摆手:“本宫最近真不太有胃口,你把汤端下去与大家分了吧。” 阿圆迟疑了一下,但为了不引起怀疑,还是依言将汤端了下去。 她前脚一走,泠鸢后脚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那女人将汤端回厨房后,并未将那些汤分别旁人,而是直接倒进了泔水桶里。 但是,她很快又捡了几样开胃的小菜,拌了个开胃凉菜,然后,张罗着大家将晚膳端过去。 泠鸢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女人往食物里放东西,当即还有些疑惑。 不过,这个女人可是洛氏一手教出来的,她可不信她混进长公主府会什么都不做。 等饭菜端上了桌,泠鸢便将人都遣退了。 她凑到黎凰耳边,小声道:“殿下,奴婢并未看见她对饭菜动手,难不成,是我们想错了?” 黎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鼻尖闻了闻:“大概,她是学聪明了吧?” 如果真接在饭菜里动手脚,那么,她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所以,她要么在别处动手,要么,就是时候还未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的嫁妆,司衣局那边都给她备了一份。 任凭黎楚楚再怎么作妖,她都不至于到了婚礼当日手忙脚乱。 然而,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那个假货在府中搞得鸡飞狗跳的,看似是想让黎凰在婚礼当日出洋相。 实际上,这些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她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她要让这场婚,彻底结不成。 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眼见着离婚期还有三日,黎楚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以黎凰的名义,去安王府给墨景湛送了封信。 当时墨景湛并不在府中,是负责打理宅子的管家接的。 管家一听跟长公主有关,立即便派人去将墨景湛给叫了回来。 墨景湛看完字条后,脸色很是诡异。 黎凰将近半个月都没有派人给他送个信,这马上就要成婚了,会约他私会? 况且,前来送信的人,还是那个冒牌货。 但是,为了黎凰的安全,他还仍旧决定赴约。 字条上写的地方,在城南一处装潢典雅的茶楼。 茶楼里人极少,掌柜领着他进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茶刚上好,人推门进来了。 墨景湛眸光一顿,刚要开口,来人便红了眼圈:“墨世子倒是托大,本宫若是不请,你还真忍得住半月不见。” 这神态,这语气,虽然挺像那么回事吧。 但,墨景湛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做出来有些别扭。 他摩挲着杯壁,瞟她一眼:“不是殿下要与在下疏远的吗?这怎么还怨起来了。” 黎凰恼羞成怒,扑上去就要捶他胸口,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殿下心急了,还有三日才成婚呢。”墨景湛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我还从未见殿下如此主动过。” 黎凰脸一热,娇羞道:“你放开!” 不料这个时候,包间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个同样穿着的身影走了进来。 墨景湛蹭地扭过头去,随即愣了一下,很快就将眼前的人给推开了。 直觉告诉他,他今天要糟。 果然,进门后,那人脸就黑了。 她语带平淡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包间里的女子,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头上的发饰都一模一样。 而且,看他们二人刚才那亲密的样子,这是打算亲上去吗? 第两百五十章 至少六十 这时,被墨景湛推开的黎凰看着她质问:“你是谁?为何要冒充本宫?” 站在包间门口的黎凰唇角缓缓勾起,眸中的嘲讽之意简直不言而喻。 “黎楚楚,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敢将你脸上的皮揭下来吗?” 被当场戳破了的黎楚楚也不慌,她有恃无恐的看着她。 “你来得正好,刚才你的未婚夫,与我可很是亲密。” 她就是要恶心她,看她还能不能坦然处之的与他成婚。 墨景湛脸色阴沉,从这个女人进门开始,他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只是想看看这个假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没想到,黎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想来,他们这是被算计了。 “殿下……” 他刚张口,却被黎凰给打断了:“殿什么下?十几天没见,脑子就丢了?” 墨景湛:“???” 他果断认错:“殿下不理我,所以,我脑子都在殿下身上了。” 黎凰:“!!!” 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了,还在那里发骚! 事实上,自打身份公开后,墨景湛在黎凰面前就没要过脸。 黎楚楚忍无可忍:“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歇斯底里的大吵一架,然后闹着要退婚吗? 这怎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 黎楚楚的脸色,仿佛若吃了翔一般难看。 这两个贱人,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被她这么一吼,黎凰似乎这才想起包间里还有这么号人,转眸看向她。 “黎楚楚,就你这脑子,跟你母亲比起来,实在是差得有些远,你要不要重新去投个股?” 黎楚楚面色铁青,不过,她也没打算一次就能成功。 于是,她重新扬起了一抹笑:“长公主姐姐说的是,下辈子,我定要投到一个好人家,再不用被人踩在脚下!” 话落,她迅速掏出枚烟雾弹往地上一砸,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包间里。 墨景湛刚想要追出去,但双脚却有如两只沉甸甸的石头一般,愣是杵在那里半晌没能挪动一步。 他脸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 黎凰显然也发现他不对劲,当即想要上去扶他:“你怎么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大力的给甩开了:“别碰!” 力道之大,甩得黎凰差点没摔地上。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守在门外的泠鸢看到这一幕,直接就炸了:“墨世子,你做什么?” 他擅自应了黎楚楚那个女人的约,还与那个冒牌货在这包间里亲亲密密的,她家殿下都没生气,他怎么还好意思对她家殿下动粗? “我……” 墨景湛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他居然推了她! “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们信吗?” 泠鸢脸色不太好,所有负心汉在伤害了女子之后,都是这么说的。 黎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便敛了敛神色,对泠鸢道:“走吧,回府。” 不管墨景湛刚才推她那一下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他刚才与黎楚楚那副亲昵的模样,的确令她很不爽。 是不是只要有人顶着她这张脸,他都能够放心大胆的与人亲亲我我? 还是说,他与大多数男子并无不同,只要有女人主动送上门,就来者不拒? 越想越不爽。 眼见着黎凰就要走出这间包间了,墨景湛一急,抬脚上前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然而,他的脚是能动了,可他上去就扣住了黎凰的肩膀,然后强行将她给拉了回来。 “你敢走?” 黎凰被他拉得显些肩膀没脱臼,要不是泠鸢托了她一把,她怕是整个人都要摔地上去了。 这下子,不但是泠鸢生气,就连黎凰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原本之前被他甩的那一下,她还能理解为他可能是身体有什么不妥,是反射性的生为。 可她都说要走了,他却还要将她往后拽,就没有那么多反射性了吧? 相比起主仆二人的黑脸,墨景湛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因为,刚才他明明是想去抓她胳膊的,却不曾想竟直接拽了她的肩膀,而且,还这么大力。 这哪里是想要留人?这分明就是见着一个歹徒要跑,他强行上前阻拦。 墨景湛:“……” 他看向黎凰,解释得苍白无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黎凰脸色黑如锅底,泠鸢冷笑:“墨世子还真是言行不一,若非你身份特歹,我现在就能替殿下一剑刀了你。” 说完,她就护着黎凰,飞快的朝着包间外走去。 这一次,墨景湛没有再上前阻拦。 在没搞清楚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他觉得还是离她远一些的为好,免得真将人给弄伤了。 另一边,主仆二人回到长公主府,泠鸢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 “殿下,这还没成亲呢,墨世子就敢对您动手,这要是成婚了,还得了?” “奴婢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瞧瞧他刚才那力道,奴婢站边上都听到骨头的清响了。” 这是对待心仪姑娘的样子吗? 说是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再想到在进包间之前她们看到的画面,泠鸢就更气了,她替自家殿下感到不值。 这怎么是个女子就能拉拉扯扯?那是不是她家殿下,还需要用眼睛看吗? 相比起泠鸢的愤愤不平,黎凰却显得平静多了。 打从出了那间茶楼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 直到听到泠鸢再度提起黎楚楚,她这才想起墨景湛看到她第一眼的反应。 她摇了摇头,笃定道:“他知道那是冒牌的。” 当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刹,她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急于想要解释点什么,却被黎楚楚给打断了。 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局。 “殿下是他明知那货是假的还与她那般……” 泠鸢觉得,她手中的剑,发出了对血的渴望。 黎凰却是摇头:“本宫不是说这个,你先去确认一下那个假阿圆还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你再派人去一趟云外楼。” 第两百五十一章 不急 泠鸢虽然不明白云外楼跟真假阿圆有什么关系,但她也没有多问,很快就退下去了。 果然,那个冒牌货在半个时辰前借口出去替黎凰添置东西,就再没回来。 “殿下,那个假货果然跑了,奴婢已经打发人去云外楼了,您是怀疑云外楼的人知道阿圆的下落吗?” 黎凰喝了口茶水:“原本本宫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测罢了。” 他若不是知道真的阿圆在何处,又怎么能一眼就断定,那个是冒牌货? 而且,这十多天以来,长公主府鸡飞狗跳的,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关注一些就能知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殿下,奴婢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黎凰跟泠鸢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阿圆回来了! “殿下,奴婢无能,被人捉住,害得殿下的嫁妆至今都还未准备好。” 阿圆一进门,便跪在了黎凰面前,低着头,满脸的羞愧。 若非她一时不察,被人给诓了出去,也不会让黎楚楚那个庶人有了可逞之机。 黎凰伸手将她扶起来:“你起来,本宫又不傻,换了个人混进府中,本宫能不知道吗?” “所以,他们的那些小动作,对本宫并未造成任何损失。” “倒是你,这么多日都去哪了?既无事,也不派个人回来报个信。” 说起这个,阿圆就更愧疚了:“奴婢刚被抓,就被云外楼给救了,奴婢本来是要回来报信的,但云外楼的人说,这会打草惊蛇,想要钓出幕后黑手,就只能暂且安捺一阵子。” 早知道那个黎楚楚能搞出这么多事情,她哪怕是找个小乞丐给泠鸢传个字条也行。 如今,那女人在府中霍霍了一阵子,那些嫁妆,怕是一件也没有准备好吧。 越想越后悔。 泠鸢见她这样,都有些忍不住了:“我说你这人什么时候这般婆婆妈妈了?殿下既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冒牌货了,又怎会没有任何准备?” 阿圆愣愣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黎凰:“殿下,泠鸢的意思是……” 黎凰点头:“嫁妆毁不了,司衣局那边不是还准备了一份么?” 她堂堂长公主出嫁,嫁妆自然得由朝廷亲自都督办,至于她府中这些,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黎楚楚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搞那些,也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真正的目的而已。 不过,今日这一出,她显然是失败了。 那么,她还准备做什么? 想到那个梦,黎凰的眼皮不由得又跳了起来。 墨景湛刚才的反应,与梦中的景情不能说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也相去不远了。 “殿下,奴婢瞧那墨世子着实有些靠不住,婚期当真要如约举行吗?” 泠鸢一脸担忧的问。 她其实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相互了解得还不够,这般着急成婚,怕是不妥。 关于那个荒谬的梦,除了墨景湛外,黎凰并未与任何人说起过。 所以,泠鸢只看到之前在包间里墨景湛的那反应,就担忧得不行,要是让她知道,他甚至还有可能在婚礼上对她家主子拔剑相向,她怕是要忍不住私自跑进宫去告御状,要求皇帝取消这门婚事了吧。 “为何不?”黎凰挑眉,“本宫就是想看看,黎楚楚究竟还能在本宫的婚礼上弄出点什么名堂来。” 同时,她也想顺着洛氏母女这根藤,揪出她们幕后的那只黑手。 宜早不宜迟,她也不想有一只黑手时不时的在背后搞出点什么来,影响他们大渊的江山稳固。 另一边,墨景湛盯着萧云澜给他搭脉的那只手,蹙眉:“怎么?你也瞧不出来?” 萧云澜叹了口气,道:“少主,您这也没中毒啊,若是在医毒范围内的,我肯定能瞧出来。” 可是,他脉像强劲有力,面色也没什么异样,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至于墨景湛描述的那些,他没有亲眼看见,实在是不好下定论。 墨景湛木然的收回自己的手,启唇:“废物,要你何用?” 萧云澜一哽,随即不服:“殿下,您难道不应该仔细想想,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他好歹也是一神医,全天下有多少人想要求他上门一诊,都不能如愿。 这怎么到了他面前,他就成了废物了! 墨景湛蹙眉,仔细的将他进到那个包间后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番,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句:“那个女人,曾经想要对我动手动脚,被我给拦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女人演得那么假,却还要故意作出一副要朝他撒娇的样子。 不管如何,他与她的确是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难不成,就在那一刻,那个女人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莫羽素来擅长这种邪术,我这就飞鸽传书,诏她来一趟京城。” 只是,他不确定把人叫来后,他们这婚礼还能否顺利进行…… 萧云澜都快愁死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大婚当日。 黎凰一大早就被阿圆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按在铜镜边上,开始给她梳洗上妆。 黎凰打着哈吹,眯着眼睛任由喜婆们摆弄,直到那凤冠压得她脖子有些抬不起来了,她的磕睡才总算是醒了。 “殿下,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吧,晚上洞房还要许久呢。” 泠鸢给她端来两盘点心,不停的催促着下面的人。 “喜服查看仔细了,若出任何批漏,仔细你们的皮。” “嫁妆可点清楚了?花轿呢?检查过没有?还有跨火盆要用的东西呢?” “每一样东西都给我仔细着点,出了任何岔子,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们。” 一众的奴仆连连应声:“是。” 由于之前被黎楚楚混进来胡乱搅弄了一通,他们都生怕出什么岔子,是以,她经手过的东西,全都仔细的查看过了。 除了偶尔有一两件物品被恶意破坏过之外,也没有别的问题。 然而,他们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新郎倌本人。 第两百五十二章 那我呢 就在黎凰觉得放任几日,等京城一切太平,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那些人自然也就不会再盯着她不放了。 然而,她没想到,有人竟朝她在意的人下手了。 这日,黎凰听说徐夫人那个丈夫找上门来了,纠缠不休。 徐夫人派人来给她传信求救,她便打算去会会她那个丈夫。 不料,她人还没走出府门,就见洛明川的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门禀道:“长公主殿下,我家少爷闯祸了,国舅爷说要打死他,您快去救救他吧。” 黎凰蹙眉:“他又闯了什么祸?” 这小子最近不是挺安份的吗?天天来练功,回府后还自觉读书,很是乖巧。 他那些狐朋狗友也知他近日上进得很,也不敢主动找他玩,生怕被她扔出京城。 这怎么还能惹出事来? 小厮见她眼神扫过来,吓得激灵了一下,结巴道:“就……就是整日里学习太累了,朱常在家的公子便提议出去听听曲,没想到,就听见了那成大公子在隔壁说您坏话,少爷一时没忍住,就冲进去把人揍了……” 黎凰:“!!!” 这怎么偏偏是成院使家的大公子? “打成什么样了?” 要是把人给打死了,那姓成的怕是不那么好对付。 小厮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说道:“就,断了一条胳膊。” 黎凰一听,没死就好。 但,小厮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可断的是他写字的那条胳膊,回头若是好不了,这怕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黎凰:“……” 她怎么忘了,那成院使家的大公子,将来是要继承他衣钵,要考功名的。 大渊律法规矩,身体有残疾者,不得为官。 这要是断了他的仕途,那成院使怕是会杀人。 难怪舅舅发那么大火。 这么一想,她唤了个人来,吩咐道:“你去茶楼跟徐夫人说一声,就说本宫晚些时候再去。” 说完,她便坐着马车,火急火燎的往国舅府赶。 刚进院门,老远就听到洛明川杀猪般的嚎叫。 黎凰心里一咯噔,舅舅这是真下狠手。 “爹,再打你儿子就要废了。” 洛明川嗷嗷叫着,心里一肚子的委屈,谁让那姓成的跟个女人似的,整日里在背后议论别人。 亏他打小读圣贤书,呸! “还有力气喊,看来是打轻了。”洛季渊冷眼扫向那些行刑的府卫,“你们没吃饭?本官让你们使点劲儿。” 他也是快被气死了。 自打被黎凰接管以来,这小子倒是老实了许多。 可没想到,一出城就惹祸。 今日他若是打轻了,回头那成院使找上门来,他能说得过去? 府卫咬了咬牙,抬起板子,正准备打下去,就听院门那边传来一阵轻喝:“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黎凰一袭红衣款款而入,众人吊着的那颗心,猛地就放了下来。 长公主来了,那他们少爷就有救了。 洛季渊显然是气怒未消,看到黎凰也只是微微缓和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凰儿,你不必护着他,他今日闯出这般大祸来,就得好生让他吃点苦头。” 他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洛明川打得下不来床的,免得回头被人拿住话柄,说他教子无方。 黎凰自是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打算替洛明川求情,毕竟,他在教育自己的儿子,她的确不能插手。 但是,她总觉得洛明川今日是被人给算计的。 于是,开口道:“舅舅,您不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了吗?本宫在来的路上问过了,那成大公子平日里并不喜欢去那间茶楼。” 所以,这怎么今日就特地去了,还正好让洛明川听到他在编排她。 这是有人拿准了洛明川的性子。 洛季渊显然之前是被气糊涂了,此刻听她这么一说,当即便沉了脸。 他转头去看趴在条凳上那个逆子:“今日是谁叫你出去的?你出手揍成大公子时,他又跟谁在一块?” 为官这么多年,整件事情冷静下来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洛明川委屈巴巴:“就朱家老三啊。” 平日里他们常在一块玩,他来找他出去透气,他就去了。 难不成,是这个朱三在害他? 想到这里,他立即看向了黎凰,瘪了瘪嘴:“表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谁不知道成院使对这个大儿子寄予厚望,若真把他给打残了,他还不得来废他一条腿? 黎凰瞪他一眼:“活该,让你远离那些狐朋狗友,你就是不听。” 况且,让他出去闲狂了吗? 洛明川屁都不敢放一个,满脸写着痛苦……与扭曲。 虽然,府卫们没敢真用力打,可多少也挨了几十下,是真疼。 “舅舅,我怀疑就是有人做局,想要激明川对成大公子动手,毕竟,成院使之前还出面保过平阳侯府。” 从这一点上看,那成院使与他们之间,就是敌非友。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然而,舅甥二人话才刚说一半,那边就有下人匆匆来禀:“国舅爷,成院使来了。” 黎凰挑眉:“来得够快的。” 洛季渊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把人请到正厅吧。” 黎凰:“舅舅,我与你一同去。” 洛明川趴在条凳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那我呢?” 总不能让他一直趴在这吧? 洛季渊冷哼,吩咐左右:“给他屁股再来几下,最好看起来惨一点,打完就抬回屋吧。” 府卫应了一声,对着洛明川道:“少爷,您就再忍一下吧。” 洛季渊的意思他们都明白,要打得看起来重,实际上不能伤着筋骨。 身为府中的行仗府卫,他们下手绝对准。 洛明川没想到,他表姐来了,他居然还要挨打,顿时又是一阵哀嚎。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他。 洛季渊跟黎凰大步朝着正厅走去。 成化刚寻了把椅子坐下,有下人前来奉茶,他也不喝,就端坐在那里等着,俨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黎凰一进门就看见他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跟尊佛似的,一副等着别人叩拜的架势,嘴角不由得一抽。 第两百五十三章 妄议皇室 从官职上来讲,成院使跟洛季渊是一样的。 而且,都是有实权的官。 但是,洛季渊毕竟是国舅,成化在他面前可端不了架子。 果然,在看到洛季渊进门后,他立即便起了身。 “国舅,长公主殿下也在?” 黎凰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本宫听说那不争气的表弟又惹事了,特地来看看。” 成化脸色不善,他盯着黎凰:“长公主莫不是来替他说情的?” 他一副没得谈的样子,将态度摆得高高的。 洛季渊坐在主位上,下人进来奉茶,随后又退了出去。 黎凰轻轻拨了拨茶叶上的浮沫,吹了口气,悠悠道:“成院使不必紧张,本宫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成化一脸怀疑的看着她,你一个公主跑来看热闹,这话谁信? 但是,对方既然睁眼说瞎话了,他也不好紧揪着不放。 于是,他再度看向主位的洛季渊:“既然国舅爷已经知道本官为何而来了,那么,国舅爷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洛季渊呷了口茶:“那个逆子刚挨了五十大板,这会儿估计半死不活,成大人若是不满意,要不,我也打断他一条胳膊?” 成化:“……” 对方这话说得这么随意,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讨说法了? 他暗骂一声老狐狸。 “国舅爷,本官也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我也不想与国舅爷结仇,只是,这件事情总得有个说法吧?” 黎凰忍不住插了一句:“不知成大人想要什么说法?” 这要打要断胳膊断腿的,他们这边都答应,这姓成的还想如何? 成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舅甥俩,心道,就装吧。 谁不知道长公主手里有神医,当初二公主身边那个侍女,都断了一手一脚了,最后还不是接好了。 所以,他要断洛明川的胳膊有何用? 以他这个年纪,好生养一段时间伤,半点也不影响。 但他儿子已经二十了,他今年必须要下场科考。 想到这里,成化眼眸深了深,看向黎凰:“长公主殿下,今日之事毕竟错在洛公子,所以,你们若不能给个令内满意的说法,下官这就进宫去找陛下做主。” 黎凰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绕来绕去的,想要好处又不明说,惯的。 “成大人,您想要什么便直接提吧,万一本宫说给一些金银做为补偿,又恐成大人觉得本宫是在羞辱于你。” 成化见这舅甥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当即也是有些无语。 “听闻长公主有一剑御赐的宝剑。”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就被黎凰给打断了:“那把剑本宫已经给了附马,成大人若想要,怕是不成了。” 御赐的宝剑在手,相当于尚方宝剑。 成化这老家伙想要这把剑做什么? 可是,就算她这么说了,成化依然执着:“下官知道那把剑在墨世子手中,但下官相信长公主若是开口,墨世子定会割爱的。” 黎凰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眯了眯眼:“成大人如此执着那把剑,莫不是想要用那把剑来做一些为所欲为之事?” 成化摇头:“殿下多想了,下官不过就是喜欢那把剑而已。”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黎凰果断拒绝:“既然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理由,那还请成大人换一个要求吧,那把剑附马也很喜欢,不能再转送给你。” 成化下意识的去看洛季渊:“国舅爷,不过就是一把剑而已,陛下若是乐意,还可以别外再挑一把赐给附马爷。” “一把剑都不愿意给,那我只好告到御前去了。” 到时候,他进了宫,一个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罪名扣下来,他必要扒了他的差事。 洛季渊一脸无辜:“成大人,那是长公主跟附马的东西,我又做不得主,你若挑中了我国舅府的东西,我倒是能做主。” 这老东西名义上是来找他要说法的,可却专逮着凰儿不放是何意? 今日若是凰儿不在此,那他又待如何? 洛季渊瞳孔紧缩,对方这是算准了凰儿会来,他是冲着凰儿去的。 想到这里,他脱口问了一句:“那把剑有何特殊之处?值得成大人不惜利用自己的亲儿子也要来换取?” 成化愣了一下,随即否认:“国舅爷说什么,本官不懂,本官只知道,是令郎先动的手。” 听到这里,黎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成大人,挑事的是令郎,表弟不过是护姐心切,难不成,他听见别人抹黑他表姐,他都无动于衷吗?” “今日去了那间茶馆的,除了明川之外还有别家的公子,还有那么多茶楼的看客,到底是谁先挑事,成大人心里明白。” “今日我与国舅坐在这里,看在令郎是伤者的份上,愿意给你们一些补偿,已经算是人至义尽了,成大人可莫不识好歹。” 最后一句话,如冰椎利刃,直刺得成化面容几乎要扭曲起来。 “长公主的名声在这京城之中早就传遍了,谁不在议论?” “长公主自己德行不修,还要怪这些人嚼你的舌根?” “这满京城都在说,他洛明川怎么不都打回去,我儿不过就是说了一两句,况且并无过份之言,他为何就听不得?” “难不成是因为本官出面替平阳侯府说了情,所以长公主怀恨在心,故意教唆洛公子寻小儿的麻烦不成?” 他拍案而起,越说越激昂,说到最后,黎凰都忍不住要替他鼓掌了。 不愧是能掌管监察院这么多年的人,口才的确是了得。 不过…… “成大人,需要本宫提醒你么?非议皇室,是重罪。” “百姓们就算是议论,也不敢议论到本宫面前来,就算偶尔有出格的,本宫也会同他们计较,因为,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 “可令公子怎么说也是读书人,身上还有公名在身,做出此等妇人之举,您还好意思上门要赔偿?您的脸呢?” 成化气得脸都青了:“既然如此,那本官只好进宫去请陛下圣裁了。” 第两百五十四章 全部拿下 可他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便响起了黎凰的声音:“成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如此拙劣的招数,想必也不是成大人能想出来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做了,成大人也只好配合到底。” “成大人心里应该清楚,此事即便是闹进宫,父皇也不可能因为一场口角而对舅舅进行过重的处罚。” “所以,成大人还是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成化抬起的脚就那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黎凰:“长公主殿下,我就是想给成家要一块免死金牌而已,你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饶?” 黎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问:“成大人要免死金牌来做甚?莫不是,你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死罪?” 成化沉默半晌,终是又转了回来,重新坐下:“殿下应当知道,平阳侯府一家能保下来,是我去求的陛下。” 黎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成化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曾欠平阳侯一个人情,所以平阳侯府有难,我必然要救他们一次,身为监察院的院使,我知道这么做不应该。” “所以,我死不足惜,但我想给成家留个后,求一块免死金牌,但有一点长公主说得没错,洛公子这件事,我起初是不知道的。” 只是后来事情已经发生了,手下人提醒他,洛明川是洛家唯一的嫡子,国舅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他死的。 所以,他才想着将计就计,上门来提要求。 没想到,黎凰竟如此敏锐,只短短的一盏茶功夫,就将他的心思给摸透了。 黎凰淡淡一笑:“成大人若是没有参与平阳侯府的所作所为,又何必非要一张免死金牌?” “若单单就是您给平阳侯求情这件事,父皇甚至都不会牵怒到你头上,你这般小题大作,难不成,平阳侯府干的那些,你也有份?” 一句话,直接把成化给问愣了。 整个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相到试探到这一步,大家对彼此的底细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成化觉得,黎凰对当年荣家之事,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但他不确定她手里有没有证据。 而黎凰则相信,成化在这件事情里,定然脱不了干系。 “平阳侯府做了什么与我无关,我救他不过是为了承诺而已,长公主不必故意在此诈我。” “今日之事,既然长公主不肯解决,那我也只好将事情闹大了。” 可是,他这话才刚落下,一道冰凉的声音便自门外传了进来:“成大人可以闹大,甚至也可让国子监将洛明川给退了,可洛明川不过是维护了自己的表姐而已。” “但令郎就不同了,科考了两年都未能考中,还曾一度想要行贿考官,这样的人,即便是做了官,成大人确定他能撑得起成家的门楣吗?” 被人当众揭了短,成化又羞又恼,但转头看向阔步进来的墨景湛,想骂人的话,直接就憋了回去。 大渊使上最年轻的三元及第,而且只一次就考上了,这样的人,的确有狂妄的本资。 他的确没有反驳的余地。 墨景湛冲上首的洛季渊拱手行了一礼,便在黎凰旁边坐了下来。 “成大人,平阳侯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不妨说说,也许我也能满足你。” 成化沉默了。 他要的,即便墨景湛再有权势,他也给不起。 除非,这大渊他说了算。 可是,这大渊的江山,是姓黎的,不姓墨。 他看向墨景湛,开始挑拨离间:“以墨世子的才能,却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附马,墨世子当真就甘心吗?” 做了附马,就意味着,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一个朝代能允许公主的附马掌握实权的。 这对墨景湛这样的人来说,一定很痛苦吧? 成化理所当然的想着。 墨景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所谓的权利,也都是陛下赐予的,成大人对权利如此执着,难不成,是想造反不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成化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墨景湛,你不要胡说八道!” 墨景湛:“成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是心虚?” “我……” 成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有些费解,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已经被皇家人拿捏在手上了,他为何还能如此有恃无恐? 他难道就真不怕皇帝哪天变了脸,要连同他一道清算吗? “成院使也不必在此虚张声势了,平阳侯府已经被本世子全部下了大牢了,你猜,平阳侯会不会把你给招出来?” 轰!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震得成化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墨景湛:“你……你凭什么抓他们?陛下都未发话,墨世子,这大渊的天下何时轮到你一个附马做主了?” 太子还在呢! 一个附马,这么行事霸道当真可行? 然而,墨景湛下一句,让他下意识的就想逃。 他说:“荣大人一家不日可达京城,成院使派出去劫杀的那批人,怕是回不来了。” 成化瞪圆了眼睛:“!!!” “你说什么?本官不懂!” “洛国舅既然不肯给我一个交待,此事我必然记着。”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他得出去探探消息,怎么他来这一趟的功夫,平阳侯府就全被下了大牢了。 然而,他才刚起身,门外便涌进了几名侍卫,气势汹汹的挡在他跟前。 他面色阴沉,看向洛季渊:“国舅爷,这是何意?” 这些人是墨景湛带来的,洛季渊当然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婿,他当然得跟自家人一条心。 于是,他放下茶盅,端着一张严肃的脸:“成大人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成化好悬没气死,他指着墨景湛:“本官乃朝廷一品大员,归陛下直接管辖,你们无权动本宫。” 然而,他这句话才刚落下,墨景湛就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陛下有旨,将当年陷害荣家军等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第两百五十五章 她算什么 徐夫人,不,现在该叫她玉夫人。 她捧着热呼呼的和离书,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和离书,就这么轻易的拿到了手。 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必担心徐家那帮人上门来找她麻烦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身契便还给你吧。” 黎凰将身契推到了玉夫人面前,不料却被玉夫人又推了回来。 她由衷的说道:“殿下,若是没有您,奴家说不定还得在徐家那个烂泥坑里挣扎呢,这身契既然签了,那奴家便是殿下的人了,日后,奴家愿意替殿下打理生意,充盈府库。” 说着,她就跪了一去,深深的拜了下去。 经过这段时日以来的接触,她对黎凰也算是了解,只要尽心办事,她对下人是极好的。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是有交换的。 她只有签了卖身契,长公主才会放心的用她,同样的,长公主也会无条件的庇护她。 不得不说,玉夫人是个聪明人,而黎凰就喜欢聪明人。 倘若玉夫人与她一直是合伙人的关系,有些事情,她还真不好放心让她去办。 “也好,这样彼比都能多信任几分。”黎凰将身契又收了回去,“不过玉夫人若是何时想嫁人过自己的日子了,就跟本宫说一声,本宫自会把身契还给你的。” 玉夫人闻言,连忙磕头:“多谢长公主殿下成全,奴家愿意一辈子跟着长公主,就成是将来成了婚,奴家也愿意继续替长公主做生意。”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与其将来任由那些权贵欺夺,同行倾轧,她还不如选一颗粗壮的大树好乘良呢。 “行了,事情也解决了,本宫就不多留了。”她起身准备走,“夫人不必相送。” 玉夫人应了一声,目送她出门,这才松了口气。 上了马车,泠鸢问:“殿下当真打算将府中产业交给玉夫人打理?” 黎凰点头:“江南首富都不愿意放走的女人,说明她一定是有能力的,再看这几个月她在京城,陆陆续续也开了好几间店铺了,而且都在盈利。” 她会先试着将一部分产业交到对方手上,只要看到了成果,她就会慢慢将其余产业全都交给她打理。 长公主府的大管事,自是不比江南首富的妻子这个头衔要差。 要不说玉夫人是个聪明人呢? 主仆俩刚回到安王府,慕枫就来禀:“殿下,有人遣进大理寺监牢,企图毒死成大人。” 黎凰挑眉:“可抓到人了?” 慕枫点头:“是平阳侯。” 黎凰还有些意思,以她对平阳侯的了解,他就算要杀人灭口,也绝不会亲自去动手的。 毕竟,若是被拿住了,他便再无借口逃脱了。 “殿下,平阳侯既然敢亲自去动手,说明他们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后路,我们该早做准备才是。” 泠鸢一脸担忧的说道。 黎凰眸光一沉:“不好,顾沉舟怕是要跑。” 平阳侯被抓,顾沉般就是平阳侯府最后的希望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通知城门口,不能让顾沉舟有机会逃出城。” 慕枫领命退下后,很快又回来了。 “殿下,人果然已经不在平阳侯府了,属下已通知各处城门,对出城的人严查。” 黎凰点头,只要锁死了城门,顾沉舟就算是插翅也别想飞出去。 另一边,黎玉箫兵分三路带着物资赶往彭城,途中还不断的变化路线,并放出假消息,称他即将走水路抄近道去彭城。 果然,有一伙人就在那条道上等着堵他们,却反被一网打尽了。 随后,他们星夜兼程,提前了几日抵成彭城在。 为防万一,黎玉箫派人秘密去勘察地况,还真让他们发现了猫腻。 他立即将这边的情况飞鸽传书回了京城。 得到消息的皇帝气得差点没把龙案给拍碎了。 黎玉泽生怕他又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安抚:“父皇息怒,此事三弟一定会查个明白的,目前最紧要的,是要将这一消息张榜出去,昭告天下,免得再被人传成是什么得罪了上苍。” 被他这么一提醒,老皇帝这才冷静下来,他冷笑:“朕就说,那地龙翻身怎么如此的巧合?” 钦天监都没有观测到的天象,那十有八九就是人为的。 果然! 有人在彭城地底下埋了几百斤的火药! 简直可恶! “查,给朕好好的查,那些火药都是从何处得来的,又是如何进得了彭城的?那彭城的知府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批火药进了他的地盘,他是看不见?” 要是查不清楚,这个知府脑袋也不用留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了那么多百姓,最后还害他宝贝女儿背了那么久的锅,简直由有此理! “父皇,还有一事,您要稳住了。” 黎玉泽默默从袖子里掏出本折子来,递了过去。 “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来的军报,百黎,突厥,东渝,还有百越,已经囤兵我大渊边境。” “三洲之地牢不可破他们自是不敢的,南边有叶将军,西南方向有二弟,但西北方向,老将力有不逮,年轻将领还未能独当一面,却是有些吃力。” 老皇帝一听,顿时就坐直了身子,接过折子扫了一遍,便摔在了案桌上。 他气极反笑:“这些个人,过年的时候还来朝拜纳贡,这才过了多久,就打算联合造反了吗?” 黎玉泽:“父皇,他们想要造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过年来一趟,也不过就是想来探探虚实,如今他们是定是得了什么消息,知道我们会内外兼顾不了,这才壮着胆子联合来攻打。” 老皇帝眸光沉沉:“你去,把墨世子叫进宫来。” 黎玉泽怔了怔:“父皇是打算派墨景湛去?可自开朝以来,还未有附马能掌兵的……” 他以为,皇帝之所以赐婚,是想要趁机将墨景湛手中的兵权收回的。 不料,老皇帝却哼了一声:“那你去问问满朝文武,有谁能去西北御敌的?” 西北要面对的,是百越那帮死而不僵的老牛皮,就是当年骁勇的荣家军,不也吃了他们的亏么? 谁敢去? 第两百五十六章 石破天惊 话落,那几名侍卫齐齐拔刀,直接就将成化给围了起来。 成化整个人都懵了。 他就是来给儿子讨个公道的,这怎么就被抓了呢? 还有,这两口子不声不响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为什么?我的陛下的左膀右臂,陛下不可能这么对我,我要见陛下!” 他不相信皇帝会这么对他,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信皇帝会这么绝情。 可是,墨景湛根本没搭理他,直接就让人将他给押走了。 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洛季渊这才得了机会问:“阿湛,这成家当真有牵扯?” 他都没有收到风声,这怎么说抓就抓了? 墨景湛摇头:“我不过是诈他的,平阳侯府身后的人还没钓出来,我怎么能动他们呢?” 至于成化么? 他不是要算账么?那就看看到底谁屁股底下脏。 洛季渊张了张嘴:“你那令牌……” 墨景湛:“新婚第二日我们进宫请安,父皇给我的。” 洛季渊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舅舅,我们就告辞了。” 黎凰起身,拉着墨景湛微微施了一礼后,便准备告辞。 成院使被关进了大理寺监牢的消息和,很快就传开了。 平阳侯府得到消息后,立马就坐不住了。 “父亲,咱们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发消息吧。” 顾沉舟阴沉着脸道。 这短短的一月内,整个平阳侯府可谓是支离破碎。 顾家人死的死,关的关,如今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了。 “成化那只老狐狸已经被抓了,而且还是陛下首肯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查到了多少事情,再这般等下去,我们一家子早晚都得死。” 顾沉舟催促着。 “父亲,荣家人没死,他们就在回京城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如一枚重磅炸弹般,直接砸在了平阳侯的心口上。 他脸色沉了沉,最后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闪过一抹阴狠:“这都是他们黎室皇族逼我的,好,就听你的,发消息吧。” 墨景湛跟黎凰刚回到王府,那边暗卫就来禀:“世子,不出所料,平阳侯那边有动静了。” 墨景湛点头,示意他退下。 黎凰一屁股瘫在软榻上,刚躺了没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徐夫人还等着她去救场呢。 她一拍脑门,唤来了泠鸢:“刚才那个传话的丫鬟,问问她徐夫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若是不着急,那她便晚些时候再去。 泠鸢应声,立即出去了。 墨景湛挤到软榻边,将她揽在怀里:“那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行,你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一个合伙人而已,找个能说会道的出去也一样。 黎凰却是摇头:“徐夫人打着的是本宫的招牌,她替本宫赚钱,如今有了麻烦,本宫自然也该替她收拾一下麻烦。” 这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徐夫人在赚钱一道上,的确是很有想法,不论是开茶楼还是开饭馆,她都做得很好。 日后若真跟墨景湛去往三洲之地,需要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可不能少了这么个能赚钱的能手。 墨景湛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握住她的手。 “你这人就是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心太软,明明什么都没得到,别人还当你占了便宜。” 瞧瞧这些年黎楚楚做的那些,若非有他在,太子和临安王那两个大傻子这会儿还护着呢。 如今,为了维护本来由他们来守护的这片江山,她还如此劳心劳力。 他替她感觉到委屈。 眼见着他越蹭越来劲,黎凰没好气的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大白天的,你注意些。” 特么,自打成婚以来,每日被他这么缠着,她都有些怀念成婚前的日子了。 “怕什么?我看谁敢闯进来?” 然而,他这话音才刚落下,一道熟悉的女声便传了进来:“少主,我不是说过你们短期内不能圆房吗?你这样,很容易影响子孙后代的。” 墨景湛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扭看向窗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给本世子出来!” 南昭也没逃,依言从窗外掠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看向黎凰,责备道:“长公主殿下,不是我说你,那日分明就警告过你们了,即便是成亲了,也不能圆房啊,你这个女人,怎么这般饥渴?” 这话说得可当真是露骨,这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听了都会生气。 但黎凰却淡淡看了她一眼,霸气的勾着墨景湛的脖子往自己怀中一拉:“新婚之夜行夫妻之事本是人常,怎么到了南姑娘嘴里就变成了如此龌龊?难不成,南姑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南昭一下子被呛了个半死,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她。 这个女人怎滴如此不要脸? 黎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南姑娘胆子不小,毁了本宫的婚礼还敢主动跑回来,是打量本宫不敢杀你吗?” 南昭轻蔑一笑:“长公主若非仗着身份,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且不说武功,就她这一身的医毒之术,寻常人想要拿下她,也不是那么容易。 黎凰淡淡的“哦”了一声,冲着门外唤道:“来人!” 慕枫应声进来,也不等黎凰吩咐,抬手就朝着南昭的肩膀抓去。 南昭没想到黎凰竟不按常理出牌,当真二话不说就让人抓她。 偏偏慕枫武功还不弱,她应付起来还有些吃力。 “长公主使唤别人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亲自来抓我?” 黎凰嗤笑一声:“本宫既有身份依仗,为何要与你这等草民掰腕子?” 话落,她拉着墨景湛退开了一些,门外的侍卫冲进来,将南昭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昭看着墨景湛跟黎凰拉着手站在那里亲亲我我,完全没将她当回事,气得脸都黑了。 眼见着就要不敌,她就准备撒毒粉。 突然,一道暗器就打在了她后背,她一个趔趄,很快被按住了。 她不服:“世子,你娶她,那莫羽算什么?” 第两百五十七章 会会她 一句话,简直石破天惊! 这个莫羽又是谁? 墨景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南昭的眼神里,显然已经有了杀意。 黎凰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她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莫羽又是谁?” 她头一回发现,她跟墨景湛除了小时候在宫里见过那次之外,他们之间,简直没有任何交集。 对于他的事情,她所知道的,其实一点也不多。 就好比,这隔三差五的冒出个漂亮姑娘来说一些莫名奇妙的,她简直一脸懵。 墨景湛对上她的眼神,立马解释道:“不过就是三洲之地的一个下属而已,你别多想。” 但他这话才刚落下,那边被押着还没跨出门槛的南昭突然大叫着接了一句:“莫羽是少主师父临终托孤的女儿,她与少主青梅竹马,要不是老皇帝赐婚,少主根本用不着娶你这么个没用的公主。” 众人:“……” 从哪又冒出来个青梅竹马? 黎凰也是黑了脸,她堂堂一个明媒正娶的公主,竟被人指责成了个横刀夺爱的小人,这换了谁能忍? “把这个女人拖下去,给本宫乱棍打死!” 这个女人,打从出现开始,她就忍够了。 特么,不发威她还当她这个长公主是个软包子。 南昭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你敢杀我?我可是三洲的人!” 随即,她又去看墨景湛。 然而,墨景湛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从大婚那日在长公主府门外闹了那么一出起,他就没打算留她。 他这些年对他们这些人是太过宽容了些,以至于让他们都忘了,谁才是主子。 “少主,你当真忍心看着我死?” 南昭不死心,还想要叫嚣两句,却被黎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冲过来扇了一巴掌。 啪!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属而已,还想要骑到自己主子头上!” “三洲之地也是我大渊的疆土,本宫要杀你便杀你,还得别人来同意?” 泠鸢适时的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堵了嘴赶紧拖下去?还要殿下来教你们吗” 区区一个草民,也敢在她家殿下面前叫嚣,简直放肆! 侍卫们领命,直接堵了嘴,将人拖了出去。 南昭至死都不敢相信,墨景湛竟当真要杀她。 麻烦的人解决了,泠鸢这才得空禀道:“殿下,徐夫人那位夫婿只是暂时住在京城而已,并未强行上门骚扰,徐夫人说,您何时得空再去都行。” 黎凰一听,不是着急的事,便点了点头,打发她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再度只剩下夫妻二人的时候,墨景湛再次解释:“我与莫羽就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与她之间并无婚约,师父只是怕她没人照顾,便托付于我。” “这些年她一直生活在三洲之地,由手下的那些人照顾着,我四入游学,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天知道刚才在听到南昭开口的那一刻,他想将她千刀万刮的心都有了。 这些年他与莫羽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三个月,这怎么就成了青梅竹马了? 黎凰看着他认真的脸,心下信了几分。 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当真?” 墨景湛就差没举手发毒誓了:“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问萧云澜。” 黎凰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墨景湛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还真是说不清了。 “此事等以后你随我去了三洲之后,那的人都可以告诉你,我总不能一口气将所有人都收买了吧?” 他不怎么在三洲长久停留的事情,就连三洲的百姓都知道。 所以,他行得正站得直,不怕黎凰派人去查他。 黎凰见他说得如此有底气,便也没有再为难他。 “行吧,此事暂且信了你,若是日后本宫发现你说谎,你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本宫这个人,素来眼里不揉沙子,你是知道的。” 墨景湛连连点头,趁机握住她的手。 “殿下可知,当年你抽波斯王子的样子,帅气又可爱,我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姑娘。” 所以,再次重逢后,他才会做出那么多反常的决定。 就算是留在她身边当个侍卫,他也愿意。 黎凰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闹了个大红脸。 “青天大白日的,你说什么胡话?” 她扭头要去里间,却被墨景湛难拉了回来。 “殿下,打从再次相遇,我的目光就从未自你身上离开过,这一点,你应该清楚的吧?” 他从后面圈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不停的蹭啊蹭。 饶是黎凰公主再端得住,听了这话也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从未有男子如此直白的向她说过这样的话,这让她有些手无无措起来。 “本宫不清楚!”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那双手却像是悍死了一般,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文丝不动。 “殿下当真不清楚?”墨景湛将脸贴在她耳侧,“觊觎殿下的人都被我打遍了,那我便再说一遍,我心悦殿下已久,从今以后,我,以及三洲所有势力,都愿意供殿下驱策。” “殿下若是不信,我愿将令牌交由你保管。” 说着,他还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是三洲之主的身份令牌,见之有如见他本人。 有了这块令牌,去了三洲之地,比皇帝下圣旨还管用。 毕竟,山高皇帝远,而三洲之主,却是他们实实在在的掌权人。 黎凰握着那块令牌,内心说不出的震动。 出身皇族,她自懂事起就知道,权利于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 三洲之地更是帝王一直想要握在手中的地方,如今他就这般轻易的将令牌给了她,无疑就是将整个三洲都交到了她手上。 短暂的愣怔后,她又将令牌还了回去。 “本宫要你的令牌做什么?你整个人都是本宫的。” 墨景湛勾了勾唇,眉眼间尽是愉悦:“殿下说得对,我人都是殿下的。” 第两百五十八章 火速离开 黎凰发现,自打成婚后,这人简直是没脸没皮。 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饶是她脸皮再厚,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行了,大白天的,别老黏糊糊的。” 黎凰试图拍开他的手,但这人就跟个讨要糖吃的孩子似的,抱着死活不松手。 “殿下既然不生气了,那日后莫羽若是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不许跟我生气。” 黎凰呵呵笑了两声:“只要她不作死犯到本宫面前,本宫自然也会拿她当妹妹。” 毕竟是墨景湛师父的女儿,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但是,端看墨景湛手下人的态度,他那个师妹,可未必就是个善茬。 若不然,萧云澜给她传的信,为何来的是南昭? 还不是南昭这把枪好使么? 这种把戏,从小到大,黎楚楚用得多了。 说起黎楚楚,她又想起了那个逃出了皇宫的洛氏,前两日手底下有人查到,她似乎易容在大长公主府做侍女。 想到刚刚死掉的徐太妃,黎凰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洛氏想做什么。 不过,安阳大长公主毕竟是皇家人,她还是要给她个机会的。 但她若是不识好歹,那也就别怪她一网打尽了。 “你放心,她若敢让你不痛快,不用你出手,我就先废了她。” 墨景湛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么些年,允许她待在三洲之地过着公主般的生活,那都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 事实上,他与她可没什么情份可讲。 这次南昭的事,已然让他动怒了。 南昭被打死的事情,很快就在隐卫里传开了。 城外,客栈。 收到消息的莫羽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回来报信的侍婢。 “你说师兄让人将南昭给打死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救过他命的得力干将,与他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 怎么能说杀了就杀了? 侍婢红珠一脸笃定,用力的点头:“奴婢亲眼看见南昭的尸体从安王府内抬出来的,错不了。” 莫羽那张清纯可人的脸呆滞了半晌后,哼了一声:“一定是那个长公主蛊惑了师兄,不然,师兄不可能这么狠心。” 总之,杀南昭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墨景湛做的。 “小姐,奴婢听说世子很生气,您可莫要冲动行事啊。” 红珠一脸担心的说道。 “你不必在劝了,本小姐就是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女人。” 说着,她拍桌而起,扔下一定银子就往外走。 红珠担心的紧随其后,嘴里还不停的劝着。 “小姐,那怎么说也是当朝的公主,您若真去招惹她,万一世子一怒之下……”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羽打断了。 “师兄难不成还能杀了我?” 这话成功让红珠后面的话哽住了。 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算了,不管了,等到了京城再看吧。 黎凰可不知道,墨景湛那个传闻中的小师妹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她陪着墨景湛一块用了午膳,这才带着泠鸢去了徐氏茶馆。 徐夫人一直待在店里,哪也没敢去。 见她来了,立即便迎了上去:“见过长公主。” 黎凰抬手虚扶了一把:“免礼,我们进内堂说吧。” 徐夫人点头。 店掌柜亲自进来奉上茶水和点心后,便退了出去。 泠鸢就守在门口。 徐夫人亲手给黎凰倒了杯茶,黎凰浅啜了一口,才问:“说吧,你那个夫婿,不是要与你闹和离吗?” 徐夫人紧紧捏着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可他现在又不愿和离了。” 黎凰:“……” “这又是为何?” 难不成是看徐夫人在京城做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的? 徐夫人呷了口茶水,说道:“他们徐家人,并没有做生意的能人,民妇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生意很是不顺,还几次三番的被对手给算计了。” 所以,徐家人这是后悔了,想让徐夫人回去。 与徐家那庞大的家产比起来,她自己在京城开的这几家店,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坚信,只要是个人都会选。 可徐夫人根本就不想选,她的态度一早就表明了,她并不想一辈子做男人的附庸品,只要给她个三五年,她也一样能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殿下,之前徐少先说,只要我一个女子能在京城站稳脚根,他同意和离。” “可如今,他算是彻底的明白了,没了我,他们徐家早晚也会玩完,所以,他就不乐意了。” “殿下,若他死活不愿意和离,我难不成当真要乖乖跟他回去?” 那个得不到半点尊重的徐家,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黎凰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那徐家人之所以愿意放她一个女人独自来京城,是笃定她一个女人只身来京城难以为计。 毕竟,京中权贵多,一个女人想要做生意,要是没个人罩着,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的。 然而,她却给自己找到了后台,并且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的。 这下子,徐家人是坐不住了。 黎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徐夫人想要和离,是厌恶徐家,还是厌恶你那个丈夫?” 这两者之间可有很大的关系,她得问清楚了才好下手。 徐夫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了头:“徐少先这个人,就是拿不起主意,事事都得听家里的,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她并不是一个一未沉浸在儿女情长中的女人,一个男人若是不能护着她,她就只能选择舍弃。 得了徐夫人的态度,黎凰便有了主意。 “既然夫人想明白了,那本宫就给夫人出个主意,只是,你娘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她得问清楚了,否则,以后天天来找麻烦,也是挺烦的。 徐夫人连连摇头:“殿下放心,我娘家已无人,当初徐少先看中的,本就是我会做生意的头脑。” 他觉得只要把她娶进了门,她就是徐家人了,做什么都得听丈夫的。 却没想到,徐夫人性子与别的女子不同,当她发现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后,立马就要抽身走人。 第两百五十九章 谁敢去 黎凰点头,让人去将徐少先请过来。 徐夫人见黎凰肯为她出头,顿时就放下心来。 不多时,住在客栈的徐少先就来了。 一路上,他还有些惶恐不安,行过礼后,他就稳住了心神。 就算是长公主,也没有强行让人和离的道理,所以,他不需要怕。 但是,黎凰却没跟他提和离的事情,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听闻徐公子与夫人少年夫妻,琴瑟和鸣,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孩子?” 徐少先都被问愣了,这大渊长公主都这么八卦的吗? 别人有没有孩子她也要过问。 但是,他还不能不答:“回长公主,因为家中生意繁忙,所以没顾上要孩子。” 这是实话,那若大的家业,都要靠着他们两口子盯着,稍不留神他那些叔伯们就要把家业败光了,哪有心思去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黎凰听了这话,满脸疑惑:“不会吧?你们好歹也是巨贾之家,这若大的有族里就没有人能打理族中产业了吗?以至于你们成婚至今连孩子都没空生?” 那在徐夫人进门前,这帮人是如何守住这份家业的? 徐少先只当黎凰是对徐家的产业起了兴趣,当即便表态:“回殿下,家中老爷子是想培养几个读书人出来,所以,他们都会做生意。” “不过殿下放心,只要贱内肯跟草民回去,我们一定会尽快要个孩子,然后,将这份家业牢牢握在手中,日后,但凡朝廷有需要,我徐家定当义不容辞。” 许空头愿,画大饼,这一招对黎凰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为商者最是奸诈,她可不信真到了那样的时候,他徐少先真舍得拿钱出来。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彭城地龙翻身,朝廷要筹措钱粮送往灾区,她可没听说徐家出了几分力。 近在眼前的灾祸都不见出力,她还能指望以后? 底也探得差不多了,黎凰也不打算跟他废话了:“徐夫人之前要在京城做生意,为了求庇护,就跟本宫签了卖身契,本宫怕是不能让她跟你回去。” 此言一出,徐少先都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卖给皇室中人,他也不服气。 这一刻,徐少先是彻底的绷不住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她还是我徐家的人,她有什么资格自己将自己给卖了?” 有道是女子出嫁从夫,她既嫁入了徐家,那她这条命就是徐家的,想要脱离徐家,门都没有! 黎凰却根本懒得与他掰扯:“徐公子,你是要跟本宫掰扯律法吗?” 徐少先被她问得哽了一下,这才想起对方的身份,当即气焰又矮了三分。 “殿下,您总得讲讲道理吧,我们夫妻不过是发生了些口角,如今我倒不能将人带回去了?” 黎凰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敛眉:“徐公子平日里怎么待夫人的本宫不管,但她既卖身给本宫,那就是本宫的人,你们徐家若是想将人要回去,也可以,用一半的家产来换。” 徐少先瞪圆了眼睛,一半的家产! 这长公主好黑的心肠! 她怎么不去抢? 黎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当即便笑道:“你也不必觉得委屈,那一半的家产,难道不是徐夫人进门后替你们赚的?” 所以,有什么可不平衡的? 不过是重新回到以前而已。 可是,人就是贪心的,吃进去的东西,再想让他们吐出来,怎么可能? 她笃定,就算是徐少先肯答应,那些徐家人也不会答应的。 会做生意的又不止徐夫人一个,若是代价太大了,他们完全可以换一个人。 果然,徐少先沉默良久后,要求看一下身契。 黎凰在派人去请他之前,早就让人把身契给准备好了,当即便大大方方的拿出来给他看了。 上面还有官府的印信,绝对假不了。 “殿下可否容许草民考虑几日?” 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黎凰爽快的点头:“可以,本宫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你若决定选她,那你便速速回家清点产业,将一半的产业交出来,你若是不舍得那万贯家财也可以,写好和离书送过来即可。” 说完,她便将人给打发走了。 徐夫人捏紧了帕子,有些不放心的问:“殿下,他当真会写和离书吗?” 徐家那些人她是最了解不过了,做生意脑子不怎么样,但算计人心上却是手段层出不穷。 她怕黎凰给了对方时间,对方不是在考虑取舍,而是在想法子如何既能不花银子,又能将她带回去。 黎凰却安抚她:“你放心,徐家还想出读书人,他就不敢与本宫硬碰硬,否则,本宫一句话,就能绝了他们的科考之路。” 仕途跟一个女人相比,孰轻孰重,想必他们还是能权衡的。 果然,那徐少先出了茶馆后,是越想越不甘心。 他本想着要,不要放出点流言造势,可他刚回到客栈,就听店里用餐的客人谈论起了之前那些被收拾的官员。 “你们说,那朱大人老老实实做他的官不好吗?这下子好了,封侯拜相是没希望了,还连累了全家。” “还有那位齐大人,好歹还在洛国舅手底下蹲着呢,却挑拨他两个外甥之间的关系,他想什么呢?” “瞧瞧平阳侯府,以前多风光啊,这世袭的爵位,就这么给撸没了。” 徐少先越听越慌,当即便凑过去打听了起来。 这些事情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于是,众人就将之前那些官员诰谣的事情给他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这下子,徐少先吓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连连说:“今日多谢诸位大哥了,这顿饭,我请了。” 众人对他好一阵激谢和恭维。 就这样,三日后,他老老实实的送上了和离书,并且为了卖个好,他还将此行带出来的数万两银票尽数给了徐夫人。 “这个就当是这些年你在徐家劳心劳力的一点补偿,告辞。” 放下银票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京城,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走不了了似的。 第两百六十章 小侯爷回京 黎玉泽将满朝的武将都想了一圈,发现还真没人能对付西越那帮蛮子。 若是荣安侯还在世,倒是尚可一试。 可如今,荣安侯已不在,当初随荣安侯一同守境的优秀子弟,也都战死在了沙场上。 如今荣家撑门立户的,是荣安侯的小儿子,可他天生就不适合习武,所以,做的是文官。 让他去杀敌,还不如让他去送死。 就在这时,有宫人进来禀:“陛下,荣家小侯爷回京了,在宫门外求见。” 父子俩愣了一下,黎玉泽挑眉:“这么快?” 他前昨天收到的消息,还说在百里开外。 宫人恭敬的答道:“回殿下,荣小侯爷是得了消息,听说西越那边又企图侵扰我大渊的边境了,这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 老皇帝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他是为了西越而来的?” 不知为何,老皇帝对这位自小就远遁京城的荣家小儿子突然产生了些许期待。 或许,荣安侯养出来的儿子,就算不能习武,但这脑子总归还是好使的吧? “快,宣进来。” 宫人领命,立即去将荣小侯爷请进了宫。 荣小侯爷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虽是个文官,可眉宇间却透着荣家人血战杀场的英气。 他一进大殿,便在皇帝跟前行了个叩拜大礼:“微臣荣席参见陛下。” “陛下,臣愿亲自领兵前去西北,将西越打出我大渊。” 皇帝愣了一下,但还是迟疑的问了一句:“荣爱卿,这沙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文人……”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席给截住了:“陛下,微臣是去做统帅的,只需在后方指挥大军即可,不需要亲自上战场拼杀,况且,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文官上战场指挥,并且打了胜仗的例子。” “陛下,我荣家与西越之间的债,若是不能亲手讨回来,等到微臣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去地底下面对列祖列宗?” 老皇帝默了默,道:“荣爱卿,即便是朕准了你,你打算如何服众?” 在军中,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只服有能耐的人。 不然,即便是皇子,他们也不会听从指挥。 更何况,如今镇守西北边境的,有一半都是平阳侯的人。 如今平阳侯被拿下了,顾沉舟跑了,那些人可不会听荣席的。 荣席闻言一脸自信:“陛下可知,平阳侯放在府中珍藏的那把红樱枪,有何深意?” 皇帝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了那把枪,但还是配合的问了一句:“有何深意?” 荣席道:“陛下,那把柄枪里,藏着一份名单,那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平阳侯藏在荣家军里的钉子,想必陛下已经派人查过那份名单了。” “名单上能查到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余下的,就是查无此人,不知微臣说的可对?” 皇帝眼瞳一缩,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 “你知道那份名单?” 荣席点头:“当年我父亲与西越那一战,所有人都只当是我父亲指挥不当,可谁又知道,那都是平阳侯事先跟西越结好了的一场阴谋。” “那份名单上的人,全都是西越人,他们在事成之后,就撤回了西越。” 所以,这就是他们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无法查到那些人根底的原因。 这些,其实墨景湛之前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有得到证实,他也只是跟老皇帝提了那么一下而已。 如今荣席亲口这么说,老皇帝看荣席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认真。 “你提起这份名单,与你如何服众有何关联?” 荣席这才开始说重点:“陛下,这些人当年是如何进得了我荣家军的,只要让微臣去到西北边境,不出三日,臣定能让那些人服服帖帖的。” 只要挑几个罪大的出来杀鸡敬猴,还怕其他人不听话吗? 更何况,他这些年在永州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干。 他荣家世代从军,没到理到了他这里就断了根。 皇帝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言,但黎玉泽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荣小侯爷,去了边境不是坐在大后方帐篷里就能安枕无忧的,你得懂兵法战术……”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荣席给截断了:“微臣出身武将世家,兵法策略是必修课,这一点,请殿下放心。” 黎玉泽抿唇,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放心。 毕竟,将边境统领大权交给一个从未带过兵的人,这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皇帝眼睛多毒啊?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透露出来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盛。 他也曾年轻过,甚至直至今日,他仍然有着熊心壮志。 因此,他点了头:“好,只要你能做到,朕便重新将西北军交到你手里,但若是失败了……”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荣席立即揖了一礼,一脸郑重:“若失败,我荣家上下几百口人,愿意听从陛下发落。” 也就是说,他愿意赌上全家性命,来搏这一次翻盘的机会。 老皇帝见他如此爽快,当即便拍板道:“好,那你即刻便点兵出征吧,等到你归来,朕再为你设庆功宴。” 荣席眼睛一亮,立即朗声道:“多谢陛下!” 说完,他便大步退了出去。 黎玉泽一脸担忧:“父皇,要不要再多给荣小侯爷派几个军师跟着,这要是……” 老皇帝摆了摆手:“无妨,想必没那个本事,他也不敢拿全家性命来赌,就算是边境破了,那不是还有你二弟吗?” 说到底,当年荣家军的事情,间接牵连的,还有他。 相信,黎玉衡比谁都想要报当年的那些仇。 荣席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黎凰得到消息的时候,还诧异的看了墨景湛一眼:“不是还有两日才能到吗?是你给他传了信?” 墨景湛也没有否认:“荣家军的事情,终归是他荣家的仇怨,需要他亲手来了解。” 西越起兵的消息,他早两日便收到了,便提前让人传了一份给荣席。 荣席的实力别人不清楚,他可是一清二楚。 第两百六十一章 请太医 黎凰皱紧了眉头:“我总觉得,这次周边各国联合起来攻打我大渊,定是想让咱们内外自顾不暇。” 荣席会领兵去对付西越的事情,想必对方已经料到了。 “所以,我也必须回三洲一趟。”墨景湛伸手替她整理着额前的发丝,眼中满含不舍,“我知道你不放心京城中的事情,也不要求你跟我一道回去,但我保证,解决完那些杂碎,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黎凰眼眶突然有些热,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她仰头看他,眼里也有不舍:“你要回去?” 墨景湛抚摸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道:“我不回去,我怕有人在那边蛊惑人心,挑拨那些蠢货造反。” 况且,兵符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着,既然不在平阳侯府,别处也没找着,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那个幕后之人很可能已经得到了那块兵符。 若是对方利用兵符去调他三洲的兵马,那么,大渊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黎凰听他说完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最初愿意留在我府中,是怀疑兵符在我手里吗?” 她就说嘛,堂堂三洲之主,为何要屈尊在她这长公主府做一名侍卫。 原来,是兵符丢了,他怀疑她是顾沉舟背后的人。 不得不说,这个怀疑,还真……挺合理。 “在你眼里,本宫就是那样的人?”她佯装生气的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本宫就算是想收回三洲的兵权,也用不着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况且,她都愿意联姻了,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记得他什么样了。 墨景湛嘶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想要留在你府中找找证据,证明你不是那样的人。” 黎凰白了他一眼:“狡辩。” 墨景湛低笑了两声:“我要是不信你,太子殿下怕是活不到今日了。” 黎凰愣了一下,想到之前梦到的那些事情,她一开始也怀疑过在黎玉泽回京途中是墨景湛对他下的手。 可后来发现不是。 墨景湛若是要杀他,他是绝对不能活着回到京城的。 “你打算何时走?”黎凰问,“你若回去,朝中那些人怕是又要说三道四了。” 自大渊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个附马还能有这么大权利的。 墨景湛成婚后若是留在京城,他也就是个闲散的附马爷,造不成什么威胁。 可他一旦回三洲,那些阴谋论怕是又要冒出来了。 “怕什么?只要你跟陛下信我就成。” “宜早不宜迟,我明日便进宫辞行。” 他墨景湛素来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什么,他只在乎他在意的人。 况且,安王到底是怎么谋的逆,他也还需要回去查清楚。 黎凰虽然不舍,但她也知道,这次多国联合起兵,怕是那幕后之人就要冒出来了,她不能跟着一起走。 翌日,墨景湛便进了趟宫,将打算说了一遍,老皇帝也没有强留,只叮嘱他快去快回。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几个亲信出城了。 墨景湛离京的消息并没有保密,隐藏在京城暗处的人,也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别人且不必说,洛氏首先就坐不住了。 “大长公主,墨景湛走了,如今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她打听过了,那个会医术的萧公子,也跟着一道走了。 既是如此,他们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安阳大长公主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眯了眯眼睛:“再等等,万一他又调头回来了,咱们都不好过。” 只要墨景湛这颗大绊脚石走了,余下的,在他们眼里都是废物。 但是,大长公主能等,洛氏已经等不了了。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于是,墨景湛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半夜潜入了安王府,摸进了黎凰的房间,意图对她下毒手。 但黎凰早有防备,埋伏在屋外的侍卫立马就冲了进来。 刺客一击不中,立即就要撤,却被四面八方的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呸!反正也跑不掉了,咱们分头找,我就不信,杀不了一个女人!” 那些刺客点头,开始了个个击破的策略。 然,安王府这些侍卫,都是沙场上退下来的,是墨景湛特地留下来保护黎凰的,他们一早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想法,在若大的院子里摆了剑阵,那些刺客想要冲出一道口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很快的,院子里便横了七八具尸体。 这时,黎凰从另外一间屋子披衣出来,泠鸢提着灯笼站在一旁。 “殿下,不留活口吗?” 黎凰面色冷然:“不需要,都杀了吧。” 说完,她便放心回屋睡去了。 泠鸢朝着院内的侍卫们喊道:“殿下有令,不必留活口。” 众人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 活着不容易,全杀了还是很容易的。 不多时,院子里的打斗声便停了。 侍卫们收剑后,自觉的将尸体给拖走了。 可是,洛氏的报复,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她知道安王府中的侍卫一个个武功高强,仅凭她派去的那点刺客,根本要不了黎凰的命。 于是,她就给那些刺客都下了毒。 侍卫们在清理尸体的时候,难免得碰到那些尸体。 然后,整个府中的侍卫,一大半都倒下了。 等到黎凰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殿下,那洛氏简直太恶毒了!” 泠鸢气愤的说道。 “你拿着本宫的牌子,快去宫里请太医来。” 这个时候,她也没时间去追究那些了,先救人才是正道。 她可不希望这些侍卫就这么死在一个妇人的算计里。 泠鸢也不敢耽误,拿着牌子便进了宫。 她前脚进宫,躲在暗处的洛氏立即绽放出一抹愉悦的笑。 黎凰那个贱人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儿,她就要这些人都去给她陪葬! 不多时,泠鸢拽着两名老太医坐进马车,飞快的朝着安王府方向狂奔。 突然,一枚暗器打中了马腿。 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人群里狂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