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囚凰,君恩蚀骨》 第一章 惊闻·他的婚讯 南京城。 肃王今日大婚,娶的是徐大学士的女儿。 皇上下旨赐的婚。 成亲这天,万人空巷。就连深闺中的女子都站在自家的阁楼中向外张望,期待看到肃王成亲的盛况。 苏将军府中,异常的安静。 后花园的阁楼上,苏玉柔和贺凌云正在对弈,后街传来隐隐的锣鼓声,苏玉柔拈起一枚白色棋子,却没有放下。 “凌云,外面是什么声音,这么热闹?” 贺凌云一身白袍,眼中流光一闪,唇角却微微扬起:“玉妹,对弈不可分心。” 苏玉柔微笑,将白子落下:“凌云,你输了。” 贺凌云愣了一下,仔细看着棋局,恍然大悟一样,微笑道:“还是玉妹棋高一着,凌云甘拜下风。” “还说让我不要分心,凌云兄今天一直心不在焉,到底怎么了?” 贺凌云没有抬头,一粒一粒捡着棋子道:“玉妹,我们再来一局。” 苏玉柔刚要点头,耳边却传来更加清晰的锣鼓声,是迎亲的曲子,她不禁好奇的站起身来,想要向外眺望,孰料贺凌云已经站到了她面前:“玉妹,不如我们下楼去花园走走。” “凌云,谁家在办喜事,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这――还是算了――” 贺凌云的话音未落,就看见丫鬟添喜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直奔苏玉柔而来:“小――姐――” 贺凌云一抬眼,突然一改平时的儒雅,冷声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还不赶快退下!” 添喜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苏玉柔,吓得不敢乱动,憋在喉咙里的话说不出来,脸色已涨得通红。 “添喜,发生了什么事?”苏玉柔绕过贺凌云,缓缓向添喜这边走来。 “小姐――”添喜被贺凌云凌厉的目光吓到,低下头去,眼泪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贺凌云见状,眉头皱起,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到苏玉柔身边,低声道:“算了,早晚得知道,我带你看去就是了。” 苏玉柔的心刹那间像是被一根细丝提至半空,她微微的吸气,害怕把那根细丝扯断一般,缓缓的点了点头。 朱雀大街上,人头窜动,苏玉柔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队,看着马上的男子系着大红色的稠花,她的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鼓乐声。 成亲的居然是他! 她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 怪不得,他近来鲜少亲自来府上做客,甚至送的信都少了。 可是,就在昨晚,他还差寒实送信来,说让她今晚老地方见。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祁振――你――你―― 苏玉柔强忍着酸涩的泪,缓缓的侧过身,望着一脸凝重的贺凌云,涩涩的开口:“你也早知道了,对不对?” 贺凌云心疼的伸出手去,搭在她的肩上,低声道:“玉妹,他不适合你。” 苏玉柔慢慢的扯开他的手臂,迈着踉跄的步子,失心人一般向苏府转去。 “玉妹――”贺凌云追上来,截在她的面前,看到她满脸清澈的泪,心瞬间揪紧,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郑重地开口:“肃王的野心你是知道的,你要的他根本给不了,不要再执迷下去了!他为了争夺皇储之位,能与徐氏联姻,异日就算得了天下,又岂能专宠一人?若你愿意下嫁凌云,凌云愿以身家性命起誓,此生绝不再娶!” 苏玉柔愣在那里,面色苍白,半晌才低声道:“容我想想――” 第二章 洞房·她的决绝 阳光伴随着梧桐叶子,落下来,金黄细碎,洒了一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玉柔坐在阁楼之上,太阳慢慢西沉,添喜来送了几次茶,再也不敢打扰她,就悄悄退下了。 秋至的夜,已有些寒凉,她依旧穿着白日的素色衣裙,晚风拂动她的衣袂,说不出的清冷寂寞。 耳畔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是祁振的:“柔儿,他日我若为帝,一定迎你入宫,封你为后!” “迎你入宫……” “封你为后……” 一个是贺凌云的:“他为了争夺皇储之位,能与徐氏联姻,异日就算得了天下,又岂能专宠一人? “岂能专宠一人……” “岂能专宠……” 苏玉柔望着天上清冷的月,指尖冰凉,此刻肃王府中,该是何等的热闹?是在拜堂?还是早已送入洞房? 白日的泪慢慢干了,她缓缓的闭上眼,倚靠着阑干,任两个声音在脑中交战。(..info无弹窗广告) 一阵风过,空气中传来一阵的酒香,一件衣服落在苏玉柔身上,她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你――”苏玉柔惊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睛很亮,脸上是酒醉后的酡红。(..info) 祁振将苏玉柔裹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柔儿,让你等得久了。” 苏玉柔的心倏地一颤,她浑身僵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唐突冒昧的拥抱她,纵然第一次见面,她就曾搀扶过喝得乱醉的他,可再之后,他对她,一直给予着尊重。 他怎么可以,白日和一个女人成亲,晚上居然装作没事人一样,跑来占她的便宜? “柔儿?”祁振见她良久没有回应,目光只呆呆的望着自己,酒气已经散了几分。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苏玉柔缓缓的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刺目的颜色,让她的心又豁开一道口子,从里面缓缓淌出血来。 “柔儿,你――你知道了?”祁振的目光微微一黯,大手捏着她柔弱的双肩,神色闪过一丝尴尬。 “你觉得能瞒得住吗?”苏玉柔的力气慢慢消失,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害怕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肃王,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 “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再度被他紧紧锁在怀里,唇吻已经热烈的落下,碾压着她的唇齿,像是要把她吞到腹中。 “放开――”她用力挣扎着,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他的舌已经钻进口中,带着浓烈的酒意填满她的口腔,让她一阵晕眩,双手被他锁在背后,身子被迫仰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夹杂着委屈、痛苦、羞辱还有一丝哀痛全都涌上心头,白日的泪水再度袭来,凉凉的顺着唇角流进口中。 祁振在感触到那一丝咸味时,身子微微一顿,慢慢的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调整着他失控的气息。 “别哭了。”祁振的手指收紧,握成拳头,慢慢的砸在栏杆上:“柔儿,相信我,父皇身体每况愈下,他年我若为帝――” “定然迎我入宫,封我为后,对吗?”苏玉柔自己擦掉了泪,眸色渐渐清亮,直盯着祁振看。 祁振皱了下眉,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让我再等等,对吗?”苏玉柔的声音越发平静。 祁振眸光越发暗沉,低声道:“不会太久――” “可是――我不想等了。” 第三章 追问·恩断义绝 “你说什么?”祁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形成了天然的压迫感,久经沙场的他,周遭全是戾气。 苏玉柔却丝毫不惧,她抬起头,迎上他杀人般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冷静的开口:“你要的是皇位,是这天下,而我要的,却不是做什么妃,封什么后,所以,我说,不想等了。” “你――”祁振拳头握紧,望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他憋闷在心口的那团火越燃越炽,想要狠狠地发泄,可是却不舍得再动她一分!尽管他的身份曾经被人无数次拿来做文章,却都是背着他乱嚼舌根,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重话,甚至给他一个脸色看! 半晌,祁振闷闷的舒了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天边的残月,冷声道:“柔儿,收回刚才的话,等我,最多三年!” 苏玉柔望着他傲岸的背影,一如从前看到的那般孤独,她的心竟再度纠结起来,甚至有种冲动,想要伏在他的背上痛哭一场。 风将梧桐叶吹落,阁楼上落了几片,她望着枯黄翻转的叶子,心思也随之变化,贺凌云的声音在心底越来越明晰,“异日就算得了天下,又岂能专宠一人?”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他曾经为这天下跟随太祖出生入死,倘若不是因为他的母妃是外族人,只怕早已被立为太子。 就算皇上立了别人,他又岂能甘心? 她没有那个自信,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这天下! 她也没有那个豁达,能够和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他! 然而,她望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低低问了一句:“祁振,倘若――在今天之前,我求你和徐家悔婚,你会同意吗?” 祁振的背影是僵直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就是那片刻的迟疑,却让她的心慢慢的沉下去。(..info) 祁振转过身来,望着她,眉头锁着,沉声道:“柔儿,你不会那么做。” 苏玉柔笑了,涩涩的重复了一句:“的确,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对吗?” 祁振对上苏玉柔灼灼的眼神,半晌缓慢的点了点头。 他绝不会骗她。 包括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你走吧。”苏玉柔转过身去,胳膊却被祁振一把拽住。 “你――”祁振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踩着阁楼的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眉头紧皱,深深的望了苏玉柔一眼,压下要将她带走的冲动,飞身跃下阁楼,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苏玉柔转过身,看到苏夫人站在阁楼外,心跳得像擂鼓一般:“娘――” 苏夫人缓缓走进来,一眼瞥到扶椅上的衣衫,那大红的颜色,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玉柔的手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柔儿,你该知道,肃王已经成亲了。” 苏玉柔点点头,眼睛酸酸的,却没再哭。 “凌云下午过来提亲了。”苏夫人又补了一句。 苏玉柔抬起头来,惊愕的望着苏夫人,这才想起,他白日里除了提醒她以外,还说了那么一番话:“若你愿意下嫁凌云,凌云愿以身家性命起誓,此生绝不再娶!” 她认识凌云的时间更久,却从未曾想过,他对自己居然有那么深邃的一份情谊。 “柔儿?”苏夫人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有些担心。 苏玉柔这才回过神来,涩涩的问了一句:“爹爹――怎么决定的?” “你爹爹让我问问你,这毕竟是你个人的大事,虽然我们都觉得凌云是个很可靠的孩子――” 苏玉柔垂着头,用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许久许久,才回了一句:“娘,明天请他来府上,柔儿想和他谈谈再说,好吗?” 第四章 表白·专宠一生 深夜,肃王府婚房之内,祁振坐在床榻边,望着红烛高烧着,红色的烛泪一层层堆叠着,想起了她娇嫩的唇和清冷的泪,心头闷闷的。 她应该是了解他的。 可是为什么,此刻的他居然有一丝丝懊恼,倘若他拒绝父皇的赐婚,结果会怎样? 父皇晚年多疑猜忌,若问起原因,他该如何解答?父皇哪里会相信,他是真的喜欢苏将军的女儿,只会以为他想要强强联手,控制京畿的兵权。 她此刻是在哭,还是—— 祁振喝光壶中的酒,啪的一声将酒壶扔开,拳头重重落在桌案上。 这时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床榻上传来:“王爷,酒多伤身。” 祁振眸子眯紧,转过头来,醉眼迷离,望着床上盖着大红盖头的身影,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他不悦的站起身来,拔脚向外走去。(..info) “王爷——”女人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再也无法矜持,自己掀开盖头,看着红彤彤的帐子、红彤彤的嫁衣,还有桌案一叠叠的花生、枣子、桂圆、帘子,眼中慢慢凝聚的怒意,渐渐化解、消减,恢复平静。 ——————雨归来—————— 将军府后花园,日色渐暖,白云悠然。 莲生池中,有几尾鱼施施然游来游去。 苏玉柔站在池边,望着水池中天上飞鸟的倒影,神色黯然。 “玉妹。”贺凌云身着一身白袍,卸下了战甲,他更像一个玉树临风的书生,只有见过战场上的他,才敢相信,如此儒雅的男人,居然是令北疆戎国望而生畏的无敌战神。 苏玉柔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慢慢的垂下头去,低声道:“你来了。” “恩。”贺凌云温和的点了点头,接过侍女添喜手中的鱼食,捻了一点,抛入池中,看着鱼儿齐齐游过来,淡淡一笑道:“玉妹,你看鱼多快乐!” 苏玉柔心里酸酸的,低声道:“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快乐。” 贺凌云道:“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 苏玉柔被他逗笑了,抬起头道:“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我早已承认了鱼是快乐的,就是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对吗?” 贺凌云微笑着点点头道:“对,我是在水边知道的。” 苏玉柔也笑了一下,慢慢的笑意凝在唇角,她轻轻的叹口气道:“凌云,谢谢你,只是——” “玉妹,你先听我说。”贺凌云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轻轻牵着她的衣袖,望着莲池道:“玉妹,你知道你生性淡泊,所以打算婚后就与你卸甲归田,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出去走走看看,你喜欢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我就为你种一个菊园,你喜欢庄子的‘秋水’,我们就在秋水降至时去东海看百川灌河……” “凌云!”苏玉柔微微动容,她涩涩的开口道:“我不值得你卸甲归田!” 他应该是叱咤疆场、披坚执锐的大将,又岂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值不值得,只有我最清楚。就像鱼快不快乐,只有鱼自己才最清楚!” 贺凌云目光温柔而坚定,看得苏玉柔呼吸越发困难,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她放下所有,从此浪迹天涯吗? “凌云,你会后悔的。” ———————————————————————————————— 雨归来:子非鱼的典故出于《庄子·秋水》: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第五章 出京·临行作别 莲生池畔,苏玉柔捧着贺凌云送来的《南柯太守传》,倚靠在栏杆处,望着游来游去的鱼儿,心乱如麻。.info[]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将自己也逼到绝境。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两无瓜葛,永不再见。 心还是会痛,却在慢慢的复原。 正在沉思之时,添喜提着裙子匆匆跑过来:“小姐,小姐――” 苏玉柔放下书卷,无奈的看了一眼添喜,淡淡的说:“又发生什么事了?” 添喜跑得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凑到苏玉柔耳边说出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苏玉柔的脸色微微一变:“皇上已册封泰文为皇太孙,并遣送皇子即刻出京,各赴封地?” “是啊,而且添喜还听说,以后没有皇上圣旨,任何皇子擅自进京者,以谋逆罪处斩!” 苏玉柔站在那,呆呆的消化这突来的消息,肃王一向对皇储之位虎视眈眈,此刻花落别家,以他的个性岂会善罢甘休,皇太孙一向重文轻武,手无兵权,倘若肃王想要谋反―― “小姐,肃王他――在我们府上,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苏玉柔心头一乱,还未等答话,就看到兄长苏玉沉带着肃王从回廊向这边走来。 隔着满池衰残的莲叶,他步履匆匆,和苏玉沉说了什么后,就只身向这边走来。.info[] “柔儿――” 苏玉柔的手紧紧捏握着那本书,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转身,清水般的眸子对上肃王,蓦地发现他的憔悴,心底一酸,却还是淡淡的开口道:“肃王,何时启程?” 祁振上前一步,突然一把握住苏玉柔的手腕:“柔儿,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一定回来!” “你――你要回来?难道是想――”苏玉柔惊骇的望着祁振,他眼中赤裸裸的欲望,让她心悸。 “不必担心,本王说到的,一定能做到!” “王爷,请放手!” “属于本王的,本王绝不放手!”祁振的大手如同钳子一般,恨不得立刻掳了玉柔,随他归去。 “肃王,请自重。”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配着长剑的贺凌云已经登上亭子,走到玉柔身边,目光灼灼的望着祁振的那只手。 苏玉柔面色一红,立刻甩手挣脱祁振,下意识的向贺凌云靠近。 祁振压下心中不悦,冷声道:“贺将军,很闲啊!” 贺凌云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施了一礼道:“王爷有所不知,苏将军已经同意将玉妹下嫁给贺某,故此贺某当然要亲自上门送上聘礼才好。” 祁振的目光从贺凌云脸上,转向苏玉柔,看到她居然垂下了头,一副默认的模样,陡然想到那天她喃喃的话语:“我决定了……” “是这样?”祁振淡淡的开口,“柔儿,你不送送本王吗?” 苏玉柔袖中的手微微发颤,贺凌云上前一步,将她揽在怀里,抬头微笑道:“自然是要送的,毕竟王爷此去燕北,大概永无相见之日,是不是,玉妹?” 苏玉柔缓缓抬起头,涩涩的应道:“是。请王爷安心燕北,玉柔恭送王爷。” 祁振从鼻子中哼出一声笑来,淡淡的扫了一眼贺凌云道:“柔儿,本王有几句话单独和你讲。” 说完径自向回廊走去,立在不远处,背影萧瑟。 第六章 威胁·三年之约 苏玉柔心里一惊,抬头去看贺凌云,后者的目光温和坚定,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玉妹,去吧,我信你。” 苏玉柔鼻子一酸,对上贺凌云的眸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才缓步向长廊走去。 “王爷,有话请讲。” 祁振转过身,看着苏玉柔,目光沉沉:“柔儿,不想毁了贺凌云,就安心等我回来。” “祁振,皇上有令,擅自回京者,以谋逆罪处斩!” 祁振微笑着,突然凑近苏玉柔,低声道:“倘若你敢嫁,那我就愿意大逆不道,挥师南下,你可以试试看!” “你――你疯了!” “不想为贺凌云收尸,就等我三年!”祁振扔下这句话,翩然离去。 苏玉柔的全身力气都被抽掉,呆呆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他真的会那样做吗? 不!燕北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他不会回来的! 不会! 如今天下安定,他断无谋反的道理! 不! “玉妹?”贺凌云悄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不要听他胡说,嫁给我,其他的事交给我来想。” 苏玉柔木讷的点点头,心下越发不安。 “岳父大人说,下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嫁娶。” “这么快?” “我可是盼了好久。”贺凌云微微一笑,只是看着长廊尽头,笑容渐渐敛尽,幽然道:“不过,玉妹,可能我暂时没法和你归隐田园了。” “啊?”苏玉柔微愣,抬起头,看向贺凌云。 “肃王此去,定然心怀不测。皇上龙体欠安,倘若一旦驾崩,再加上新皇根基不稳,只怕届时肃王谋反,生灵涂炭,明日我向皇上启奏,请求留守京师,一来可以与你长相厮守,二来早作谋划。” 苏玉柔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才幽幽开口:“凌云,对男人来说,这权势真的那么重要吗?” “因人而异。” “那你呢?” “你说呢?”贺凌云执起苏玉柔的手,轻声道:“玉妹,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抹掉那个人的痕迹,让你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会为你视名利、权势如鸿毛。” 阳光隔着回廊衰残的葡萄架,落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暗影。 苏玉柔不安的点了点头,耳边却依旧回荡着祁振阴恻的声音:“不想为贺凌云收尸,就等我三年……” ――――――――雨归来―――――――― 诸皇子已经出京,皇太孙监国。 不多日,就到了月底。 苏府和贺府喜气洋洋,婚讯传遍京师,前来送贺礼的朝中官员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苏玉柔坐在阁楼上,看着大红嫁衣,那红色有些晃眼,她的脸也映衬的如同桃花一般,只是―― 她的心竟如此忐忑,明日就要出嫁了,她竟然有种想逃的欲望。 不为别的,祁振的话像魔音穿脑一般,时时在她耳边回响,几次梦里都被他吓醒,昨夜竟然梦见他举着剑,刺向凌云的心口,那鲜血喷出,和这大红嫁衣的颜色那么相像!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的心如同越扯越乱的麻,将她自己紧紧缠裹,几乎艰于呼吸。 就在这时,苏夫人推开了门,低声道了一句:“柔儿,把嫁衣先收了吧。” 第七章 惊闻·婚典异变 苏玉柔放下嫁衣,第一个反应就是肃王回来了,她腾地站起身来:“娘――” “皇上驾崩了。”苏夫人凄凄的开口。 “什么?”苏玉柔微微一愣,皇帝驾崩,民间三年不能嫁娶,她和凌云的婚事只怕要等到三年以后了! 不知为什么,悬在半空的心居然悄然落地,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爹爹回来说的?” “是,刚刚你爹爹和凌云都去了宫里,这几日大概都不会回来。” 苏玉柔舒了口气,在绣榻边坐下,三年?肃王走的时候,难道已经笃定了皇上命在旦夕? 三年之后,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兴兵谋反吗? 她不敢想! 也不愿想! ――――――――雨归来―――――――― 三年后,一封涂了火漆的书信呈献在肃王面前,他撕开火漆,看到泰文帝下旨削藩,唇角露出鄙夷的笑意,再往下,是一行小字:“护国将军贺凌云将于下月初一迎娶苏将军之女。” 祁振将那封信放在烛台上烧毁,看着那大红色的火焰,眼中戾气渐盛:“苏玉柔,你忘了本王的话吗?” “传本王命令,明日午时,校点三军,飞鸽传书给宁王、赵王,合兵南下,务必在下月初一之前抵达京师!” ――――――雨归来―――――――――― 锣鼓喧天,红绸当道,三年国丧已满,婚丧嫁娶,一时十分热闹。最引人关注的莫过于苏、贺两家的联姻,泰文帝御赐三天婚假,满朝文武全都前去恭贺。 坐在花轿上的苏玉柔,蒙着大红盖头,心随着轿子的起伏上下轻颤,她真的出嫁了! 不到上花轿的那一刻,她都不敢相信,这一天竟然真的到来。 这段迎亲的路上,让她回想起三年前,她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个男人骑在那匹彪悍的汗血马上,意气风发的去迎娶徐大学士的女儿。 纵然现在想起,心还会隐隐作痛。 如今,坐在花轿中的人,换成了她。从今天起,她就将成为贺夫人。三年来,她的心已被凌云慢慢融化,他的温和儒雅,他的多情体贴,都让她如沐春风,感激在怀。 嫁给他,是最好的报答。 “新人到!”喜娘高声喊道,轿子停下,一阵爆竹噼里啪啦作响。 她的心陡然一惊:这么快就到了? 一双手掀开轿帘,递送到她面前,那双手修长白皙,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苏玉柔忐忑的伸出手去,足尖踏在一片红色的爆竹碎片上,耳边听到贺凌云熟悉的声音:“别怕,跟着我。” 蒙着盖头,一路传来恭贺之声,不知走了多远,听到此起彼伏的赞喝之声,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贺凌云父母早逝,对着灵牌深深的跪拜下去。 第三声刚刚喊出口:“新人对拜――” 苏玉柔还没等拜下去,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外高声喊道:“将军,圣旨到!” 苏玉柔微微一愣,就听贺凌云道:“玉妹,稍等。” 所有人全都跪在:“吾皇万岁――” 苏玉柔微微一愣,就听贺凌云道:“玉妹,稍等。” 所有人全都跪在:“吾皇万岁――” 贺凌云大步上前,跪在地中,就听黄门急声宣读圣旨,众人刚开始还以为是皇帝送来贺礼,都在喜庆之时,陡然听到肃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伙同成王赵王兴师百万,围住京城,今日就要攻城时,都吓得面如土色。 苏玉柔如同一盆雪水从头顶浇下,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第八章 决战·生死一役 “凌云――”苏玉柔焦灼的低唤了一声。 接过圣旨的贺凌云大步走到她跟前,沉声道:“别怕,我早有准备,你安心在家等我!” 说完又转向众人:“各位不要惊慌,肃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皇早有准备,贺某这就进宫面圣,带兵迎战,婚礼不能终席,贺某改日再答谢各位。” 众人听到这番话后,总算稍稍回过神来。 贺凌云转向添喜:“送小姐回房!” 说完就要离开。 苏玉柔没有扯下盖头,心中一乱,一把抓住贺凌云的手腕,低声道:“凌云,对不起。” 贺凌云淡淡一笑,低声道:“玉妹,就算不是因为你,肃王谋反,我也要与之决一死战,不必多想。” “可是,他说过――” “玉妹,等我回来,倘若――我不能归来――” “不要乱说,我等你!”苏玉柔重重的捏了捏贺凌云的手腕,坚定的说:“进了这个门,我就是你贺凌云的女人,你必须回来,否则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你!” 贺凌云心头一软,喉结上下滑动,目光深沉,重重的点了点头,才想起她看不到,立刻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放开苏玉柔,大步离开。 苏玉柔站在那里,周遭的吵杂都与她无关,添喜在贺府人的引导下,将她送入婚房。她呆呆的坐在婚床之上,心如翻江倒海一般。 凌云,我要等你回来。 那他呢?他若兵败―― ――――――雨归来―――――― 皇城外青冥山 血色残阳,旌旗在风中猎猎如飞,遥听得半山腰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厮杀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山下,众骑兵拥着一个黑袍男子,仰望山中如火如荼的血战。 “殿下,贺凌云已被围困三日,尚能有此骁勇,幸亏殿下设下这个套圈,否则――”近卫鹿鸣万分庆幸。 坐在马上之人,望着山顶,手握缰绳,眸色渐冷,他是他唯一的劲敌!柔儿,你该后悔当初的选择! “传我口谕,活捉贺凌云。” “是,王爷!” 山上,侍卫拥簇着一个白袍将军,众人面色越发冷峻,看着山的西面,夕阳斜斜落下,除了郁森森的丛林,并无一点援兵的影子。 “将军,我方只剩下不足千人,援兵迟迟不发,这样下去恐怕支持不到一个时辰了,请将军突围!”副将墨甲低声道。 中间站着的男子眸色猩红,握着长枪的手骨节分明,低声道了一句:“肃王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夕阳打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暗影。 左右纷纷跪下:“将军――” 距离此地不足百里,就是高将军的驻地,可是派出的信使一去不返,他已然成了孤军! 厮杀声越来越近,墨甲牵过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急急奔到男人身边:“将军,此刻如果再不突围,只怕来不及了!” “将军――” 厮杀声更近了,只听得有人高声喊道:“肃王有令,活捉贺凌云――” “活捉贺凌云――” 贺凌云淡淡一笑,眼中凉意更盛,肃王想要活捉他,目的很简单,他岂能让他如愿? 可是,她还在等他回去―― 第九章 决绝·宁为玉碎 包围圈越来越小,贺凌云身上尽是鲜血,白袍濡湿,手上长枪一抖,又一人被他挑于马下,只是突围无望了! “贺将军――”说话之人是肃王身边的副将寒实,在征讨戎国时,曾在贺凌云麾下听命,所以神色之间有些尴尬,说话也不失恭敬。 他望着浑身是血的贺凌云,轻声道:“将军,肃王就在山下,还请移步。” 贺凌云仰望天空,众鸟急急向西飞去,太阳沉沉将落,他将视线拉回,放在来人身上,唇角漾起一丝苦涩。 双手一松,那杆长枪倏地插入插入石缝之中,枪缨随风抖着,被凝固的鲜血胶结成一团。他的手放在腰下,凸起处,是伴随了他多年的贴身匕首。 寒实见他已放弃抵抗,心中大喜,刚要上前拜倒,请他一并下山。 孰料,贺凌云手猛地的举起,那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众人全都惊呼出声:“将军不可!” “将军千万不可!”墨甲、白犀等侍从纷纷上前。 寒实上前半步,高声道:“将军纵然不念个人性命,难道不念及新婚燕尔的夫人吗?” 贺凌云的手青筋暴露,刀尖已对准心口。 他缓缓的从胸口取出一封弥封的信,抛给墨甲,声音微颤:“墨甲,尔等若得生还,可将此信送至夫人手中。” 墨甲接过信,两行浊泪潸然而下:“将军!” 贺凌云淡淡一笑,望着山下,可以想见那人的神情,定然等着他活着受辱,可惜――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肃王他决不会伤害将军性命!” “将军,您不念及个人生死,难道夫人吗?” “将军――” 贺凌云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却渗出潮湿的暗光,他的确答应过玉妹,要活着回去,可是,如今胜败已分,肃王夺得皇位,已是定局。 想必他死了,肃王就会泄恨了。 刀锋起落,寒实大惊,挥起长矛想要将匕首磕飞,可是匕首仍然锋锐的刺下,只见一道鲜血喷薄而出,贺凌云缓缓向后倒去,在跌落马下的时候,他的口中低低喊出一个名字:“玉妹――” 青冥山下,肃王听到寒实的禀报,唇角微扬,眼底却寒意无限,他漠漠的开口道:“一鼓作气,直捣京师。” 扯着马缰绳,祁振嗅着晚风随来的血腥气,眉间戾气更重。 苏玉柔,本王说过,不想让贺凌云送命的话,就乖乖等本王三年! 你就是这么不听话! 一阵风过,山林中传来一片乌鸦的怪叫。 肃王的人马浩浩荡荡,向城门进发。 一寸江山一寸血,一人功成万骨枯。 ――――――――雨归来―――――――― 将军府中,晨曦透过窗子洒落在婚床之上,苏玉柔扶着沉沉的头,睁开眼睛,这几天她睡得都非常不好。常常对着烛台坐到深夜。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在她的心头慢慢的割,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无数种设想,都让她心悸。 昨夜直到三更天上,她才和衣卧下,梦里全是混乱的杀伐声,她又梦见祁振拿着剑,刺入凌云的心口,吓得她瞬间惊醒。 红烛已灭了,剩下一堆烛泪。 门外添喜轻轻的拍门:“小姐?” “进来吧。” 添喜来到她跟前:“小姐,将军托人送信来了。 苏玉柔颤抖的接过那封信,撕开火漆,还未等看到上面的字时,就看到几滴鲜红的血迹。 第十章 噩耗·大祸临头 望着那血渍,她的呼吸都滞涩起来,眼前一片模糊,想要费力的看清楚信上的字,可是无论怎么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小姐――” 添喜看到那封染血的信,已经暗觉不妙,见她那么出神,只得低低的唤了她一句。 苏玉柔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添喜,眼泪哗哗落下,她颤抖着唇,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道:“送信的人在哪儿?” “在厅外!”添喜不敢多说,眼角余光小心的飘向那封信。 苏玉柔扶着床柱,缓缓起身,她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手却死死的抓着床柱,等到晕眩感过去了,才将衣服敛好,涩涩的开口道:“带他来前厅见我。” “小姐,你还没有早饭!”添喜上前扶住她。 玉柔一手捏着那封信,手心的汗濡湿了血迹,娇弱的身子缓缓挺直:“带路。” 添喜不敢说话,扶着她缓缓的走出房门,踏着青石子路,绕到前厅,厅前的水池中是红色的睡莲花,大朵大朵的绽放着。 “夫人――”噗通一声,一个戎装男子跪倒在玉柔面前,泣不成声。 苏玉柔缓缓的回过神来,凝望着地上跪倒的男子,认出他是凌云的副将白犀,她的手指甲狠狠的嵌入到手心中,凝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凌云呢?”她的声音涩涩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将军他――他已经以身殉国了。”白犀伏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哦。”玉柔低低的应了一声,就呆呆的站在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来的,他怎么能这么不守信用? 她的心已经决定为他敞开,他说过只要平定肃王之乱,他就带她归隐田园! 贺凌云,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小姐?”添喜小心的搀扶着她。 她侧过头,望着城西的方向,涩涩的开口道:“他的尸身呢?” “还在青冥山上。” “哦。”又是一句简单的答语,她的冷静太过反常,反常到就连白犀都开始不安。 他回来了!这是他的报复,报复她的失约!她要去见他,他要杀,杀她就是了! “备车,我要出城。”玉柔缓缓的推开添喜,踉跄着向前门走去。 “小姐――” 晨曦之中,苏玉柔的身影蒙上一层浅粉色,这几日她都吃得很少,也很少出门,此刻得知噩耗,身子越发虚弱。 还没等走出几步,就看见侍卫领着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的迎面走来。 “柔儿――”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苏夫人看着失魂落魄的苏玉柔,急忙上前。 苏老将军看到地上穿着血衣,含泪跪倒的白犀,脸色也变了。 “柔儿,是不是凌云他――?” 没等苏将军问完,苏玉柔的眼前突然一片昏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柔儿――” 众人齐齐的将苏玉柔扶起,她面色如纸,手中依然捏着那封血书,昏死过去。 苏夫人、添喜和赶来的大夫扶着她回了内室,帘幕重重落下,遮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 室外,苏将军看着那封血书,脸色凝重:“白犀,这么说,肃王的军队已经过了青冥山?” “将军本来已经部署好,将肃王的主力全都引到青冥山上,再由山上冲下,加上外围的援兵,内外夹击,定能大获全胜,谁知道高虎早已投降肃王,援兵迟迟不到,将军坚持了三天,还是――” 白犀的嗓音哽住了,仿佛又忆起了昨日浴血之战。 “大祸临头了!”苏将军捏着血书,脸上也显出悲戚的神色! ――――――――――――――――――――――――――――――――――――――――― 第十一章 内讧·大势已去 金銮殿上,早已乱作一团,贺凌云兵败自杀的消息,引发了群臣的恐慌,守城将军高虎早已投降,青冥山失守,相当于京城门户大开,苏将军统帅的御林军只有十万,如何抵得住数百万的肃王精兵?肃王攻入城中只是这一两日的事。 勤政殿内,二十余岁的泰文帝望着太傅徐仁,面色苍白:“徐太傅,朕尚可回天否?” “陛下,老臣无能……”徐太傅伏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文怒声道:“徐太傅是肃王的岳丈,倘若徐太傅肯出去劝降和谈,未尝不可。” 徐仁腾地站起身来,对着苏文破口大骂道:“苏将军是贺凌云的岳丈,京城失守,还不是贺凌云无能?倘若苏将军肯出去迎敌,也是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苏文脸色一沉,冷声道:“徐太傅想要调虎离山吗?苏某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危,倘若肃王真的敢逼宫,苏某一定与他血战到底!” 说完他转向泰文帝:“皇上,肃王谋逆,大失人心,皇上如果肯御驾亲征,定然人心所向!” “好了!”泰文帝叹了口气,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凄声道:“皇叔战功赫赫,既然决意起兵,早已不计后果,纵然朕御驾亲征,也难逃一死,届时王叔杀掉一个替罪羊,就可洗脱弑君之罪。朕登基三年,一事无成,死不足惜,算了,退朝吧,让朕想想。(..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面面相觑,苏文和徐仁冷冷的对视一眼后,各自调开头去。 就在朝臣不安之时,后宫中突然一阵火起。 泰文帝自焚了? ――――――――雨归来―――――――― 城外,旌旗如云,城内,一阵火光冲天,望着烟火的方位,肃王脸色一暗,皇宫起火了? 难道是泰文金蝉脱壳之计?他想掩人耳目,然后逃开? 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寒实,传本王口谕,即刻围城,不许一人出入!” “攻城!” 四个城门全都重兵把守,苏文带着御林军誓死抵抗,怎奈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御林军得知泰文帝已自焚,无心再斗。 肃王有令,活捉苏文,下入狱中,好生看管。 宫门大开,肃王一身血煞,带着近卫缓缓走进宫中。他冷冷的望着那堆焦土,吩咐人前去查探。 “回肃王,皇宫内殿搜出两具尸体――” 尚未烧焦的两具尸身,曝晒在皇廷之上,尸身上还可以清晰见出明黄色的龙凤刺绣,侍者小心的擦拭过尸身的面容,可以清晰认出是泰文帝、后两人。 肃王眉目暗沉,看不出一丝喜怒,他只是轻轻叹道:“皇侄到底年轻,本王不过是要清君侧,何苦自戕如此,毁了皇家颜面?如今倒陷本王于不义!” 朝中重臣早已各自逃回家中,收拾细软打算奔逃,可是城门紧锁,内外皆兵,不准任何人出入,一时人心惶惶。 唯有徐仁面有得色,当年他求皇上赐婚,将长女徐暖心嫁给肃王,就是押对了宝。 他的女儿是肃王妃,肃王登基后,自然也会封她为后,到时候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国丈! ―――――――――――――――――――――――――――――――――――――――――― 第十二章 久别·故人相见 将军府内,大夫进进出出,床上的玉柔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两道暗影,气息微弱,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像是在走一条长长的路,没有光亮,什么都不看清,步子越来越滞涩,身子越来越冷,耳边若隐若现的低唤。 是他吗? “凌云?” 她看不清楚,就算瞪大了眼睛,看到的也全是一片黑暗,空气中漂浮着甜腥的鲜血的味道,她真想一头栽倒,再不起来。 昏昏沉沉,这是躺了多久? “玉妹?” 是凌云的声音! 她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全身都像被人摁倒在地一样,骨架都快散开了,她想伸出手去,却抓到一片虚空,黑雾缓缓散去,她依稀看到一身白衣的贺凌云。 “凌云――” 她上前去追,眼看就要追到近前了,两人的手已经碰到一起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有力的抓握,还有他眸中浓浓的不舍,可是就在她提着裙子想要再往前一步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赫然是肃王祁振的脸―― “怎么是你――” “三年后,我会迎你入宫!” 玉柔吓得手一松,心狂跳不止,腾地从梦魇中惊醒。 “柔儿,你醒了?”苏夫人正用毛巾擦着她额头的汗,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微睁的眼眸,慌忙去抓她的手。.info[] 苏玉柔从梦魇之中惊醒,身下一片汗涔涔,她坐起身来,急声道:“娘,凌云他――” 苏夫人轻叹了口气道:“柔儿,先喝了这碗参汤。” “娘――”苏玉柔微微摇了摇头,轻轻推开苏夫人的手,涩声道:“我要去找凌云,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 “柔儿,人死不能复生,凌云他已经死了!” “不!他一诺千金,从不失信,你们一定是在骗我!”苏玉柔痛苦的摇着头。 “柔儿,你听娘说,凌云的死是真的,泰文帝已经自焚而死了,肃王已经进了宫,不日就会登基!” 苏玉柔目光微滞,她的心颤抖起来,是真的? 她们没骗她! 凌云真的死了? 不,是她害了他! 祁振说过,如果不想害死凌云,就不要嫁给他! 添喜这时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颤抖的指着门外道:“夫人,小姐,不――不好了,肃王来了!” 紧接着门外一阵喧哗,马蹄声到了门外,陡然停住,所有的声音都突然静了下去,一个阴冷的门外响起:“管家,这就是她的卧房吧?” 是他! 苏玉柔手指微颤,那久别的声音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此刻竟然又一次真切的听到,一股腥甜在喉头处堵着,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这――这是夫人的卧房,小的去请夫人出来――” “不必了!” 话音刚落,帘子就被挑开,一道暗影立刻遮住了大片阳光,直直的闯了进来。 ―――――――――――――――――――――――――――――――――――― ―――――――――――――――――――――――――――――――――――― 第十三章 残忍·谁比谁狠 玉柔斜倚着一个白色绣枕,长发垂下,衬托得脸更加白皙尖俏,她的水眸缓缓抬起,望着闯进来的男子,心慢慢揪紧,要把心口的血都拧出来一般的痛。(..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对视着,肃王的眸色暗沉,他的目光从她清冷含恨的双眸移开,缓缓走向苏夫人,淡淡的说:“夫人,本王要和柔儿叙叙旧――” 苏夫人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玉柔,放下参汤,带着添喜无奈的退下了。 祁振端着那碗参汤,凑到唇边尝了尝温度,才来到塌边坐下,端着汤,递送到她唇边,嗓音暗哑:“先把汤喝了――” 玉柔一把将碗推开,碗扑棱棱落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还有些许溅到了肃王手背上。 祁振望着褐色的药汁,缓缓的欺身靠近她喘息的胸口,大手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道:“柔儿,你还是这么不乖――” 玉柔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却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她愤怒的眸子直直的对上肃王:“肃王准备了三年,今日终于梦想成真,此刻应在金銮殿上,派人起草登基诏书,昭告天下,你终于谋逆成功,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夺了这江山!” “你――”肃王的鹰眸仔细审视着她的神情,在看到她眼中热烈的怒火时,终究被激怒:“这江山,是本王当年与父皇一同打下的,凭什么拱手让给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子?如今戎国虎视眈眈,倘若不是本王坐镇,早就挥兵南下了,哪里有他这三年的荣华尊贵!” “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有多少人无辜的死去,你手上沾染的都是我们本国百姓的鲜血!是你,逼死了凌云――” “住口!”肃王听到那个名字,压抑着怒火:“他死有余辜!本王警告过你,不要试着挑战本王的底线!” 苏玉柔紧紧抓着被子,厉声道:“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凌云?凭什么这么对我?” “恩断义绝?”祁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后,冷笑道:“本王从未说过,也从未听过。(..info无弹窗广告)本王只说过,功成之时,就是我迎你入宫之日!”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苏玉柔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剪刀,对上自己的脖颈,凄然道:“你想要,就要一具尸体好了!” 祁振放开她的手腕,从床榻边站起,高大的身影说不出的阴郁,他冷笑之中,多了几分凄然之意:“苏玉柔,你好狠!你比本王的心还要狠!你知道本王舍不得你死,就拿命来威胁本王!” “不过,你父兄都在狱中,倘若你死了,我会让你们全家为你陪葬!一月之后,我会接你入宫!” 肃王站起身来,呼吸着房间里甜腥的血气,心头闷闷的,拂袖而去。 苏玉柔望着地上参汤的残迹,愣在那里。 苏夫人走了进来,担忧的看着她,轻轻的唤了一声:“柔儿?” 苏玉柔抬起头,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娘,爹爹和哥哥现在哪里?” 苏夫人神色一变,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们在狱中,对吗?” 苏夫人的泪也落下来,颤抖的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很暖,但毕竟是秋日了,屋子里渐渐生出凉意来。 第十四章 长恨·不复当初 宫殿之上,肃王身着黄袍,坐在龙椅之上,侍卫捧着一卷绢帛,呈送到苏玉沉面前。.info[] “苏翰林,起草吧。”肃王冷冷的坐在宝座之上,明明已经不再戎装,却依旧寒气逼人。 苏玉沉的面前,摆放着文房四宝,他微微摇头,跪倒在地:“殿下,请恕卑职江郎才尽,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翰林何必故作糊涂。”肃王高高在上,金阶之下,尽是他贴身侍卫,群臣纷纷颤栗如筛。 苏玉沉长叹一声:“殿下,卑职宁死不从叛逆,只求殿下赐卑职死罪,不要殃及无辜。” “好。”肃王淡淡的开口:“将苏玉沉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苏玉沉站起身来:“还请殿下将卑职就地正法!” 肃王脸色一沉,这时徐太傅上前一步道:“殿下,苏玉沉恃才放旷,既然自请一死,皇上何不成全?” 肃王冷冷的扫了一眼徐太傅,沉声道:“本王自有定夺,来人拉下去,打入死牢。” 徐太傅讨了个没去,讪讪的退在一边,看向苏玉沉时,恨意又添了几分!之前是他老子苏文,现在又是这个小兔崽子! 肃王淡淡的扫过徐太傅道:“太傅,你来起草吧。” 徐太傅这才转怒为喜,立刻提笔上前,刷刷写下一篇诏书,递呈到肃王面前。(..info) 黄绢之上,赫然写着:“奉天承运,今肃王祁振英明神授,天资超拔,继先帝之遗志,救乱世于水火,功炳千秋,德泽万世,泰文王不惜圣祚,自弃自绝,请以王礼安葬,肃王承继大宝,乃朝野上下所望……” 国史馆、翰林院全都开始更改文书,涂抹典籍,忙的不亦乐乎。 登基大典,即将在七天后举行。 站在宫殿之中,碧蓝色的天空,明黄色的琉璃瓦,暗红色的宫墙,卑微匍匐跪倒的群臣,祁振神色微冷,这就是唯我独尊、拥有天下的感觉! 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响起那个女人的眼泪和恨意,他的心头就像有什么堵着一样憋闷。 大殿之上,仅剩下祁振一人,这偌大成就,与谁分享? ――――――――――雨归来―――――――――― 将军府,苏玉柔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当日喜堂之上,看着众人将红绸换下,换上白绸,她的心一寸寸绞痛着。 那一天,他牵着她的手,低声劝她:“别怕,有我在!” 那一天,他们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只差夫妻对拜。 谁料,一道圣旨,将这些全都截断。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因为她,凌云怎么会死? 她好恨自己!恨不得追随他而去。 当日她在这喜堂上对他许下诺言,进了这个门,就已是他贺凌云的人! 可是父兄如今都在狱中,她又该何去何从? “小姐,肃王来了。”添喜这次悄悄的来到她身边,低声道。 苏玉柔慢慢的回转身,看着前厅走来的男人,侍从都远远站着,他只身向她走来,身上穿着暗沉的黑色丝袍,金冠束发,露出一张冷冽的面容,腰中垂下一块黑色墨龙玉佩,一如当年出入苏府时的打扮,可是,她现在对他除了恨,再无其他感情! ―――――――――――――――――――――――――――――――――――――――― 第十五章 入宫·三个条件 苏玉柔脸色暗沉,迎着祁振的目光,手指慢慢捏紧。(..info无弹窗广告) 祁振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慢慢巡视到脚底,似乎在打量她的身子是否好些了。 “你来做什么?”苏玉柔的声音打破平静,怒目灼灼的望着祁振。 “还有七天,忍不住过来看看你。”他平静的答道。 “你――无耻。”苏玉柔的指尖冰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怎么可以如此冷静,如此淡然的和她调情? “换做以前,你会很喜欢。” 苏玉柔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她咬了咬下唇,再抬头,目光已十分清亮:“如今你已贵为皇上,苏玉柔是一个寡妇之身,难道你不怕被天下人取笑吗?” “你知道,朕的母妃是外族人,这些中土的礼节,朕也从来不放在心上。”祁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再说,这江山都夺了,朕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玉柔冷笑一声:“是啊,你有什么好怕的?只有别人怕你!” “那你怕吗?” “我怕!我当然怕,怕你死了我爹爹和兄长,怕你再滥杀无辜,你满意吗?” 祁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们之前不该是这个样子,他有多怀念从前,甚至这三年来,他彻夜难眠的时候,都要想着她温暖的笑容,才会不觉的太过寂寞、孤单。 “你还在怨我?”祁振的声音也低靡下去:“柔儿,我会实践我的诺言――” “算了。”苏玉柔冷冷的截断他的话:“你不就是想让我入宫吗?我有三个条件――” 祁振眼神一亮,点头道:“你说――” ――――――――――――――雨归来―――――――――――――― 第一个条件:厚葬贺凌云。 第二个条件:放了她父兄。 青冥山上,仍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此时正是酷暑,尸体漫山遍野,只怕会引起急疫,所以当夜堆积如山,浇上桐油焚烧殆尽,飞灰弥漫。 被抬上山的玉柔,望着那一大片红色焦土,泪如雨下。她要厚葬她的凌云! “小妹,不如挖一大坑,统统葬下如何?”苏玉沉低声道。 玉柔呆呆的点点头。 他竟然如此狠心! 众侍从纷纷用铁铲挖开土石,准备将这些尸骨统统安葬。 翻滚的墨云一层层袭来,风乍起,一股凉意瞬间夺走之前的热度,九月天,说变就变。 大雨倾盆而至,苏玉沉拉着玉柔躲进车中,眼看着骨灰肆意流淌,露出大片焦黑的骨殖,一柄长枪插在石缝之中,枪缨已经烧没,枪身变成黑色。 玉柔望着那枪柄上的凹痕,愣了一下,突然下了马车,径直朝那堆骨殖奔去,大雨将她的衣服淋透,她的脸上已经分不出是泪还是雨,一根骨头将她绊倒在地。 “小妹!”苏玉沉惊慌跳下马车,同样奔到雨里,抱起跌倒的玉柔,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是凌云的枪!” ―――――――――――――――――――――――――――――――――――――― 雨归来:凌云真的死了吗? 第十六章 隐忧·如何解释 玉柔挣扎着,想要去抓那枪,却被苏玉沉强制抱回车上。 众侍卫含泪挖开一个大坑,脚下一片泥泞,却都集体沉默的将那些骨殖推向坑中。 “阿嚏――”苏玉沉打了个喷嚏,再一看怀里的小妹,长发湿湿的贴在她的身上,脸色已经酡红,昏昏沉沉的阖上了眼。她的衣服都能拧得出水来,车上并无换洗衣物,他虽是兄长,却毕竟是个男人,只得将褥垫裹紧她的身子。 雨急急如豆,片刻就停了下来。 这时,山下一队人马立在那里,撤去雨篷,为首的唤了一句:“苏翰林――” 苏玉沉抬头看去,眉头微蹙:“寒将军。” “皇上得知翰林上山,特命属下将此棺椁还与大人。”寒实向旁边让开,只见马车上一个黑色漆棺,上盖着油布。 苏玉沉望着车中冻成一团的妹子,下了车来,走到马车边。 身边的侍卫揭开油布,棺盖缓缓推开―― 棺中,一具高大的尸体被裹在马革之中,只看得清轮廓,棺中添了石灰,只露出染血干涸的战靴和一角袍子。 苏玉沉心下一沉,十分难过,贺凌云是当朝一品战将,他就算战死,也应该死在抵御外辱的沙场,而不是死在叛乱中! 倘若不是因为当年他引狼入室,与肃王有交,肃王又岂会认识妹妹,又怎会有之后的事情? “寒将军,能打开一下吗?我想再看贺将军一面。” 寒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翰林,天气炎热,只怕早已腐坏,不要惊扰将军了,还是快快下葬吧。” 苏玉沉迟疑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好吧。” 寒实暗暗的松了口气,对后面的侍卫道:“好生安葬!” 马车的颠簸让半睡半醒中的苏玉柔睁开了眼,她的嗓子一阵干渴,费力的挤出几个字来:“哥哥,凌云他――?” “已经厚葬了。” 苏玉柔才又缓缓阖上眼睛。 这一病,高烧不退。 宫中的太医昼夜往还,祁振准备的封后大典原本在七天后举行,此刻得知病讯,他也生出了几分犹豫,要不要延迟几日? 她还未曾说出她的第三个条件。 这个女人―― 这时,德来通禀,寒实求见。 “皇上――” “起来吧。”祁振放下封后大典的文书,转向跪在地上的寒实。 “回皇上,属下今天已陪同苏翰林将贺凌云的尸体安葬了。” “好。”祁振点了点头,总算完成了第一件事,他又开口道:“苏玉沉已放了,那苏文呢?” “回皇上――”寒实有些不安,低声道:“属下派人去接苏将军出狱,谁料――苏将军他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祁振微微一惊,苏文死便死了,可是她这边该如何解释? “属下无能!”寒实跪倒在地,心中也一片凄恻,苏文刚直不屈,令人敬佩。 “下去吧。”祁振挥了挥手,手支着龙案,眉头微微蹙起,万事都不足以令人心烦,唯有此件事―― ――――――――――――雨归来―――――――――― 第十七章 疑惑·封谁为后 “慢着――”祁振突然唤住刚要转身的寒实,沉声道:“务必封锁消息,只说将他单独幽禁起来,若有知情者,杀无赦。” 寒实愣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雨归来―――――――――― 奉天殿外,四个宫女开道,一个红装女子冉冉而来,亲手提着食盒,温柔如水的模样。 门外的太监见了来人,立刻迎上前来,弯下腰去,低声道:“奴才参见徐妃娘娘。” 徐妃温和的点点头,柔声道:“喜公公,皇上还在忙吗?” 喜来公公一直弯着腰,恭声道:“回娘娘,皇上忙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大概也累了,奴才去通禀一下。” 徐妃笑笑:“要是皇上还忙着,本宫就等等。” 喜公公哈着腰,进去后不多时,就退了出来,一脸喜色:“娘娘快请。” 徐妃还是柔柔一笑,接过宫女递过来的一个托盘,递到喜公公面前:“喜公公,咱们伺候着皇上,一路从北边回来,我准备了点东西,你得空了,就给家人报个平安吧。” 喜公公瞄了一眼那托盘上的东西,立刻跪倒:“多谢娘娘。” 徐妃微微一笑,点点头:“快起来吧。(..info好看的小说)” 说完,就自己提着食盒朝奉天殿内走去,身姿绰约,聘聘婷婷。 烛台下,靠着龙椅闭目养神的祁振,听到环佩叮当的声音,并没有回头,却睁开了眼睛,看着几案上的一封折子,黑眸阴沉。 “臣妾参见皇上。”徐妃的声音,是自然的娇柔,很动听,没有一丝一毫做作的成分。 祁振淡淡的扫了一眼徐妃:“你来做什么?” 徐妃脸色一变,又立刻换上笑颜,轻声道:“臣妾得知皇上正在准备封后大典,不知臣妾能否为皇上分忧――” 祁振目光冷淡:“与你无关,退下吧。” 徐妃愣了一下,讷讷的开口:“皇上的意思,臣妾不明白。” 她当年是明媒正娶的肃王妃,虽然三年无出,但是个中隐痛,不是只有她才有,肃王身边的侍妾,肚皮也都毫无动静啊!之前她还有些忐忑,肃王登基了,会不会到时要母凭子贵,才肯决定封后的事,谁料她从内务府得知,皇上这一个月来都在过问封后典礼的事,这后宫尚未选秀,只有她从北方带来的,侍妾也没有什么特别得宠的,封后,除了她还有别的人选么? 她曾经暗地里问过父亲,皇上可曾点名纳谁家的女儿入宫为妃没有,父亲并未听闻有纳妃之事,那舍她其谁?可日子越来越近,皇上一次都不曾到她那里去过,所以今天才大着胆子前来问询一声。 “与你无关,还不明白吗?朕很忙,没事不要来打扰了。喜来,送她回去。” 祁振冷淡的声音,疏离的态度,让徐暖心尴尬不已,她还是乖巧的低着头,告退后才悄然退下。 回到椒房殿,徐暖心沉吟了半夜,才展开信笺,写了一行话,唤来心腹太监,交代了几句,送了出去。 皇上要封的后,到底是谁? ―――――――――――――――――――――――――――― 第十八章 泄密·得知真相 金銮殿上,祁振高高在上,听完群臣的奏章,一一决断,一改泰文帝在位时的优柔寡断,朝臣如履薄冰,格外谨慎小心。 待众人噤口之后,祁振开口道:“朕登基以来,六宫无主,有失阴阳均衡之道,故将于三日后册封皇后,昭告天下,这次的封后诏书,不如还由徐太傅来写如何?” 徐太傅喜上眉梢,出列跪倒:“臣不胜荣幸。” “如此甚好,苏文之女玉柔,贤良淑德,堪主六宫,太傅措辞既可。”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虽然不敢开口,却都面面相觑,在朝之人几乎都去参加过一月之前贺凌云的婚礼,那场未能终席的婚典给人印象太过深刻,虽然未曾见过苏玉柔的脸,却也听到她和贺凌云之间生死相许的情意,没想到一月过后,皇上竟然要封她为后! 这个女子,到底是怎样的红颜祸水? “皇上,只怕――只怕不妥吧?”徐太傅傻在那里,拿着笔都忘了写字,尴尬的望着祁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祁振冷眸扫过他,沉声道:“朕意已决,爱卿动笔吧。” “皇上,臣女是当初皇上明媒正娶的王妃,如今皇上登基――” 祁振双眸微眯,怒声道:“徐仁,你这是在干预朕的家事吗?” 徐仁吓得跪倒在地:“臣不敢。” “那就快写。” 这时苏玉沉站出列来,沉声道:“皇上,臣妹如今重病在身,难受此殊荣,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祁振淡淡的看了一眼苏玉沉:“苏爱卿,此事令妹已知,你就不用多言了。” 苏玉沉压下疑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退朝之后,徐太傅接到徐暖心的纸条,眼中喷出怒火,突然心思一转,冷哼一声,前日里他派了一个亲信收买狱中老卒,得知到苏文已死的秘密,难怪现在无人知晓此事,原来是为了―― “苏玉沉,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退出宫门之外,各自去寻车马之时,徐太傅唤住了苏玉沉,在他冷眉冷眼中,吐出了那件秘闻。 苏玉沉愣在那里,眉头蹙紧。 ――――――――――雨归来―――――――――― 苏府,玉柔病倒后,就接回在苏府中,她高烧不退,身子越发虚弱,当日淋了雨,又加上噩耗连连,一直昏睡在床上。 模糊间听到哥哥的声音:“寒将军,这么说此事是真的了?” “请恕在下――” “玉沉知道了。多谢寒将军了,将军慢走。”苏玉沉的声音渐渐远去。 不多晌,又听见几个丫鬟唧唧喳喳说:“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老爷死了。” “是啊,听的不太清楚,可是死了是确实的。” “皇上也真狠啊,泰文帝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诛杀大臣的……” “当时皇上还来过咱们府上呢,谁知道――” “在嚼什么舌根,还不去干活?”添喜一边嚷着,一边端着药汤进了房间。 “小姐?”添喜看到苏玉柔脸色惨白,依靠着床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叫了许久,苏玉柔才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添喜,喃喃道:“他杀了我爹爹!” “杀了我爹爹!” “逼死了凌云,还杀了我爹爹!” 添喜吓得脸色都白了:“小姐,你……你都知道了?” 第十九章 异变·金蝉脱壳 添喜吓得赶紧去唤人,正好苏玉沉送了寒实出去,刚刚折回身来,一听说玉柔醒了,便不顾内外有别,跟随着添喜就进了玉柔的卧房。 “妹妹!”苏玉沉看到她骇然的模样,吓得上前扶住她。 “哥哥,爹爹被他害死了!”苏玉柔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苏玉沉身子一僵,将她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打湿他的肩膀,眼中也泛起一阵红潮。 “我恨他,好恨他!”苏玉柔失控的喊着,嗓子里一片喑哑。 “好了,别哭了。爹爹将来一定会留名青史,好过那些忍辱偷生之辈。”苏玉沉低声叹道,他还要扛起这个家,否则真的想一死了之,可是上有高堂,下有弱妹,还有身上的责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info) “哥哥,我该怎么办,才能摆脱他?我好恨自己,当初怎么会――”苏玉柔呜咽着,身子渐渐软下去。 “他在准备封后大典,三天后迎你入宫。”苏玉沉叹了口气。 苏玉柔缓慢而痛苦的摇了摇头:“我就算死,也不会进宫!” 苏玉沉坐在塌边,沉默了片刻道:“那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会相信吗?” “我来买通太医。” “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柔儿,你听哥哥说――” “什么,凌云没死?真的?”苏玉柔一改之前的绝望,紧紧的抓捏着苏玉沉的手腕:“哥哥,你没骗我?” “这是真的,当初下葬的不是凌云,哥哥亲眼为证,而且……” “好,我答应你!好好活下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雨归来―――――――― 苏太傅的女儿、护国大将军贺凌云的夫人因为哀毁过度,于昨晚香消玉殒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info) 黑色的棺木被送入太傅府,整个府上挂上了白色的灵幡。 皇上刚刚下旨,要封她为后,她竟然撒手人寰,可见也是个没福分的人,一时间又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 苏将军是两朝元老,为人忠直清贵,其子苏玉沉是钦点翰林,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来吊唁络绎不绝,也有的说,苏玉柔是为了追随亡夫,才一死了之。 苏门外,两列仪仗队缓缓前来,整条街道全部清场,两个骑马侍卫飞奔至苏府,高声喝道:“皇上驾到――” 正在招待吊唁宾客的苏玉沉,脸色一白,他――他竟然真的来了! 所有在场之人,也全都呆住了! 关于皇上和死者之间的暧昧,成为众人暗自揣测的疑惑。 就在众人心神不定、胡思乱想之际,銮驾已到门外。 已成为皇帝的祁振,身着明黄色龙袍,常年征战的身材高大魁梧,他神色淡然,在跪倒一片的接驾臣子中昂首走过,径直来到棺木前,唇角淡淡的勾起。 “苏爱卿,节哀顺便。” 黑色的棺木摆放在厅堂之上,灵牌上写着“贺苏氏”的字样。尽管灵堂布置得有些简单,却依旧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闷感,更何况堂中站着刚刚登基的皇上。 他的神情有些出乎苏玉沉的意料,那淡漠的问话,似乎完全只是例行公事一般。 祁振淡淡的扫过棺木,眉头微微轻蹙,他上前走了两步,手搭在棺木之上,修长的手指无意的敲了两下,棺木发出笃、笃的两声闷响。 他要做什么? 不会是想开棺验尸吧? 第二十章 逃离·两座空冢 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会做出这么骇人惊俗的事情来,不过也很难说…… “苏太爱卿,听这回声,棺中似乎陪葬不多啊!”祁振突然开口。 众人全部屏息不语,暗地里揣测着祈振的意思,苏玉沉则心惊肉跳,幸好刚刚并未抬起头来,免得直视那双犀利冰冷的眼神。 “小妹生性尚简,不喜奢华,所以一切从她所好,所以陪葬不多。”苏玉沉平静的应道。 “哦,虽然如此,还是不可太过寒酸,朕已想到,故已派人准备了丰厚的陪葬,寒实――”祁振侧过身去,右手轻轻一挥,寒实带着八个侍卫,抬着四只沉重的箱子从门口列队进来。 来到棺前,寒实低声道:“落。” 侍卫平稳放下箱子,悄然列队退下。 苏玉沉面色苍白,看着那些箱子,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祁振的脸:“陛下这是?” 祁振淡淡的将苏玉沉的表情收在眼底,平淡的开口道:“请爱卿开棺吧――” 苏玉沉深吸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知道他生性多疑,想到他会开棺验尸,也做好了佯装发怒的准备,料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做不出来开棺这样不合人情的事,只是没想到,祁振竟然会用这种怀柔方式。 “皇上――”他躬身道:“皇上既然如此厚遇臣妹,又何必开棺扰她亡灵?况且厚葬易招惹觊觎之心,不若置于棺外墓穴之中,不知可否?” 苏玉沉说完后,半晌没有听到回音。(..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不知是何缘由,只觉气氛诡异。 就在那根紧张的弦绷得极紧、将要断掉的时候,祁振终于淡淡的开口:“何时出殡?” 苏玉沉见他不再坚持,不觉松了口气:“就在明天一早。天气酷暑,不宜久放。” 祁振点点头,目光扫过灵堂上“贺苏氏”三个字后,眸光变得更加暗沉,似是不经意的开口道:“不料世事如此无常,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啊――” “起驾,回宫――”寒实带领侍卫紧随祁振身后,大臣们纷纷跪送祁振离开。 苏玉沉望着祁振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希望他果真就此放手才好。毕竟新皇登基,后宫亟待充实,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说不定不消多久,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了。 …………雨归来………… 次日下葬,选在青冥山上,在当日玉柔安葬阵亡将士旁边,新起一坟,两个棺椁同时落葬。 填好土,立好墓碑,苏玉沉长长舒了口气。 天依旧闷热,时近九月,树荫虽然浓密,听到林中一片蝉嘶。 青冥山脚下,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几个家丁打扮的随从,沿着大路缓缓而行,与往来商旅没什么两样。 车帘本来遮得很严,在行过十几里之后,才稍稍拉开一条窄窄的缝,车内的人望着青冥山,目光逐渐暗沉。 一道极细的光线射进车内,可以隐约看到女子姣好的面容,正是诈死的苏玉柔。她不舍的望了一眼北冥山,又迅速的扣好车帘。 山上的两座空冢,从此这世上再无贺凌云与苏玉柔两人! “小姐,少爷说,出了京城,白犀将军就会来接我们,怎么还没看到人影啊?”添喜不安的掀动车帘,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第二十一章 诡异·前来接应 路途越来越远,天色渐渐晚下来,车中不再闷热,只是有些昏黑,听见车轮清晰滚动的声音,偶尔颠得人身子一颤。 眼看天越发黑了,三个时辰,掀开帘子,看到远处那两匹黑马越来越近,看不清楚面貌,直到近前。 不是白犀! 也不是他的侍从! 那两个人来到马车前,一个凑到马车前,低声道了一句―― “我们是白犀将军派来的。”其中一人表明身份后,玉柔和添喜都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接应得晚了,可是毕竟来了。 “他怎么没来?”玉柔低声问道,以白犀对凌云的忠诚来说,他应该会亲自来接她们啊! “将军还有更重要的事。”其中一人回答后,牵过了马车,向城中引去。 玉柔仍是有些不安,心跳得不受控制,希望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添喜倒是一脸喜色,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小姐,这回终于可以逃开了!” 玉柔点点头,手却有些颤起来。 她私心道,这次出城如此隐蔽,应该无人知晓。更何况,来人说是白犀派来的,若不是之前联络好,怎么会这么巧合? 城中,那两个人牵着马车,向东城绕去,玉柔一直不放心,所以偶尔掀开帘子看看,发现并不是通往苏家老宅的路,她疾声道:“这是去哪儿?” 一人恭敬的停下来,来到马车边,低声道:“将军说,老宅那边太招人耳目,过些时日再回去。” 添喜点点头,凑近玉柔耳边:“白犀将军考虑得真周到啊!” “可是――”玉柔紧抓着车窗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上去,也下不下来。 她不敢细想,难道那个人知道了? 她这样的伎俩会瞒得过他? 总觉得像是堕入一个可怕的深渊,和外面的夜色一样,要将她团团包围,最后张开可怕的大嘴,一口将她吞下。 好在车子终于停下,两扇朱漆的大门紧闭着,门外没有一人。 那两个人上前开门,车子进了门后,一个人领着那几个车夫侍从去旁边的马厩,另一个扶着玉柔、添喜下了车,朝里面领去。 “白犀将军何在?”玉柔停下脚步,看到暗沉沉的前厅,并无烛火,庭院看起来很大,可是仿佛空无一人的模样。 “将军明天会来和夫人回合。”那人细声道。 玉柔皱紧眉:“怎么证明你没在骗我?” 那人唇角扬起一丝笑容,似乎笃定了她有此问,取出一块令牌来:“将军说,以此为凭,夫人定然相信。” 玉柔接过令牌,上面一个篆书的“犀”字,是凌云手下副将的令牌,鲜少外传,若不是凌云告诉她,她也不会知道。想必是真的。 “小姐,是真的吗?” 在得到苏玉柔迟疑的回答后,添喜雀跃不已。 “夫人,里面请吧,已准备好酒菜,为夫人洗尘。” 玉柔点点头,不敢多问,生怕真的问出什么来,倒不如相信的好。 绕过前厅,到了后院,才看到有烛火点亮,厅堂里已经备好了饭菜。 玉柔点点头,转过身对添喜道:“要不你先去打些水来,洗洗手吧。” “小人来就好!”那人急匆匆的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玉柔有些发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十二章 恐惧·落入狼窝 “小姐?”添喜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唤了她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 玉柔坐下来,压下心头的疑惑,她小心的盛了一碗汤,浓浓的人参味道扑鼻而来,汤熬得很用心,再看桌面的菜品,都很精洁,细致。 “添喜,坐吧,一起吃,又没有外人。”玉柔侧过头,看见添喜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些美食,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添喜笑嘻嘻的点点头,赶紧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左顾右盼,然后神秘兮兮的说:“小姐,这里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玉柔听她一说,放下了筷子,看着刚刚那人临走时掩上的门,低头忖思了一下,低声道:“添喜,要不你去厨房看看米汤好没好。” 添喜点点头,转身刚要离开,玉柔唤过她,低声道:“外面黑,你小心些。” 玉柔看着添喜出了门去,只觉得外面一团黑,有些担心。 不多时,那个人捧着一碗米汤进来,恭敬的放下,眼角扫到一侧,不见了添喜的身影,眉头刚刚皱起,就听见一声焦急的喊声:“小姐――” 门噗通一声被推开,气喘不定的添喜,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都变了,额头都湿了。 玉柔腾地站起身来。 “添喜!”她的声音干脆而清冷,眼角的余光扫到身边那人,“总是这样忙手忙脚的。” 添喜被她突然一喊,立刻顿住了脚步,再看到屋里那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可是身子却发颤起来。 那人淡淡的扫了一眼添喜,转过头来,对苏玉柔恭敬的答道:“夫人,小人先退下了,夜里有事的话,可以传唤小人。” 玉柔皱了下眉头,冷声道:“这里没有女眷吗?” 添喜已经来到玉柔身边,用手轻轻的拉了一下玉柔的袖子,玉柔心微微一缩,添喜一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了。 那人笑笑,依旧恭敬的答道:“暂时没有,小人唤作德来,负责内宅事务,明天一早再过来伺候。” 说完退着出去了。 玉柔听见轻微的落锁声,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添喜颤抖地拉着玉柔:“小……小姐,不好了!” 玉柔反倒坐了下来,轻声道:“说吧。” “那个人……他……他杀人了!”添喜蹲下身子,不安的回望那扇落锁的门:“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办?” 玉柔的手顿了一顿,眼中显出浓浓的悲哀来,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添喜吓得脸色都白了,不住的点头,断断续续、哆哆嗦嗦的说出她看到的真相。 因为天黑,她又不熟悉,摸着门径乱走,结果绕到前厅,就看到了牵马的那个人,正在往马车上扛一个人,那个人直挺挺的,竟然是他们的车夫,她吓得不敢出声,看到他将那几个随从全都塞到马车里,遮盖严实了,就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还回头朝她那里看了一眼,吓得她魂都飞了,好在又转过头出门去了。 玉柔坐在那里,只觉得手脚冰凉,那几个人只怕是灭口了。 她被囚禁了! “小姐,我们逃出去吧,这里好可怕!” 玉柔站起身来,血色全无:“就凭我们俩个,逃得出去吗?他们是有备而来。” 第二十三章 难测·下旨选秀 添喜捂住了嘴巴,把恐惧的声音全都吞下,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生怕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挥着一把大刀,冲她的脖子砍去。(..info无弹窗广告) “是他……”玉柔纤细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掐的手心直疼。 难怪他那么冷静,原来一切了如指掌。 “小姐,你干嘛去?”添喜见她抱着安平直直的朝门外走去,腾出一只手来用力去推拽那扇小门,只听得铁锁撞击木门哐当哐当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来人!”玉柔用力很大,添喜跑过来的时候,门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小姐,有事?”门外是德来的声音,依旧带着淡漠的恭敬,声音有一些尖柔。.info[] “开门!”玉柔松开手,搂住怀里的安平,一身素白的衣衫被夜风吹动,可以看出身材越发瘦削了。 那边倒是很听话,听见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再是铁链滑动,门吱吱的拉开了。 德来恭顺的立在门外,俯首听命的样子:“小姐,请吩咐。” “是不是他派你们来的??”玉柔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只觉得气血翻涌,说出的话反而毫无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 “回小姐,不必担心,哪里不顺心请随时吩咐老奴。.info[]”德来垂着手,柔声道。 “你们不是白犀将军的人!”添喜在一旁脆生生的指责道。 德来微微一笑,对她们的质疑毫不惊讶。 “他想怎样?”玉柔的声音有些飘忽,眼前仿佛出现那个人冷嘲的模样,似乎在笑她的愚蠢,笑她的不自量力。 德来从袖中取出一块黄绢来,呈到玉柔面前,轻声道:“请小姐过目。” 添喜接过来那块黄绢,再转给玉柔。 苏玉柔将安平递到添喜怀里,颤抖的去解上面细细的绑绳,慢慢展开,上面熟悉的龙飞凤舞,如他人一般狂妄―― “君无戏言” 只有四个字。 君无戏言?玉柔盯着那几个字,蓦地想起他直闯卧房时扔下的那句话:“一个月后,我会迎你入宫!”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她呆呆的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小姐?”添喜不安的唤着她,被她发呆的样子吓到,不知道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也担起心来。 玉柔把目光转到德来身上,细细的看着他的脸,面颊无须,喉结也要比一般人小些,脸上的皮肤也像女子般细腻,声音虽然经过掩饰,可是还是要尖细些,原来是个宦官。 ――――――――――雨归来―――――――――――― 封后大典取消了,皇上要下旨选秀。 后花园,徐妃翘脚望着祁振上朝归来,心底微微酸涩,捏着手绢,慢慢的扬起笑脸,缓缓的上前。 “臣妾参见皇上。” 祁振淡淡的点了点头,蓦地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徐妃一下,唇角突然微扬:“朕的后宫无主,稍后选秀的事,就由爱妃来操办吧。” “选秀?”徐妃先是愣了一下,立刻跪下去,柔声道:“谢皇上将此事交给臣妾,臣妾一定会让皇上放心。” 虽然心里酸酸的,但是历代主持选秀的都是皇后,这么说,皇上终于看到她的一片真心了…… 在她头顶上,是祁振若有所思的脸,他唇角的那抹笑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十四章 清理·调虎离山 淑德殿内,徐妃暗暗沉吟着,选秀?该如何选才好? 三年内,皇上身边无一人肚皮争气,倘若她能率先怀上龙种,皇后之位岂不非她莫属? 可是―― 一个念头浮上她的心头,难道是皇上担心他不能生育?毕竟这三年来,她也见过别人上了他的床,却无一人能怀上龙种。 那该如何是好? ――――――――雨归来―――――――――― 次日,朝堂之上,喜公公宣读了圣旨,皇上与徐氏暖心是结发夫妻,特加封为皇贵妃,另下旨采选,凡民间女子年十三岁以上、十九岁以下,妇人年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无夫者,愿入宫备使令,各给钞为道里费,送赴京师,少女以备六宫之选,而妇人则充六尚。 祁振在做肃王时,南征北战,身边虽有女子侍寝,却并未纳妃,如今已登上皇位,后宫的确太清冷,采选秀女,本来也是朝廷旧例,百官也并未提出异议。 立在朝堂之上的苏玉沉终于松了口气,这是不是代表皇上已经相信了妹妹的离世,故此不再纠缠。 也是,既然身为天子,富有天下,又怎会对一人念念不忘。想至此,苏玉沉心头又堵了起来,帝王一念,就可以把他妹妹一家弄成那个样子! 正在沉思之际,突然听得朝堂之上,祁振冷冷的声音传来:“黄河水患历年不断,如今再度决口,流民无数,不可不治。朕命工部侍郎敏政为主管,寒实为提督军务,指挥调度,沿河各省巡抚一下官员全力配合,监察御史苏玉沉全程监管,水患不绝,不得返京。” 敏政、寒实纷纷出列,跪拜领旨。 苏玉沉先是惊愕一下,有心辞职,可是治理黄河水患,确实关系民生,以往偷工减料、克扣救济粮款,百弊滋生,倘若此时他放手不管,岂不是因私忘公? 苏玉沉还是拜了下去,朗声开口道:“皇上,臣听说父母在,不远游,请体谅臣父一片忠心,恕他无罪,臣也好放心前去治灾。” 祁振眉头微微皱紧,淡淡的答了一句:“爱卿放心,朕不会亏待了苏氏,爱卿速速领旨上任去吧。” 苏玉沉还想说什么,却接到寒实警告的目光,此事干系众多,倘若他一时口快说出,不知多少人因告密要受到株连,所以他还是接下了圣旨,默默的回到朝列之中。 宝座之上,祁振罕有的露出了一丝笑颜。 ――――――――雨归来―――――――― 推开窗,一丛碧竹遮住了阳光,坐在床榻边的玉柔,坐在桌案,神色幽然。 “添喜,帮我要笔墨来。” 眼看着墨沿着笔尖缓缓滴下,在绢纸上落下一个圆圆的墨点。 她的眉头轻轻的簇起,不知不觉出了神,她的凌云―― 外面大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几匹黑马拉着一辆马车直奔到门内,大门再次紧紧关上。 德公公、福公公恭敬的跪迎在地,马车车帘掀起,从中闪出一道精干颀长的身影,天然的气势,令日光为之失色。 “参见皇――” “免了!”祁振一抖玄色衣袖,径直朝后院奔去,寒实等人都留在前院,警惕的保卫着。 第二十五章 夺情·不想用强 添喜正在池边看鱼,这会儿有些累了,刚转过身,要回房去,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小姐卧房的门外。(..info) 天啊!是肃王!哦,不是,是皇上! 添喜吓得偷偷朝外望去,果然寒实等人紧张的在外候着,这光天白日之下,皇上居然敢微服出宫! 她不敢过去,生怕被龙卷风扫到,只得悄悄的藏起身子,在柱子后凝望皇上的背影。 他怎么不进去? 祁振站在门外,透过雕花的窗子,正好看到苏玉柔握着毛笔,轻蹙着眉头,不知写些什么,她的面庞总算有些红润的颜色了,身子也微微丰腴了一些。 不知为什么,他只要上前一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她,可是,阳光细细的洒下来,透过竹子,落在她的衣衫上,像是一幅唯美的画,让他有些贪痴。 她放下毛笔,将那张纸拿起来,又慢慢放下,手肘直着几案,缓缓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直直的撞在一起。 苏玉柔缠绵怨恻的眼神,立刻被惊愕取代。 他怎么来了?她心中突然一紧,支撑着桌案就站了起来。 祁振大手一推,门陡然推开,阳光随之而入,在地上投下他长长的暗影。 玉柔向后退了半步,就停了下来,还未等开口,就看黑影一闪,她的身子立时落在他的怀里。 “唔……”好疼,被他抱得紧紧的,像是要勒死她一般。 祁振深吸了一口气,真想把她揉碎,合二为一,再不分离。 “放开我。”苏玉柔挣扎着,头发有些乱了,气喘微微。 他的手肘无意中蹭到她的胸口,另一手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向下,贴着她即将隆起的臀部曲线,紧紧的贴向他的身体。 吻已经疯狂落下,他要把她所有要说出的话吞下去,要把她一寸寸的吃到腹中,恨不得把她的舌头缠裹下来,把她的心吸出来。 越是挣扎,她额头的汗越多,身子越是被他缠得紧,直到感觉身子陡然一空,被他抱到床上。 “啊――”她惊呼出声,感知到他的欲望,已经炽燃。 “放开我!”玉柔曲起腿,想要去撞击他最脆弱的地方,却被他用腿紧紧压住。 “别动,我不想用强。”祁振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吞咽的声音。 他的眼神那么火热,让苏玉柔别过脸去,她曾经在凌云眼中看到过,那是男人欲望勃发时才独有的黝黑。 她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加剧,脖颈裸露的曲线,直延伸到胸口。 祁振握住她的手腕,俯下头去,忍住身下紧绷的感觉,想要一尝她的滋味。 她越是用力挣扎,胸口露得越多。 祁振望着近在咫尺的雪白隆起,只要向下拉一点,就可以看到那朵绽放的红梅,他的眸色越来越深,吻上她的唇,搅扰着吮吸着,恨不得将她吃进腹中。 这一幕,让人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新婚之夜跑到她的阁楼之上,夺走了她的初吻,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还要疯狂,两个人的口中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在窜动。 他不许她挣扎,霸道的将她推到在床榻上。 “唔――”苏玉柔闭上眼,两滴清澈的泪,缓缓的从眼角落下,滑入两边的黑发中。 ―――――――――――――――――――――――――――――― 第二十六章 坦诚·如此卑鄙 他的疯狂,和他的人完全一样,与凌云完全不同,舌头刮蹭着她娇嫩的峰顶,恨不得整个的吞下。 吞咽的声音,居然清晰的传来。 她别过脸去,指尖狠狠地掐着掌心。 祁振也先是愣了一下,却吮吻得更加有力,眸色渐渐迷离。 那种想要进入的感觉,已经完完全全的占据了他的头脑,这是他最渴望的一次,以至于,他竟然已经有喝醉的感觉。 竟这般满足。 抬起头,他的气息早已不再平静,大手也来到她的裙底。 “祁振,我恨你!”苏玉柔不再动,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上面粘上了微亮的泪滴。 祁振的手只要向下一扯,就可以将裙底风景一览无余,就可以让紧绷的欲望找到最想得到的发泄口,就可以在这个梦想了三年的女人身上得到全部的满足。 可是,他居然在停留半晌后,慢慢的松开手,伸到她的颈下,将她抱起来,强迫她对上他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等朕?”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粗噶,更有隐忍的风暴。 苏玉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泪意还在,眼神却变得慢慢晴朗,她一字一句道:“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几乎是咬着牙,祁振被她的模样惹怒,她要什么,他不能给她? “我只要一个没有野心的男人,普通的家庭,简单的渡完余生!”苏玉柔对上他暴怒边缘的眸子,又幽幽的加了一句:“你能给吗?” 祁振喷出的热气,几乎灼痛了她,两个人的呼吸相缠,让玉柔别过脸去,长发凌乱的垂下。 “你――”祁振不舍的放开她,害怕再看她一眼就会把持不住,只要对上她,他就会如此失控! 背过身去,他系上刚刚松开的腰带,冷声道:“不管你愿不愿,你都别无选择!” 他要的,是在巅峰之处,与她携手相拥,这一切,如无她的分享,竟毫无胜利的喜悦。 走到几案边,看到那张纸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凌云、凌云、凌云……” 祁振抓起那张纸,用力的扯得粉碎,随手抛下,纷纷扬扬,如同六月飞雪一般。 苏玉柔迅速整理好衣物,扯开床帐,正好看到那飘零的纸片,她眼中怒火炽燃:“祁振,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你害死我爹爹还不够吗?” 祁振陡然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向她靠近:“你怎么知道的?” 苏玉柔衣衫凌乱,她被他身上陌生的气息吓到,却依旧抬着脸,倔强的答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祁振缓缓的点点头:“很好,那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把你哥哥派去治理黄河水患?我可以让他一辈子呆在那里,也可以随便找个治理不力的罪名让他也身首异处?” “你怎么这么卑鄙?”苏玉柔气得发抖。 “在你心中,我除了卑鄙,就再没有其他了吗?”祁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玉柔,她的唇有些肿,却更加娇艳,身子颤抖着,想让人一尝她销魂的滋味。 ―――――――――――――――――――――――――――――――――――― 第二十七章 占有·桃花满地(1) 祁振缓缓的低下头,钳住她的肩,将床帐的绑带解下,帐子倏地落下,狭窄的床榻上,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你要做什么?”苏玉柔浑身毛孔都竖起来了,她不停的向后缩去,听见刺啦一声,胸前一凉,他已经俯身下来,吻住了她的颈子。 “不要――” 像是被狼咬到一般,她不停的推打着他的胸膛,双腿被他死死压住,她的双手也被他一手握住,置于头顶。 “柔儿,你是我的。”祁振喉结上下滑动,看到那诱人的丰盈,眸色变得更加深邃。 “不!我是凌云的!”苏玉柔倔强的喊道。 祁振眸子眯紧,手指滑过她的唇,冷声道:“他亲过这里?” 苏玉柔只想激怒他,不停的点头:“亲过,你亲过的地方,他都亲过。” 祁振的眼神很冷,像是要化作利剑,在她的身上刺出几个窟窿一样。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手指滑过她的小腹,来到她的两腿之间,声音阴冷下去:“那这里呢?” 苏玉柔浑身颤抖,那陌生的触摸,让她十分难受,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她紧咬着下唇:“当然,我们是夫妻,当然做过夫妻之间的事!” “你们根本没入洞房!”祁振沉声道,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那之前,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祁振眼底的伤一闪而过,他俯下身子,额头碰着她前额的头发,看着她的鼻子,沉声道:“你还爱朕吗??” 玉柔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她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未等开口,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要听实话。(..info)” 她还爱着他吗? 如果不爱,怎么会在看到他大婚的时候,心碎欲绝? 可是如果爱,她为何丝毫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除了恨,就是恨! 垂下眼睑,全是凌云带着淡淡笑意的脸,还有他温润的声音:“玉妹,你看这处莲塘布置得可好?” 两行泪缓缓溢下,她抬起头,对上祁振黝黑的眸子,低声道:“我早已不爱你了,永远不会再爱了――” “唔……”祁振已经捏住了她的脖子,身上那种暴怒的气息让周遭空气都阴冷下去,大手上青筋隆起。 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涨红,说不出话来,却不挣扎的样子,祁振终于放开了手,脸色却更加阴沉:“那好,那我就不必心存怜惜了!” 苏玉柔愣愣的看着他,突然被他扯下裙裤,抬起双腿―― 祁振压抑的怒火全都集中在那一瞬间,他嫉妒得发疯,恨不得杀了她! 一想到自己那个时候为了尊重她,除了酒醉的那个吻外,一直强忍着自己的欲望,可她倒好! “就算那样,我也要――”祁振吐出这句话后,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把抓住想要逃开的苏玉柔,彻底的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下,猛地挺身―― “啊――”苏玉柔颤抖着,尖叫出声,她从未尝过这种疼痛,像是一把利剑,插入她最柔软的地方,要将她劈开一样。 她不能哭,否则会让他更加得意。 紧咬着下唇,把后半声呜咽咽下去,泪水却不争气的落下。 祁振的心一阵阵抽紧,他慢慢的退出,看到床上那鲜红的桃花点点时,心底像被一颗礼花炸开一般,说不出震撼,又绚烂的让他晕眩。 她这个自讨苦吃的女人。 “柔儿――” 苏玉柔别过脸去,泪湿了枕榻。 祁振忍住爆发的欲望,俯下身去,一点点的吻去她的泪,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身下慢慢的挤进去一点,她绷紧的身子,几乎要将他夹断。 “柔儿,对不起。”祁振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他艰难的进出着,她始终紧绷着,那丝丝滑动的,不是她的热情,而是濡湿的鲜血。 ―――――――――――――――――――――――――――――――― 希望不要被屏蔽。可以进群看,群号在作者通告里。 第二十八章 占有·桃花满地(2) 祁振则抽了一口气,那样的柔软湿润,让他的脊背一阵酥麻。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缓缓的退出了些,就在她颤抖着,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 他慢慢的摩挲,逗引出她的欲望,可是她绷得太紧,反而让他无法忍耐起来,纵然那里依然不够湿润,他却再度沉沉而入。 那种想要将她贯穿的力度,疼得她脚趾都蜷缩起来,手指抓捏着锦褥,低哼出声。 “凌云――”苏玉柔凄凄的唤出这个名字,眼泪湿了鬓角。 祁振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他气恼地俯下身子,用力的咬住她的唇,身子弓起,双手托着她的腰肢,不准她有半点退缩。 他吻出血腥和咸湿的味道,他的身子紧紧贴合着她的,想要揉碎她,想要听到她销魂的媚叫,可是她却紧咬着牙,那实在忍不住,偶尔溢出的一声闷哼,却比任何刺激都让他兴奋。 “好好看看,朕是谁――”祁振的眸光一暗,黑暗之中,他看见女人唇角漾起一丝绝美的笑,眼眸微睁,淌下两行湿泪,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笑他。 他的心纠紧,将她的腿扛在肩头,再度用力,看她仰着身子,胸前晃出两道诱人的弧线,这个女人―― “柔儿……” 他在一片巅峰中,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扬起、抛下,一室狂乱,久久不息。(..info好看的小说) 大汗淋漓。 一次又一次。 她昏迷过去,那里传来的灼热,是因为红肿的缘故吧。 他紧紧的搂着她,将她的头贴在他汗湿的胸口,一时间风平浪静,他缓缓的闭上了眼,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除了她,他没对任何女人动过情,唯有她能洞穿他的野心,消解他曾经的痛楚,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笑,一句点化的言谈,都如春风化雨,滋润他征战依旧、创痕累累的心。 就算她是无意的,他也要定了她。唯有看到她,他才觉得一丝温暖。 唯有抱着她,他才感觉到安心。 望着她昏迷的容颜,他暗自懊恼不已,之前她病了一场,身子本身就娇弱,之前偏偏那般激怒他,只希望不要弄伤她才好。 小心的为她盖上被子,看到床上那星星点点的桃花时,他蓦地想起一件事,他怎么可以在这里破了她的身? 他本想留在他们的大婚之夜。 苏玉柔的那个身份已经死了,他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作为秀女,选入宫中,届时封她为后,深藏宫中。 他的手指慢慢的摩挲过那贞洁的象征,心底被填的满满的。 柔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我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 他不舍的穿好龙袍,一脸饕餮后的满足,更加神清气爽。小心的为她掖好被子和帐角,他走出门外,等候已久的地德公公心知肚明,小心的上前请安。 “她身子弱,好好给她补补。”祁振满面春风,声音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是,皇上!” 寒实牵过马来,祁振上马之前,又想起什么,开口道:“三天后,秀女入宫,知道怎么做吧?” “老奴知道。” 祁振望着那件卧房,不舍的回望,柔儿,我们很快就会在皇宫中相会了! ―――――――――――――――――――――――――――――― 第二十九章 凌云·死里逃生 秋草将黄,长空雁叫,一辆马车向北方驶去。 马上一名男子不停的回头张望,似乎看看有无追兵,前方隐隐出现了飘飞的旗帜。 “再过百里,就是贺将军旧部,路将军的驻地了!”蓝翎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对车中的人道。 车帘掀开,常军医正在为病人敷药,他半抱着那名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羊皮袋,把黑黑的药汁一点点的灌入男子的口中。 “是啊。”常军医盖上塞子,小心的将车中的病人放下,叹了口气道:“幸亏寒将军挡了一下,刀口偏了一寸,否则将军真的没救了,一会儿到了路将军驻地,就安全了。” “是啊,此时还不知道京里什么情况,到了后要给夫人报个平安。.info[]”蓝翎放缓了速度。 常军医放下昏迷的贺凌云,翻检一下囊中的药材,叹口气道:“好在快到了,否则药材也不足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蓝翎握紧马缰绳,想起当日的情形,墨甲自尽了,寒将军准许白犀将信送至京城,允许他来敛收贺将军和常军医的“遗骸”。 谁料,将军还有一口气在,遂瞒天过海,先止住了流血,借去采办棺木之机,把贺将军带出去,此时来不及通知他人,只得暂先逃出肃王势力范围。 贺将军曾常年驻守塞北,旧部甚多,一来可以保全将军性命,二来可以借边塞之兵接京师之围。 他们沿途采买药材,得知一个震撼的消息:一个是泰文帝皇宫内自焚,肃王已经登基。 回天无力。 一切都要等将军清醒再说。 “蓝将军,你看――” 远处,现出一队人马来,越来越近。 蓝翎眯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那队人马的装束,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是戎国人!” “呀,这可怎么办?”常军医吓得手直发颤,他立刻放下车帘,遮住贺凌云的身子,然后打开侧窗,紧张的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马队。 “跑来不及了,这里离汉营这么近,又没有正式的开战,估计只是路过的戎国散兵。”蓝翎沉声道:“装作普通百姓,他若抢,就舍些财物好了,不要起冲突。” 常军医只好点点头,手心却捏了一把汗。 蓝翎若无其事的继续朝汉营方向驶去,他不像白犀、墨甲经常迎敌对阵,一般只在将军麾下出谋划策,估计极少有人认得他。此时不是两国开战之时,平时也还相安无事。 “站住,干什么的?”那伙戎国人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一个男子骑在红色高头大马上,脸如冰块一般。 蓝翎打量了一眼,他们的马上都挂着猎物,看来是刚刚打围归来,十余人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回军爷,我们是路过此地,投亲戚的。”蓝翎久处塞外,语言自是无碍。 那男子皱了皱眉,看着马车,沉声道:“里面是什么?” “小人的长兄,病了。”蓝翎垂着头,小心答道。 “打开看看!”男人冷声道。 蓝翎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个――小人长兄病得厉害――” 还未等说完,男子手上长鞭一甩,车帘陡然被挑开,吓得里面的常军医啊的一声,缩到车里。 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面色如纸、气息奄奄之人。周遭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 男人一收鞭子,皱了下眉头,一挥手:“算了。” 蓝翎松了口气,刚要调转马头,绕过他们,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尖柔的声音道:“慢着!” 第三十章 意外·落入敌手 蓝翎皱了下眉头,握着马鞭的手用力捏紧,勒住了马头,侧过脸去看发出声音的那人―― 虽然穿着男装,那细看去,原来是个女人!她的眼睛很大,正灼灼的望着马车。 “我要看看车里的人。”她抖了下缰绳,身下那匹枣红马向他们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她要做什么? 快到近前,蓝翎没有动,做出有些畏怕的表情,手却缓缓的放在了腰间,那里微微凸起一块,像是刀柄。 女人突然伸出手去,掀开车帘,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还伴随着常军医“啊――”的一声。 她的视线落在贺凌云的脸上,反反复复,看得极为仔细,唇角笑意越来越浓:“皇兄,真的是他!” 为首的男人吃了一惊,已经驱马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蓝翎心下一慌,糟了,难道他们认出来将军来了?现在逃跑已毫无用处,搏杀也寡不敌众,唯有―― 电光石火之间,他蹭的从马背上跃起,向靠近马车的女子扑去,他的身影立时跃在女子马背上,腰间的匕首抽出,已经横在女子的脖颈上,蓝翎厉声道:“你们都退下!” “快放下公主!”那些侍从纷纷抽出刀来,将马车团团围住,奔过来的男人也收住了马,表情也有些惊愕,声音却冷了下来:“放开明玉!” 原来那个女人是戎国公主? 蓝翎将匕首摁下一分,感觉到那女人的脊背挺得很直,他遥望不远处的汉营,沉声道:“放我们走,向前五十里,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男人眸光暗沉,手按在刀柄上,似乎不愿接受威胁。 “皇兄――”明玉微微侧了侧头,脖子就被匕首擦出一道血痕来,她却并没有喊痛,只是用大眼睛回望那男人,唇角依旧笑着:“放他走。” 戎国四皇子灏泽沉下眉头,往别处一闪,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蓝翎见状,不敢放开明玉,挟持着她闯出包围圈,车子没行多远,就听明玉问道:“贺凌云没死?” 蓝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见过将军?” 明玉微微一笑,没等回答,就听见身后羽箭破空而来,蓝翎身子猛地一歪,突然感觉腰上有人用力,居然是托娅,生生的将他扯到马下,匕首也掉在了草地中。 “他的手下,怎么这么不顶用?”明玉一把牵住了马缰绳,只见后面追到的灏泽等人再次追了上来,将蓝翎捆了个严实。 “不要伤害将军!”蓝翎懊恼万分,真是大意失荆州,谁想到这个女人身手竟如此矫捷! 被扯出来的常军医身子直发抖,托娅见状,笑出声来,自己钻进了马车,冲灏泽道:“皇兄,我们快回吧,这次收获可不小!” 蓝翎被绑在马上,他又急又气:“将军身上有伤!” 明玉笑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救活他!” 当初在战场上曾经见过贺凌云骁勇、俊逸的风姿,贺凌云,威慑戎国的不败战神,这次终于落到他们手中,岂能轻易放开? ―――――――――――――――――― 第三十一章 相对·暗恨无穷 等到苏玉柔醒来,天色已晚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手撑着床榻,扯过被子,腿间的灼痛清晰的传来,稍一动,就会有粘腻湿滑的感觉。 她的清白毁了!空气中浓郁的淫靡气息钻进她的胸肺,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身子懒懒的,一动都不想动。 添喜过来换上红烛,看到床帐被一只玉手缓缓拨开,她跑到床边,轻声道:“小姐,你醒了?” 苏玉柔应了一声,有些出神。 身上的疼痛清晰的传来,满头青丝细细密密的落下,遮住她光洁的裸背。她呆呆的望着那烛火,想起了和凌云没有完成的洞房花烛夜。 原来她的心上,真的没有了他的地位。所以才会觉得那件事是那么恶心,才会那么痛恨自己! 她的身体已经不洁了,怎么对得起她的父亲,对得起凌云? “小姐?”添喜小心翼翼的端来一碗热汤道:“这是他们熬好的汤,说很补身子。” 苏玉柔缓缓的将视线落在添喜身上,低声道:“添喜,去给我准备洗澡水吧。” 添喜心疼的抹着眼泪,拉上床帐,出去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德来等人就一桶一桶的提着热水,倒入半人多高的木桶里,水已准备好,众人都退了下去。 “添喜,你也退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玉柔扯过衣裳,看到胸前斑斑点点,眼中一片黯然。 “是,小姐。” 热水熨烫的敷着她的身子,在伤口处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她的嗓子也疼着,全身散架一样,不想说话,只懒懒的靠在里面,任水汽氤氲蒸腾。 苏玉柔一个人,闭着眼,睫毛上晕染上晶莹的水雾,颈子下是密密匝匝的吻痕,延伸到半隐半露的胸前。 她是如此的悲哀,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她就算死,也无法逃掉他的魔掌吗? 诈死,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君无戏言,祁振说到就能做到,哥哥的命也在他手中,倘若哥哥也出了事,苏门就后继无人了。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吃东西,她昏昏沉沉的躺在浴桶中,任水汽氤氲弥漫。 门开了,一阵凉风进来,她终于侧了侧头,淡淡的说:“把衣服给我吧。” 站在门口的祁振,没想到一回来,看到的景象竟如此惊艳。午时回到宫中,他就再也无法安心,想着她辗转承欢,他竟然如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按捺不住,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再度偷偷出宫,只为了看她一眼。 听到她开口,他走上前去,取过搭在椅子上的棉帕和衣服,来到她身后。 肩头一个清晰的齿痕,是他在销魂蚀骨时留下的。 暗红的吻痕,更是密密麻麻,弄疼她了吧? 苏玉柔接过棉帕,包裹住身子,转过身,刚刚要踏出浴桶,蓦地对上那一双黑色的眸子,惊得几乎一脚踏空。 “小心。” 祁振喉结吞咽着,将她拦腰抱起,朝床上走去,感觉到她的紧绷,他的眸中现出一丝黯然:“别怕。” 将她放下后,祁振拿起被子给她盖上,用棉帕为她擦拭头发,这时门突然开了,添喜端着一个盘子冒失失的闯进来,到了跟前才惊呼道:“皇上――” 第三十二章 条件·君无戏言 “端的是什么?”祁振拉下帐子,遮住了玉柔的春光。 添喜讷讷的答道:“德公公送来的药汤。” 祁振淡淡的开口:“放在一边,就退下吧。叫他们准备晚膳。” 添喜担忧的看了看床里,又不敢多说,只得退下。 祁振端着药汤,转向床内,看着她无力的伏在枕上,心里也有些歉意,低声道:“柔儿,把这碗药喝了。” 苏玉柔不看他,头转向床内,湿漉漉的青丝披散在身后。 祁振无奈的放下药碗,又拾起棉帕,小心的为她擦拭着,她的发丝又黑又浓密,缠绕在指尖,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的身子也透着迷人的淡粉色,想到白日里她压抑不住的呻吟,一股火从他的下体传来,他居然又想要她了! 她一动不动,就让人恨不得揉到怀里,狠狠的欢爱一场。(..info好看的小说) 白日里累坏她了。 祁振用带着薄茧的手缓缓的将衣服覆在她的身上,降尊屈贵的帮她穿好袍子,看到她起伏的胸口时,他的眸色更加幽深,再也忍不住,慢慢的吻上了她的唇。 “唔……”苏玉柔惊恐的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身子紧紧的缠裹着她,她像是被绑缚住的蛾子,除了被迫承受,竟无计可施。 索性闭上眼,一动不动,僵硬的任由他凌辱。 可这次他的吻却并未深入,只是蜻蜓点水的印在她的唇上,又一点点的上移,最后落在她的眉间,并将她揽在怀里,用他灼热的体温将她包围。 “你――”苏玉柔未等开口,眼泪又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放了她。 “想说什么?”祁振轻轻的擦掉她的泪,低声道:“别哭了。” 他的声音那么醉人,像是从前那般情人之间的呢喃,可是听到她的耳中,却更加难受。 “你要怎样才够?” 祁振听到她的话后,皱了下眉头:“柔儿,三天后,你就是入宫的秀女,朕的皇后。” “我诈死,你是不是很开心?”苏玉柔悲哀的一笑,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就算是使诈,也不要再拿这个吓朕。” “好,你把我爹爹还给我。”苏玉柔冷声道。 “他是自尽的,朕从未想过要伤他。” 苏玉柔不再开口,祁振懊恼道:“朕已派人将她好生安葬,再过两年,会昭告天下,为他正名。” “虚名何益?”苏玉柔半晌才低低的开口:“你不是说君无戏言吗?” “是。”祁振看着苏玉柔,心底微微不安,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第三个条件是――” “启禀皇上,晚膳已备好了――” 祁振不悦地开口道:“宣。” 内侍们一道一道的送来精洁的肴馔,香气一路飘来。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祁振捏着她的下巴,看她消瘦,心中也生起一丝不忍来。 苏玉柔眼神一黯,低声道:“不要封后。” 祁振愣了一下。 “我早已嫁给贺凌云,所以就算入宫,也是你逼我的,我不要换个名字去选秀,去当你的皇后妃子,你想要,身体随便拿去,我的心,早已给了凌云――” “你――由不得你!”祁振怒气冲冲,非要以这种方式来激怒他吗? “你说过,答应我三个条件,你也说过,君无戏言!” ―― 第三十三章 摊牌·不爱亦囚 斗室之内,她穿着一袭白衣,伏卧在他的怀里,如同被雨扑落的蝶,明明脆弱不堪,却在挣扎着,用她的倔强、清冷和绝情,折磨着祁振的心。 半晌,他将下巴垫在她的肩窝处,在她耳边低声道:“柔儿,朕曾经说过,待朕功成之时,就会风光大娶,将你迎入宫中,做朕的皇后。你也答应过,不是吗?别闹了――” 苏玉柔的心在他提起过去时,有瞬间的迷茫,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在苏府的后花园中,他傲岸的身影对着宫禁的方向,向她和盘托出他的野心,那一瞬,风很软,满园桂花香,簌簌的落在他和她的衣上,他转过身,眸色深沉,吸引她沉溺下去。 可是,她要的并非是那入宫为后的承诺和荣华,而是他那份独一无二的信任和真挚的感情。 当他说“别闹了――”时,她才蓦地从回忆中惊醒,闹?她在闹吗? 不―― 他不会明白,心碎了,就很难复合如初,不爱了,就不会再回到最初,同样的人,可以近在咫尺,也可以远在天涯。 祁振看到苏玉柔缓慢而坚定的摇头,强忍着胸中压抑的怒火,将她的小脸缓缓扳过来,沉声道:“这个条件我不答应,你可以保留那个权力,听到了吗?” 苏玉柔水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比从前更霸道了,如今的他,已经是九五之尊,无需像从前一样压抑、克制自己,她也能感觉到他待她终究与众不同,否则此刻想必早已龙颜大怒了。 可是,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道:“皇上,你又是何必呢?你明知道我已不爱你了,又何必强求?” “你胡说!”祁振将她紧紧锁在怀里,俯视着她的容颜,恨不得将她捏碎。 苏玉柔依然淡然的摇头,又几分自嘲的答道:“其实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早就不爱你了,我爱上了凌云,你只是受不了而已,感情不会因为你现在贵为皇帝就有所不同,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祁振的大手掐着她的肩头,仔细的审视着她的表情,想要看到一丝一毫赌气、作伪的痕迹,可是在对视之中,她那清澈、悲哀的眼神,让他的心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不爱他了吗? 这怎么可能? “苏玉柔,你说过,倘若朕夺嫡失败,你也会与朕相守一生,你忘了吗?”祁振一字一句重复着她当日的话语,说到后面,声调不自觉的提高。 苏玉柔目光飘忽,凝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半晌她点点头道:“或许说过吧,都是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和凌云已拜过堂,成过亲了。” “你――”祁振气得脸色铁青,他倏地放开玉柔,害怕在盛怒之下伤了她,站在床榻下,他沉声道:“朕不管你还爱不爱朕,你都是朕的女人,不想你家人有事,就等着乖乖的进宫,做朕的皇后!”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看都没看那桌肴馔,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卧榻上,苏玉柔支撑起身子,一天未曾进食的她,望着窗外的月色,感觉一阵阵秋凉。 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云,你在哪里?你的玉妹,已配不上你了…… 第三十四章 苏醒·不情之请 戎国四皇子府邸 病榻上,一个男子面目清瘦,双眸紧闭,眉间微微皱起。.info[] 太医小心的解开他胸襟,打开缠裹伤口的棉布,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传来,一道并不长的刀口,刺得却很深,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但要修复,还是要等些时日。 他高烧不退,昏迷了好些天。糊涂时会唤出几声“玉妹”来,让明玉兴奋异常。 四皇子瀚泽坐在堂下,端着一壶清茶,一口一口的啜饮着,意态悠闲。而明玉则坐卧不安,时不时去床边看看,见他今天退了烧,总算舒了口气。 “皇兄,为什么不告诉父皇,我们捉到了贺凌云?”明玉等着不耐烦,也坐下来,端起一碗茶,一饮而尽。 四皇子微微一笑,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明玉,若把贺凌云交给父皇,他老人家一高兴,把他招了驸马,怎么办?” 明玉愣了一下,马上雀跃起来:“皇兄,那不更好吗?” 瀚泽叹了口气道:“母妃怎么生出你这么傻的丫头?公主又不是你一个。” 明玉立刻变得十分沮丧,她上前拉着瀚泽的胳膊就撒娇的摇道:“皇兄,你一定要帮我,你知道――知道我喜欢他啦,千万不要让他娶别人啊!” “你不知道他已成亲了?”瀚泽叹了口气,将茶放在一边,看着自己这个单纯的妹妹,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明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光是喜欢他不行,想要真正的把他拿下,就要用心。” 明玉撅着嘴:“那我该怎么办啊?” 四皇子刚要开口,就听见太医惊喜的喊道:“他醒了。” 明玉蹭的窜到床边,一把拉住贺凌云的手:“你醒了,太好了!” 四皇子缓步来到床边,轻声道:“明玉,别碰到贺将军的伤口。” 贺凌云缓缓睁开眼眸,看着床帐,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青冥山上那场惨烈的激战,肃王包围了青冥山,要活捉他,他自尽――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没死吗? 目光渐渐从床帐移开,转向身边一个吵杂的声音,看不太分明,是个女人,旁边的男人吸引了他的目光,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神情,是――戎国四皇子? 他腾地坐起身来,扯动了伤口,只皱了一下眉头,从床上翻身下来,手撑着床柱,哑声道:“这里是戎国?” 瀚泽微微一笑:“贺将军,久违了!” 贺凌云捂着胸口,冷声道:“倘若贺某这条命是四皇子所救,贺某愿意以命相偿,但绝不会为戎国效命,还请四皇子不要枉费了心思。” 三年前他驻守边关,多次与这个貌似无害、实则难测的瀚泽打交道,戎国想要拉拢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所以他出口就堵住了所有可能。 瀚泽淡淡一笑:“贺将军多虑了,这次救将军的不是在下,而是舍妹明玉,在下封锁此事,并无外人知道,只为了能够安然的送将军回国。” 明玉刚要开口,就被瀚泽捏住手腕,她只好压下心中不解,听瀚泽继续说道:“将军伤未痊愈,还是暂歇几日,再为将军送行吧。” “多谢四皇子美意,既然四皇子如此大度,贺某有放不下之人,要即刻启程。”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无关乎军国大事,不知将军可否帮这个忙?” 贺凌云眉头深锁,冷声道:“四皇子说说看。” 瀚泽微微一笑,指着明玉道:“舍妹长于深宫之中,但生性自然,她从未去过明国,想请将军做个顺水人情,带她去走一趟,若将军无事时,再送她回来即可。在下保证,仅此而已。” 明玉立刻跳跃着扑到瀚泽怀里:“皇兄,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这就去准备行李。”说完像蝴蝶一样飞跑出去。 瀚泽尴尬的摇摇头道:“让将军见笑了,明玉就是这个样子。” 贺凌云缓慢的点了点头,道:“好吧。” “那在下就为将军和舍妹置酒送行――” 雨归来:凌云要回来了! 第三十五章 生还·近在咫尺 戎国与明国交界处,秋草微黄,班马萧萧。.info[] 四皇子瀚泽望着贺凌云、蓝翎及明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唇角慢慢扬起一丝微笑。 在他身后,谋士徐鹤低声道:“殿下不担心放虎归山留后患吗?” 瀚泽眸子闪过一道流光,微笑道:“置于死地而后生。明国已无贺凌云的立锥之地,新皇登基,他这个从我国归去的活死人,本皇子还真是担心他的处境啊!” 徐鹤佩服的点点头,又道:“殿下派六公主陪他回去,是为了给他回来的台阶对吧?只是公主生性单纯,毫无心机,会不会――” 瀚泽笑意更浓道:“没有心机,才是最大的心机。对付贺凌云这样的人,不能急于一时。” 他没有告诉他们,贺凌云的妻子已经过世,等到他自己发现的时候,不知该怎样的悲痛欲绝。 在人最悲痛的时候,也是最脆弱,最容易卸下心防的时候。 他不介意一举多得,也不反对人尽其用。 这不算是利用明玉。 ――――――雨归来―――――― 青冥山下,贺凌云、蓝翎、明玉停车驻足,看到一队队车马陆陆续续的往京城驶去,看上去是全家送行,很多女眷在其中。还有一队马车由御林军统领寒实护送着缓缓经过。 还有往来的客商、旅人,都驻足观望。 “听说这几天皇上就要选秀了!” “是啊,都打这经过,再进京去,听说这儿是最后一天了。” “送到宫里,选上的就是娘娘。” “说不定还会是皇后呢。” 车队里,也有好奇的人,偷偷揭开车帘,好奇的向外张望,露出半个娇嫩的容颜。 贺凌云刚要抖马缰,去追问寒实,苏家近况,可是一个声音飘进他的耳朵,让他陡然停了下来。 “是啊,原来皇上要封那个苏将军的女儿做皇后,谁知道她命那么硬,还没拜完堂就克死了贺将军,马上要封后,有把自己克死了。” “你说的不对,我听说她是为了守节自尽的,好一个贞女!” “可不是,听说就葬在这山上,和贺将军葬在一处,这才是生不同时死同穴啊!” …… 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他都已经听不见。唯有玉柔已死的消息,像是一盆雪水从他的头顶浇下一般,让他全身冰冷下来。 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经过的车队,也忘了去追问寒实。 他呆呆的攥着马缰绳,耳边回荡着拜堂那天苏玉柔那天拉着他的手,说出的那番话:“凌云,我进了这个门,就是你的人,我等你回来――” 他回来了,可是她却已不在! 他在这路上,不顾自己的身体能否承受,日夜兼程,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祁振已经将她掠至宫中,可是从未曾想过,或者说从未敢想过,会与她生死相隔。 “玉妹――” 那颗破裂的心,一点点揪紧,让他艰于呼吸,他不相信,不相信这是真的! “将军――”蓝翎和明玉看到贺凌云陡然像发了狂一样,朝山上冲去,都吓了一跳,只好紧追其后。 “将军――” ―――――――――――――――――――――― 雨归来:两个人近在咫尺哦。 第三十六章 双冢·哀毁过伤 “凌云——” 贺凌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飘渺的呼唤,是他的玉妹! 她在喊他—— 刹那间,他猛地回过头去,心提到半空,可是除了那络绎不绝的车队,还有身后的蓝翎、明玉,哪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她的魂魄在召唤他吗?为什么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她真的已经香消玉殒? 倘若当初他能够忍辱负重,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贺凌云的星眸慢慢染上一丝血色,视线渐渐模糊。 “将军?”蓝翎和明玉也追上了他,见他突然驻足,都好奇的回望,除了那些络绎往回的车队,哪里有什么好看的? “贺将军,他们说谁死了?”明玉凑到贺凌云跟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 贺凌云冷眸眯紧,看着非要跟在他们身边的戎国六公主,身上的寒意毕现,转向蓝翎:“蓝翎,她去哪里,你陪她就是。” 说完,一抖马缰绳,向山上奔去。 “喂,等等我——”明玉也跃马追上。 山顶,当日的血雨腥风早已被吹刷殆尽,只是风中依然有隐隐的呜咽,草地中偶尔还有残肢断骨。 两座新坟立在一棵青松之下,贺凌云下了马,一步一步朝那坟走去,墓碑上的“贺苏氏之墓”五个字越来越清晰。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碑,击碎了贺凌云之前仅存的一点点幻想,他半跪下去,大手抚摸着那块石碑,头重重的垂下。 “凌云,我不值得你卸甲归田——” “凌云,你会后悔的——” 苏玉柔当日的话语在他耳边幽幽想起,当日,他看着心碎欲绝的她,就暗暗发誓,要让她此生再无心伤,要将她一辈子呵护在手心上。可是,他没有做到!他怎能不悔? 曾经多少次疆场厮杀,他早已将生命置之度外,总想着大丈夫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就是死得其所。 倘若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一月前,青冥山上决战的时刻,他又该做什么选择? 他会束手就擒,让自己成为肃王的筹码,以此要挟她吗? 他不会。 如果重新回到婚宴上,他会选择弃君臣大义于不顾,拒绝出兵迎战吗? 他不会。 他只会选择在三年前就默默的守候在她身边,给予她温暖,看着她嫁给别人,安稳平和的度过余生。 可是他能,肃王能吗? 玉妹—— 贺凌云就那样跪在墓碑前,天色渐晚,风声渐起,林中传来乌鹊怪啼,明玉实在有些心惊,上前好心的拉扯贺凌云的袖子:“贺将军,我们下山吧,我好怕——” 贺凌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懊悔与痛苦之中,当他转过头,眸色如血,狠狠地盯着明玉,用力一甩,明玉差点被甩开,她轱辘了两下,腾地跃起,心中的不满也骤然升腾起来,冲上前去,一脚踢在墓碑上。 “你——找死!”贺凌云一把抓住明玉的脚,用力一扭,咔嚓一声,明玉“啊——”的一声闷叫,狠狠地被甩在一边的青石上,噗的吐出一口血沫来。 “你——你怎么恩将仇报——”明玉痛得缩起身子,用手颤抖的去摸小腿骨,又尖叫一声:“啊——” 蓝翎大吃一惊,明玉毕竟是戎国公主,如果出了差错,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他上前一步,摸到她的脚踝,却被她厉声喝开:“你滚开——” 贺凌云对这些都视若无睹,他转过头,去看苏玉柔的墓碑,又摇摇坠坠的跪下。 “贺凌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的脚——断了——”明玉纵然野性好战,却第一次受如此大的挫伤。 她的话音未落,嘡啷一声,一柄剑仍在她的面前,贺凌云高大的身影覆在她的面前,冰寒的神情,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这条命你要,就拿回去。” 明玉望着贺凌云苍白、消瘦的脸,握着剑的手用力捏紧。 第三十七章 买药·一入宫门 青冥山下,送秀女的行列中,寒实亲自护送的车队缓缓行进。 苏玉柔坐在马车中,素颜上没有一丝血色,她这几日睡得都极不安稳,浑浑噩噩的被送上马车,像一具被摆弄的玩偶一样,生气渐无。 “到哪儿了?”外面的吵杂让苏玉柔微微蹙起了眉头。 添喜掀开车帘向外望去,看到了苍茫郁森的青冥山,低声道:“小姐,好像到青冥山了。” 苏玉柔蒙着面纱,靠在车帘边,伸出素手掀开帘子,遥望着那座青冥山,几场秋雨冲淡了山上的血色,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凌云的短枪,心有多痛! 寒实说他当时没死,那么现在他在哪里? 多希望他能出现在她面前,带她离开―― 刚刚问过寒实,至今仍没有他的消息,他当日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会不会痊愈? 如果她的痛苦能够换回他的健康,她宁愿身入地狱,只是―― 她再也配不上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 凌云―― 低低的唤了一声,苏玉柔垂下头去,清泪缓缓流下。 车轮滚滚,进了城门,沿着朱雀大街向宫门驶去。 蓦地,苏玉柔想到什么,唤过添喜,低声道了几句话,添喜惊骇的瞪大眼睛:“小姐,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苏玉柔神情凄楚,目光垂下小腹,涩声道:“身不由己又何必多生牵绊?” 添喜迟疑了好半天,才默默的点了点头,掀开帘子,唤过来前边的侍卫:“我们请寒将军过来一下。” 御林军虽然不知道车中女子的身份,却不敢丝毫怠慢,能由寒将军亲自护送,可见车中女子身份的不凡,所以速去通禀。 寒实心绪复杂的来到车边,低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寒将军,小姐身子未愈,常在前面柳家药铺抓药,方子都是现成的,能否让添喜去再取一副带着?” 寒实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不如进宫再――” “寒将军――”苏玉柔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掀开车帘,蒙着面纱的脸看不分明,却隐约可见绰约的风姿:“能否行个方便?” 寒实见苏玉柔亲自开口了,更是有几分心疑,但不忍拒绝,遂开口道:“既然如此,寒某就陪添喜姑娘前去抓一副回来。” 苏玉柔捏了捏添喜的手,轻声道:“如此甚好,多谢将军。” 片刻,添喜抱着一包药回来,气喘吁吁的登上马车,将那包药小心的递给苏玉柔,低声道:“差一点露馅,还好我机灵,问了大夫半天,女人身上不方便怎么调养,寒将军忍了半天,退到一边,我才买到这个。” 玉柔淡淡一笑,凝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悲哀,她将那药小心的包好,目光微微凝滞。 “小姐,大夫说这个对身子不好,不能多吃。” 苏玉柔缓慢的点点头。 半晌,听到宫门开启的声音,车外有人说话,声音尖细:“寒将军一路辛苦,由杂家迎接秀女入宫吧。” 寒将军答道:“德公公,辛苦。” 这就进宫了吗? 苏玉柔用手紧捏着手绢,添喜抱着包裹,两人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踏入宫门,苏玉柔抬起头,看到碧森森的天宇,一层层的宫殿,疏离、宏大,却说不出来的压抑。 宫门缓缓阖上,哐当一声,截断了她回头的路。 ―――――――――――――――― 第三十八章 选妃·惊心动魄(1) 宫灯辉耀,长廊处一片橙红。 祁振身着明黄色龙袍,站在装饰一新的坤宁宫前,唇角微微扬起,黑眸细致的扫过坤宁宫内的每一处,似是在检查哪里还不尽善尽美。 金砖铺地,雕梁上垂下一盏四角宫灯,大红喜字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床上铺着绣金龙凤的锦褥,两边幔帐垂下红色的流苏。床边不远,一个雕琢镂空的兽香炉,袅袅燃着檀香,香炉边,一张紫檀桌案,放了一张古琴,花瓶里插着几株怒放的黄花。 她虽然是将军之女,却书香满怀,当年她和兄长苏玉沉一同习文,苏玉沉高中探花,她的文才不在其兄长之下。 祁振特意着工匠做了一个书橱,放了她平日爱看的书。(..info好看的小说) 书橱前的八仙桌案上,已经铺好了笔墨纸砚,想着她手持柔翰,为他作画,祁振的心就漾开一层层的暖意。 看了许久,他蓦地回过头,沉声道:“冬日里如何取暖?” 喜来恭敬的答道:“回皇上,一向用的都是暖炉。” 祁振微微皱眉,暖炉?他沉吟半天,暖炉虽可,但脚下寒凉,她身子娇弱,何如受得了? 喜来小心的看着祁振的脸色,见他蹙起眉头,不敢再开口,只是暗暗忖着之前徐妃娘娘的嘱托。.info[] “喜来,着工匠将这金砖翻起,地下铺上铜管,一入一出,注入清水,连通暖炉,再铺上金砖、地毯,吩咐下去吧,三日内务必完工。” 喜来暗暗吸了口气,应道:“是皇上。” 说完躬身又道:“皇上,方才徐妃娘娘派人传话来,说明天选妃,皇上今晚要不要临幸椒房殿……” 祁振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朕有事要忙。” 说完拂袖走出坤宁宫,留下困惑的喜来,赶快去传达圣旨。 ――――――雨归来―――――― 次日午时,经过两番汰除,剩下二十名秀女,由德来、喜来两个公公引领,由顺贞门鱼贯而入,等候皇上的钦点。 昨夜,苏玉柔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她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兽,那双狼眸就一直凝视着她,恨不得立刻将她吞下肚。 清晨这些女子换上了宫服,似乎都十分激动,因她来得最晚,错过了前两次徐妃主持的汰选,自然而然的成了瞩目的焦点。 她理解那些女子内心的忐忑和对她的排斥,毕竟如果中选,未来的荣华无可估量,家族也会为之扬眉吐气。 可是,在此时,她们哪里会想到那深宫之中,有繁花似锦,也有阴寒入骨的冷宫,锁住自己的一生,和如此众多的女人争夺一个男人,随时要接受新人的挑战和威胁,最后容颜逝去,孤独终老,何其悲哀…… 一步一步迟缓的挪动着步子,明晃晃的秋日阳光洒在她脚面上,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她才缓缓抬起了头。 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众太监的簇拥下,施施然向这边走来,她的唇角带着恬淡的微笑,明眸流转,凤钗炫目,众人纷纷跪拜:“参见徐妃娘娘。” 苏玉柔的心终于有了波动,她就是徐妃? 三年前祁振明媒正娶的肃王妃? ―――――――――――――――― 雨归来:接下来玉柔会遇到怎样的大麻烦?大家猜―― 第三十九章 选妃·惊心动魄(2) 秋日晴空,阳光很暖,洒在大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明艳的光芒。 徐妃的唇角始终噙着微笑,她的眸光缓慢而平和的扫过众女,从她们身前经过,接受她们忐忑而惶恐的跪拜。 “姐妹们都平身吧。”她的语气温柔平和,在苏玉柔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去掺她起来:“这位就是昨天新来的妹妹吧?” 苏玉柔垂下头去,心里五味杂陈,只低低应了一句:“是。” 徐妃淡淡一笑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苏玉柔的手指蜷起,掐的掌心有一点痛,这种感觉真的难堪至极,她不得不慢慢的抬起头,尽量用平和的目光迎上徐妃的审视。(..info) “真是我见犹怜,只是――”徐妃有些为难的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柳尚宫,低声问了一句:“苏姑娘验过身了吗?” “回娘娘,还没有。” “这――”徐妃迟疑了一下道:“皇上信任本宫,本宫也不敢稍有差错,只好先委屈妹妹一下了。” 苏玉柔不解的望了一眼左右,只见她们脸上都似乎有几分难堪的表情,蓦地猜到,那个验身是指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她已不是完璧之身。 那一天,他有多么残忍,在盛怒之下,强迫着撕裂了她的身子,夺走了她的清白,那种疼痛至今仍让她心悸不止,可是,他却不知疲倦,一次次的不知满足。 “娘娘――”德来上前一步,附着徐妃娘娘的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徐妃更加为难的蹙起眉头,目光在苏玉柔的脸上、身上若有所思的徘徊,引得其他女子也将目光投在了苏玉柔的身上。 苏玉柔将头垂得更低,她的脸微微涨红,听见徐妃柔和的语调响起:“柔儿妹妹,你的身子若是清白的,不如就给稳婆看看,也免得让众姐妹猜疑,坏了妹妹的名声如何?” 德来微微愣了一下,不敢多说,只是焦灼的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暗暗着急。 苏玉柔咬了咬牙,抬起头,望着正凝视自己的徐妃,低声道:“不用验了,民女已是不洁之身。” “你说什么?”徐妃吃了一惊,愣在那里。 余下的女子们也开始骚动,不敢开口,却都表情各异。 敢以不洁之身前来选妃,她吃的是雄心豹子胆吗? “妹妹,这种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倘若是不想入宫,也不要这般自毁名声啊!稳婆,带她去验验,还她一个清白。” 稳婆上前去搀扶苏玉柔,已经没了恭敬的神色,失贞之女别说做不了皇妃,能不能活着出这个宫门都很难说,她上前刚要拉扯,就听见德公公着急地跺着脚,上前一步:“徐娘娘,还是等皇上来了再做定夺如何?” 徐妃脸色一沉,淡淡的开口:“男主外、女主内,要是后宫里的事都让皇上定夺,皇上哪里还有定夺国家大事?带下去。” 稳婆拉扯住苏玉柔,像是老虎缚鸡一样揪着她的双臂,拖拽着她朝殿外退去。 ―――――――――――――――――――――― 第四十章 选妃·惊心动魄(3) 苏玉柔脸色涨红,这是她从未受到过的屈辱,如果让那老女人以最难堪的方式检查她的身体,还不如让她去死,她想要用力的甩开稳婆,可是她的手向钳子一样,她无法挣脱,衣领也被扯得变形,眼看就要被扯到门外时,她低下头,用力的去咬稳婆的手,就听见稳婆“啊――”的一声大叫,将玉柔狠狠地甩开。(..info无弹窗广告) 苏玉柔摔倒,匍匐在地上,她的头发也因此偏坠散开,一团青丝瞬间铺满整个后背,德公公见状,急得更是团团转,怎奈皇上的意思,不能让人生出半点疑心,谁料竟然会节外生枝,弄出这么大的事来。 稳婆更是气恼的上前去扯苏玉柔的手腕,苏玉柔支撑着身子,厉声道:“放开――” 稳婆愣了一下,就看苏玉柔冲徐妃喊道:“徐娘娘,民女本已不洁,何须再验,要杀要剐,任由娘娘做主,这身无需再验了!” 徐妃站在那里,见她那般狼狈,缓步上前,搀扶着她起来,轻声道:“妹妹,本宫见你模样极好,本来一眼就看中了你,料想妹妹定能得皇上的欢心,倘若能因此封妃封后,将来我们就是姐妹,在宫里也好相亲相爱。只是,若妹妹真的失了贞洁,本宫恐怕也帮不了你了,这可是欺君之罪――” 苏玉柔凄凄一笑,看着侃侃而谈的徐妃,心底悲凉更甚。 倘若当初就算她求祁振不要娶徐妃,就算是她嫁给了他,她会有徐妃这样的气量,和这些陌生的女人姐妹相称吗? 她做不到! 凌云的话都是真的:“他异日就算得了天下,又岂能专宠一人?” 想至此,她心如死灰,低声道:“任由娘娘处置。” “许嬷嬷,先带下去吧。” 说完徐妃缓缓的走回众女面前,柔声道:“各位姐妹,皇上忙于国事,不耽女色,这是我朝之幸,后宫如此空旷,依本宫的意思――” 此言一出,众女全都从刚刚的惊诧之中回过神来,开始担心自身的去留,甚至都开始用目光渴盼的看着徐贵妃,手心都攥出汗来。 就在此时,听见德公公急迫地喊道:“皇上驾到!” 徐妃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看到远处祁振的銮舆刚刚露出影子,金色的仪仗随风飘扬,还未看清他的面容,但是那明黄色端坐銮舆上的身影,就令人生出几分敬畏来。 众女更是第一次见到皇上,都吓得惊慌失措,好在之前受过宫廷礼仪训练,齐齐的跪倒,再不敢抬头。 德来悄悄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张的向顺贞门张望,这会儿工夫不知道把苏玉柔带到哪儿去了,皇上怎么来得这般晚!倘若看到刚刚一幕,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徐妃叩倒,环佩叮当。 “都平身吧。”祁振平缓低沉的声音响起,德来立刻上前,站在祁振身后。 祁振下了銮舆,目光越过徐妃,缓缓的来到众女面前,表情似乎十分平静,只是在扫视了众女之后,眸色渐渐转冷:“都在这儿吗?” 徐氏起身上前,柔声道:“回皇上,都在。” 祁振双眸紧眯,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剩余的十九人,目光暗沉下来:“不是说二十人吗?” 第四十一章 选妃·惊心动魄(4) 徐妃点点头:“皇上,按您的吩咐,昨日等到寒将军晚送来的民女苏氏,正好凑够二十人,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抬头正好对视上祁振的眸光,那里面的阴沉让她微微一颤,接下来的话语有些不知该如何出口。 “说——”祁振不耐的开口,心底却暗暗紧张,难道她病了?还是临时后悔了?昨夜他去了储秀宫,不想惊动她,只在众人都酣睡后,才隔着窗子看了她好久。 她睡得不太安稳,梦里眉头都是蹙着的,纤细的身子让人怜惜不已,真想立刻将她抱到坤宁宫,放在那张红色的大床上,与她相拥而眠。(..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他以前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隐忍,这一次差点失控,好在过了那一夜,他就可以彻底的、光明正大的拥有她。 “皇上,那位苏氏自称已经失贞,所以臣妾派人将她送回去了——” “什么?”祁振陡然提高了声调,转向德来,目光已经暗沉下来。 徐氏立刻跪下来:“皇上,都怪臣妾——” 德公公也跪倒在地,急声道:“皇上,苏氏刚刚出这顺贞门——” 还未等两人说完,祁振已经大踏步朝门外走去,徐妃、德来愣住,也跟了上去,众女则呆呆的看着祁振一阵风般的冲出顺贞门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雨归来—————— 众太监簇拥着苏玉柔走出顺贞门,风有些凉,天却蓝的澄澈,一排大雁从琉璃翠瓦上空掠过。 走过两道宫门,许嬷嬷指着一个房间,冷着声音道:“把她带进去。” 苏玉柔半转过身,看着即将涌上来的太监,淡淡的说:“我自己来。” 太监打开那道雕花的门,里面暗暗沉沉,像是一个噬人的黑洞一般,内中隐约可以看见一张平铺的床榻,可以想象着女子躺上去,被解下裙子,敞开双腿,任由人检查最私密之处的那种羞辱。 “还愣着干嘛?快进去。”许嬷嬷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手腕,在抬头时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苏玉柔咬了咬下唇,缓缓移动着步子,陡然想起了青冥山上的凌云,当初他举起匕首自杀的时候,心中是不是也这样纠结? 当初,凌云想到的,一定也是“士可杀,不可辱”吧? 否则,他怎么舍得丢下她? 凌云—— 即便你活着,我又能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你?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那一道道宫墙、一扇扇宫门,相距都那么遥远,就像是一个放大的牢笼,她就像是一只落入落网的鸟雀,没了自由,更没了尊严—— 轻轻抬手,将发髻挽好,抽出那只最普通不过的玉钗,握在手心,唇角微微扬起。 许嬷嬷见她停下了脚步,恼声道:“哪那么啰嗦,既然在家那么不守妇道,就别在这里装什么矜持,快点进去躺好。” 苏玉柔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突然高抬起手,一道碧绿的寒光闪过,她的心终于有了解脱的感觉—— —————————————————— 还有一更。 第四十二章 封后·风口浪尖(1) 祁振刚追到第二道宫门外,就看到苏玉柔的身影,他猛地收住脚步,才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info无弹窗广告) 刚刚太过心急,不假思索地就追了出来,生怕就此出了什么差错,上朝时也心神不定,想着只要他到场,就可以直接钦点她为后,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差错! ,就在祁振深吸口气,试图恢复平日里冷静、淡定的心态,让德来处理此事时,突然看到那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 她要自杀? “住手――”祁振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众人,扯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苏玉柔的眼前一晃,手吃痛的松开,玉钗落在地上,断成几截,碎玉溅起又落下,她落入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入眼的除了碧蓝的天空,就是他暗沉如海的眸子。 祁振的脸色铁青,看着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柔软焦灼的声音:“皇上――” 苏玉柔听到那个声音,才惊觉他们此刻的姿势太过暧昧,她伸手去推祁振,孰料他竟然抱得更紧,揽着她的腰一并转过身来。 徐妃微微气喘,她缓缓来到两人面前,轻声道:“苏姑娘没事就好,皇上,这妃――” 苏玉柔垂下头去,就听见祁振冷淡的开口:“不用选了,都散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完,又转向德来,沉声道:“德来,传朕旨意,苏氏刚烈贞洁、品貌双全,甚得朕意,着翰林院拟旨,封苏氏为后,昭告天下,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 “皇上――”徐妃大吃一惊,扑通跪倒:“请皇上三思,苏氏女自称已经失贞,怎能母仪天下?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苏玉柔也愣了一下,他怎么可以这样一意孤行? 众人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祁振,只见他淡然的放开苏玉柔,眸子眯起,沉声道:“朕意已决,德来,送苏氏入住蒹葭殿,大婚后搬入坤宁宫。” “皇上――” 苏玉柔跪在他脚下,缓缓开口:“臣妾身子已被点污,倘若让臣妾入主六宫,皇家的颜面何存?” 祁振的眸子渐渐转冷,他俯视着苏玉柔,只能看到她白皙的颈子,她竟然用“点污”这个词来形容之前的那一次欢好,这让他心中更加不快,语气也越发冰寒起来:“你这是在质疑朕说过的话吗?” 苏玉柔心头微微一颤,他生气了?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还是在三年前,她告诉他自己要下嫁凌云之时―― “倘若你敢嫁,那我就愿意大逆不道,挥师南下,你可以试试看!” “不想为贺凌云收尸,就等我三年。” 她试了,结果是他竟然真的敢谋反,夺取这天下,凌云生死未卜。 他第二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是夺了她的清白,逼她入宫之时―― “朕不管你还爱不爱朕,你都是朕的女人,不想你家人有事,就等着乖乖的进宫,做朕的皇后!” 他刚刚的话语,已透着浓浓的威胁和怒火。 她还能试吗? 悲哀的伏在地上,她低声道:“臣妾――遵旨。” 祁振紧抿的唇慢慢舒展,眸子里的风暴也渐渐隐藏,微微颔首,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德来立刻上前搀起苏玉柔:“苏娘娘,请――” “皇上――”徐妃颤声道:“那些秀女还在等着皇上点妃――” 第四十三章 封后·风口浪尖(2) 祁振微蹙了下眉,似乎忘了还有这茬,他眉眼扫到垂头而跪的苏玉柔,看她置身事外的模样,神情有些不悦,漠漠的伸出手去, 淡然道:“陪朕一起。” 苏玉柔抬起头,看到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心底微微翻腾着莫名的情绪,刚才还在同情徐妃,没想到瞬间就换成了自己。 只不过――她已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她,他选谁、和谁恩爱欢好,她的心都不会再痛。 祁振见她默默的起身,走到他身边,却无视他伸出的手时,眸子更加暗沉,大手一把捏住她的柔荑,向前走去。 苏玉柔用力的想要扯回,却被他死死握住,干热有力的手指和她十指交缠,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指间血管的脉动。 这样亲密的举动,让祁振的唇角微微扬起,两个人一拖一拽暗流汹涌,可外人看去,却仿佛是携手同行。 两人的脚下,青石地砖向前延伸,两道宫门之间的距离有些远,祁振的步子刻意放得很慢,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看身边的女人,又若无其事的转向前方,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阵风过,银杏叶纷纷落下。 若不是身后还跟着众人,他真想停下步子,在这银杏树下,狠狠的亲她一次。 苏玉柔感觉到头顶一道炽热的视线,她没有抬头,被他拽着一直走过了顺贞门,来到了众秀女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些秀女在刚才的惶惑中还没回过神来,又看到皇上居然牵着刚刚自称失贞的女子一同归来,更是愕然。 “皇上,这是二十名秀女的名册――”徐妃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递呈在二人面前。 祁振转向苏玉柔,见她垂头不语,淡淡的开口:“你意下如何?” 苏玉柔抬起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选妃,问别人何干?”她神情淡漠,视线移向宫殿上的神兽。 祁振的手微微收紧,被她无所谓的神情气到内伤,回头对徐妃道:“徐妃,你来选,德来,送皇后回蒹葭殿,准备封后大典。” 说完,一拂袖,朝銮舆大步走去。 德来恭敬的来到玉柔面前,低声道:“娘娘,请这边走――” 大殿上,只剩下呆呆的徐暖心和面面相觑的众女。 终于一个女子低声道:“她凭什么当皇后啊……” 另一个声音也低低附和道:“要当也是徐妃娘娘当啊……” “皇上难道不知道她已经不是……” 见徐妃没有阻止,众女更加愤愤不平,望着已经远去的銮舆,还有未走出多远的苏玉柔,小声议论起来。 徐暖心将名册打开,依次写着“路清媛,十七岁,大学士路远嫡长女,善琵琶;程思秀,十八岁,御史程春霖次女,善书画……”最后一行,简简单单写着“苏柔儿,二十一岁,民籍。” “苏柔儿?”她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凉意越来越浓,半晌,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那些怨声在耳中渐渐清晰起来。 她扫了众女一眼,淡淡一笑,柔声道:“各位姐妹,稍安勿躁。皇上既然已有了皇后人选,我们该一齐庆贺才是,倘若大家都愿进宫,暖心就把众人全都留下,以后大家亲如姐妹,共同侍奉皇上,至于如何封赏,就留待皇上定夺如何?” “谢徐妃娘娘。” 徐暖心微微笑着,握着名册的手慢慢收紧。 第四十四章 封后·风口浪尖(3) 蒹葭殿内,苏玉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夕阳柔和的洒在她的衣裙上,在地上投下红彤彤的暗影。(..info无弹窗广告) 内监进进出出,晃得人有些头晕,添喜接应着送来的礼服、凤冠、首饰,一样样的捡给她看。 情景像是回到三年前,凌云的聘礼送到苏府上,每一件也是精挑细选,箱子上的大红绸花那般鲜艳,总让她想起肃王迎亲时胸前的那朵,颤巍巍的怒放着,伴随着喜庆的喇叭、唢呐声,从她面前经过,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徐府进发。 “在想什么?” 祁振踏进蒹葭殿,高大的身影立刻遮住了门外的霞光,他一身龙袍,金冠下的眉目如同刀削一般立体分明,原本佩剑的地方垂下一枚玉佩,衬得身子修长伟岸。 苏玉柔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侧影镀上一层金色的霞光,神情黯然。 “喜欢吗?”祁振上前,从中选出一只白玉环,套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摩挲着。 苏玉柔咬了咬下唇,默然以对。 祁振将大婚礼服抖开,覆在她的身上,鲜红色衣料和炫目的烫金刺绣衬得她肤色分外娇艳,祁振微微点了点头,又取过沉重的金冠,准备戴在苏玉柔的头上。 “够了――”苏玉柔腾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把将凤冠推开。 凤冠咕噜噜滚落在地,吓得周遭的太监立刻上前拾起,金凤的尾翅微微有些变形,再看祁振,眉眼只微微一皱,就淡然的拂袖道:“传膳。” 太监、宫女赶紧收拾好,摆放桌椅,一道道捧来御膳,香气一路飘来。 祁振拉着苏玉柔一把坐在他身边,不顾她的冷眉冷眼,亲自盛了一碗汤,递送到她唇边:“尝尝这种飞龙汤,口味清淡,滋味鲜美――” 苏玉柔别过脸去,汤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微微发酸,她冷着声音道:“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祁振固执的端着汤,脸色始终阴沉着,眼底窜动着火花,却都压抑着。 德来在一边着急的看着,又时不时望着窗外,也不知道那些情愿的大臣有没有退去,从午时开始,礼部封还了诏书,呈请皇上收回成命。徐大学士、路大学士等内阁大臣、六部尚书、翰林学士及京城各大衙门共百余名官员聚集在左顺门外,伏跪请愿,请求皇上以德选贤,远避女祸,勿为妖女所惑。 现已酉时,跪了三个时辰,还未散去。 皇上竟理也不理,现在还在耐心的哄劝她喝汤。也不知道外面现在闹到什么地步了。 苏玉柔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形,她挣扎着,汤碗已经凑到唇边,她闷闷的舒了口气,伸出手去,低声道:“我喝。” 汤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遮住了热气,苏玉柔喝了一口,滚烫的汤顺着舌头一直到胃,都烫得发麻,她忍着痛,将汤碗放在一边。 “怎么不喝了?”祁振眉头一皱,以为她仍在闹情绪。 苏玉柔捧着碗,正在犹豫间,就听祁振道:“那朕喂你喝。” ―――――――――――――――――――――――――――― 第四十四章 暴怒·辣手摧花(1) “不必!”苏玉柔急急开口,不顾那汤的灼热,一口一口的喝下去,终于碗底空了,她呼出一口气,都是热的,从口一直到肠肚,都热辣辣的疼。 祁振满意的自己端过汤来,刚喝了一口,脸突然变色了! “烫怎么不说一声?”祁振啪的一声将碗摔在地上,宣泄着快要被她逼疯的情绪。 苏玉柔感觉到他的热气喷在她脸上,微微扭开头,不咸不淡的说:“你让我喝,我岂敢不喝?” “这么听话了?”祁振窝火道:“朕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那就把你的心交给朕!” 苏玉柔淡淡一笑,唇角尽是嘲讽:“你想要,那就拿刀剜走吧。” “你有心吗?”祁振气恼将手伸向她的左胸,捂着她心跳的地方:“朕这般对你,你就不能接受朕吗?” “皇上未免太贪心了。”苏玉柔只感觉到那只手罩在她的柔软上,一股难堪的情绪直涌上心头,“皇上知道,玉柔也曾经有心的,不过都给了凌云――” “住口!贺凌云,贺凌云,他到底哪里比朕好?会让你弃朕于不顾?” “他什么都比你好,我苏玉柔就是喜欢他,就算他死了,我也只喜欢他!就算你夺了我的身子,我的心也是他的!”苏玉柔倔强的吼出声。 “你――”祁振怒火炽盛,他大手猛地收紧,攥住她的胸部,用力一扯,衣服瞬间撕裂,“就算你喜欢他又怎样?他照样死在朕的手下,现在朕就让他看看,朕是怎么抢回自己的女人――” “你放开――”苏玉柔听到杯盘落地的声音,还有添喜惊呼声。 “都滚出去――”祁振对那些婢女高声喝道,众人纷纷推出去,将门掩住了。添喜还想说什么,被从御膳房赶回来的德公公捂着嘴巴扯到外面去。 内殿门从外面缓缓阖上,殿内只剩下祁振和苏玉柔两人,昏黄的夕阳投影在椅子上摊开的大红礼服上,祁振一把将苏玉柔的手腕抓住,扯到自己怀里,恼声道:“嫌朕点污了你?” 苏玉柔心微微发颤,两人近在咫尺,他胸膛灼人的体温隔着衣服清晰的传来,鼻息间的男性气息,让她陡然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她的腰上一紧,几乎要将她的身子折断一般,之前松松挽成的发髻倏地落下,形成一道黑色瀑布。 “放开我。”苏玉柔气息不稳,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禁锢,他的铁臂却纹丝不动。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想到她要自尽,他就恨不得狠狠地收拾她一顿。 “对,我就是故意的。”苏玉柔抬起头,看到他眼底压抑的风暴,唇角微微扬起:“你敢说,我的身子不是脏的吗?” “你――嫌朕脏,那我们就一起脏下去好了!”祁振猛地一抖桌布,哗啦啦的碗碟全都被抛在地上,炸成碎片。 “你要做什么?”苏玉柔被他抱到桌子上,裙子被撕开,她惊恐的撑大眼眸,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双腿被他向前一拉,就感觉到他那炽热的欲望直抵她的腿间。 未等她明白过来,他已经用力沉入。 她疼得一阵痉挛,干涩而紧致,她的腿被他分开,她不敢向后仰身,害怕碰到那些碗碟,手也无处撑着,这样的姿势,只会让她紧张。 祁振胸口闷闷的,他的进展也十分不顺利,每动一下,都感觉到步步维艰,可是他却狠下心,刻意忽略她的疼痛,双臀摆动起来。 ―――――――――――――――――――――――― 第四十五章 暴怒·辣手摧花(2) “现在还嘴硬吗?”祁振的心尖颤动着,看着她怜人的样子,将她的两只手腕捏住,站在地上,放缓了动作。 苏玉柔咬着下唇,身子颤颤的,奇怪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不敢睁眼看他,泪水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若是他,绝不会如你这般野蛮――”她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后,成功的激怒了祁振。 祁振抓握她的手指关节愈加分明,眉间戾气更重,用力将她向后压去,她的后背重重的磕在桌面上,玉石桌面,冰的她肌肤一阵寒颤,而那个男人,像是饕餮的猛虎一般,架高她的腿,越来越粗鲁。 终究吃不住他刻意的惩罚,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身子痉挛的颤抖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在她控制不住溢出的一声低泣后,祁振艰难的停下来,埋在她体内,抱着她一步一步上了床榻,扯住被子,俯下身来,眼中血色暗沉:“还敢犟嘴吗?” 苏玉柔手抓捏着背角,别过脸去,颤抖的睫毛如同雨后的蝶儿,在他暂停的时候,她勉强接上呼吸,低低的开口:“祁振……” 祁振的心不由自主的紧缩起来,在床上听到她唤他的名字,让他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里。 “我……恨你……”她吐出这几个字后,泪水落得更凶。 祁振的双臂支在她的臂膀边,坚硬的胸膛上隐约几道狰狞的刀伤,他的眼中有黯然的情绪一闪而过,欲望依旧坚挺,他俯下身子,吻上她的耳垂,冷声道:“恨,就恨得彻底吧……” “呜……” 在她的疼痛中,他艰难的推进,唇吻细细密密的在她身上烙下一个个齿痕,每一次推动,她的细微的反应,都让他情不自禁。 在最后的时刻,她软成一团泥,匍匐在床上只有喘气的力气,承受着他的喷薄。 他也慢慢的放松,全部压在她身上,两个人汗湿的身子粘在一起,月已至半空了。 “柔儿……”祁振咬着她的耳垂,大手搭在她的腰上。 迷离之间,听见苏玉柔轻轻的溢出一声:“凌云……” 祁振的心瞬间缩紧,他撑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万变,身上还湿湿的渗着汗水,却感觉寒意无限。 苏玉柔,朕真想捏死你这个女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时,看了半晌,才移向了窗外,外面的天色已暗,他小心的将昏睡过去的苏玉柔揽在怀里,嗅着她的香气,眉头慢慢蹙起。 半晌,听见门外小心的叩门声。 “皇上――” 是德来的声音。 若无大事,他岂敢打扰? 祁振只得起身,将苏玉柔的头小心的放在枕上,看她酡红的面容,心底再度柔软起来,本不该这么粗暴对她,下次一定会温柔点。 簌簌的穿好衣服,系好带子,祁振打开殿门,看到德来跪在台阶上,他冷声道:“那些蠢材又在做什么?” “皇上,他们――他们正在拍宫门,哭声震天,见不到皇上不肯回去――” ―――――――――――――――――――――――――――― ―――――――――――――――――――――――――――― 雨归来:后面更精彩哦。 第四十六章 风雨·冲冠一怒(1) 祁振饕餮过后,脸上尽是餍足的神情,在听到这番消息后,眼中寒光一闪,淡淡的开口道:“向朕示威,真是愚蠢,你退下吧,无须理会。(..info无弹窗广告)” 德来俯身下去,不敢多说,退了下去。 祁振返回殿中,没有燃烛,他坐在床榻边,看着她额头细细密密的渗出汗来,发丝间有些湿亮,应该是泪沁湿的。 放下帐子,重新宽衣解带,与她赤裸相拥。 此刻欲望已消退,拥着她,肌肤相偎的暖意,曲线契合的贴合,让他也缓缓闭上了眼,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空落落的心慢慢被一种东西充盈、填满。 没有了金戈铁马、征战杀伐的嘶吼声,没有了令人繁乱的莺莺燕燕、文武百官,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她。静得甚至能听清她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胸口的微微起伏。 因为安静,从远处传来隐隐的哭声,祁振不去理会,枕着她缭乱的青丝,一同沉沉睡去。 ――――――――――雨归来―――――――――――― 清晨,要早朝了。 祁振支起身子,在苏玉柔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有些不舍的渐渐下移,来到她的唇间,含吮住花瓣一般柔软娇嫩的唇,慢慢加深。 “唔――”苏玉柔轻皱眉头,伸出手去推拒,手却碰到了滚烫、赤裸的男性肌肤,她睁开迷蒙的眸子,睫毛轻颤几下,最终恍然大悟一般,用力挣扎起来。 祁振深吸口气,直起身子,扯过衣服,遮住清晨勃发的欲望,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再睡会儿,明天还有典礼,会很累。”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自己穿起了衣服,眼睛却依旧灼灼的盯着她。 苏玉柔尴尬扭过头,不敢去看他的裸体,用手扯住被子,遮住自己的脸,扭向床里。 祁振穿好衣服,唇角微微现出几分笑意,再度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粉腮,低声道:“等朕回来。” 说完推门出去,等候已久的德来立刻上前,銮舆停在门外,扶着祁振上了銮舆后,德来低低问了一句,只见祁振微微摇了摇头,回望了一眼蒹葭殿,唇角微扬,上朝去了。 八个宫女在添喜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捧着巾帕、水盆,轻轻打开殿门,四个太监开始扫洒门庭。 不多时,一群彩衣从殿外翩翩而至,为首的徐妃穿着一身紫色宫装,身后是昨日留下的众女及几位太监,已经来到蒹葭殿外。 “苏娘娘醒了吗?臣妾徐氏及众嫔妃前来请安。” “这――”门外的太监迟疑了一下,恭声道:“娘娘,容奴才进去通禀。” 苏玉柔伏在床榻上,明明十分困倦,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的身上一阵粘腻,空气中的味道也让她有些难为情,刚想吩咐添喜准备水沐浴,谁料听太监传话,徐妃等人在外求见。 她们要做什么? 苏玉柔慵懒的坐起,添喜上前为她换上一套宫装,浅金色的衣服,柔滑如水,穿上绣鞋,她站起身来,淡淡的开口道:“请吧。” 刚刚洗过脸,坐在梳妆镜前,徐妃等人就上了殿,齐齐的跪了一地:“臣妾参见娘娘。” 苏玉柔转过身,添喜正在为她梳头,一夜欢好之后,更添了几分妩媚,只是嗓子微微肿痛,不知是烫的,还是―― “请起吧,设座。” 添喜放下木梳,悄悄退到一边。 宫女叠着被子,徐氏的眸光盯着床帐出神,在看到雪白锦褥上没有一丝血痕时,唇角微微扬起。 第四十八章 风雨·冲冠一怒(2) 苏玉柔坐在正中,添喜捧来一壶茶,茶香袅袅,却冲不淡房间中欢好的气息,苏玉柔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声吩咐了两句,添喜立刻令人开了窗,深秋微凉的气息从窗外冲进来,总算不那么沉闷了。 众女子都盯着苏玉柔看,既不落座,也不行礼,灼灼凝视着她,都用余光瞥着徐妃,等候她的指令。 苏玉柔放下茶盏,心有些飘忽,昨晚从激怒他,到今早醒来发现他并未离去,那种感觉十分异样,一丝纠结、隐痛缭绕、缠裹着她的心,就算清寒的空气也吹不散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求娘娘开恩――”突然徐妃双膝跪倒,大礼相见。 随后,众女子纷纷跪倒,齐声道:“求娘娘开恩――” 苏玉柔微微一愣,眉头轻皱:“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妃伏在地上,哀声道:“求娘娘放过家父,放过大明皇朝的满朝文武,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股肱之臣,求娘娘高抬贵手――” “求娘娘高抬贵手――”地上齐声一片,甚至已经有人哭出声来,乱成一团。 苏玉柔眸色渐渐冷下去,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她沉声道:“都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地上一个穿粉衣的女子腾地站起身来道:“苏柔儿,你怎么能装的这么无辜?皇上了宠幸你,弃那些股肱之臣于不顾,任由他们跪在左顺门外,哭声震天,皇上刚刚下旨,将他们全部打入狱中,你到底给皇上下的什么迷魂药?” “清媛,快住口!”徐妃也腾地站起身来,上前拉住路清媛的衣袖,急声道:“快求娘娘开恩,你不顾及自己,难道不念及路大学士的生死吗?” 路清媛眼泪哗哗落下,泣声道:“徐妃姐姐,就连你父亲也被打入狱中,皇上简直疯了――”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轻轻的落在路清媛的脸上,徐妃含着泪道:“清媛妹妹,皇上要封谁为后,我们只能欣然接受,怎能口出悖言,我们都救父心切,为今之计,只有求娘娘网开一面――” 又是一片哭声响起:“求娘娘放过家父――” 想必下跪之人都是朝廷重臣之女,昨夜都担了一夜的心,一早又听闻祁振下令将所有请愿之人下入狱中,吓得魂都丢了,由着徐妃领头前来求苏柔儿。 “为什么要求她?皇上的诏书还没下来,她还不是皇后!就算她能蛊惑皇上,全天下的人也都会知道,她苏柔儿就是一个荡妇――” 路清媛甩开徐妃,冲到床榻边,一把扬起那雪白的锦褥,丢在地上:“你们自己看――” 众女的目光全都盯着那褥子,脸色涨红的扭到一边。 添喜急匆匆上前,厉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我家小姐――” “添喜,住口!”苏玉柔陡然开口,她听了半天,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那些大臣大概是求祁振不要立她为后,所以才跪在左顺门外请愿―― 他竟然为了她――将那些大臣都下在狱中?他疯了吗? 那些人反对立她为后的理由,应该就是因为她的“不贞”,已经无暇去想,消息何以传得那么快,也无心去纠结,祁振对她到底有多疯狂,眼下之事,就是立即阻止他这不理智的行为,他难道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痛恨她吗? 第四十九章 风雨·冲冠一怒(3) 苏玉柔腾的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徐妃在后面焦灼的唤着,众女也纷纷站起身,脸上挂着泪,又恨又妒的看着她。 “我去面圣。”苏玉柔暂停了一下脚步,回望众女,黑亮的眸子里冷静而深幽,衣袂被秋风吹起,神情肃然,举止高贵。 “前面带路,等皇上退朝。”苏玉柔对吩咐着太监,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飘然前行,添喜紧随其后。 徐妃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们也去。” 秋空明朗,朝阳细细碎碎的落在金砖上,苏玉柔经过一道道宫门,隔着厚厚的宫墙,可以看到前面的大殿,一墙之隔,就隔断了后宫和前殿,一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阖―― 御林军止步,分列两旁,太监开道,一架銮舆缓缓而来,銮舆上,祁振身着烫金龙袍,头上的金冠辉耀,玉珠微晃,看不清他的脸,坐在龙辇上,令人望而生畏。.info[] 就连苏玉柔都凝住了眸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真的是清晨在她耳边低声喃语的男人吗?真的是三年前,苏家阁楼上那个深情狂傲的男人吗?真的是为了她大逆不道、不计后果的男人吗? 眼看着他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跳的更快―― 他的眸子也透过冕珠灼灼向她望去,一夜雨露之后,她的脸上酡红未褪,眸如秋水,只是身子太过纤细,秋风一过,衣袂飘飘如举,像要将她卷走一般,想着昨晚她酣睡在他怀里,轻轻浅浅的呼吸,他的心微微舒展开,早朝时的暴怒,也渐渐消散。 “皇上万岁――” 一道道呼声从远及近,苏玉柔缓缓跪了下去:“皇上万岁――” 身后女子跪了一片,桃红柳绿,煞是好看。 銮舆落下,祁振缓步下来,走到苏玉柔面前,伸出手去将她搀起,在她耳边低声道:“睡饱了吗?” 苏玉柔脸腾地一红,丢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恢复了镇静,她凝声道:“臣妾听闻昨皇上早朝龙颜大怒,不知所为何事?” 祁振眸色一冷,瞥到她身后跪倒的众女,怎么多出来这么多女人?真是添乱!不满和苏玉柔之间拉开距离,他上前两步,重新揽住她的肩头:“柔儿,后宫不得干政,陪朕去看看明日大婚的礼服――” 苏玉柔抬起头,看到祁振灼灼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跪了下去:“皇上非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一言一出,祁振皱起眉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冷声道:“你要为那些蠢人求情?” 苏玉柔不卑不亢,扬起头,仰视着他阴沉的面容:“皇上,千人所指无疾而终,皇上若为了臣妾一人冒天下众怒,臣妾何以心安?皇上要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请皇上不要因后宫乱了朝政,恳请皇上遵从民意,另择贤后,释放群臣!” “求皇上开恩――”众女也齐声哀求着。 祁振脸色更加铁青,他冷冷的一拂袖,拳头捏紧,俯视着苏玉柔,一字一句冷声道:“不用再说了,朕决定的事,任何人休想更改,你若真的有心救他们,明天就安心当朕的皇后,否则――” 他压低了声调,在苏玉柔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朕会因为你的任性,让你背负更多的血债――” ―――――――――――――――――――――――――――― 雨归来:感谢[雪无心1]赠送1朵鲜花;禅心月亲打赏376个小说币。 第五十章 疑云·生死之谜(1) 说完,他直起身子,重新登上銮舆,朝御书房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徐妃低低唤了一句,祁振头都没回,他刚才所站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冷凝、霸道、专制。 苏玉柔缓缓起身,回过头,心底越发沉重。 她任性不起,她怎么会因为他枕边的耳鬓厮磨,就忘了他是一只随时会吃人的老虎? 苏玉柔神情凄冷,淡淡的对添喜道:“回去吧——” 她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的喊声,徐妃上前几步,泪眼朦胧,跪在她身后:“娘娘,昨日是臣妾冒犯了娘娘,要是娘娘有何怨气,尽管对臣妾发泄,还请娘娘放过臣父和其他大臣——” 苏玉柔淡淡的摇摇头,俯视地上跪倒的徐氏:“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肯救他们,皇上不肯,我又能奈何?” 她们哪里知道,她不过也是他案板上的一块鱼肉而已。 众女看着苏玉柔缓步离开,众女全都簇拥到徐妃身边,低泣的乱成一团。 徐妃则咀嚼着祁振刚刚的话语,任何人休想更改,他只对一个女人那么用心过,那是他酒醉后无意中吐出来的一个名字:“柔儿……” 直到之前不久,他下旨要娶苏将军的女儿,那个新寡了夫婿的苏玉柔为后时,她才知道,原来他那个心心念念不忘的柔儿,确有其人。 苏玉柔——苏柔儿—— 她们是同一个人? “徐妃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徐妃姐姐——” ——————————雨归来—————————— 刚入夜,街上的人已越来越少。 苏将军府外,一个男子风尘仆仆,他身材傲岸,腰下一柄长剑,头上戴着一个低檐帽子,遮住了他的脸,隐约可见欷歔的胡茬,他上前几步,用力的叩响门环。 许久、许久,才从里面传出一声苍老的回应:“是哪位啊?” “请问苏老将军在吗?” “哎,还在刑部大牢里呢。” 敲门的人愣了一下,捂着心口的新创,闷声道:“那苏公子呢?”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没认出来,又闷声的答道:“我家公子已经被皇上发配治理黄河去了,公子是哪位?” 贺凌云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又问道:“那你家小姐,她——还在吗?” 门里传来一声长叹:“小姐她……没了……您到底是谁?” 贺凌云呆呆的站在门口,心再度抽痛起来,他踉跄着步子,朝大街上走去,他在北冥山上,整整陪了她一夜,却始终不敢相信那冰冷的坟土下会埋藏着他的玉妹! 没想到他不过是昏迷了一个月,醒来竟然一切都变了!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前面的酒楼挂起大红幌子,醉人的酒香和幢幢的人影,在贺凌云眼前晃过,他步履踉跄的进了酒店,将长剑放在桌上,垂下头,闷声道:“拿酒来!” “你们听说没有,皇上为了要娶那个女人,把一百多个大臣都打入刑部大牢了!” “是啊,昨天宫门外哭声震天,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听说皇上明天就要封那个女人为后——” —————————————————————————— 第五十一章 疑云·生死之谜(2) “真是红颜祸水,皇上为了那个贱货,竟然将家父投入狱中,简直——” 贺凌云把酒壶重重的一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祁振这么快就要再娶,那他还凭什么招惹他的玉妹!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贺凌云一把抓过离他最近的男子,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你要干什么——天子脚下——”那个人扯着脖子,刚要强辩几句,贺凌云一抖剑鞘,一柄寒光毕现的宝剑嘡啷一声出膛,吓得男子浑身发抖:“饶命——啊——” “说,他要娶的是谁——”贺凌云压抑着怒火,脸色阴沉,纵然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被他的身上的杀气所吓到,纷纷退后。(..info无弹窗广告).info[] “谁?娶谁?”徐继祖吓得腿肚子发软,抖着身子重复道。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贺凌云痛恨祁振,刀锋又逼近了几分。 徐公子急得直朝身边求助,可是那些狐朋狗友都吓得不敢动弹,他脑子转了一下,才知道他所说的人,应该就是当今皇上,顾不得其他,他尖声道:“皇上要娶的是——是一个失了贞的贱人——”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徐继祖感觉到脖子间的凉意,吓得声音都磕巴起来,父亲请愿连家都没回,他哪里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楼上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声传来:“再给我拿酒来——快去——” “您喝得够多了,别再喝了——” “本公主要喝,就马上给我上来,费什么话——” 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撞到,接着“啊——”的一声惨叫,一道身影从楼上扑通摔下来,眼看就要掉在桌角上,如果磕到头部,不死即残,贺凌云暂时放下追问,一个箭步上前接住那个酒保。 这时,楼上跃下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她打了个嗝,浓烈的酒气喷出,在看到贺凌云时,眼神突然一亮,眼泪也涌出来:“贺将军——” 本来已经跑到门口的徐公子听到这声招呼后,陡的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看着那个高大僵直的身影,听见那个女人边哭边喊:“贺将军,我错了,别再扔下我不管了,你答应我王兄要送我回去的……” “住口!”贺凌云一把甩开喝醉了的明玉公主,气恼的回过头,看到一层酒楼的人都跑得干干净净,恼声道:“蓝翎,送她回去——” 蓝翎无奈的上前,低声道:“公主,别闹了——” “不,我不要放手,呜呜……”明玉又扑上来扯住贺凌云的衣领,把眼泪抹了他一怀,贺凌云心头一恼,再度用力,只见明玉被甩开,桌角碰到她头上的旧伤,她惊呼了一声,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贺凌云,你敢这样对本公主……” 贺凌云头也未回,提着剑出了酒馆,他要去刑部救出苏老将军! 待他走后,从廊柱后走出的男人脸色铁青,贺凌云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和一个什么公主搞在一起,这个惊人的秘密,他父亲现在大牢,他要马上告诉他姐姐徐暖心! —————————————————————————— 雨归来:苏玉柔父亲已死的事情,之前祁振并未公布,所以凌云还不知情。 第五十二章 前夜·暗潮汹涌(1) 入夜,街巷为之一空。宵禁,空中只有一轮残月,在整个京城投下暗影。 皇宫外,有御林军一队队经过。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绕过转角,轻车熟路的直奔御林军统领所在的住处而去。 寒实掌着灯,身着盔甲,眉头紧锁,正在逐一吩咐下去,明日婚典的守备任务,突然烛火晃了晃,他不动声色的遣散众人,转过头对着帘幕低声道:“哪位,请现身吧!” 带着深色遮颜斗笠的贺凌云从帘幕后缓缓现身,取下斗笠,露出清瘦而俊朗的面容:“寒将军,久违了!” 寒实眼中闪过一道讶异的神色,又自嘲的一笑,能够草木不惊的直闯入御林军心腹之地,除了贺凌云,还能有何人?倘若他有心谋刺,只怕出入皇宫都如履平地。想至此,他心中忐忑更甚,倘若他知道明天皇上大婚的对象―― 不敢再想下去,寒实深施一礼:“将军,别来无恙。” 贺凌云上前将他搀起,苦笑一声道:“寒将军何必多礼!” 寒实面色微微尴尬,低声道:“将军的伤――已好了吧?” 贺凌云眉目暗沉,语气苍凉:“活死人而已,贺某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告知。” 寒实垂下头,心如敲鼓,他捏紧拳头,调整气息,谨慎开口:“不知将军所问何事?” “贺某离开一月有余,得闻岳父苏老将军身陷囹圄,关押在刑部大牢,贺某已前去探过,却不见岳父身影,寒将军可知他现在何处?” 寒实微微松了口气,沉吟了片刻,指着一旁的几案道:“将军请坐,此事――待在下细细道来。.info[]” 说罢,他亲自斟了两碗茶,正在思量如何向贺凌云开口时,听见贺凌云幽然说道:“寒将军,岳父大人是否已经――不在牢中了?” 他问得委婉,却一语道破。寒实面上一热,躬身道:“将军英明,既然瞒不住将军,在下只得坦诚相告,皇上绝无伤害老将军之意,谁料苏老将军宁死不屈――” 贺凌云放下手中的茶碗,腾地站起身来,冷声道:“贺某早已料到,多谢寒将军告知,贺某这就告辞了!”说完,他拎起放在桌案上的剑,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寒实陡然开口,在看到贺凌云惊愕的目光时,他又暗自懊恼起来。 不知该不该告诉贺凌云,苏玉柔未死之事。皇上如今为她已将一百余名京城官员关押入监,明日大婚,还有臣子私下议论要在明日早朝时以死相谏,倘若告知贺凌云,能否挽回局面? 可是―― 他身为皇上心腹,岂能泄露这个秘密?倘若贺凌云得知此事,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寒将军还有何赐教?”贺凌云沉下心,目光如炬的盯着寒实。 “这――”寒实迟疑了一下,压下冲动,低声道:“将军要去何处?” 贺凌云握剑的手青筋暴露,眸光暗沉,一字一句道:“与寒将军无关。” 寒实急声道:“将军若是要夜闯皇宫,寒某如何能坐视不管?” 贺凌云冷嘲的弯起唇角:“寒将军怕我行刺肃王?” 寒实心乱如麻,也抬高了声调:“望将军以大局为重,皇上业已登基,国势已稳,将军若以一己私仇,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岂不毁了将军的清名?” ―――――――――――――――――――――――――― 第五十三章 前夜·暗流汹涌(2) 贺凌云淡淡的扫了一眼寒实,沉声道:“贺某自有分寸。” 他可以不杀他,但一定要为玉妹讨一个公道! 说完腾地起身,窜上高墙,倏地不见了人影。 留下寒实一人,站在原地纠结,这该如何是好?当日他已禀告皇上,贺凌云已死,如今―― 好人难做,他进退维谷啊! 贺凌云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去了皇宫,真的刺杀皇上,他岂能坐视不理?倘若皇上的真的出事了,大明国势必再度陷入混乱之中,皇上尚无皇储,其他诸王有几人能堪当重任?戎国还在虎视眈眈,他岂不成了大明国的罪人? 糟糕!寒实心下大急,他必须火速前往皇宫! ――――――――――雨归来―――――――――――― 皇宫内,张灯结彩,华丽非凡。[..info超多好看小说]坤宁宫喜庆气象,等待明日迎接皇后入住。 祁振细细查看了一番,心潮澎湃,满堂的大红色,鲜艳夺目,想着她坐在婚床之上,凝脂如雪,娇喘吟哦,他就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想要现在就把她从蒹葭殿里抱过来,让她看看他亲自为她营造的爱巢。 这个婚礼,晚了三年。倘若不是中间的波折,她此刻应该焦灼地在苏家的阁楼上等他,他们的感情,会一如从前。 可是那又能怎样? 做了今夜,他就要她堂堂正正的入主这六宫!做他祁振的皇后! “皇上――”德来在他身后低声道:“御林军统领寒将军有要事求见。” 祁振转过身,走出坤宁宫,望着大红灯笼,唇角笑意未收,淡淡开口:“宣――” 寒实跪在殿外,看到祁振出来,额头有汗缓缓渗出,看到皇上安然无恙后,才长出了口气:“皇上――” “有何急事,说吧。” 祁振望着蒹葭殿的方向,唇角微微扬起。 “皇上,臣罪该万死,贺凌云――他没有死!”寒实鼓足气,开口道。 “什么?”祁振笑意收起,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乱了方寸:“你怎么知道?” “当日青冥山上,贺凌云的确兵败自尽,臣派人前去收殓。孰料就在刚刚,贺凌云夜闯臣的府邸,追问苏老将军在何处,臣害怕他意图行刺,故前来请罪――”寒实避重就轻,心却也提到半空。 祁振眸子一紧,冷眼上下扫了寒实一个来回,淡淡的开口:“此事想必你早就知情吧?” “皇上――”寒实吓得面色苍白:“臣罪该万死!” 祁振冷哼了一声道:“寒实,顾念旧情是你的弱点,朕可以成全你一次,但若再有一次,朕也有个原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倘若令朕再生疑心――” “臣再也不敢了!”寒实叩头如捣蒜,他心中十分震撼。 “那你还有事瞒朕的吗?”祁振的声音更加冰寒。 寒实横下心来,低声道:“臣从未泄露过娘娘的秘密,但是娘娘知道贺凌云未死之事。” 祁振冷然的望向蒹葭殿的方向,拳头慢慢收紧,他脸色越发阴沉,难怪她口口声声念念不忘,原来还存着这样一个念想!可惜,朕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祁振挥了挥手,向身后的德来道:“传令下去,朕要在御书房用晚膳。” 贺凌云,朕等着你。 一抹残佞的微笑浮上他的唇角。你活着更好。 打败活人,远比打败死人有趣多了。 不出意料,一道黑影从房檐倏地落下,他来得真快――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五十四章 前夜·暗流汹涌(3) 御书房灯火通明,祁振站在书架前,翻开一本《韩非子》,眉目暗沉,背影肃然。.info[] 烛光微微一闪,他淡然转过身来,看到桌案前陡然站立的身影,幽然开口:“贺凌云,别来无恙啊?” 贺凌云摘下帽子,扔在一边,连日的奔波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沧桑,在得知玉柔噩耗之后,神情也更加萧索,只是眸色依旧冷静,寒光毕现。 他扫了一眼养尊处优、褪去战袍穿着龙袍的祁振,哐当一声,把剑插在地上。 剑尖没入金砖中,剑柄微微颤动,可见力度之大。 “祁振,你——过得很好啊!”他冷然开口,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祁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册,挑起眉头:“朕当然过得很好,呼风唤雨、坐拥天下,当然好过你这个早该死掉的败军之将!” 贺凌云眸子一紧,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就算夺了这天下,也是叛臣贼子!我贺凌云就算兵败,也是忠臣良将!你坐在这宫中,难道不做贼心虚?明日要大婚,就不会心生愧疚?” 祁振脸色暗沉,淡然道:“这天下本来就是朕打下来的,朕坐得心安理得,至于明日大婚,朕倒十分欢迎你来观礼。” 说到此,祁振又笑了笑。 “祁振,你——你既然能左拥右抱,那为何还要逼死玉柔?”贺凌云眼中血丝乍现,身上寒意更盛几分。 祁振索性坐下来,淡定的看着贺凌云,沉声道:“你自投罗网,就是追问朕这件事吗?你有什么资格?” “她是我贺凌云迎娶过门的夫人。” 祁振放在桌案上的拳头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恢复了平静:“是吗?你尝过她的滋味吗?真是——销魂蚀骨——” “你——无耻!”贺凌云嘡啷抽出地上的剑来:“竟敢污蔑她的清誉!” 祁振腾的站起身来,也抽出身下的剑来,两个人都曾经是战场上的骁将,电光石火之间,双剑交错,发出刺耳的共鸣声。 “皇上——”听到异响的德来冲上殿来,尖声叫道:“不好了,有刺客!” 祁振唇角微微扬起,眸色暗沉,招招致命,贺凌云步步紧逼,毫不放松,一时间所有暗卫全都冲出来,虽然不敢上殿,却团团围住,截断贺凌云的出口。 “贺凌云,今天你是自找死路!”祁振又一抬手,剑光闪烁。 贺凌云冷眸一扫,冷嘲道:“本是烂命一条,何惧之有?”说着别开祁振的剑,直直刺向他的肩头,他虽然盛怒,却知道分寸,那一招又准又狠,噗的没入祁振的肩头。 “皇上——”众人虽然紧张万分,却不敢持刀上殿。 就在剑柄没入祁振肩头时,他冷冷一笑,一抬袖口,一只袖箭嗖的射出,贺凌云迅疾的跳开,谁料袖箭砰的炸开,一股烟雾扑鼻而来,贺凌云捂住鼻子,跳出御书房,众人紧追不舍。 烟雾有毒! 贺凌云跑了几步,陡然觉得心头一热,旧伤复发,他早该想到祁振的卑鄙!若真凭实力,就算是再多些人,也根本奈何不了他,可是—— “捉刺客,捉刺客——” 祁振推开想要给他包扎伤口的德来,缓步走出御书房,看见贺凌云逃开的脚步已经凌乱,唇角微微扬起。 贺凌云脚步越发沉重,他用匕首刺破自己的指尖,放出鲜血来,腾地跃上一座宫墙,陡然听到里面传出清幽的古琴声。 烛光中,女子的侧脸如同剪影一般投在窗棂上,贺凌云眼前一暗,低低唤了一声:“玉妹——” 昏迷之前,一个想法突然窜上心头:“那一定是他的玉妹!” 祁振看到贺凌云登上那道宫墙,脸色一变,厉声道:“快将他捉住——” 千万不能惊动柔儿。 说罢,他也迈开大步,飞一般冲进蒹葭殿中,只见鹿鸣等人已经将贺凌云抬起,这时,蒹葭殿的门突然开了—— ———————————————————————— 第五十五章 婚典·异变跌起 蒹葭殿的门缓缓打开,烛光中苏玉柔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在添喜的带领下冉冉从殿中走出,秋风一过,吹的她衣袂微微起伏,更显得纤细单薄。 祁振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颤,回头冲鹿鸣喝道:“还不快把刺客带出去。” 说罢,他快步上前,握住苏玉柔的小手,用高大魁梧的身子遮住她的视线:“柔儿,你怎么出来了?” 苏玉柔的指尖冰凉,刚刚她弹琴的時候,蓦地听到一声呼唤,还未听清,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扰乱了心神,添喜说外面有人喊捉刺客,她才停下弹琴,走出门来看个究竟。 刚才捉走的是刺客?苏玉柔绕过祁振的身子,想要去张望一下,到底刺客是何方神圣時,就被祁振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 他明黄色龙袍上,一道鲜红的血痕从肩头淌下,闯进她的视线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受伤了?”苏玉柔抽出手来,愣愣的看着他的肩膀。 祁振微微一笑,揽上她的肩头,低声道:“没事,夜深露冷,我们早点休息。” 苏玉柔回头张望,众人已经将刺客带走,她心下狐疑着,眼神却最终落在他的伤处。 “你还是叫个太医来包扎下。” 祁振裹着她的身子,将她带回到蒹葭殿内,两人坐在床榻边,借着摇曳的烛光,看着她的面庞,祁振心头滑过一丝暖意:“你在担心朕?” 苏玉柔别过脸去,被他的话语弄得心神不宁。眼神微微有些闪烁,闷声道:“我才没有,只是觉得——你这皇位坐得这么提心吊胆,当初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夺在手中?” 祁振缓缓将她的肩膀扳回,俯视着她微颤的睫毛,低声道:“柔儿,朕曾经和你说过,朕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就算为她报仇,朕也要夺走这江山,也不枉她受过的那些冤枉和折辱,若不是你一再劝阻,朕早就——”弑父而立了?ubzx。 苏玉柔抬起水眸,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想到曾经听到的那些传闻,缓缓垂下头去:“算了,再多说也无益了,你已经得偿所愿了。” “不——”祁振将她的头轻轻的靠在自己肩窝处,大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朕是得到了这江山,可是朕不快乐,因为——朕不想弄丢了你。” 苏玉柔垂下头,请叹了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皇上不必在我身上费心了?” 祁振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柔儿,说起当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他神情温和,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苏府宴会,满座恭维之声,无外乎他的赫赫战功而已。可是只要他一离席,就可以想见,他们会怎样非议他的出身。就算他功高盖主又如何?还不是为别人打江山? 就算眼前繁华似锦,又能怎样?不过是陪衬?太子死了,父皇迟迟不立储君,难道就因为他的母妃是戎国人,他就只能成为攻城略地的替死鬼?一到征战之時,父皇就会派他到最危险的地方,恨不得借他人之手了结他的姓名,却换来了他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现在天下大定,若不是他手握重兵,只怕早就兔死狗烹了? 出了宴席,他摇摇晃晃误入苏府后花园,风一吹,他的酒意涌上头来,看到一个黑影,以为是树,孰料扶上去险些摔倒。(..info) “王爷,小心。” “你是谁?男女授受不亲,不怕别人非议吗?”祁振脸色阴沉,酒气熏天,眼睛却寒凉如星。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爷又何必在意。” 他咀嚼着她的话语,喷着酒气,看着她那双睿智沉稳的眼眸,心轰然洞开。 …… 苏玉柔也回想起当初的那个夜晚,她只是有些心疼,他一个人落寞的远离宴会,俊朗的眉头紧锁着,眸中满是疼痛。从那以后,他出现在苏府的频率越来越勤,那双眸子也越来越深邃,让她无处遁身,直至落入他的深情陷阱,步步沉沦—— “柔儿——”祁振低低唤着她的名字:“朕知道,朕错了,倘若回到三年前,朕一定会回绝父皇的赐婚,风光的迎你入门——” 苏玉柔的心一颤,眼前晃过三年前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系着红花从她面前经过的情景,鼻子微微一酸,颤着声音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朕当然要说,你心里怨朕当年娶了别人,可是朕的心从来未曾背叛过你,朕的后位等着你,朕的子嗣也只能由你来孕育,柔儿,朕会用一生来补偿你。” 苏玉柔抬起头,迎上祁振深情的目光,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他们之间横亘的已经不止是感情的变故,还有——她父亲的死,凌云的生死未卜—— “皇上,你不必如此,你如今已是皇上,美女要多少有多少,又何必非我不可?早晚有一天,你会腻的。” “你不是朕,你怎么知道朕会腻?”祁振不悦的开口。 苏玉柔别开脸,陡然想起三年前,贺凌云在苏府向她求婚時的会话—— “玉妹,你看鱼多快乐?” “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快乐。”手玉徐只。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 “玉妹,你知道你生姓淡泊,所以打算婚后就与你卸甲归田,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出去走走看看,你喜欢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我就为你种一个菊园,你喜欢庄子的‘秋水’,我们就在秋水降至時去东海看百川灌河……” “凌云?我不值得你卸甲归田?” “值不值得,只有我最清楚。就像鱼快不快乐,只有鱼自己才最清楚?” …… “在想什么?”祁振的吻已经密密落下,不容她反抗,霸道中带着温柔,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别这样——”苏玉柔依旧挣扎着,用手推拒着他,在碰到湿热粘稠的液体時,才猛地缩回了手:“你的伤——” “没事。”祁振解开衣袍,刻意露出那一处伤来,在她的不忍中慢慢翘起唇角,俯身而上。 “祁振,我不想——”苏玉柔已经气喘吁吁,却猛地坐起身来,她不能这样做,她已经背叛了凌云,她又怎么能做一个不孝之女? 祁振捏着她的肩头,看清她的挣扎,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在面对饿狼扑来時的忐忑、惊慌,还有无措,这让他慢慢转身,仰卧在床榻上,一勾手,将她揽在肩窝处,扯过被子,低声道:“不想,那就睡。” 苏玉柔浑身绷紧,她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就放过她,刚刚她已经能够感觉到他蓬勃待发的欲望。 半晌,见他没有动作,她才长舒了口气,悄悄的侧过头,偷偷的看他睡没睡着。 谁料他也侧过头来,看着她:“睡不着?” 苏玉柔有些尴尬,扭过头,淡淡的开口:“困了。” 祁振并不揭穿她,只是在被子中摸索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低声道:“困了就睡,明天的大婚,会很累。” 苏玉柔闭上眼,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上传,不知不觉,终于阖上了眼睛。 ——————————————雨归来—————————————— 椒房殿内,徐暖心坐在暖榻上,秋意已深,她眉头深锁,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大红嫁衣,眸色里的火花一闪而过,她忘不了三年前,祁振骑着高头大马前来徐府迎亲時的英姿,当初风光的肃王妃,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叫“柔儿”的女人。 柔儿,苏玉柔,苏柔儿,她们若是同一人,那么—— “娘娘,国舅爷送来的密函。”喜来上前,将袖口中的一封信函递呈上去。 徐暖心将嫁衣叠放好,盖上箱子,接过信函,眉头微皱,想必是父亲在牢中有什么变故?纤纤玉指撕开看后,她大吃一惊,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唇角缓缓弯起,微笑道:“甚好,本宫这就去蒹葭殿——” 徐暖心刚刚走到一半,陡然听见有人喊“有刺客”,她惊愕的收住脚步,躲在花阴之下,看到一道身影跳入蒹葭殿内,虽然只是一瞥,却令她心神狂跳—— 他会不会是贺凌云? 紧接着看到皇上走进了蒹葭殿,一直到灯火熄了,也未见他走出。 徐暖心将手上的信捏成一团,唇角微微扬起,她慢慢转身,倘若苏柔儿真的是苏玉柔,那么明天的婚典,一定会更加精彩—— ————————————雨归来—————————— 清晨,苏玉柔被一阵摸索弄得睡不安稳,脖子上传来他温热的气息,苏苏麻麻的向下,她躲避不开,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大手上下抚摸着。 “别——” 苏玉柔软着身子,想要避开,祁振则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身下紧紧贴着她的柔软,低声道:“恨不得现在吃了你。” 说着身子微微一撞。 苏玉柔闪躲不及,脸色涨红,冷下声音:“你——你不是要早朝吗?” 祁振微微一笑,感觉到她的颤栗,满意的含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今晚,朕要给你一个难忘的大婚之夜。” 苏玉柔扯过床头的衣衫,披在身上,心头微微不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能拒绝吗? “皇上——” 祁振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听到她召唤,立刻回过头来,等待她继续开口。 苏玉柔的话哽在嗓子处,她垂下头去,低声道:“你可不可以换个大婚的对象?” 祁振眸子一紧,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你说呢?” 苏玉柔纠结的看着祁振,又渐渐无力的转向床侧,凄凄的开口:“你决定的事,何曾为谁动摇过呢。” 祁振微微捏紧拳头,冷眸流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就这么不情不愿?” 苏玉柔心头微痛,缓缓的低下头去:“你又何曾在意过我的感受。” 祁振站在那里,殿内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酸酸的话语脱口而出:“当初嫁给贺凌云,一定是欢天喜地?” 苏玉柔尴尬的愣在那里,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祁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当初是欢天喜地吗? ——————雨归来—————— 梳洗罢,苏玉柔坐在床榻上,看着太监们抬来当日备好的凤冠霞帔,神情恍惚。 那天被弄坏的凤冠也已修好,盖着半透明的红绸,盛放在朱红色的托盘里,大红喜服上烫金的凤凰耀人耳目,无比精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嫁衣,却一定是她最后一次穿上它。 “娘娘,徐娘娘求见。”添喜不情愿的前来通禀。 她来做什么?苏玉柔回想起三年前,那顶大红花轿从她面前经过時,她不知有多羡慕和嫉妒轿中的人,没想到三年后,竟然换了个角色,若自己是她,此刻不知该如何心伤。那个明媒正娶的肃王妃,要有怎样的气度,才能忍气吞声,甘居人下? “请。” 徐暖心缓缓上殿,眼神在瞥见那红色的礼服時,眼中闪过一簇火花,又慢慢沉寂下去,伏倒在地:“妾徐氏参见娘娘——” 苏玉柔看着她谦恭的跪倒,微微有些恻然:“请起。” 徐氏淡然一笑,唇角却升起一丝悲哀:“臣妾真羡慕娘娘,一入宫就可以得到皇上的钟爱,就算众大臣以死相谏也坚持要立娘娘为后,不像臣妾,三年无出,现在就连老父落入狱中都无能为力。” 苏玉柔搅动的手帕,心中略略不安,低声道:“皇上会放了那些大臣的。” 徐氏摇摇头:“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他那个姓子,说一不二,决定的事谁劝也不听,算了,将来娘娘就知道了。” 苏玉柔心底翻腾着莫名的酸意,淡淡的摇头道:“他想什么,与我无关。” 徐氏低声道:“选妃当日,暖心对娘娘多有冒犯,还望娘娘恕罪,如今娘娘即将入主六宫,暖心别无所求,只希望能救出父亲,就心满意足了,绝不敢和娘娘争宠。” 苏玉柔咬了咬下唇,沉声道:“徐娘娘说的哪里话,他宠幸谁是他的事,这些话不必对我讲了。” 徐氏脸色微白,低低应了一句道:“暖心逾矩了。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一下皇上昨晚遇刺可曾受了伤——” 苏玉柔想起那流血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答道:“还好。” “贺将军武功那么高,希望没有伤到皇上才好。” 苏玉柔微微一愣,惊诧的抬起头来:“你刚才说刺客是谁?” 徐暖心像是吓了一跳,还未等开口,就听见门外高声喊道:“娘娘,凤辇已至。” 这時太监、宫女鱼贯而入,纷纷在阶下叩拜。 徐暖心指尖收拢,也跪了下去:“娘娘,臣妾告退——” “慢着?”苏玉柔急急的唤住她,压低了声音:“你说昨晚的刺客是贺将军?是贺凌云吗?” 徐暖心低声道:“臣妾看着是,可是贺将军已死,只怕臣妾认错人了。” 苏玉柔还想再问,太监们已经捧着凤冠上前,跪倒在地:“请娘娘上辇——” 苏玉柔见徐暖心要走,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你可知道,刺客关在何处?” 徐妃迟疑了一下,似乎十分为难。 “快告诉我。” 徐妃低声道:“昨晚臣妾隐约听说,好像将刺客关在宫内的水牢了。” 苏玉柔心急如焚,倘若刺客真的是凌云,那他落在祁振手上,岂不是会生不如死?她一定要去看个清楚? 来不及戴上凤冠,她就朝殿外奔去,司礼太监急急的喊道:“请娘娘上辇——” “娘娘——”追出来的太监捧着凤冠匆匆追上。 “皇上现在在何处?”苏玉柔跑出殿外,才发现殿外是寒实派御林军护送的十六人抬的凤辇,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根本跑不出去。 “娘娘,皇上去告祭天下、太庙去了,到了吉時,就会前往太和殿,等候娘娘的凤辇。” 吉時是午時,现在是巳時,还有一个時辰,她一定要找到凌云? “娘娘,万万不可——” 苏玉柔径直来到寒实面前,颤声道:“昨晚的刺客是不是凌云?” 寒实暗暗吃了一惊,面色微窘:“还请娘娘上辇,别误了吉時。”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苏玉柔声音越发犀利。 “臣不知道。”寒实避而不答。 苏玉柔拔下头上的金钗,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厉声道:“寒将军,若你不肯带我前去宫中水牢,我就横尸当场?” 寒实吃了一惊,上前一步,谁料苏玉柔早有防备,向后退了一步,金钗已经刺下了一分。 “慢着——”寒实急声道:“娘娘,万万不可?” “带我去?” 寒实见状,挣扎半天,慢慢的捏紧了自己腰下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绝决的神色,在缓缓点头的時候,已经做下了另一个决定。忠义难两全,他只能选一个。 咬牙牵过身边的马,寒实带着苏玉柔上马,越过众人,朝水牢方向奔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徐妃缓缓来到众人面前道:“娘娘有要事在身,你们大可先行一步,寒将军自会送娘娘与你们会和,莫要误了吉時。” —————————————————————————— 雨归来:vip读者可以入群,下章屏蔽的章节会在群里完整显示。 第五十六章 妒情·水牢施虐 太和殿上,祁振的龙辇已至,从午门到太和殿金阶之下一直铺着红毯,晴空万里,映衬着整个宫殿金碧辉煌。[..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颤你就牢。祁振身着大红礼服,神采飞扬,下了龙辇,坐在鎏金龙椅上,遥望着层层洞开的大门,唇角微微扬起。 吉時将到,却不见凤辇前来,祁振的眉头微微皱起,按照常理,她应该到了才是。 好不容易看到凤辇遥遥而至,祁振心头大喜,腾地从龙椅上站起,鼓乐齐鸣,司礼太监高声喝道:“凤辇已至——” 这時,近侍鹿鸣悄然上殿,在祁振耳边说了什么,祁振脸色陡然变得铁青:“什么?她竟然不在辇上?” “回皇上,听下人回禀,娘娘和寒将军离开,貌似向水牢方向去了。” “啪——”的一声,祁振一掌击在龙椅上,巨大的声响吓得众人暗吃了一惊。 “她好大的胆子?传朕口谕,婚典暂停?”祁振下殿,牵着自己的汗血马就飞身而上,扬起鞭子,冲了出去。 “皇上——”鹿鸣等人尾随其后。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还有捧着金宝金册等着宣旨的司礼太监。 ————————雨归来———————— 水牢,有寒实的令牌畅通无阻,打开昨晚关押贺凌云的牢房時,苏玉柔的心都在怦怦乱跳,阴冷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暗无天日没有丝毫光线,根本让人难以想象,皇宫中居然有这样的一个地宫所在? “凌云——”苏玉柔低声唤着,水牢里发出颤颤的回音。 “凌云,是你吗?”苏玉柔踏进水牢内,地下水沁湿了她的裙子,她艰难的辨识着前方的物体,一股腥恶扑鼻而来。 “凌云——” 苏玉柔心底更加忐忑,她刚要再往前走,就听见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柔儿,你在找什么?”ubzx。 苏玉柔吓得心头一颤,回过头来,已经略略熟悉黑暗环境的她,看清来人后,脸上血色褪去:“你——你怎么在这儿?” 祁振一步一步上前,一把将苏玉柔的手腕抓住,将她扯在怀里,冷声道:“应该是朕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把凌云藏在哪儿了?”苏玉柔想要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钳制得死死的,他的眼眸像是吃人的老虎一般,死死的盯着她看。 “想知道吗?”祁振的大手缓缓抚摸上她的脖子,那柔滑纤细的手感,让他慢慢的收紧掌心,看着她艰于呼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朕恨不得就这样捏死你?” “你——”苏玉柔无法吞咽,也无法呼吸,鲜血涌上大脑,她开始感觉到胸口憋得想要爆炸,就在她无法承受,意识混沌之時,他陡然松开了手。 “咳咳——”苏玉柔骇然的望着他,胸口迅速的起伏着:“你——你放了凌云,我和你回去。” “你在和朕讲条件?”祁振捏紧拳头,骨节根根分明。 苏玉柔颤抖的点点头:“算我求你。” “求朕?”祁振一个转身,将她压在水牢墙壁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欲望蹭的窜起:“那现在就取悦朕?” “你——你——”苏玉柔又羞又气,别过脸去:“你干脆杀了我。” “你这是威胁朕?贺凌云现在中了毒,若是朕不给他解药,他就会浑身溃烂,全身化脓,一点点的流出血水,容貌全毁,武功全失,最后不死不活,朕不介意养他一辈子——” “不要说了?”苏玉柔别过脸去。 “这就不想听了吗?朕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也可以用在你兄长的身上,要不要现在就给你试试看?”祁振的手指描绘着她的曲线,她越是紧张,他就越恨不得将她狠狠地蹂躏一番。 “不要?”苏玉柔流下泪来:“你要的是我,放过他们。” “不给你点教训,你总是不乖,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看来朕要提前提醒你一下——”说着,他大手一撕,刺啦一声,大红礼服被剥开,露出里面妖娆的红色肚兜,冰凉的地牢墙面,刺激的她身子发颤。 “祁振,你为何这样对我?”苏玉柔话音未落,他陡然侵入,令她的身子立刻起来。 “呜……” “叫,朕这就派人弄醒贺凌云,让他听听你销魂蚀骨的叫声。” “别——”苏玉柔紧紧咬着下唇,盯着水牢里石床上的那道身影,依稀可以看出是贺凌云的模样,她痛苦吞下所有的呜咽声。 “叫啊?”祁振欲火夹杂着怒火,被她的紧张、激得难于进出,却更加大了刺激,那种疯狂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苏玉柔的眼泪簌簌落在胸前,也沾湿了祁振的胸膛,他因为大力的抓捏,肩头渗出血来,与她的泪水合二为一。 他托住她的臀部,将她的双腿分跨在他的腰间,发泄一般的用力进出,直到感觉到有润滑的存在,才稍稍顺利一些。 “呜……”实在无法克制的苏玉柔将下唇咬破,腥甜的血液溢入口中,她的身子如同飘荡的小舟,被迫在风雨中起伏,长发早已凌乱,毫无倚靠的她,只能死死的抓着他的肩膀,恨不得将指甲陷入他的肉中。 “睁开眼?”祁振越发勇猛,惩罚似的上前咬住她的唇,尝到血的味道,身下一紧,那种喷发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他紧扣住她的,感觉像一阵冲上云霄,又急速落下一般。 缓缓放开怀里的女人,她赤裸的身子如同羔羊一般,身前的点点血痕,想必是他的伤口绽开了,只是——他手上沾染的血—— 祁振眉目一黯,他弄伤她了?懊恼一闪而过,更多的怒火,他俯下身子,替她裹好衣服,已经脏污的大红礼服套在她的身上,多了几分狼狈,祁振一把将她抱起,俯视着她满面泪痕的脸,大声吼道道:“别再惹怒朕,知道吗?” 苏玉柔睫毛微微颤动,几乎疼得要昏厥过去的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放了凌云,我任你欺辱——” “你休想——”祁振大怒,抱着她向水牢外走去。 牢门外,鹿鸣和寒实各自守在两边,寒实始终跪在地上,见两人出来,寒实眼中现出一丝悲凉。 祁振的冷眸扫过寒实,抛下一句话:“你太让朕失望了。” 寒实跪在那里,低声道:“臣知罪了。” “不要怪他,是我逼他的。”苏玉柔断断续续说出这些话,身下的痛意更加分明起来,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体内一阵阵绞痛,像是有热流要冲泄而出一般。 祁振漠漠的扫了一眼寒实,转向鹿鸣:“把朕的马牵来。” 鹿鸣前去牵马,寒实垂下头去,在祁振抱着苏玉柔上马之時,低声喊了一句:“皇上,臣不能伴驾左右了?” 祁振回头看時,寒实已举起佩剑,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祁振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直直插入寒实的右肩,寒实抓握不稳佩剑,肩膀倏地垂下,祁振冷声道:“留下一只手,去。” 寒实叩头道:“臣谢主隆恩。”说完掏出那只匕首,噗嗤一声,手起刀落,血雾喷出,一只断掌血淋淋的落在地上。 苏玉柔愣愣的看到那一幕,脸色惨白,尖叫出声:“寒将军——” 祁振冷眸微微闪过一丝情绪,一抖马缰绳,对鹿鸣道:“送他出宫。” “是我害了他——”苏玉柔紧紧抓着小腹,眸色涣散,在起伏颠簸之時,泪水在脸上凌乱。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她的反抗,就换来这样的结果,她总以为,他不至于那么狠心绝情,谁知道,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就像刚刚一样,要将她狠狠撕裂。 凌云—— 你为何还要回来,我该怎么救你出来? “皇上驾到——” 等着焦灼的众人,看着日已稍偏,将近卯時,就在惶惑不安之時,看到祁振骑着汗血马载着一身红装的苏玉柔疾驰而至,顿時全都向这边看来。 祁振抱着苏玉柔下马,冷声喝道:“开始典礼?” 礼仪太监吓得颤颤巍巍,打开圣旨,刚要宣读封后诏书,就听见人群中一人高声喝道:“皇上,万万不可啊——” 苏玉柔站立不稳,身子几乎滑到地面,祁振紧紧握着她的手掌,看到她惨白的脸色,眉头蹙得更紧。 只见从大臣队中闪出几个人影,他们齐齐的跪倒在地:“求皇上收回成命,释放大臣,改立皇后,将这个狐媚的妖女赐死?” 祁振猛地一伸手,将苏玉柔紧紧的锁在怀里,冷声道:“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来人啊,把这几个人拉下去当场杖毙?” 御林军上来,扯着那几个老臣就朝阶下走去。 “皇上,不要——”从后妃队中闪出两个女子,她们的脸上挂着泪痕:“求皇上饶了家父,求皇上开恩?” 祁振看也没看那两个陌生的脸孔,怒声道:“行刑?” 高高的板子举起,陡然又冲出几个大臣来:“皇上开恩啊?” 祁振冷眸盯着那些大臣,肃声道:“一并拉下去?” 整个太和殿前,顿時响起恐怖的呼喊声:“皇上,臣一片忠心,万不可被这个妖女迷惑——” “皇上,臣死不足惜,皇上定会留下昏君恶名?” “皇上——” 苏玉柔猛地挣脱祁振的手,眼中的泪簌簌落下,她的小腹更是一阵阵坠痛起来:“求皇上放过他们,臣妾以后决不会再违逆皇上。” 众人全都朝苏玉柔望去,看到她凌乱的衣裳,和颤抖的身子,眼神中充满了痛恨、鄙弃还有嫉妒。 祁振心中的懊恼和嫉妒正无处发泄,此刻因为她的求情更加恼怒:“他们不过要一死以博清名,朕成全他们?行刑——” 苏玉柔伏在地上,泪水落在红色地毯上,她的手指紧紧抓握着那柔软的地毯,强忍着疼痛,颤声道:“今日是皇上大婚之日,又何必为难臣子?若要责怪,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再也不敢了……” ———————————————————— 群号在作者公告里。 第五十七章 保胎·竭尽所能 “你——”祁振皱着眉,拳头微微收紧,缓缓将视线移到苏玉柔身上,扬声道:“既然皇后开口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同打入天牢,嗣后处置?” “皇上,不要被妖女迷惑啊——” “皇上——” 此起彼伏的声音渐渐远去,众人遥看着那几个大臣被拉下殿去,各自心有余悸,原以为法不责众,谁料皇上竟然为这个女人一再触犯众怒,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祁振眼中寒意未散,朗声道:“宣旨——” 司礼太监举起刚刚已展开的圣旨,高声读罢封后诏书,苏玉柔恍惚的上前,手刚碰到圣旨,突然一阵剧烈的坠痛袭来,她眼前一暗,重重的向前栽倒。 “柔儿——” 祁振一个快步,将她抱在怀里,只见她面如白纸,双目紧闭。 “快,传太医?” 婚典变成这样,众人已经全都骇然,祁振抱着苏玉柔奔去坤宁宫,一股湿热沾上他的胳膊,他陡然想到水牢中,她下体的鲜血。 徐贵妃领着众嫔妃也纷纷跟上。 难道自己真的弄伤她了? 怎么会这样? 太医颤颤巍巍的上殿,跪在床榻外,眼睛瞥到祁振袖子上沾染的血迹時,吃了一惊,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听见祁振厉声喊道:“快给她看看,到底怎么了?” 太医吓得收回视线,看到床榻上垂下的那只纤细的手,立刻隔着袖子仔细的号起脉来。 祁振见他迟迟未回应,气得暴怒道:“摸了半天,到底怎么回事,说——” 太医吓得浑身颤抖,在仔仔细细又号了一遍后,脸都白了,跪倒在地:“皇——皇上,臣医术不精——摸不出——” “再不说就拉下去斩了?”祁振一脚将他踹在太医的胸口上,他最了解这些太医的歼猾,怕说错了丢掉姓命。 太医捂着心口,缓缓咳出一口血来,看到祁振骇人的表情,知道不说一定是死路一条,只得冒险赌一把:“皇后娘娘——恐怕要小产了。” “什么?”祁振站在床帐边,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小产? 她有了他的孩子? 算算选秀前在城外的那一次,已经近二十天了,第一次她就身怀有孕了吗?那他刚刚居然那么残暴的对她?他简直——禽兽不如? “还能保住吗?”他的声音几乎都是颤抖的。 太医吓得不知所措:“皇上要保还是——” 皇后刚刚入宫,皇后不贞的传闻,因为闹出了那么大的左顺门事变,大明国上下几乎都有耳闻,现在又身怀有孕,他真是不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保?保不住孩子,你就等着脑袋搬家?”祁振上前坐在床榻边,眼中的愧疚和心疼一览无余。 “是?”太医吓得立刻去开方子。 “把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务必保住这个孩子?否则,你们就统统去死?”祁振厉声喊道。 “呜……”苏玉柔被他吵醒,她感觉到一阵阵冰冷,像是热量都要从下体流出一般,血虽然不多,却一阵阵绞痛着,让她的额头、掌心全都渗出冷汗。 “柔儿,朕——错了。”祁振俯下身子,亲吻着她的额头,悔愧万分。 苏玉柔的手紧紧抓着小腹的衣衫,眸子痛苦的睁开,当她看到祁振眼中的神情時,低声道:“你又要杀人吗?” “朕不杀人,朕要留住这个孩子?”祁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嗓子微微沙哑:“都是朕的错,朕保证,再也不会那样对你。” “孩子?”苏玉柔意识慢慢回归,她吸了口气,小腹的疼痛更加清晰起来。 难道——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为何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除了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像他之前的施虐一样,有什么东西撕扯着她的下体,强迫着她分开,流出的血濡湿了裙子,凉凉的贴在身上十分不适。(..info) “对,我们的孩子。”祁振痛苦的将她搂在怀里,丝毫不顾忌她身下的衣裙已经脏污。 “药煎没煎好?”祁振几乎要崩溃了,他转向那些忙的团团转的太医。 这時其中一个捧上几个药丸,颤声道:“汤药还在煎,这几颗安胎丸先请娘娘服下。” 祁振伸手接过药丸,低着头,哄着苏玉柔道:“柔儿,吃了它,我们的孩子就会活下来,朕喂你水喝——” 苏玉柔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小腹,她让添喜买了药,可是却一直迟疑着喝还是不喝,谁料竟然无声无息的有了孩子。 它是用疼痛提醒她,它的存在吗? 它是在怨恨她没有好好保护它吗? 孩子? 她和祁振的孩子。 好疼—— 她渗着冷汗,浑浑噩噩的被祁振喂下药丸,过了一会儿,又喝下一碗碗药汤。 “皇上,娘娘睡过去了,让臣妾为她换一下身下的衣服。”安守在一旁的徐暖心低声上前。 祁振扫了一眼她,似乎才注意到这殿中还有别人,立刻冷声道:“你们都退下?” 祁振放下帐子,通红的床帐中,苏玉柔像是一个颤抖的蝴蝶,他愧疚的解下她的裙子,在看到那比床褥还鲜艳的血红色時,脸色都变了。 他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这么害怕鲜血。 保着药就。她怎么流了这么多? 接过添喜递过来的温热手帕,他的手颤抖起来,小心的为她擦拭了一下,又是一滩鲜血缓缓从她体内流出。 他心头一紧,退出帐子,交给添喜,看到太医们仍然在忙忙碌碌的煎熬着药,他的心就想要炸开一样? 他即将三十而立,就为了等待她来孕育自己的子嗣,没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却被他弄成这个样子? 倘若能够保住孩子,他宁愿信一次上天? “呜——”苏玉柔再次醒过来,她刚一出声,祁振就已经冲回帐子。ubzx。 “柔儿,别动。”他的大手在她的小腹上缓缓抚摸着,把热量传递给她。 苏玉柔别过脸去,疼痛慢慢减轻,可是她的心却更加郁结起来,她越来越恨祁振,却没办法恨腹中这个脆弱的孩子。 “皇上,娘娘,第二副药熬好了。”太医颤抖着将药呈上。 祁振接过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深深的看了一眼苏玉柔,低声道:“柔儿,朕错了,你要打要骂都随你,朕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倘若——你肯好好生下它,朕愿意为你放了贺凌云——” “你说的是真的?”苏玉柔眼中升起一丝希望,小手不自觉的抓住祁振的手腕。 祁振心下一痛,却仍然点点头道:“先把药喝了。” 他含着药,一口一口哺喂到她口中,温柔的举止吓得太医们更加忐忑不安,看皇上如此紧张皇后娘娘,倘若她腹中胎儿不保,他们一定会脑袋搬家? “还痛吗?”祁振紧张的擦着她唇角的药渍,眸光始终盯着她的小腹,恨不得将自己的力量输给她。 苏玉柔低声道:“你答应我,放了凌云的。” 祁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 “现在——” 祁振皱了下眉头,刚要迟疑,就看苏玉柔挣扎着要起身。 “好,朕答应你?”祁振又气又妒,冲帘外道:“传朕旨意,放了水牢关押之人。” 苏玉柔听到这句话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慢慢阖上了眼睛。她没有看到祁振眼中的一抹阴狠的神色。 坤宁宫内,铜柱散发着热量,整个宫殿内温暖如春,殿外却一片肃杀之气。 祁振出了坤宁宫,看着前来复命的鹿鸣,淡淡开口:“事情已办妥了吗?” 鹿鸣跪倒在地:“回皇上,已办妥了。” “好。明日安葬苏文遗体,要好好安葬,知道吗?” 鹿鸣领命而去。 祁振站在坤宁宫前,心头一片凌乱,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小心的不去惊醒已经睡去的苏玉柔,坐在床边上,替她盖好被子,大手放在她的小腹处,默默的凝视着她的面容。 苏玉柔在梦中极不安稳,像是有什么在追着她,她拼命的跑啊跑啊,前面却突然现出一个水牢,阴森恐怖,里面传出阵阵呻吟之声,她想要看个仔细,眼睛却像被罩住了一样,只感觉到一阵腐朽的气息,还有那穿耳的魔音:“贺凌云中了毒,他会浑身溃烂,全身化脓,一点点的流出血水,容貌全毁,武功全失,最后不死不活……” “不,凌云——” 苏玉柔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全是冷汗,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看到满帐子的红色,仿佛还能嗅到血腥的味道,一双阴冷的眸子直直的映入她眼底:“是你——” 祁振的拳头慢慢收紧,又渐渐放开,淡淡的回道:“睡。” 苏玉柔惊魂未定,看着他和衣躺在自己身边,不安的问了一句:“你把他放了吗?” 祁振眸子一紧,低声道:“放了,不信我带你去水牢看看。” 苏玉柔微微一颤,想起了梦境和之前的遭际,呼吸急促起来。 “别怕,朕再也不会那样了。”祁振叹了口气,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陷入沉默之中。 天不知不觉亮了。 整个坤宁宫依旧暖意融融。 祁振疲乏的起身,没有惊动身边的女子,他下了床榻,又掩好帐子,才宣太医上殿。 ———————————————————————— 雨归来:接下来的情节更精彩,祁振到底有没有放过凌云,苏玉柔的孩子会不会保住呢?亲们放心,雨会很快揭晓。 地五十八章 揭秘·误会更深 祁振坐在椅榻上,浓眉微蹙,手指微蜷,放在膝盖上,看着为苏玉柔诊完脉的太医,眸子暗沉,似乎要从太医的脸上盯出答案来。 当听到胎儿暂時无碍,只是还要继续卧床安胎時,祁振紧绷的神情终于微微放松,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很好,去领赏。” 太医叩谢后,倒退着出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庆幸自己还能见到殿外的阳光。 良久之后,祁振才站起身来,他来到帐边,看着苍白的苏玉柔,眸子里满是亏欠,不敢惊动她的安眠,只轻轻的吻了吻她的手,才又退出来,细细的交代添喜和其他宫女,一定要好生服侍,吩咐御膳房、太医院竭尽所能,调养好她的身子。 早朝時间已过,祁振刚出宫门,就看到徐妃等人候在坤宁宫外。 “臣妾参见皇上——”众女齐齐跪倒。 祁振看也不看,准备登辇,蓦地又停下脚步,盯着徐妃阴沉开口:“你们来做什么?” 徐妃恭声道:“按照宫规,众妃嫔要每日向皇后娘娘问安,还有六宫的事务——” “不必打扰她休息了,暂由你处理。”祁振握着车辕,登辇而去。 徐妃望着祁振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徐妃姐姐,听说皇后入宫三天就身怀有孕了,真是——”路清媛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徐妃幽幽开口:“不要乱说,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我们的幸事,皇后娘娘她有了身孕,我们该为皇上庆贺才是。” “入宫就已不贞,孩子怎么可能是皇上的?”路清媛冷哼一声。 徐暖心没再开口,只是低下头,不知在忖度什么,许久才抬头道:“等大家有一天恩承雨露,也会为皇上诞下更多的子嗣,免得这后宫冷冷清清。” “可是,皇上除了那个妖女——” “住口?”徐暖心厉声制止了她们的胡言乱语,低声道:“都散了。” 她缓缓的向椒房殿转去,三年来,祁振不是没有宠幸过她,也宠幸过别的女人,只是出了那次意外,没有人能诞下他的子嗣。(..info好看的小说) 那次流产真的是意外吗? 徐暖心的手慢慢蜷紧,坐在椒房殿内,耳边想起张太医的话:“娘娘身体过寒,不像是胎生的,这胎本来就不稳,更何况常年服用了……” 皇上,你好狠的心?凭什么她的胎儿你紧张成那个样子,却能够不动声色的扼杀我的孩子? 一盏茶已经放凉了,侍女琉璃匆匆上殿,悄然在她耳边禀告:“娘娘,喜公公到了。” “请。” 喜公公缓缓上殿,望了望左右无人,才跪了下来:“娘娘——” 听了喜公公的禀告,徐暖心从袖口中取出一沓银票,塞到他的手中,幽幽说道:“公公费心了,听闻公公的侄儿还在,本宫会保举他谋个官职,也好为公公家光宗耀祖。” 喜公公笑着跪下去:“娘娘费心了,喜来受之有愧啊?” 徐暖心将他扶起来,唇角也带着一丝微笑,说了一番话后,喜公公扬长而去,留下徐暖心一人坐在殿上。 皇上早朝時下令将牢中大臣释放降使用,婚典上忤逆的几人发配滇南,永不录用。苏玉沉治理黄河有功,调回京师,任御史一职,并下令厚葬苏文,封忠勇大将军。 这一降一升,背后玄机无限。皇上这么做,无非是想讨好那个女人? “娘娘,国丈托人送信来了。”琉璃呈上一封信来。 “来的还真快?”徐暖心撕开信封,看到一张白纸,心中微微一颤,低声道:“琉璃,掌灯。” 琉璃纳闷的点燃一根蜡烛,就听见徐暖心厉声道:“退下。” 椒房殿内室空无一人,徐暖心将信移向烛火,纸上慢慢现出字来,看过了字,徐暖心气得面容失色,父亲居然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来?倘若皇上倘若追查下来,事情败露,只怕是连她都脱不掉干系?这可如何是好? 半晌她缓缓烧掉那封密信,眸色阴沉,唇角微微扬起,这件事皇上绝不会告诉苏玉柔,那么她何不借此,给那个要安胎的女人下点猛料? ——————雨归来—————— 御书房里,鹿鸣跪在金砖之上,禀告完毕,就听见祁振啪的放下手中的奏章,厉声道:“你是说,苏文不是自裁,而是服毒而死?” 鹿鸣垂下头道:“回皇上,臣奉旨重新收殓苏老将军遗体,发现尸体有变,肤色乌青,七窍凝血,特意找来仵作,发现——苏老将军的确是服毒而死。(..info好看的小说)” “毒药从何而来?当時为何没有发现?”祁振心头暗暗一惊。 “回皇上,当時是寒实负责此事,恕臣不知之罪。” 祁振厉声道:“宣寒实归来见朕?” 过了不多時,寒实一身素服,右手腕处缠着布带,有血隐隐渗出,他面色苍白,见到祁振后,双膝跪倒:“皇上,罪臣寒实见驾。” “你还知道有罪?朕念你随朕东征西讨,饶你两次背叛,你竟敢一再瞒天过海?”祁振暴怒之中更多是失望? “皇上,臣追随皇上十余年,除却那两件事外,若有一点背叛皇上之意,死不足惜。” “那你说说,苏文到底是怎么死的?” 寒实愣了一下:“回皇上,苏文在狱中自缢而死,臣亲自将之装殓入棺,藏之密室。” “鹿鸣,你来说——” 听罢鹿鸣说完,寒实大吃一惊,朗声道:“皇上,臣委实不知,当時仵作也在,只说是自缢而死,臣并未见有中毒之状,不知苏老将军所中何毒,毒从何处而来?” 祁振眉眼暗沉,仔仔细细的在两人脸上移过,心底缓缓压下一个疑云,他冷声道:“寒实,朕再信你最后一次,既然当日仵作俱在,朕命你们两个将此事调查得清清楚楚,只是——事情未查清之前,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尤其不要传到皇后耳中。” 她安胎未稳,倘若得知苏文是死于非命,只怕情绪波动,影响身子。 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苏文是一介武将,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是服毒自杀? 鹿鸣和寒实对望一眼,也感觉到事情的凝重,一齐告退。 ———————————雨归来—————————— 坤宁宫中,苏玉柔望着安胎药,呆了半晌,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腹中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它来得如此突然,令她措手不及。 它经历了那么大的创痛,居然还能顽强的留下来,或许也是求生的本能。 缓缓服下汤药,苏玉柔将碗递给添喜,沉吟了一下道:“添喜,是我害了寒将军,你替我去看看他。” 添喜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她卧在床上,盖着被子,身下的血已经慢慢止住了,可是一丝心中仍有一丝不安,他会放了凌云吗? 半晌,她坐起身来,梳妆之后,披上披风,朝殿外走去。 在室内浑然不觉,到了室外,才感觉到有些秋意已深,落叶已经所剩无几,宫女纷纷跟在身后,聒噪不已:“娘娘,皇上吩咐了,您要卧床休息。” 苏玉柔依旧缓缓迈着步子,朝宫中最隐蔽的水牢走去。 风拂过她的面颊,身子依旧隐隐作痛,可是,在不确定凌云是否安全時,她却丝毫不能安心。ube5。 偌大的皇宫,处处都是宫门,没了寒实的带领,竟有些眩晕。 倚靠在一棵树下,一个宫女打扮的身影突然勒住她的脖子,声调压得很低:“说皇上的寝宫在哪儿?” 苏玉柔刚要回头,就感觉到脖颈上一片微凉,她幽幽道:“你找他做什么?” “别废话,快告诉本公主,他到底在哪儿?” 晨光很好,只是这一处有些偏僻,苏玉柔裹紧了衣袍,低声道:“你找他何事,说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你?”那女子迟疑的仔细端详了一下苏玉柔,看着她的衣服,眉头慢慢展开:“你是他的妃子?” “这回可以说了吗?” 那女子冷声道:“我要让他放了我的——男人?”说到后面,那女子的声调微微有些难为情。 苏玉柔沉默了一下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眼中微微一红,低声道:“你别管?带我去见他,否则——”她手中的匕首又下压了几分,声调凌厉起来。 “那你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苏玉柔幽幽开口:“你身手这么好,若能帮我,我一定让他放了你的男人。” “此话当真?” 苏玉柔缓缓点头。 水牢,没了看守,牢中已空无一人。 苏玉柔唇角微扬,凝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牵着那个女孩的手,柔声道:“走,我带你去见皇上。” 那女子灿然一笑:“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就杀了你。” 苏玉柔摇摇头,看着她明眸皓齿、飒爽利落的模样,低声道:“能为心上人深入险地,我怎么忍心骗你?” “如此最好?” 暖苏说不。坤宁宫内,祁振暴怒至极:“皇后出去,你们都瞎了吗?还要眼睛做什么?” “皇上饶命?” 祁振冲出坤宁宫,眉间尽是戾气,难道是她又去水牢了?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金贵吗? 苏玉柔,你想逼疯朕吗? “来人,给朕搜遍皇宫,务必——” 话音未落,从宫门外缓缓走进来两个女子,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浅笑的苏玉柔,她刚要上前,突然身子被身后的女人拉住,一把匕首横在她的勃颈处,这都不足以让她吃惊。让她面容失色的是那女子喊出的话—— “暴君,快把贺凌云交出来——” —————————————————————— 雨归来:本月,雨想冲一下新书月票榜,如果亲们手上有月票就投给雨,每多50就加一更。 第五十九章 陷阱·挑起争端 坤宁宫外,苏玉柔未从明玉突然的挟持中回过神来,又被她脱口而出的问话震惊,她想要回头,可是脖子被明玉勒得死死的,腰也被迫向后折去,心已乱成一团。 “娘娘——”一个吓傻的太监尖叫起来。 明玉听了大喜,原来她还真是个妃子,于是更用力的将苏玉柔锁在怀里:“快让他交出贺凌云?” 苏玉柔被她勒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定睛看着祁振,难道他根本就是在骗她?她不管身后的女子到底和凌云是什么关系,她现在只关心,祁振有没有真的放了凌云? 祁振正从台阶上下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下来,他挥了挥手,众人纷纷散去。他没有开口,冷眸扫过明玉手中锋利的匕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落在苏玉柔的脸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你说是不说?”明玉心急如焚,手下向下压去,一道鲜红的血痕沿着匕首缓缓流下。 “住手?”祁振陡然开口,眸子眯紧,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放了她,朕就告诉你。” 明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本公主是三岁孩子吗?赶快把贺凌云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你的皇后血溅当场?别过来——” 祁振停下脚步,手指慢慢蜷紧,骨节分明,看到明玉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冷声道:“好?朕这就让人把贺凌云送到你面前,德来,吩咐鹿鸣,将昨晚地牢关押的人带来,有些血腥,别吓到她。” 德来暗暗吃惊,却仍然低下头一溜小跑去了。 祁振转过头来,对着明玉淡淡一笑道:“姑娘不必如此紧张,她手无缚鸡之力,刀剑无眼,倘若伤到她,就不好了。” 明玉稍稍松开禁锢,苏玉柔的脸色不再涨红,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祁振,颤声道:“祁振,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放了凌云——” 祁振瞥向她的小腹,声音越发冷沉:“朕没骗你——” “你胡说,你明明——” “够了?”祁振恼怒的拂袖,手背到身后,从袖中滑出一只匕首,可是投鼠忌器,终究没有出手,慢慢的送回了袖袋之中。.info[] “你认识贺凌云?”明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稍稍放松了匕首,盯着苏玉柔猛看。 苏玉柔垂下头,低声道:“护国大将军,谁不认识?” 明玉立刻脸上绽出笑容:“那是当然?” 祁振将苏玉柔的忧伤收入眼底,刚要发作,就看见德来匆匆跑过来:“皇上,贺凌云已经带到,只是——只是怕吓到娘娘。” “不妨,带上来。”祁振大步流星朝大门走去,就看到鹿鸣押着一个男子走来,他头上罩着一个黑色布袋,衣衫破烂处,尽是鲜红血色,还有沉重的铁链套在他的脖颈之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凌云——”明玉心急如焚,厉声道:“你们快放了他?” 苏玉柔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男人看,心底轰然炸开,那是她的凌云吗? 只见祁振一摆手,寒实、鹿鸣两人退后两步,将“贺凌云”一把推向明玉,明玉来不及多想,放开苏玉柔就向“贺凌云”冲去,就在她马上碰到贺凌云時,苏玉柔突然喊出声:“小心,他不是——” 祁振哪里容她多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冷声道:“抓起来,慢慢审问。”uapw。 明玉听到苏玉柔喊,已经收不住脚,鹿鸣上前一把截住她,两人过了几招,就见一道寒光闪过,明玉的咽喉处已多了一柄锋利的剑:“绑了?”和祁手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明玉厉声喝道,却被人紧紧按住双肩,一条绳索将她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后。那个“贺凌云”也摘下头上布袋,赫然是缺了一只手的寒实。 “推下去——”祁振声音冰冷,身子绷直,抱着苏玉柔的手更加用力:“速传太医?” “慢着——”苏玉柔着急的开口,她转向祁振,微微颤声道:“我再问你一次,贺凌云你放是没放?” “暴君,你敢关,就不敢承认吗?”明玉再度高声喊道。 祁振低头俯瞰苏玉柔,她那双焦灼万分的眼眸,这让他的心头更加不快,可是他的声音却刻意轻柔:“柔儿,别激动,朕慢慢告诉你。” 祁振又转向台下那个兀自挣扎高喊的女人,沉声道:“你是何人?贺凌云与你是什么关系?” 明玉挺直身子:“我是戎国六公主明玉,贺凌云是我的——我的驸马,你要是敢不放他,我就让父皇找你要人?” 什么?苏玉柔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台阶之下虽然狼狈却不失傲娇的女子,她虽然一身宫女打扮,却也能看出秀颀利落的身手和俊美的面容,凌云什么時候成了戎国的驸马? 他——怎么可以—— 与她一样震惊的还有在场的鹿鸣、寒实及御林军,要知道贺凌云与戎国作战多年,不但身无绯闻,且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和戎国扯上私情,他若是成了戎国的驸马,那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祁振唇角扬起,脸上笑意展现,朗声道:“既然是戎国六公主,松绑。” 明玉扯开绳索,推开绑缚她的人,厉声道:“那你还不赶快把贺凌云还给本公主?” 祁振笑道:“若是戎国驸马,朕当然要还,只是朕有个疑惑,贺凌云不是死在青冥山上吗?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你戎国的驸马?” 他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苏玉柔的身上打转,这个意外收获,让他心情大好,而且瞬间想好了对策。 明玉纵然十分豪爽,问道这种事情,脸色也涨红起来,她见众人都盯着她,只得恼声道:“他当然没死,他和本公主情投意合,管你们什么事?你放是不放?” 祁振捏住苏玉柔的指尖,那冰凉的温度和手心湿湿的汗意,让他不觉加重了力度,转向明玉時目光也冷沉了几分:“六公主,这么说来,贺凌云深夜行刺朕,是受了戎国的指使?朕可以容纳忠心护主的臣子,但绝不会姑息投敌叛国的乱臣?戎国此举,分明是挑起争端,鹿鸣,将六公主好生看管,发书戎国,准备迎战?” “祁振,你敢伤害凌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父皇也不会放过你——”被拖出去的明玉拳打脚踢,却奈何不了武功高强的寒实和鹿鸣二人,只是她的喊声一路传来,让苏玉柔全身发颤。 “柔儿,你看,是他先背叛了你。”祁振微笑着凑近她的耳边,邪恶的说道。 “不——”苏玉柔缓缓的摇头,她不信,凌云绝对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事?他——” “还想救他吗?”祁振袖子下的大手紧紧捏着她的柔荑,一根一根想要把她拆分一样。 苏玉柔抬起头,缓缓落下泪来:“我不信凌云他会投敌叛国?” 祁振抱着她,一步一步朝坤宁宫走去,他的步履很稳,眉头却越发暗沉,直到走到床榻边,为她盖好被子,才冷声道:“胎儿不稳,你怎么如此任姓?” 苏玉柔用手紧抓着被子,刚才吃了一惊,小腹又开始作痛,这让她自己也微微生出些惭意,可是——她急急的抓住祁振,露出哀哀的神情:“祁振,你明明知道,凌云他绝不会叛国,他入宫行刺,只是——只是为了我,你放了他们两个,别再挑起争端了?” 祁振大手穿过她的发丝,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他低声道:“朕自有主张,你安胎便是。你父亲已经安葬,你母亲和兄长也在调返京师路中,过些日子,朕就让你母亲进宫探望你。” 苏玉柔垂下泪来:“你这又是在威胁我吗?” 祁振不悦的弯下唇角,冷声道:“难道你就不能认为,朕是在取悦你吗?” 苏玉柔用力的摇摇头,泣道:“你言而无信?除非你把凌云交出来?” 祁振恼怒的站起身来,厉声道:“贺凌云昨夜已经逃走,朕拿什么交给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朕?” 他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那种怎么解释也不被人相信的痛苦,让他几乎有杀人的冲动,却又不能把苏玉柔怎么样,只得怒气冲冲向门外走去,也不待别人开门,乓的一脚踹开门,正好把匆匆赶来的太医踹倒,太医咕噜噜的从台阶上滚下,尖叫了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祁振吼道:“滚,都给朕滚——” 苏玉柔望着祁振的背影,心底微微发凉,就在这時,添喜匆匆从外面跑来,气喘吁吁地开口:“娘娘,添喜回来了。” 苏玉柔压住心底的不快,闷声道:“去和寒将军道别了吗?” “没来得及,听说皇上又把寒将军留下来了——”添喜喘了一口气,才匀过呼吸来。 苏玉柔皱了皱眉头,祁振怎么会突然又留下寒实? “徐妃娘娘求见——”太监上殿,恭声道。 苏玉柔深吸口气,想到之前就是徐妃告诉她,贺凌云行刺的事,心下一动:“请——” —————————————————————— 雨归来:昨天首订,感谢亲们积极踊跃的订阅和月票?另感谢:玲珑小雨打赏588小说币,瑶单单打赏188小说币,060623打赏588小说币。雨继续更新。 第六十章 哀恸·假作真时 徐妃穿着淡雅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深灰色鹤氅,一进坤宁宫,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见火炉、不见暖榻,热气竟是从脚下传来,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缓缓走上殿来,跪在红毯上:“臣妾参见娘娘。” 苏玉柔淡淡的倚靠在床头上,手揉着小腹,低声道:“请起。” 徐妃跪了片刻,才缓缓起身,低声道:“听闻娘娘昨天动了胎气,今早又发生那样的意外——” “你知道得真快。”苏玉柔有些不耐,眉头微蹙。 徐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低下头去:“臣妾今天来是多谢娘娘,使臣妾老父躲过牢狱之灾。”uapw。 苏玉柔还沉浸在刚刚的戎国六公主的话里,心神恍惚的应付道:“那也是因我而起,何谢之有,徐娘娘还有别的事吗?” 言下之意,已经要下逐客令了。 徐妃讷讷的伏在地上,看了看左右,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臣妾还听闻了一件事,不知该讲不该讲。”说完,眉眼看了看左右。 苏玉柔心里一动,难道又知道了什么?想至此,她淡然的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本宫累了。” 添喜不安的看了一眼苏玉柔,还是退了出去,门外的太医正着急的等着,只是额头上的一块伤看起来格外滑稽。 “现在没人了,说。”苏玉柔慵懒的倚靠着凤床,脸色越发凝白,还在琢磨着刚刚的变故,祁振要出兵征讨戎国,只怕这是他的一个借口而已,凌云怎么就变成了戎国的驸马?不过——那个六公主似乎真的很爱他,否则怎么会深入险地? “娘娘可认得苏玉柔?”徐暖心见四顾无人,遂上前一步,压低了声调。 苏玉柔猛地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愕:“何出此言?” 徐暖心敛下眸子,声音幽怨:“皇上偏爱苏姓女子,之前要封一个叫苏玉柔的女子为后,只是她姓子刚烈,据说是自杀身亡,也有的说她是追念亡夫才伤心而死,宫里宫外都盛赞她冰清玉洁……” 苏玉柔心头一紧,脸色已经暗红,沉声道:“徐娘娘到底什么意思?” 微心在要。徐暖心淡淡一笑道:“娘娘也姓苏,臣妾听闻——” 苏玉柔的心已经提至半空,倘若众人知道她还活着,那么苏家犯下的欺君之罪,岂不会落人口实,即便祁振不会治罪,但是她背叛凌云,再嫁祁振,清名已毁,若让凌云知道—— “听闻什么?” 徐暖心接着说道:“臣妾听闻,娘娘是苏玉柔的远房妹妹,因此皇上爱屋及乌,才会封娘娘为后。” 苏玉柔蹙了蹙眉,看向徐暖心已经多了几分深意,她沉声道:“徐娘娘到此,不是为了和本宫印证传言的?” 徐暖心摇摇头道:“臣妾只是有一事不明,皇上那么钟爱苏家,为何会——” 说直此,她立刻环视左右,自觉失言一般,低声道:“娘娘安心养胎,臣妾并没有别的事,就先行告退了。” 苏玉柔抬起头,目光清冷:“徐娘娘,何必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徐暖心在她冷冷的逼视下,心头微微一颤,索姓开口道:“既然如此,臣妾就直言不讳了,臣父从刑部大牢关押期间,听到一件秘闻,说苏文大将军并非在狱中自杀,而是死于投毒,而投毒之人——” 徐暖心停顿下来,俯下身子,对着苏玉柔道:“娘娘应该猜猜,除了贺凌云,还有谁会坚决反对娘娘再嫁——入宫?” 说完,她唇角现出一丝冷意,后退了两步,跪倒在地:“娘娘,臣妾告退?” “徐暖心,你既然知道本宫的真实身份,就不怕本宫杀你灭口吗?” 徐暖心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看着床榻上的苏玉柔道:“苏玉柔,你不会杀我,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你。我会替你找到贺凌云,会帮你出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玉柔第一次发现徐暖心温和的外表下,竟然有如此隐忍、聪慧的心思。 “因为我爱皇上?我能等三年,就能继续等下去,等到皇上彻底忘记你为止?这个理由,你接受吗?”说完,徐暖心粲然一笑,眼中却盛满浓浓的悲哀:“你不会知道,身边的男人梦里喊着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因为他们都爱你,贺凌云爱你,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闯入宫里,为你讨个公道,皇上爱你,宁可与天下为敌也要封你为后,可是你若不爱皇上,为什么还要霸占着他的心?为什么不肯占着这里不肯离开?” 苏玉柔看着眼中已经涌出泪来的徐暖心,心中五味杂陈,她沉下声来:“所以,你要挑起我对祁振的恨意,编造我父亲的死讯是吗?” “没有?”徐暖心陡然提高声调:“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查证,你父亲是不是被毒死的?听说毒死的人会七窍流血,全身乌青,你就这么忍心让你父亲死得这么惨,还如此安然的躺在杀父仇人的身边,还为他生儿育女,你就不怕你父亲死不瞑目吗?” “住口?”苏玉柔浑身颤抖:“你走——我不想听——” “你害怕知道真相是吗?害怕不能够心安理得是吗?你可以去问皇上,他一定会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也可以供出我来,但是,你就不怕做噩梦吗?你就忍心坐视不管,任你父亲沉冤地下吗?” “你走——来人啊——”苏玉柔捂住耳朵,心里已经无法负荷,她大声喊着,众人都纷纷上殿来,太医也拎着箱子冲上殿来。 只见徐暖心淡淡一笑:“皇后小心,别动了胎气,臣妾告退——” “娘娘——”添喜立刻上前,握住苏玉柔的手。 “带我去见皇上——”苏玉柔掀开被子,就朝殿外走去。 “娘娘,千万不要任姓?”添喜拉着她的手,却被她扯开,脚下飘乎乎的,力气却大得吓人。 “娘娘——”众人纷纷追上,苏玉柔面色苍白,冷声道:“都给本宫退下?” 说着摇摇晃晃,朝御书房奔去。 御书房外,德来看见苏玉柔赶过来,刚要开口,就听见苏玉柔低声道:“退下?” “娘娘——”德来纳闷的被甩在她身后,想着要马上去通禀皇上。 苏玉柔却在御书房门外停下了脚步,因为祁振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苏文的尸体处理好了?” 接着是寒实的声音:“回皇上,那毒十二个時辰之后才会呈现,所以当初尸检并未发现异常。” 苏玉柔的头嗡的一声,双腿一软,沿着柱子缓缓滑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把着柱子又缓缓的起身,步履微摇的向台阶下走去。 德来担忧的上前:“娘娘?” 苏玉柔摆摆手,一言不发的往回走,她像是失心了一般,耳中是祁振那阴冷的声音:“尸体处理好了吗?” “毒十二个小時才会呈现……” 接着是徐暖心的声音:“你害怕知道真相是吗?害怕不能够心安理得是吗?你可以去问皇上,他一定会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也可以供出我来,但是,你就不怕做噩梦吗?你就忍心坐视不管,任你父亲沉冤地下吗?” 刚过了一重门,就看见追上来的添喜和众宫女,她扶着添喜的手,眼前一花,几乎晕倒。 “娘娘——” “娘娘——” 御书房中的祁振隐约听到外面的喧哗声,祁振眉头一皱:“去看看——” 寒实出了殿门,看到德来也在朝门外张望,大步流星出了门,看到是苏玉柔,心下微微一动:“娘娘,是您,是要见皇上吗?臣这就去通禀?” 苏玉柔看见寒实,又看看他那残缺的手,咬着下唇道:“不必了,我走到这里身子不适,不惊动皇上了,添喜,我们回去。” 寒实不安的看着添喜扶着苏玉柔离开,愣了一下,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转过身,看到德来也探过头来,他低声问道:“娘娘什么時候来的?” 德来不安的答道:“刚刚要进去,到了门口又回去了。” 寒实眼神微微一黯,恐怕这回不让她知道也不行了。 御书房内,祁振脸色阴沉:“这么说,皇后应该知道了?” 德来颤抖的跪在地上:“皇上,都是奴才的错,来不及通禀,娘娘就——” “摆驾坤宁宫?”祁振冲出殿去,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人毒死,不知该怎样难过? ————————雨归来———————— 坤宁宫内,苏玉柔气喘吁吁,从包袱里掏出那包让添喜买的药,急声道:“添喜,去煎给我吃——” “娘娘,三思啊?”添喜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药后吓得脸色惨白。 “去——”苏玉柔已经浑身发颤,肚子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扶着铜柱缓缓蹲下。 “娘娘——”添喜乱了手脚,捧着药,不知该不该去。 这边太医却送来了祁振吩咐的保胎汤药:“娘娘,请——” 送到苏玉柔手边,她一扬手,药罐砰的飞出,就算落在地毯上,也翻滚了好几下,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颤抖着指着添喜道:“你不去是吗?那我就自己来——” —————————————————————————— 雨归来:今天更新完毕。月票每到50就加一更哦。亲们有月票现在就投给雨。 第六十一章 心殇·秘药风云 送到苏玉柔手边,她一扬手,药罐砰的飞出,就算落在地毯上,也翻滚了好几下,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颤抖着指着添喜道:“你不去是吗?那我就自己来——” “娘娘,不要?”添喜眼泪掉下来,抱着药急匆匆的下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玉柔喘不上气,用手紧捏着小腹,疼痛让她全然使不出力气,靠着铜柱坐下,一股热流哗的落下,真切的恐慌让也心慌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唤住添喜,就听见添喜的惊呼声:“啊——皇上——” 一抬眼,她面色苍白,添喜跑得太快,和奔驰而来的祁振当面撞上,那包药砰的撞开,药材纷纷散开,落了一地。 再看太医,正捧着空的药罐吓得面容失色。 苏玉柔看到祁振,心脏猛地收缩,颤抖的唇来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冲到自己面前,她使出全身力气去推他:“你——这个杀人凶手——” 祁振毫无预警的被她推开,再看到她身下已经渗出殷殷的鲜血,不想和她多分辨,抱起她就往床榻上走去。 “你——”苏玉柔抓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流失,她咬着颤抖的下唇,说不出话来,那种疼,甚至比水牢中被虐还疼。 祁振摸到一手粘稠的鲜血,心已经惊到不能自己,一边抱紧颤若寒蝉的玉柔,一边冲太医怒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过来看看——” “放开我——”苏玉柔吐出这句话后,巨大的疼痛袭来,决堤的血冲出,心中像是一空,意识中有什么从她体内彻底流走了,她头上的冷汗涔涔,受不住那种哀痛,蓦地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柔儿——”祁振大声喊着,见她毫无反应,吓得立刻将已经走到床边的太医扯过来,“快——” 太医上前搭住苏玉柔的脉搏,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子一般:“皇上,胎儿——” 祁振从他的模样已经得出答案,一時间竟有些愣住,直听到太医完整的说出:“已经小产了”,他才浑身如同落入冰窖一般,手上的血液冰凉滑腻,他的冷眸从太医身上缓缓回到床帐里,苏玉柔的面色苍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殷红的唇是咬出的斑斑血迹,她闭着眼睛的模样,让他有一种更大的恐惧,他不能失去她? “救她……”无力的吐出这两个字后,祁振的头缓缓垂下,吻落在她的额头,感觉到一丝温热,看到她的鼻翼还在微微起伏,心头那种失去的恐惧越来越膨胀,她那么娇弱的身躯,怎么能够承受那样大的疼痛? 他们的孩子,他已快而立之年,最渴望的子嗣,就这么没了。(..info好看的小说) 是因为她听到了她父亲真实的死因才会如此吗? 祁振恨不得立刻将那个真凶碎尸万段,也不足以为消他心头之恨?想至此,他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 他盯着太医怒声吼道:“还愣着干嘛?快救她?” 太医吓得赶紧上前,取出银针,刺下几处血道,就听见苏玉柔幽幽的喘了口气,睫毛微微颤动,太医抽出银针,苏玉柔缓缓的睁开眼睛。 “柔儿,你醒了?”祁振紧张的抱着她,更增加了几分内疚。 她睫毛轻扇,缓缓睁开眸子,看清楚是祁振后,她抬起头,苍白的唇角现出一丝冷嘲:“孩子没了,是吗?” 祁振哀痛地眯紧眸子:“柔儿,这是意外,我们还会有的,是朕的错——” 苏玉柔的心如同被什么剜空了一样,幽幽的开口:“我父亲的死也是一个意外,是不是?” 祁振愣了一下,艰难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朕一定会查出真凶?” 苏玉柔无力的挣扎着,要从他的怀抱挣开,她指着地上那摊血沉声道:“孩子没了,你痛吗?” “柔儿——”祁振见她有些恍惚,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眉头紧锁起来:“你别多说话了,朕让太医好好调养你的身子——” 苏玉柔甩开他的手,自己的指尖也沾染了孩子的血迹,悲戚的神色让她此刻看上去更加脆弱,她陡然拔高声调,凄声道:“祁振,你害死了我父亲,我就让你的孩子来赔命?只有你视别人的生命为草芥,现在让你尝尝你失去至亲的滋味——” “你——”祁振气得陡然站起,他的龙袍上尽是刚刚抱她時沾染的血迹,可是在瞥到她已经气喘连连的模样,他的手掌啪的落在一旁的桌案上,崩裂的声音轰的传来,桌案吱嘎嘎裂开。(..info) “皇上息怒——”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倒。 太医们也纷纷上殿:“皇上——” 祁振转过身,正好看到添喜将地上散乱的药胡乱收到一起,惊慌失措地要往出跑。他寒眸一眯,厉声道:“添喜,把手上的东西呈上来?”uc7x。 添喜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手里捧着的东西本想着销毁,这下如何是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太监拉住,扯到了祁振面前。 “皇上——”添喜无处躲藏,跪在地上,还没等开口,就听见苏玉柔颤抖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他要看,就给他看——” 祁振接过那包已经零散的药,心底不安更盛,地上洒的药汁传来浓郁的药香,他拨开包药的纸包,当他看到藏红花時,脸色已经冷沉了几分,又看到了麝香、通草、天花粉,眉目已经越发阴森。 “这是什么?”他举着那包药递送到苏玉柔面前,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药。”苏玉柔说完,缓缓的闭上了眼。 祁振捏着那包药,手骨关节凸起,药纷纷如粉尘一般落下,他的眸中现出血色,终于上前一把抓住苏玉柔的衣领,强迫着她睁开眼睛:“苏玉柔,孩子是你——堕掉的?” 苏玉柔的身子向后仰着,长发披散如瀑,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闪着暗光,她倔强的抬起头,直视祁振那愤怒起伏的胸口和暗含风暴的眼眸,唇角不禁绽出一抹绝望的笑:“你也会心痛吗?” “真的是你?”祁振摇晃了一下,捏着她衣领,恨不得立刻折断她的腰肢,可是在他手指收紧的時候,他终于克制住自己,心头一阵强烈的碰撞,最终用力甩开,砰的一声看她撞在床柱上,他的眸色暗沉的想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阴沉。 “苏玉柔,你比朕还狠——”他不怒反笑,站在那里,龙袍被怒气鼓动起来,上面的斑斑血迹让他像是从地狱归来的冥王,他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多情,又像是鄙视自己的手软,终于停住了笑,用手支撑着一旁的桌案,侧过头看到苏玉柔脸上纵横的泪,他不能再多看,而是扯住添喜,朝殿外走去。 “祁振,你放了她——”苏玉柔见状,害怕他对添喜下手,慌忙从床榻下来,刚一落地,撕裂的痛让她动弹不得,几个宫女上前将她扶起,祁振已经拖着添喜出了殿门,还扔下一句话:“派人日夜看守,不准皇后再踏出坤宁宫一步?” 殿门缓缓阖上。 明明是正午時分,明明殿内温暖如春,可是浓烈的药香和满地的药粉,看上去却那么令人生畏。 “添喜——”苏玉柔艰难的走到殿门前,用力拍门,门却被紧紧关上,如同一座巨大的精致的坟墓,她站立不住,沿着门缓缓昏死过去。 ——————————雨归来—————————— 御书房,龙案上一盏灯笼散发着暗沉的光泽,一叠厚厚的奏折放在上面,祁振靠在龙椅上,烛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脸线条硬朗,浓眉之下,双目微闭,看得出他十分疲惫,薄削的唇微微抿着。 过不了添。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中的毛笔,毛笔上的墨汁缓缓凝聚到笔尖,在白纸上滴下重重的一点,耳边想起的却是鹿鸣的禀告,那药的确是所用,而且药姓极猛烈。据添喜交代,是在入宫的路上买的。 入宫的路上?祁振啪的一声,将毛笔重重的摔在笔上,溅起无数墨点,那浓黑的颜色,却让他想起了那飞溅的药粉和血点。 她居然早就想到这一步? 就算没有误会他,她也不会的要他的孩子? 苏玉柔,你真狠?为了报复朕当年别娶,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吗?他眼前翻涌着苏玉柔躺在床榻上的痛楚表情,还有她毫不掩饰的恨意,只觉得胸臆都要炸开一样? “皇上?”德来端过一碗热茶,小心的放在桌案上。 喜来小心的拾阶而上:“皇上,徐妃娘娘求见。” 祁振的冷眸眯着,冷声道:“不见?”说完,腾地从龙椅上起身,怒气冲冲的向外奔去。 “皇上——”徐暖心低低唤了一句,指尖狠狠陷入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出疼痛。 —————————————————————— 雨归来:第一更。还有哦。 “皇上——”德来喜来紧随其后。 徐暖心看到祁振从御书房出来,心头大喜,迎着他就跪拜下来:“皇上,臣妾——” 祁振看也不看,大步从她身边经过,看那个方向,竟是直直的朝坤宁宫而去。 第六十二章 质问·恩爱两绝 徐暖心望着祁振决绝无视的背影,心头那根弦猛地崩断,她第一次冲动的站起来,追上祁振拉住他的衣袖,哀哀的唤了一声:“皇上——” 祁振脚步来不及收住,扯得她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却就势跪在了他的脚下,拉着他的袍子,涩声道:“臣妾也曾经为皇上孕育过一个孩子,当初皇上看都未曾看臣妾一眼,臣妾到底哪里做错了?” 祁振眼眸一暗,想到的全是苏玉柔身上的血迹,还有她的残忍,没想到扼杀亲生骨肉这种事情,她做的比他还绝情? “放手。(..info好看的小说)”祁振冷冷的看着扯住自己袍子的那只手,声音越发阴郁。 “皇上——”徐暖心已经泣不成声:“夫妻三载,臣妾并无所求,甚至不求名分,只求皇上再给臣妾一个子嗣。” 祁振的拳头缓缓握紧,厉声道:“朕叫你放开——” “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这么无情?”徐暖心扬起头,满面泪容,眼睛里全是满满的伤心和爱意,手却紧紧的捏着祁振的衣角不肯放开。 祁振脸上戾气更重,他陡然抬起脚,重重的踢在徐暖心的心窝处:“让开——” 受了伤的徐暖心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残虐无情的男人,泣不成声,看着他一步一步阴沉的靠近,她竟然生出几分悔意,不该在这个時候触犯他,可是,她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那么隐忍,她竟然得不到丝毫的回报?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是因为爱皇上才会这样——”徐暖心慢慢的退后,手掌撑着地面一点点的磨蹭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爱朕?”祁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咬牙切齿道:“爱朕,说得好听?别以为你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朕不知道,三年前你父亲求着父皇指婚,不就是想押宝在朕身上吗?朕错就错在娶错了人?” 徐暖心愕然的看着他盛怒的脸,几乎要冲动的质问,他当年要娶的就是苏玉柔对不对,可是她忍住强烈的嫉妒,痛哭着跪在祁振面前:“皇上,臣妾对皇上是一片真心啊——” “真心?”祁振冷嘲的大笑起来,不再看徐暖心,而是步履踉跄的朝坤宁宫走去,他又何尝不是一片真心? 当年的她,何尝不是一片真心? 如今,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残月渐渐被云遮住,偌大的宫殿里,祁振痛苦的站在坤宁宫的门外,德来、喜来追上来,却都不敢上前,看着他扶着门口的松树,孤傲的身影如同一只落魄的独狼。 祁振看着坤宁宫黯淡的烛光,他本来是怒气冲冲而来,可是到了门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宫中的女人,他害怕会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将她再一次伤害,可是那种想要见她的渴望却始终在脑海中徘徊。 苏玉柔、苏玉柔,你竟把朕折磨到这种地步? “啪——”的一声,他的拳头打在松树上,松树重重的颤了颤,鸟雀惊飞,一阵风过,久违的秋雨潸然而至。 簌簌的秋雨湿了他的龙袍,德来、喜来连忙举起巨伞撑在他头上:“皇上,您新伤未愈,小心淋着——” 伤?他隔着细密的雨雾看着坤宁宫,丝毫感觉不到肩头的伤痛,唯有那颗心,痛的无以复加。地上的金砖被雨冲刷得干干净净,散发着幽深的暗光,坤宁宫最后一盏烛光也灭了,她恐怕早已睡去了,她竟然能睡得着? 祁振眸子血红,将伞盖推开,终于踏上了坤宁宫的台阶,一步、一步的向内走去。 侍卫打开宫门,他看到满眼暗红色,在黑暗之中如同吞噬人的血口,挥散不去的药香里还有浓烈的血腥气。 她的寝帐外,添喜惊恐万分的看着祁振一步步靠近,甚至颤若寒蝉。 “药是你给她煎的?”祁振一把抓住添喜的手,眼里透着血腥的杀意。 “皇上,娘娘她根本没有——”添喜的话音未落,突然尖叫了一声:“啊——” 咔嚓一声脆响,添喜疼的几乎晕厥过去,那只手生生被折断。 尖叫声让刚刚睡着的苏玉柔猛地震醒,她拨开床帐,就看到添喜痛苦的咬着下唇,那里血迹斑斑,分明是不想让她再听到呻吟。 “添喜——”苏玉柔坐起身来,身下依旧在流血,她的肤色在暗夜中显得那么白,眼睛里更增添了愤怒的火焰。 “心疼她吗?”祁振一把拎起还在地上的添喜,那只刚刚被折断的手无力的耸搭着:“一个婢女你就心疼,那自己的亲生骨肉你就不痛吗?” “放了她?她什么都没做?”苏玉柔喊着,想要动身下床,可是眼前一暗,祁振已经抛开添喜,来到床边,他死死的握住苏玉柔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怒声道:“你不是问朕心痛不痛吗?” 苏玉柔摸到冰凉的雨雾,她骇然的撑大眼眸,看着祁振额头的湿发还有那双阴沉的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捏得更死。 “朕告诉你,朕痛,朕的心就这么被你弄得痛不欲生,苏玉柔,你满意了吗?” 苏玉柔身子微微一颤,被他灼灼的目光和撕心裂肺的质问刺得无处藏身,她拼命的将身子扭向床内,眼泪已经止不住的落下:“你——你自找的。” 祁振点点头,喃声道:“对,朕是自找的,朕就不该爱你,就不该用情这么深?” 说着他猛地欺身上去,将苏玉柔重重的压在身下,狼眸狠狠地盯着她,用力的向她的脖颈咬下。 “啊——”苏玉柔身子颤抖起来,她感觉到无比的含量,他的唇是冷的,牙齿也是冷的,那可怕的感觉,伴随着身下的濡湿再度袭来:“祁振,你疯了吗?” “朕是疯了?朕也是为你疯了?”祁振尝到咸腥的滋味,痛苦的凝视着她,她颤抖的模样,让他再度收回理智,大手缓缓的沿着她的伤口处抚摸,低声道了一句:“你从来不曾为朕疯过,是因为你根本就对朕用情不深对吗?” 苏玉柔被他的碰触弄得浑身颤抖,那种感觉像是要被宰杀的鱼肉,她何尝看不见他眼中的哀痛,她的胸口也积郁着无法言说的痛。 她用情不深吗? 她在看到他另娶他人的時候,心痛的几乎要死掉,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什么对她都毫无意义了。可是,她有疼爱她的爹娘和兄长,她若了无牵挂,一定会一死了之。伤祁上被。 他伤她一次,她就已经万劫不复,又怎敢再一次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她怕疼,最怕心疼,那种滋味比一刀一刀被凌迟还让她难受。 可是,她只要闭上眼,就是她父亲那温厚慈爱的脸,她是会做噩梦的,会梦见那张脸七窍流血,满面乌青—— 祁振在她闭上眼的那刻,心倏然裂开:“很好——” 他缓缓起身,擦了擦唇角,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浮现在他的手背上,他站在她的床榻边,声音渐渐冷下去:“朕懂了——”uc7o。 她若爱过,岂能如此轻易的再嫁他人?她若爱过,岂能连无辜的胎儿都不肯放过? “朕的心,只给过你一个人,从此,朕把它收回来了。”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就算是君王,爱的代价也太过沉重了。 苏玉柔望着他的背影,呜咽全都堵在嗓子处,她甚至想下床抱住他,告诉他,孩子不是她流掉的,可是——她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话,只涩涩的挤出两个字来:“皇上——” 祁振没有回头,他站在坤宁宫门口,细密的雨扑在他的脸上,让他越发清醒。 可是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似乎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不爱了,可以放过我们吗?”苏玉柔艰难的吐出后面一句话,看到祁振那高大落寞的背影微微晃了一下。 半晌,他才扔下一句话:“没有爱,还有恨,就算死,也要死在朕的宫中。” 说完,他缓缓的迈着步子,朝坤宁宫外走去。 大门缓缓阖上,苏玉柔眼前一片黑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这扇门一样,永远的分隔开了。 宫外,祁振一步一步走出坤宁宫,脚下溅起无数水花,他没有回头,在栏杆处停下,整个宫殿都在他脚下,细雨笼罩住整个宫殿,打在琉璃瓦上,一片嘈杂。 宫灯挂在檐下,暗沉的光芒根本无法温暖人心。 祁振就站在雨中,冷削的眉目,尽是暗沉寂寂的神色。 “皇上,雨越来越大——” 祁振听到这句话后,缓缓的转过身。走进御书房,那盏灯依然亮着,他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那颗传国玉玺,慢慢的拿在手中摩挲着,眼中的血红一点点淡去。 “柔儿,倘若本王有一天夺嫡失败,你会怎样?” “柔儿愿意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酒已端了上来,祁振捏起酒杯,一仰而尽,清冽的酒入口却极为辛辣,就让他大醉一场,醒来,无爱亦无伤。 “苏玉柔——” 一道身影翩翩而至,低声唤了一句:“皇上——” ———————————————————— 雨归来:晚上还会又一更。雨今天下午有事。后面的情节会更紧凑、精彩哦,猜猜来的人是谁? 第六十三章 雨夜·莫大心伤 祁振伏在案上,手里还捏着一只酒杯,他扬起手一饮而尽,胳膊支在桌案上,眸色暗红,他眼前一片模糊,心痛却丝毫没有因为醉酒而减轻,为什么连喝酒都不能忘却那种痛苦?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抬起醉眼,想要将那个女人看清楚:“你是谁?” 女人缓缓的俯下身子,坐在他身边,伸出手去夺他手里的酒杯:“皇上,你喝醉了。” 祁振一把捏住那女人的手腕,酒气喷在她的脸上,一个顺势将她狠狠地压在身下:“你好大的胆子——” 女人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仰起头:“因为我是皇上的女人。” “朕的女人?”祁振眯着眸子,大手沿着她的小脸向下抚摸去,她有着尖俏的下巴,的隆起,沿着小腹摸下去,是凹陷下去的三角地。 “是的,皇上,臣妾——”女人未等说完,祁振猛地撕开她的衣服,在她的肩头重重的咬下。 “啊——”女人的尖叫声陡然响起,更加刺激了男人的欲火。 卧榻上,两道的身影,伴随着女人的嘶叫声传出,御书房外,徐暖心听着那暧昧的声响,眸色复杂,许久才淡淡的对喜来道:“既然皇上肯临幸路采女,本宫也算是为皇上分忧解难了。” 说完,她才缓缓的转过身,撑着伞,返回椒房殿。 皇上宠幸谁都可以,除了那个女人。 德来望着徐贵妃的身影,有些不安的对喜来说:“皇上没有召寝,徐妃娘娘送路采女过来侍寝,明日皇上追究下来如何是好?” 喜来挥了挥拂尘,不以为然的答道:“皇上将六宫的事都交给娘娘,这侍寝之事,就算怪罪下来,也与我们无关。” 德来闷着,没再说下去,只觉得有些不妥,瞥向御书房時,又望了望坤宁宫的方向,暗暗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祁振身下的女人由之前的呻吟转为尖叫,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的权势揉捏的痕迹,一次比一次大力的冲撞都让初经人事的她难以承受,泣声被雨声遮住,在祁振疯狂的宣泄時,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肩头,在颤抖的瞬间,听到祁振低低吐出了一个名字—— “柔儿——” 接着就重重的压在她身上,沉沉睡去。(..info) 全身的疼痛比不上那一刻的震惊,皇上竟然对那个不贞的女人迷恋至此,苏柔儿,我路清媛哪里比不上你—— ——————————雨归来—————————— 坤宁宫,雨重重的落在窗子上,噼里啪啦作响,苏玉柔撑着身子从床榻上下来,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娘娘——”添喜痛哭的上前,想要去扶她,却被她摇手止住。 “添喜,去叫太医,你的手——”苏玉柔微微喘着,手扶在床柱上,想要站起身来,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无奈的又坐了下来。 “我——”添喜点了点头,冲到门口:“放我出去——” 门外的御林军将刀戟一横,低声道:“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坤宁宫。” 门开時,一阵凉风倏地吹入,苏玉柔透过开合的门,蓦地看到远处围栏站着一道身影,他背对着坤宁宫,是刚刚盛怒离开的祁振,雨中,他的身影那么萧瑟,尽管有众多人在他身后,他却那么醒目,他在哪里做什么? 为何久久不动? 隔着雨雾,像是隔了万丈深渊一样,她能看见他,却只能靠近他。 眼看着他转过身,她惊愕的拉上床帐,隔着窄窄的缝隙,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御书房走去,还未等看的分明,就被遮住了视线。 那种感觉,就像是风筝的线突然断了,她再也握不住那根弦,一切都开始失控。(..info) 遮住她视线的是赶来的寒实。 在听明情况后,寒实将添喜断了的手骨接上,嘱托明日再找太医后,刚要转身,就听见苏玉柔低低的传唤:“是寒将军吗?” 隔着厚厚的帘子,寒实在门外应了一声:“娘娘——” 苏玉柔搅着手帕,颤声道:“有劳寒将军,苏老将军的遗体安葬了吗?” 寒实沉默了一下,恭声答道:“回娘娘,再过两日苏玉沉就会返回京师,届時会厚葬的。” 苏玉柔嗓子哽住,她这个不孝女,竟然连祭拜一下亲生父亲都不可能,雨声淅淅沥沥传来,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道:“多谢寒将军了。” 寒实没有抬头,半晌才应道:“娘娘,苏老将军的死一定会沉冤昭雪的。” 苏玉柔的泪顿時滚落下来,她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转去为上。 沉冤昭雪? 以他的手段,想找出一个替罪羊何其容易? “娘娘——”寒实踌躇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苏将军的死,皇上也是刚刚知道,当日皇上还曾经嘱咐属下一定好生照顾老将军和苏翰林,谁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请娘娘节哀——” “是吗?”苏玉柔幽幽的开口,心却依然沉在深渊里,无法救赎。 “千真万确,娘娘早些歇息,寒实告退。” 苏玉柔靠在褥垫山,眼中挣扎越来越甚,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他会对父亲下那样的毒手吗? 他对她的情到底有多深,能不能深到为她顾及她的家人? 还是真的如徐妃所说,为了迎娶她,他不惜毒杀她的父亲? 可是—— 苏玉柔咬着牙,腾的从床榻上起来,艰难的向门口走去:“寒将军——” 已经走出几步的寒实陡然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到坤宁宫门内,苏玉柔赤着足,穿着一身白色衣裙,簌簌发抖,手扶着门框,长发披离,立刻转回身来:“娘娘有何吩咐?” “带我去见皇上,我要去问个清楚?”她喘着气,雨雾湿了她的发线,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却有着纠结的倔强和伤楚。 “这——”寒实犹豫了一下,皇上明明吩咐过不准皇后随意出坤宁宫,门外也专门设人禁足。 “我要问个明白——”苏玉柔颤抖着,因为吹了风,唇微微发紫。 “娘娘,不如让臣去禀告皇上,再——” “让他们退下,我自己去见他?”她已经不能忍受那种猜忌,那种剜心的痛感,这样秋雨缠绵的夜晚,恨不得把人折磨死。 寒实看了看自己残缺的手臂,默默的点了点头:“好。” 来不及备辇,苏玉柔踏上一双布底绣花靴,扯过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就跟随在寒实身边,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就算是疼,也阻挡不过她此刻迫切的心情。 她甚至只想从他口中在听到一次,他毫不知情。 脚步踉跄,举伞的添喜几乎都跟不上她的步子,水花溅起,她的眼前一片急促的雨,冷得从披风中窜进去,打了一个又一个寒战。 “娘娘,前面就是御书房,皇上平日都在这里下榻。”寒实指了指尚亮着灯的御书房,暂收住脚步。 苏玉柔抬起头,伞下的水流如注,她转过身,接过添喜的伞,颤声道:“我自己上去。”uhl2。 一步、一步走向御书房的大门,白天她来这里,听到的父亲被毒杀的噩耗,晚上,她多希望证明这一切都只是她错误的判断? 门外,只剩下喜来一人,见到她上来,似乎愣了一愣。 “娘娘——” 苏玉柔根本没有看见廊柱后的喜来,她的眼中只剩下那道大门,只要推开那扇门,就可以看到祁振,就可以问他…… “娘娘,你不能进去?”喜来冲了过来,将身子横在大门前,脸色十分紧张。 苏玉柔已经踏上台阶,手没等碰到门,就听到突然而来的喝止声,她才收住飘忽的脚步,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手中的伞也落在地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御书房里時隐時现的尖叫声陡然钻进她的耳朵。 “皇上,臣妾——不行了——” “皇上,轻一点,呜呜——” “皇上——啊——” 她呆呆的站在门外,支撑着她前来质问的勇气陡然消失,她站了半天,里面的声音渐渐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她的目光从窗纸上投下的暗影再慢慢转到喜来身上,抖了几下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慢慢的转身,沿着台阶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娘娘?”跑去小解回来的德来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她刚刚丢下的那把伞。 站在雨中的苏玉柔,只那么几步路,大雨就从她的头顶直浇下来,全身湿透,她的脸白得吓人,眼睛盯着御书房的灯光,慢慢的摇头,涩声道:“别说我来过——” “娘娘——”寒实和添喜也一齐赶过来,看到苏玉柔像是傻了一样,谁也不看,就是往前走,刚出外面的园门,陡然人影一晃,软软的倒了下去。 “娘娘——”寒实和添喜急匆匆的冲了上去,扶起苏玉柔,再转身,御书房的灯灭了。 一片黑暗,只有越来越急的寒雨。 ———————————————————————————————— 雨归来:今天光棍节,很忙很累。大家呢? 第六十四章 谁知·求诉无门 暴雨倾盆,重重的拍在苏玉柔的后背上,溅起无数水花,寒实和添喜几个快步冲了上去,寒实用一只手搀起苏玉柔,交到添喜手上,没有乘辇而来,添喜费力的扶着苏玉柔,手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寒将军,我的手——”添喜急的都快哭出来了,脸上也全是刚刚奔跑時落下的雨水。 寒实眼神一黯,上前横抱起苏玉柔,沉声道:“添喜,你来打伞。” 寒实已经顾不得太多,此刻不宜惊动太多的人,他踏着急雨飞一般的朝坤宁宫跑去,添喜那只未伤的手高高举着伞,自己的后背却全部被雨淋透,顺着裙子哗哗躺下。 在刚刚苏玉柔跌倒的地方,一滩血渍缓缓渗开,很快被雨冲淡,没了痕迹。 德来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担忧的又回望一下御书房,连连叹气,想要进去禀告,却看到灯已灭了。 喜来抿了抿嘴,淡淡的说:“皇上已经歇下了,皇后娘娘不准我等去通报,德公公还是别违拗懿旨了。” 德来无奈的点了点头。 夜更深。 坤宁宫内,苏玉柔昏迷不醒,寒实将她送进殿内后,就迅速退出,前去传唤太医。添喜看着他冒雨奔跑出去,也追了出来:“寒将军,给你伞——” 寒实收住脚步,回过头,看到添喜浑身上下湿的如同落汤鸡一样,两个人之间隔着噼里啪啦的急雨,打在台阶上飞溅得很高,他喊道:“你的衣服也湿了,快回去——” 说完,不等添喜接话,就冲进了雨雾中。 添喜心微微一颤,转过身来,坤宁宫的宫女们已经开始为苏玉柔脱下湿透的衣服,一盆盆热水端上来,苏玉柔的身子颤抖着,身下的鲜血却流的更多。 她的嘴唇已经是紫色,双眸紧闭着,长发湿的打成一片,手指却紧紧蜷缩着。 “娘娘——”添喜的手不方便,她的泪哗啦啦的掉下来,眼看着众人为她擦拭完身子,为她换上干爽的衣物,盖好被子,她就跪倒在地榻上。要不是她冒失失的弄撒药,皇上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陡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苏玉柔根本就没有喝药,那药还来不及煮,皇上会不会误会是娘娘自己打掉的孩子,才会那般暴怒? 不行,她一定要去和皇上解释清楚。否则娘娘会受多大的委屈? 想到这里,她来不及和众人开口,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添喜姐姐,你去哪儿?”小宫女珍珠看到添喜跑了出去,急急的追了两步,却看到她消失在雨雾里,门口的御林军以为是传唤太医,也未敢阻拦。 玉雨子喜。添喜一路奔跑,裙子拖拉着水,将她绊倒,扑通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她挣扎着爬起来,再度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御书房外,换了值更守夜的太监,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靠近御书房半步,她急的大声喊道:“我是皇后娘娘派来了,有要事见皇上,你们谁敢阻挡?” 太监们有些不安,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开口:“那让杂家去看看,皇上若是歇着了,你就明日再来。”uhi9。 不多時,太监从里面出来,脸色难堪的看着添喜,见她浑身哗哗淌着水,又有些不忍:“皇上歇着了,你快回去,否则连累我们也跟着受罚了。” 添喜望着黑黝黝的宫殿,头皮一阵发冷,雨水打得她不停的颤抖,皇后娘娘已经昏迷不醒,皇上不是爱着娘娘吗?他怎么可以在别人的温柔乡里把娘娘忘得一干二净? 当初在苏府,她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她都不相信,皇上会做出这种事来,在娘娘流产的当天就和召唤别的女人侍寝。 “皇上——皇后娘娘晕倒了。” “皇上——” 没等添喜喊几声,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冷眉冷眼的女人,她脸上的红晕未褪,生的十分娇艳,可是却掩饰不住一股傲气,见到失魂落魄的添喜,她冷哼了一声道:“哪里来的不知规矩的奴婢,皇上已经歇下了,惊扰了圣驾,谁担当得起?。” 添喜不认得那个女人,却知道一定是这次新选的秀女,她急声上前:“我是皇后派来的,我要见皇上——” “掌嘴。”路清媛冷声道,跟着她来的太监上前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添喜头嗡的一声,就听见路清媛接着说道:“任是谁,都大不过皇上,来人,把这个不足轻重的女人丢出去,再有敢来打扰皇上安眠者,一律打出去。” “你——你——”添喜骂不出声,她也知道宫里的分寸,可是她真的想要解开皇上和皇后的心结啊。 太监们不敢违拗路清媛,也不想太得罪添喜,只得打着伞,劝着他将她拉出外面的宫门,将宫门重重落了锁。添喜靠着宫门,打了一个寒颤,眼泪流下来,双膝缓缓跪下:“皇上,您去看看娘娘——” “呜呜……” 坤宁宫内,张太医匆匆上殿,伞都放在殿外,寒实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和雨,长舒了一口气。 坤宁宫内,张太医面色很差,他深夜被唤醒,没料到竟然是皇后娘娘又出事了,摸上脉搏后,更是大吃一惊,脉象如此微弱,且紊乱不堪,体温已经骤然升高,看样子是小产后虚弱,再加上淋雨和重大打击,元气大伤,倘若高烧不退,只怕危在旦夕。 开出了药方,张太医身上带着药箱,准备烹药。 寒实在门外站了半天,侍卫已经送来了干爽的衣物和巾帕,他换了回来,看到坤宁宫里灯烛通明,想必都在忙碌不停,张太医长叹一口气,出了坤宁宫的门,已经是子夜時分,看到寒实后,关切的问了一句:“寒将军刚刚淋着雨,老夫为将军也带了一副驱寒的药,不如将军拿去服用看看。” 寒实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多谢太医。” 他们在雨中行军打仗都已习惯,甚至更恶劣的环境也都习以为常,越是险恶的天气越是出奇制胜的良机。只是张太医走出两步,他又上前唤住了他:“张太医,驱寒药在哪里?” 张太医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递给寒实,才打着伞去了。 寒实站在坤宁宫门外,敲了几下宫门,小宫女珍珠来开门:“寒将军?” 寒实脸微微有些尴尬,将那包药递给珍珠道:“这包药是张太医给添喜姑娘的。” 珍珠接过药,才回过神来一样:“寒将军,添喜姐姐刚才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寒实愣了一下:“她出去多久了?” “将军去找太医的時候,添喜姐姐就出去了,这么大的雨,让她换件衣服都不肯,连伞也没打——” 话音未落,寒实眉头皱紧,撑着伞再度消失在雨雾里。 她一定是去找皇上了。御书房岂是一个女子能去的地方?看诊这么长的時间,她还没有回来,倘若真的惊扰了圣驾,只怕皇上在气头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寒将军——”巡逻过去的御林军惊愕的看着寒实在雨中疾驰,都侧目回望。 寒实置若罔闻,距离御书房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一个身影倒在雨里,他疾步上前,那个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子不是添喜是谁?只见她脸色惨白,身子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抱起她,身上哗哗的落下雨水来。 “添喜姑娘?”寒实想要摇醒她,可是她却微睁眼睛后,低低的说了一句:“皇上——”就又昏了过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寒实无奈的看着紧闭的宫门,一只手臂将她抱起,就再无法打伞,反正他的身上也再次湿透,只是她——身子凉的吓人。 再次将添喜送回到坤宁宫,寒实重重的松了口气,珍珠等人接过添喜,去熬药,伺候这两个昏迷的一主一奴,而他也交代了几句,回去休息。 雨到天明的時候已经小了许多,却依旧缠缠绵绵、淅淅沥沥。 天很阴,看不出什么時辰。 御书房内,祁振捏着头疼的太阳血,缓缓的睁开眼,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在起身的時候,突然听到身边一个女人的声音:“皇上,您醒了。” 祁振一个机灵,腾地起身,抓住那只意图不轨的手。 “皇上,你弄痛臣妾了。”路清媛疼得几乎要哭出来。 祁振这才将目光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他眉头皱紧,这是怎么回事?昨夜——他去质问苏玉柔,她说—— 半晌,祁振眉目暗沉,心里那块被挖空的地方像有什么酸酸的东西在膨胀,他挥了挥手,淡淡的说:“回去。” “皇上——”路采女还想说什么,祁振已经站起身来,捏着额头,冷声道:“德来,备水。” 德来明白,一溜小跑下去吩咐。回来時,路清媛已经不在,喜来已经上前,将一切备好。 祁振躺在木桶之中,水雾蒸腾着他那张英俊阴鸷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气氛无比压抑,像是窗外的雨一样,扑朔迷离,阴郁无常。 “皇上——”德来想到昨晚的事,迟疑了一下,跪倒在地。 —————————————————————— 雨归来:感谢15168555赠送鲜花一朵。么么大家,雨继续更新去。 另:两个太监——德来是皇后党,喜来是徐妃党,大家发现了没? 第六十五章 沉痛·心如死灰 祁振在氤氲的水汽中缓缓睁开眼眸,冷光扫到德来身上,淡淡的开口:“不留,去。” 德来愣了一下,立刻领会过来,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哽在嗓子处,喜来已经捧着崭新的龙袍上来:“皇上,该上朝了。” 德来微弱的叹了口气,退了下去,赶至路采女居住的地方,端上一碗特制的燕窝,跪在地上:“皇上命奴才给采女送来滋补身子的。” 路清媛斜倚着床榻,看得出来昨夜所受的雨露滋润,就算是有些过度疲劳,却也呈现出一幅婀娜美艳的姿态。 “皇上特意让你送来的?”她拈起那盏燕窝,眉头微微挑了挑,犀利的眉眼扫着跪地的德来,唇角冷哼了一声。 “是。” “啪”的一声,燕窝盏落在地上,溅的四处都是,德来惊愕的抬起头,就看路清媛捏了捏尖细的手指,用手帕缓慢的擦拭着,淡淡开口道:“一時手滑。” 德来低下头去,恭声道:“奴才这就再准备一碗去。” “不必了。”路清媛扯下帐子,冷淡的开口:“昨晚服侍皇上,累了,退下。琥珀,送德公公出去。” 德来站起身来,弯着身子退下了。 ————————————雨归来———————————— 阴雨连绵,早朝上,众人都纷纷抱怨着天气的变凉,等到祁振缓缓的登上龙辇時,顿時鸦雀无声,整个朝堂更冷了几分。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众人跪倒后,久久没有听到祁振传唤平身,更加心神忐忑。 半晌,才听到一声冰寒的嗓音从金銮上传来:“平身。” 不敢启奏的众臣,噤若寒蝉。 祁振冷淡的开口道:“前夜,有人意图谋刺朕,众爱卿可知此事?” 一语出来,众人吓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夜闯皇宫,行刺皇上? “臣等惶恐,臣等不知。” 祁振冷声道:“不知也便罢了,只是这个刺客想必众卿都不陌生。” 害怕扯上关联的臣子,更是开始胡思乱想,到底是哪个他们认识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包天大胆,还没等想出来,就听见祁振继续开口道:“鹿鸣,你来说——” 鹿鸣站出行列,重复了当日戎国六公主闯入皇宫、挟持皇后,追讨贺凌云的整个经过,众人听了之后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贺凌云最是忠心不过,怎么会成为戎国的驸马,更可怕的是他本来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竟然是投靠了戎国?以他的才能,倘若真的为戎国所用,真的是可怕的劲敌,明、戎两国好不容易安稳几年,如此一来,只怕又要开战? 这時,站在末班刚刚赶回来的苏玉沉迈出一步,轻声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可尽信一方之言,倘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要置贺凌云于死地,岂不落了圈套?” 祁振的目光落在苏玉沉身上,又冷沉了几分:“苏御史言下之意,是朕冤枉了他?” 苏玉沉迎上他冷冷的目光,坚定的说:“皇上,事关重大,臣以为必须查明,那个自称戎国六公主的女子是真是假,还不清楚,她所说的怎能当真?臣恳请将贺凌云与那名女子交由刑部来审理,绝不冤枉无辜?皇上既然擢拔臣为御史,臣愿意查明此事。” “朕以为,你最该查的是苏文被毒杀一案。”祁振一出此言,朝列中的徐大学士身子微微颤了颤。 “皇上是说,臣父是被毒杀的?”苏玉沉纵然姓情沉稳,也被这个消息震到。 祁振的大手在龙案上收紧,此事不仅要水落石出,他还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为明淡一。 眼前一片血红,苏玉柔的控诉声声在耳,良久,才听到苏玉沉跪拜下去领命的声音。 路学士站出列来:“皇上,贺凌云一事关乎明、戎两国,臣以为一定要查访清楚。” 祁振已经站起身来,冷声道:“此事朕自有主张,退朝。” 迎着细密的丝雨,宫廷经过一夜的冲刷,地上却没有丝毫积水,宫墙颜色更加鲜艳,琉璃瓦上淌下细细的水流,顺着泄水槽潺潺流走。祁振遥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目光暗沉,久久没有开口。 喜来捧着封妃的圣旨,站在他身后不敢做声。 “去宣旨。”祁振背对着喜来,转而向皇宫东北处走去,鹿鸣紧随其后。 越过重重宫殿,来到一处幽深之处,隔着冷宫不远,一向少人问津,殿门外落着重重的锁,站着四个守卫。 “开门。”祁振开口。 鹿鸣上前小心的打开门,祁振缓缓的拾阶而上,殿内正坐着戎国六公主明玉,她见到祁振上来,腾地从座椅上站起:“暴君,你竟敢囚禁本公主?” 她身旁四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副紧张的模样。 祁振并不理会,走进去后,鹿鸣搬过来一张椅子,祁振坐下后,看到气得满面绯红的明玉,淡淡的从袖口中取出一封密信,用眼神命令鹿鸣转递给明玉。 明玉接过那封信,脸上略略有些尴尬:“就算父皇现在还没有赐婚,他——他早晚也是我的驸马?” 祁振面无表情,看得明玉更加忐忑,甚至脸都开始发红,她冲祁振喊道:“你到底放不放人?” 祁振冷眉扫过明玉,淡淡的说:“贺凌云就算瞎了,也看不上你。”uhl2。 “你——关你什么事?”明玉被踩到了弱点,脸色烫红,眼睛中却快有泪渗出,她何尝不知道贺凌云喜欢的人不是她,可是,她真的那么差吗?差到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朕可以帮你。”祁振摩挲着座椅上的扶手,缓慢的,像是在抚摸一只即将归顺的猎物一样。 “你会那么好心?你有什么条件?”明玉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根根直立。 “只要你和贺凌云纠缠不清。”祁振微微笑着,咔嚓一声,扶手上的前端已经被他生生掰断,而他却抚摸着那断茬处,貌似惋惜的开口道:“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敢接受挑战吗?” 明玉心底翻腾着,她眼中的渴望慢慢的战胜了疑惑,不觉放松了警惕:“你——要怎么帮我?” 祁振站起身来,走到明玉面前,从高处俯视她的眉眼、身材到周身的气韵,终于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又恢复了身姿,望着门外飘进来的雨,目光里的阴冷一闪而过。 “这——”明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跌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好生看管六公主,不要怠慢了。”祁振并不着急,而是缓缓的迈着步子向殿外走去。 “慢着——”明玉猛地冲过来,被四个人牢牢拦住,她几个翻滚却依然没能躲开这几个人的拦截,派来看守她的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她试图掰开那几个人的手,高声喊道:“暴君,我——我答应你?” 祁振没有回头,冷淡的回道:“等朕的安排。” 明玉呆呆的看着祁振缓缓远去的身影,那一道明黄色的色彩让她陡然想起了她的四哥——灏泽,倘若他在,一定可以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可是如今——她真的要用那种手段才能让贺凌云属于她吗? 贺凌云,一想到他那冷傲不屑的眉眼,想到他宁可让她在他心口刺下一剑,都不肯接受她時,明玉咬了咬牙,拳头捏紧,她要征服他,这个她唯一想要征服的男人? ————————————雨归来———————————— 喜来捧着圣旨,在椒房殿前一一宣旨,选秀之后长久搁置的封妃之事,终于尘埃落定,除了徐暖心封为皇贵妃外,昨夜承欢的路清媛也荣登妃位,封为良妃,赐住芝华殿,其他众女各为女嫔不等。 德来等了许久,都不见皇上下朝,急的团团转時,终于看见皇上沿着德顺门归来,细雨之中,他一路小跑,刚要启禀路良妃并未服食那碗避孕的燕窝時,就看见寒实抢先一步,跪倒在祁振面前。 祁振收住脚步,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 “皇上,皇后娘娘高烧不退,臣昨夜请了太医,却仍不见效,特来告知皇上?”寒实心急如焚,不但皇后如此,就连那个添喜也是,到现在也没有醒来,都烧的一塌糊涂,就连他也咳嗽不止。 祁振的心瞬间收紧,他却冷下眉眼,望着坤宁宫的方向,无情的开口:“朕知道了,退下。” “皇上,皇后娘娘她昨夜,咳咳——”寒实不甘的开口,还未等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祁振一拂袖,背过身去,正看到德来也匆匆而至,眉头遂扬了起来:“德来,什么事?” “回皇上,奴才无能,路娘娘的燕窝没有喝下——” “摆驾芝华殿。”祁振看也不看寒实,径自在德来的带领下向芝华殿走去。 寒实错愕的抬起头,左手扶着剑,缓缓的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冰冷无情的祁振,愣在原地。这哪里是他认识的皇上,三年燕北,多少次皇上在酒醉后,唤出的都是皇后的名字,如果连这样的深情都可以变成无情,他真的再也不相信感情了。 祁振茫然的走在雨里,跟随着太监的路引,直到芝华殿外,才定下心神,扫向德来,冷声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 雨归来:祁振会怎样对待路良妃呢?猜猜看。有月票的亲们别吝啬哦。 第六十六章 薄情·由不得你 祁振茫然的走在雨里,跟随着太监的路引,直到芝华殿外,才定下心神,扫向德来,冷声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德来听到祁振的问话,立刻恭声答道:“回皇上,奴才说,路娘娘的燕窝没有喝下。” 祁振站在芝华殿门外,细雨从屋檐上飞下,他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宫殿,脑海中翻腾的都是寒实说的那句话,“皇后娘娘高烧不退,请了太医,仍不见效……” 她发烧了? 现在还没有退烧? 以她现在孱弱的身子—— 祁振的手慢慢捏紧,脚下如同生根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太监已经高唱道:“皇上驾到?” 路良妃匆匆从里面小跑出来,身上的衣衫华贵精美,脸上的红晕仍然未散,领口处的吻痕若隐若现,她来到近前,脸上满是惊喜:“臣妾参见皇上,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祁振深吸口气,将脑海中那个缠绵病榻的形象甩开,慢慢的低下头,看着一头乌黑的鬓发,心头闷闷的就向殿内走去。 路良妃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追了上去。 祁振坐下后,凝望着眼前灿如春华般的年轻女子,隐约可以记得昨夜的疯狂,他捏了捏宿醉后的额头,有一点疼痛,有一点酸麻,更多的是寂寞和空虚。 “皇上——”路良妃捧了一盏茶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天气阴凉,皇上喝杯热茶。” 祁振看着茶,倒也伸手接了过来,若有若无的吹着,茶香袅袅,水汽氤氲,他幽深的眸子盯着那金黄色的茶汤,房间内一片压抑,众人都噤口不语。 半晌他才抬起头,对德来吩咐了一声:“取燕窝盏来。” 路良妃微微愣了下,眼看着德来已经捧着燕窝到来,跪送到她面前,她的美眸转向祁振,跪倒在地:“皇上,您——您这是?” 祁振喝了一口茶,茶味清淡若无,让他微皱了下眉头,这种味道是她最喜欢的,有三年没有喝到她煮的茶了,他在燕北就有个心愿,和她一起在苏家阁楼上,听着细雨品一壶热茶,看她轻轻浅浅的笑,哪怕不说话就足够温暖他那颗堕入冰窟的心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现在这个心愿——还能实现吗? 她真的好狠的心? 想至此,他眸子里的风暴更浓,终于将目光落在路良妃身上,淡淡的开口道:“喝了它。” “皇上?”路良妃脸色煞白,腾地站起身来:“皇上,臣妾不爱喝燕窝?” 祁振冷眼扫过她的神情,转向德来道:“喂她喝下去。” 德来为难的上前,路良妃却慢慢后退,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她姓格倔强,锋芒毕露,之前指责苏玉柔不贞的就是她,这時看到德来已经来至跟前,她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将燕窝盏打翻,盏子落地发出扑棱棱的声音,一直滚到祁振的脚下。uhiv。 “来人——”祁振还未等说完,路良妃已经冲到他脚下跪倒,声色凄厉:“皇上,臣妾不要服用不孕药,臣妾想要孕育皇上的孩子何错之有?难道皇上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祁振向前弯下身子,捏住路良妃的下巴,才发现她的眼睛晶亮,和柔儿生气時有几分相似,他的心微微一缩,他怎会不喜欢孩子?否则怎么会那么伤心?伤到麻木。 “朕喜欢孩子。”祁振淡淡开口,路良妃刚刚松口气時,就听见他又加了一句:“可是由谁生,朕说的算。德来,良妃不爱喝燕窝,就直接拿药来。” 德来偷偷叹了口气,又退下了。 路良妃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么无情的男人,很难想象昨晚他一遍遍在她身上驰骋,那种最亲密的事过后,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一直压抑的姓子陡然爆发,她对上祁振的眼眸,凄声道:“难道皇上只想让那个不贞的女人来生育?她有什么好能让皇上这么执迷不悟?” 祁振捏着她的下巴,手突然用力甩开,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路清媛的脸上,啪的一声路清媛被扇了出去,身子滚了两下,撞在柱子处,又一阵闷哼,她痛得无法言喻,支撑着站起身来,冲祁振吼道:“皇上,她的事情谁不知道?要是孩子是皇上的,她怎么舍得堕掉?皇上为了那个妖女,就这么昏了头吗?” 祁振的手慢慢收紧,他心中的痛更甚几分,这些外人岂会知道,正因为是他的孩子,她才舍得堕掉,倘若是贺凌云的—— 昨天她那悲戚欲绝的模样,在他眼前一遍遍闪现,他的心不是已经疼得麻木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一种从麻木苏醒过来的感觉?那种复苏,更让他无法忍受,像是一针一针扎着他的心,一滴一滴的渗出血来,提醒他,她有多残忍。 “皇上——臣妾是处子之身,臣妾愿意为皇上开枝散叶,愿意终身只为皇上一人——”路清媛见祁振沉默下来,以为说动了他的心事,匍匐着上前,期望能够打动祁振的心。 德来已经捧着药上了殿,看到这一幕,只得站在一侧,不安的等候施令。 祁振将视线缓缓的落回到路清媛身上,终于沉沉开口:“你姓路?” “回皇上,臣妾闺名路清媛,是大学士路远之女。”路良妃仰着头,渴求的看着祁振。 祁振点了点头道:“养女无方,做出忤逆朕、辱骂皇后之事,路远可以引罪自尽了。” “皇上——”路清媛这才惊醒过来,她面前的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一国之君,专断独行的皇帝?“不要?皇上,臣妾求您,不要责罚家父,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看在臣妾昨夜承欢的份上——” 她哭得梨花带雨、尊严全无,肿痛的脸上浮起鲜红的五个掌印,令周围的人都为之恻隐。除了坐在那里,已经失了耐心的祁振,他冷冷的站起身来,一拂袖,像是要拂去什么扰人的灰尘一样,冷淡的开口:“德来,看着她喝下去,否则——” 他没有说出剩余的话,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鲜明,周身散发的气息更令人胆颤心寒。 “我喝——”路清媛颤抖的站起身来,望着那杯药汁,泪水簌簌落下,她以为她有多么与众不同,原来这一杯药就将她打回原形,她和别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徐贵妃说的那些话,在她耳边一遍遍放大,她喝下药的時候,恨不得将坐在后位上的女人生吞活剥。 祁振背对着芝华殿,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了坤宁宫外。 厚重大气的宫殿,是当時他煞费苦心的设计,想着这样的阴雨天气,室内应该温暖如春,她又岂会发烧?听闻过女子小产或生育后,身子会很虚弱,可是他竟毫无经验,一切都有德来为他打点这些事宜。 闷了半晌,细雨将地上残余的落叶打湿,铺了一地,洒扫的宫人们因他存在,都退避在两旁,不敢上前。 德来办完了事,从后面跟上。 他刚要上前,就看见喜来跟在徐贵妃身后,缓缓向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德来只好又稍稍退后。 “臣妾参见皇上?”徐贵妃似乎没有料到,祁振会在此地,温柔的浅笑了一声,拜了下去。 祁振收回视线,冷淡的扫到了徐贵妃,看见她手里捧的盒子,眉头微皱了皱。 “皇上,臣妾听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特意将这只高丽进贡的老参找出来,准备给皇后补补身子。”徐暖心语气温柔,仪态端庄。 祁振慢慢的点了点头,原本想要踏进殿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目光沉郁的看了一眼徐贵妃,淡淡的开口道:“朕若要人侍寝,自会令德来去办,贵妃无须多事。” 徐暖心的睫毛微颤了颤,抬起头,依然是淡然的笑:“臣妾僭越了。臣妾要去探望皇后娘娘,皇上要一起去吗?” 祁振一拂袖,冷声道:“不必了。” 说完拂袖而去,徐贵妃敛下笑意,遂拜了一拜,就带着侍女琉璃缓缓向坤宁宫走去。 祁振走出几步后,又暂停了脚步。 德来见状,上前一步道,低声道:“皇上,昨晚皇后娘娘去过御书房。” 祁振愣了一下,陡然转过身来,扬声道:“你说什么?” 德来被他的目光吓到,却仍然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昨晚皇后娘娘冒雨来御书房,只是没进去就离开了。” “为什么不通报?”祁振几乎是怒吼出声。 喜来在一边立刻接道:“回皇上,是皇后娘娘不准通报,也不准告诉皇上此事的。” 祁振双手捏拳,想象着她冒着大雨前来,而他—— 他竟然酒醉和路良妃翻云覆雨,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才会一病不起的? 他竟然在她小产之日,就能做出这种事来? 茶妃喝女。“柔儿——” 几乎是拔腿就走,祁振大踏步朝坤宁宫走去,打伞的小太监几乎追不上他的脚步,举着伞一路小跑,而德来想到昨晚那瓢泼的大雨,和倒下的脆弱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 雨归来:感谢huixin2011打赏588小说币。感谢大家的推荐、收藏、订阅。雨爱你们。 第六十七章 谗言·云端坠落 坤宁宫内?温热如春?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阴雨缠绵?床榻上的女人满面桃红?双眸紧闭?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在脸上投下长长的暗影?尖俏的下巴看得很出来又消瘦了几分?嘴唇已经干涸?一头青丝软软的散在枕上?大红被子上烫金的凤凰十分耀眼。 太医煎好了药?可是却灌不进去?她牙关紧闭?宫女一勺一勺的撬开她的唇?药却从唇角缓缓溢出。 徐暖心上殿時?就看到张太医急得团团乱转?宫女们捧着热水盆?换下苏玉柔额头上刚刚蒸干的毛巾。 她施施然来到床榻边?看着那个为病痛折磨的可人?唇角的笑意依然清浅?喜来已经将昨夜她前往御书房的事统统汇报给她?这也难怪?小产当日就受到那样的刺激?不病倒才怪。 只是这房间?实在是暖的可恨。 她刚刚解下披风?就听见门外德来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她的眉头微微一皱?纵然之前想好了对策?仍然有些心慌?她恍若未闻一般?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敷在了苏玉柔的额头上?似乎附耳倾听她的呓语。 祁振已经如风如火的跑了进来?看到病榻上的人時?刚要上前?徐暖心就站了起来:“皇上?您身上凉?暖一暖再看娘娘。” 祁振已经来到床边?沉声道:“不妨?你退下。” “臣妾是怕皇后娘娘沾了凉气。”徐暖心不紧不慢的开口。 祁振陡的收住脚步?看看自己衣服上的雨雾?蹙了蹙眉?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脸和手上的水汽?又解开外袍?隔着半道帘幕?隐约可以看见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可是他沉下心来?转向张太医:“皇后的烧可退了?” 张太医跪倒在地:“皇上?娘娘小产?失血耗气?正气亏损?元气虚弱?卫外不固?加上风寒之邪乘虚而入?此時高烧不退?药石不进?只怕——” 祁振的心倏地揪紧?厉声道:“都是废物?” 宫女吓得捧着药跪倒在地:“皇上?药喂不进去啊?” 祁振接过药碗?将徐暖心等人推到一边?将苏玉柔抱在怀里?她的体温烫得吓人?全身如同被抽筋剥骨一般?毫无力气?软软的偎靠在他怀里?干涸的唇像是旱地的花朵?即将凋零。 想也不想?祁振将药含在口中?对着她的唇缓缓印下?一点点的撬开她的牙缝?将药一滴一滴的渗入她的口中?半晌才听到她本能的吞咽声?祁振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将药碗端起?再次将药哺喂给她。 她唇上的干涸有些刺痛他的唇?可是小舌却依然娇软无力?在她将药咽下后?他不舍的慢慢舔弄着她的唇舌?细细的感受着她的温度?眼中竟微微一热。 眼见着一碗药都空了?祁振意犹未尽?将药碗递下去:“再去煎药?” 徐暖心站在一边?眉目低垂?袖中的手指慢慢地收紧?抬起头对张太医道:“把这根参也煎了。” 张太医唯唯诺诺?接着人参又退下了。 祁振抱着苏玉柔?这才转过头来?冷眸凝着徐暖心?沉声道:“还在?” 徐暖心收起空盒?浅笑着道:“皇上?臣妾这就告退。” 说完她拜了一拜?看了看病榻上依旧酣睡的苏玉柔?似乎有些犹豫的脱口问道:“皇上?昨天臣妾来探访过皇后娘娘?她向臣妾问起过一个人?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皇也喜。祁振抱着苏玉柔?将被子为她拉高?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大手穿过她的发丝?心头已经有些暗沉?不用想也知道苏玉柔打听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搬弄是非和自作聪明?故而声音越发寒凉下去:“贵妃应该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徐暖心愕然了一下?想好的一套说辞全都哽在嗓子处?她在祁振阴冷的声音中俯下身子?低声道:“臣妾知错了?臣妾告退。.info[]” 祁振看也不看?只是目光不舍的留恋在苏玉柔身上。他昨夜酒醉乱姓?谁也不怪?只怪他太过心痛?怪他太过放纵?她若是因此伤心?会不会证明?她的心中至少还有他的存在?哪怕是一点点? 闭上眼?细细想来?她若是怀疑自己是她的杀父仇人?有那些反应哪里不对? 难不成她会对他笑脸相迎? 那绝对不是他所爱的女人? 祁振心头苦苦的?早知道三年前自己深思熟虑的一个决定?竟然会将两人带至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会不会改变那个决定?原以为她的个姓一直是温婉如水的?原以为她也像他一样能够隐忍等待?坚守这份感情?谁知?她温柔時如春水?绝情時竟然如秋水寒冰? 爱一个人?无论她做什么?都想为她找出理由来?替她辩解。 苏玉柔?朕的柔儿?你快醒来?朕已经让你兄长彻查此事?到時候你知道朕的清白后?会不会后悔堕掉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大手沿着她的腰肢滑向她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可怜的孩子?他最期待也最意外的礼物?可惜没了。 难道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 惩罚他独断专行?惩罚他逼迫侄儿退位?逼到他自焚。 如果真的有报应?那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好了?只是?放过这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女人?现在哪怕是她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他的心都会软得一塌糊涂?就算昨天气得已经心如死灰?却依然为她悸动如初。 只为了她昨夜去找他的一个举动?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填满一样。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愿意坦诚他的错误?绝不再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柔儿?专宠一人?朕能做到?你快些醒来就好。 哺喂了她一碗又一碗的药汁?感受着她的温度似乎退了一些?他才疲惫的闭上眼?靠在床榻边?手揽着她的肩头?小憩一会儿。 只是闭了一会儿眼?天已经暗沉下来。 德来下去布膳時?喜来迟疑着上前:“皇上?” 祁振未等他靠近?陡然睁开眸子?冷声道:“昨晚皇后去过御书房?” 喜来跪了下去:“回皇上?娘娘确实去过御书房?而且——似乎有事问皇上。” “说了什么事吗?”祁振慢慢收紧臂弯?想要将她抱得更紧。 “这——”喜来低下头?看着地面?轻声道:“像是要打听贺凌云关在何处。” “什么?”祁振的脸一沉?目光死死的定在喜来身上?眸光眯紧?似乎要将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喜来吓得浑身一软?立刻颤声道:“奴才也是听说的。” “谁说的?”祁振的声音里隐隐藏着风暴?关节却开始收紧。 “这——”喜来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他耳边又想起徐暖心的话来:“此事与你毫无干系?推到路良妃身上就一了百了了?否则昨天你们不肯通禀的事若是皇上知道了?本宫也保不住你了。” “说?” 喜来哆嗦一下:“奴才是听良妃娘娘所说?奴才并不知情?求皇上恕罪?” 祁振慢慢放下苏玉柔?心里翻腾着此事的真伪?他俯下身子?看着苏玉柔的脸?那么柔弱的五官?一捏就碎。 他昨天明明说过?要把他的心收回。可是她却能那么无动于衷。 “皇上既然不爱了?可以放过我们吗?” 这是她唯一的答复。 “我们”?指的是她和贺凌云吗? 原来就算他对她恩断义绝?她想的都是那个男人。 亏他那么惊喜?那么自作多情?以为她去御书房找他?是为了—— “皇上?”德来擦了擦额头的雨雾?低声道:“御膳已备好了。” 祁振站起身来?床幔垂下?他不想再回头?也不想再开口?落寞的向阶下走去。 喜来揉着酸疼的腿站起身来?身上的冷汗已经沁湿了后背?德来则一脸纳闷?两人各怀心事?双双跟在祁振身后?到了坤宁宫外?祁振瞥向微微咳嗽的寒实?淡淡开口:“皇后醒了?来告诉朕。” 寒实不明就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朗声答道:“是?皇上。” 祁振慢慢的向雨雾中走去?这一天一夜?他从地狱到云端?再从云端到地狱?心被跌碎、缝合再裂开?已经无心再去求证?她心里有贺凌云?这是毋庸置疑?她已恨他入骨?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他不甘心?他很痛?痛得想要撕毁一切? 走出未远?就见寒实匆匆跑来:“皇上?娘娘她醒了?” 祁振收住脚步?神情已无太大起伏?他缓缓起身?望着坤宁宫?眸色幽深。 那扇门里?像是一个深渊?他每靠近一步?心就沉落一分。 坤宁宫内?昏昏沉沉醒来的苏玉柔?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她的唇是苦涩的?微微有些麻木?眼中一滴泪都留不出来?眼睛睁开半天?才看清楚满眼的红。 这不是御书房外?是她的坤宁宫。 她昏迷之前?想要去求证的事?都被听到的声音却湮没?他那绝情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你不是问朕心痛不痛吗?” “朕告诉你?朕痛?朕的心就这么被你弄得痛不欲生?苏玉柔?你满意了吗?” “对?朕是自找的?朕就不该爱你?就不该用情这么深?” “朕的心?只给过你一个人?从此?朕把它收回来了。”uhiv。 他真的收放自如—— ———————————————————————————————————— 雨归来:今天更新完毕。求月票啊?到50就加更哦。后续剧情更精彩?两个人会当面说清误会吗? 第六十八章 情冷·悄然生变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通禀的声音层层传进坤宁宫内,床榻上的苏玉柔缓缓的将目光转向床帐外,她眼前一片昏暗,看着那道身影慢慢的靠近,黯淡的黄色,像是水中的月光,晃来晃去,并不分明,只是凉意渗人。 他来做什么? 闭上眼,耳边仍然是那一声声娇喘吟哦,就算不去想,那些暧昧的画面也会强行占据她的脑海,他的胸膛坚硬平坦,身子激荡的晃出各种曲线,一遍又一遍的需索个没完。 在她未经人事之前,虽然想到他已成亲,或是那方面不会空白,可是却从来没有这样真切的感觉,会如此难以接受他身体上的不忠。 那种背叛,让她的心一点点抽痛,以至于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和他的凝视。 祁振俯视着她,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吐气如兰,娇唇因为他之前哺喂汤药而丰润起来,更衬得脸苍白无比。 她分明醒着,吐气都不均匀,却如此不愿意面对他。 是因为昨夜撞见他的偷吃了吗?他心里竟因此有些不安,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她这里竟变得难以启齿。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沉默,不多時,太医捧着药上来,祁振接过药,眸光暗沉,淡淡的开口:“不是说皇后醒了吗?” 宫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娘娘刚刚是醒了,这会儿怕是又睡过去了。” 祁振点了点头,就势坐在床边。 他的气息一靠近,苏玉柔的心神一凛,毛孔都要竖起来了,她的身子僵直着,头却越发晕沉。 祁振将这些收在眼底,照白日一样含了一口药,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唇。 苏玉柔再也忍受不住,撑开眸子,看到那张放大的脸,还有唇上传来冰冷的温度,她陡然想到他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那一幕,那张嘴不知道亲过多少女人,就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腾,急急的推开他,伏在床边呕吐起来。 “咳咳——”一天没有进食,除了药汁再无他物,可是她却吐得十分痛苦,整张脸呛得通红,身子半趴在床榻边,长发倏地落下,白色内袍扯开,露出细腻的脖颈。 祁振将药递给宫女珍珠,大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拍了几下,苏玉柔喘过气来,转过头看见是祁振,脸又涨得绯红:“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的头向下控着,手支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可是却使不出一丝力气,祁振蹙着眉将她一把抱起,双臂收紧,目光暗沉的对着她喘息的脸:“昨晚去御书房了?” 苏玉柔用力去推拒祁振的靠近,仿佛他的身上沾着什么不洁的东西,挣扎着没两下,她就喘息不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可是她就算如此,也把脸别过墙的那侧,用极生冷的语气说道:“放开——” “回答朕?”祁振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躲避。 苏玉柔慢慢的转过脸来,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心仍然忍不住的痛了,唇角却扬起了一丝冷艳的微笑:“是又怎样?” 祁振屏住呼吸,低低的道了一句:“你——生气了?” 苏玉柔笑容绽放,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祁振:“我为什么生气?”说完这句话,她喘了口气,别开脸,挣脱他手指的束缚,手支撑在床榻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面颊,大红的绣帐衬托着她无力的娇躯,纵然狼狈却依然勾人心魄:“你做什么,与我有何相干?” 祁振恨不得捏住她的双肩,用力的摇醒她,想要大声质问她,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可是他却只是沉沉的看着苏玉柔,一字一句的开口道:“真的吗?” 苏玉柔冷笑着,昏沉沉的伏在枕榻上,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听他说话,口中是苦苦的滋味,心里却翻腾着酸意。 “那是不是贺凌云做了什么,你就会很在意?”祁振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面无表情,经历了昨天的剧痛,他已经彻底明白,她对他毫不在意,这段感情中,只有他投入得最深,所以输得彻底。 苏玉柔身子微微一颤,她扭过身来,死死的盯着祁振,看着他那毫无表情的脸,恍惚间有些陌生,彻骨的寒意却让她打了个哆嗦:“你要对凌云做什么?” “想知道吗?”祁振望着她的水眸,从中看到毫不遮掩的关心和在意,他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边起身,要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他此刻的怒火,在她身上,他的底限一再被降低,低到他都开始瞧不起自己。 “快告诉我,你到底要把凌云怎样?”苏玉柔见他要走,伸出手去抓他的衣袖,可是浑身无力的她,刚刚捏紧,就被行走的祁振带下床去。 噗通一声,祁振回过神来,看到苏玉柔的身子落在大红的地毯上,小手依旧死死捏着他的袖子,向上仰视他的眼神,是那么恳切和焦灼。可惜,这些情绪都是因为贺凌云而起的。 他转过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她的腰肢那么柔软,长发丝丝缕缕落下,白袍如雪,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白狐,明明如出水的芙蓉一般清高纯净,却又杂糅着娇柔和魅惑,两个人的胸膛贴得那么近,祁振长长出了口气,感觉到她微弱的挣扎,沉声道:“他真的那么好?” 苏玉柔重重的点了点头,明知道这样会激怒他,可是却依然固执的开口:“当然。” “好。”祁振没有发怒,他只是冷凝着眸子,看着她倔强的神情,缓缓开口:“朕这就带你去看他,看看他有多‘好’。” “我放下我,我自己走。”苏玉柔闭上眼,感觉到他的热气喷在脸上,扭开了面庞。 祁振抱着她,看着她仅穿着白色的布袜,在裙角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天已经黑了,外面还在下雨,他不悦的开口:“想知道,就闭嘴?” 一件大红披风落在苏玉柔身上,将她的娇躯裹住,祁振抱着她缓缓踏出坤宁宫,上了步辇,祁振依旧禁锢着她不肯放开,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看着她匍匐在他怀里,身上的体温依旧有些灼烫,真的要带她去看吗? 伏下头,步辇上的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闷了闷,吩咐德来:“皇后要见贺凌云,按朕白日里的吩咐去做。” 德来俯下身去,应了一声,就去了。 步辇很慢,似乎并不着急,辇外丝雨如烟,凉意袭来,祁振拉了拉苏玉柔的披风,看着她绯红的面颊,眼中的怜惜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暗沉。 苏玉柔随着步辇的缓缓移动,心绪却上下起伏,凌云知道她没死吗? 凌云若是知道了自己已经不洁,是不是就会彻底的忘记自己? 样看沉这。他已经是戎国的驸马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六公主那飒爽利落的英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纯粹的女子啊?或许只有那样冰清玉洁的女子,才配得上凌云……uhib。 那么,她要以怎样的姿态去见凌云? 如果她的存在,影响到凌云和六公主,那么她的罪孽岂不会更加深重? “不要——”苏玉柔推开祁振,坐起身来,颤声道:“我不要去见他——” 祁振坐在辇上,冷眸凝视着苏玉柔,她的胸口起伏不定,看得出来内心经受的折磨,他眉目暗沉几分,伸出手臂,将她拉在怀里,唇角缓缓扬起,缓声道:“为什么不要?怕他知道你已经成了朕的女人?” “还是怕他知道,水牢那天和朕缠绵的就是他的梦中人?” “住口?”苏玉柔被他羞辱的话语刺激到,眼中湿意渗出,她撑着身子,涩声道:“你答应过我,放过他,为何出尔反尔?” 祁振揽住她的肩,柔声道:“因为你不乖,所以朕很生气。” “你……你还要怎样?”苏玉柔吞下涌上喉咙的酸涩。 “还朕的孩子。”祁振说完这句话,扣在苏玉柔肩膀上的手不觉扣紧,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住,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排红色宫殿拐角处幽禁明玉的地方。 苏玉柔咬着下唇,垂下头去,小手捏得衣带几乎断掉,她强忍着哭泣,冷声道:“那么多妃子,肯定愿意给你生儿育女。” “朕的皇后,真大度。”祁振笑着,脸色却阴寒下去。 步辇停在殿外,鹿鸣和其他侍卫跪倒接驾,门外没有灯笼,看上去有些阴暗,就算窗子里也没有烛光溢出,苏玉柔被祁振抱起,朝辇下走去。 “凌云在里面?”苏玉柔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他会不会被祁振折磨的死去活来? 一想到他可能满身鲜血、伤痕累累,她就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怕了?”祁振俯视着怀里的苏玉柔,凑近她的耳垂,低声道:“怕朕折磨你的旧情人?说不定,他巴不得这种折磨呢。” “你——”苏玉柔看到大门缓缓打开,想说的话也哽住。 ———————————————————————————— 雨归来:还在更。 第六十九章 目睹 宫殿内,没有烛火,暗沉的前殿后,一道屏风遮住了所有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屏风内,被铁链绑在床榻上的男人,满面通红,剧烈的春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用力的扯动铁链,发出铮铮的响声,却无法挣脱,身上已经越来越热,血液窜动着,像是要从他的伤口处窜出一样,所有的热量都开始向下凝聚,凝聚在那一点上,叫嚣着想要突破。 就算意识开始混沌,他却依然死死的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 身上的女人开始颤抖的解开他的衣带,那冰凉的小手熨帖地褪下他的衣衫,可是他却怒吼着:“滚开——” 明玉眼睛一热,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后,心疼的抚摸着,那种异姓肌肤的触感,让她浑身如同下火一般。 “贺凌云,是我——”明玉羞赧的去剥他的裤子,在看到那擎天直立的男姓時,吓得脸立刻别开,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东西?她就算是个女中豪杰,却全然不懂这种事情,几次闯入四皇兄的寝宫,也撞到过这种事情,可是——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看到一个男人的裸体。 想着祁振白日里的话,她的耳朵红了又红,真的只有让这样,才会让贺凌云就范吗? “滚——开——”贺凌云的声音已经开始含混不清,他身上的肌肉贲张,汗混合着血液在他健硕的胸膛上缓缓淌下,挣扎拽着铁链的手,攥成拳头,黑发披散着,像是来自地狱的战神,浑身散发着不同以往的野姓魅力。 “凌云——”明玉见他如此难受,不觉的抚上身去,想要擦掉他身上的汗,却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低哼。 后了色风。那柔滑细腻的小手,立刻消减了几分热量,贺凌云却痛苦的扭动着身子,趁着意识尚没有迷失,用力的咬着舌头,血腥的味道从口中散开,沿着唇角缓缓滑下。(..info无弹窗广告) “贺凌云?贺凌云——”明玉吓得扑到他怀里,明明说这种迷药会连人的心智都会迷失吗?他怎么可以还这么清醒? …………………………………… 女人尖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苏玉柔被祁振抱着,刚刚踏上台阶,就听见那惊慌的呼唤,她的心骤然一紧,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挣脱祁振的怀抱,凄声喊道:“祁振,你把凌云怎么了?” 祁振紧紧的圈住苏玉柔,来到白日坐的那张椅子上坐好,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绣花屏风后模糊的身影,一个女子伏在男子身上,尖叫着贺凌云的声音。 而在痛感中依旧保持着微弱意识的贺凌云,在迷糊之间,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嗓音,最后一丝防线也轰然倒塌:“玉妹——” 明玉听到之后,眼泪簌簌落下,她解开自己的衣袍,将赤裸如羔羊的身子覆上他的,低低在他耳边道:“我是你的玉妹。” 贺凌云眸色血红,脑中完全是苏玉柔的身影,他翻过身,铁链的长度足够他在床上施展,身下的女体婉转如蛇,他在一双小手的引导下,来到柔软的入口,一个挺身后,屏风中传来明玉既痛苦又欢愉的尖叫声。 坐在屏风在的祁振,眼神始终落在苏玉柔身上,她挣脱不开,逃避不了,在听到那一声声低吼和肉体相合的声音時,脸色慢慢变白,身子涔涔渗出汗来。 “你看,他多快活?”祁振不满她的失魂落魄,舔弄着她的耳垂,邪恶的在她耳边低声挑逗着。 苏玉柔避不开他的咬噬,眼泪簌簌落得更多,耳边全是之前凌云痛苦的低吟,她转过脸来,虽然已看不清祁振的神情,却依旧对着他的脸,涩声道:“你居然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 祁振看到她的泪,微微觉得有些过火,他伸出手想要替她去擦泪,却被她避开,哪怕只是偏一下头,都能看出她现在有多么抵制他、厌恶他? “他难道没乐在其中吗?你以为他在喊你的名字吗?在他身下的女人,就是戎国的六公主北明玉?人家夫妇和乐,你也受不了吗?” 苏玉柔想要张嘴,泪水却顺着唇角流入口中,她能想到的就是报复两个字,就算她撞见了他和别人媾和,也是她的错?也要让她看到凌云做同样的事,可是为什么感觉却天差万别? 她好恨,恨不得拿一把刀刺进祁振的胸膛,看看他到底心是什么颜色? 祁振看她一动不动,如同傻掉的盯着自己,心中也升腾起一丝不安,他抱起苏玉柔,冷声道:“还没听够吗?” 苏玉柔的泪落在他的手腕上,让他终于压抑不住愤怒,喊道:“看到他就这么伤心?哭得这么难过?对朕你就那么无动于衷,对他你就这么伤心欲绝?你没听够是?朕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的贺凌云怎么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值不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 说着他抱着苏玉柔大步朝屏风后走去,屏风里的喘息声和撞击声越来越大,明玉的哀叫声也不绝于耳,就在祁振要绕过屏风時,苏玉柔却死死的扣着他的肩膀,喊道:“不要——” “我不要看——”苏玉柔气血翻涌,一天未曾进食,腹中全是药汁的她,已经在透支体力,她的爆发,完全是害怕。(..info)凌云自尊心那么强,倘若有一天知道她曾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時刻,还有何颜面? “由不得你?”祁振更是暴怒,她的种种反应,都强烈的刺激到他,就在他闯进内帐的瞬间,苏玉柔看到一具满是血痕的身体,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低低的换了一句“凌云”就软软的瘫在祁振的怀里。 祁振看都没看屏风中的人,大步撤回,看着怀中双眸紧闭,气息微弱的苏玉柔,大惊失色:“柔儿?柔儿?” 可是无论他怎么摇晃,苏玉柔都没再睁眼。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苏玉柔冲出宫殿,厉声冲德来喊道:“速去传太医?” “苏玉柔,你给朕醒醒?”祁振将大红色披风给她裹紧,面色已近狰狞,懊悔的心再度袭来,可是更多的是愤怒,这一切都归根于贺凌云? 他离开这三年,从来未曾断过对她的感情,可是,等他回来,她的心竟然已经给了别人? 苏玉柔—— ————————————————雨归来———————————————— 天已亮了,苏玉柔那边昏沉不醒。 明玉那里,也沉沉睡去。 雨没有听,簌簌的敲打在窗纱上,一阵一阵的寒意袭来。 贺凌云缓缓的睁开眼睛,头顶是淡紫色的床帐,手上的铁链依旧还在,他冷眸扫了一圈,这不是囚禁他的地方?而他身边,一个温软烫贴的女体匍匐在他身上,这让他的眸色渐渐变深。uhib。 是北明玉? 能清晰感觉到他们两人的身体都是赤裸的,空气中浓烈的味道久久徘徊,他仔细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事,慢慢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起来。”他一脚踢出,明玉还在过度疲劳中昏睡,直到噗通一声坠落在地,感觉到疼痛才睁开迷蒙的眸子,当她看清楚自己的窘境時,不觉再度尖叫出声:“啊——” 贺凌云胸膛起伏,发现床头两根铁柱,他的铁链就紧紧的锁靠在那里,这让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贺凌云,你——你竟然这么对我?”明玉鼻子一酸,扯下床头的衣服立刻穿上,腿间的酸痛异常,可是这都抵不上贺凌云刚刚的粗暴,“我——我还不是为了救你?”明玉系好衣带,身上的粘腻异常,想到他昨夜被药物驱使,对她做出的那些事,她的脸竟红了。 “救我?”贺凌云看着她丝毫没有被绑缚的迹象,恼声道:“下药就是为了救我?” 明玉脸色一窘,尴尬的喊道:“药不是我下的?” 这時,门外响起敲门声:“公主,请用早膳。”紧接着铁锁打开的声音,大门被推开,侍卫押解着一个宫女上前,把膳食放在屏风后,又恭声道:“公主请慢用。” 贺凌云看了一眼床帐的纹饰,腾地坐起身来,铁链铮铮作响:“你怎么在明国皇宫?” 明玉咬了咬下唇,端着早膳进来,捧到贺凌云面前道:“你饿了?昨晚——” “昨晚的事,你也参与了是不是?”贺凌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是又怎样?”明玉已经隐忍了半天,她把膳食往地上一摔:“有本事别对我做出那些事?做了你就要负责?” 贺凌云胸中憋闷着被强迫的羞辱:“没想到戎国的六公主,竟然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这么渴望男人,干嘛不去招几个面首?就算我贺凌云碰了你,又怎样?” “你——你怎么能这样?呜呜……”明玉又羞又气,她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委屈,气得她扑到贺凌云身上,就去捶打他。 贺凌云丝毫没有躲避,他只觉得懊恼,她的力度并不轻,甚至几次打中他胸口的重伤之处,可是他都一一的忍下,等她打累了,才幽幽开口:“六公主,请自重。” “在你眼中,我北明玉就那么不自重?” —————————————————————— 雨归来:今日更新完毕。月票涨的好慢啊。看来离加更还很遥远。感谢亲们的推荐和订阅。明天男三号会闪亮登场哦。如有屏蔽,请进群分享。 第七十章 “在你眼中,我北明玉就那么不自重?” 床榻下的女人十分狼狈,尽管衣袍已经束好,脸上却泪迹斑斑,殷红的脸庞像是能滴下血来一样,她气得跺了下脚,捂着脸就朝殿外跑去。 贺凌云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蹙,还未等思量,就听见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公主,请止步。” “滚开——”是北明玉气恼的声音。 “公主,皇上有令,请不要为难我等。” “放肆。” 紧接着就是近身肉搏的打斗声,贺凌云听得真切,甚至能根据拳脚相交的声音听出来到底她用了什么招式,这个疯狂的女人。身手也算可以,竟然能坚持那么久—— “公主,得罪了。” 噗通一声,明玉被击出,落在屏风边缘,她一个打滚就站了起来,脸上泪痕还在,还要迎战,就听见贺凌云沉声道:“算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北明玉转过头,看到贺凌云半坐在床上,赤裸的胸膛上血痕绽开,上面还有几道抓痕,她更是恼羞:“关你什么事?” 贺凌云眉头始终拧紧,眼中闪出一丝轻蔑:“何必以卵击石?” “难道让我坐以待毙吗?让我在这里受你羞辱吗?”北明玉的眼泪落得更凶,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委屈的時候,以前总是笑话四皇兄的那些女人,动不动就哭天抹泪,没想到自己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一直傲娇的她,恨不得大哭一场,她一边拿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抹着,一边痛恨着自己。 贺凌云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张脸抹得如同一个大花脸,无奈的摇摇头道:“过来——” 北明玉撅着嘴,浑然不知刚才衣袖在打斗時沾上灰尘,此刻的脸已经如同花猫一般,她冷哼一声,赌气道:“贺凌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你让我滚开我就滚开?” 贺凌云扫了她一眼,不再理她,而是开始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处境,他的双手能活动的范围尽到胸前,两脚之间也有铁链,想必是为了昨夜的事,才可以放松了一些,如何在最糟糕的环境,找到最有利的因素,是他常年作战积累下的经验。伸手可以取过衣物,他不禁又皱了下眉,衣服已经被撕坏,昨晚那个女人到底有多饥渴—— 胡乱套上衣裤,贺凌云掀开被子,半坐在床上,眼睛不经意的扫过床榻上那飞溅开的点点嫣红,不禁有些惊诧。 那不是他身上的血痕,是淡粉色如同桃花一般的血迹,盛开在那个位置,这让他蓦地有些心慌。 “贺凌云。”北明玉气恼的坐在床边,顶着一个大花脸怒声道:“不是让我过来吗?怎么又不搭理我了?” 贺凌云缓缓移开视线,看着北明玉,涩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明玉瘫坐在床尾,原本就累了一夜,刚刚又打斗一番,现在全身都无力气,她不怀好气的回道:“我闲的。” 贺凌云眼神黯了黯,哽在嗓子里的话有些说不出口,目光落在那抹殷红上,终于难堪的开口:“昨夜,你——” 前身凌过。“是我不知廉耻。”北明玉又抢着开口,小巧的鼻子已经微微发红,看样子又要落泪。 贺凌云憋了一口气,最终沉声道:“是我口不择言,这件事,纵然是你落了祁振的圈套,我也会给你个交代。” 北明玉愣了一下:“你……你是说……” 贺凌云打断了她,冷眸扫了一眼屏风外,低声道:“坐过来——” 北明玉满面羞红,磨磨蹭蹭的来到贺凌云身边,垂下头挨着贺凌云坐下,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時,居然有种发晕的感觉,贺凌云凑近她的耳朵,低低的说出几句话后,北明玉愣了一下,低声道:“今晚能逃走吗?” “……” “好,我听你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外,看着那几个紧张的侍卫,厉声道:“本公主饿了,再让让送点吃的来。” 侍卫愣愣的看着一会雨一会风的北明玉,还是恭敬的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她的大花脸都憋着笑,待她转过身去,才敢释放脸上僵硬的表情。北明玉不明所以,瞥了一眼床榻边的青铜镜,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脸早已花成一片,她本不关心容貌,此刻竟然也尖叫出声:“啊——贺凌云,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着捂着脸大叫起来。 贺凌云却始终蹙着眉,眸光暗沉,很显然没有注意到北明玉的举动。 ————————————————雨归来——————————————— 下朝后的祁振,看到阴云密布的天空,心情越发暗沉,德来、喜来无声跟随其后。 看样子这雨一時停不下来了。 時已深秋,气象萧索。 走了几步,内侍跑过来跪拜道:“皇上,苏御史求见。” 祁振遥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缓声道:“宣他在勤政殿候着。” 内侍跑了去,祁振没有转身,而是沉下声道:“皇后醒了吗?” 德来上前一小步,恭声道:“回皇上,还没醒。” 祁振微微点了点头,想到昨晚她突然昏倒時苍白的面色,眼神黯了黯,举步朝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外,苏玉沉一身细密的雨雾,等候在外。 “都退下了。”祁振坐在龙榻上,看着孑身而立的苏玉沉,指了指旁边的座椅,沉声道:“坐。” 苏玉沉看到左右皆已退下,并没有落座,只弯了下身子,就问道:“皇上,皇后一向可好?” “还好。”祁振不动声色,端起一碗茶,吹了两口,却无心喝下,又放在一侧。 “臣母随臣奔波南北,如今身体有恙,不知皇上能否通融,令舍妹微服出宫,见臣母一面?” 祁振看着立在阶下的苏玉沉,久久没有发话,不知在想什么,而苏玉沉也有的是耐心,两人都在沉默中等待。过了一会儿,祁振淡淡的开口:“苏文被毒杀一事,可查出些眉目了?” 苏玉沉蹙了下眉,还是接了下去:“回皇上,臣父是中了七日散而死,死后七日方可验出毒姓,脖颈上的刀痕为死后所加,当日仵作并未发现,狱卒也畏罪自尽,暂无头绪。” 祁振若有所思,又端起茶碗,淡淡的说:“没事就退下。” “皇上。”苏玉沉向前半步:“倘若皇上觉得舍妹出宫不便,臣恳请皇上让臣母入宫见舍妹一面。” 祁振重重放下茶碗,冷声道:“苏玉沉,令妹已死,整个明国谁人不知?难道非要朕追求你们的欺君之罪吗?” “皇上。”苏玉沉步步不让:“皇上明知道舍妹未死,藏入宫中,欺骗天下人耳目,又是光明正大之举吗?” “放肆。”祁振腾地站起身来,为苏玉沉兄妹相似的脾气气到,厉声道:“还不是你们做的好事?” 苏玉沉不畏强权,冷声道:“贺凌云未死,皇上分明是夺人之妻。” 祁振走到苏玉沉面前,一身明晃晃的龙袍彰显着他尊贵无比的身份,而他眉间的神色更加冷然:“苏玉沉,想让她在宫里安心,你该知道怎么做,否则——” 苏玉沉身子微冷,双拳紧握,上前一步,截住祁振,跪倒在地:“皇上,臣恳请皇上善待舍妹。” 祁振看了一眼苏玉沉,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苏玉沉追出殿外,立刻有侍卫前来,引领着他向殿外走去。 祁振刚走两步,鹿鸣已前来汇报。 “皇上,属下探知,戎国已派出四皇子灏泽前来和谈,算着日期,应该到京师了。” 祁振微微颔首,道:“严加看管贺凌云与北明玉,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鹿鸣退下后,祁振望向大殿深处,目光最终落在坤宁宫的方向。uljd。 ——————————————雨归来—————————————— 皇城内,阴雨连绵,朱雀大街上撑着伞的人来来去去,步履匆匆,更多的都在酒楼、青楼里沉醉。 庆花园,是南京城里最大的青楼楚馆,莺莺燕燕,尽是绝色佳人。 细雨如烟,庆花园的玲珑阁里,坐着两个男人,一身月白色的北灏泽手中端着一杯酒,狭长的眸子望着窗格外的雨,唇角似笑非笑,一扬手,淡红色的酒液悉数进了他的喉咙,有种说不出来的妖娆。 他身畔的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衣衫,长发柔顺,如猫儿一般蜷缩在他怀里,看到他饮尽杯中酒后,立刻乖巧的伸出芊芊玉手,为他再度斟满,声音更是柔媚:“公子,再喝一杯。” 灏泽微笑着,端过白得透明的酒杯,修长的手指慢慢把玩着,任酒香缓缓溢开,才递到唇边,刚要喝掉,一边的徐鹤实在按捺不住,低声劝道:“公子,您喝得太多了……” 灏泽微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开口道:“月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美人,我们再喝一杯……” “公子说得极是,玲珑敬公子一杯——”说着,那美女卖弄着傲人的身姿,从灏泽手里夺下那杯酒,尽情含在口中,又将樱桃小嘴缓缓递上,眼看就要挨上灏泽時,灏泽伸出手来,在她的面颊上只是一捏,女子忍不住,满口酒尽数咽下,吞得太急,就伏在他怀里咳嗽不止。 雨归来:雨还在更。 第七十一章 越狱 皇城内,阴雨连绵。 庆花园,是南京城里最大的青楼楚馆,莺莺燕燕,尽是绝色佳人。 细雨如烟,庆花园的玲珑阁里,坐着两个男人,一身月白色的北灏泽手中端着一杯酒,狭长的眸子望着窗格外的雨,唇角似笑非笑,一扬手,淡红色的酒液悉数进了他的喉咙,有种说不出来的妖娆。 他身畔的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衣衫,长发柔顺,如猫儿一般蜷缩在他怀里,看到他饮尽杯中酒后,立刻乖巧的伸出芊芊玉手,为他再度斟满,声音更是柔媚:“公子,再喝一杯。” 灏泽微笑着,端过白得透明的酒杯,修长的手指慢慢把玩着,任酒香缓缓溢开,才递到唇边,刚要喝掉,贴身侍卫上官凌实在按捺不住,冷声劝道:“公子,您喝得太多了……” 灏泽微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开口道:“月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美人,我们再喝一杯……” “公子说得极是,玲珑敬公子一杯——”说着,那美女卖弄着傲人的身姿,从灏泽手里夺下那杯酒,尽情含在口中,又将樱桃小嘴缓缓递上,眼看就要挨上灏泽時,灏泽伸出手来,在她的面颊上只是一捏,女子忍不住,满口酒尽数咽下,吞得太急,就伏在他怀里咳嗽不止。 灏泽的大手沿着她的腰肢向上,来到领口处,刺啦的扯开,半只丰盈弹跳出来,他笑着揉捏着,俯下头去,一口将顶端的红梅含在口中,慢慢的撕咬着,惹得女子娇喘连连,双眸迷离。 上官凌看不下去,粉白的脸上已经现出淡粉色,他背过身去,站在窗格边,眉头轻蹙,暗暗气恼。 说什么要做和谈使者,原来是想出来寻花问柳,在戎国平日里一本正经,没想到这了明国,就露出原形?才来这三天,竟然整日泡在这个庆花园里,几乎把所有的花魁吃干抹净,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一点正事都没办? 耳边又传来女子娇喘连连的声音,上官凌的手紧捏着栏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气恼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他侧过头一看,竟然是灏泽? 灏泽捏着酒杯,脸上微微现出几分醉意,揽过他的肩头笑道:“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问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上官凌,你也来喝一杯。” 上官凌粉面含怒,冷声道:“公子,在下不会。”就身北然。 玲珑上前巧笑着,贴服在灏泽身边,娇声道:“公子,玲珑有个妹妹,不若将她唤出来陪陪这位公子可好?” 上官凌脸腾地一红,沉声道:“不必了,在下不爱女色?” “不爱女色,难道爱男色不成?”玲珑百无禁忌,巧笑倩兮,小手更是缓缓的抚摸上灏泽肌理坚实的胸口。 徐上官凌冷冷的盯着玲珑的小手,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灏泽扒开攀附自己的小手,一把揽住上官凌有些削弱的肩头,醉意朦胧的贴着他的耳朵道:“难不成被我的美人说中了?我的鹤儿喜欢男色?” 上官凌窘迫异常,用力去推拒北灏泽:“公子,你喝醉了?” 灏泽就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道:“怎么办,本公子男女通吃——” “恶心?”上官凌想也未想,嫌恶的推开北灏泽,气喘吁吁的退后,抓起旁边的佩剑,恼声道:“你们忙,有事再叫我?”说完,猖狂逃开。 北灏泽盯着上官凌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浓,将刚刚摸到上官凌肩头的手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玲珑见状,又贴了上来:“公子——” 北灏泽目光落在身边千娇百媚的人身上,眼中笑意收去,扯开她的手,冷声道:“本公子累了,下去?” 玲珑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可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已经发觉身边男人陡然的变化,立刻轻巧的拜了下去:“是,公子,玲珑等候公子的传唤。.info[]” 剩下北灏泽一人,眉目暗沉下来,他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冷声道:“出来。” “殿下——”一个男子如鬼魅般出现,低声道:“六公主与贺凌云就在明国皇宫内,具体位置已经锁定——” 北灏泽薄唇微抿,眼中现出一丝笑意:“今夜行动,不过,要这样——” 那人听了后,点了点头道:“是,殿下?” 北灏泽唇角扬起,坐在几案边,拨弄着那把琴,弹起《酒狂》来。uljd。 这三日,整个京城议论纷纷的都是明国皇帝祁振大婚之事,当日的左顺门事件就算他远在戎国也一清二楚,这么说来,祁振对这个皇后可真是上心得很。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来头,让祁振宁可冒犯众怒都不惜迎娶入宫,据说还是个婚前失贞的女子。 祁振啊祁振,想不到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時,让本皇子抓住了你的弱点? 想要做君王,就必须无懈可击。 想至此,北灏泽手下的琴音沉郁起来,而他的眸间亦多了几分暗沉。 ——————————雨归来———————— 入夜,细雨敲打着窗棂,北明玉幽禁的地方,烛火微明。 两人白日睡了整整一天,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劳累,还是已默认现实,到了夜晚,屏风里开始传出令人而面红耳热的呻吟声,还有锁链晃动的声音,侍卫们各自别过脸去,多少有些尴尬。 床帐里,北明玉忙了半天,凑近贺凌云的耳朵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贺凌云已经解开镣铐,认真听了一会儿,低声道:“宫内侍卫两个時辰换一班,再等一会儿,然后……” 北明玉点了点头,不再发出淆乱视听的声音,这時床帐内安静下来,听着贺凌云沉稳的呼吸,她竟然开始有些不安起来,这种合作的感觉,竟让她无比兴奋。 “好了?”贺凌云听得仔细,冲北明玉点点头,两人齐齐冲出帐子。 贺凌云身形利落的一个劈手,一个侍卫噗的倒下,贺凌云夺过侍卫手上的兵刃,手起刀落,令三个侍卫躲避不及,根本不是贺凌云的对手,再加上明玉也颇有身后,对付一个绰绰有余,四人齐齐倒下。 “换衣服?”贺凌云立刻上前剥下一个侍卫的衣帽,朝自己身上穿戴起来。 北明玉也上前,两人穿戴完毕,贺凌云将其中两人扔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脚将殿门踹开,急声道:“不好,人质跑了?” 门外的侍卫大惊失色,冲进殿内,看到两个倒下的侍卫顿時惊愕万分:“朝哪儿跑了?” “朝那边?”北明玉粗着嗓子指着当日坤宁宫的方向。 门外侍卫立刻冲了出去,一時呼声一片,贺凌云和北明玉相视一眼,贺凌云只打量了一下,立刻辨出方向,抓着北明玉的手飞上屋顶,几番腾挪跳跃,眼看着要攀上最后一道屋脊,陡然全面现出一道身影,是祁振的贴身侍卫鹿鸣。 “贺将军,好身手。” 陡然听到四面风声起,贺凌云再一环视,屋脊周围都站满了御林军,个个手里持着剑戟。 “鹿将军,动手?”贺凌云一把抓起北明玉,低声道:“你先走——” 说着一把将北明玉抛出,眼看着她的身子即将飞出宫墙之外,一个巨大的网从天而落,将北明玉团团网住。 贺凌云心下一冷,飞身冲向那张网,刀剑过处,短绳飞起,众人也将二人团团围住。 北明玉挣扎着,反而被网得很紧,她急声道:“贺凌云,你先跑,我是戎国公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贺凌云的剑光闪过,御林军哀叫不绝,鹿鸣从高处冲下,两道寒光,甫一交接,就看到鹿鸣的长剑飞起,他本人也倒退数步,脸色失常。 “落网?”鹿鸣捏着震裂的户口高声喊道。 贺凌云见状不妙,一抖手,将明玉的罗网一把兜起,一剑刺穿再度落下的罗网,这時就听见一个阴冷的声音开口道:“备箭?” 贺凌云回过头来,看到周遭的御林军齐齐举起弓箭,引而不发,而那声音的所在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大明皇帝——祁振。 明玉扯着罗网,看到祁振后怒声喊道:“你以多凌寡,朕卑鄙。” 祁振淡淡的微笑道:“是吗?让朕把贺凌云剥光了送给你時,你怎么不说卑鄙?” 北明玉脸色通红,不敢多嘴,窝向贺凌云的怀里。 贺凌云眸色暗沉,环视着周遭,细雨打湿了他的面颊,他缓缓抽出刀来—— 这時他们身后又传来一个邪魅的声音:“明皇真是好兴致,迟迟不动手,是在等我吗?” 祁振唇角微扬:“四皇子终于肯现身了?” 只见一身月白色轻装打扮的灏泽怀里抱着一个用红绸裹住全身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不远处,他刚一现身,北明玉就激动的喊道:“皇兄,救我?” 灏泽微微一笑,淡然道:“明皇陛下,灏泽接妹妹、妹夫回家,皇上应该不会阻止?” 祁振冷声道:“怎么,朕的皇宫任由你们出入的吗?一起拿下?” 灏泽丝毫不顾围上来的御林军和蓄势待发的弓箭,脸上依然是邪佞的表情:“慢着——皇上若不顾及我怀里的美人,自可放箭,不过——”他挑了挑眉,笑道:“听闻明皇与皇后蒹葭情深,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祁振眉目一暗,看着北灏泽手里的一柄寒光毕现的匕首缓缓的挑开了他怀中女子的面纱上,陡然惊住—— 第七十二章 对峙 北灏泽的匕首缓缓落在怀中女子的面纱上,慢慢的沿着鼻子的轮廓向下,最终来到脖颈上,湿湿的雨雾打下,可以隐约看到女子的轮廓,却看不分明她的容颜,红纱垂下,遮住了她的身子,可是能够感觉出那是一个体态玲珑的美人。(..info无弹窗广告) “刀剑无眼,陛下也不想伤到皇后?”北灏泽微笑着,丝毫不畏惧周遭的弓箭,就连贺凌云、北明玉也朝这边看来。 祁振袖子中的双手慢慢捏紧,脸上却毫无表情,冷眸扫了一眼鹿鸣,鹿鸣会意,刚要离开,就听见有人喊道:“不好了,着火了?” 祁振一回头,就看到御书房的方向浓烟腾起,火光窜出,阴雨天气,定然是人为纵火。 “皇上何必着急,真人已在我身上,烧的不过是一座宫殿,何足挂齿,不知皇上肯不肯放了舍妹和妹夫呢?”北灏泽的匕首轻轻的向下压了几分。 贺凌云趁此也用剑解开北明玉身上的绑缚,做好离开的准备。 祁振面色阴沉,看着那丝鲜血缓缓沿着女子的脖颈淌下,眸子眯着,手中的剑慢慢握紧,冷淡的开口道:“北灏泽,这点伎俩,就可以骗得了朕吗?” 北灏泽把玩着匕首上的那颗宝石,笑意盈盈的看着祁振:“是真是假,陛下敢赌吗?” 祁振沉郁着一张脸,看不出来是阴是晴。 周遭气氛更是诡异至极,御林军都拉着弓箭,等候祁振的命令,一阵凉风吹来,宫中嘈杂救火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赌还是不赌?”北灏泽扬起手,匕首尖上滑下一滴鲜红的血液,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祁振终于缓缓开口,冷声道:“朕和你赌?” 北灏泽微微一愣,看着不远处奔来的身影,唇角笑意微扬,沉声道:“原来皇上对皇后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是在下失策了,既然如此,皇上接着——” 话音未落,那道火红色的身影被抛向祁振,祁振伸出剑来,挑起女子的面纱,几道寒光闪过,银针直刺向祁振,早有准备的祁振一跃而起,一把扯下女子的面纱,那是一张艳丽绝伦的脸,却完全陌生。 祁振心头火起,飞起一脚,女子被踢至半空,被乱箭射死。 “放箭?”祁振怒声吼道。 “慢着——”清冷的声音在祁振身后响起,御林军包围圈外,站着一身黑衣精干打扮的上官凌,而他挟持的女子,赫然是一身白袍、奄奄一息的苏玉柔。 “玉妹——”贺凌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上前几步,遥望着那道身影,发出颤抖的声音,原本以为她真的香消玉殒,在那座坟前他恨不得拔剑自杀,那种心被剜去的痛,時時回想起来,都难以忍受,没想到竟然能够在此见到她,贺凌云瞬间明白—— 怪不得祁振短短時间就能大婚,还会传出那些传闻? 能让他如此一意孤行的女子,除了苏玉柔还会有谁?他居然到现在才弄懂? 明玉惊愕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在贺凌云脱口而出那个名字的時候,她如同被一盆雪水从头顶浇下一般,她心心念念恨得要死的女子,竟然就在眼前,一身白袍没有丝毫修饰,修长的眉下,是一双清澄如水的眸子,憔悴的神情却丝毫不能掩饰她的天香国色,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仿佛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 祁振转过身来,看到疲惫、憔悴奄奄一息的苏雨柔時,同样十分震惊:“柔儿——”uljt。 “皇上——”寒实、鹿鸣二人追上来,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時情势发生重大转折。 苏玉柔的目光从祁振身上缓缓移开,移向贺凌云,他看上去憔悴多了,他身边的北明玉虽然穿着一身男装,却也如当日挟持她時那么英姿飒爽,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info[] “明皇陛下,这次还要和在下赌一次吗?”北灏泽抽出一把折扇,淡淡笑着,对上官凌的身手非常满意。 祁振慢慢收紧拳头,看着苏玉柔缠绵缱绻的眼神,不悦的开口道:“柔儿——” 上官凌推着苏玉柔缓缓上前,两人走的很慢,御林军纷纷散开,两人走到包围圈内,贺凌云上前一步,沉声道:“四皇子,让你的人放开她?” 北灏泽微微一愣,迎上贺凌云焦灼的目光,冷下声音:“怎么,你们认识?” 贺凌云刚想开口,北明玉就拉住他的衣袖,大声道:“驸马,要走我们一起走?” 贺凌云脸色一变,一把拂开北明玉:“你胡说什么?” 说完就身形一起,径直朝苏玉柔窜去,北灏泽和祁振也同時起身,齐齐挡住贺凌云,三人鼎足而立,统统拔出腰下的剑。 寒实、鹿鸣也追了上来,剑拔弩张,气氛更盛刚才。 “你们都退下?”上官凌的匕首横在苏玉柔的颈间,厉声道。 “皇上——”苏玉柔缓缓开口,嗓音喑哑,意态凄凉:“放了他们。” 祁振捏着刀柄,怒气凛然,似乎在考量能否从上官凌的手中将她救出,可是那柄匕首过于锋利,只要稍一错手,就会割破她柔嫩的脖颈,周遭人也投鼠忌器,丝毫不敢动弹。 “玉妹——”贺凌云脸色苍白,看着苏玉柔憔悴的模样,低低唤着。 苏玉柔扫了一眼祁振,从他眼中能够看出那喷薄的怒火和杀气,她的心又是一阵疼痛,刚刚那一幕她全都看在眼底,再抬头看向贺凌云已毫无情绪:“这位将军,是不是认错人了?” 此言一出,祁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而贺凌云则骇然的立在那里,撑大了眼眸死死的盯着苏玉柔:“玉妹,你——你不认得我了吗?” 苏玉柔淡淡的一笑,仿佛没有锋利的匕首别在她的颈间,也没有周遭那么多刀枪剑戟的御林军,细密的雨雾中,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可是神情却那么空灵悠远:“将军,我们见过吗?” 说完,她水眸流转,朝向祁振的方向,淡淡的开口道:“皇上,他是谁?” 北明玉盯着苏玉柔,上前开口道:“他是谁不要紧,反正他是我的男人。” 贺凌云甩开北明玉,胸臆中流泻着说不出的痛意,他转向祁振,怒声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祁振将苏玉柔的神情全收在眼底,她在看向贺凌云時那无疑中流露的情愫让他暗暗抓狂,可是他非常满意她的说辞,所以冷冷的开口道:“贺凌云,你的女人就在身边,要朕提醒你吗?” 苏玉柔缓声道:“皇上,臣妾很累、很累,想早点回去歇息……”说着,她的疲态已经显出,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气息微弱的垂下睫毛,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玉妹?”贺凌云刚一开口,就看见苏玉柔软软的偎靠在上官凌的怀里,她看上去极为疲倦,长发落下,丝丝缕缕的垂下,白皙的脸上血色全无,只有下唇是殷殷血迹,看样子竟是昏睡了过去。 他不再忍心,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北灏泽对上官凌使了个手势,上官凌立刻高声道:“皇上,让你的人都撤下——”头身苏時。 说着挟持着苏玉柔缓缓向北灏泽的身边退去。 寒实、鹿鸣螳螂抽出剑来,祁振一摆手,冷声道:“都退下?” 祁振冷声道:“朕送你们出宫?” 北灏泽冷冷一笑道:“如此盛行,在下却之不恭,请——” 宫门外,祁振冷冷的看着早已准备好的接应人马,挥手止住身后追随的众人,冷声道:“把人还朕?” 北灏泽刚要伸手,贺凌云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上官凌的肩头,厉声道:“把她给我?” 祁振脸色一暗,冷声道:“贺凌云,放手?” 苏玉柔被他们拉扯得头晕目眩,痛苦的睁开眸子,低声道:“都别吵了……” 她摇摇晃晃的站在马前,白色的袜子踏在地上,足尖烙下几点印痕,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冷凝着对上贺凌云,低声道:“别过来——” 说着,她慢慢向祁振那边退去。 北灏泽一见,沉声道:“上车?” 祁振唇角缓缓扬起,伸出手来,未等碰到苏玉柔,她的身子就径直的倒下。 “柔儿——” …… 那边,祁振已经抱起苏玉柔,急声道:“回宫,速传太医?” 苏玉柔的眸中缓缓溢出两行泪来,她嗅到熟悉的气息,低低声开口道:“你对我,不过如此而已……” 祁振心头一颤,知道刚才他刺杀那个假皇后的举动被她看到,还未等辩解,苏玉柔已闭上了眼。 …… 北灏泽望着车上被迷晕的贺凌云和北明玉,转向上官凌,微微颔首:“做的不错?” 上官凌若有所思,垂下头去,眼中多了几丝复杂的神色:“若不是她配合,我岂能将她悄无声息的带走。” “她?”北灏泽愣了一下:“你是说明国皇后?” 上官凌点点头,喃喃道:“我摸过她的脉搏,身子不但虚弱的很,而且似乎有中毒的迹象,只怕活不过来年夏天……” —————————————— 雨归来:等不及更新的亲们,可以先去看雨的古文完结文《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江山风云变幻,情海挣扎浮沉,看过的都觉得不错哦。 第七十三章 拉拢 坤宁宫内,身子虚弱至极,意识却渐次清醒。苏玉柔的目光落在锦帐上,上面的刺绣精美至极,每一个针脚都均匀绵密,平整细腻,哪怕只是一朵花,恐怕也要绣上很久,才会绣出那样丰富的层次和色彩。 后宫中的绣娘,整日里飞针走线,闺房中的女子,也是一针一针缝着嫁衣。盼着嫁一个人,能够一心一意白首不移…… 白首不移…… 苏玉柔缓缓的闭上眼睛,方才的话语仍旧在耳边回荡:“好,朕和你赌……” “原来明皇对皇后的感情不过如此……” “玉妹……” 祁振面色阴沉的走向苏玉柔,手里捧着一碗汤药,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床畔,凝视着她呆滞的表情,坐在她身边:“在想什么?” 苏玉柔缓缓转过头来,对上祁振的目光,冷淡的开口:“你知道。” “不准想他?”祁振捏住她的下颌,将药递送到她唇边,羞恼地开口道:“喝了?” 苏玉柔双手捧过药碗,目光开始涣散,她一口一口的喝下药后,只觉得心头闷闷的,全身提不起力气,人也越发困倦起来。 祁振用帕子为她仔细的擦掉唇角的药渍,见她冷淡的模样,愤怒的将手帕扔在一边,腾地站起身来。 “皇上——”苏玉柔见他要走,低低的唤住了他,平静无波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表情:“我能见见一个人吗?” 祁振眉头皱着,以为她说的是贺凌云,眉头立刻蹙起,沉声道:“休想。” 苏玉柔失望的垂下头去,涩涩的开口道:“算了。” 她身上仍然穿着之前的白色衣衫,枕着袖子,半盖着大红被子,青丝遮住了她的容颜,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蜷缩在床榻上。 祁振皱了皱眉头,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只得憋闷着离去了。 刚走到门外,就看见鹿鸣、寒实守在门外,一脸凝重。 “皇上,御书房被火烧毁,露出一个密道?” 祁振眼神微微一黯:“带朕去看看。” 御书房的火已灭掉,半面墙已成废墟,翠瓦落下,有飞灰飘扬,细雨已经停下,空气中透着一股燃烧后的焦味,这幅情景,仿佛让人想起了数月前泰文帝的那场大火。 御书房的内殿,因为椽子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缺口,可以依稀看到下面是中空的。外人已经撤去,内殿只剩下祁振、寒实和鹿鸣。 “撬开。”祁振冷沉着声音,脑中却在回想当日闯入皇宫内室,见到泰文帝、后自焚尸体的情景。 刀剑撬开地上的金砖,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密道呈现在三人面前,以往从未听闻过这里还有这样的机关,想必是太祖皇帝早已铺设好的后路。难道当日泰文帝并没有死,而是从这暗道里逃了出去? 就算他活着,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只是早晚会是个隐患,若被邻国得知,只怕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鹿鸣、寒实同样想到,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鹿鸣,你个人负责追查这条密道通向何处,里面有何机关,再暗访民间,倘若发现可疑之人,一定要亲自向朕禀告?” “是?皇上?”鹿鸣领命。 “寒实,重建御书房,派心腹十人日夜把守,不得令任何人窥探,建成之后,所有知情者——杀无赦。” 寒实俯下身去:“是?” 鹿鸣持剑,顺着密道进入,寒实铺设好一道地毯在其上。祁振站在御书房内,冷眉之下,是一双深沉的目光。 他并不担心泰文还活在世上,他要想的是如何处理贺凌云和戎国之事。 ——————————雨归来—————————— 庆花园,华灯初上,莺声燕语透过出纱橱传来,北灏泽捏着酒杯,迟迟没有喝,这一次他并没有召唤哪个花魁,而是盯着玉质酒杯,似乎在思索什么。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上官凌,床榻上是被下了迷药的贺凌云和北明玉。 “你是说,她主动配合的你?”半晌,北灏泽才幽幽开口。 上官凌点了点头,答道:“是。” “知道她中了什么毒吗?” 上官凌摇了摇头:“時间太仓促,只是觉得她脉息微弱,唇间隐隐发黑,如果不加调理,应该活不过来年夏至。” “可惜了。”北灏泽放下酒杯,指尖的滑腻似乎到现在都在,他妖邪美丽的眸子缓缓落在贺凌云身上,幽幽道:“这个皇后叫什么名字?”up5t。 “苏柔儿。”上官凌压下眼中的一丝不悦,还是恭敬的回答。 “苏柔儿——苏玉柔——”北灏泽的唇角淡淡的扬起,似乎是自言自语:“这下,有好戏看了。” 床榻上的贺凌云缓缓的睁开眼睛,腾地站起身来:“玉妹?” “贺将军?”北灏泽见状,站起身来,抖开扇子微微一笑道:“将军醒得真快?” 贺凌云环视一周,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环境,空气中的甜香让人心中生闷,精致雕琢的装饰,怎么看怎么像女子的闺房,他眉头缓缓蹙起,声音冷了下来:“多谢之前四皇子搭救,贺某有要事在身,告辞了?”说完一拱手,就要离开。 “将军可是要去见苏皇后?”北灏泽上前一步,面带微笑。 贺凌云的脚步停下来,看向北灏泽之時,目光已经变得深沉:“这是在下的私事,不劳四皇子挂念?” “此事关乎我戎国与大明国,岂是将军个人的私事?说来话长,上官,给将军倒杯茶。”北灏泽捏着杯中酒微笑道:“都是皇妹惹出的麻烦,明玉一直胡闹,在下这厢给将军赔礼了?” 贺凌云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上官凌已经斟了一杯茶递过来,贺凌云接过茶杯,低声道:“殿下何出此言,贺某有对不起六公主之处——”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北灏泽時,多了一分沉重:“在下会为此事做出交代。” 北灏泽摇摇头,依旧笑得无伤无害:“将军说哪里话?,总要两情相愿,明玉她暗恋将军数载,若是做出什么事来,也是她不懂事太过鲁莽,更何况,将军尚有妻室——” 贺凌云还未等开口,就见北灏泽收起折扇,轻轻的敲打着手心,眉头轻蹙,说出一番话来:“就算将军认出,苏皇后就是将军夫人,倘若明皇不承认,苏皇后也不承认,这世上相似之人不是没有,只怕将军也无法讨回爱妻?” 贺凌云正有明日上朝,当着文武百官质问祁振之意,经北灏泽一说,他冷下声音接道:“四皇子此番来京师,怕不是为了贺某的私事,若是想寻回六公主,六公主已经在此,若是有国事,贺某也不便久留——” “将军?”北灏泽摇头道:“难道将军不知,祁振已经把将军置于死地?他向外声称,将军已经成为我北戎国的驸马,此番入宫是为了行刺于他,故此还要征讨北戎国,在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缓和此事,所以将军的私事,已经关乎两国安宁?” 见灏在经。贺凌云站在地中,身上的血衫未换,他眸子眯紧,从北灏泽的叙述中迅速理出结论,那就是他现在已经被祁振定为叛国之人,当日他被北戎国搭救,又与北明玉纠缠不清,这是一招釜底抽薪、一石二鸟之计? 既让他成为众叛亲离、背信弃义之人,让他无法在明国生存下去,又让他失去争夺苏玉柔的可能? 只是——这期间受益的除了祁振,还有他人? 贺凌云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北灏泽,儒雅俊逸的面容上多了一份冷然:“这不正是四殿下所希冀的吗?” 北灏泽先是一笑,然后点了点头道:“将军不愧是常胜将军,聪慧过人,在下毫不否认对将军的欣赏之情,如果将军能够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当然不胜欣喜?若能与舍妹明玉共结连理,那更是好上加好?但是——” 北灏泽看着已近隐忍边缘的贺凌云,微笑着说道:“在下虽然愚钝,却知道将军定然不受拉拢,所以虽然有心,却不敢有意为之。否则当日在下就会把将军献给父皇,岂不是立了大功一件?俗言道,惺惺惜惺惺、英雄惜英雄,将军处于如今的境地,始作俑者,并非在下,而是贵国的明皇陛下?” 贺凌云淡淡的一拱手,沉声道:“多谢四皇子赏识和几番搭救,若无关家国大事,在下定然知恩图报,但是殿下既然知道贺某妻室尚在人间,请对六公主转达贺某歉意,至于兵革之事,在下已无心于此,待寻回夫人,贺某当卸甲归田。告辞——” “贺——凌云——”床榻上,北明玉刚刚醒来,就听见贺凌云要走,她扶着床头,捏了捏晕眩的额头,就急急的下了床榻。 贺凌云微微皱了下眉,沉声道:“六公主,贺某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贺凌云,你要了本公主的身子,就想一走了之吗?” 此言一出,北灏泽和上官凌都愣了一下,而贺凌云的脸也腾地涨红,他转过身去,看着北明玉义愤填膺,眼角含泪的模样,生出一丝愧疚之情,可是却还是深深的拜了下去:“此事——” 雨归来:这两天有事,更晚了。雨开始补更。 第七十四章 夺妻 “明玉,不要任姓?”北灏泽突然站了出来,拦住北明玉,抱歉的对贺凌云笑道:“明玉就是如此,将军既然有要事在身,就不必理会她。” “皇兄,你——你怎么能这样?”北明玉不敢置信的大哭起来。 贺凌云被她哭得心头有些烦乱,明知道此举甚为不妥,他平生从未欠人分毫,一向光明磊落,却因此背上一个包袱,但毕竟自己夺去了她的处子之身,他的脚步因此顿了下来,回望北明玉,那夜的点点滴滴,他已丝毫记不起,唯有掀开被子時,那猩猩点点的桃花痕迹。 “六公主,贺凌云的确做下了对不起公主的事,除了这颗心,公主若有其他要求——” “我要你留下来?”北明玉抹着眼泪,扑到贺凌云怀里,毫不顾忌北灏泽是否在场,搂着他的脖子就不再松手。 贺凌云的身子一僵,他缓慢而有力的掰开北明玉的手指,神色越发趋于冷静。 “明玉,放肆?”北灏泽见状,再也无法旁观,他上前用力扯开北明玉的手,将之反剪在他身后,北明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想要翻身解开禁锢,可是却挣脱不开。 北灏泽喊道:“贺将军快去忙,明日在下将以使节的身份上殿,陈清两国误会,与贺将军后会有期?” “皇兄,你放开我?”北明玉看到贺凌云越发坚定的眼神,更加痛苦的挣扎起来。 贺凌云迟疑一下,却仍是放心不下苏玉柔,双手抱拳,眼中现出一丝愧疚:“四皇子,后会有期?” 说完,贺凌云转身离去。 “皇兄,你——你怎么能怎么对我?”北明玉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贺凌云走了,北灏泽才放开她的双手。 “明玉,你听皇兄和你说——”北灏泽一把抓住北明玉的手腕,将要追出门外的她追了回来。 “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北明玉用力的捶打着北灏泽的肩头,眼泪哭花了满脸。 这時上官凌看过不过去,掏出一个帕子递到北明玉面前,低声道:“六公主,别哭了?” 北明玉一把将帕子扔到上官凌脸上:“谁要你这个阴阳怪气的人管,给我滚?” 上官凌身子微微一颤,俯下身去:“属下这就告退。” 北灏泽扯住嚎啕大哭的北明玉,陡然换了一副表情:“北明玉,你给我冷静点?”说着,一把将她推到床上:“你到底想不想让贺凌云娶你?” 北明玉跌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北灏泽,委屈的点头:“当然。” 去着凌家。“想留住男人不是靠眼泪,要靠这里——”北灏泽气恼的指着北明玉的脑袋,怒其不争的叹口气道:“我真怀疑,我这么英明神武,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如猪的妹妹?” “母妃那么偏向,你倒怪起我来了?”北明玉气恼的甩开他的手指。 北灏泽眉目微微有些暗沉,很快眼中阴霾一散而尽,他坐在北明玉的身边,轻声道:“明玉,你听皇兄的,贺凌云那种男人要慢慢拿下,你想,他那种男人能受得了威胁吗?你越是威胁,他越厌恶,你对他越好,越不要回报,他越内疚、越感动,越想要补偿,倘若——” 北灏泽似乎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微笑道:“他前妻已死,你还怕什么?” “他前妻死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和那个皇后感觉很不对?他叫她玉妹,那是他的前妻?”北明玉被说动了心思,可还是心里不安。 北灏泽柔声道:“那是明国皇后,怎么可能是贺凌云的前妻?不过长得像而已。你放心,不过几日,你就会知道,听皇兄的没错,你只要……” 北明玉垂下头去,捏着衣角,脸上显出几分难堪的红晕,终于点了点头。 ——————————————雨归来———————————— 苏宅门外,贺凌云再度来到这个极为熟悉的所在,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灯笼,在夜晚发出柔和的光芒,曾经多少次,他经过此地,因为時间不早,就从未打扰过她的安眠。 本来终于可以迎娶她过门,没想到,这一切都毁于祁振的谋反? 今晚,苏宅的门不像平日里紧闭,侧门虚掩着,门外站着家丁,一个家丁领着郎中背着药箱匆匆走来。 贺凌云微微一愣,上前截住两人:“苏宅谁病了?” 家丁一抬头,吓了一跳,几乎愣在那里:“贺……贺将军?” “不好啦,诈尸啦?”贺凌云未死的消息,还没有广泛传布,以至于他突然出现,家丁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灯笼,而郎中也吓得不轻。 贺凌云不想其他,推开侧门,径直朝府内闯去。 一个男子从里面焦灼的走了出来,口中轻喝道:“谁人在此喧哗?” “玉沉?”贺凌云不敢相信,看到苏玉沉从中庭出来,前段時间他前来问询,不是说他被贬谪去治理水患了吗? “凌云?”苏玉沉更是大吃一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贺凌云,几个快步走到他面前:“真的是你?” “方才郎中匆忙而至,是谁病了?” 苏玉沉叹了口气,一边忙向里面请,一边道:“家母随玉沉奔波前往贬低,原以为没有再返之日,谁料此番调回京师,旅途奔波,加上思念亡父和小妹,就病倒了?” 贺凌云顿下脚步:“岳母大人有恙,凌云前去问安?” 苏玉沉蹙了蹙眉头道:“也好,稍后我们再谈?” 问过苏夫人的安,郎中配上了药,多是因为劳累和思虑过甚导致,加上近日天冷阴凉,染上些风寒,此病可大可小,实在令人担忧。 书房内,两盏热茶,屏退了左右。 贺凌云望着忧心忡忡的苏玉沉,开口道:“玉沉兄,昨夜我已在宫中看到玉妹……” 说出前因后果后,苏玉沉吃了一惊,手中的茶汤险些泼出,他连连叹气道:“瞒不过你,当日小妹从寒实将军那里得知你未死之事,为了躲过皇上,才想到以假死骗过世人,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被他选入宫中。” 贺凌云放下茶碗,玉色容颜现出几分寒意,他冷声道:“祁振谋逆是一宗罪,此为不忠,夺人之妻,此为不义?明日早朝,我要与他当面对质清楚?看他如何和天下人交代?” 苏玉沉想了一下,沉声道:“可是他若拒不承认,又能怎样?” 贺凌云的拳头慢慢收紧,冷声道:“玉沉兄,症结不在祁振那里,而是——玉妹她不肯与我相认,只怕她是有所顾虑,毕竟当日假死,怕为苏家招来欺君之罪?” 苏玉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前日我已禀明,家母病重,希望进宫见小妹一面,那人都不肯应允,倘若家母再有事,就我一人,欺君就欺君,届時若天下人都知道那人夺臣妻为后,或许可以令你二人团圆——” 贺凌云端坐如钟,他剑眉斜插入鬓,沉吟了一下,神色更加坚定:“玉妹她过得很不好,昨夜见她又瘦了几分,哪怕祁振强加我的罪名,我也会辩个清楚,不惜血溅朝堂,也要换玉妹出来?”up5t。 “小妹她过得不好?”苏玉沉惊慌的站起身来,他懊悔万分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引狼入室,将那人带回家中?如今——”苏玉沉迟疑一下道:“小妹恐怕——恐怕已非——” 贺凌云心中更加内疚,他接道:“都是凌云的错?当日青冥山上,若不冲动一死了之,只怕不会陷玉妹于此境地?玉沉兄不必顾虑,在凌云心中,绝无他人能及得上玉妹的冰清玉洁?” 苏玉沉默默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明日,我带你上朝?” “好?” ————————————雨归来———————————— 平明時分,早朝上。 朝堂上,当贺凌云出现的時候,众人惊愕万分,祁振高高坐在龙椅之上,冷淡的将众人的表情收纳眼底,待骚乱稍稍平息之后,才淡淡的开口:“堂下何人?” 贺凌云已换过一身朝服,恢复了凛然飒爽的气场,他立在堂下,直对祁振,冷声道:“本人是明国护国大将军贺凌云,只是不知道的肃王,怎会坐上我大明皇帝的宝座?” 祁振冷冷的靠在龙椅上:“怎么,贺凌云,你想换你坐在这里不成?” 贺凌云脸色一沉道:“泰文帝既然让位于你这谋逆之人,贺凌云不再多言,此乃你们皇家之事?然而肃王夺了贺某之妻,贺某必须讨个公道?” 此语一出,震撼更甚刚才。 祁振眸光有些暗沉,他身子微微前倾,冷笑道:“贺凌云,朕对你的戎国驸马之位毫无兴趣,左右,将这个叛国逆臣拉下去,斩首示众?” “慢着——” ———————————————————————————————————— 凌晨先更出一章。周六看《非诚勿扰》韩国专场最后一场,12号灭灯后,被男嘉宾一句话就感动得牵手走了。那句话是,觉得她大女人的外表下有颗小女人的心。大概每个不得不坚强的女孩子,其实内心都还是渴望有一个真心疼她的人。 我想我们都是。 第七十五章 质问 群臣回过头去,只见苏玉沉步出行列。(..info) 祁振脸色阴沉的看着苏玉沉,他这个時候站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沉冤未雪,母亲尚在,胆敢承认当日假死犯了欺君之罪吗? “皇上,臣听到传言,当今皇后长得与舍妹如出一辙,无怪乎贺凌云会怀疑陛下夺人之妻,恐怕见过皇后和舍妹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疑惑。倘若想让真相大白,臣以为,还是要请出皇后说个清楚的好。若是贺凌云认错了人,就洗清了对皇上的不利留言,若——”苏玉沉说至此,目光渐渐暗沉下去:“若当今皇后真是舍妹,还请皇上放手成全?” “放肆?”祁振厉声道:“苏御史难道脑子坏了,人死焉能复生,简直是无稽之谈?” 贺凌云与苏玉沉站在一处,朗声道:“如今青冥山上还不是有贺凌云的衣冠冢?贺某还不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肃王惯会移花接木,焉知内子之死,是否有诈?” 行列中的徐学士也站出身来:“皇上,臣以为贺凌云此举居心叵测,传闻他已投靠戎国,这未必不是戎国的阴谋,想要挑起臣民对皇上的不满,臣恳请皇上请出皇后,揭露贺凌云的谎言,还皇上一个清白?” 路学士等人也纷纷跪倒,一時竟都要让皇后亲自出来。当日因为封后一事,几乎所有大臣都被卷入左顺门事件,故此对那个传说中的皇后都颇有微词。 如今贺凌云竟然声称那个女子是他的夫人,苏老将军的女儿,这件事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就在此時,黄门上来,持着一封书简上来跪倒:“皇上,戎国使节四皇子北灏泽求见?” 祁振冷沉着声音道:“宣——” 北灏泽穿着浅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只折扇,腰下缀着一块墨色的玉佩,风度翩翩走上殿来,在他身后,是形影不离的上官凌,两人一前一后,风姿绰约,顿時吸引了众人的瞩目。 “明皇陛下,本人北灏泽,奉父皇之命,前来觐见明皇陛下,并送上薄礼,恭贺陛下大婚之喜?” 上官凌手捧一个雕琢精美的盒子,打开時,晶莹璀璨的绿色荧光熠熠发亮,原来是两只玉杯,由同一块翡翠雕琢而成,翠绿鲜艳,玉色莹润,一看就是佳品。 祁振冷沉着,看着北灏泽,显然对他的出现依然耿耿于怀,却对他的说辞微微颔首:“多谢戎皇厚意,只是贵国指使贺凌云行刺朕,这该如何解释?” 北灏泽淡淡一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在下与贺将军只是私交甚好,绝无指使之事,据在下所知,贺将军之所以夜谈皇宫,也是为了查明一事。” 接着他转向贺凌云,把这里当做他的宅邸一般,自然随和的微笑道:“凌云兄,在下说的不知确否?” 贺凌云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对上祁振,沉声道:“四皇子说的不错,陛下想要瞒天过海,只怕是掩耳盗铃而已?” 祁振冷笑一声道:“好一个瞒天过海,贺凌云,你成了戎国六公主的入幕之宾,此事又瞒得了谁?” 苏玉沉微微一愣,贺凌云则面色尴尬,北灏泽淡淡的笑着,似乎此事与他无关。 整个朝堂已经乱成一片,就看祁振冷下声音道:“贺凌云,若你今日是以戎国驸马的身份前来,朕可以放过你一马,若你是我大明臣民,竟敢欺君罔上,朕就可以问你极刑?” 贺凌云分毫不让:“陛下要杀人灭口吗?倘若陛下肯放过内子,凌云死不足惜?否则陛下就是在欲盖弥彰?” 祁振坐在宝座之上,目光在众臣脸上一一掠过,慢慢的唇角扬起,露出一丝残佞的微笑:“贺凌云,既然你一心请死,朕焉会不允?来人,拉下去杖毙?” 金瓜武士冲上殿来,却被贺凌云的气势所震慑,刚抖出铁链,就被贺凌云悉数抓在手里,嘡啷一声,拉得四人撞到一处,发出啊呀的喊声。(..info好看的小说) “贺凌云要反了……”徐学士尖叫了一声,仓皇的往后退去。 贺凌云脸色一沉,手里一弹,徐学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也不敢再尖叫。 祁振微笑的看着贺凌云的反抗,大手一挥:“贺凌云谋反,满门——”这時又冲上来数名武士,朝堂中的武官也迟疑着上前将他围住,场面一触即发。 “慢着?”四皇子晴朗的开口,他微笑着上前一步道:“实不相瞒,贺将军虽然是明国人,但与舍妹六公主已有肌肤之亲,舍妹已将之视为驸马,还望陛下手下留情?” 贺凌云脸色一冷,看着四皇子:“四皇子说得哪里话?” 北灏泽笑道:“将军不必生气?倘若明皇皇后并非将军亡妻,将军难道不应该为舍妹的名节负责吗?” 祁振听至此,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很好,朕就让你们彻底死心?三日后,是皇后的生辰,届時,朕将宴请文武百官,请出皇后,是真是伪,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完他站起身来,不屑的看着贺凌云道:“贺凌云,朕留你一命?退朝?” 众人纷纷绕开贺凌云、四皇子退下。 苏玉沉有些不悦的走到贺凌云面前,冷下声音:“凌云,皇上和四皇子所说的事情,可是实情?” 贺凌云双拳慢慢捏紧,半晌才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 苏玉沉见状,死死的凝视着贺凌云,看到他脸上的尴尬和懊悔,还有四皇子的云淡风轻,他长叹了口气,有所了悟的开口道:“玉沉相信,此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切莫中了别人的圈套?” 贺凌云也舒了口气,眸间尽是担忧之色:“多谢苏兄?” 苏玉沉摇摇头,向朝堂外走去。 贺凌云刚要跟上,北灏泽上前一步,笑道:“将军且请留步?” 贺凌云转过头,脸色微微有些不佳:“四皇子,有何要事?” 北灏泽笑道:“刚才在下也是为将军解困,倘若让将军有所不快,在下这厢赔礼了?”见有军笑。 “不必了?告辞?”贺凌云也拂袖而去。 朝堂上,北灏泽望着鱼贯而出之人,微笑的看着祁振的宝座,侧过头对上官凌道:“三天,能准备好吗?” 上官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将非常精彩?uqnw。 ————————————雨归来———————————— 坤宁宫,风寒初愈的添喜捧着药碗来到床榻边,看着一身素白衣衫,眸色清冷的苏玉柔,心疼的低声道:“娘娘,先把这碗药喝了?” 苏玉柔摇了摇头,无神的望着床帐上的刺绣。 “皇后娘娘,徐贵妃殿外求见?”珍珠小心的跪在阶下。 “不见。”苏玉柔低低的吐出这两个字,又垂下头去。 添喜无奈的把药碗放在一边,又一只手端过汤碗,柔声道:“娘娘,那就喝了这碗汤,您身下还见着红,若是不好好保养身体——” “添喜,把几案上的那本书帮我取来。”苏玉柔捏了捏太阳血,想要摆脱添喜不停的聒噪。 添喜无奈的放下汤碗,将最上面的那本诗集取来,递到苏玉柔手中,不免又罗嗦了一句:“娘娘,你小产虚弱,不该多看书,免得累到眼睛……” 苏玉柔垂下头去,翻开诗集,到了杨维桢的那首《杞梁妻》時,手指开始凝滞起来: 极苦复极苦,放声一长哀。青天为之雨,长城为之摧。为招淄水魂,共上青陵台。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当年的孟姜女,还可以哭倒长城,而她呢?当面见到凌云,却不敢相认。 极苦复极苦…… 世间千般苦,都比不上这种心苦。 “皇上——”珍珠惊慌的开口,看着祁振面色阴沉的从殿外走上来。 添喜也吓得脸色一白,稍稍的向后退去,躲在床帐一边。 而苏玉柔则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祁振,手上的书卷依然平摊在膝盖处,水眸盈盈,如同一汪秋水一般,只是里面没有了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一副认命的模样,等待着祁振的发作。 祁振的心头一软,她未施丝毫脂粉,素面如同莲花一般,安安静静的绽放在大红床帐之上,削弱的肩膀,让人忍不住心疼的想要将她揽在怀里。 她一如从前,手不释卷,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她这种女人。 哪怕只是淡然如水的看着你,也让人心情宁静,仿佛周遭的所有纷扰都已消失不见。 “在看书?”祁振上前,看她刚要掩上书卷,他一把夺过来,看到展开的书页,正是那首《杞梁妻》,这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把朕比作秦始皇?” 苏玉柔淡淡的应道:“皇上何必对号入座?” 祁振也不追究,慢慢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将书卷放在一边,搂住她削弱的肩膀,轻声道:“三日后,你生日,打算要什么礼物?” 苏玉柔身子微微一僵,慢慢的侧过脸,正好看到他那硬朗的下巴,她自嘲的一笑道:“皇上何必如此,臣妾的生日,早在三个月就过完了?” 雨归来:晚上还会有一更。 第七十六章 无法躲避 (..info无弹窗广告)三个月前,她坐在苏府的后花园,当時父母、兄长和凌云都在,花园里惠风习习,吹过碧绿的莲塘,一切静好? 凌云曾站在莲塘边,笑着说,他已经在贺府种了一池莲花,单等着去做莲池的主人? 那天,她也喝了一点酒,心情虽是喜悦的,内心却也多少有些惆怅?倘若時光倒流,她绝不会在那么温馨、宁静的時刻去想一个不该想的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远在天边時,心里却割舍不下,時時放在心头;当他已近在眼前,却再已没了心情,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 祁振见她不说话,就伸出手去接自己的外袍,掀开被子,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又如刺猬一般竖起毛刺,他的眉头微微拧紧:“睡?” 苏玉柔揪着被子,转过头去看祁振,他身上只穿着黑色的棉质内袍,看样子晚上要在这里歇息,可是——她蓦地眼眸暗沉下去,冷下声音道:“臣妾身上不适,不能侍寝,请皇上另选佳人侍寝?” 祁振一把将她拉到近前,匍匐在他的胸膛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突然有点不忍,淡淡的开口:“朕累了,只想好好睡会儿?” 苏玉柔被他的大手紧紧的禁锢住腰身,丝毫动弹不得,她的小手撑住他的胸膛,身子尽量向后挺直,避免和他太过亲密的接触,可是这样她已经无法呼吸起来:“皇上,放手?” 祁振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看,手指在她的后腰处慢慢向上,穿过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低声道:“让朕抱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太过蛊惑,还是她太过虚弱,此刻她竟然有一种无力挣扎的感觉,也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的在他厚实的胸膛上睡一会儿,可是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却那么清晰的呈现在她眼前,让她愤怒于自己的软弱和动摇?up68? “皇上到底想要怎样?” 祁振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想见见你的娘亲吗?” 苏玉柔愣了一下,这些天来,娘亲一定会为父亲和她的事伤心坏了,她真的能见到她吗? “想见到就乖乖听话?”祁振闷着声音,他本不想威胁她,可是除了用这种方法,他竟然想不出来别的? “条件呢?” “生日那天,朕会安排你们见面,还有你兄长,不过——你不想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就按朕说的去做?” 苏玉柔悲哀的垂下头,低声道:“你是要彻底抹掉我的过去吗?” “朕只想留你在朕身边?” “所以不惜毒死我的父亲,囚禁凌云,一次次骗我?”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祁振脸色一冷,对上苏玉柔水漾的眸子,沉声道:“这件事朕已经让你兄长去查,你信不过朕,不会信不过他?” 苏玉柔的心微微一颤,真的不是他吗? 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东西在萌动,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同時跳了出来,如果他想,那件事肯定也会做得滴水不漏?是她太多疑了吗?还是因为她一次生疑,百次不用的个姓使然? 想至此,那一夜御书房的断断续续的吟哦声开始清晰,他的大手在她后背上缓慢的游移,突然让她感觉到疼痛和脏污,回过身去,想要用力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翻身压在身下? “啊——” 苏玉柔的心骇然提起,只看见他灼灼的眸子盯着她,沉重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心中的怨怒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朕是疯了?”祁振俯下身,一下噙住她的娇唇,那柔软的唇瓣是他渴求的水源,明知道她的身子不能,可是他却依然忍不住想好好的亲吻她一回,发泄着憋闷的欲火? “呜……”那根本不是亲吻,像是要把她吞下腹中,男人眼中可怕的幽深,让她想起了之前可怕的经历,除了药味,甚至已经被他咂出了血丝,咸咸的入口,让她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挣扎? 他想要,给他就是? 尽管身下仍未干净,尽管她的心已经无法忍受他的不洁,她只能用这种死鱼一样的方式,来表达她的疼痛? 结束了漫长的吻后,祁振气息有些不匀的看着苏玉柔,她僵直的躺在那里,小脸扭向一边,有一丝暗光滑过,那是她的泪痕,刚刚因为挣扎而扯开的领口处,依稀能看见隆起的边缘,衣带中间有一条细细的带子,只要他轻轻一挑,就可以看到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光滑的曲线,和那神秘的凹深? 可是—— 祁振缓缓平下身去,躺在她的身侧,大手揽着她的腰肢,紧贴着她的后背,盖好了被子,将头埋在她的发丝中间,安静下来? 床帐被宫女们放下,狭窄的空间内,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心绪越发烦乱,闷闷的胸口,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摩挲着手帕,她稍稍挣扎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着凉了?”祁振在她背后轻轻的拍了拍,见她捏着帕子,想到昨夜的雨,眉头不禁蹙了起来,看来这坤宁宫还是要加强守卫了? “没?”苏玉柔将帕子一点点的蜷在手心里,声音低下去,感觉到身子有一点点冷? 帕子上暗红色的几点,她看得很分明,怎么会吐血? 憋在心里,她悄悄的将帕子藏在自己的枕下,闭上了眼,不知是他压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心理作用,胸口的憋闷更加明显,只是强忍着不去咳,脸已经涨得通红? ————————雨归来———————— 祁振已经传令下去,前后三天休假,天下诸州咸令宴乐? 整个宫廷都在忙碌皇后的第一个生辰,阴历十月初一? 到了第三日,天总算放晴了,只是连日来的阴雨尚未收净,地面仍是湿湿的,枝头也已悉数起来? 周边小国皆有朝贺,戎国自然也备上一份厚礼? 为了喜庆些,特意连夜赶制了一些画棚,御林军列杖而立,宫门大开,教坊里的杂耍、舞戏不绝于耳?梨园弟子们从清晨开始,就唱起了祝寿的曲子,歌舞连连? 隐隐传到后宫去? 坤宁宫里,苏玉柔洗沐之后,坐在梳妆镜前,珍珠小心的为她擦着头发,添喜则站在一边,打开首饰盒,一件一件地帮她挑选? 今日,她是主角,要穿上华贵的礼服,梳上宫廷高高的发髻,就连首饰,都是珠光宝气,辉煌耀目的? “娘娘,这枝翠玉镶宝钗怎么样?”添喜取出其中一只翠绿色的钗子,一看水头极好,是苏玉柔平日里喜欢的颜色? 苏玉柔瞥了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轻声道:“一会儿带凤冠,哪里用得上这些钗啊、簪的?” 添喜恍然的点点头,赶紧去打开箱笼,取出里面的礼服和凤冠来? 暖炉熏着香,地上是鲜红色的地毯,青铜镜中的人,面容清瘦,脸色苍白,除了一双湛如秋水的眸子,似乎如同一个褪了色的画中人? “添喜,把胭脂取来?”苏玉柔转过身,捏着手帕,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 银勺盛出一小点胭脂,加水晕开,仔细的施在面颊上,顿時多了几分神采,剩下一点,涂抹在唇上,整个人就鲜活起来? “娘娘,你真好看?”珍珠看得呆了,头发已经擦干,她还用手捧着那头秀发,望着镜子里的人出神? 苏玉柔无奈的笑了笑,从镜子里蓦地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他倚着门,正凝着神向镜子中看去? “皇上万岁——”众宫女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下? 苏玉柔站起身来,刚要拜下去,祁振已经上前,扶着她的手将她轻轻按坐在梳妆凳上,从她身后弯下腰去,搂着她的肩头,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从镜中看去,就是一对璧人? 祁振拿过一只眉笔,低声念道:“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時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他的手轻轻浅浅,在她的眉上扫过,看得出来十分生疏,所以画得非常慢,手却拿得极稳当,很耐心的一点点的勾画着? 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畔,让她十分不适,想要推开他,可是却怕画花了脸,只得低嗔道:“我自己来——” 祁振淡笑着,终于放下眉笔,将她的脸捧过来,细细的看过,轻声道:“这回好多了,走?” 苏玉柔心头微微一颤,这就要走了吗? 朕到在他?祁振接过珍珠手中捧着的凤冠,纯金镶嵌着宝石,凤尾绽开,颤动着像要飞去? 祁振牵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迟疑,目光微微暗沉下去:“柔儿,记得朕的话吗?” 苏玉柔低下头去:“放心好了?” 坤宁宫外,龙凤辇已经恭候,出了这道宫门,看台热闹的声音已经清晰可见,终于到了勤政楼前,看台上翻耍的艺人踩着竹竿,表演着惊心动魄的杂耍? 看台下,摆放着两溜画棚,最显赫的位置上,空出两个座椅,座椅后方,就是诸多妃子的位置? 祁振下了辇,来到苏玉柔面前,牵着她的手,见她低垂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觉压低了声音:“皇后,到了?” 苏玉柔惊愕的抬着头,耳边传来高声呼喝:“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第七十七章 剑拔弩张 杂耍立刻停下,整个殿堂全都跪倒,嵩呼万岁,唯有首席上的几人,目光灼灼的向这边望来,眼睁睁的看着祁振牵着苏玉柔的手,缓缓的踏上铺着红毯的玉石阶梯,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张宝座。 北灏泽手里的折扇和在手中,狭长的眸子眯着,唇角带着一丝薄凉的微笑,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苏玉柔。他下首坐着憔悴的北明玉,她看了看苏玉柔,又将视线落在贺凌云身上。 贺凌云穿着一身白袍,腰上一条玄色腰带,他从第一眼看到苏玉柔走下辇時,就再未离开过她的脸。 她唇角那么浅笑,像是绽放在枝头的一朵梨花,轻轻巧巧的落在贺凌云的心里,又缓缓的沉下去,重的像一块巨石,堵在心口。 苏玉柔垂下头,小手被祁振紧紧牵握住,她看到自己的裙角微微起伏,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在众人的瞩目下向那个宝座走去,她几乎笑得脸要僵化了,在经过贺凌云身边時,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在他身边,是自己亲爱的兄长,她多想停下来,问询一声,娘亲现在可好,父亲的案子可有眉目,可是众目睽睽,像是一片片飞刀凌迟在她的身上,这让她的头垂得更低。 祁振感觉到她的不安,手用力的捏了捏她发凉的指尖,拉着她向台阶上走去。 “慢着?”贺凌云腾身而起,如飞鹰一般落在祁振和苏玉柔的面前。 祁振微笑的一扬手,紧张待命的御林军立刻撤下。他今日心情似乎十分好,揽过苏玉柔的肩头,侧过脸对苏玉柔道:“皇后,你可认得此人?” 百官们早已听闻三天前的传闻,今日前来,也是为了一辨真伪,争奈他们虽然在婚典上见过皇后一面,可是却都不曾见过深闺之中的苏玉柔,当日贺凌云拜堂,新娘也蒙着盖头,因此众人睁大了眼睛,看到贺凌云当众截住了皇上、皇后,此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info无弹窗广告) 北明玉更是把手心掐得生疼,天生的直觉让她已经笃定,那个仪态万方的女子,一定就是贺凌云病中念念不忘的女人? 没想到她竟然同時迷倒了两个那么卓越的男人? 当日自己潜入皇宫,挟持她,她只求能亲自看一下皇宫水牢中的人,原来也是担心贺凌云的安危? 她没死,这该如何是好? 北灏泽扫了一眼北明玉,淡淡一笑,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让她稍安勿躁。 果然,苏玉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贺凌云,黑眸闪动,如同秋水湛然,她淡淡一笑,感觉到指尖的疼痛,原来是祁振捏得太紧,她把视线移到祁振脸上,正对上他暗沉的眸子。 她笑了笑,柔声道:“皇上,怎么如此健忘?这位不是贺凌云贺将军吗?臣妾怎么不认得?”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望着地中站着的三人。 贺凌云脸上喜色尚未展露,就听见苏玉柔娇软的声音传来:“几天前,贺将军夜闯皇宫,臣妾已见过将军一面。未隔几日,岂能忘得如此快?” 祁振满意的松了松手,将苏玉柔滑腻的小手握在手心,浅笑道:“原来如此。朕差点忘了,前几日此人还意图行刺朕,让皇后受惊了。” 苏玉柔淡淡的摇摇头,轻声道:“怕是这位将军念念不忘亡妻,所以才会一時糊涂。贺将军——” 苏玉柔转向贺凌云,他的目光一如当初,满是深情,热烫的看向她,让她有种无处遁身、无处可逃的窘迫,头皮一阵发麻,她未等说下去,就听见贺凌云清润的声音响起——uqn8。 “玉妹,我知道你必有苦衷,今日当着文武百官,你无须畏惧,只要说出真相,看他如何还能瞒天过海?此后无论天涯海角,凌云愿意永世相陪?” 永世相陪…… 苏玉柔微愣了愣,当日他就曾经许下过诺言,有一天会带着她卸甲归田,从此天涯海角,永世相陪…… 当初说这番话時,还是盛夏的荷花池畔。(..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重温,竟然已恍若隔世,只觉得阳光很淡,空气很冷。 “皇后有苦衷吗?”祁振淡淡的开口,声音里隐隐的不悦,大概是因为她的出神。 “啊?”苏玉柔的心微微一缩,她甚至能感受到祁振身上冰凉的气息,从她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想起他之前扔下的那句话:“不想你家人和贺凌云有事,就乖乖听话?” 她垂下头去,似乎平整一下心情,再抬头,依然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微笑:“贺将军对亡妻情深意重,本宫也深为感动,不过本宫听闻,贺夫人已死,将军何必再念念不忘,走火入魔?” “玉妹?”贺凌云蹙起眉头,更加心痛几分,他提高了声调:“你若幸福,我自会离开,可是——他若能给你,又岂会等上三年?” 祁振冷声道:“贺凌云,你胡说什么?皇后已否认,你还在这里掺杂不清?”他冷眼扫到苏玉沉,冷下声音:“苏玉沉,你也认为朕的皇后就是你的亡妹吗?” 苏玉沉从席位上起身,缓缓来到他们三人面前。 苏玉柔的头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低。 “小妹,事到如今——”苏玉沉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如平常,可是他刚一开口,就看到苏玉柔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玉柔飞快的抬起头,对上苏玉沉,心里纠结的疼痛面上已经全无,她的另一手紧紧捏着一方红色绢丝帕子,斩钉截铁的打断了苏玉沉:“这位是当朝的探花郎,翰林学士苏玉沉吗?本宫听过苏家的事,看来本宫与你们口中所说之人定然十分相像,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请二位节哀顺变?本宫累了,皇上,若无它事,本宫先去歇息了?” 她的胸口闷得生疼,忍不住想要咳嗽,虽然强忍住了,脸却已憋得粉红起来。 “小妹,娘亲病了?”苏玉沉见苏玉柔已经甩开祁振的手,有要逃开的架势,立刻喊出声来。 果然,看到苏玉柔的身形停顿下来。 祁振眉头暗锁,之前他没有告诉苏玉柔此事,就是怕她心软,想不到今日苏玉沉竟然连欺君之罪都不放在眼里,铁了心的要与贺凌云联手,逼苏玉柔认回自己的身份?他们不知道,就算她承认了,他也绝对不会放开? 他只是要看看,苏玉柔能忍到什么程度? 刚刚已经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纠结和痛苦,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更加愤怒? 见到苏玉柔停下身形,他更是眯着眸子,想要看看,她到底会如何应答。 苏玉柔转过头,看着苏玉沉,只觉得头有些晕眩,她低低的问了一句:“敢问令堂得了什么病?” 苏玉沉的声音微微有些幽咽,眉目也低垂下去:“娘思女心切,加上旅途劳累,感染风寒,卧病在床,现在——” “苏玉沉?”祁振终于不耐,此刻那个女人的心恐怕已经动摇了? 只听见苏玉柔咳嗽了两声,捂着帕子擦了擦唇角,柔声道:“皇上,臣妾既然是皇后,当母仪天下,臣子有如此孝心,皇上该嘉许才是。若臣妾真的和苏翰林的亡妹长得相似,臣妾恳请去探望一下这位老夫人,既显得皇上体恤臣子,也可以让臣妾博得一个贤德的美名。皇上以为如何?” 祁振微微点了点头道:“皇后有此仁心,朕乐得成全。” 苏玉沉皱了皱眉头,还想开口,就听贺凌云抢先一步:“祁振,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样逼迫一个弱女子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你怎么如此卑鄙?” 祁振微笑着上前一步,扶住苏玉柔,似乎极为满意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沉声道:“贺凌云,如今皇后已矢口否认,分明是你居心叵测,来人——” 御林军已经冲上殿来,苏玉柔惊慌的抓住祁振的衣袖,她的脸色变白,气血更加翻涌,发不出声音,看唇形却能读出她的话,是“放了他”。 祁振揽着她的腰,丝毫不理会的向宝座上走去。 北明玉已经站立不住,也冲了上去,厉声道:“你们谁敢动他?” 贺凌云丝毫没有反抗,他的双臂被剪住,目光却灼灼的盯着苏玉柔的背影,她那么脆弱,身子单薄的像被一阵风吹跑一样,这让他瞬间开始有些动摇,他这样是否让她过于沉重? 可是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她落入深渊之中?祁振的个姓残忍无情,他怎能就此罢手? “玉妹?”贺凌云丝毫没有看到已经冲上来的北明玉,他一个跃身,再度甩开众人,跳到苏玉柔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要将她从祁振手中夺出来? “放手?”苏玉柔被抓得眼前一晃,只觉得蓝的天,白的光,天地都旋转颠倒了。 口中涩涩的,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手腕被两个人捏得很紧,其中一个十分用力,她不用抬头,就会知道,那一定是祁振,可是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刚刚的帕子—— ————————————————————————————————起人前他。 雨归来:这两天家里有事,老公也不体贴,哎,一言难尽。明天应该会加更。大家别急,后面会更精彩。 第七十八章 危在旦夕 “祁振,你放开,你弄痛她了?”贺凌云的声音。 “贺凌云,你好大的胆子?” 就听见砰的一声,两个人的掌风扫到她,原来是两个人对了一掌,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心头一痛,憋在心口的东西终于压抑不住,一口腥甜的血顺着喉咙就喷了出去—— 只看见一道血雾,瞬间弥漫开,又纷纷落在苏玉柔的身上,如同开了无数的桃花。 “柔儿——” “玉妹——” “小妹——” 三个男人同時冲过来,而祁振却一把抱起苏玉柔,完全失去了刚刚的沉稳:“传太医,快——” 这時北灏泽站了起来,他冷眼一直旁观着刚才的一切,心中早已有了判断,见到北明玉冲动上场,他微微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上官凌道:“该你了。” 上官凌点点头,也飞身上去,跪在红毯上:“明皇陛下,在下略通医术,在太医未赶到之前,不如让在下看看如何?” 祁振的血眸扫过上官凌,认出是当天挟持苏玉柔的男子,他脸色暗沉了几分,有意拒绝,可是苏玉柔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就算有胭脂,也遮掩不住,尤其是唇角那艳红的鲜血,让人看得更加触目惊心,他冷沉的点了点头,抱着苏玉柔已经登上了宝座。 贺凌云和苏玉沉也上前,在几步开外停下脚步。 上官凌走上前,御林军让开一条路,他即将走到宝座前,目光却扫过宝座后面的那群后妃,唇角渐渐显出一丝鄙夷来。 “明皇陛下,在下冒昧了?”上官凌跪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苏玉柔的手腕,凝神听了半天。 张太医已经气喘吁吁的赶到,上官凌方才退到一边。uqn8。 “她怎么会吐血?”祁振抱着苏玉柔,如同当日大婚之日抱着她典礼一般,霸道的本姓一览无余,甚至他的目光恨不得将上官凌的手砍下来。(..info) 上官凌迟疑了一下,弯下身去道:“陛下,既然贵国太医已到,不如由他来听诊,免得——”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有所顾忌。 “讲?”祁振脸色铁青。 上官凌像是骇然的退后一步,回过头去看北灏泽,似乎在等候他的指令。 张太医背着药包,瑟缩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北灏泽收起扇子,看着躺在祁振怀里的女人,长长的羽睫如同雨后匍匐水中的蝴蝶,华贵的礼服上猩猩点点都是鲜血,她柔弱无骨,却足以令明国两个赫赫有名的人为之神魂颠倒,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刚刚的隐忍和聪慧。 这个女人活着,对他用处极大,一来可以捏住祁振的软肋,二来可以成全贺凌云和明玉的婚姻,三来——就是他成就他未来的帝业? 所以,他愿意让她活下去。 “上官,你但说无妨?”北灏泽在席位上朗声道。 上官凌低下头,眸底闪过一丝暗光,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之前气血两亏,身子已经虚弱如无根之草,蛀空之木,经不起什么风吹草动,原本静养或许会恢复些,只是——” 他迟疑着,却调动了众人的情绪,似乎已经预期他接下来要说的事,都伸长了脖子,直直的盯着他看。 “只是什么?”贺凌云脸色暗沉,心头越发忐忑。 “恕在下直言,娘娘在病重之時,又被人下了毒药,如今已经播散开来,据在下的推测,若不调养,娘娘恐怕活不过明年夏——”还未等上官凌说出那个“天”字,就听到三声惊愕的声音:“你说什么?” 祁振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着苏玉柔,她那么安静,安静得想要睡着一样,这三天,她困倦得很早,有時夜里会不安的咳嗽,他以为是前些日小产加上感染风寒,谁料竟会如此? 她活不过明年夏天? 这怎么可能? 就在此時,贺凌云也一把抓住上官凌:“你胡说,你们又在耍什么诡计?” 一句话提醒了祁振,他指着张太医,吼道:“你来?” 上官凌同情的看着贺凌云,面色微窘,用极低的声音道:“贺将军,在下的医术得自郎苍国慕辰先生的真传,所以不会有假。” 郎苍国?地处戎国和明国交界的一个小国,虽然小,却以医术著称,而慕辰先生,更是该国的大医师。 “不会的?”贺凌云放开上官凌,转向颤抖的张太医,只见他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饶命——饶命啊——” 祁振听到这句话,心头的希望已经灭掉一大半,他的声音冷下去:“是你做的手脚?” 张太医不停的叩头:“皇上,臣冤枉啊?臣也是刚刚查出娘娘中毒之事,可是前前后后,娘娘的药都是臣一手操办,并没有任何人动过手脚,臣怕皇上怪罪下来,所以想等查清楚所中何毒,再——再禀告皇上?” 祁振怒火炽燃,他厉声道:“那你查出来了吗?” “还没——” 祁振气得厉声道:“把这厮拖下去,凌迟处死?” 御林军拉着张太医,他吓得腿都软了,被拖着往下,就在他被拖转身的時候,他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回头死死的盯着后妃席上的一人,喊道:“皇上,臣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臣做的……” 苏玉沉气恼的喊道:“皇上且慢?看样子,他定然知道实情,请交由臣来审理?” 祁振恨不得马上捏死张太医,还未等开口应允,就听见张太医喊道:“皇上,这个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臣无人指使——”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他大叫一声,一口黑血喷出,原来竟是在刚才服了剧毒,噗通一声扑倒,死在阶下。 “将此人大卸八块,诛全族?”祁振大袖一挥,若非紧抱着苏玉柔,恨不得亲自上前扯碎了他的尸体。身个开在。 “祁振,这就是你留她在宫中的结果?这个太医分明是受人指使,现在弃卒保车,你能还她的命来吗?”贺凌云双目通红,心疼的看着小手无力下垂的苏玉柔,半跪下来:“玉妹,都是我贺凌云的错?今日,我定要带你离开?” “贺凌云,若非你,柔儿也绝不会如此?就算是死,朕也绝不会放开她,而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左右,将这个妖言惑众、肆意诬蔑朕的大逆不道之徒拿下——” 御林军再次围上,场面越发紧绷起来。 这時一道清润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四皇子北灏泽优雅的现身,他朝祁振微施了一礼道:“明皇陛下,倘若在下的人能够救了皇后,陛下愿意也答应在下一个请求吗?” 祁振冷眸一扫,看到北灏泽云淡风轻的表情,冷沉着脸道:“朕的大明国什么名医没有,焉会受你的钳制?来人,将整个太医院宣来?” 北灏泽摇摇头道:“明皇陛下,救人要紧,在下不过是请陛下放过我妹婿贺凌云一人,陛下若不允,在下只好先告辞了?上官、明玉,我们走?” 北明玉站在那儿,被忽略许久的她,看着贺凌云脸上的深情,心早已炸开,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跑却不知跑到哪里去,甚至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他,就想被钉子钉在地上了一样,他难受,她也疼,疼里还掺杂着嫉妒、羡慕、恨。 贺凌云,为什么你们都要喜欢那个女人? 为什么? 祁振强忍着,看到北灏泽拉扯着北明玉和上官凌离去,没有阻拦,眸色却变得更加幽深。 “等一下?”苏玉沉拦住了三人的去路,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是截住上官凌,焦灼的开口:“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上官凌看了一眼北灏泽,又回头看了一眼祁振,最终微微摇摇头,低声道:“想必一会儿贵国太医会知晓的,问他们便是了。” 说完,北灏泽已经扯着上官凌和明玉离开。 明玉一人骑着一匹马,出了宫门,泪水才落下来,嚎啕大哭的策马奔腾,一時间惊扰了无数的摊子,所过之处,如鸡飞狗跳一般。 而北灏泽却坐在马车中,一把捏住上官凌的小手,戏谑道:“都做好了?” 上官凌微微有些不安,垂下头去,低声道:“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是在骂本皇子卑鄙?”北灏泽唇角弯着,眸子里却毫无笑意。 上官凌抬起头来,对上北灏泽那双无情的眼眸,咬了咬下唇,冷声道:“不错,属下认为,殿下用这样的手段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实在有失光明,而且——她实在无辜?” 北灏泽笑道:“很好,看来这个苏皇后果然了不得,连我的凌儿都为之心疼了,那刚才为她施毒的人是我不成?” 上官凌脸色一变,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倘若明皇固执的不让我前去救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身中奇毒而死吗?” 北灏泽笑容渐渐凝住,他把玩着上官凌的手指,不顾“他”的挣扎,语气冷下去:“祁振会来找你的。” 他笃定? 之前上官凌已经查出她所中何毒,但明国很容易找出解药,“他”刚刚把脉時,已经将他的独门毒药通过皮肤渗入血脉中,这也是“他”号了那么久脉的原因,这次的毒才是更致命的?除了上官凌,无人能解。 ———————————————————— 雨归来:感谢张19820702赠送的红包。么么一个?感谢亲们的留言。大家不要感觉到女主脆弱,她最近经历的太多,负担也太重,她会用独特的方式来反抗的。相信雨,剧情只会更合乎人姓和人情。 第七十九章 乱 马车上,北灏泽捏着上官凌的手指,凑到唇边,细细的捻了捻,邪魅的笑道:“我的凌儿,就算有毒,也是香的。(..info)” 上官凌有些气恼,一把别开脸去,冷声道:“堂堂的四皇子,难道是个断袖不成?” 北灏泽突然爽朗大笑起来,他捏住上官凌的手,就势一压,将上官凌压在马车的锦褥上,从上俯视着“他”,看着“他”喘息不定的胸口,眼中邪魅的神色一闪而过,大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衣带:“凌儿这么秀色可餐,本皇子不介意试试娈童的滋味——” “无耻?”上官凌一个劈手,朝北灏泽的颈部砍去。 孰料北灏泽一个翻身,大手握住上官凌的手腕,一个反身将“他”禁锢住,手指滑过他的脊背,像是宠溺又像是警告:“凌儿,别想在本皇子眼皮下耍诡计,懂吗?” 上官凌动弹不得,墨色的发带有一丝松动的迹象,他神色尴尬,清了清嗓子,冷声道:“属下不敢。” 北灏泽放开他,取出袖中的扇子,一身白衣的他看上去完全无害,唇角的笑意更是若有若无,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不已:“那么你和本皇子解释一下,你的毒下了几分?” 上官凌心头一凛,他垂下头去:“殿下,苏皇后她身子太弱,倘若——倘若真的下足了量,只怕就算日后解了毒,也会——” “所以,你心软了?”北灏泽冷沉着眸子,掀开马车的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宫门,唇角的冷笑更浓:“也是,能让本皇子也心生怜意,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只是,凌儿,本皇子提醒你,这种妇人之仁,怎能成得了大事?” “属下明白。”上官凌垂下头去,捏住自己的衣带,小心的系好,眼底的暗光一闪而逝。 ————————————雨归来———————————— 寿宴因为苏玉柔的突然吐血昏迷而中止。祁振抱着苏玉柔回至坤宁宫中,贺凌云、苏玉沉紧紧相随,一時闲杂人等全都退下。 太医纷纷赶来,用银针试过吐出的血后,银针陡然变成黑色,经皂水擦过,仍然还有淡青色的残留。 将苏玉柔平日里的药和食物取来,并未没有发现毒药。 添喜跪在阶下,没有想起任何异样和反常。 太医们虽然煎服了些解毒的汤药,却不能对症下药,故而苏玉柔仍然处于昏迷之中,面色渐渐发青。 贺凌云看着祁振搂着苏玉柔,一刻不肯放手,那种发自内心的痛和焦灼,就算外人也可以一眼看出,他对玉妹的情意不会有假?这个時候,绝不是逞强使气之時,想至此,他沉声道:“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去请四皇子归来,倘若肃王想要我这条命,待玉妹毒解后,我给你便是?” 祁振抬起血眸,看着贺凌云,两人对视着,似乎都在打量着对方,到底有几分真心,最终祁振缓缓点头道:“救人要紧?” 贺凌云深深的看了一眼苏玉柔,飞身而去。 祁振脸色阴沉,又落在苏玉柔身上,她那么脆弱,像是一朵一揉就碎的花朵,方才的装扮,是她最妖娆的時刻,绽放了,难道就要凋零了吗? 那种可能失去的恐惧,前所未有的钳制着他的心。uvnu。 苏玉沉此時上前一步,冷下声音道:“皇上,之前听太医说,小妹刚刚小产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振正在懊恼之中,听到苏玉沉的指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同要喷火一般:“你问朕是怎么回事?你该好好问问她——为何要堕掉朕的孩子?她居然能这么狠心,折磨朕不算,还要扼杀朕的子嗣?你让她告诉朕?” 苏玉沉大为吃惊:“你是说是她自己堕下了胎儿?不可能——小妹她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是啊?她对任何人都那么善良,为何对朕这么残忍?为什么?”祁振摇晃着怀里的女人,恨不得将她摇醒,却担心弄碎了她,只得放开了手,重重的锤在床榻上? 添喜愕然的抬起头,讷讷的开口道:“不——娘娘根本没有吃那种药——” 她的话音刚落,祁振和苏玉沉齐齐扭过头来:“你说什么?” 添喜方才知道,原来这个误会一直都在,她勇敢的迎上祁振可怕的目光,颤声道:“小产之前,娘娘突然要奴婢把那服药煎了,奴婢不肯,娘娘当時又急又气,说奴婢不去,她就自己去,奴婢刚刚拿着药出门,就撞到了皇上,娘娘根本就没有服药,可是还是小产了——” “此话当真?”祁振不敢置信的看着添喜,想到了当日的情景,她的确是捧着药出去的,分明是准备出去,当時药自然还没有煎成,之前柔儿还肯在床上休养,若不是想留下那个胎儿,她只怕早就—— 添喜立刻叩头如捣蒜:“奴婢如有一句谎言,愿被天打雷劈?” 祁振心脏猛地收缩,感觉像是堕进了冰窟窿一般,他竟是错怪她了吗? 当日他太过生气,竟然对她那般残忍,她的身子弱,说起来,那个胎儿的流产与他有莫大关系,若不是他在水牢中对她那么粗暴,若不是他抓住贺凌云,让她那么焦灼,若不是他阻止她与家人相会—— 甚至,他还对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甚至,当晚他还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她深夜去找他,难道是为了解释此事吗? 祁振,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柔儿——”他捧着苏玉柔的脸,眼睛竟微微湿润起来,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他,此刻竟恨不得有人拿一把刀刺进他的胸膛,也好过这种强烈的内疚和自责? “皇上,小产当夜,娘娘听闻寒将军说老将军的死应该是娘娘错怪了皇上,所以要去见皇上,谁知——”添喜想到当晚苏玉柔倒在雨中的情景,眼泪已经哗哗落下,泣不成声:“皇后丧不见,娘娘当時昏倒在雨里——” 苏玉沉已经怒不可遏,他已不顾君臣之分,上前一把分开祁振的手,冷声道:“皇上就是这么对小妹的?三年前,她因为你的欺骗曾大病一场,三年后,她本可以找到幸福的归宿,你为何还死不放手?皇上非要害死她才肯罢休吗?” 祁振任由苏玉沉捏着他的手腕,傲岸的身子微微一晃,他想说什么,口中都是涩涩的,龙袍上,沾着苏玉柔的点点血腥,他眸子迷离,低声道:“朕从不想伤她,只想宠她一生一世,若她醒来,朕绝不会再让她受一丝委屈,只是,让朕放手,绝不可能……” “你——”苏玉沉心中发苦,这時德来在外高声喊道:“皇上,贺将军到?” 祁振立刻恢复神智,他看了一眼苏玉沉道:“朕发誓,绝不会再伤害她,否则就让朕帝位不保?” 说完,对外高喊道:“宣?” 苏玉沉愣愣的看着祁振,心中的震惊无法言喻,祁振对皇权的野心在做皇子的時候就已经昭然若揭,甚至因此还听从先皇的指婚,迎娶了徐学士的女儿为妃,因此背弃了与小妹的盟约,今日,他竟然能够以帝位发誓,可见他到底对小妹用情有多深? 可是——还么为你。 凌云呢? 他竟也一時分辨不清,只呆呆的站在一侧,看着贺凌云如同一道旋风一般冲上殿来,身后跟着北灏泽和他的侍从上官凌。 真是乱了。 上官凌深深的拜下去,看着床上的女人,唇色已经发紫,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陛下,请容小人为娘娘诊治。” 在得到祁振默然的认可后,他来到床边,从随身的兜囊中掏出一粒白色的药碗,捏开苏玉柔的嘴,轻轻的放了进去。 添喜端过来一碗水,另一只残疾的手用不上力,所以要更小心。 祁振见状,接过水碗,扶起苏玉柔,小心的将水哺喂到口中。 上官凌轻叹了口气,然后低声道:“陛下,娘娘身上还有还残留着一种毒,这种毒如果一次服多了,就会立時毒发身亡,只是不见行迹,要七日后才能从尸身上验出——” 苏玉沉惊愕的开口:“你所说的可是七日散?” 上官凌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娘娘所中的毒虽然不多,但若是不服解药,也会深受其害,侵蚀到心肺,届時就算有事,当時也查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这种毒——”她说道这里,陡然顿住,有些失言的垂下头。 祁振却脸色更加阴沉下来:“你这种毒怎样?” 上官凌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这种毒鲜少有人使用,而且解药不易配制,在下可以勉力为之,只是需要慢慢化解。” 苏玉沉眉头蹙起:“这么说,家父与小妹所中的毒,是同一种毒,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呢?” 祁振眉目一暗,杀气从体内散发而出,他捏紧拳头,冷声道:“此事,朕会查个清楚。这种毒从何而来,明国可有?” ———————————————————— 雨归来:昨天玲珑小雨送了雨一只蜗牛?雨很愤怒,所以决定在此谴责她?另外推荐这小妮子的新作《红烛泪,残王的九指新娘》,写得很虐,大家可以支持一下她哦。 第八十章 绝不会杀他 祁振眉目一暗,杀气从体内散发而出,他捏紧拳头,冷声道:“此事,朕会查个清楚。这种毒从何而来,明国可有?” 苏玉沉道:“这种毒出自郎苍国。” 祁振点了点头,两人相识一眼,苏玉沉已经了然,只有追查到这种药的来龙去脉,才可能揪出那个幕后施毒之人,若不是与苏家有仇,就是与郎苍国有关。 贺凌云站在不远处,他神情落寞,看到苏玉柔的唇色慢慢恢复正常,总算轻轻松了口气,他看不得她伤心,看不得她难过,可是她现在的处境,也是他造成的? 倘若三年前,他不劝她,那么她即便伤心,也会一直等待肃王归来? 也不会同意嫁给他,也不会对他心生愧疚,也不会和祁振闹到这种田地。 他清楚的感知,她的心即便已经向他偏移,可是在她内心深处,仍有一处无法撼动。 或许,三个人当中,他才是最不该出现的那个? 此時,北灏泽上前一步,微笑道:“明皇陛下,这回可以兑现之前的约定了?” 子他会得。祁振、苏玉沉都抬起了头,直直的望向了贺凌云。 贺凌云淡淡一笑,看着祁振,郑重的开口:“你能否对她一生不弃,白首不离吗?” 祁振脸色一沉,冷然道:“贺凌云,你还不死心吗?” 贺凌云摇摇头道:“能让贺某死心的,唯有陛下一人?” 祁振眸子微眯,看着贺凌云,当年两人同在太祖麾下,虽然都声名远扬,不过甚少交往,青冥山一战,几乎是短兵相接,若不是祁振使出反间计,另其他守将投降,将贺凌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怕他不但不会顺利登基,说不定会被他的中心开花战术反噬掉? 若此人为别国所用—— 贺凌云将祁振的神色收入眼底,淡然的立在庭中,冷然道:“陛下无须担心,贺凌云只要陛下的一个承诺而已?” 祁振面色渐沉,他这是什么意思? 沉默之间,四皇子灏泽上前一步,笑道:“贺将军一片真情,在下也为之感佩不已,由此可知,将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辜负吾妹——” 贺凌云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北明玉,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恐怕让殿下失望了。贺某不会和殿下去北戎国,至于辜负了六公主,贺某只有来生再报了?” 他的无情,如同一把薄薄的刀刃,一点点刺入北明玉的心,她瞪大了眼睛,想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贺凌云,可是眼前却一片模糊,脑海中反反复复响起的都是他在昏迷時,在酒醉時,在青冥山祭奠時呼喊的那一声声玉妹——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说什么来生再报,谁知道有没有来生?分明是要此生和她永远划清界限?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贺凌云——你——”北明玉扑上来,用力的捶打着他的前胸,泣涕如雨,脚下也使出了蛮力。 贺凌云任凭她抓挠着,身姿挺拔,动也不动,在北灏泽厉声喝住北明玉時,他才淡淡开口道:”公主若是有气,心中不平,不如杀了贺某解恨。”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柄匕首,捏着剑尖,平推着递送到北明玉面前,眸子却深情眷恋的看着床榻上昏迷的苏玉柔,既然祁振能够珍惜她,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如果就此消弭明国与北戎国的芥蒂,他也算死得其所。v2fx。 北明玉骇然的看着匕首把手,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北灏泽,颤声道:“皇兄——” 北灏泽一直冷沉着眉眼,细细的审视着贺凌云,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慢慢舒展开,听见北明玉凄凄的呼唤,他上前一步,将匕首推回,扯住北明玉的袖口,微微一笑道:“看来凌云兄是死也不肯和我们回北戎国了——” 他说道此处,似乎是有些自嘲道:“在下不强人所难。(..info无弹窗广告)” “皇兄——”北明玉又唤了一句,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北灏泽冲明玉摇了摇头道:“明玉,听皇兄的话,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愿,我们堂堂北戎皇族,也不要失了身份?” “我不要什么身份,我只要他?只要他——”北明玉喊出声,却被北灏泽一把扯住,扭住了她的手臂。 “让陛下和各位见笑了,在下这就启程归国?”北灏泽一边推搡着北明玉,一边向外走去。 上官凌也站起身来,唤道:“殿下——” 北灏泽扭着明玉,她挣扎着,说不出的狼狈。 听到上官凌的声音,北灏泽暂收住脚步,转过头,看着祁振道:“陛下,此番在下前来,是为消除两国误会,料想陛下也已明了,此人殿下若用得着,就留他几日,待皇后娘娘体无余毒再遣返不迟。” 祁振点了点头道:“朕会派人修书一封,着四殿下带回北戎交差。” 北灏泽微微一笑,扯着大步朝殿外走去。 北明玉被他抓得死死的,她气喘吁吁地怒吼道:“北灏泽,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过会让我和贺凌云在一起的,可是你却把他留在那个暴君那,你知不知道他会杀了他啊?” 北灏泽将她推上来時的马车,自己也飞身钻了进去,一把捂住北明玉的嘴,冷下声音,低声道:“闭嘴?你这个蠢家伙?贺凌云不会死?祁振根本不会杀了他?你懂不懂什么叫欲擒故纵?” 北明玉被他捂住嘴,想要开口,却是一片呜呜声,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思考北灏泽的话,也渐渐恢复了冷静,在北灏泽放开手時,她焦灼的开口:“那个暴君为什么不会杀他?你知不知道,之前他把凌云打在死牢,弄得死去活来,这一次又落在他手里,怎么可能不杀他?难道留着给我们北戎吗?” 北灏泽的眸子阴沉下来,低声道:“若是在之前,祁振一定会杀了贺凌云,可是我保证,他不但现在不会杀贺凌云,还会放他一条生路,因为——他已经输不起了?” 祁振对那个皇后用情如此之深,他若再杀了贺凌云,只怕苏皇后再也不会原谅他。以祁振的姓子,他自大、狂妄,却绝不愚蠢?他现在想要赢得是苏皇后的心,至于贺凌云,如果祁振想要他死,可以有一万种法子,绝不会选这个時候,也不会这种方式? 北明玉并不明白北灏泽的话,可是她掀起车帘,眼泪落得如同坠珠一般:“皇兄,如果不能和贺凌云在一起,我死都不甘心?” 北灏泽拍了拍她的后背,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明玉,放心,皇兄说到自然做到,只要你听皇兄的话,皇兄保证,不出三月,贺凌云会亲自上门来找你。” “真的?”北明玉擦着泪,不敢置信的望着北灏泽。 “你想想,皇兄可曾骗过你?”北灏泽将北明玉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肩头,为她的单纯而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在心底无声叹道:“明玉,就算皇兄另有图谋利用了你,但也确实为了你着想……” ——————雨归来—————— 卧榻边,贺凌云收回视线,转回身,看着祁振和苏玉沉,淡淡的开口道:“陛下,下旨,与其担心贺某为北戎国所用,不如杀了贺某,一了百了。” 苏玉沉上前一步,摇头道:“凌云,你何出此言?” 贺凌云脸色苍白,心头因为苏玉柔的昏迷和刚刚明玉走時的凄厉而微微纠痛着,他黝黑的眸子里压抑着沉痛,好看的眉眼直盯着床上的苏玉柔,低声道:“既然殿下能够真心待玉妹,凌云也以放心,别无所求,只欠一死了。” 祁振坐在床榻上,握住苏玉柔刚刚因诊脉而露出的小手,将之送回到被子中,又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幔帐,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才缓缓起身道:“贺凌云,朕不会杀你,也不会囚你,你若原作护国将军,朕明日就下旨。” 苏玉沉微微一愣,看着对持的两人,不解之余,却还是松了口气。 贺凌云也有些出乎意料,眉头轻轻蹙起:“皇上这是何意?” 祁振冷哼一声道:“朕只是不想柔儿心疼而已。” 当他的视线转向床幔時,神情渐渐软化:“朕既然发誓,再不伤她分毫,你的死活对朕来说原本无足轻重,但柔儿若开心,朕留你何妨?” 他的话语十分冷淡,站在那里,散发着卓然狂妄的气场。 贺凌云的手指蜷紧,他听明白祁振的意思了,若他顾及玉妹,也应该想着如何让她开心才是,更何况,是谁给她下毒还没有查清,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好?”贺凌云缓缓点头道:“贺某不要什么将军之位,也绝不会为北戎国所用,待玉妹恢复康健后,贺某会隐居山林,绝不再过问世事?” 苏玉沉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心中暗暗慨叹,这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他只有一个妹妹,倘若再有一个,只怕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正在想時,就听见祁振冷声道:“上官凌,此刻你的主子已不在,是不是该交代一下,皇后中毒的真相了?” 上官凌脸色一白—— 第八十一章 上官凌听闻此言,脸色一白,他后退半步,低下头去,轻声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确实中过七步散之毒,小人要配置解药,方能清除娘娘体内的毒素。” 贺凌云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上官凌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锁住上官凌的喉咙,一个反手,就将他制服。 “搜一下他身上是否带着其他毒药。”祁振冷然的看着上官凌,虽然他不精通医术,但此人之前能够挟持柔儿,并且是北灏泽的心腹手下,他岂能在身边留下一个心腹大患? 贺凌云担心苏玉柔安慰,遂点中上官凌血道,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不要——”上官凌急声道。vc95。 可是此時衣衫已经撕开,他袖中的药袋掉落在地,扯开的衣服中陡然现出白绫缠裹的胸部,从那微微的隆起可以看出,上官凌居然是个女人? 苏玉沉站在上官凌的正对面,看到她的脸腾地绯红,他也惊愕不已。 贺凌云并不在意此事,他上前一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药袋,里面诸多小瓶,他冷下眉头,递给祁振道:“交给太医一一查验为好。” 祁振点点头,冷笑着上前,一把扯开上官凌发上的束带,一头乌黑的长发立刻如瀑般落下,此時再看她,已经是个十足的女人,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她有些阴柔,没想到竟然是女扮男装。 “说,北灏泽把你留下来,到底想做什么?”祁振面目阴沉。 苏玉沉也恢复了平静,做御史头脑一向冷静清晰,平日断案更要细究端倪,此時眼前的女子动弹不得,以最为尴尬的状态呈现在众人面前。 “明皇陛下,在下之所以被留下,难道不是陛下的旨意?如果陛下不相信在下,要么就放在下离开,要么就杀了在下,何必如此侮辱一个女流之辈?”上官凌虽然有些狼狈,眼中却一片清冷,口中也没有丝毫服软之意。 “女流之辈?”祁振眸色冷冷的扫着上官凌:“北灏泽肯把你一个女流之辈留在这深潭虎血,他应该能料想到,若你们的阴谋被揭穿,你会有什么下场,他也真舍得?” 这句话成功地使上官凌脸色变了,她咬着下唇,逼回眼中的泪,冷声道:“陛下信也好,不信也罢,皇后的毒只有我能解开,倘若因噎废食,只怕皇上自己会悔不当初。” 苏玉沉上前一步,将衣衫为上官凌盖好,退后一步转过身看着祁振道:“皇上,此時救人要紧。” 祁振眸色暗沉的看着上官凌道:“上官凌,北灏泽虽然平日一副云淡风轻,朕却深谙他的本姓,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拿来当做棋子,更何况是一介外人?否则你也不会被丢在此地。说,他给你什么好处,朕可以双倍给你,还是,你笃定了朕的手段会比不过北灏泽?” 上官凌低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半晌才抬起头来道:“我要郎苍国王的人头,你给得起吗?” 贺凌云、苏玉沉都微微一愣,就算想到了上官凌和郎苍国有关,但没想到,她竟然会与之为敌? “你是郎苍上官家的人?”祁振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上官凌。 上官凌沉沉地点了一下头,她可以不要什么情和爱,但是她一定要为自己的家族报仇。 “好?成交?你医好皇后,我成全你?” 祁振说完,上前一步,解开上官凌的血道,让开一条路。 “皇上,如果她使诈——”苏玉沉到底有些不放心。 祁振冷声道:“如果她是一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谁更可靠,谁根本就靠不住?” 上官凌垂着头,一步一步来到塌边,她半跪在床榻边,摸向苏玉柔的手腕,回过头看着祁振、苏玉沉和贺凌云,凄凄一笑道:“皇上说得对,与其相信一个无情之人,不如相信一个重情之人。”手苏他不。 她很羡慕床榻上的那个女人,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有这么多男人为她失魂落魄,而她——却不得不如一个蒲苇,攀附高枝,只为了曾经的血海深仇。(..info) 贺凌云将已经查验过的药袋放在上官凌身边,看着苏玉沉道:“苏兄,你我该去查验一下,苏老将军的死因了?” 他已经悄然改了声口,尽管他百般不愿,只是一女不能嫁二夫,为了柔儿不再尴尬,他决意割舍过去,哪怕只是像从前一样,以一个旧交的身份为她默默付出也好。 苏玉沉点了点头,向祁振拱了拱手,两人联袂而去。 —————————雨归来————————— 入夜了,更漏点点滴滴,床榻上的女人服过了药,面色虽然苍白,却总算有了些暖色。 祁振褪下龙袍,穿着一身黑色丝质内袍,拥她在怀,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 帐子内,温暖如春。 他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嗅着淡淡的馨香,手指温柔的滑过她的发丝:“柔儿,朕错了,当初就错得离谱,也不该一次次误会你,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她似乎仍在昏迷着,哪怕她不说话,就是这样拥着,他已经感觉足够了。 长夜漫漫,是相对于离别和痛苦的人。 他却觉得这宁静的時刻无比难得,无怪乎人常说,温柔乡、英雄冢。 不知不觉,更漏已至四更。 怀里的人微微蠕动一下,祁振就睁开了眼,看到苏玉柔艰难的撑起身子,扶着头,一脸倦怠的模样。 “柔儿——”祁振半坐起身,扶着她贴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醒了?” 苏玉柔抬起惺忪迷蒙的眼,仰望着祁振,低低的叹道:“凌云——” 祁振知道她的意思,心底纵然再不好受,却还是温和的回答道:“放心,他没事。” 苏玉柔长长的舒了口气,软软的靠在祁振怀里。 祁振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道:“为什么不告诉朕,你没有喝那碗药?” 苏玉柔浑身像是被抽丝了一样,毫无力气,她不明白祁振说的什么,只是在回想之前的事,在寿宴上,他非要说凌云是北戎国的细作,他和凌云为了争夺她,几乎不可开交,他怎么会突然放过凌云?还是他又在骗自己? “柔儿?”祁振见她不回答,身子前倾,对上她的眸子,低声道:“朕都知道了,我们的孩子——” 苏玉柔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那碗药,应该是指药,她别过脸去,低声道:“那又如何?” 她疏淡的态度让祁振微微有些尴尬,却还是接下去说道:“朕错怪你了,柔儿,从今以后,朕绝不会伤害你了,朕发誓?” 苏玉柔依旧没有回过脸来,那天早晨的那滩血水,至今仍是她心头的最痛。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祁振低声道。 苏玉柔微微摇摇头,冷淡的回道:“皇上该上朝了。” 祁振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为她盖好被子,不舍的起身。 苏玉柔不想去看他,眼角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他换上了一身龙袍,太监端来热水,他洗漱完毕,戴上金冠,整个人在淡淡的金光下,终究是人中龙凤。 “柔儿,你好生歇息,朕早朝归来,就来陪你。” 苏玉柔没理会,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目送他出了宫门,才低声的唤道:“添喜?” “娘娘——”添喜跑过来,跪在床榻边:“呜呜……” 苏玉柔摇摇头,挣扎着坐起身道:“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添喜使劲的点点头道:“昨天娘娘吐血,吓死添喜了。皇上更是守了娘娘一夜。” 苏玉柔听了这话,低下头去,轻声道:“他有没有为难贺将军?” “没有,昨天娘娘这一昏倒,贺将军和公子都在这里,皇上让他们两人去查老将军的事去了。” 苏玉柔微微愣了下:“皇上真的没有为难凌云?” 添喜道:“是啊,而且皇上还为娘娘选了一个女大夫,这会儿工夫应该去煎药了。” 苏玉柔听了添喜的话,才有些相信,起身沐浴过,换了衣衫,用过早膳,坤宁宫的门外,走来一个女子。 上官凌上殿的時候,手里捧着一碗汤药,虽然换了女装,却是一身白衣打扮,有些冷然出尘的感觉,她抬眼看到苏玉柔坐在八仙桌案边,手里拿着一管翠玉笔,摊开一张宣纸,正出神的作画。 走得近了,药香传到苏玉柔的鼻息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见是上官凌,模样有几分熟悉,就微微皱了下眉。 “娘娘,她就是上官凌,为娘娘解毒的女大夫。” 苏玉柔点了点头,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就落在那张墨梅上。 上官凌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娘娘,该服药了。” 苏玉柔接过药,温热的药碗,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她从黑色的药汤中看见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服下药后将药碗递给添喜,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低声道了一句:“上官姑娘,我们见过?” 上官凌脸色微微一红,轻声道:“当日劫持娘娘的正是在下。” 苏玉柔这才仔仔细细的端量了她一番,轻轻一笑道:“果然是,只是扮作男装更好看些。想我在做女儿時,也曾经几次——” —————————————————— 雨归来:这几天雨在更新《罪爱》辛如昔的番外,如果喜欢的亲们可以去看。等不及想看古文的可以去看雨的完结古文《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1月即将上市,亲们可以关注雨的微博/yugui 第八十二章 不屑为此 苏玉柔这才仔仔细细的端量了她一番,轻轻一笑道:“果然是,只是扮作男装更好看些。想我在做女儿时,也曾经几次——” 恍光苏迷。苏玉柔提到当初,目光微微迷离,不过是三年时光,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初她虽然饱读诗书,毕竟出身在将门世家,肃王每每到府上,就会骑着那匹黑色汗血马,马的毛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油光发亮。 他看出她的艳羡,径自牵了马缰绳,递送到她面前,伸手抚摸马鬃,不知对马说些什么,那马竟一副俯首听命的模样,她也一时兴起,去换了男装,扮作他的随身小厮,出了苏府,在金陵城外策马而行。 彼时草正长,水清浅潺湲,马儿缓缓而行,直到他跃上马背,一抖缰绳,那马扬起前蹄,健步如飞,风吹散她一头长发,心也乱成一团…… 心思一点点暗沉下去,现在的她可有当时洒脱自然之心?眸子渐渐回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唇角漾起一丝苦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上官凌整理好药囊药袋,低声道:“娘娘身子虚弱,好生将养吧。” 苏玉柔点点头,身子到底疲乏不想多说,只是看着上官凌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床帐已挽起,睡鸭香炉中传来飘渺清淡的香气,和衣缓缓的闭上了眼,斜倚在枕榻边。 祁振早朝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绕过屏风,床帐中,苏玉柔枕着一头青丝,身着一件素色云缎圆领袍,腰中收紧,裙摆细密的褶纹展开,如同怒放的一朵寒梅。添喜正小心的将一件貂狐皮霞帔盖在她的身上,白色毛领柔软的环绕在她的颈间,两条颈带垂下,下端的两颗碧玉宝石垂下,幽幽晃来晃去。 许是听到宝石碰撞的声音,或是感觉到祁振的身上的凉气,苏玉柔睫毛微颤了颤,支着身子缓缓坐起身来,看着祁振明黄色的身影已来到床榻边,她别过脸去,却被他抱在怀里。 “柔儿,昨日睡得可好?”祁振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和推拒,也并不在意,只低低地开口道:“外面下雪了,朕带你去看看可好?” “不必了。”苏玉柔懒懒地看着床帐里的刺绣,一团团繁花似锦,细密得几乎无一处空白,皇家就是如此。 祁振轻轻的叹了口气,将她拦腰抱起,用霞帔将她裹好,看着她略带嗔怒的眼神,他胸中自是抑郁,却依然大步向外走去,走到寝宫门口时,德来、喜来连忙递上一件黑色貂裘大衣,给祁振围上系好,宫门方才打开。 一片银装素裹,苏玉柔眯了眯眼,才看到整个宫外竟在落雪,雕梁画栋在白雪中有几分迷离之感,湿意氤氲,这是早冬的第一场雪,故而下得缠绵,听到人踩上去的声音,都是绵软的。 “三年未见金陵落雪了。”祁振抱着苏玉柔缓缓向沁芳亭而去,身后洋洋洒洒跟随着众位太监、宫女,各自捧着食盒、酒品和衣物。 他的声音不同以往的霸道无情,反而让她想起了三年前,在苏府阁楼上,他看着满园的落雪,唇角噙笑:“南方落雪竟是如此。” 她从未离开过金陵,听他如此诧异不禁追问了句:“那燕北落雪又是如何?”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祁振念了这四句后笑道:“这首诗写得倒好,可惜我只喜欢其中两句。” 她当时笑了笑,看着墙角盛开的寒梅道:“莫不是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祁振也看向那寒梅,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灼灼有暗光如火:“如无倾,焉知江南好雪。” 当年情景,似已如轻烟,谁知竟从未飘远,当祁振又慨叹金陵落雪之时,她才有些恍惚,这三年他在燕北,也会记得当初的那场雪吗? 簌簌的雪落在身上,丝毫不觉得冷,不知是他的怀抱温暖还是她已无心外物,直听到两个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回过神来。 “皇上——” 苏玉柔扭过头去,看到沁芳亭上两人长身而立,一个是她的兄长苏玉沉,而另一个竟是贺凌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亭中铜桌上清茶香气袅袅,周遭宫女环伺在旁,雪尚未落到亭上就已消弭,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祁振抱着苏玉柔放在一张锦踏上,也挨着她坐下,添喜已将酒斟了上来,几碟果品一一摆上,他冲苏玉沉、贺凌云二人点点头,四人环坐在铜几边,远远看去,是雪中一道风景。 那亭子与坤宁宫设计一致,中空的铜柱里注满热水,相隔远处有铜炉在烧,丝毫不觉烟气,只觉温暖如春,从亭中看着宫中飞雪,簌簌无声。 苏玉柔不解的看了看祁振,心情却好了几分,她细细的看了看凌云,见他眉目清朗,一身白衫,素色锦袍已放置一侧,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难道祁振真的没有为难凌云?他又想做什么? “柔儿?”祁振握住苏玉柔的手,轻声道:“可还觉得冷?” 苏玉柔转过头看着祁振,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缓慢的分开他的手,涩涩的开口道:“多谢皇上关心。” 祁振胸口微微起伏,捏起酒杯对苏玉沉、贺凌云二人道:“朕记得四年前冬雪初晴,你我三人曾在苏府饮的梅子酒,不知是不是这个味道。” 说罢,祁振捏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透明的酒液落入他口中,一如从前。 贺凌云眼眸黯了黯,同样将酒放在唇边,未饮便道:“此酒定然不同往昔。”说罢也缓缓饮了这一杯,执起旁边的玉壶又满倒了一杯。 苏玉沉看着酒杯,惆怅道:“当日所饮的梅花酿,是小妹亲手采集新鲜青梅,泡上四五个时辰,一一摘捡,沥干后再放入梅花酒中,那酒所用的水是小妹采自梅花上的初雪所得,泡上一年以上才成。” 苏玉柔低垂下头,淡淡道:“兄长何必还提当日?” 她若非见祁振常饮烈酒伤身,又哪里会想起做这种事?方子人人皆会,最难的就是尽心而已,当初她也是拿着古方去做,哪里想就酿成了呢?也是这样的雪天,祁振与凌云恰巧同在苏府,虽然边塞曾忽闻声名,却鲜少有私交,也是那次酒后,尚多了几分不同。 贺凌云淡淡接道:“若似当日,也未尝不好。” 若不是见到她憔悴如许,他又怎会暗自懊悔?他宁可让玉妹温婉含笑如初,也不愿她此刻落寞神伤,或许他本不该掺入其中。 苏玉柔抬起头看着贺凌云,幽幽开口道:““也对,若似当初,未尝不好。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苏玉柔吟罢,祁振脸色微凉,那词中所用典故,正是当初唐明皇在马嵬驿,任由叛军将杨贵妃牵走,一丈白绫了结一代国色天香,倘若没有这场变故,又怎么知道当初长生殿上同生共死的誓言是一场虚空呢? 她分明是怪他当初违背诺言,别娶徐氏。 若是换了今日,他定然不会再做这种选择。 “柔儿——”祁振轻叹一声,未等开口,就听得德来上亭,跪倒道:“启奏皇上,鹿鸣将军有要事求见。” 祁振只好截断话头,看了一下左右,眉头微微蹙起道:“着他在御书房候着。” 苏玉柔见有国事,冉冉站起,看了眼苏玉沉和贺凌云,幽幽道:“既然如此,臣妾告退。” 苏玉沉、贺凌云二人也同时站起,虽露不舍之态,但皇宫内院,本不得入内,此次应诏而入,一路太监、宫女相随,也不得久留。 祁振看了一眼羸弱的苏玉柔,缓声道:“不妨事,你们久别,小饮一会儿,朕去去就来。” 苏玉柔不敢置信的看着祁振披着黑色锦貂裘踏入雪中,德来、喜来步步紧随,一行人冉冉向御书房方向行去。 他怎么突然如此,竟不忌讳凌云也在吗? 缓缓落座后,苏玉柔望着他二人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捏起酒杯,先敬苏玉沉道:“兄长,不知娘亲身体是否康泰,请代小妹……”说至此,苏玉柔声音哽咽,已有泪意。 苏玉沉心下一酸,轻声道:“小妹不必如此,皇上方才已许诺为兄,待小妹将养些日子,就许娘亲入宫与小妹相会。” 苏玉柔听得此话,眼泪如滚珠一般落下,心口阵阵纠痛,这杯酒无论如何喝不下去了,心头翻涌着涩意,半晌才低低道了一句:“兄长可查得父亲枉死的真相?” 苏玉沉低忖了一下,眉头也暗沉下来,良久才道:“父亲与小妹所中的为同一种毒七步散,此毒并非来自本土,为兄与凌云正在追查。” 贺凌云沉默片刻,看着二人,得知苏玉柔所忧何事,他缓缓开口道:“此事并非皇上所为。” 苏玉柔抬起头来,泪痕尚在脸上,她并非第一次听得此语,但从凌云口中说出,她的心不由得不动:“凌云,此话当真?” ——————————————————————vk0m。 雨归来:雨回来了,每天两更六千打底。雨继续去更了…… 第八十三章 从何查起 贺凌云墨眸暗沉,他遥望祁振去的方向,再看苏玉柔纠结的神情,缓慢的点了点头:“他不必也应该不屑做这种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玉柔瘫软在锦榻上,一时间心思翻腾,闷了半晌,才低低道了一句:“凌云,你如何肯为他说话?” 贺凌云苦涩的笑了笑,他捏起酒杯,饮了杯中酒,看着青绿色的杯底,轻声道:“当年明皇幸蜀,乱军缢死了贵妃,明皇朝思暮想抑郁而终,是千古悲剧。凌云猜想,明皇回到西宫南内,最懊悔的莫过于此,倘若让他再回马嵬驿,定然不忍不舍贵妃。” 苏玉柔心头一颤,贺凌云的意思是祁振现在后悔了?后悔当日为了皇位去娶徐暖心? “可是又能怎样?返魂无验青烟灭,埋血空成碧草愁。错了便错了。”苏玉柔淡淡的说道:“这史上,谁能舍得下自己的万里江山,只为了博红颜一笑,纵然有那么两个,也留下贪色亡.国的昏君头衔。” 贺凌云放下酒杯,看着缓缓归来的祁振,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虽是皱的,却俊朗如初:“当日贵妃已死,明皇自然追悔莫及,如今玉妹既死里逃生,他定然不愿重蹈当日明皇覆辙,凌云亦是如此。” 苏玉柔随着目光也凝望着那步步走来的祁振,在细雪之中,远远望去,他的身姿宛若一棵苍松,黑色的貂裘衬托得他身材高大,青丝束起,一道赤金冠子在初晴的朝阳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一如他这个人。 他手中尚持着一个玉瓶,瓶中一枝怒放的黄腊梅,及至来到亭下,德来解下他的黑貂裘,露出里面明黄色的龙袍,腰下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微微晃动,看得苏玉柔低下头去。 他真的悔了吗? 清晨在她耳畔所说的话犹在耳边,“朕错怪你了,柔儿,从今以后,朕绝不会伤害你了,朕发誓!” 凌云和兄长都信他不是自己的杀父凶手,那么他和她真的还有转圜余地吗?他此刻为了怕她伤心,竟然连凌云都可以放过,而凌云也似乎放手,他们三人同出一处,竟然让她有些恍惚。(..info无弹窗广告)她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天,她能安静的看着他们三人青梅煮酒,谈论当年旧事。 “柔儿,看这枝黄腊梅如何?”祁振已经落座,将玉瓶摆放在铜几上,脸色一如平常,似乎不过是去摘了枝梅花而已。 苏玉柔抬起头看了看那黄腊梅,颜色虽然稍嫌浅淡,但香气却是极为沁人的。 苏玉沉看着那梅花,神色忽然一黯,轻声道:“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祁振微笑道:“柔儿若喜欢,让添喜再去摘几支,送到坤宁宫去。” 添喜应了一声,捧了玉瓶去了。 祁振捏住苏玉柔的手,柔弱无骨的小手白皙胜雪,只是有些寒凉,他蹙了蹙眉道:“可是冷了?不若回宫歇歇,若今日未曾尽兴,明日朕再宣召二人入宫可好?” 他此刻的转变,令苏玉柔不敢直视,那两人听闻苏玉柔受凉已经都站起身来,苏玉沉道:“小妹身子到底弱,还是好生将养吧。” 贺凌云未曾开口,只是凝在祁振身上看,见祁振神色确实满是怜惜,也幽幽开口道:“凌云无事就不来叨扰了,待查出苏老将军枉死真相,再来作别。” 苏玉柔被祁振扶着站起身来,抬头看见贺凌云寥落疏朗的神情,心头已升腾起无限嫌疑,他若不是为了她,当初怎会九死一生?原本她已与他拜过堂,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愧疚,碍于身边有人,还是深深的拜了下去:“多谢了……” 贺凌云见状,看到祁振扶起苏玉柔,唇角溢出一丝微笑,眼中却隐含着几分凄清,他淡淡的转向他二人道:“娘娘一定宝爱凤体,凌云告退了。” 一句“娘娘”开口后,苏玉柔立在那里,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见他施了一礼,与苏玉沉二人在喜来牵引下缓缓出了宫门,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雪絮絮如棉,虽然宫人不停打扫,却还是拂了还满。 她知道,这一次他已将心收回,彻底的将她交给祁振,是什么让凌云放手?难道真的是祁振的心意感动他如此?还是因为他不得不如此? 已无心细想,只觉得心仍是很疼,心里有一根丝被钝钝的割开,说不出什么感觉,像是回到三年前,他当日所言:“若你愿意下嫁凌云,凌云愿以身家性命起誓,此生绝不再娶!” 绝不再娶? 她险些误了他,或许这样的放手,对他才是最好的收梢。 来时只穿着布袜,有暖榻热着脚,倒不觉得冷,只是心有些凉罢了。 祁振见她凝神不语,心中虽然有几分不悦,却依旧隐忍下来,抱起苏玉柔,将霞帔遮住她纤弱的身子,一步一步回到坤宁宫。 刚进宫门,就闻得一阵阵药香传来,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偎靠在铜炉边,专注的凝望着那盅汤药,听闻有人回宫,回过头来,见是祁振抱着苏玉柔,就跪了下去:“陛下,娘娘。” 苏玉柔有些赧颜,挣扎了一下道:“放我下来。” 祁振并不理会,踏着绒毯将苏玉柔放在床榻上,看看已经晌午,吩咐下去备膳,看着她将药喝了下去,才站起身道:“柔儿,朕还有事去处理,晚上再过来陪你。” 苏玉柔不置可否,始终低垂着头,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抬起头看那道缓缓关阖的宫门,已是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添喜捧着一瓶腊梅花上了殿,因为手疼的缘故,两只手一同握着瓶颈,放在琴台上。 “娘娘好福气。”上官凌缓缓开口,将药碗撤下,脸上若明若暗。 苏玉柔自嘲的笑了笑,看着上官凌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想起不久前她身着男装,将她挟持的情景,幽幽开口道:“上官姑娘可知道这毒的来源?” 事关父亲生死大事,她不得不问。 上官凌将药碗递给服侍的素娥,看了看左右,似乎有几分顾忌。 “都下去吧。”苏玉柔挥了挥手,添喜留在那里,也让她赶了出去,内廷之中只剩下上官凌和苏玉柔二人。 “上官姑娘坐吧,但说无妨。” 上官凌笑笑:“娘娘不知道在下是北戎国四皇子的人,怎么如此放心与我独处一室?” 苏玉柔坐起身来,倚靠在软榻上,斟上一杯茶与上官凌,自己也倒了半杯,幽幽道:“姑娘若是想要杀我,何必趁此无人之时,况且既然皇上也肯同意姑娘为我疗毒,姑娘定然有不伤我的道理。” 上官凌听到此话,凄然一笑,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自嘲:“陛下是别无他法,只因那七步散除了我无人可解。只不过娘娘未免太过轻信于人了,当日婚典上娘娘之所以毒发难解,真是在下做的好事。”vk0m。 苏玉柔似乎并不吃惊,她笑了笑,似乎回想当日之事,倘若彼时在大殿之上,一死了之也未为不可,那时以为他就是杀父凶手,心已如死灰。 细细想想,她看着上官凌道:“姑娘是北戎四皇子的人,到底有何图谋,不妨直讲。”当日给她下毒,为的就是留上官凌在这宫中,若无图谋,何必做出种种事来? 上官凌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道:“娘娘不必多问,上官凌不会伤害娘娘就是。娘娘刚才问那毒来自何处,来自郎苍国。至于如何进入宫中,只怕是这宫中人做的。” 苏玉柔放下茶盏,眉头暗忖,她的饮食一向精洁,由添喜亲自过手,且祁振常常与她同食,这毒是何时何日何人所下?除了祁振,能对她生出怨怼之情的人还有一人,那就是徐暖心! 想至此,她心头微微一动,难道真的是她?可是无凭无据,她又怎能认定?况且当日是她来告知自己父亲毒发而亡的真相,她又从何而知? 看着苏玉柔出神凝想的模样,上官凌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娘娘已有人选,只是若无真凭实据,还是稍安勿躁,免得我明敌暗,防不胜防。”低一贺间。 “你为何如此帮我?”苏玉柔问道,她是北戎国四皇子的人,北戎国与后明一向多有纷争,两国多年相持不下,如此派一个人深入明国深宫腹地,阴谋已昭然若揭。 “娘娘不必多问了。”上官凌已经缓缓站起身来:“若娘娘想起什么,请告知在下,上官凌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 望着上官凌姗姗离去的背影,虽然换做女装,却依然有种清风若举的飒爽之气。她此时无心追究上官凌背后的故事,只是细细的念着徐暖心的名字。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世,却隐忍不发,想必之前的无心之语也是试探。 只是,就算是她,又该如何查起呢? ――――――――雨归来―――――――― 雨归来:两更完毕。继续王婆卖瓜,推荐一下雨的完结古文《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上市出版名《倾世》,已经有售了,曾经追过《和亲劫》的亲们,可以弄一本回去哦,比网络版精致一些。 第八十四章 毒发暴毙 午膳过后,坤宁宫内一片安寂,玉瓶中的黄腊梅隐隐散发着清香,苏玉柔倚靠在枕榻上,细细的回想着入宫后的点滴。.info[] 添喜端来一碗汤缓缓上殿,见苏玉柔转过头来,才轻声道:“小姐,这是御膳房为您蒸的白木耳莲子参汤,您趁热喝了吧。” 苏玉柔接过汤碗,原本无心喝汤,不过见添喜端着怕她手疼,就拿起汤匙,缓缓的搅动汤汁,只见些参须、莲子、芡实和白木耳,因有冰.糖化在其中,汤水柔滑细腻,只是没有喝的欲.望。 半晌,看着汤水渐凉,她更是不想喝,放在一侧,轻声道:“添喜,还是撤下去吧。” 她倦倦地倚靠着枕,手里拿着一卷《樊南集》翻着闲看。 添喜见状,端着汤碗下了殿,看着那参汤觉得倒掉可惜,就叫过小宫女双成过来,将参汤给她喝了,自己重新上殿伺候。 傍晚掌灯时候,苏玉柔躺了一天,坐起身来,看着那束梅放在琴台上,就披了衣裳起身,坐在软榻上,双手轻放在锦瑟之上。 “小姐许久不弹琴了。”添喜在一旁燃了一柱香,露出久违的笑容,以前在苏府,闲暇时候就会听见小姐弹琴,进宫这么久,这还是头一遭。 苏玉柔点点头,看着眼前的锦瑟道:“可惜许久不弹,只怕生疏了。” 手指带上甲片,轻轻拨弄着琴弦,疏淡叮咚的瑟声缓缓传开去,像是一颗颗玉珠落下台阶,发出清脆的声音,再滑入清池中。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苏玉柔念罢这只曲子,听到鼓掌的声音,她抬头见是祁振,手下一顿,一根琴弦啪的断开,她的手指被琴弦割破,一时尚不觉察,只看到殷红的血缓缓滴落在锦瑟之上。(..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祁振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含在口中。 他的唇很灼热,舌头缠裹着她的手指,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让她尴尬的想要抽回:“别这样。” 祁振握住她的手腕,再看了看那只瑟道:“添喜,召上官凌上殿,着人撤了这瑟。” 苏玉柔连忙抽出手指,低声道:“你怨那瑟做什么?若不是皇上,我又怎会错了力度,若撤这瑟,皇上是不是也请移驾别幸?” “朕哪也不去。”祁振抱着苏玉柔回到床榻上,见她神情似乎有些不悦,低声道:“当日朕喝醉了,也是气急了,而路氏又自送上门,朕才――” 苏玉柔背过身去,不愿看他分辨的模样,只淡淡的说:“皇上不必如此,三宫六院,皇上岂能专宠一人?慢不说那些妃嫔姹紫嫣红,招人怜爱,就是她们背后,哪个不牵系着朝中重臣。” 这是她原本下定决心离开他的原因,皇帝怎可专宠一人?眼下如此,将来亦如此。 “朕当日选秀,只为掩人耳目迎你入宫。更何况,朕何须凭借裙带关系笼络群臣?若你不愿,朕来日将那些女子都遣送出去罢了,再不纳妃就是了。” 苏玉柔的心微微一颤,他向来一言九鼎,今日这般仔细小心,可是为她吗?头顶上,祁振幽幽叹了口气。 “皇上有心事?”苏玉柔本不想理会,但身边人的气息凝重,转过头去看时,祁振眉间皱着,金冠已除下,青丝散落,多了几分率性自然。是转房散。 祁振笑笑,淡淡的说:“还记得朕第一次看你弹琴的时候吗?彼时你身穿一身素色暗纹衣衫,长发垂下,头上只有一个玉钗,桃花纷纷落在你的头发和衣裙上,朕就想到一句诗。” 苏玉柔的睫毛微颤了颤,等他开口说下去。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祁振的声音有些低沉,此刻在床帏之间,更多了几分暧昧和暖意,他用手拔下苏玉柔头上的簪子,将她的长发缓缓放下,柔声道:“你还记得吗?” “何必再言当初?”苏玉柔心虽是悸动,却更生出怨怼和缠绵来,若当日他不对皇位生出野心,他们此刻做一对侯王夫妇,该何等自在和乐? “朕也是悔了。”祁振扯过被子将她盖住,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白日鹿鸣所奏之事,正是找寻泰文帝一事,如今并不见死尸,地宫那边出口是个佛寺,可见泰文已假遁空门。 “既已如此,悔又何益?”苏玉柔闭上眼,感觉祁振的手指在她头发中缓缓梳过,心底竟不再排斥。 祁振的手微微顿了下,缓声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鸾胶难续,破镜难圆。”苏玉柔侧过脸去,一滴泪缓缓流出,若非他执意篡位,父亲如何会枉死牢中?纵然能查出并非他所为,他又怎能脱掉干系? 夜渐深。 一切貌似风平浪静。 几日后。 残雪已消融,天气却愈发冷了,坤宁宫外,小宫女们正在洒扫,添喜站在日头下,看着上官凌捧着一盏药碗从殿外进来,上前刚迎出几步,就听见身后“啊――”的一声,传来一阵乱响。 添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宫女扑倒在地,其他几人上前,听得一人喊道:“没……没气了。” 哇的哭声传来,上官凌拨开添喜,快步上前:“都让开。” 哭声惹得苏玉柔也踏出内殿门,轻声道:“何事喧哗?” 添喜跑过来扶住苏玉柔:“小姐,好像是一个宫女暴毙了。” 上官凌抬起那个宫女的头,翻开眼皮看了看,再试了试鼻息和心跳,已经全无,再看身上,并无伤痕青斑,就是口耳鼻眼都并无流血。 “暴毙?”怎么可能? “是谁?”苏玉柔已经下了殿来,看着上官凌抱起的女尸,脸色一变,是双成?她年纪颇小,虽然不曾上前侍奉,却也因为俏丽可爱,而印象颇深。 “上官姑娘,她因何暴毙?” 上官凌放下双成,从囊中取出一根银针,缓缓的刺下,再取出,银针是白的。不是中毒? 蓦地,她想起什么,低声道:“可有银翘?” 添喜急急的下去寻找,这时祁振走过来,见庭院中间躺着一个小宫女,众人都凄凄的目光,已是有些不悦,见苏玉柔只穿着一件夹棉薄裳,遂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怎么如此喧闹?” 苏玉柔抬起手颤颤的指向双成道:“她……她死了。” “查过因何而死吗?”祁振见是坤宁宫的人,眉头也沉了下来。 一边的太监福来跪着答话:“回皇上,上官姑娘查验过,暂未发现死因。” “那就按例处置吧。”祁振挥挥手,示意这些人将那小宫女抬出宫外葬了。 这时添喜已匆匆跑上殿来,将手里的一包连翘递与上官凌,其他太监则手忙脚乱的抬起渐渐僵硬的双成向殿外走去。 “且慢!”上官凌突然喊道,她举起手里刚刚用连翘擦过的银针,上面已经变得乌黑,众人不解的向她看去,就听她沉声道:“双成是中了七日散而死。” 什么? 苏玉柔心头大惊,她爹爹当日是中了七日散,而她也险些死于七日散之手,如何一个小宫女又中了这种毒呢? 祁振也神色凝重下来,挥一挥手,众太监连忙将双成的尸体重新抬到阶下。 上官凌道:“中了七日散之人,死时全无异常,要到七天后方才会全身青紫,现出中毒模样。在下精研此毒数年,发现用连翘可以激发其毒性发作,方可用银针试出一二。然而七日散配置不易,虽然现在在下尚未完全了解其配置方法,但仅知的几味配药已十分昂贵,若无必要,绝不会用于一介平凡宫女身上。” 苏玉柔手脚发凉,低声道:“定然仍是为我而来。” 祁振环视周遭,冷声道:“此事不得外传,德来,先彻查双成有什么可疑之处,喜来,去将尸体放于宫中地牢安置,等待七天再验。” 德来、喜来领命而去。 坤宁宫内,只剩下祁振、苏玉柔、上官凌与添喜。 上官凌收好银针,眉头轻蹙:“此毒若是放于香炉之中,只怕中毒者绝非双城一人,唯有服食,可指定投毒对象。只是宫女们的饮食为统一备办,方才在下诊过其他几人,并无中毒现象,除非有一种可能――” 祁振道:“但讲无妨。” 上官凌道:“只怕是双成误服了原本应给娘娘享用之物,故而才中了此毒。” 添喜听罢,拍了一下大腿道:“是了!定是那碗白木耳莲子参汤!” 苏玉柔听到此言,微微愣了下道:“添喜说的可是几天前御膳房蒸制的那碗参汤?难道是双成喝了?”vmxk。 添喜跪倒道:“当日小姐没有胃口,着添喜将汤端下去,按照宫中规矩,那汤撤下去就白白倒掉了,我见双成可爱,就将汤给了她喝,谁料到――” “速召御膳房的人前来回话!”祁振震怒,目光冷然。 不多时,御膳房的人前来跪倒,听闻指控,吓得面色惨白:“回皇上,奴才委实不知,绝无下毒之事,小人见上次坤宁宫送来的人参尚有些残须,才想着做一碗滋补的羹汤。” 坤宁宫? 苏玉柔蓦地想起那颗参来,难道问题就出在那颗参上? ―――――――――――― 第八十五章 冲冠一怒 “速召御膳房的人前来回话!”祁振震怒,目光冷然。 不多时,御膳房的人前来跪倒,听闻指控,吓得面色惨白:“回皇上,奴才委实不知,绝无下毒之事,小人见上次坤宁宫送来的人参尚有些残须,才想着做一碗滋补的羹汤。” 坤宁宫? 苏玉柔蓦地想起那颗参来,难道问题就出在那颗参上? 参还剩些须子,放在当日徐暖心送来的盒子中呈上来的时候,上官凌取了几根泡水,加入连翘,片刻后缓缓将银针探入,当她把银针取出时,众人看到上面青色的黑斑都惊住了。 “这参从而来?”祁振压抑着怒火,万万料想不到毒药竟是从这里而来,倘若自己无意中喝了这参汤,岂不是同样会死于非命?卧榻之侧,竟有如此骇人之事,要知道宫中采买一切皆由专人负责,辗转数道。宫中女子无缘得见外人,更不能私相传递物事。 关涉到投毒事件,还有父亲的枉死,苏玉柔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来。 祁振听罢,眉头蹙起,冷声道:“德来,去宣徐氏对峙!” “她若不肯承认又该如何?”苏玉柔靠在矮几上,多了几分沉吟。 “由不得她。”祁振亦危襟正坐,脸色冷然。 苏玉柔忧心忡忡的看向上官凌,只见她亦小手捏紧,似乎对此事极为重视。 德来去不多时,徐贵妃就缓缓上殿,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袍,披着白色貂裘,到了殿里冉冉下拜:“臣妾参见皇上、娘娘。” 祁振将那个雕花木盒啪的一声扔到地上,厉声道:“你做的好事!” 盒子砸在徐暖心身上,她只蹙了下眉,又敛下头去,柔声道:“皇上,臣妾不明白。” 她的态度那么平静自然,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和忐忑,始终谦恭如平常。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那碗水递给她喝。”祁振沉下声音,指着上官凌手中的汤碗,厉声道。 上官凌见状,将那碗泡过参须的水递给徐暖心,她接过汤碗,幽幽一叹道:“皇上,臣妾不知这碗中是何物,见今日之事,只怕是皇上疑心臣妾做了什么事,想要赐死臣妾。臣妾纵然要死,也总要死得明白才是,也不枉了当初结发一场。” 苏玉柔听得此言,心头微颤。 祁振眯着墨眸,冷哼一声:“这参是你送的,你也不敢喝是吗?” 徐暖心轻叹了口气,看着那碗参汤幽幽道:“皇上疑心这参中有毒?皇上宠爱皇后,视若珍宝臣妾纵然再蠢,又怎会明明白白的送一根毒参过来?只是这参是当日路淑妃托臣妾送与皇后的,臣妾听她说这参最是滋补身子,皇后当日小产,正要调理,所以才特特送了过来。” 这参不是她送的? 些坤实房。“德来,宣路氏!” 祁振脸色铁青,看也不看跪在地中的徐暖心,转而握住苏玉柔的手。 苏玉柔缓缓的将手从祁振手中抽出,看了看阶下跪着的徐暖心,轻声道:“贵妃早已知道我的身份,曾经劝我远走高飞,皇上您怎么看?” 祁振愣了一愣,拳头收紧,啪一声落在几案上:“贱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 徐氏跪在那里,她凄凄一笑,低声道:“皇上,此事怪得了臣妾吗?皇上在燕北三年,哪一次喝醉了喊的不是皇后娘娘的名字?常言道,愚者千虑亦有一得,臣妾纵然愚钝,听到皇上数次在宫中呼唤皇后的小名,也能猜到娘娘正是让皇上魂牵梦萦之人。”vod4。 她的语音缠绵悱恻,祁振并无所动,反而是苏玉柔心下凄然。 徐氏继续低声道:“皇上纵然瞒得过天下,如何能够瞒得住枕边人。” “住口!”祁振恼声道:“所以你因妒生恨,才下此奇毒,你好歹毒的心肠!这毒你从何而来,还不交代?” 徐氏俯下身去,以头碰地,轻声道:“皇上如今心中眼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如何还记得臣妾这三年相濡以沫,燕北同甘共苦,皇上是臣妾的天,当日选秀,臣妾一心为皇上挑选清白女子,只求为皇上开枝散叶,不意在不知情时,得罪了娘娘,才有今日之祸,皇上若赐死臣妾,臣妾并无怨言,只是这投毒之罪却万万不是臣妾所为。” 祁振刚要追问,就见德来、喜来二人匆匆上殿,见到祁振双双跪倒:“皇上,路淑妃自绝身亡了!” “什么?”祁振腾地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去。 其他人亦纷纷赶去。 路清媛曾经承过君恩,当日祁振逼她喝下不孕燕窝时,曾来过此处,尚未进门,就听得几个宫女低泣不止。 只见内殿中央,路清媛颈上插着一支玉钗,鲜血淋漓洒了一地,她撑着眸子,似有不甘的凝望着殿门那里,脸上已经血色全无。 苏玉柔见了这一幕,心不由得不经,她依稀记得当日就是这个颇为泼辣的女子拦住她的去路,指责她媚乱皇上,置群臣于不顾,可是纵然再恨、再怨,又何至于要下毒害她?更何况那种药极为难得,只怕与她父亲的死也息息相关。 “德来,传朕旨意,将路氏一族打入天牢,着御史苏玉沉彻查此事。”祁振捏着路清媛已经冰冷的脖子,她的手犹自握着那柄钗。 上官凌上前看过尸体,见她手指尚未僵硬,地上血迹尚温,遂道:“应是刚刚不久之事。” “方才可有别人来过?”祁振扫向那几个颤抖做一团的宫女。 “回……回皇上,并无他人来过。” 德来跪倒一步道:“皇上,奴才来宣旨的途中,遇到喜来,两人同到此殿,路妃娘娘得知皇上要宣娘娘去坤宁宫,要回到内殿更衣再去,打发着宫女们出来,奴才们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娘娘,听见娘娘尖叫声才敢闯入内殿,谁料――谁料竟看到这一幕。” 徐妃缓缓跪倒:“皇上,路氏畏罪自尽,不知以何种规格落葬?” 祁振转过头来,看着徐暖心,冷冷一笑道:“你以为她死了,就死无对证吗?”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徐暖心脸色发白,眼中有泪缓缓溢出:“皇上仍以为与臣妾有关吗?” 祁振冷冷一笑,拂袖而立,淡然道:“历来后宫之中,最为丑陋,朕不是不知,这宫中最恨最怨皇后的人,莫过于你,你以为你托得了干系吗?朕宁愿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整个宫中,全部彻查!贵妃瓜田李下,嫌疑最甚,暂夺去妃号,一并交由御史苏玉沉连同内务府查问。” 徐暖心笑了,她抬起头看着祁振,眼中露出几分心寒的笑意:“皇上何等薄情,三年夫妻,臣妾贤良淑德,并无一步行错,何至于如此?” 祁振见左右不动,冷声道:“将徐氏带去净心宫,严加审问。” “皇上――”几个太监上来,虽然并未冒犯,却已隔断她与祁振。 “皇上,臣妾自知无罪,娘娘已经得到专宠,又何必赶尽杀绝?” 苏玉柔见状,心中凄恻,看着无情的祁振,不由得一阵恍惚,他若专情,则可宠人至极,他若无情,竟可以无情如斯,她目送着徐氏缓缓下殿,看着她回过头来,对自己灿灿一笑,心居然被纠痛。 这就是女人。 生死荣辱都掌握在男人手中,他若让你生,你便生,让你亡,你不.亡也与死无异。 感觉到苏玉柔的颤抖,祁振捏住她冰凉的指尖,轻声道:“柔儿,你放心,朕一定会问出真相。” “若她们不招呢?”苏玉柔转过明眸,想要看清楚这个自己几乎从未完全了解过的男人。 “不惜血染宫闱。”祁振眉目冷下来。 苏玉柔缓缓跪倒在地,迎着祁振纳闷的目光,幽幽开口道:“皇上不必为我如此,我死又有何妨,何必要这三千宫女遭受这无妄之灾?即便臣妾不死,也定然惹来天妒,岂不是要置臣妾于死地?” 她用这般语言,已经生生隔开两人曾你我相称的亲密,悲凉的语气令祁振心生不悦。 他无奈的叹口气,扶起苏玉柔,看着她苍白无血的脸色,沉声道:“柔儿,此事不查,朕寝食不安。待查明之后,朕就遣出当日所选秀女,届时后宫无妃,圆你夙愿如何?” 苏玉柔看着他,金冠闪耀,龙袍华贵,唇角溢出一丝凄然:“皇上,不必如此,如今臣妾已不在意了。” 她缓缓的垂下双肩,看着地上已死的路清媛,低声道:“就是她们,亦有何罪?不过是所爱非人,唯有心死,方能无忧无惧。” “柔儿!”祁振有些恼怒,却见她深深拜了一拜,竟自行告退了,只留下他站在这椒房殿内,满腹憋闷! 难道他们之间竟然真无转圜之地了吗? 一张桌子被拍得粉碎,祁振站在那里,看着满室华贵,懊恼异常,他冷沉的盯着太监们将死.尸拖走,大步出了椒房殿,看着殿外冰雪消融,苏玉柔的背影缓缓拐入前面宫门,他双拳捏紧,竟不知如何是好。 第八十六章 真相揭开 深夜,窗格子映在地上,外面皓月当空,隐约传来凄凄的泣声,远远近近传来。(..info好看的小说) 苏玉柔坐起身来,看到身边已空无一人,凝神去听,并不是幻觉,那哭声阵阵,虽然飘渺却真实存在着。 她穿好衣服,取下一件白色貂裘,想要出去看个究竟。 添喜揉着惺忪的睡眼,还穿着单薄内袄,急急追了出来:“小姐,您要去哪儿?” 几个太监宫女也都纷纷起身,随了出来。 “去走走。” 众人慌忙穿好衣服,紧跟在后。 殿外,月色很好,没有风,却有些凉,前些日雪化了,空气中有暗香浮动。有巡逻值夜的太监,打着灯笼一队队经过,见到是苏玉柔,都吓了一跳,跪下请安。 苏玉柔微点了点头,顺着那哭声来源走去。 “小姐――”添喜微微有些害怕,出了几道宫门,是一处偏殿,哭声就越来越清晰,还带着闷哼声,几个人压着一群宫女往那殿里送去。 苏玉柔蹙了蹙眉,看着那些女子颤抖着进了殿门,门开时,那泣声更加鲜明,她紧走了几步,来到殿门外,小夏子高声喊道:“开门,皇后娘娘驾到!” 门内的声音停了一下,立刻两扇大门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 苏玉柔看着眼前景象,血色瞬间全无。 地上一排排跪着的都是小宫女和太监,手指上都血迹斑斑,有的还带着夹指的刑具,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栗,有的浑身湿透,看上去是被泼了冷水,还有几个扔在一边,已奄奄一息。 “这是干什么?”苏玉柔惊诧万分,看着操办此事的正是德来和喜来。 德来上前打了一恭,低声道:“娘娘,奴才奉了皇上之旨,查问那人参的来源,有无私相授受,何以传入宫中,此处沆脏,还请娘娘移步。” 苏玉柔胸中抑郁,听见宫女们齐齐喊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哭声连天。 她站在那里,就像有一盆雪水从她头顶落下一般,她颤声道:“放了她们,本宫自去与皇上说。” “这……”德来迟疑着,最终跪下去道:“娘娘,奴才是奉命办事,娘娘有好生之德,可是这些人却心存害娘娘之意,今日若不查问清楚,来日危害圣上,那就是遗患大矣啊!” 苏玉柔看着那写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有的已经吓得软如烂泥,身上脸上尽是鞭痕,密密麻麻的歪倒一地,看上去有百十人之多,如同被雨打风吹过惨败的花朵,即将凋零。 她握紧双手,冷声道:“本宫死了,不过一条命而已,何苦让这些无辜女子陪葬?谁不是爹生娘养,若此中藏.毒.运.毒.下.毒之人,又岂能忍心看到众人受苦?放了她们便是,所有罪责本宫一人承担。” “娘娘――”德来扬声道:“皇上旨意,不惜六宫尽空,绝不让凶徒有侥幸逃脱之意啊!” “德来!”苏玉柔脸色一沉:“本宫自会和皇上交代!” 她素来恬淡无争,此时竟生出一股凛然之气,德来俯下身去,不敢言语。 这时上官凌淡淡的看了一眼跪着黑压压的宫女太监,启声道:“忠心为主,也要看跟了哪个主子,即便今日不死在此处,来日也会被人灭口,何苦为难众多无辜姐妹? 此时,一个宫女摇摇晃晃站起来,脸上已泪水满面,她前行两步,扑通跪倒道:“娘娘――” 苏玉柔转过头去,看见那小宫女泣声道:“娘娘,奴婢是路淑妃跟前的使女红棉,奴婢――” 她看了看左右,似乎还有所畏惧,可是见到苏玉柔走到她近前,她突然痛哭出声道:“奴婢给淑妃娘娘做主啊!奴婢不敢说啊!” 此时,众人全都吓得不敢做声,齐齐向那宫女看来。 “你但说无妨。”苏玉柔蹲下身子,看着她手指上尽是鲜血,下唇血迹斑斑。 红棉泣声道:“那天两位公公前来宣淑妃娘娘去坤宁宫回话,奴婢本在内殿里服侍娘娘更衣,刚转过床帐后,准备给娘娘找一件首饰,谁知――” 此时喜来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全失,厉声道:“贱婢住口!” 上官凌脸色凌厉:“喜公公在怕什么?” 苏玉柔去抚摸红棉的手,柔声道:“别怕,本宫为你做主。” 存渺觉隐。红棉颤抖道:“奴婢见喜公公进来,见到娘娘,请娘娘屏退左右,奴婢因为站在床帐后,就没有下殿,谁知道喜公公突然将娘娘的口鼻掩住,用娘娘头上的钗刺入娘娘咽喉处――” “你血口喷人!”喜来颤声道,已经扑了过去,就在他举手要拍向红棉之时,上官凌一个飞身,将喜来踢出去,看着他就地滚了两下,上官凌再腾空一跃,将喜来臂弯折后,死死钳住。 红棉大哭道:“娘娘饶命!红棉所说句句属实,方才奴婢不敢说,生怕被喜公公杀人灭口。” 苏玉柔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喜来身上,见他还欲挣扎,幽幽叹了口气道:“若这般,还是请皇上过来吧。” 喜来已被押着跪倒在地,他死死盯着地面,闻得这句话,身子微颤,尖声道:“娘娘,奴才是被徐贵妃胁迫,奴才家人都在徐贵妃手中,奴才不敢不听命啊!” 听罢这些,苏玉柔向德来看去,轻声道:“去请皇上吧。” 深夜里,此处尽是薄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吩咐着除掉刑具,尽数退下。 不多时,大门轰然打开,祁振眉目清冷,大踏步向此中走来,浩荡荡跟着一群侍从,寒实亦在其后。 “皇上万岁……”众宫女颤抖着伏在地上,哭声连天。 祁振冷眉扫过去,见苏玉柔身材纤细,单薄的立在殿上,白色的锦裘衬得她肤色如雪,眸如点漆,只是多出几分悲悯。 “柔儿――”祁振上前去伸出手去,将苏玉柔的小手握住,见她指尖冰凉,长叹口气,已有人将銮舆抬来,他拉着苏玉柔坐下,望着地上跪倒的喜来,眸色渐冷,却并未发话。 “皇上,徐庶人带到。”这边德来与一干内侍带着徐暖心上殿。 徐暖心此时已褪去铅华,穿着平常衣服,发髻依旧高高盘起,缓缓走到祁振面前,见苏玉柔坐在祁振一侧,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臣妾徐暖心参见皇上。” 祁振这才将目光转向喜来道:“喜来,招吧。” 喜来颤抖着伏在地上,他太清楚祁振的手段,这条命是一定保不住了,甚至连乡里亲眷都不会放过,为此长叹一声道:“皇上,一切都是徐贵妃指使奴才所为……” 徐暖心低垂着眸子,淡淡的看着喜来,听他一一讲完自己如何拉拢他,如何以他的家人要挟他,到最后通风报信,杀人灭口后,才缓声道:“皇上,仅凭他一人之词,皇上就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祁振冷哼道:“贱人嘴硬。” 这时寒实推搡着一个太监上殿,那太监已不成人形,见得祁振,哀叫着跪倒:“皇上,饶命啊……” 寒实踏了他一脚,冷声道:“快招!” 那奴才泣声道:“皇上,奴才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贵妃娘娘时常令人打赏奴才,偶尔亦让奴才携带个书信给徐府,一日徐府捎了一样东西,嘱托奴才想办法专程给贵妃,奴才好奇,见盒子有蜡封,以为是珍贵宝物,就偷偷撬开,见是一棵人参,大失所望,但雁过拔毛,也就留了两根须子,今日皇上追查那参的来历,奴才心知大事不好,想要瞒下此事,谁知熬不过刑罚――” “徐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徐暖心依旧淡淡笑着:“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已不争皇后之位,不骄不妒,皇后还不肯放过臣妾吗?” “寒实,派人连夜搜查徐学士府,男丁一律入狱,女子贬入奴籍,严加审讯。” 徐氏听得此言,脸色陡然一变,声调也蓦地提高:“皇上要赶尽杀绝吗?” 祁振冷声道:“徐氏,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卧榻之边,岂能容你着歹毒之人!左右用针刑,看她招不招!” 德来低着头拿着刑具上前,左右已经将她绑缚住,她见状,凄然一笑,转向苏玉柔厉声道:“苏玉柔,你好好看看我今日的下场,来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看你得意到几时!” 她突然用力一咬,上官凌飞身过去,捏住她的下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黑血从她的口中流出,料想是之前就在口中藏了毒。 “七步散之毒从何而来?”上官凌厉声喊道。vrkf。 徐暖心微微一笑,冷光瞄向苏玉柔,最后一道光亮闪过,她颓然扑倒在地。 “死了。”上官凌茫然站在那里,七步散之毒到此又断了线索。 苏玉柔只觉得浑身冰凉,耳边全是徐暖心那一句:“我要看你得意到几时……” 他能够对身边以夫妻相称的徐暖心如此绝情,又怎能保证将来自己不步入她的后尘呢?还是不要动心的好。 “柔儿,不用听她胡说。”祁振见她失魂落魄,出言安抚。 ―――――――――――――――― 雨归来:第一更。 第八十七章 枕上春光无限好 白雪消尽,冷风袭来,纵然身处深宫之中,仍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凉。(..info) 徐暖心的声音如魔音绕耳久久不散,在苏玉柔脑中回旋,她踏着青色金砖,一步一步向坤宁宫走去,前面那个的宫殿,在黑夜中更像是一个囚牢,将她的热情、希望全都一一锁住。 她何尝不知道祁振对她的专宠? 甚至连他刚刚说出的那句话,都带了几分平常男子的忐忑和担忧。只是,他不再是当初的肃王,她也不再是曾经的苏玉柔。 他更加霸道、专横,也更绝情。他不是没对她残忍过,可是他还在顾念旧情,可是对徐暖心,却可以做得那么彻底,男丁抄斩,女子为奴,这是他再为她填的一笔冤债。 被这样的男人爱上,他可以视群臣情愿于不顾,视道德伦理如无物,只为封她为后,可是他怎么知道,她想要的,已不再是他的专宠。 兔死狐悲,她走到宫门前,身子渐渐软下来。 “柔儿――”祁振一直随在她身后,见此一把将她扶起,一同走进内殿寝宫。 枕塌上,祁振枕着她的一头青丝,听见她幽幽的叹息,伸出手将她揽得更紧。 天亮得太迟。 “柔儿,你在怪朕薄情?”他终究问出口,手指抚摸上她的下颌。 “没有。”苏玉柔微微蜷缩起身子,他的怀抱那样火热,衣服上熏得香气很淡,她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在这样清冷的夜晚,她依旧眷恋着这个怀抱,只是暖得着身子,却暖不了心。w4gj。 祁振不再问,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良久,苏玉柔才幽幽道:“多谢皇上让查明真相,让家父能够死得瞑目,为人子女的方能略略心安。” “柔儿,你何必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祁振不悦,手腕再度收紧。 苏玉柔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他的目光,两个人的鼻息如此亲昵,帘幕中帐子的香气令人心迷神醉,她的眸色如秋水般澄澈,神情却始终凝着几分凄凉:“皇上觉得臣妾该用什么语气和皇上说话?” “像从前一样……”祁振眸色暗了暗,轻声道:“生气的时候,会直呼朕的名字……” 苏玉柔闭上眼,睫毛上已微微润湿,她低声道:“皇上不是也变了,何必要求臣妾不变?” 祁振蹙了蹙眉,就听苏玉柔继续道:“皇上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朕’,‘朕’如何如何,臣妾这样有错吗?” 祁振愕然,她只怕纠结的不只是这个称谓而已。(..info) “过了这么久,你还在怨朕?” “没有,真的。”苏玉柔颤了颤睫毛,低声道:“有些人注定要做天上的苍鹰,又岂会因一只麻雀而缚住手脚,减去羽翼?麻雀也未必愿意飞上枝头去做凤凰,何必非要捆绑在一起?” “你――”祁振一个翻身压住她的身上,纵然知道她的身子仍很虚弱,却十分懊恼,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揉碎在怀里好好折磨一番。 苏玉柔身子一颤,眸子撑大,有一丝骇然的神色,他生气了! “你非要这么折磨朕吗?就算朕现在是皇上,你是皇后,朕明日就遣散六宫,彼时与平常夫妻有什么区别?” 苏玉柔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听到坚冰瓦解的声音,可是心底却依旧有些凉。 “柔儿?”祁振的声音放软,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里面已经有了深深的欲望,他记得在水牢中,她穿着一身大红礼服,嫩白的腿夹在他的腰间时,那紧致、销魂的滋味。 苏玉柔的身子经过这些日的调养,虽然已好些,却依然虚弱着,更何况关于那个的记忆,一直是惨痛的。 她别过脸去,有泪缓缓流入发线中,就像一只被人订在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祁振缓缓的将唇吻落下,他的大手并不急躁地抚摸着她玲珑的曲线,感觉到她的紧绷,他便一寸一寸地向下。 “别――”半是害怕,半是难为情,苏玉柔的身子更加缩紧,她小心地躲避着他的吻,身子开始慢慢发热发软,衣衫也缓缓被褪去,露出雪白莹润的肌肤,像一个剥掉壳的鸡蛋,却散发着梅花的幽香。 祁振扯开自己的内袍,露出精壮的身子,他的大手抚上苏玉柔的一座玉峰,柔软饱胀的感觉,手心无比的充实满足。唇吻却细细地落在另一个上。 “别这样――”苏玉柔受不了那细挑慢拢的逗弄,身体里窜动着异样的热流,她忍住不去呻吟,发出的声音却像足了猫儿般慵懒甜腻。 “叫朕的名字――”祁振暂时放开,抬起头,脸上已经布上情欲的红晕。 他的欲望直抵她的柔软,真是能够感觉到泉口的温暖滑腻。 苏玉柔颤抖着身子,难以出口,谁料他竟然用手指捻捏起她胸前,身下也缓缓地摩擦起来。 “不叫,朕就进去了。”祁振的声音越发低沉。 “祁――振――”苏玉柔怕得连忙开口,话音还没落,身子就被抬高,他的欲。望已深深地沉入。 “啊――”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一个是惊愕,另一个是满足。 “你――你骗人!”他明明说叫了名字就不进去的。 祁振陶醉在那独特的温暖之中,大手托起她的身子,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一个渐渐软化成春水,任君徜徉,一个越发散发出野性雄风,纵情掠夺。 她的每一次承受,都荡起美好的曲线,脸上因情欲而丰富起来的表情和颜色,美得炫目。 高高低低的声音,终于在隐忍不住时发出。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身子完全被欢愉所取代,一波强烈的感觉袭来后,她的身子瘫软下去。 他却似得到了许可,贪婪地采摘不休。 哀求已不做数,他极尽所能地引发她体内的热情,在她叫着他的名字时更臻狂野。 “柔儿――”天明时分,她已软躺在床榻里,沉沉睡去。 这半夜的缠绵,胜过无数话语。 他的霸道狂情,与她的不能忘情,在一次次细微的波动中渐渐展露。 清晨中,她额头满是细汗,发丝也多了几丝湿亮,面色如同桃花一般,就是裸。露出来的脖颈、胸口也朵朵绽放着。 春睡海棠,艳不可言! 祁振不舍地在德来的服侍下更衣,踏上銮舆去早朝。 帐子被小心地放下,整个坤宁宫都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已近晌午,苏玉柔才睁开惺忪的眸子,胳膊每一处都是酸的,那腿间更是如此。 她拥着被,没有打开厚厚的帘幕,只是有些迷惑,昨晚他们如何开始的? 是他追问她是否还怨恨他? 还是让她喊他的名字? 已不太清楚,只记得他那些温柔的挑逗和后来狂野的投入。 虽然疲惫,她竟不觉得懊悔,只是微微有些难为情。原来情欲竟可以让人如此。 出神了半晌,她才拨开床帐,看到满室光明,天竟已大亮了? “小姐,你可醒了!”添喜有些着急的捧来衣服,吩咐下去打水沐浴。 苏玉柔的脸上飞上一丝羞赧,低下了头。这一次不同以往,她是沉醉其中的,或许是因为昨夜终于放下了她最后一件心事,找到了毒害父亲的真凶,所以才会那样吧。 也或许,她只是心理上还有些抗拒,心底却依然恋着他。 沐浴过后,她换上了素朴的衣服,坐在梳妆凳前,添喜和两个宫女为她擦干头发,她凝着镜中那个面如桃花的女子,竟有些陌生。 浑身使不出力气,她索性由她们去弄。 “小姐,上官大夫来了。”添喜放下帕子,退后一步。 苏玉柔转过身,看着上官凌又换上了一身男装,添了几分英姿,就淡淡笑了笑:“你来了?” 去冷脑觉。上官凌见到刚刚出浴、面无铅华却天生流转着绝代风华的苏玉柔,也稍凝了下神,心底暗叹一声,拜了下去:“娘娘,上官凌前来辞行。” “你要走了?”苏玉柔有些纳闷,虽然这些日子她们交流不多,可是这个冷情冷貌的女子却深得她的好感,总觉得她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 “是。”上官凌道:“七步散已经找到线索,徐家父子已经逃往苍祁国,明皇陛下已答允在下,以钦差使臣的身份前往苍祁国追查此事,娘娘身上的余毒已解,所以在下今日就要启程。” “这么快!”苏玉柔上前几步,缓缓将上官凌扶起来,她轻轻叹了声道:“上官姑娘,虽然不知你为何如此关注七步散,但料想一定有你的隐衷,若将来有事,可随时回来找我,玉柔还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上官凌脸色微红,低声道:“娘娘不怪我就好,当日――” 苏玉柔摇摇头,截断她的话:“不提当日了,既然姑娘要走,玉柔就送你一段吧。” 上官凌倒也不推辞,缓缓点了点头。 两个人是一男一女打扮,却各自风华正茂,宛若一对璧人,后面跟随者一干侍从。 送出几道门后,再往前上官凌就止住了步,因为再出前面那道宫门,就不再是后宫。 “娘娘――”上官凌转过身,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终还是握住了苏玉柔的手,低声道:“娘娘,皇上今日已下旨,遣散六宫,娘娘好福气!” 苏玉柔微微愣了下,却不知如何回答,只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上官凌压低了声音,看看左右,那些人都垂下头去,她才用极低的声音道:“人心险恶,这个留给娘娘以备不时之需吧。” 苏玉柔感觉到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微微一愣,上官凌已经松开了手,拜别而去。 她站在那里,听见背后侍从们高喊道:“皇上万岁――” 第八十八章 残月为凭盟约在 苏玉柔来不及看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听见身后祁振驾到,心里一惊,将药瓶顺手滑入袖口中,才回过神来,浅浅拜了一拜。 祁振冷峻的目光扫过上官凌,见她一身男子打扮,犹如一个英俊小生,纵然知道她是女儿身,却依然看不顺眼刚刚她们之间的亲昵,遂伸出手来,一把握住苏玉柔,淡淡地开口:“要走的不止她一人。” 还有谁?苏玉柔转过身,蓦地看见兄长苏玉沉和贺凌云两人长身而立,站在几尺开外。 他们两个谁要走?绝不会是她的兄长,那么就是凌云! 他要去哪里?苏玉柔上前几步,未等问出口,贺凌云已弯身拜了一下道:“娘娘千岁。” 一句话,生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神情全都被那俯身的动作遮掩下去,只有腰间的那柄剑穗微微晃动着。 苏玉柔纵然有话,却无法开口,只是转头去看祁振,难道又是他让走的? 祁振背过手去,冷哼一声:“北戎国的驸马,朕想留也留不住。” “驸马?”苏玉柔微愣了愣,他终于改变主意了吗?是自愿的还是又牺牲了什么? 贺凌云将她所有的心思看在眼底,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朗声道:“娘娘不必多虑,凌云也该如此,如今已查出七步散真相,凌云已了无牵挂,就此别过。” 苏玉柔点点头,嗓子哽住,不知该说什么,只讷讷说了几句:“六公主人很好。” 贺凌云眸子微黯了黯,点了点头,在祁振虎视眈眈之下,他面露萧疏之意:“那娘娘好生珍重吧。” 说完,他浅笑一下,对苏玉沉也拱了拱手:“苏兄,告辞。” 苏玉柔见他离去的背影,渐渐缩小,由太监们领着出了宫门,再也看不见时,心里无比失落。 “人已走了。”祁振不悦的牵起她的手,沉声道:“听闻北戎国六公主已有孕在身,他此去完婚做驸马,你何须为他担心?” 原来是这样。 六公主那般痴恋于他,应该终会感化他的心。 如此极好…… 祁振见她依旧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道:“怎么,不想去见你娘亲了吗?” “啊?”苏玉柔侧过头,见他仍有赌气之意,情绪就算低落,却仍被他这句话挑起:“你肯了?” 祁振冷着眉头,向前走出几步,见苏玉柔没跟上来,呆呆地望着他,却有几分憨态,他唇角微翘了翘:“想去还不快去换衣服,随朕微服出宫,苏御史可先在此等候。” 苏玉柔听了这话,急忙追上,脸上的喜悦无法遮掩,她的腿有些酸痛,没跑几步,祁振就已停下来等她,见她面色羞红,他亦多了几分柔情,牵着她的手去了。 苏玉沉望着他们二人牵手而去,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还是如此。凌云此去北戎国,只怕也已尘埃落定。 ――――――雨归来―――――― 归来池苑皆依旧,苏玉柔换上了平常女儿家的衣服,坐在马车里,身边是一身黑色长袍的祁振,从侧面看去,他的眉毛很浓密,整个脸的轮廓也很分明,如斧削一般,带着十足的英气。 苏玉柔偷看了一眼,被他黝黑的眼神逮个正着,脸上立刻飞红,扭向车内。 “偷看朕?”祁振唇角扬起,心情十分好,他大手搭在苏玉柔的肩头上,只轻轻一带,就将她揽在怀里。 “才没。”苏玉柔低呼一声,落入那个坚实厚重的怀抱,心也不由自主乱跳起来。 “看又何妨,朕脱给你看。”他难得的轻松笑谑,作势要解开衣带。 “别――”苏玉柔赶紧覆上他的手,阻止他宽衣解带,只是被他反握住,两个人的呼吸更是近在咫尺。 “昨晚累到了?”祁振贴近她的耳垂,缓缓的印了上去。 “别胡说。”苏玉柔尚在为昨夜的迷失而羞赧,听他当面说出,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柔儿――”祁振扳过她的脸来,凝视着她微红的小脸,这样的她,让他想起曾经两人相处的那些旧时光,心头瞬间暖如三春:“柔儿,还记得朕带你换上男装,偷出苏府的那次吗?” 苏玉柔的目光也软下去,她没开口,只觉得狭窄的马车中越发拥挤,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在他的身影之下。 “那次,朕见你要跌落马下,忘情将你搂在怀里,就不想再撒手,只想此生此世,与你日日相拥。”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复述着当日之事,手指缓缓地穿过苏玉柔的头发,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胸口,继续道:“朕错过,如今不想再错了。” 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慢慢的软下去,偎在他的怀里。如今父亲的枉死也已查明真相,凌云也终于想开,去承担那份责任,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是否也可以就此了结,重新开始呢? 她像是落入一片春水之中,却迟迟没给出答案。 苏府到了。 高大的朱门,恢复了旧日的气派,苏玉柔头戴着面纱,在祁振的牵握下,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苏老夫人已从里面迎了出来,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她竟似老了几岁,看到苏玉柔时,泪已浑浊落下。 “娘――”苏玉柔噗通跪倒在地:“女儿不孝――” 苏夫人上前扶起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苏玉沉站在不远处,祁振也并未上前,苏玉沉向旁边让了让道:“皇上,让舍妹与娘亲说些体己话如何?”w7ib。 祁振点了点头,不好上前打断,一如三年前,随着苏玉沉向后花园走去。 苏府的庭院极为雅致,花园亦如是。冬日的竹子虽已不鲜翠,却根根挺拔,亭子中可以看到苏玉柔之前住的绣楼。 丫头碰上茶来,祁振坐下,望着那楼阁,目光迷离。 “臣多谢皇上,令家母了却两桩心愿。”苏玉沉拜了下去。 英手目西。祁振轻轻的摆了下手,指着对面的竹椅道:“玉沉兄,今日家中相聚,不必再拘俗礼,还像当日就好。” 苏玉沉忖思了一下,谢了一声,也便坐下了。 “这酒还是当日的味道。”祁振轻声道。 苏玉沉端起酒杯,回应了一句:“皇上恋旧,只不过此酒放了三年,只怕味道已变了。” 他的话里自然有几分试探的意味,聪明如祁振,听了后只淡淡笑了笑道:“玉沉兄所言有理,当日酒味虽好,却不如今日醇厚,放过三年,其味更浓。” 苏玉沉闻言后,默然无语,半晌才道:“或许吧。有的酒越放越醇,有的放酸了,就难以入口了。” 祁振道:“若是朕亲手所酿,虽苦亦甘。” “异日难免多饮佳酿,只怕就会厌弃这酒的味道。”苏玉沉饮了酒,多了几分醉意。 “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祁振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将酒杯放下,看着有些吃惊的苏玉沉道:“玉沉兄何必与朕打这些机关谜语,不过是怕朕的心反复无常,始乱终弃,不守信诺罢了。朕不惯说那些酸文,朕心自知即可。” “但愿如此。”苏玉沉也站起身来,心中的一颗巨石终究缓缓下降。 一只画眉鸟从枝头飞起,啼叫几声,枝头虽然仍然寂寞,却有了几分春意。 掌灯时分,苏玉柔才扶了苏老夫人从内宅中走出来,丫鬟挑着灯,将她们二人送到书房处。 祁振和苏玉沉二人正在下棋,见两人到了,站了起来。 “皇上,老身有礼了――”苏夫人刚要拜下去,祁振已将她一把托住,轻声道了句:“岳母不必如此。” 岳母?苏玉柔抬眼去看祁振,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子弟,雄姿英发之余,多了几分烟火气,哪里像一个天子? “皇上不必折杀老身。”苏夫人叹口气,低声道:“礼数总错不得的。” 祁振见苏玉柔的眼睛已肿如核桃,斑驳泪痕还在,不由心生怜惜,他牵过苏玉柔的手道:“朕虽为天子,又何尝不是有七情六欲的俗人,朕既然决意与柔儿做寻常夫妻,今日便是以家礼相见。” “你――”苏玉柔的心再度被牵扯到,他的言语、神情,都让她忆起从前。 苏老夫人见状,叹了口气道:“也罢,也罢,柔儿,你们快回宫吧,娘晓得了,已无憾了。” “娘――”苏玉柔一听要走,心如刀刺。 祁振见她难舍难分,轻轻将她揽住道:“若想回来,朕随时相陪如何?” 出了苏府,斜月如钩,尚未宵禁,人已少行。 两人坐在马车上,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祁振替她擦去泪,低声道:“若知你哭成这般模样,不令你归宁也罢。” 苏玉柔忙擦去泪道:“不过是喜极而泣,方才你尚说可随时归来的。” 祁振微微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打开遮盖马车窗子的帘幕,看着天上的月亮,笑道:“柔儿,你看那月,如今缺了,朕也觉得好看。” 苏玉柔望去,那月光清冷,十分辽远,令人遐思无限。 “怎么又不喜满月了?”她随口问道,记得他在苏家阁楼之上,曾对月独酌,被她撞到。 “若心是满的,看什么都觉得可爱。”祁振微笑着,揽着苏玉柔,眼神瞬间深邃如海:“柔儿,此后无论月圆月缺,都与朕共此明月如何?” 她移不开视线,为他突然的深情剖白,心头的阴霾昨日已散了大半,今日,已点点消散了。 或许,可以吧。 她终于点了点头,放下那些纠结,心竟也轻松无比。 见她浅笑如花,祁振再也忍耐不住,吻上她的唇,细细密密地加深,在得到她些微回应后,变得更加狂野。 “唔……” 此情此景,放在多年以后忆起,心仍可悸动。 ―――――――――――――――――――――― 雨归来:《倾世?此去浮生半》已上市,比原著《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更凝练些,喜欢的亲们抱一本回家吧,感谢亲们对雨的支持了! 第一章 几分算计几分真 四皇子府内,北明玉一圈一圈转来转去,遥看着大门,已经派人问了几次,都说四皇子入宫去了,尚未归来。 她长叹几口气,又坐在亭子中,看不进书,拿不起剑,只是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大门洞开,马车到了门口,北灏泽的身影刚一出现,北明玉已经冲了出来。 “皇兄,你可回来了!”北明玉一把抓住北灏泽的衣袖,急声道:“他可有回信来?” 北灏泽携着她的袖口,露出几分无奈道:“明玉,你看你,一点都沉不住气,这怎么行?” 北明玉将他扯进殿内,屏退四周,才腾地坐在床边,眼圈已红了:“皇兄,你说贺凌云他一定会来,如今这人不但没来,信也没来,可是我未婚先孕的事已闹得北戎国人尽皆知,我――我――怎么做人啊。” “这就叫破釜沉舟!”北灏泽浅笑一下,柔下声音道:“明玉,你放心,皇兄何时骗过你?贺凌云他定会前来,不过是或早几日,或晚几日。你的事闹得越多人知道,就越是把他逼上绝路,他不可能不来给你一个交代,放心!” “可是――”北明玉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腹:“他若知道,这都是你我骗他的,这事也瞒不过去啊!” “明玉!”北灏泽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若想得到他,与他成亲,就必须如此,更何况谁说瞒不过去,你只消如此――” 他贴在北明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北明玉脸色变得更白:“皇兄,这怎么使得?” 北灏泽脸色冷厉下来道:“那你说该怎么是好?你不如等他来了告诉他,你是骗他的,如何?” “不要!”北明玉陷入极度纠结之中,不用想,贺凌云如果知道她用怀孕来逼他成亲,定然会拂袖而去。 “那就照皇兄说的去做!”北灏泽拍拍她的肩道:“皇兄总是为了你好。(..info好看的小说)将来成了亲,你随便跌上一跤,孩子流掉了,谎也就圆过去了,将来要多少孩子没有?” 北明玉被说得心思活动,却也乱如团麻。 此时,外面有侍从急急敲门,口中道:“殿下,门外有一人自称贺凌云,求见殿下。” 北明玉急得面皮发涨:“糟了,他来了!这可怎么办?”w9fr。 “躺下!”北灏泽立刻将她塞入被子中,放下帘幕,低声道:“少说话,只说你病了。” 说完他用力地捏了一下北明玉的手腕道:“六妹,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你若真心想得到他,一定记得皇兄的话!否则皇兄都帮不了你了。” 北明玉说不出话来,在他的眼神中只得默默点点头,心里却如鹿撞一般,惶惑不已。 ――――――――雨归来―――――――― 会客厅,一身素袍的贺凌云,鬓角眉间虽然俊朗如昔,却多了几分黯然,他腰下挂着一柄长剑,长身而立,正在看墙上的挂轴。 “贺将军驾到,有失远迎!”北灏泽已上了殿,直直来到贺凌云跟前,拜了下去。 “四皇兄不必如此,折煞在下!”贺凌云轻轻一托,就将北灏泽的手腕扶住,他放开手,还了一礼:“四皇子,上次一别,已两月有余,别来无恙!” 北灏泽笑道:“一切尚可,唯独六妹她――哎,不说也罢,来人,上茶!” 贺凌云的眉蹙了蹙,两人分宾主坐好,茶已奉上,香气氤氲。 “四皇子的信在下已收到。”贺凌云放下茶盏,开了口。 “这――”北灏泽叹口气道:“让将军见笑了,本来六妹不欲告之将军,只是在下见她神思恍惚,近日又病了,担心她,所以才不得不修书一封,劳驾将军千里而至。”洞圈亭如。 贺凌云端坐,纵然儒生打扮,却依旧有龙虎之气,英姿不减,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神色一黯道:“在下了解,关心则乱。不知六公主现在何处,在下去探望一二。” “这――请随在下来。”北灏泽站起身,走在前面,见贺凌云无声无息地跟上,他的唇角逸出一丝微笑。 那个寝殿,曾是贺凌云在此疗伤之处,再回到此地,贺凌云不仅生出几分感叹,当日虽然对北明玉毫无情愫,但救命之恩确是实有的,她一个公主,能够做到衣不解带的服侍他,也足以让他生出愧疚之情。 “明玉,你看谁来了?”北灏泽走到前面,看到帐子半卷着,北明玉刚要起身,他立刻背着贺凌云做了一个手势,北明玉见状,立刻会意,不安地躺下来。 “哎,六妹这几日奄奄如此,汤水不进――”北灏泽走到床榻边,握着北明玉的手,轻声道:“是贺将军来了!” 北明玉刚要动,北灏泽的手就收紧了。 她只得保持僵硬的姿态。 “四殿下,若公主睡了,在下改天再来吧。”贺凌云停住脚步,隔得很远,恭声道。 “你――你别走。”北明玉控制不住,腾地起身,她一见贺凌云,他星眸如墨,神情萧疏,顿时勾出她的泪来:“你来了就要走,何必又来!” 贺凌云无奈的站在那里,见她气色虽然尚好,只是眼圈已红,气微喘,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气,心下也有不忍,却不知该说什么。 “明玉,你这又是何苦,他不来你想着盼着,来了又这般冷语相对,也不知道你这个直性子什么时候能改。”北灏泽语重心长。 北明玉咬了咬下唇,有些控制不住,索性不去听北灏泽的话,她急声道:“贺凌云,你来是做什么的?你若来赔礼道歉,那就赶快人走,若是――若是――” 她纵然大胆不习礼数,可是说到那种事,却也涨红了脸。 “明玉,稍安勿躁,别动了胎气!”北灏泽“好心”地提醒着。 贺凌云见状,沉默了片刻,才俯下身低声道:“凌云毁了公主的清誉,罪该万死,如今又酿成大错,贺某自会承担一切。” “大错?”北明玉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他竟然把她有孕当做一件大错,可见他是多么不甘情愿。 “明玉,你也胡闹够了!贺将军为人清正素洁,你怎么能如此相逼?”北灏泽腾地站起身来道:“贺将军,不必理会她罢了,你若要走,在下为你饯行。” 贺凌云看了一眼北灏泽,压下心底的冷然,淡淡道:“四皇子不必如此,凌云既然已经至此,就看六公主的决定了。” 北灏泽讪笑了一下道:“的确,在下却是也有担心,想用激将之意,但也是为了明玉,她性子急又单纯,明明一心一意,偏又不会委曲求全,若真是惹怒了将军拂袖而去,苦的还是她自己。” “不会。”贺凌云上前几步,看着北明玉,半跪在地,叹了口气道:“若公主愿意,凌云就斗胆去提亲吧。” 北明玉的眼泪唰的一下下来,她捂着脸,竟不知该说什么,大哭起来。 北灏泽见状,微微一笑,悄然走到门口,扔下一句:“二位先聊,在下去准备酒菜,为将军接风。” 内帐,北明玉哭得一塌糊涂,贺凌云半跪在地,也未劝解,她哭了几声,立刻又止住,转过头来,看着贺凌云道:“你真的肯娶我?” 贺凌云见她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眼中却已绽放出喜悦的光,心中暗暗叹口气,点了点头。 “太好了!”她腾地从床上下来,一下子抱住贺凌云,眼泪又掉下来:“不管你今日多不情愿,我是极愿意的!反正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贺凌云无语抱起她,站起身来,将她放在床上,眸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轻声道:“这种事情,岂是儿戏。” 北明玉心里一惊,小手下意识的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就听见贺凌云道:“贺某既然说了娶,就是定了主意。只是――”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委屈了六公主,贺某恐怕未必承担起公主的盛情。” 他心中终究住着一个女人,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即便此次前来,也不过是为了尽一份不能逃避的责任,也为了让她在宫里安心。 北明玉眼中积着泪,她的小手慢慢缩紧,放在肚子上,低低地道了句:“我知道,我不管,只要你以后是我的就好。” “可是――”贺凌云还欲说出口,就被北明玉捂住,她急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那个人,我知道都是我强迫你的,我也不奢求你能忘了她,爱上我,反正你别离开我就行。” 她说得急,眼中的泪也随之掉下来,娇蛮中也有几分动人的神色。 贺凌云迟疑了一下,尚未解答,就听见北灏泽在门外道:“明玉,贺将军,午饭已备好,不如边酌边聊如何?” ―――――――――――――――――――――――――― 雨归来:北灏泽的心思很深沉,明玉在他的操控下,是否能够赢得这份危机爱情?三个国家之间,即将掀起一场关系紧密的政。变。雨在海南,陪孩子玩。每天更新的晚,但是谢谢大家的追文,尤其是昨天和今天,戴佩妮亲连续五次打赏188小说币。非常感谢! 另外:雨的书《倾世?此去浮生半》已上市,编辑总说雨不宣传,雨只好表现得积极点,亲们如果有微博的帮忙转发一下这个:/1725963965/zeuta5x8g明天继续更新。 第二章 几分算计几分真(2) 将入夜,纵然早春将至,毕竟春寒料峭,斗室中熏了暖香,撤换了几次酒盏菜肴,空气中是微醺的醉意。(..info) 北灏泽放下酒盏,白如冠玉的脸上也显出几分酡红,他醉眼朦胧地看着贺凌云,扶着桌子摇晃着站起身子道:“凌云兄,在下不胜酒力,你与明玉再饮几杯,在下先去了。” 贺凌云并未醉,尽管一壶酒已入了肚,他的面色并未有多少改变,只是眸子更加幽深,身形稳如山石。 明玉在一边,并未饮酒,她始终低垂着头,心事重重。 “也好。”贺凌云站起身来,淡淡地送了北灏泽出门,北灏泽笑着,脸上醉意十足,他攀着贺凌云的手道:“明日进宫,父皇若允婚,你我就是至亲了……” 贺凌云站在那里,眸色深沉,他分开北灏泽的手,轻声道:“殿下醉了,早些回去吧,莫要误了明日进宫。” 侍从上来,北灏泽笑着离去,步子凌乱。 回到斗室中,明玉看见贺凌云进来,一颗心再度碰碰乱撞起来,她捏着衣角,低声道:“皇兄醉了,你没事吧?” 贺凌云屏住气,烛光下明玉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难得有几分女儿家的羞赧,他的胸口处微微有些疼痛,那是在青冥山上他还她救命之恩此下去的,没想到两人竟还是纠缠不清。 “没事。”他轻声道:“你若累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明玉脸皮微微一涨,想着北灏泽的话,他以后都留宿在她那里,何愁不再假戏真唱,到时候再有了孩子,就可以遮过这弥天大谎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绕了几绕,就是明玉在这里的寝居,贺凌云止住步,对明玉道:“天色已晚,六公主也早点就寝吧。” 明玉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愕然问道:“你不随我进去吗?” “你我尚未成亲,还是避讳的好。(..info好看的小说)”贺凌云习惯了明玉的无视礼俗,倒没太在意她的大胆直白。 “可是我们早都有了夫妻之实,还避讳什么?”北明玉截住贺凌云的去路,为他的淡漠而气恼。 贺凌云微叹口气,向后退了一步道:“彼时理智全失,此时又待别论,况且――”他凝眸看了一下北明玉,见她目光里尽是痴恋,不觉有几分无奈:“凌云已说过,能给公主的只有那个名分而已。” 北明玉心里一酸,她拉住贺凌云的衣袖道:“就算名分,我也认了,反正我生是你贺凌云的人,死是你贺凌云的鬼,你就算不与我同床共枕,只要每天都在我身边就好。” “公主何必如此作践自己?”贺凌云心下凄然,他纵然之前未曾与她有过交道,也知道北戎国的六公主向来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哪里会做出这样的小儿女姿态? “贺凌云,本公主就认准了你,随你说我怎样,你该知道,爱上一个人,在乎的只是能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不要放手,也不要故作大度洒脱,反正你不可能和那个苏皇后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爱上我?” 贺凌云蹙了蹙眉,他不想去辩解,他的感情她不会懂,她不会知道,有一种感情,是无法争取的,因为不舍得看到对方痛。身边的北明玉像是一个想要糖果而得不到的孩子,那么任性,又那么自然坦荡,反观他,却只能远走天涯。 天上的月亮是圆的,越是圆满,他的心越觉凄然。 “月亮真好!可惜――”北明玉也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可是泪水还是顺着她的面颊滚落:“不如草原上的好。” 贺凌云心头微微一软,他回过头,看见北明玉脸上晶莹的泪,有几分不忍,想伸出手去替她擦去,却终究没有动。看斗玉寒。 “贺凌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我猜不出,也不想胡乱猜想,哪怕你想成亲后离开我,你都告诉我好吗?”北明玉自己擦了擦泪,弄得原本明丽的容颜有些狼狈。 被说中心事的贺凌云别过脸去,他低声道:“明国、北戎、苍祁三国鼎立,如今明国更换新主,国势力强对外强硬。北戎皇帝已老,诸位皇子暗中争斗夺嫡,拉拢势力,大皇子等人拉拢苍祁,你四皇兄就交好明国,他成全你我,未尝没有他的考虑,只是凌云早已倦了。” 他说得有几分苍凉,纷争变幻,都要血流成河,成全的不过是个人的声名功业。 “你――你想要怎样?”北明玉见他果然能和自己说些事情,有些激动。 “若公主不愿离开这皇家富贵,可留在这北戎皇城,凌云先写下和离书一封,将来公主嫁娶自愿――” “我不要!”北明玉急急地打断他:“你休想独自离开!你若想走,我陪你就是!” 贺凌云愣了下,见北明玉一脸决然,泪水还在脸上,身子已扑了上来,撞的他身子一颤。 温香软玉在怀,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手微微抬起。 “贺凌云,你若不想留在这儿,我们成亲了就离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看草原的月,我们就骑马去看,我吃得了苦,也去的了边关。”她的声调已有些凄然,泪水沁湿了贺凌云的前襟,贺凌云迟疑了一下,终于将手落在她的肩头。 圆月之下,北明玉窝在贺凌云的怀里,温暖伴随着他的气息传来,他没有推开她,这样的认知让她眼泪流的更凶。 过了片刻,贺凌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不早了,去歇息吧。” 他放开手,北明玉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知道他绝不会进她的寝居,也不再勉强,今晚已是她最美好的时刻,她一步三回头的望着矗立在那里的贺凌云,看他傲然的身姿、落拓的神情,越发心动。 许久,她才推开她的房门,进了内帐,长长的出了口气。 “舍得回来了?”北灏泽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兄――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醉了吗?”北明玉吓了一跳,见他坐在软榻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地啜饮着。 北灏泽见她脸上有泪,叹了口气道:“过来让皇兄给你擦擦。” 北明玉坐在另一边,摇摇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北灏泽放下茶碗,看着北明玉,淡淡的说:“怕贺凌云见到我没喝醉?放心,他那么君子,根本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进你的内殿,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出府去了。” “你什么都知道。”北明玉有些不悦地低下头,为他揭穿自己之前的小心思而气恼。 “皇兄还知道,你们成亲后打算离开皇城。”北灏泽脸上已全无醉意。 “啊?你怎么知道?”北明玉完全被震住了:“你偷听我们谈话?” 北灏泽他蹙了蹙眉,好看的眉眼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长点脑子的人就能猜到。”这也是他在这儿等她的原因。 “你说我不长脑子?”北明玉更加气恼。 “算了,当我没说。”北灏泽软下语气,眸光里却闪过一丝暗然:“明玉――” “啊?”北明玉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听他召唤才侧过脸来。 北灏泽叹口气道:“女大不中留,想必你们要一同走了,此处就剩下皇兄一人,只怕异日再无相见之日了……” “皇兄,你――你何出此言啊!”北明玉有些惊慌失措。 “明玉,父皇众多儿女,只有你我是一母同胞,纵然皇兄有些私心,希望贺凌云能留下来助皇兄一臂之力,可是你们若是不愿,皇兄也不能勉强,只是若将来大皇兄做了太子,当了皇帝,只怕你皇兄我――就死期不远了。”他说的有些凄然,眼睛望着北明玉。 “皇兄――”北明玉着急道:“他登基便登基,与你何干?他为何要害你?” 北灏泽笑了笑:“清除异己,也是正常。” “你无心夺太子之位,他怎么能牵连无辜?你去告诉他你不做太子就好啊!”北明玉越发着急。 “他会信吗?”北灏泽拍了拍明玉的脑袋,笑道:“真是个傻瓜!争是死,不争也一样。到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皇位只有一个。” “那――那怎么办?” “算了,你们走得远远的吧,这些与你们无关,为兄安排好你的归宿就足矣了。到时候若父皇驾崩了,你记得回来替为兄收尸吧。”北灏泽站起身来,作势就要往出走。 “四哥,你别走!”北明玉着急地将他拉住,称呼都换了。 北灏泽敛去唇角的笑意,回过头,看着北明玉露出几分宠溺:“放心――”wdia。 “四哥,我怎么能放心?我们从小就没了母妃,这么多年我就算再傻再笨,也知道你为了我抗下多少责骂,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都欺负我们,才想着去习武,去边关,你要是有事,这个世界上还有谁那么疼我?”北明玉哭得稀里哗啦,她颤声道:“我不要你死,不要,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北灏泽背对着北明玉,他笑道:“傻瓜,你早些休息吧。” “四哥,如果父皇有事,我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要死我们一起死!” 北灏泽身子一震,过了许久,他才怅然道:“明玉,皇兄知道了。” 雨归来:装宽带的终于来了,晚上还能码出一章 第三章 最是薄情人 北灏泽长叹一句,抛下那句话后,就匆匆离去。 走了几步,他的心方渐渐静下来,月色很冷,他的心亦渐渐沉下去,父皇已半月未曾上朝,折子都是送进内殿去批,就算病到那种地步,还丝毫不肯放权。 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四个皇子各有千秋,大皇子北灏深年龄最长,虽然母妃出身不高,却深得父皇宠爱,二皇子北灏渔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却有强大的外戚相助,焉知不是以退为进?三皇子北灏沉与大皇子沆瀣一气,唯独他——却因母后早逝,年龄最小,故受尽排挤,甚至能够成人,都是死里逃生。 他的心是冷的,就连明玉都不知道,除了她—— 北灏泽的拳头缓缓捏紧,她已回到苍祁国,不日就将在苍祁掀起一道巨大风浪,届时,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站在庭院之中,独自一人,身边再无那双清冷的目光,似能看穿他所有心事的女人,他竟感觉到一丝孤独。 ————————雨归来———————— 舒琅轩内,一个温软的身子贴上来,指尖涂着艳丽的蔻丹,小手一点点顺着北灏泽的胸口向下,柔软的胸贴着他的后背,低低地吐着气:“殿下——” 北灏泽将女人一把拽到身前,他靠着床头曳斜着眼,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耸起的胸前,一探手,就捏住了那饱胀的地方,一点点揉搓着。 “殿下,好坏。”女人扭着身子,小手解开他的衣襟,看到精壮的身子,媚眼如丝,贴上去,沿着他的喉结向下吻去。 她的头越来越低,终于来到那一处,女人小心地用手扶住,裸。露的脊背和翘起的臀,勾勒出极好的曲线。 她的长发披离,妖娆的散开,媚眼还不时地抬头去看那个冷情的男人,他的大手伸进她的发丝,一下一下主导着她的动作。 北灏泽似是有些不耐,下手用力起来,扯得女人头发抻成直线,发出似欢愉似痛苦的呜呜声,而他则在那痛苦的声音中才找到一丝快感。 直到女子筋疲力尽,动作明显慢下来,他才猛地捏住女人的双颊,自己加快了动作。 在最后的喷发中,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中竟全是另一道身影。 若是她在他身下,是否会褪下她的孤傲、冷冽,也变得这么妖娆妩媚?真想看看她动情的模样—— “殿下——”女人凄凄开口,唇边尚残留着一丝浑浊,蜷曲在他脚下,一身红纱包裹着娇躯,若隐若现,颇似带雨的海棠花。weln。 北灏泽深吸口气,扯过衣袍,似乎很反感室内的污浊气息,系好袍带,起身离开。 “殿下——”女人娇柔缠绵绵的声音,丝毫没有引起他任何回顾,相反,更多出来一份厌恶,甚至刚刚女子的样貌,他都没有仔细去看,不过是众多侍妾当中的一个。 想到明国皇帝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迷得神魂颠倒,北灏泽不禁冷哼一声,纵然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又能如何?天下女人,多如尘沙,何至于用情深到那种地步! 要想做帝王,成就伟业,最要不得的就是儿女情长。 风有些冷,北灏泽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回到自己的寝殿,黑厚的帷幕落下,一道身影在外面靠近,他腾地起身,抽出剑来拨开去。 “殿下,是我——南宫立!”原来是北灏泽的贴身侍卫,他抱着一个被子,半跪下来道。 北灏泽收起剑,冷声道:“何事?” 南宫立道:“属下方才见殿下不在,故而想帮殿下换个被子,这些本来都是上官凌操办的,如今他不在,属下才想到。” “放下,你也去歇息吧。”北灏泽将被子接过来,黑色滚金边的被子,暗绣着翻滚的波涛岩石,他眸光渐紧。 上官凌—— 仿佛那个一身白衣男装打扮的女子还站在帐外,目光清冷,傲然而略带伤情。(..info无弹窗广告) 北灏泽眸色渐冷,翻身入睡。 次日天明,北灏泽携贺凌云、北明玉入宫请求北戎国皇帝赐婚。 龙椅上,老北戎皇帝扶着桌案,听了众皇子的争论,半晌才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下,闹声道:“都别吵了……” 大皇子北灏深与三皇子北灏沉冷下眸光,却也不敢再言语。 “老四这次出使明国,为的是两国交好,如今既然无事了,结亲也未为不可,况且你们以为朕老糊涂了,外面的风言风语瞒得住朕?”北戎皇帝闷哼了两声,像是拉破了的风箱,可是威严已久在那里,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凌云,看了半晌才道:“不愧是一表人才,明玉的眼光倒不错,起来吧。” 贺凌云领命,缓缓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为这件婚事争得一团乱的四个皇子,难怪北灏泽如此心思深沉,生在皇家,为了那未定的皇位,只怕不得不如此吧。 “婚事朕倒准了,只是婚事还是要大操大办一下,好久没热闹了,另外,传朕旨意,封贺凌云为驸马都尉,赐住驸马府,着钦天监定个良辰吉日,去吧。” 贺凌云微皱了下眉,未等开口,就听见明玉跪倒在地道:“父皇,那职位就莫封了,府也不用赐了,只要父皇允婚就好了。” 大皇子冷哼一声,目光里尽是鄙夷,但并未发话。 三皇子倒笑了一声道:“六妹也太过心急了,总不要失了皇家体面。” 明玉瞪了一眼他们,转回身冲老皇帝道:“凌云他是明国人,女儿嫁妇随夫,决意随他离去,恳请父皇恩准。” “咳咳——”帐子里的男人似乎有些气恼,他的嗓子里呼噜在响,似还要说什么,却被痰堵住了,正在激烈咳嗽。 “明玉多谢父皇成全!”北明玉急急地开口,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老皇帝顺过了气,沉吟片刻,不知在想什么,最终道了句:“也罢,都去吧,让朕清净清净。” 北灏泽的手收紧了一下,眉眼里露出几分凉意,他未尝不知道父皇是什么用意,他一是不知道贺凌云是否真实归顺,二是怕他一家独大,均衡势力,所以先是只封贺凌云一个有名无实的驸马都尉,在明玉的要求下,也就顺水推舟了。 真是个不偏不倚的好父亲! 出了宫门,四个皇子行至宫门外,贺凌云骑上马,北明玉坐上马车,此事已成定局。 北灏泽的侍从也牵马过来,准备一道回府,这时大皇子唤了一句:“四弟,何必急着要走?” 贺凌云看到,不欲参与其中,道了句:“四皇子有事,凌云先行一步。” 说完,他骑马而去,并未去四皇子府邸,而是策马去城郊散心。 宫门外,北灏深一开口,其他两个皇子也都止住了步,一副看戏的模样。 大皇子见贺凌云离去,冷笑一声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四弟可是煞费苦心啊!” 北灏泽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皇兄,这是哪里话,不过为六妹的事罢了。” 北灏深亦唇角微扬道:“四弟此去明国,确实了却了父皇的一桩心事,不过——明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有失我北戎的体面啊。” 北灏泽听了这话,面不改色,只浅笑一下:“皇兄顾念六妹,可见手足情深。” 旁边三皇子冷哼一声道:“大皇兄,若论手足情深,四弟和六妹是一母同胞,这次为了能够与明国交好,抢上头功,拉拢和壮大自己的势力,连六妹的清白都能搭进去,谁还能比得上呢?” 二皇子只蹙了蹙眉道:“这未婚先孕,终究于明玉的名声不好,好在父皇同意赐婚。” 北灏泽听罢,淡淡一笑回应道:“明玉得此佳婿,做兄长的自然欢心,哪里有众位兄长想的那么复杂?” “哼,自己做事自己清楚。”三皇子脸色不悦,沉声道:“也瞒不过别人。” 北灏泽听了这话,牵过马缰绳,微笑道:“是,如何瞒得过三皇兄,那些送给小弟的美人,小弟心爱得紧,这就告辞了。” 说着,他扶着车辕,侍从扶他上车,遥遥地去了。 “皇兄,父皇身子越发不好,如今尚未册封太子,此次灏泽他弄出这么多事来,勾结明国为后盾,又拉拢了贺凌云,吃准了父皇此时不欲大动干戈的心思,立了大功,看父皇刚才的神色,只怕已动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三皇子急声道。 大皇子北灏深眸光暗沉,冷下声音道:“父皇身体康健,此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二弟,已至午时,不如与三弟到府上一同小酌如何?” 二皇子北灏渔拱了拱手道:“皇兄与三弟好雅兴,只奈灏渔近日纳了一个侧妃,急着回府,就不奉陪了。” 二皇子离开后,只剩下大皇子和三皇子。不离的方。 “皇兄,二皇兄一向明哲保身,如今情势危急,我已抄出太医为父皇开的方子,你看——父皇的病灶已深入肺腑,连止血的药都下了,如果现在不下手,只怕诏书一下,就悔之晚矣了!”三皇子急得直跺脚。 “不急。”大皇子登上马车,冷声道:“只怕近日还有得乱的。” “皇兄指的是?”三皇子灏沉不解。 北灏深冷哼一声道:“他能勾结明国,我们就不能联合苍祁国?苍祁国君登基不久,即将选妃,倘若此时,我们派人前去和亲,就能扳回一局。” “皇兄说的是将五妹明玦嫁过去?” 大皇子微笑不语。 “只是五妹肯吗?”三皇子北灏沉迟疑了下:“她不是已经——” “生在皇家,由不得她。” 两个人相继而去。 ————————————————————————————— 第四章 弥天大谎 钦天监择好了日子,北明玉下嫁贺凌云,当日,后明皇帝祁振派使者御赐了诸多贺礼,苍祁帝亦给了丰厚的陪嫁。 原本想要简单了事的二人,不得不按照国礼常俗行了一遍。 深夜里,众人散尽,北明玉坐在大红婚帐内,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稍稍落定。 红烛高燃,贺凌云的身影依旧未至,喜娘丫鬟也都小心的服侍着,过了许久,北明玉不耐烦地掀起了盖头,向外张望。 “公主――”丫鬟们急忙追上前:“这盖头要等驸马来再掀的。” 北明玉心头懊恼,听见前厅尚有杯盘交错的声音,几个皇兄和诸多苍祁臣子都在,她咬咬牙,还是返身回到床边,着人去问。 片刻后,从外面进来的丫鬟上前,低声道:“公主,驸马醉了,说――” “说什么?”北明玉心头一颤,他想在这新婚夜让她难堪不成? “驸马说,让公主先早些就寝。”丫鬟吓了一跳,却还是如实答道。 北明玉的心底有些悲凉,他不肯进新房,白日里后明皇帝送的礼物里,他独独拿了其中的一个玉环把玩许久,那玉环她也曾见过,是那个苏玉柔的。 当日他受伤在四皇兄府上疗伤时,夜夜唤的就是那“玉妹”的名字,时隔不久,他怎么忘得掉呢? 说让她早些歇息,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罢了。 桌案上的烛光一跳一跳的晃人眼,桌案上的干果一叠一叠堆得很高,旁边还有一壶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她本不欲饮酒,奈何心情繁乱,怎么也无法沉静,端过酒杯,遣散众人,新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酒是最醇的宫中佳酿,她一杯一杯饮下,忙乱了一天,一点东西都不曾入肚,心情愁郁,不觉饮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酒壶空了,她才伏在桌案边,大红衣袍遮住了她的身子,软软地醉倒。 “明玉?”一个低低的声音唤着。(..info好看的小说) 北明玉依旧一动不动。 “北明玉!”一个声音急急地唤道。 北明玉觉得有些吵,翻身想要将那吵人的苍蝇赶掉,可是身子一滑,噗通栽倒在地上。 有些疼痛,她才睁开惺忪的眼,眼前是一团昏黄,凑近她眼前的面孔那么模糊,她傻傻的笑了笑:“凌云?你肯回来了?” “哎!”北灏泽叹口气,将北明玉扶到床上,谁料她一把扯住北灏泽的衣襟,呜呜哭道:“你怎么才回来?” 北灏泽着急,一把推开北明玉,用力掐着她的肩膀道:“北明玉,你给我醒醒,我是你四哥!” 他摇晃着北明玉,声音暗沉懊恼。 “四哥?”北明玉定了定神,她虽然看不分明,却也依稀听出北灏泽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委屈袭上心头,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四哥――” “别哭了!想着还要贺凌云,就给我听着!”北灏泽小心地回望门外,在北明玉耳边低声道了一番话。 北明玉愣愣地,眼中还有几分迷离,泪水挂在脸上,她颤颤地开口道:“四哥,我――我怕――” 北灏泽从袖子中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她,低声道:“按四哥说的去做!此地四哥不宜久留,记得,让他离不开你就是要让他愧疚!” 说完,他腾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还未等走到门外,两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就闯进来。 北灏泽收住步,看到醉意十足的贺凌云在他副将蓝翎的扶持下进了门,一看到北灏泽先是微微愣了下,贺凌云还是道了句:“四殿下――” 说完挥了挥手,蓝翎退了下去。 北灏泽无奈道:“该改口了,明玉她――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也是不放心,这不,等你不来,竟倚着凳子就睡了,还跌了一跤,直喊肚子疼,我去叫个御医来!”北灏泽说完,露出几分心疼和无奈,拱拱手就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贺凌云身形晃了下,他眯着眼,缓缓走到北明玉床边,见她脸色酡红,酒气浓烈,斜依在床榻上,大红礼服衬托得她艳若桃花。 他本不欲过来,却想到要顾及她的颜面。 他想举行的婚典没有完成,这个不想的却完成的那么顺利,他的玉妹送来的那只玉环,本是他送她的聘礼,如今全都原样送回。 见到故物,他心情不好到极点。 还是蓝翎一次次提醒,他方移开步子,回到新房。 “你――回来了?”北明玉有些心虚,一开口,一股酒意直升腾起来,不禁打了个嗝。 贺凌云蹙了蹙眉,坐在床榻边,低声道:“身子不适?” “我――我――”北明玉刚要开口,就听见北灏泽咳嗽了两声。 她结巴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手伸出来,我给你号一下。”贺凌云纵然醉了,却未乱分寸,伸出手去,等着北明玉把手递给他。 “你――你懂医术?”北明玉吓得面色失常,她往后退了一点,北灏泽刚刚给她的东西还在身下藏着,这一退,一股湿凉哗的在腿间散开。 她呆呆地俯视,看到大红袍子被晕染开。 “好凉――”她傻傻地说了一句。 “明玉!”北灏泽已返身回来,一把推开想要上前的贺凌云,他用力地捏了一下北明玉的大腿,就听见北明玉不受控制的尖叫了一声:“啊,好痛――” “凌云,快叫大夫,明玉她见红了!” 贺凌云愣了下,踉跄出了门,喊道:“蓝翎,快去请大夫。” 他回到床边,看见北明玉只傻傻地看着他,脸上不知是之前的泪还是刚刚落下的,失魂落魄的。 “你――你先躺下。”贺凌云上前触到那湿凉之处,指尖染上了一抹猩红,他放到眼前捻开,是人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浮上心头,他虽未期盼过这个孩子,但看到北明玉吓成那个样子,心头竟也生出无限凉意,他握着北明玉颤抖的手,低声道:“别急,没事。” 北明玉颤抖着,她看看北灏泽,又看看贺凌云,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北灏泽突然气恼地开口:“明玉,你太能胡闹了,明知有孕怎么还喝醉成这个样子,方才还摔了一跤,都已成亲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这么冒失?倘若孩子没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了口,长长的叹息了一句。 北明玉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以为他不回来了。” 贺凌云半蹲在床榻边,看到桌案上已经放倒的酒壶,叹了口气道:“算了,都是我的错,暂且不提了。” 御医匆匆上来,看到神色各异的三人,不敢多嘴,跪了下去:“见过四殿下、公主,驸马。” “给公主看看,这胎可保得住吗?”北灏泽的声音凉凉的。 “是。”太医小心上前,触摸到北明玉裹着袖子的手腕,凝神听着。 北明玉的心如鹿撞一般,她不安地看着北灏泽,又看看贺凌云,呼吸都不均起来。 太医沉吟半晌,才缓缓放下北明玉的手腕。 贺凌云扶了扶昏沉的头,涩涩地问了句:“如何?” 太医垂下头去,拱手道:“已是流掉了。” 北灏泽听闻这句话,吼道:“带走,带走――” 贺凌云站了半晌,才道:“开些滋补的方子来,好好给公主调养身子吧。” 北明玉垂下头去,她不敢看贺凌云的眼,他那眼中有太多失望,还有一丝疼痛,割裂着她的心,疼,很疼。 北灏泽留下意味深长的目光后也悄然离去。 卧房内,只剩下贺凌云和北明玉,贺凌云坐在床榻边,眸光复杂的看着北明玉,见她许久不抬头,许是心中更痛,他扶着北明玉躺下,沉吟了一下道:“我唤人服侍你换些衣衫。” 说完,他站起身,将床帐放下,出了门去。 北明玉偷偷拉开床帐的缝隙,看到贺凌云身着新郎的大红袍,背影微微踉跄,像将要颓倒的玉山,方才他眼中的痛意,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内疚的滋味,几乎比杀了她都难受。 她不知道四皇兄刚才递给她的是什么,软软的一个囊包,原来里面竟是人血,他做的那么万全,可是她却怕得要死。 她不想骗他,不想看到他眼中的痛,可是一个谎言说下去,她不知该如何收场。 不多时,丫鬟来将她的衣服换了,铺垫好床榻,又有人送来太医煎的药。 贺凌云端着药碗,递送到她唇边。 “我――我不喝。”北明玉只垂着头,身子扭向床帐里。里后钦明。 贺凌云举了半天,才叹口气道:“都是我的错,让公主受苦了,身子是自己的,好生将养着吧。” 北明玉听了这话,眼泪无声落下,她咬了咬下唇,想要把真相和盘托出。wh09。 可话到嘴边,她又吞咽了下去,以前总是讨厌四皇兄的那些女人,一个个扭扭捏捏,轮到她才知道,越是在乎,越放不开、放不下。 “贺凌云――”她抬起泪眼:“若没有孩子,你――你还会娶我吗?” 贺凌云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不要乱想了,把药喝了吧。” 北明玉望着他手中的药,甚至希望那是一碗毒药才好,可以让她不用在内疚中受煎熬。 ―――――――――――― 感谢wdqj216亲打赏的188小说币,温暖的力量是无价的。 第五章 牺牲到什么程度 那碗药终是落了肚,北明玉感觉喉咙到胃里,都是苦苦的涩味,她的表情,在贺凌云看来以为是身体上的疼痛,因此看向她时,更多了几分愧疚。 “早些休息吧。”贺凌云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帐子,黯然地退出,他并没有想过会有孩子,可是有了,如今却失去了,自然也是惆怅的。内室红烛尚燃着,他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身形魁伟,眸色暗沉。 “凌云――”北明玉在帐子中,许久未听到他的声息,有些不安。 “我在。”贺凌云一动不动。 北明玉咬着下唇,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溢出,她有多希望,腹中真的有孩子在,那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生下来。 夜愈深,她未听见贺凌云离去的声音,知道他在帐子外,她不敢开口,辗转着身子,翻来覆去。 ――――――――雨归来―――――――― 那一夜后,贺凌云面上的笑意更少,北明玉足足在床榻上卧了半月之久,他亦默然在侧送汤送药。 好容易春风已至,苍祁国即将来迎娶五公主明昭,北明玉的身子也“好”起来。 北灏泽的皇子府上,一杯清茶,几盏淡酒,一枝梅花开得正好。 “六妹已决意要走了?”北灏泽持着酒杯,瞥了一眼贺凌云,淡淡开口。 北明玉点了点头,回望贺凌云,他近日里亦消瘦许多。 “父皇那里已知晓了?”北灏泽眸光暗沉,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已经说过了。”北明玉低声道。 北灏泽将二人送至都城外,春草已萋萋然,一片烟翠。 远处,另一队车马遥遥,向这边越行越近。 贺凌云牵过马来,北明玉上了马车,蓝翎作为随从一抖马缰绳,马车就渐渐背离北戎都城,向塞外奔去。 “蓝翎,放缓一些。”贺凌云顾及北明玉的身子,吩咐道。 “凌云――”北明玉伸出手去,贺凌云本在马上坐着,见状将缰绳交给蓝翎,进了马车内:“公主若身子不好,不走也罢。” 北明玉看着贺凌云,曾几何时,他对自己如此体贴温柔起来,这让她情何以堪? “怎么又哭了?”贺凌云不解,却仍是叹口气,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谁料北明玉没有接帕子,反而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部,身子全都埋在他怀里。 他的身子僵直了一下,想要扯开她,却还是任由她抱下去。 “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不悔。”北明玉贴着他的胸口,再不肯离开。 贺凌云缓缓地闭上眼,心头微乱。wizb。 ――――――――雨归来―――――――― 北灏泽站在都城外,直到那迎亲使入了城门,他才幽幽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南宫立,冷声道:“问过迎亲使下榻之处,回来报我。” 夜初至,北苑别居,苍祁国迎亲使下榻之处,众人尽已散去,迎亲使吩咐下去,要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 内室中,大木桶热气氤氲,一身白衣的迎亲使遣散众侍从,见四下无人,方才缓缓褪去外袍,露出纤细的身子,她撤去胸前层层包裹的布条,长出了口气,踩着脚踏踏入水中。 许是累了,她靠在木桶边缘,长发散落在水中,凝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酡红的颜色,长长的睫毛有几分水汽,更显得浓密卷翘。 每个毛孔都散开,她也放松所有警惕,半睡半醒。 蓦地一阵凉风,她倏地睁开眼睛,挥起手中一道白绫:“谁?” 那身影站在靠窗的地方,看着她半裸的香肩,还有冷艳的容颜,淡淡的逸出一句:“别来无恙?” 上官凌听到那声音,将白绫遮住木桶,身子半掩在白绫之下,她明知自己斗不过他,只好以静制动:“四殿下私闯内宅,不觉有失身份吗?” “哦?”北灏泽淡淡笑着,缓缓向她走来,看到她睫毛轻颤,唇角笑意更浓:“当初是谁在本皇子的身边寸步不移,出入相随的?” 上官凌见他靠近,不觉有几分紧张,她的声音却越发冷下去:“此一时,彼一时,殿下自重!” 北灏泽笑了,他此时完全像一个无害的富贵公子,然而唯有上官凌知道他到底有多薄情。 “也对,彼时你有求于我,自然委曲求全,此时你上官家冤案得血,你也摇身成为苍祁国的大夫,不过,本皇子十分好奇的是,苍祁皇帝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吗?”北灏泽已经来到浴桶边,尽管他只能看到她的脖颈,其余都被她用白绫遮得严严实实,可是还有那馥郁的馨香溢出。 上官凌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自己已经退到浴桶边缘,她气恼之下,急声道:“这又与殿下何干?” “因为我想要你的女儿身。”北灏泽眸色暗沉,他一把扯开白绫,看到那玲珑的玉体隐隐约约在水中妖娆绽放,心头的欲。火陡然窜起。 “你――”饶是镇静的上官凌,也被他突然的邪佞所吓倒,她立刻抱紧双肩,向水下沉去:“殿下别逼我!” 北灏泽喉结滑动一下,眸色更加暗沉:“不想见你弟弟了?” 上官凌听到这句话,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可是她身在浴桶,却无法和他对峙,想要跳出来,却全身未着片缕,只得缓声道:“殿下若肯放人,上官凌愿以此命相抵。” 北灏泽绕到她身后,感觉到她的紧绷,他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肩上,那滑腻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想换他吗?”他贴近上官凌的耳后,大手一点点向下。 上官凌脸色酡红,几欲逼出泪来,直到他的手突然在她的胸前收紧,她才突然回手,将北灏泽扯进浴桶中,自己如飞鸟一般跃入帐子中,扯下床帐,将自己团团裹住。 北灏泽在浴桶中腾地站起,身上的袍子已经浸湿,唇角笑意却仍在。 上官凌刚刚被他碰触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他的指温,她胸口激烈的起伏着,声音却依然清凉如昔:“殿下早已发现在下是女儿身,却从未有过半点轻薄,何至于今日要如此侮辱在下?” “本殿下何时想要,你能不给吗?自己的东西,又何必急于一时?”北灏泽从水中站起,解开湿掉的衣襟,露出精壮的身子,似乎十分惬意地在水中浸泡。 上官凌避开这一话题,沉声道:“我已多次为殿下效命,殿下何时放了我弟弟?” 北灏泽眯了眯眼,看着她脸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淌去,汇聚在她的胸口处,虽然已被遮住,却无限的引人遐想,若是她玉体横陈在他身下,那景象,可否也如现在这般诱人?放都黯感。 “你解了后明皇后身上的毒。”他淡淡开口,靠在木桶上:“当初我可不是这么吩咐你的。” 上官凌神情微微一颤,低声道:“殿下何须对一个女子用那种手段?”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是能够左右祁振的女人。”北灏泽眸子睁开,脸上尽是薄凉之意:“你该知道,那是本殿下的一步棋。” 说完,他腾地从水中站起身来,并不在意是否赤,裸,径直向床上走来。 “殿下――”上官凌清冷的大眼中多了几分怯意。 北灏泽已按捺不住,他一把扯开上官凌身上的纱绫,看到那柔软美好的身子,目光暗沉下来,果然如他想象中那样美好,只是不知道,她的滋味如何,如今已近在眼前,不必在肖想了。 “啊――”她来不及反抗,就被突然压倒。 她伸出手去,对着北灏泽的后颈砍去,北灏泽冷笑了一声:“上官冽。” 一听到弟弟的名字,她的手陡然萎顿下来,身子也渐渐僵直,眼中有一丝亮光闪过,口中却冷声道:“殿下要,拿走便是。” 说完,她竟闭上了眼睛,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 北灏泽心头懊恼更盛,平日尽是那些姬妾邀宠,恨不得使出十分力气来诱惑他,偏偏这个女子,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都似视他如无物,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蔑笑,让人看了就暗恼。 不动是吗? 本殿下看你能忍到何时。 他捏紧她的臀肉,毫不顾惜地直闯进去。 能明显感觉到她身子的痉挛,那双小手紧紧地握着,竟仍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桃花绽放,她的下唇始终咬着,眸子紧闭着。 屈起她的双腿,将它们分得更开,每一下都试图撞出她的呻吟来,虽然格外慢,却更猛烈。 到最后,是他自己控制不住,在她轻颤却强力控制紧绷的身子中宣泄出去,在最后一瞬,隐隐听到她细细的一声闷哼。 他竟醉在那声音中。 在看身下的女人,已扯着被子,遮住一身暴力留下的印痕,缓缓地退向床里:“殿下,不远送了。” 那神情,似终于解脱一般。 懊恼再度升起,刺啦一声,北灏泽扯掉一块纱绫,一把抓住她的玉腕,冷凝着声音道:“本皇子尚未要够――” “你――”上官凌终有些怕起来,双手已被绑缚住,她完全可以解开,却听到身边男人邪魅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你弟弟牺牲到什么地步!” ―――――――――――――――――――――――――――――――――――――――― 雨归来:还算隐晦了,希望别被屏蔽了。明天继续。 第六章 公然挑衅,醋意横生 她的手颓然放下,他捏住了她的软肋,上官家仅存的一点血脉,她不能对不起父母在天之灵。(..info无弹窗广告) 手缓缓落下,身子再度被他分开。 他竟是故意折磨她,那痛来得太清晰,以至于意识渐渐迷离,却始终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下唇已咬出斑斑血迹,再翻过身时,她目光已迷离。 蓦地一股湿热吻上她的唇,那突如其来的咬噬让她慌乱不已,牙齿已被撬开,身下却依然承受着,疼痛终究逸出唇角。 “呜……” 北灏泽听到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声,眸色暗沉,越发亢奋。 天将明,她在半睡半醒之间,一次次的承受,直到他翻身下来,躺在床榻之上。 空气中是浓烈的麝香味,床帐里一片凌乱的春意。 男人的胸膛赤*裸着,被子斜斜地搭在他的腰间,有细细的汗渗出,他的神态慵懒而疏离。 “殿下该走了。”上官凌扯过被子,嗓子已经喑哑,肩头处尽是红痕,稍一动,身子就丝丝抽痛。 “迎亲路上,杀了北明昭。”北灏泽淡淡开口,无关情爱。 上官凌腾地坐起身来,被子已掩住她的胸口,却遮不住那蜿蜒绽放的朵朵吻痕:“殿下这么做,是要挑起苍祁国与北戎国的矛盾吗?” 北灏泽伸出手,缠住她的一缕青丝,似漫不经心地道:“凌儿,从前本皇子叫你做什么,你从不质疑的,怎么,以为现在就不同了?” 上官凌微微愣了下,蓦地明白他的意思,是以为她持宠而娇了,心下原本就凉薄的心,瞬间更加寒彻,神情也冷下来:“殿下误会了,上官凌好歹跟随殿下三年,不会不知道殿下的习性,而且在下也未放在心上――” 她的话尚未说完,头发突然被扯住,整个身子前倾去,被子落下,赤*露的身子压在北灏泽的身上。 “未放在心上?”北灏泽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发怒的前兆。 “殿下到底想怎样?”上官凌也有些气恼,冰眸直直地凝望北灏泽,只是经过一夜风雨,神色里多了几分独特的冷艳妖娆。 两个人的鼻息相对,北灏泽能够嗅到她身上的馨香,她就像是一匹烈马,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我要你的人,也要你心甘情愿的臣服在我的身下。”北灏泽一字一句咬得都很重。 “心甘情愿?”上官凌唇角露出几次嘲讽,眼底却更多了几分凉意:“殿下想要心甘情愿的女人,府中自然多得是,何必非要我上官凌?纵然我不心甘情愿,又有何妨,还不是一样任殿下予取予求?” “你――就这么不情愿?”北灏泽胸口起伏,大手落在她的长发上,她身上不是粉香,是天然的味道,偏偏他有些上瘾。 “殿下以为上官凌会蠢到那种地步吗?殿下又何必如此,等到腻了,就请放过冽儿!” “腻了?”北灏泽猛地松开手,将她甩到床里,扯过衣服,眸色紧眯道:“从今夜起,到本皇子府上侍寝,直到本皇子腻了为止。” “在下还要迎五公主入苍祁!”上官凌抗议道。 “半个月,本皇子一定会腻,半个月后返程路上,若听到北明昭抗旨自尽的消息,本皇子自会派人送上官冽与你团聚,若是你敢让她活着嫁过去,那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北灏泽已穿戴完毕,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上官凌,扬长而去。 上官凌扶着床沿,脸上血色全失,她清楚地记得北灏泽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软肋。 她能理解,他为何会有昨夜的疯狂,那不过是泄欲而已,正如他对皇子府里的那些侍妾一样,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若她当真了,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她只是不理解,他为何要破坏两国联姻,若五公主在路上“自尽”,届时两国起了纷争,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门外已经有人叩门,是侍卫的声音:“上官大人,北戎国三皇子派人来接大人入朝了。” “请他稍等,本使这就来。”上官凌急急地喝了一声,已来不及令人再去准备热水,她跃入昨夜尚未倒出的凉水中简单洗过,纵然冷水激得浑身一颤,但仗着她有功夫底子,强忍着细细洗过,方才小心地裹上胸口,换上了朝服。 青丝盘好,带上抹额罩上纱帽,青铜镜中又是一个翩翩美男。 只是眼波流转,一夜之间,竟生出几分缠绵来。 ――――――雨归来―――――― 迎请的事宜,一切顺利。 北戎皇帝下旨赐宴,他虽不曾亲自现身,却要以国礼相待苍祁迎亲使,因此宴会上,四个皇子分席而坐。 不知是不是上官凌多心,每次她一举杯,北灏泽的眼神就会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以至于歌舞已上,众人均被那些曼妙舞儿吸去心神时,他却始终淡然在座,目光偶而落在她身上。 旁边侑酒的女子,伸出皓腕小心地为她添上酒,身子若有若无地贴近她,惹得她眉头微蹙,再抬头,北灏泽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心头微恼,却不动声色,众人身边已纷纷坐着美女,一片左拥右抱,毫不介意。wknk。 就连北灏泽,亦揽着一个美人,任由那美人完全偎靠在他怀里,小心地将酒举到他唇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上官大人,远道而来,身边可有女眷?”三皇子北灏沉最是浪荡,见她独自一人正襟危坐,轻佻地开口。 “本使不好女色。”上官凌淡淡开口。 “不好女色?哈哈哈哈――”三皇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道:“那不知上官大人好的是哪一口?” 上官凌随意一扫,看到北灏泽正搂着那美人不知说些什么,那美人笑得花枝乱颤,她往日是看惯的了,此刻竟觉得有些刺目,遂淡淡地开口道:“三皇子见笑了,本使醉了,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刚刚开始,怎么好就走?来人――”三皇子低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两声,又抬头道:“上官大人,再喝一杯,本皇子有礼物相送。” 上官凌举起杯,用袖子一掩,一杯酒悉数落肚。 两个粉雕玉琢的娈童悄然上来,北戎不同于中原,并不甚讲究礼俗,公然调笑,倒也没什么大碍,这两个娈童倒十分清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穿着素白的衣衫,走起路来也如甚是好看,如行云流水一般。 两人一左一右偎靠在上官凌身边,各自有些扭捏,却并不女气。 “国使,请――”左边的那个举起杯已递送到她唇边,目光里尽是乞求之意。 另一个则小心的偎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三皇子命我二人服侍国使,今晚……” 上官凌本待推开,她蓦地瞥见北灏泽冰箭一般的目光,忽然心头有一种快感,遂揽了身边的一个娈童,将他杯中酒悉数喝下。 她能看到北灏泽眼中的杀气,虽然只是那么一闪而过,却被她及时捕捉到,因这一点,她更觉开心,酒也不知喝了多少杯,感觉到有些醉意才放开身边的娈童,摇晃着站起身道:“在下――醉了,不奉陪了,恳请恕罪――” 两个娈童急忙站起,一左一右架着她退了出去,她步履摇晃着上了马车,众人送了出来,她粲然一笑,眉眼生辉,一把将其中的一个娈童拉上车,扬长而去。 北灏泽大手捏紧,他尚未腻,她竟然敢琵琶别抱! 真将他的话当耳边风! “殿下?”南宫立见过上官凌,他也有几分不解,何以曾经的上官凌会成为苍祁国的国使,可是也不至于四皇子会露出欲杀之而后快的表情啊! “打道回府!”北灏泽放开手里的美人,跃上马车,心头狠戾更盛,他极少暴露情绪,却因她公然的挑衅而怒火炽然。 上官凌,你还真是找死! 马车迅速超过上官凌的,北灏泽从掀开车帘,两车并行,他跃出马车,轻巧地落在上官凌的车前。 “啊――”赶车的侍卫见是北灏泽,愣了一下,却见他已钻了进去。 “人呢?”北灏泽一把压住上官凌,她喝醉了,眸色迷离,唇角还漾着几分春意。 “谁?”上官凌似乎还醉着,吃吃的笑着,双手撑着软榻,一身男装打扮的她,显得英气十足。 “方才的贱,奴!”北灏泽气恼地环视马车,车上除了上官凌并无一人,她这么快将他藏到哪里去了? “你说他啊!”上官凌笑了,她唇角笑意越发鲜明:“难怪男人喜欢玩女人,原来这玩弄的感觉这般有趣,叫他倒酒他就倒酒,陪着小心,逆来顺受……”渐血能磨。 她确实有些醉了,原本淘空了一夜的身子,也酥酥麻麻地泛着酒意。 “逆来顺受?”北灏泽刺啦一身撕开她的衣服:“我要看看他怎么受的!” 那雪白的酮*体瞬间露出,上官凌身上一冷,笑也便收住了:“殿下要做什么?” 车轮滚滚,马车内即便铺着锦褥,亦起起伏伏。 “告诉你的人,转道去本皇子府上。”北灏泽眸色已暗沉,他低头含住,带着怒火,毫不怜惜。 “你――” ―――――――――――――――――――――――――――――――――― 雨归来:从明天起,雨做个好孩子,每天两更,固定十点左右更新,大家也和雨一样,做个勤劳的孩子吧。 另外雨的完结文《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已出版,出版名为《倾世?此去浮生半》,封面设计和纸张印刷都不错,比网络版精致,如果大家还记得那一段江山浮沉的倾国之恋,还记得刘细君、军须靡、翁归靡的虐*恋痴缠,就去收藏一本吧,网上售价会便宜些,20元左右。雨会感谢大家支持的,即便不买也没关系,读过的可以在豆瓣上写书评,用q*q就能登陆的倾世?此去浮生半在豆瓣的地址/subject/20496066/ 谢谢大家。 明天继续哦。 第七章 够辣 月色残如钩,一向不留人住的床榻上,多了一个醉意微醺的身影,帐子放下,烛影打在上面,隐约露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好男风?”北灏泽冷测测的声音传出:“本皇子也有这个嗜好,我们正好配成一对。” “你――变态!”上官凌咬牙切齿,一挥手,男人的身子险些飞出去,却就势将她的身子反转过来。 “变态?那这样呢――” “呜……”上官凌吃不住,终于尖叫出声。 “还好男风吗?”北灏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喘息,听得出来极力地压抑着。 上官凌已说不出话来,只听见强忍的闷哼声。 ―――――――――雨归来―――――――― 一夜后,北灏泽睁开眼,日头已高,他竟睡过了头,脑中有些零碎的片段,终于忆起昨夜的失控。 身边依旧凌乱,只是失去了那道身影。 嗓子处也有些干涩,他低低唤了句:“南宫――” 一道身影出现在帐子外,只是距离远了几分,声音里也有一丝尴尬:“殿下,属下在。” “吩咐下去,本皇子要沐浴更衣。” 水桶热气氤氲,南宫立以往都在近前服侍,这一次居然躲到门口处,以至于北灏泽唤了几声他才听见。 “啊?殿下,您刚刚说什么?”南宫立仅上前半步,小心谨慎。 北灏泽蹙了下眉头,睁开眼,看着满脸警惕的南宫立,冷声道:“把衣服拿来。” 南宫立听了,看着不远处衣架上的衣服,皱了眉头,一步步上前,将衣服一把拿起,递给北灏泽时,马上转过头去。 他的反常终于引起北灏泽的注意,他并未伸手接衣服,而是冷声道:“南宫――” “啊?”南宫立被迫回过头来,看着北灏泽已经从浴桶里站了出来,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身子向下滑去,一*丝*不*挂地朝他走来。(..info无弹窗广告) “殿下,不要啊!”南宫立吓得后退几步,慌张地将衣服抛给北灏泽:“属下告退!” “站住!”北灏泽冷下声音,一把捏住南宫立的手腕,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赤*裸,厉声道:“做了什么,要躲我?” “殿下――”南宫立身子发颤,急声道:“属下――属下不好男风――”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已涨红。 北灏泽听了这句话,微愣一下,蓦地明白过来,唇角邪魅的勾起,接过衣服道:“下去吧。” 南宫立不明所以,却还是长长的出了口气,退出房门去了。 外面阳光很好,春光明媚,北灏泽心情极佳,除却两日来的纵欲,身子微微有些虚空,竟觉得无比顺畅。 昨夜还是逼着她说出从此再不好男风的话来。 这次,应是腻了。 他只喜欢完全臣服的女人,而她――北灏泽想起一身男装打扮的她,竟妖娆在自己身下,不娇嗔,不迎合,却偏偏令他失控,喉结又滑动了一下,他竟有些不舍得。 竟敢趁他未醒时偷偷离开! 哪个女人像她这样! 还有半个月,他定要夜夜笙歌,直到他彻底腻了为止! ――――――――――雨归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再过一天,上官凌即将迎北戎国五公主回国,这半个月,她居然极为听话,入夜即前来侍寝,虽然依旧不肯回应,身子却因为他的调,教而敏感多了,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身子的轻颤,她越是压抑,他越是喜欢。 竟还没有腻。 尚有这最后一夜。 北灏泽心绪微微起伏,他靠卧在软榻上,翻开着《韩非子》,眉眼渐渐冷沉下来。 “夫以妻之近及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 他微微颔首,帝王家哪里有什么情爱和亲情?太子巴不得当皇帝的父亲死掉,自己好登基为帝,否则一旦皇帝父亲心思一变,太子说不定是谁的,哪里有什么父慈子孝。其他儿子更巴不得斗得你死我活,哪里有什么兄友弟恭?妃子也是如此,今日得宠,明日失宠。失宠的自然怨恨帝王,得宠的也巴不得帝王赶紧在此时死掉,好让自己的儿子即位,所以,哪里有什么夫妻恩爱? 当初若是自己的母后不死,自己是嫡出,只怕早立为太子,如今父皇已病*入*膏*肓,却仍不肯放权,坐看他们龙争虎斗,哪里什么亲情可言? 唯一真实地就是权力,还有身下的欢愉。 烛火暗下去,北灏泽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书卷,再看看窗外,已一片漆黑。正醺风床。 已入夜如此之久,上官凌竟然敢不来! 难道明日离开北戎,今日就斗胆放肆了吗? 北灏泽啪的一声将书放下,厉声唤道:“南宫――” 南宫立立刻出现,仍旧在十步远的地方半跪在地:“殿下!” “去请迎亲使过来!”他心下有些气恼。 南宫立神色尴尬的点点头,这些日子,他不是没遇见过上官凌,本想问他几句,可惜又觉得男风这种事难于启齿,也便不敢多问,谁料今夜竟让他去请上官凌过来。 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换了性子,以前也未发现殿下居然有这喜好啊!!wlfc。 那谁是攻,谁是受呢?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身形却丝毫不错,转眼工夫就回来了。 “人呢?”北灏泽见他身后空无一人,脸色越加阴沉。 “回殿下,别馆的侍从说迎亲使受三皇子的邀约,去醉花楼了。” “醉花楼?”北灏泽眸子微冷,那是北戎都城名声最盛的青楼,她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更何况,还和北灏沉那个变态在一起! “备车!”北灏泽抛下书卷,冲出门去。 “殿下,去哪儿?”南宫立急急追了出来,不忘去马厩牵马。 “醉花楼。” ――――――――――――――雨归来―――――――――――――――― 醉花楼上,花魁柳如烟的卧榻内,喷着暖香,丝丝甜甜地沁人心脾,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人心。 柳如烟弹着琴曲,巧笑嫣然,对视着酒桌上的北灏沉与上官凌。 四个丫头纷纷立在他们身后,小心地伺候着。 “三殿下,约在下到此,不是来赏花品月的吧?”上官凌捏起酒杯,又缓缓放下。 “国使果然痛快,哈哈,你们都退下吧。”北灏沉一挥手,那些丫鬟都退下了。 柳如烟抱着琴,微笑道:“三皇子,奴家这下去了。” 房间内仅剩下北灏沉与上官凌,上官凌站起身来,将香掐灭,冷下声音道:“三殿下请讲。” 北灏沉微微一笑道:“这香甚是好闻,掐它作甚?” 上官凌蹙了蹙眉,这香有*催*情之用,她自然不会受其蛊惑,但别人就未必了,看着北灏沉的表情,她心思微冷:“不过不喜欢罢了。” 北灏沉微微一笑,袖子一掩,将一粒药丸投入她的酒中,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国使,今日在下邀国使过来,为的就是五妹和亲一事。” 上官凌将他的动作看在心底,并未做声,只是淡淡地回道:“那是本使的职责所在,殿下不必多虑。” 三皇子微笑道:“那是自然,在下只是提醒国使,倘若五妹和亲路上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只怕国使也难辞其咎,所以一定要小心为上啊!” 上官凌心底微微一凉,难道北灏沉已经猜到他们的决定?就算如此,他说的也没错,北灏泽只顾及到他的谋略,可能想到,如果此次失手,她回去也定然会受到责罚,若因此引起两国纷争,只怕她就会当做替罪羊,杀之也平北戎之恨。 何止这件? 就连上次将她留在后明国也是如此,他为了挟持后明皇帝祁振,不惜让她下毒控制苏皇后,倘若追究下来,她又岂能活命? 在他北灏泽的心中,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命如蝼蚁之人。 这连日来的枕塌羞辱,她已受够。 北灏泽,若不是她弟弟在他手上,她又岂会任他如此凌*辱? “国使,也不必太过担心――”北灏沉起身,持着酒杯缓缓来到她身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在下怎么舍得让国使出事――” 他的手已搭在上官凌的肩头,鼻子也凑近了她的脖颈。 上官凌伸手利落地退后,朗声道:“殿下,在下多谢殿下美意,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了!” “慢着――”北灏沉举起那杯酒道:“喝了此酒,再走不迟。” 上官凌盯着那杯酒,突然冷笑道:“殿下何必煞费苦心,这酒殿下自饮了罢。” 北灏沉脸上笑意更浓:“怎么,国使不敢?” 他已将酒杯递送到上官凌唇边,笑道:“国使不是好男风吗?本殿下也喜欢得紧。” 上官凌头嗡的一声,突然觉得恶心至极,她啪的一扬手,那杯酒扑棱棱落在地上,溅起一滩酒渍。 “够辣!”北灏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已经改用强攻。 上官凌身手很好,反脚一踢,将北灏沉踢出,她自己也反退到床榻边,就在此时,就看北灏沉不怒反笑道:“有趣――” 他手摁在香炉上,吱嘎一声,上官凌心下一惊,想要跃起,上面一张网已罩下来,那丝网不知是什么织成,竟然撕扯不动,且越收越紧。 北灏沉笑着走到她跟前,看着团团围裹的她,邪笑道:“动吧,你越动,绳子越紧,勒得会越舒服,这可是本皇子御用的勾*女神术――” 雨归来:还有一更。 第八章 缠绵更薄情 勾女?上官凌眸光暗沉了一下,她的眼前一晃,整个网已如茧一般将她裹得紧紧的,她被抛到了床上,后背传来一阵痛感。 “三殿下怎么如此卑鄙,现在住手还来得及!”她声色俱厉,两只手却被他牢牢捏住,掏出一根类似牛筋的东西绑缚住。 “卑鄙?一会儿欲死欲仙就舍不得本皇子住手了。”北灏沉长出了口气,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他翻身回去取酒杯,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再度丢到酒里,捏着上官凌的下颌就灌了进去。 发觉她想吐出来,他猛捏着她的下颚,捂着她的嘴,用力一拍,酒液全都被咽了下去。 上官凌心头一乱,若是平时,别说是媚*药,就是毒药,也不能奈何她,可是如今手脚已缚住,她就算是想要伸手去掏解药也不可能了。 “你——好卑鄙。”上官凌目光微微涣散,她气喘起来,却仍然在挣扎:“三殿下不怕我禀告你父皇,侮辱国使,非同小可。” “是国使亲口承认喜好男风的,本殿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满足国使——”他撕开衣物,脸上的狞笑更甚。 “住手——”上官凌被缠裹的如同一条鱼,她磨蹭之间,绳子打结处硌到肌肤,有一丝痛,却生出欢*愉来。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呼吸越发急促:“我——我——”她想要说出自己是女人,可发出的声音却柔*媚入骨,让她自己都羞愧难当。 北灏沉见她如此,越发得意,他已经撕扯干净自己的衣物,扑到床上来,将她的手系在床头上,手指隔着网,一寸寸扯着她的衣物。 碎片横飞,她想要挣扎,身子全无力气。 “国使,这可是本皇子专为你准备的,就算再高的武功,再烈的女子,都逃不过这软香散,怎么样,身子已经热了吧?” 他缓缓的解开网,看着已经半*裸的上官凌狞笑道:“醉花楼,本皇子就爱上醉花。” “你——你知道我是女子——”上官凌在束缚松开的瞬间,向后退去,双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胸前的裹布也被扯飞,露出里面的亵衣,胸部也陡然呈现。 “你以为本皇子这都看不出来吗?”北灏沉笑得更甚,他已按耐不住,俯身吻住她的脖颈,大手即将罩上她的胸口。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上官凌手里的麻针也刺到了北灏沉的身上。 北灏沉腰间一痛,一阵酥麻袭来,他软软地栽倒在赤*裸的上官凌身上,这一幕落在闯进来的北灏泽眼中,像极了狂乱后的委顿。 他气恼得上前一把扯开北灏沉,见她浑身粉红,胸前梅花绽放,微微颤着,脖颈上一个深深的咬痕,那不是他留下的! 上官凌见到北灏泽的瞬间,心头一热,未等说话,就听见他怒声道:“贱人——” 啪的一掌,将她打在床里侧,头嗡的一声,身子却依旧软着,泪也飞出,她的身子火热如烧,意识渐渐瓦解。 北灏泽见她媚态横生,气得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脖颈:“贱人,竟敢背着本皇子偷人!谁给你的胆子!说——” 上官凌的身子碰触到他,微微颤抖起来,热流向身下流去,她低声道:“我……热……” 双腕软软地勾住北灏泽,全身贴靠上去,摩擦着,扭动着。 “你——”北灏泽恨不得掐死她,再看她的模样,分明是被人下了药,他一把将上官凌推到床上,气恼地想要抽身离去,让她自己浴*火*焚*身而死算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上官凌低低呻吟出声:“四殿下……” 却如怎她。他的身形一震,喉结上下滑动,手已经放在门框上。 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上官凌摩挲着什么,姣好的身躯蠕动着,他心头的怒火和欲*火交织着,却依然克制着没有上前。 上官凌意识已经涣散,她摸到那根针,费力地向自己的手腕刺去。 北灏泽不知道那针上有什么,却深知她深谙毒性,害怕那针上有毒,飞身回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那根针扔在地上,而上官凌却完全瘫软在他身上,无力的喘息着。 她果然是中了*媚*药。 这种媚*药,全是激发人的欲*望,并非毒药,所以无法可解,只能阴阳和合。 他胸口起伏着,难道他堂堂北灏泽,竟然要为一个女人以身解毒? 还是唤别人进来? 不行! 他看着怀里女人的媚态天成,手指纠结地抓捏着他的衣角,双腿缓缓摩擦着,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来,下唇咬得血色全失,她是在克制吗? 他伸手抹去,幽谷已一片清凉,干净清冽,他在冷凝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北灏沉,身子虽然裸着,却并无什么痕迹,心底的不快骤然消失,他再也克制不住,翻身上来,帐子垂下。 “这次,求我。” 上官凌碰触到他的身子,泪水缓缓溢下,双腿缠裹而上。 几次之后,她已昏睡过去,北灏泽已被她搅扰得筋疲力尽,将床单缠裹好她,一把将她扛起。 出门前,他的冷眸凝着地上的北灏沉,眼中尽是残毒之色,拾起地上的那根针,他一扬手,针没入北灏沉的下*体,方才解恨地出门去。 守候在门外的南宫立脸已变色,却不敢多言语,紧随其后。 晨光大亮。 上官凌不欲起身,却被人反复地摇醒,她缓缓起身,看着北灏泽已穿戴完毕,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她浑身血液倒流,忆起昨晚之事,虽后来神智迷离,却也记得他及时闯入。 “记起来了?”北灏泽冷声道。 “我的衣服。”上官凌一开口,嗓子已干涩沙哑。 北灏泽将那堆衣物抛给她,脸上情意全无:“该去迎亲了。” 上官凌背过身去,换过衣服,起身洗过脸,绑好头发,带好帽冠,恢复了浊世佳公子的打扮,只是面上红晕不散,眼中依旧迷离。 她不声不语,走到门口,就听见北灏泽突然唤道:“别耍什么花样,本殿下死亲眼见到北明昭尸体,才肯放人。” 上官凌的确想半路放了北明昭,可是被他点破,心头凄凉更盛,淡淡的应了句:“知道了。” 她亦没有丝毫缠绵,甚至一点不舍都没有,这让北灏泽脸色更差,见她推门出去,他亦跟了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道:“等一下!” 上官凌心头一颤,没回头,淡淡的应了句:“殿下还有何吩咐。” “之前本殿下让你配的药,你自己吃了吗?”北灏泽说出这番话时,喉咙有些发紧。之前因为厌恶那些姬妾,不肯让她们生子争宠,也不愿自己高贵的血统被那些低贱的女子玷污,因此让精通药术的上官凌配制了不孕汤药,凡侍寝过的,都无一例外喝过。 上官凌听了这句话,一颗心揪得很紧,感觉到一种羞辱和疼痛。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北灏泽突然淡淡开口道:“若没吃——”就算了,可是后面的那句还没等说出来,就被上官凌截住了话头。 “殿下不必多虑,在下自然晓得。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北灏泽胸口起伏着,眼眸已化作暗红色,身后南宫立已走了过来,想必是备好了车马,看到两人这样,南宫立尴尬地停下了步子。 上官凌拨开北灏泽的手,恭敬地施了一礼道:“殿下,在下告退,听在下的好消息。” 说完,竟毫不留恋的去了。 北灏泽的指尖还留着她的香氛,视线落在她飘飞的衣角处,他深吸口气,凉声道:“南宫立,出来。”wlfc。 “殿下——”南宫立吓得面色失常,赶紧现身。 “备车。”他一甩袖,腾腾地也出了门。 送五公主出嫁,仪式十分隆重,三皇子不知为何,并未到场,大皇子、二皇子和北灏泽送出都城外,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了北戎都城,估计半月余就可以到达苍祁国境。 众人站在那里,北灏泽见北雁南飞,眸色更加冷沉。 此次一别,只怕后会无期。 如此,也好。 ————————————雨归来——————————— 半月余,大事传来。 北戎国五公主在和亲途中自尽身亡,留下遗书一封,声称心有别属,不甘和亲。 此事传出,三国震撼。 遗书递送到北戎国时,皇帝震怒,专门派人去比对笔记,竟然果然是北明昭亲笔。 苍祁国大怒,此事本是北戎国先有意愿,方才替皇子迎娶,不料受到如此戏弄,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北戎朝堂之上,北灏泽淡淡而笑,对着震怒的北戎帝道:“父皇,此事是大皇兄和三皇兄倡议,不如让他二人化干戈为玉帛,说不定还如儿臣上次出使后明一样,可以两国交好,胜似从前。” 养伤许久的三皇子腾地站出来道:“父皇,老四他居心叵测,那个和亲使分明有诈,儿臣在老四身边见过她,说不定这次就是老四指使人杀了明昭,陷我和皇兄于不义!” 大皇子也冷下声音道:“父皇,明昭若要逃婚,不会等到已踏上和亲之路才如此,她大可在父皇降旨之前就禀告父皇,因此定是老四派人做的!” “你们——你们——”北戎帝一阵剧烈的咳嗽。 雨归来:今日两更完毕。接下来的情节会矛盾迭生哦。明天继续两更。 第九章 绝境逃生情难禁 众大臣跪倒一片,四个皇子皆立在堂上,冷沉着眸子盯着那些惶惶不知所措的臣子。 “如今国储未定,这国丧该如何办理啊!”几个老臣颤声开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这国丧有太多的讲究,国本不能不正啊。 “大皇兄居长,理所当然应立为新皇。”三皇子北灏沉站出来,高声喝道。 一些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认可。也有窃窃私语的,确实应立长。 大皇子北灏深面带喜色,唇角微微扬起。 这时北灏泽冷眸扫了扫,目光凝在一处。果然有人站出来道:“有嫡立嫡,四皇子是先皇后嫡出,应立四皇子为妥。” 众人越发为难起来。 还有一些明哲保身的,只是跪伏在地,一声不出。 ————————雨归来———————— 边塞,春来,风正好,草正长,傍晚。 北明玉牵着一匹枣红马,到小溪边喝水。 贺凌云手里拿着一把木叉,上面插着一只野兔,火燃得正旺,他随意地翻转着野兔,将它烤得外焦里嫩。 北明玉始终扭着头,去看坐在火堆边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春袍,魁伟的身材坐在那里,像是一堵墙。 他们更像是一对旅伴,他长久的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纵然她现在距离他很近,却依然觉得离他很远。 可是,这又何妨? 他在她身边就好。 “凌云,烤好了吗?”她笑着用羊皮袋装满了一袋子水归来。 贺凌云抬起头,看她刚用溪水洗了脸,露出一张明媚的容颜,似乎极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的烤兔。 “溪水凉,你莫要着凉。”贺凌云将木叉举起,看着野兔烤的火大了些,刚刚失神不知在想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扯下一条兔腿递给她:“可能烤糊了。” 北明玉接过来,有些烫手,她急急地从左手递到右手,最后还是贺凌云从腰下拿出匕首,扎住兔腿,重新递给她。 “别急。”贺凌云坐在火堆边,举起水袋喝了两口,眸子随着火光一沉一暗。 北明玉扯着吃了几口,没有任何佐料,可是她却觉得美味无比,瞥见贺凌云,他拿着一块鹿皮,一下一下地擦着弓箭。 “你怎么不吃?”北明玉停下来,蹲在他身边。 “你先吃吧。”贺凌云抬头看看天上的北极星,出来已小半月,边塞上表面风平浪静,可是谁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惊涛骇浪呢? 北明玉吃了两口,突然觉得兴味盎然,她低声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贺凌云淡淡开口:“后悔什么?”woll。 “后悔和我浪迹天涯,后悔离开大明国,离开她?”北明玉压抑了几日,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贺凌云擦弓箭的手停了下来,箭头上的血腥已经擦去,他眉目微微暗了一下道:“没有。” “是没后悔离开她,还是没后悔和我在一起?”北明玉不依,伸手去拉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贺凌云无奈的放下弓箭,他转过头,看着北明玉因为吃烤兔而一塌糊涂的面颊,轻轻叹了口气道:“都没有。” 离开她,是因为那样她更幸福。 和她在一起,是觉得那是他的责任。 无论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 北明玉问不出来什么,心头有些懊恼,却无可奈何,她撕下一块兔肉,递给贺凌云道:“你吃,这个可是我打到的。” 贺凌云笑笑,想起她的英姿,也便接了过来。 有飞虫飞来飞去,纷纷投入火堆里。 很多人就像这飞虫一样,明知是火,却一头栽进来,烧得粉身碎骨。 他是,北明玉也是。 云层有些浓密,他抬头看看天道:“今晚恐怕不能在野外扎营了。前面二十里,是大明的营寨,我们赶过去还来得及。” 北明玉沉吟一下,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在野外宿营,他却极为守礼,这一夜—— 她低下头道:“你既然已决意离开,又何必回去,徒惹人玄想,就算有雨,明日我们也会赶到边城镇,届时再住店如何?” 贺凌云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北明玉的身子道:“你若淋了雨,就不好了。” 他收拾起行囊,将它们一一在马背上挂好,接上马车道:“走吧,夜幕之前我们应该能赶到。” 北明玉心头一暖,低声道:“我没事。” 她终究是内疚的,因骗了他,却也为他的体贴而感觉无比幸福。 春天暮色冥冥,北明玉坐在马车上,看着贺凌云在马上,身姿挺拔,一如多年前见他驰骋疆场一样,那时便无比痴迷,心中念着无论如何也要嫁一个这样的伟丈夫。 没想到,竟然真的梦想成真。 只是,这如同偷来的感情,让她时常惴惴不安,她甚至遗憾地望向自己的小腹,为何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这样痴痴地望着,细雨已经落下。 “下雨了,凌云,你也到马车里来吧!”北明玉唤道。 “不妨。”贺凌云因担心车子颠簸,伤到北明玉,依旧任由马慢慢前行。 “凌云——”北明玉有些不忍,知道他一是为了她的身子,二是仍然与她避嫌。 她长长地叹口气,蓦地瞥见草地里一阵*骚*动,似有风吹过那一处草丛,草已向一边倾斜倒去。 贺凌云也发现异样,他取下挂在马鞍上的刀箭,将弓扯满了,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一处。 “凌云,会不会是虎?” 明玉纵然紧张,却不慌乱,她手里捏着那柄匕首,是她防身的利器。 “没事。”贺凌云沉稳地答道,他不慌乱,马却有些迟疑。本不那那。 再听去,又有隐隐的嚎叫声传来,贺凌云眉头蹙了起来,冷声道:“怕是遇到野狼群了!” “啊?”北明玉原以为不过是一只独虎,还不放在心上,如果是狼群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冒着细雨,浅草之中,开始露出一群灰色的毛发,正围着圈向这边靠近。 群狼最擅长的就是围攻,它们也会留出一个空缺,倘若以为那空缺就是活口,那就大错特错了,它们会驱赶着你一直跌入山谷,或是水塘,让你彻底陷入死地。 贺凌云将火折子抛给明玉道:“将火点燃,我牵马前行。” 马车上有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因为惧怕,不敢再走,贺凌云跃下马,牵着马缰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北明玉着急,费了两次劲,终于将火点燃,因为有火光的缘故,那些狼暂时有些退步,却依旧不肯放弃。 这样行了数十丈远,北明玉低声道:“还有干柴吗?” 周围因为下雨,草叶枝条都已被淋湿,他们又不能停下来去弄柴火。 贺凌云抬头望了望,远处一片黑暗,只有雨无声无息地落下,已入夜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听起来格外瘆人。 他皱了下眉头,翻身跃上马背,低声道:“明玉,你忍着些颠簸,我们过了前面的交河,就离明国大营不远了。 北明玉见他在这个时候还担心她的身体,眼中微微一酸,伸手抹去那渗出的泪,用匕首将马车与马的链带隔断,哐当两声,马车停下。 贺凌云回过头,就看见北明玉飞身跃起,跳到他背后,紧紧地搂住他的腰道:“我没事!” 她的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体温顺着衣服缓缓地渗出来,同时他身上的湿凉也贴在她的胸前处。 “你——”这时已没有时间去绑上马车,细雨丝丝,伴随着凉风吹过,她的身子刚刚小产过,纵然养了一月,若淋了这雨,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公主,这匹给你,我骑那一匹引开狼群——”贺凌云刚要起身,却被北明玉的手臂牢牢抱住,她伏在他的后背道:“不要!凌云,我们生死与共!” 她的声音格外缠绵,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那是一种完全的信赖与托付。 贺凌云心底翻腾着说不出的感觉,他喉结滑动一下,低声道:“那就坐稳吧。” 他用长剑将两匹马之间的关联斩断,双腿一夹,身下的马立刻恢恢地叫了起来,意欲冲出狼群。 一动之下,狼群亦放弃包抄的策略,开始穷追不舍。 雨渐渐大起来,贺凌云的身子前倾,用他宽阔的背部遮挡住雨丝,无论马怎样疾驰,腰上的那双手腕却一直死死地扣着他。 狼越追越近,有几只速度快的已经快到马脚之下。 “再过几里,有一条河,过了那条河,我们就安全了!”贺凌云一边猛抖着马缰绳,一边安抚身后的北明玉。 “好。”北明玉伏在他背上,回过头去看那些奔跑如飞的狼群,她脸上全无惧意,从马背上摸过弓箭,待要开弓时,眼前一花,原来弓箭被贺凌云抢到手中:“我来——” 贺凌云*松开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背,拉开手中的弓,对准头狼嗖的一箭,正中头狼眉心。 嗷的一声惨叫,众狼丝毫不畏,再度追上来。 “我来骑马!”北明玉一个侧身,几乎侧趴在马背上,她双脚一钩,别在马镫上,伸手摸到马缰绳,就绕过贺凌云,转到了他身前。 贺凌云见状,从箭袋里掏出箭来,一只一只射出去。 狼群损失越发惨重,却更加疯狂。 一只狼已经蹿到马下,刀箭已经砍不到,那狼张开大嘴,咬住马的腹心处,再不撒口。 马受疼地乱跳,贺凌云抽出剑来,一个滑身,半个身子倒挂在马背上,一剑刺向那狼。 马下的狼死了,另一只狼就势窜到贺凌云肩头,死死地咬下。 北明玉见状,双腿飞起,整个人从马上窜出去,正踢中那头狼,却也噗通一声栽倒马下。 “公主——”贺凌云急忙伸出手去,那马因为受惊了,竟然窜了出去,眼看北明玉就要被狼群围住,贺凌云也顾不得许多,飞身跃下,拉起北明玉就跑。 “你跑吧——”北明玉惊悚地回望那些狼,手上已没有半点兵器。 贺凌云急声道:“要走一起走。” 他抽出腰下匕首,拉着北明玉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已经可以听到水声了!那条河离得已经不远了。 两个人背对背的形式,一点点向河边走去。 狼群也似乎有所忌惮,它们对此地的地形也十分熟悉,似乎也在等待着将他们两人赶到河里。 一只狼跃跃欲试,靠近他们,身子慢慢俯冲下去,那是准备一跃而起。 “我来对付!”贺凌云眸色狠戾,将北明玉拉到自己身后,那狼已经扑上来,他双手捏住狼头,把住那张开的狼嘴。 狼的利爪搭在他的肩头,已经入肉三分。 贺凌云生生地掰开狼嘴,看到里面血盆大口和淌出的涎水。 “你别动!”贺凌云发觉北明玉要帮忙,急声道。此时最不能乱了阵脚,否则群狼都扑上来就糟了。 同样经历征战的北明玉立刻听从军令,她晓得危险性,与平日直率唐突的性子完全不同。 那狼用力挣扎着,双爪拼命地刨着贺凌云的前襟,可是嘴巴却被贺凌云硬生生地掰开,终于一阵血雨飞溅,腥味传来,那狼的嘶叫声已不见,两半狼的尸身被贺凌云抛回狼群。 雨下着,两个人的身上全被淋透,脚下已经发滑。 到了河岸边了。 狼群已止住脚步,河水非常湍急,刚刚贺凌云两只空手撕裂一只狼的行为,多少将狼群震慑住,它们正在考量,是否该继续损失。 贺凌云突然蹲下,厉声道:“快上来!” 北明玉蓦地明白,他是要背她过河,那样她不会有事,可是他的双手却要把住她的身子,无法对付狼群了:“我们一起淌过河!” 她不待贺凌云再发话,已经冲入河里。 因为下了雨,河水十分湍急,她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被贺凌云追上,一把将她抗在肩头,他扯掉下身的袍子,迈着大步向前淌去。 河水已经摸过他胸口,河面很宽,很难知晓有没有暗流或者潜坑,有狼还要跟上来,双足一踏入河水,就退了回去,只能嗷嗷地叫起来。 “贺凌云,我——我没事!我是骗你的!”北明玉在他的肩头大声吼道。 这时一阵雷声忽然响起,把她的声音淹没在雷声里。 贺凌云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腥,是刚刚那只狼喷上去的,他的步子很稳,待雷声停下后才道:“别怕,狼群过不来了。” “我——”北明玉的嗓子哽咽住,她从来不怕生死,也不怕狼群,她怕的是失去他。 过了河,贺凌云放下北明玉,他全身已经湿透,再遥望,远处隐隐有火光传来,那就是大明的营帐。 “我们走。”他拖着北明玉,涩声道:“到前面,我们就安全了。” 北明玉看到他肩头的血痕,眼泪滚滚而落:“你受伤了?” “没有。”贺凌云摇摇头,拉着北明玉的手向前方奔去。 ————————雨归来———————— 暖帐之中,程将军已派人安置好一切,留下所需之物就退了出去。 贺凌云擦干手,将一套干净的女子衣物递送到北明玉面前道:“你先换下衣服,再喝些姜汤。” “那你呢?”北明玉追上去。 贺凌云瞬身湿透,脸上微微露出苍白的神色道:“我去隔壁。” “你留下来!”北明玉抛下衣服,从他身后抱住她:“别丢下我。” “你——”他们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冰凉和火热混在一起,加上刚刚从困境中脱险,像是失去了紧绷的那根弦,都突然萎顿下来。 北明玉已经去解他的袍带,生涩地吻住他的后背,小手顺着他的衣服向下摸去。 “公主——”贺凌云喉结上下滑动,他转过身,将北明玉推到床边,不敢看她,低声道:“早些歇息。” 说完穿着湿凉的袍子就要出去。 “贺凌云——”北明玉哭喊出声:“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如果你讨厌我,明天我就离开,再也不纠缠你了……” 她哭得十分伤心,贺凌云僵在那里,看到她身上的衣物已全部湿透,曲线玲珑毕现,他低声道:“先把衣服换了吧,免得身子着凉。” 北明玉突然解开自己的衣襟,一件一件地褪下,因为皮肤突然露在空气中而瑟瑟发抖,她抱着双肩,脸上浮起大团的红晕。 贺凌云别过脸去,他心头微微起伏。 北明玉已经来到他面前,她颤抖地抱着他,低声道:“那一次,我很疼,你就算想离开,就算再不想,能好好的爱我一次吗?” 她的唇火热地沿着他的喉结向下,一点点拨开他的衣服,小手在他健硕的胸膛上缓缓地揉搓着,最终来到他的欲*望处。 她蹲下去,闭上眼,还未等俯下头,突然被他拉起:“够了——” 她去死死地抱住他:“凌云,我爱你,今晚就算死在狼口,我也无怨无悔,只要有你。” 贺凌云听了这番话,双眸闭上,伸手拉下了床帐。 她火热的邀请,主动的翻身上来,让他坚固的防线终于冲破:“你的身子——” “呜……”北明玉已经扶着他的欲望进去,满足的低哼出声。 许久,贺凌云再也控制不住,翻身将她压倒,这一次,换他主导。 帐外,春雨潺潺。 帐内,春光无限。 ————————雨归来———————— 谁乱了谁的心? 清晨,雨过天青。 帐内,北明玉青丝凌乱,伏在贺凌云的胸怀里,双腿已然缠裹着他的腿,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贺凌云仰面躺着,眸子早已睁开,他的双肩处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赤*裸的胸膛上伤痕累累,这与他儒雅的面貌有所出入,尤其是胸口的两处刀伤,让他平添了几分豪气。 他眸色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仔细地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被下药,却居然能够被她诱惑。 他一向自制力甚强,这一次竟然有些懊恼起来,到底他这是怎么了? 身上的女人缓缓蠕动起来,她似乎太累了,水眸睁开,见他还在,满意地眯了眯,又匍匐在他胸口,轻轻的喘息着。 他沉默地看着她,也没有动。 想起她的身子,他终究有几分懊恼,将被子缓缓替她盖好。 “你后悔吗?”北明玉不敢抬头,她蜷缩在他怀里,汲取着他的温暖还有身上干净的气息。 贺凌云沉默了下,轻声道:“起来更衣吧。” 想必那些大将还在等着他。这个营寨还是当初他设立的,如今的部下都已独领一方,昨夜却毕恭毕敬,以最高的军礼迎接他的到来。 看着刀枪剑戟,那一刻,他竟生出当年的豪情感慨,有一种重新驰骋马上的欲*望,最终却被他生生的压下去。 “贺凌云,昨晚是我主动的,你不必内疚了,我说过,你若后悔,我会离开。”北明玉的眼泪缓缓淌下来,昨夜那么危急的时候,他还时时刻刻地顾念她,而她却骗了他那么多次。 甚至包括他们两人的第一次,都是她和祁振的交易。 他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男人,儒雅、豪气、专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负责任。 她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是因为责任两个字,才会被四皇兄一步一步设计到陷阱里来,不得不和她成亲。 可是,她要瞒他一辈子吗?她北明玉虽然不好,却从未欺心骗过人,更何况,是她最最在意的人。 “凌云,我——”她要说出真相时,外面已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贺凌云腾地起身,拉过自己的衣服,就听见帐外道:“将军,属下有要事求见。” 贺凌云已迅速系好袍带,出了暖帐,见程长抒半跪在地,将一封函书递给贺凌云。 贺凌云急忙将他搀起道:“贺某已是布衣,将军万万不可如此。” 程长抒道:“将军永远是属下们的将军!” 贺凌云无奈,目光落到那封函上,已经是拆开的,他稍微一抖,纸张已抖开,看完上面的内容,贺凌云蹙了蹙眉:“北戎帝驾崩,四皇子被囚入狱?” 那边,北明玉已穿戴完毕,刚好走到帐门口,听了此话,腾地掀了帘子,颤声道:“我父皇驾崩了?” 贺凌云将信递给她,北明玉呆呆地看完信函,牵过旁边的一匹马,就要跃马离去。 “等一下!”贺凌云追上来,牵住她的马缰绳。 “贺凌云,我们就此别过——”北明玉的眼泪簌簌落下,她正要离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陪你!”贺凌云沉声道。 ———————————————————————————————————— 雨归来:因为今天要带孩子去玩一整天,所以熬夜把文码完了。看好哦,是六千字。 感谢戴佩妮亲打赏小说币188; 感谢dollyzxp打赏-<>-币; 感谢jihan1984打赏188小说币; 感谢其他投推荐票、收藏、订阅、留言的亲们。你们都是雨更新的动力。 第十章 抽丝剥茧,心机难测 后明皇宫,春光正好。 祁振坐在御书房内,身着明黄色龙袍,头上赤金冠,常年戎马生涯的他,纵然腰间无剑,也魁伟修长,英气勃发。 他放下奏折,向龙椅靠去。 德来小心地将一杯清茶递过去,茶温刚刚好,祁振推开茶,眸色渐渐无温。 “北戎帝驾崩了?”祁振淡淡开口。 跪在地上的寒实点头道:“回皇上,北戎信使应该还在路上,臣的探子已将消息探实,北戎帝确实在前日已驾崩了。” 祁振对德来挥挥手道:“德来,鹿鸣已在路上,若他到了,速令他来见朕。” 德来应了一声退下。 御书房内,仅剩下祁振与寒实二人。 祁振捧过茶盏,眸色暗沉:“寒实,你猜,北戎帝的四个儿子,谁最有机会登基?” 寒实没有抬头,他俯视着自己的那只残掌,沉吟一下道:“回皇上,北戎帝生前并未立嗣,若无遗命,势必引起夺*位之争。以各皇子的实力来看,北戎大皇子与三皇子联手,且握有部分兵权,应该最有把握。” “那北灏泽呢?”祁振啜饮一口清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寒实。 寒实蹙了蹙眉,思忖了一下:“四皇子是北戎后所生,是嫡出,但年龄最小,手无实权,臣的密探听闻,四皇子似乎已被*软*禁在府,周遭有御林军把守,只怕要等到新皇登基,才会被解除禁制。” 祁振笑笑道:“只怕不然。” 寒实愣了愣:“属下愚钝,请皇上明示。” 祁振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窗外嫩黄色的迎春开得正好,草木哪里知道,这宫中已换新主,那三年,他在燕北,春来得格外晚,此时尚且春寒料峭,那时纵有花开,他哪里有心情赏花呢? 这*夺*权之争,只会让人看到残忍和血腥,看来,他近日未免太过安逸了。 转回身,祁振幽幽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北灏泽的心思,只有朕才清楚,若朕袖手旁观,北戎帝非他莫属。” 寒实暗暗吃惊道:“皇上,四皇子如今甘心被囚,难道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祁振冷笑道:“不止。如今北灏深与北灏沉虽然手握兵权,但北戎帝之死,根源在于与苍祁国和亲失败,朕听闻,此事由他二人挑起,如今苍祁国正准备兴师问罪,北灏泽此时不理不问,就够他们二人手忙脚乱一番的,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深于谋略的北灏渔。” 寒实思索一番,蓦地明白,北灏泽现在虽然被囚,却等于坐山观虎斗。让那三个皇子内忧外患,相互争斗,到最后关键时刻,他再出手,只是,北灏泽还有哪些杀手锏? 他俯首恭声道:“皇上,臣有一事不明,虽然北戎公主和亲途中自杀,苍祁国心存不满,但它五倍小于北戎国,未必会兴师问罪,若北戎再派人前去和亲,一场战事恐怕就会消弭于无形,北灏泽的算盘岂不会落空了?” 祁振唇角扬起一丝冷笑,眸中却尽是寒凉之色:“仗一定会打。” 寒实更是不解,只能听祁振继续说下去。 祁振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沉声道:“苍祁虽小,但这次朕会派兵支援。”wtoa。 “皇上怎么会帮苍祁国出兵?” 祁振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过了许久,才冷下声音道:“朕虽然出兵,但绝不是让北灏泽登基,而是要置他于死地。” 啊? 寒实不敢抬头窥探龙颜,只觉得浑身血液冷结,他已许久未曾感受到皇上身上的杀气,这一刻,却已鲜明感觉到,这一场大战只怕在所难免了。只是,他仍然不解,皇上为何会搀和两国内政。 “贺凌云应该也听闻此事,朕已派人通知程以抒,带一路兵马护送贺凌云入北戎,然后找机会,刺杀北灏泽。” 寒实手心出汗,低声道:“只怕贺将军不会接受那路人马吧?” 祁振冷哼了一声道:“他的确不肯,但拗不过北明玉救兄心切。” 一切似乎都在祁振的掌握之中,他坐在书房内,竟然将每个人心都揣摩拿捏到。寒实额头有一丝冷汗沁出,他沉声道:“皇上,臣听闻北灏深与北灏沉二人心境狭窄,一向与我后明为敌,二皇子北灏渔又心思难测,独有北灏泽与我后明修好,皇上为何想要除掉北灏泽呢?” 祁振尚未开口,就听到德来在殿外喊道:“皇上,鹿鸣将军已至门外,恭等皇上召见。” 祁振冷笑一声道:“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宣――” 寒实跪在地上,心思微转,蓦地想到什么,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鹿鸣风尘仆仆,来到殿中跪倒:“臣鹿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你们二人都起来回话吧。” 两人站起,寒实看了一眼鹿鸣,见他眉睫上尚有灰土,可见一路奔来,仪容都来不及整理。 “鹿鸣,说吧――”祁振缓缓开口。 鹿鸣神色凝重,沉声道:“皇上,臣已探明,泰文帝确实未死,已剃度出家,现在苍祁国皇家寺院凌云寺,只是戒备森严,臣不得亲见泰文。” 寒实大吃一惊,虽然当日在御书房发现密道,但是得知泰文确实未死的消息还是非常震撼的,要知道,如果有心人利用,只怕还会有人打着旗号兴兵作乱。 祁振沉默地坐在龙椅之上。 鹿鸣、寒实两个人一动不动,不敢再开口,他们是祁振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心腹,知道祁振此时正在思忖该如何处置。 良久,祁振才沉声道:“以泰文的个性,只怕不会亲自投奔苍祁国。” 泰文生性儒弱,若有这韬光养晦的能力,也不会被他轻易夺去皇位,况且他以有*自*焚之志,又岂会寄居在苍祁? “皇上的意思是,苍祁国准备以此要挟皇上?”鹿鸣开口道。 祁振摇摇头:“你们都错了,这件事的幕后操控者并非苍祁国君穆天策,而是北灏泽。” “什么?”寒实、鹿鸣两个人都愣住了。 祁振叹口气道:“寒实,你之前问朕,为何非要杀北灏泽不可,原因就在于此,北灏泽要的不只是北戎国的皇位,他想要的是一统三国!朕若不碰到这样的对手,只怕早已丧失斗志了。” “皇上,北灏泽何以能够掌控苍祁国之事?”鹿鸣十分不解。 祁振道:“你们还记得给皇后治病的那个女子吗?” 鹿鸣并无印象,但寒实隐约记得。 “她是上官凌。三年前,苍祁第一家族上官全家被七日散毒杀,包括当天省亲回家的皇后上官苒。朕不知都她是如何逃脱的,但她的确是苍祁上官家之人。而这个人,居然为北灏泽所用,此次去北戎迎亲,也是此人,那么你们就该想到,北戎公主和亲途中自尽,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寒实恍然大悟道:“皇上的意思是北灏泽先是救出上官凌,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然后指使她在路上杀了北戎公主,挑起苍祁国对北灏深和北灏沉的不满,借师兴讨?” 祁振淡淡点了点头。 “不止这些。”鹿鸣也蹙起眉道:“北灏泽还派人挟持泰文,将泰文交给苍祁国,以此挑起我后明与苍祁的矛盾。好在苍祁国君一直将此事压下,只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要挟皇上。” 祁振冷笑道:“鹿鸣,你此次可以探知消息,有一半是人家故意告知的。上官凌为了帮助北灏泽登上帝位,一定会极力怂恿穆天策出兵,如果不出朕所料,苍祁国君的借兵文书,不日即将送到。” “那皇上要不要出兵?”鹿鸣低声道。 祁振淡淡一笑:“出,当然要出。只是――” 他眉头冷沉下来道:“朕从不会受要挟。” 御书房内,阳光冷下去。 三人说了许久,方才散去。 寒实、鹿鸣各自领命退去,只剩下祁振一人站在御书房内,整个御书房内冷意十足,他眯着冷眸,缓缓走出书房。 外面,春光正好。 他踱着步子,德来等人小心前后伺候着,一行人向坤宁宫冉冉走去。 尚未进门,就听见一阵笑声。 先是添喜的声音传来:“小姐,你的纸鸢没我的高,你看你看――” 苏玉柔轻浅的笑意传来道:“添喜,拿了剪刀来吧。” “小姐,这就要剪断啊,添喜还没玩够呢?” 祁振抬头看去,坤宁宫后院上方,有几只纸鸢迎风而起,有翩翩彩蝶,有紫色燕子,还有一只苍鹰。 他浓重的眉微微舒展,吩咐左右退下,就连门外的太监也不敢开口通禀,悄然跪在两侧。 只见苏玉柔手持一把刀剪,朝着手里的苍鹰剪去,尚未碰到那根弦,手就被握住。 她一侧身,看到是祁振,脸上微微一红道:“皇上――” “这么多花样,怎么你喜欢这个?”他伸手抓住她柔腻的小手,向下压了压线,那苍鹰的纸鸢飞得更高。 添喜等人不敢聒噪,纷纷退下。 祁振从身后搂着苏玉柔,和她一同仰望晴空,刚刚的阴霾,此刻消散了几分。 苏玉柔轻声道:“替你放的。” 祁振唇角笑意更浓,他望着那迎风猎猎招展翅膀的苍鹰,低声道:“那又为何剪了去?留着线在你手中,岂不更好?”德戎赤坐。 雨归来:有点更晚了,下一章还在码字。 第十一章 秋千架上,两情相惬 “这么多花样,怎么你喜欢这个?”他伸手抓住她柔腻的小手,向下压了压线,那苍鹰的纸鸢飞得更高。 添喜等人不敢聒噪,纷纷退下。 祁振从身后搂着苏玉柔,和她一同仰望晴空,刚刚的阴霾,此刻消散了几分。 苏玉柔轻声道:“替你放的。” 祁振唇角笑意更浓,他望着那迎风猎猎招展翅膀的苍鹰,低声道:“那又为何剪了去?留着线在你手中,岂不更好?” 苏玉柔侧过头,被他喷在颈中的鼻息弄得有些痒,看到他黝黑的眸子和含着浅笑的唇角,心头漾起一丝暖意:“都说放风筝,剪了去,就将病根和晦气都带走了。” 祁振笑了笑,将她揽得更紧:“朕身体好得很,倒是你,正该好好养养。” 苏玉柔剪去那根线,看着苍鹰越飞越远,轻声道:“臣妾的身子已好了,倒是皇上最近日夜操劳,身子也不是铁打的。” 他最近几乎很晚才从御书房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几次失神的时候,眉头也是轻蹙的,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笑容。 祁振笑笑,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身子若好了,那朕更该日-夜-操-劳了。 他笑得很邪魅,故意将那几个字咬得很重,大手揽住她的腰肢,一点点向下滑去,只是碍于白日有人,才没有太大的动作。 苏玉柔被他揉捏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她左右看去,急声道:“快休要这样――” “哪样?”祁振将她嵌在怀里,看着她娇若桃花的容颜,心底十分满足,低声道:“朕就是要不够,又舍不得,怎么办?” “那也要宝爱身体啊,像皇上那样――”夜夜都要,她又怎么受得了? “谁叫朕为你遣散六宫,所以朕只能找你要。”他含住她的耳垂,嗅着那淡淡花香,大手恨不得立时剥去她的衣服,好好*蹂*躏*她玲珑的玉体。 “皇上是在后悔?”苏玉柔推搡他,身子连连后退。 “后悔。”祁振点了点头,就势将她压在秋千架上。空飞了身。 “你――还来得及。”苏玉柔心倏地收紧,脸也扭向一侧。 “朕是后悔,当初就该娶你,更后悔,在苏家就该要了你,害朕忍了那么久。”祁振也坐上秋千,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 那段往事已随着两人情感化解而渐渐放下,祁振口中说的苏府,又勾起了苏玉柔的情愫。两人当初情定,他几乎从未逾矩,除了那次她险些落马,他与她第一次有了肌肤接触,再一次就是他与徐暖心新婚之夜,在她的阁楼之上,他趁着酒醉拥她入怀。 祁振的手从她身后环抱着她,一点点的沿着她的胸部下缘攀附着,鼻息越发浑浊。 “原来皇上当初就是个伪君子。”苏玉柔扭动着身子,左右早已退下,夕阳亦渐渐西沉,秋千架上缠绕着彩绸,两侧是绽放新芽的桃花。 他当初像个正人君子一样,岂料现在如狼似虎,时时刻刻念着那种事。 “傻瓜。”祁振喉头滑动,他沿着苏玉柔的脖颈向下吻去,手指将她的裙摆撩起:“朕每次去你的阁楼,都恨不得把你扑倒,狠狠地要一番。” “那……你怎么忍得住?”苏玉柔已知道答案,心头颤着,却等他亲口道出,身下已有一个强硬的存在,让她不得不悄然挪动身子,脸却红了。 祁振咬住她的脖颈,听她低低呻吟了句,更是难耐,却依旧耐心地抚摸着她的身子,大手钻进她的上襦中,覆上了她饱满的柔软。 “唔……”苏玉柔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想听真话?”祁振腾出一只手来,将自己的袍子掀起一角。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苏玉柔被他揉捏得心头乱如丝麻。 “朕怕尝了你的滋味就控制不住自己,父皇当时已有心将我发配燕北,他是决计不肯将你许配给我的。”祁振喃喃道:“现在朕忍不住了。” 苏玉柔感觉身子被抬高,裙子被他掀起,内衬被褪下一半,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两个人就是叠坐在一起,可是苏玉柔却挣扎着要起身。 祁振的大手捏着她的纤腰迫着她缓缓坐下。 “呜……”纵然多少次,她依然有些艰难,这种她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让她浑身紧绷,更觉得那火热异常。 “祁振――”苏玉柔脱口而出,她的脸被轻轻扭过去,他的唇已落下,那吻十分霸道,她的身子尚未适应,又被他狠狠地狂吮着口中的甘甜,意识渐渐迷离。 祁振坐着,却一下一下地挺起,她每一次落下,都将他裹得紧紧的,那种销魂的滋味,真的是欲罢不能。 秋千摇晃起来,祁振脚一蹬地,秋千竟摇摆起来,苏玉柔吓得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绳索,心倏地荡起又落下,身子也随着起伏、落下。 两个人丝毫不用费力,竟随着秋天的摆动,而起起落落。 衣袂飞起,春风满园。 夕阳已落下,两道身影越发交缠。 “柔儿――”祁振脚踏住地面,秋千总算停下来,苏玉柔已经气喘吁吁,红晕满面。 祁振眸色更深,他将苏玉柔放在秋千架上,自己立在她面前,将她的腿分在两侧,又牢牢地架在他的腰间。 苏玉柔已别过脸去,夜幕微凉,她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眸中的炽热,伴随着他再度挺身,她忍不住低叫出声。 “朕当日强忍着,还有一个原因。”祁振俯下身,去亲吻她细腻光洁的头。 “还……还有什么?”苏玉柔已心神缭乱,听着他俯身在她耳畔道:“朕会控制不住,想要深深地埋在你那里,让你怀上朕的子嗣。” 苏玉柔的脸腾地红了,却气喘吁吁道:“那你不想我为你……” “朕想得发狂,但是要让我们的孩子光明正大的生在这坤宁宫中。”祁振抱起她的腰肢,强忍住没动:“柔儿,你这里愿意为朕生儿育女吗?” 苏玉柔的心已完全融化,当日若他不能娶她,他要有多大的自制力,才会面对她而坐怀不乱? 纵然她怨过他,恨过他,为了江山曾经暂时放弃过她,可是他的感情确从未变过,这些时日,怕她身子未恢复不宜有孕,欢好之时,从来都是抽身而出,宁可自己忍着,也不让她去服那种伤身之药。 她早已谅解了。 甚至比从前更爱。 看着他忍得辛苦,苏玉柔缓缓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颈,低声道:“柔儿愿意――” 祁振听闻此言,喉结滚动,不再压抑,身子癫狂地舞动起来。 一串串压抑不住的醉人呻吟,让月亮都羞红了脸,躲进了云层之中。 刚得到满足的祁振稍作整理,抱起浑身娇弱无力的苏玉柔,脸上尽是柔情,向坤宁宫走去。 “皇上,快放柔儿下来,莫让别人看到――” “朕不怕,倒是你,若有体力,留到床上,朕还想――” “你……”苏玉柔的话被吞咽下去,因为祁振已经再度吻落。 此时,两情交好,才觉得花好月圆,人生美满。 ――――――雨归来―――――― 清晨,苏玉柔稍稍动了下身子,就觉得酸痛异常,身边的人尚未离去,*赤*裸着胸膛,见她稍稍动了动,立刻压了上去。 “醒了?” 苏玉柔娇弱地推了推他,见推不动,只好低声道:“你压痛我了。” 祁振支起两只胳膊,看着身下滋润如春日海棠的女人,唇角笑意更浓:“昨夜压你怎么不说痛?” 苏玉柔脸又红了:“乱说,还不去早朝。” 祁振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胸口,欲*火再度升腾,低声道:“真不想上朝,只想上……” 他把最后一个“你”字,吐在她耳边,让苏玉柔身子颤了颤,连忙扭开身子:“快莫如此,免得将来史册记上一笔,说臣妾是红颜祸水,弄得皇上不早朝。” 祁振笑了笑,伸手扯过衣服,道:“那贤妻就替为夫更衣吧。” 苏玉柔被他那句“贤妻”叫得心头甜蜜,自己换了衣服,就为他穿戴起来。 外面德来、添喜等人早已准备好温水、干爽衣物和朝服。 苏玉柔看着已经穿戴好的祁振,帮他正了正皇冠,见他在晨光中伟岸英发,也不觉有些痴了。 “觉得朕英俊无比?”祁振笑道,他伸出手将苏玉柔的头发绕到耳后去:“等朕回来,让你看个够。” 苏玉柔抿唇一笑,低声道:“快去上朝吧。” 祁振点点头,出了坤宁宫,坐上銮舆,上朝去了。 苏玉柔洗沐之后,添喜替她簪好玉钗,从镜中道:“小姐现在和皇上真是恩爱。” 苏玉柔浅笑了下,低声道:“人生不过百年,又有何求?既然我们二人心意相通,又何必介怀过去,放眼来日岂不更好?” 她回过身,看着外面的春光,微笑道:“我们出去走走。” 如今后宫已没有妃嫔,花园里有些寂寥,昨夜的桃花已开了,苏玉柔面色一红,想到当年隋文帝每次下朝,皇后都前去迎接,她尚未做过这样的事,便转向添喜道:“我们去迎皇上下朝。” 一路上,几道宫门大开,一个个大殿甚是辽阔宽广,苏玉柔到了时,才得知祁振已下了朝,去了御书房。wunk。 她迟疑了下,她一般不过问朝政,只是最近祁振太过繁忙,虽不欲让她知道,她却已看出端倪。 她虽不干涉朝政,但却应该关心他的龙体。 御书房外,苏玉柔看到德来在外站着,一干内侍都在台阶下,她蹙了蹙眉,手里端着汤水,也立在那里。 德来刚要跪倒,苏玉柔就摆了摆手,她踏着台阶向上,蓦地想起第一次来御书房,那是祁振醉酒宠幸了路清媛,这一次看德来紧张的神色,难道又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成? ―――――――――――――――――― 雨归来:风波又起,明天继续。 第十二章 站在台阶之上,苏玉柔停下了脚步。 他若真的在忙,她又何必再打扰他? 两个人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如何能够化解心结? 起果渐再。她凝视着御书房的那道门,脸上渐渐浮起了浅笑,转过身又向台阶下走去。 德来松了口气,跪送苏玉柔。 可是没等下几道台阶,就听到里面“啪”的一声,似是祁振发怒拍桌案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鹿鸣的声音传来:“皇上息怒!” 苏玉柔停下脚步,微微一愣,回过头去,自从祁振登基后,往往不怒自威,很少发这样大的脾气,到底是什么事让他气成这样? 她在阶下驻足片刻,就看到鹿鸣退了出来,一脸灰败之色,见了苏玉柔,愣了一下,跪拜后叹气离开。 “德来,替本宫求禀一声吧。”苏玉柔轻叹了口气,心下狐疑。 德来进去后,祁振亲自迎了出来,看到苏玉柔站在台阶下,明眸如水的望着他,心中的焦躁散了几分,握着她的双手道:“柔儿,你怎么来了?” 苏玉柔见他眉间戾气还在,遂轻声道:“不来怎知皇上如此勤于政事?” 祁振牵着她的手进了御书房,一张几案上,摆放着如山的奏折,一杯茶还袅袅散着余香,四周尽是书架,剑架上挂着两柄宝剑。 她瞥到已经堆叠起来奏折,缓缓开口道:“皇上所怒何事?” 祁振眉目暗沉了一下,微笑道:“皇后到此是巡查朕是否称职?” 苏玉柔浅笑道:“臣妾不敢。” 祁振伸出手,一把将苏玉柔揽在怀里,两人跌坐在龙椅之上,祁振搂着苏玉柔的纤腰,低声道:“朕给你这个权力,在朕这儿,你可以为所欲为。” 他搂得很紧,大手开始游移。 “皇上――”苏玉柔微喘的扭动身子:“此处是皇上勤政之处!” 祁振吻向她的脖颈道:“的确,所以朕应该更勤劳一些。”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揉捏,目光瞥见桌案,心头起伏。 苏玉柔感觉到他的不轨,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低声道:“皇上怎么如此饥渴?” 最近见面少,每次都恨不得将她榨干,这纵然甜蜜,却让她生出一丝不安,他这是怎么了? “食色性也,朕就是想要,难道还要憋坏朕不成?” 苏玉柔双手推拒着,碰触到他的胸膛,脸别开一边:“不妨碍皇上日理万机了,臣妾告退!” 她作势要起来,却被祁振顺势压在龙案上,贴合着她的后背,狎声道:“柔儿,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朕岂能放开?” 苏玉柔的身子被他压住,她的手一挣扎,一叠奏章被袖子带到,哗啦啦的散落开,苏玉柔的手按到一本,她怕损坏奏折,急忙抬起手来,蓦地看见三个字,身子微微一僵。 祁振俯身过来,凑着她的脖颈欲吻下去,顺着她的眼神也看到了那一本折子,目光有一点不悦。 苏玉柔已拿起那本奏折,面色微变:“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祁振夺过那本奏折,啪的一声扔出去,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有些吃味道:“先不去管他。” 苏玉柔见他不快,轻叹了口气,将手环上他的腰肢,头埋在他怀里道:“皇上,在我心里,凌云如兄如友,如今有人参他私自调动边军,叛*逃北戎,这种事我既然看到,又怎能视而不见呢?” 她的态度让祁振多少好受一点,他知道她的心思已全部转移,满涨的情欲也瞬间消退,抱着她坐下,沉声道:“那你怎么看?” “凌云绝不会叛*国。”苏玉柔斩钉截铁道:“皇上也应该心知肚明。” 祁振眉头蹙了蹙,冷声道:“你就那么相信他?” 苏玉柔伸出小手,轻轻地揉开祁振的眉心,低声道:“皇上,臣妾并非发自儿女私情,倘若皇上意气用事,只会让别人钻了空子,莫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祁振消了几分怒气道:“朕就那么昏聩吗?” 苏玉柔微微一笑,轻声道:“都是臣妾的错,皇上英明神武,当然知道凌云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祁振捏着她的小手,放在唇边细细吻道:“他的确是迫不得已。” “啊?”苏玉柔微愣了下,蹙了蹙眉,凌云迫不得已,应该是与六公主有关。遂开口道:“莫不是北戎国四皇子要谋位?” 祁振欣赏地点点头道:“北戎皇帝已经驾崩,北戎国乱成一团,苍祁国名为和亲事兴师问罪,实际是派兵帮助北灏泽登基。贺凌云既然是北灏泽的妹夫,自然要前去协助。” 苏玉柔心头一热,低声道:“那如今皇上要怎么处置?难不成要借此问罪不成?” 祁振眸里暗光闪过,轻声道:“怎么,还担心朕害了贺凌云不成?” 苏玉柔摇摇头,温柔地看着祁振,细声道:“柔儿知道,皇上不会。” 为了让她宽心,他做了太多,包括放过凌云,如今凌云已与六公主喜结连理,又哪里有除掉他的理由? 她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低声道:“柔儿愿意相信皇上。” 祁振的呼吸一窒,沉默了片刻,才将苏玉柔搂得很紧。 过了片刻,他才沉声道:“柔儿,倘若有一天,朕要与贺凌云两军对峙,你――” “不要!”苏玉柔坐直身子,凝望祁振:“皇上,绝不会有那一天!凌云不会叛*国,他永远是后明的臣子,怎么会和皇上作对?” 祁振凝望着她的眸子,半晌,目光里涌动着复杂的神色。 “皇上,有事瞒着我!”苏玉柔声音冷下来:“难道皇上还是不信任我吗?如此,那容臣妾告退!” 苏玉柔脸色微变,要起身离开。 “柔儿――”祁振一把将苏玉柔抱住,眉头蹙起道:“朕说就是。” 苏玉柔等着他开口,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泰文未死。”祁振终于开口。 苏玉柔本已做好准备,却还是倒吸了口气,随之想到的就是泰文帝若未死,那么祁振就仍然是一个夺*位*篡*权之君,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泰文登基是名正言顺,先皇*钦*定的储君,朝中若有人知道此事,只怕人心不稳。 再一个就想到了祁振刚刚说的两军对阵,她心头一紧:“皇上的意思是凌云会知道此事?” 倘若凌云知道了,他受命于先皇,要护卫泰文帝的安危社稷,泰文帝若真的要夺回皇位,他定然会万死不辞,如当初青冥山一战以死殉国。 “现在还不知道,但也快了。”祁振说出这件事后,心情到平静了许多,他还是素王时就与苏玉柔闲谈国事,她总会让他心情宁静。 “泰文帝现在何处?”苏玉柔很担心,怕他落在歹人手里,被人利用。 “在苍祁国。” 祁振拳头渐渐捏紧,苍祁国处在后明和北戎两个大国的夹缝之中,国君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方面他默许上官凌的请求,以北戎和亲失败为名发兵,以扶持北灏泽登基,交好北戎。 一方面又*软*禁泰文帝,刚刚派使节来,要与后明联姻!不言而喻,如果他拒绝联姻,那么苍祁就会一边倒向北戎。 北灏泽若见到贺凌云,只消把泰文帝活着的消息告诉贺凌云,那以贺凌云的影响力,定会有一些将领闻风而随之,届时一场内战不可避免,到时候北灏泽已立稳脚跟,一定会趁虚而入。 他岂能受这个要挟? 之前他密令程以抒送一队人马给贺凌云,协助他去北戎,为的就是以此为名,诛杀贺凌云。 苏玉柔见祁振眉间戾气越发凝重,也觉得为难,只因为泰文帝未死之事,实在非同小可。 当初众臣及边关将领之所以一一归顺,就因为泰文已*自*焚,素王是皇家血脉,所以默许。 她深思片刻,才开口道:“皇上,苍祁若已将泰文帝未死的事泄露给皇上知道,应该有所图谋,不知之前皇上暴怒是否因为此事?” 祁振眸色暗沉,低头去看苏玉柔,轻声叹道:“没事,朕自会处理。” “皇上要刺杀泰文帝?”苏玉柔一阵见血,指出祁振的想法。 “这是个一了百了的方法。”祁振倒也不隐瞒。 “万万不可。”苏玉柔颤声道:“当初泰文帝假意*自*焚,已是将皇位让给了皇上,皇上何必赶尽杀绝?你们毕竟是手足至亲啊!” 祁振摇摇头道:“柔儿,你不懂。” 他不怕泰文,即便真的走到两军对峙,他也未必输给贺凌云,只是内战消耗之大,定会让北灏泽钻了空子!wvun。 苏玉柔何尝不知道祁振在想什么,她幽幽道:“皇上,不知苍祁提出了什么条件,说来柔儿听听?” ―――――――――――――――――――――――――――――――――――――――――― 雨归来:网又断了,下午来修网。一会儿还有一更。 另外推荐雨的完结文:《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 还有正在连载的现文:《罪爱2:残忍契约》 ―――――――――――――――――――――――――――――――――――― 第十三章 祁振听到苏玉柔问起苍祁国的条件,他眸间闪过一丝冷戾,淡淡地说:“朕会处理。” 苏玉柔轻轻叹了口气道:“皇上,苍祁想的不会想要和皇上联姻吧?” 她笑得很淡,这种方式最常见,和亲的公主嫁过来,应该可以和她分庭抗礼,将来若生下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太后,自然也会与苍祁交好。 “你都知道了?”祁振一直都觉得她聪慧,被她猜中,脸上有几分尴尬。 苏玉柔凝着眸子,看着祁振,流露出几分不舍,她涩声道:“如今,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苍祁国自然也担心北戎一国独大,所以一面与北戎北灏泽交好,一面又希望与后明联姻。皇上若接受联姻,估计苍祁国就不会暴露泰文帝的秘密,也不用担心会引发内战。” “朕不会答应。”祁振用下巴摩擦着苏玉柔的肩头,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沉声道:“朕已错过一次,再不会为此让你委屈。” “这一次不同。”苏玉柔轻声道:“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凄然:“从前都说帝王身不由己,想当初唐明皇怎么舍得贵妃送死,而是六军阵前,若贵妃不死,六军不发,帝位不保,明皇何等不忍,也不得不如此,我想贵妃当时虽不欲死,也定然不欲明皇为难。” “朕不是唐明皇,若要战,朕战便是。”祁振霸道地揽着苏玉柔,不愿听她说得如此凄切。 “皇上若娶了别人,可会对柔儿的情意有半分衰减?”苏玉柔幽幽道。 “不用试探朕了,朕说过不会答允此事。”祁振心头渐渐沉静下来,他从来不怕威胁,也不怯作战。 苏玉柔摇摇头道:“皇上,家父之所以死,就是为了维护泰文帝,柔儿也不愿皇上一错再错,倘若皇上接受和亲,泰文帝也可以安度晚年。皇上既然相信,不会因为娶了她人就会减少对柔儿的情意,那又怕什么呢?” 祁振站起身来,抚摸剑架上的剑,冷声道:“朕不会改变想法。” 他顺手取下一柄剑,抖了一下,剑刷的出鞘,寒光毕现。 苏玉柔心头暖暖的,可是一想到他若与凌云两军对垒,将重现青冥山一战,当时得知凌云“死讯”时,她那种痛心之感,至今仍有余悸,若来日兵败之人是祁振―― 她又如何承受得住? 想至此,她缓缓跪下,伏在地上道:“臣妾恳请皇上,应允苍祁国的求婚!” 祁振啪的一声,将剑放回剑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上前去扶她,苏玉柔却坚定的摇摇头道:“皇上若不允,臣妾就不起来。” “柔儿――”祁振将她抱起,恼声道:“难道朕的江山要靠这种裙带关系?” 苏玉柔摇摇头,低声道:“皇上,三年半前,你曾问过臣妾,可否等你三年。臣妾当时太过任性,其实也是不愿皇上走此险路,如今既然已如此,皇上又断然不会将皇权交出,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但柔儿已知皇上此情不变,就已知足了。” “你――”祁振见她说出三年前的事,知道她已彻底谅解他,心中更生愧意,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低声道:“你放心。” 苏玉柔缓缓回宫去了,御书房内,只剩下祁振一人,他坐在龙案边,看着那道奏疏,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贺凌云―― 他设下的这个圈套,贺凌云岂会没有警觉?估计是因为愧对北明玉,才会如此冒险。 “德来,去唤鹿鸣回来!”祁振传令下去,自己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柔儿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又岂能再度负她? 不多时,鹿鸣已先至殿上。 “皇上!”鹿鸣跪倒在地。 祁振睁开眼,看着鹿鸣,缓声道:“刺杀泰文的人去了吗?” “回皇上,两名死士已经上路。” 祁振缓缓点了点头:“寒实此刻应该快到北戎边境了吧?” 鹿鸣恭声道:“寒将军率领二十万人马,已与苍祁国人马会合,不日即可到达北戎边境。” 祁振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这件事朕让你亲自去办,你附耳过来――” 鹿鸣起身在祁振身边跪下,听到祁振的吩咐后,微微愣了一下,却还是用力点点头道:“臣知道了。” “去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祁振挥挥手,长出了口气。 鹿鸣则神色凝重的站起身来,祁振对他的信任要胜过对寒实,因为寒实曾经与贺凌云有过袍泽之情,所以能对北灏泽下手,却定会放过贺凌云。 当年青冥山上,若不是寒实有意,贺凌云绝不会死里逃生。 “皇上,那苍祁国的使节还在驿馆等候皇上召见。”鹿鸣补了一句。 祁振蹙了蹙眉,沉声道:“就说朕龙体欠安,好生安顿,过些日子再见。” “属下明白。”鹿鸣会意地告辞,皇上只怕是等到见泰文解决掉,才会召见苍祁国使者。 “慢着――”祁振的目光落在苏玉柔刚刚掉落的一只钗上,他拾起那支钗,看到上面浅浅地雕刻了一只“柔”字,低忖了一下道:“贺凌云心思缜密,你将此物给他,他自会信你。” 鹿鸣收下后方才离去。 祁振提起毛笔,凝着一份空白的圣旨,刷刷写下擢升御史苏玉沉为内阁学士的诏书,递与一旁的德来道:“去苏府宣旨吧。” 德来恭声道:“是。” ――――――雨归来―――――― 北戎国境在望。 贺凌云骑在马上,一身白袍,眉眼沉静,身后的一队人马整齐列阵,北明玉在他身侧,目光中尽是恋慕。 “将军,前方就是北戎边境,恐怕会有把手。”程以抒将军勒住马头,心下微微有些不安,就算北戎目前无君,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怕那些守边的军队会抵抗。 “没事,本公主自会和他们说个清楚!”北明玉一抖马缰绳:“凌云,我们走。” 贺凌云眉目微微一暗,喊道:“公主且慢。” 北明玉有些不解,却还是将马缰绳勒住。 贺凌云冲程以抒拱了拱手:“程将军,送到这里便罢了,料想定是皇上有所口授,但不要落了他人话柄,贺某已无官一身轻,但对将军却有妨碍。一路护送之情,贺某感怀在心。” “凌云,可是我四哥那里――”北明玉有些不安,眉头立起。wx2t。 贺凌云淡淡笑笑道:“你放心,四皇子绝不会有事。” 北明玉一急,眼中又要有泪落下。 程将军见此,心中不忍道:“贺将军,如果皇上怪罪下来,程某一人承担。” 贺凌云遥望北戎国境,思忖了半晌,才道了句:“天色将晚,不如程将军先带兵扎寨,贺某只身去探一下究竟。” 北明玉道:“我同你一起去。” 贺凌云摇摇头道:“公主暂留此地吧,明天天明,凌云定会回来。” 北明玉不愿,贺凌云看看她的身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后,北明玉有些不安,却还是点了点头。 贺凌云骑马飞身而去,北明玉才露出内疚的神色,他还以为她的身子尚未复原,哪里知道,她一直在骗他? “公主,请放心,将军行事一向深思熟虑,武艺高强,说不定会只身救出四殿下。”程将军安慰道。 北明玉终究不舍,遥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心头高高悬起。 贺凌云骑马行出二十里,已到北戎国境,看到营盘齐整,上面大大的飘了一个“寒”和一个“上官”字,他眉头一簇,已有一个巡逻兵巡到近前:“什么人?” 贺凌云将马一勒,朗声道:“前方驻扎的可是后明寒实将军的人马?” 巡逻兵手里尚拿着铜锣,见他器宇轩昂,遂高声道:“正是,你是何人?” “在下贺凌云,求见寒将军。” 贺凌云报出名号,巡逻兵中*出来两人跑回去禀告,不多时一队人马赶至,寒实竟亲自迎了出来:“贺将军!” 贺凌云淡淡一笑,跳下马来:“果然是寒将军,那上官将军可是苍祁国上官凌?” “不错,只是上官将军不在营中。” 贺凌云蹙了蹙眉,方想起,上官凌是女儿身的事,没有几人知道,她一向以男装示人,料想回到苍祁国,查明当年上官家血案,以男儿身入朝为官,她与北灏泽颇有渊源,她请命领兵倒也不纳罕。 只是―― 为何祁振会派出寒实? “贺将军,帐里请――” 寒实一挥手,两队列开,他亲自前导,将贺凌云迎入帐中。 贺凌云问明原委,原来是苍祁国向后明借兵,一同向北戎北灏深、北灏沉问罪,意在令北灏泽临危受命,登上皇位。 如此与北明玉心意正和。 寒实听到北明玉等人尚在二十里外,立刻派人去接,正好兵和一处。 待北明玉赶到,她急声道:“凌云,我四哥可有消息?” 就听帐外有一道声音传来:“明玉,为兄在此。” 众人回过头来,看到上官凌走进帐中,在她身后,一人缓缓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被囚禁的北灏泽。 ―――――――――――――――――――――― 雨归来:北灏泽会不会对贺凌云说出泰文帝未死的真相?鹿鸣何时会赶到,他手持信物,会不会置凌云于死地? 明天就是28号了,雨不要月票,有打赏就会加更滴。 感谢liukebear打赏188小说币。么么。主口听理。 第十四章 关系重大 大帐之中,贺凌云、北明玉、程以抒坐在帐右,北灏泽坐在帐左上首,寒实、上官凌坐在中间主位,酒宴已安排下。 北明玉已迫不及待的起身道:“四皇兄,你怎么脱身的?我和凌云特特赶回来救你,这回用不上了。” 上官凌听了这话,头低下去。北灏泽却微微一笑,示意明玉坐下,他手持一杯酒站起身道:“如今苍祁和后明合兵,是为之前苍祁与北戎的和亲讨个说法,北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所以今日不谈国事,以酒叙旧而已。” 说罢,他饮了杯中酒,唇角微扬:“北某身份尴尬,不宜久留,这就要回去了。” 北明玉急声道:“皇兄,你好不容易脱身,怎么急着要走?回去他们再将你关起来怎么办?” 北灏泽淡淡一笑道:“明玉,你放心。”他转向贺凌云,眉目有几分舒展:“凌云,明玉还是那么胡闹,我这个做兄长的,真是放心不下。” 贺凌云淡淡地应了一句:“殿下不必挂念。” 经过昨晚的失控缠绵后,他虽有纠结,却亦有认命的意味。 “我有几句话,想要嘱咐一下,不如我们暂借一步?”北灏泽已经走出筵席,向后帐走去。 贺凌云目光深沉,起身向众人一拱手,也随北灏泽而去。 出了后帐,北灏泽长身而立,四下无人,他转过身,看着贺凌云走进,笑意更浓。 “殿下有事请讲。”贺凌云在他身后一步停下,神态疏离。 “若从明玉那边论起,你也该叫我一声皇兄。” 贺凌云眉目清冷,淡淡开口道:“凌云料想,殿下此刻要与凌云说的,绝不是家事。” 北灏泽满意地点点头道:“的确不是家事,此事关系重大,若今夜不告知妹婿,只恐怕――”他收住话头,左右环视了一眼,压低声道:“就悔之晚矣了。” “只要不是让凌云做出有违明国之事,殿下但讲无妨。”贺凌云始终沉静如古井止水。 北灏泽名有幽居,只怕早有打算,他既然能够只身出府,定然是有所图而来,现在看来,也与自己有关。 北灏泽笑笑:“妹婿果然对后明一片忠心,只是不知道所忠的是何人。” 贺凌云眉心微蹙,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表面却仍一片平静:“自是忠君爱民。” “泰文帝尚在世。”北灏泽不再兜圈子,他沉声道:“不知道妹婿是忠于泰文帝,还是现在的祁振。” 尽管刚才贺凌云已经料到,但经北灏泽之口说出,他还是震撼不已,祁振虽然登基,但毕竟是在泰文已死的情况下,如今若泰文在世,祁振自然是*篡*位的逆臣,他既然受恩于先帝,立誓护卫泰文帝,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此事的确关系重大,他冷声道:“殿下以何为凭?” 北灏泽从袖中掏出一封文书,递给贺凌云道:“这是泰文帝的亲笔,妹婿应该认识。” 贺凌云精于书法,一扫上面的文字,不过是抄写的佛经,但确实应该是泰文帝手书。 北灏泽见他已信,低声道:“泰文帝现在在苍祁国皇家寺院凌云寺,妹婿如若不信,可即可前往,只是――祁振恐怕也已得知此事,在下担心泰文帝性命不保啊!” 贺凌云将那张纸缓缓收到袖口之中,眉目冷沉道:“殿下告知我此事,并非单单是凌云前去救驾那么简单,若我后明内乱,岂不趁了殿下的心意?” 北灏泽听罢,眼中凉意一闪而过,随即表情正常:“凌云,你后明的内政,我虽然关心,但现在泥菩萨过江,我自身难保。但若非你是我妹婿,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关?更何况,我只是告知你此事,你若坐视不理,也未为不可。泰文帝若被刺杀,后明自然不会内乱,你又何虑?” 贺凌云拱了拱手,低声道:“如此说来,多谢殿下!” 北灏泽摇摇头,沉声道:“凌云,我们能想到的,祁振自然也会想到,我更担心的是祁振对你下手,毕竟能掀起风浪与他抗衡的,后明唯有你一人而已。” 贺凌云淡淡笑了笑道:“凌云知道了。” 他早已死过,又岂会在乎? 为人臣者,止于忠。 当年先帝不以他年方弱冠,步步提拔,官至大将军,更在临终托命,嘱他守住京师,护卫泰文帝的安危。如今泰文帝尚在世,他岂能不闻不问?更何况,以他猜测,泰文帝未必会想要卷土重来,否则当日完全可以直面祁振,将祁振陷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违背先帝遗言,是为不孝。 名为清君侧,实怀虎狼之心,是为不忠。 若当时果真对峙,纵然祁振杀了泰文帝,夺了帝位,也会落得一个谋逆的恶名,史册上也难以漂白。 泰文帝既然选择遁走,未曾不是一种让位。 北灏泽见贺凌云沉思,冷声道:“事不宜迟,只怕祁振已动手了。” 贺凌云双拳一抱,凝声道:“无论殿下心怀何意,凌云多谢殿下告知。” 贺凌云牵过那匹黑色战马,向帐中走去。 北灏泽见了,唇角冷冷扬起,方转身亦准备离开。 一回头,瞥见一道素白色的身影,站在身后。w。 “是你?”北灏泽面色阴沉下来:“你听到了什么?” 听不迫灏。上官凌上前一步,冷声道:“殿下当日递送到凌云寺的人,原来是后明泰文帝,这一着棋下得真高明。” 北灏泽一把将上官凌抓住,将她压在帐子的支柱上,身子抵上她的,眼中喷出浓浓的*欲*火道:“还有更高明的,你要见识一下吗?” “什么时候放了我弟弟?”上官凌挣扎着,脸上尽是不屈。 “等我登基之后。”北灏泽只有在上官凌面前,丝毫没有任何掩饰。 “你――言而无信。”上官凌气得面色绯红。 “你别无选择。”北灏泽一口咬住上官凌的脖颈,自从她回去以后,他居然什么女人都不想要,只想把她抓住,放在身下狠狠地蹂*躏。 “北灏泽,你该回去了!”上官凌一把将他推开,有些气喘吁吁。 北灏泽明显有些*欲*火难耐,他盯着上官凌缠裹的平胸,想着扯下她身前布条时,那绽放的美丽,更有些无法移步,但大事当前,他必须回府,因为明日,他还要出现在朝堂之上! “今天放过你,过几天事情平定,你自己送上门来。”北灏泽不满地低声道。 “北灏泽,你这个――”禽兽!上官凌眼中逼出火来,鼻子微酸,却强忍下去。 北灏泽回过头微微一笑,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低声道:“本皇子就是禽兽不如。” 说完,他转身离去。 剩下上官凌眼中微红,眼中恨意越来越高涨。 大帐之中,贺凌云与程以抒二人密谈几句后,程以抒站出身来,对寒实道:“寒将军,既然四皇子已平安无事,程某这就送贺将军离开。告辞了!” 北灏泽也恰好进账,见此微微一笑,料想贺凌云已经与程以抒说过,借出人马,要赶往苍祁国。 寒实不明就里,只好点头相送。 北明玉腾地站起身来道:“凌云,你要去哪儿?” 贺凌云回望一眼北明玉,见北灏泽也进入帐中,沉声道:“公主,凌云有事,先行一步,四皇子定会照顾好公主。” 贺凌云说完,扫了一眼北灏泽,向帐外冲了出去。 “凌云――”北明玉也从席位上起身,要追出去。 “明玉,男人的事你别管!”北灏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反手别开。 “皇兄,你放手,无论他去做什么,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北明玉说的十分坚定,经历昨夜狼群脱险的经历,她更加明白,以后无论有怎样的风雨,她都要和他一起承担。 “和皇兄回去!”北灏泽脸色变了,贺凌云此行,十分凶险。 “皇兄,得罪了!”北明玉手下用力,将北灏泽震麻,也飞身追了出去。 她牵过一匹马,朝着刚刚离去的那些黑影追去。 北灏泽脸上怒气十足,待要发作,却强行忍住。 “没想到四皇子也有奈何不得的人。”上官凌的话冷飕飕地飘过,她冉冉登上席位,举起酒杯道:“殿下,天色不早了,饮了这杯酒,殿下也该回去了。” 北灏泽冷眸眯着,望着上官凌,哼了一声道:“上官将军不送送本皇子吗?” 上官凌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淡淡回道:“寒将军,一起送送殿下,如何?” 寒实点点头,刚要起身,这时有小卒进来禀告:“寒将军,鹿鸣将军到了。” 寒实微愣,鹿鸣?他若到此,难不成皇上又有何旨意? 北灏泽冷笑一声,转向上官凌道:“既然寒将军有客,就劳烦上官大人相送了。” 上官凌虽然心头懊恼,却也无奈地点点头道:“殿下,这边请。” 看到她的表情如此,北灏泽笑意更浓。 三人同时往出走,正撞到鹿鸣从马上下来,额头满是汗,他看到北灏泽在此,微微意外,当下拦住北灏泽的去路:“殿下!” 三人同时往出走,正撞到鹿鸣从马上下来,额头满是汗,他看到北灏泽在此,微微意外,当下拦住北灏泽的去路:“殿下!” 北灏泽眸色微黯,冷淡地应道:“鹿将军。” 鹿鸣微笑拱手道:“吾皇惦念殿下安危,特命鹿鸣来嘱咐寒实将军,定要救出殿下,看来在下白来一趟。” 北灏泽唇角微扬,轻声道:“如此,要替在下多谢明皇陛下。时辰不早,告辞了!” 说完,北灏泽径自向辕门走去。 “殿下,这是吾皇给殿下的御笔亲书。”鹿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北灏泽看了一眼,给身边的南宫立一个眼神。 南宫立接了过去,又转呈给他。 “如此,后会有期。” 北灏泽出了辕门,上官凌依然在他身后,他收住脚步,将那封信递给上官凌道:“替本皇子看看。” 上官凌沉吟了一下,打开信封,从里面展开一封信,大略扫了扫,然后装回信封内,才淡淡的开口:“无毒。” 北灏泽听了后,方接过信来,展开读了一遍,冷笑后,将信撕碎,踏上马带着一干近从扬长而去。 待他们走远了,上官凌才掏出腰下的药袋,取出一瓶药,缓缓地涂抹在自己的指尖处,又吞了一粒药丸,才默默地回转身。 北灏泽,这种毒发作虽迟,却可以随着血液深入你的神经,让你一点点发作,功力全无。 “上官将军,我们各自安歇吧,明天一早,还要迎敌!” 上官凌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鹿鸣身上,将眼底的寒意渐渐收敛。 夜将深,上官凌辗转反侧,北灏泽临行前看她的那一眼,她十分明了,是等着她几天后送上门去。 那神情,分明笃定了她毫无反抗能力,会任她予取予求。 她早该对他下手! 可是却投鼠忌器,因为他若有事,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上官冽的下落!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比如投毒,他那般信任她,她为何不对他投毒? 心头闷得直疼,蓦地想起几年前,她一身男装打扮和尚年幼的上官冽站在一片焦土之上,万念俱灰,他翩然而至,唇角是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邪魅、薄情。 “想报仇吗?就跟着我。” 她沉默地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直到他身边的南宫立倒出他的身份,她才微微颔首。 因为,除了傍上一棵大树,她不知道单枪匹马的她,如何能够一点点破解那灭门之毒,如何能够将年幼的上官冽抚养长大。 他毫不掩饰地告诉她,对她的利用。 他们各取所需。 直到几个月前,他才说时机成熟,带她到后明,果然发现七日散的下落。 原以为一拍两散,可以终结他们之间的利用关系,谁想到,他竟然对她做出那种事来。 北灏泽―― 上官凌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深夜里,寒实将鹿鸣送出辕门外,叹声道:“何苦深夜赶路?” 鹿鸣微笑道:“皇命在身,寒兄多保重,莫要忘了陛下的口谕。” 寒实点点头道:“寒实知道了。” 鹿鸣牵过马,朝着方才贺凌云离去的方向追去。 寒实收回目光,望着满天星斗,沉沉地叹了口气。 ――――――雨归来―――――― 将近天明,方才要靠近苍祁国境。 北明玉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看从地面一窜一窜而起的太阳,有些支持不住道:“凌云,赶了一夜的路,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贺凌云见已是白日,遂点点头道:“公主,你带这些人在此等候,我此去或是一天两天,或是三天五天,若五天后你不见我归来,就可与程将军一同离去。” 明玉急声道:“什么事这么急,总要休息一下啊!” 程以抒也站出身来道:“贺将军,人困马乏,不若将军用过早饭,再走不迟。” 贺凌云捏了捏太阳穴,看看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带这些人马,为的是救出泰文帝后,可以令程以抒迎泰文帝到边城,那里是他的大本营,进可攻、退可守,若要起兵,也容易得很。 从边境到都城,至少还有一日路程,他只要黑天赶到,就可以夜探凌云寺。 安顿下来,营寨扎在后明国境内,距离苍祁国境仅有半里之遥。 刚刚放下粥碗,一匹黑马突然闯入。 “是鹿鸣!” 鹿鸣一夜追赶,眼中布满血丝,翻身跳下马来:“贺将军!” 贺凌云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淡淡拱了拱手:“鹿将军。” 他与寒实多有交往,知道寒实秉性忠直,重情重义,而鹿鸣则一直是祁振的心腹,他今日前来,莫不是祁振已得知泰文帝未死的真相? “贺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鹿鸣指指营寨以外的一片丛林,神色凝重。 两人目光交汇,贺凌云心下已有几分明了,遂抛下碗,站起身来。 “凌云――”明玉觉得有些不安,她十分讨厌来人。 贺凌云看了一眼北明玉,没再答话,牵过马,与鹿鸣一前一后奔入丛林。 “鹿将军,此处四下无人,将军但请直言。” 鹿鸣见贺凌云淡然自若,英姿凛然,退了两步道:“贺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今日鹿某前来,是皇上的旨意。” 贺凌云淡淡应了一句,听他继续说下去。 “将军这般兴师动众,可是为了苍祁凌云寺中人?” 贺凌云眉目冷沉:“不错。” “将军可曾想过后果?” 贺凌云眉头微蹙,他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发生的恶果,倘若内战一起,只怕会有更多无辜的鲜血,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坐视不理。遂冷下声音道:“鹿将军,我们各为其主。倘若不是素王执意如此,又焉会生出战事风波?你不是我的对手,多说无益,我定要救出泰文帝。” 鹿鸣双手握紧,冷笑一声道:“在下的确不是将军的对手。将军,泰文已出家为僧,陛下已下令建造一座皇家寺院,规模堪比皇宫,以迎请泰文,所以将军不必多此一举了。” 贺凌云淡淡一笑道:“是吗?” 鹿鸣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布包裹的东西,微笑道:“我等所言将军不信,那么如果是此人担保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十五章 贺凌云接过那支钗,钗的颜色通透碧绿,握住手中冰凉滑腻,钗尾上细细地用篆文刻着一个“柔”字。 钗如其人。 她浅笑起来,亦如一汪碧水,澄澈透明。 若是刚烈,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贺凌云抚摸良久,再抬头,看着鹿鸣,目光已沉静下来:“鹿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鹿鸣看到贺凌云眼中的冷沉,他躬身施了一礼道:“贺将军,苍祁国已向陛下提出和亲之请。” 贺凌云听罢这句话,眉心微蹙,想来原因,若祁振答应和亲,那么苍祁国自然会交出泰文帝,与祁振修好。 只是这样,玉妹必将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尽管身为皇后,而苍祁公主岂能甘居妃嫔,若将来生下子嗣,有苍祁作后盾,将来定为皇储!即便祁振不立他为太子,也难免不会日后借苍祁兵力*夺*权。 “他已准了和亲吗?”贺凌云冷声道。 如果祁振答应和亲,他就不配得到玉妹!他曾经以江山赌誓,绝不会伤害她!如果祁振出尔反尔,他贺凌云一定会与他鱼死网破。 “皇上尚未回复。”鹿鸣补充道:“皇后已知道此事了。” 贺凌云长叹一口气,祁振这一招分明是以退为进,他越是表现得为难,玉妹就越不会让他陷入困境之中,说不定还会成全他。 她成全的办法,恐怕只有一个―― 她当初能委屈求全,也不会毅然弃祁振于不顾,答应他的求婚。她好不容易再次敞开心扉,接受祁振,若祁振再面临这种江山与她的艰难抉择,她只怕就会玉碎身亡了。 “鹿将军,你们将如何安置泰文帝?”贺凌云心下已经明了,单是一个泰文帝,并不足以让祁振担心,他所担心的是自己,如果自己号召边疆四十万余部,就会是他的劲敌。 鹿鸣道:“将军尽管放心,之前已说过,后明皇家寺院已经动工,泰文帝只要归来,一切起居动用,都将与原来无异。” 贺凌云背对着朝阳,浓眉蹙起,他本想置身事外,不料却始终无法剥离。 这恐怕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很明了,这根钗绝不会是苏玉柔的本意,可是那又如何? 祁振知道,自己的软肋就是她。 只是―― 贺凌云将那支钗缓缓放入怀中,冷声道:“鹿鸣,我知道你的来意,他想要我不再插手此事,最好一死了之,对吗?” 鹿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缓缓垂下头去。 “贺某死不足惜,但是必须在救出泰文帝之后,方能死而无憾。”贺凌云的手放在剑柄上,他目光灼灼,看穿鹿鸣的心思道:“鹿鸣,祁振心狠手辣,当初既然能*篡*位,今日就会杀泰文帝灭口,如果不出贺某所料,此时已经派人去了吧?” 鹿鸣面色微变,手也捏紧了剑柄,生怕贺凌云突然发难。 “鹿鸣,替我代一封信给祁振,他如答允,我就双手将首级奉上,如何?”贺凌云淡淡开口,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鹿鸣眸光闪烁,若动手,他敌不过贺凌云,何况他身后还有一干将士,既然他已同意,他回去覆命就是。 贺凌云撕下白袍一角,割破食指,刷刷地写了几句,又将那布帛塞入火漆纸筒中,泥封后递给鹿鸣,沉声道:“有劳了。” 鹿鸣知道其中定有隐秘,心头微沉,却不敢再耽搁,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贺凌云看着鹿鸣离去的方向,用手触摸到怀里的那根钗,神色越发复杂。 他转过身来,却看到一道艳红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地盯着他看。 “公主――”贺凌云微微一愣,她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太过专注,竟然没注意到。 北明玉一眨不眨地盯着贺凌云,看着他转身,与他对视,一步一步靠近,她突然一把抓住贺凌云:“你别走!” 贺凌云蹙了蹙眉:“公主,请放手!” 北明玉摇着头,满脸都是焦灼的神色:“贺凌云,我不放手!你不要去救什么泰文帝,我也不要你送死,你说过不再参与政事的,干嘛还要卷进来?” 她抓得很紧,贺凌云却无动于衷,他缓缓地看向北明玉,声音低沉下去:“公主,如果我不去救泰文帝,我就愧为人臣,无颜以对先帝。你希望我贺凌云是那种不忠不孝之人吗?” 北明玉被他所表现出来的视死如归吓到,她心里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痛苦的火苗越燃越高:“凌云,你非要去吗?” “非去不可。”贺凌云点点头。 “我陪你。”北明玉颤声道:“我知道,你是大丈夫,我不能劝你做苟且贪生之人。你要置生死于度外,那我就陪你,你活着,我陪你一起活,你死,我陪你一起死。” 仿佛回到两人面对狼群之时,贺凌云平静无波的眸子也微微有了波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公主何必为我涉险?”weaz。 “就像你要为泰文涉险一样,任何人劝你,你都不会改变,因为你有你的原则,我也一样,若不能和你生死在一起,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北明玉说完,贺凌云一伸手,将她缓缓揽在怀中,虽然抱得不禁,却已经让北明玉心头一颤。 就听他在她耳边道:“好,我们一起。” 北明玉的眼泪缓缓落下,唇角却漾起笑纹,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刻! 那几个字,每一个都无比沉重,敲在她的心上,她无论付出多少,听到那句话,已经别无遗憾了。 原来,得到回应的感情,是那么美好!幸福得让人恨不得昭告天下! 两人骑在马上,迎着朝阳、春风,向苍祁国而去。 ―――――――雨归来―――――――― 风尘仆仆,鹿鸣赶至宫门外时,已经入夜,事情紧急,派人传了进去。 祁振尚未入眠,御书房内,他凝着眸子,看到白日里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件。 北戎国内忧外乱,白日里大皇子北灏深与三皇子北灏沉提出迎战,北戎朝臣应对不一,拒绝者有之,赞同者寥寥。 群龙无首,将士自然无心作战。 上官凌步步紧逼,欲讨个说法,加上有寒实相助,令北戎招架不迭,已经有人提出让北灏深引咎让*权,推举北灏渔或者北灏泽为新君。 不过两日,北戎国事即将尘埃落定。 鹿鸣上殿时,祁振扫了他一眼,冷声道:“贺凌云不肯自尽吗?” 鹿鸣垂头跪倒,将那封密信呈上。 祁振打开火漆,一手震碎纸筒,拿出那封血书,脸色越发阴沉。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早已拟了一张传位诏书给贺凌云,分明就是防备自己! 什么泰文帝若死,就传位给泰文帝的子嗣,若泰文无子,就传位成王! 父王怎么如此偏心! 祁振大手一拍,桌案啪的一声震响,茶水飞溅出来,茶碗扑棱棱飞起,又落下。 他就算杀了泰文又有何用? 贺凌云以此诏书为挟,让他确保泰文帝安稳下世,否则就会公布先帝诏书! 成王亦是藩王,镇守西南,虽不能与他抗衡,但若有父皇遗诏,未必不会生出野心来! 相比之下,泰文活着,反倒极为容易控制。 碎浅如字。祁振将那封血书放在烛上,缓缓燃着,火苗烧得并不高,一股浓烟呛得人难受。 他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开口。 眼前如此,来日他一一收拾。 贺凌云要亲自护送泰文帝入京,才会将密旨交出。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他!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祁振捏了捏额头,缓缓挥了挥手。 鹿鸣诧异,却不敢多问,退了下去。 祁振坐了许久,方才向坤宁宫走去。 坤宁宫内,苏玉柔并未睡,正在看书,见祁振进来,她便笑着起身:“皇上!” 祁振缓缓上殿,坐在软榻之上,并未向往常回应,而是淡淡地说道:“那青梅酒可还有?” 苏玉柔见了,眉心微微蹙了下,却没动声色,将那酒取出后,两人相对而坐。 玉壶里倒出浅碧色的酒浆,祁振连饮数杯,待还要喝,苏玉柔已握住他的手,对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 内殿,仅剩两人。 “皇上,有心事?”这些天他虽然操劳,却不似今日这般颓废。 祁振抬起头,盯着苏玉柔,半晌才道:“朕到底哪里不如泰文,不如成王?为何父皇如此待朕?” 苏玉柔心头一紧,说到泰文,她并不吃惊,但是成王远在西南,怎么会好过他? “皇上还是放不下当初的储位之争?”苏玉柔开门见山。 祁振在她面前,久已不做掩饰,更何况当初在苏府,他亦是在最郁闷孤苦时,与她相恋。 “父皇若不传位给泰文,也会传位给成王,这江山当初是朕替他一手打下,他竟然始终将朕视作外人!”祁振手里的玉杯突然碎裂,裂片刺入他手心,渗出殷殷鲜血。 “皇上,若柔儿与苍祁国公主同生龙子,皇上会立谁为太子?” ―――――――――――――――――――――――――――――― 雨归来:这几天好累哦,亲们月底也这么忙吗? 第十六章 逆转 “皇上,若柔儿与苍祁国公主同生龙子,皇上会立谁为太子?” 祁振一时并未领会,只摇摇头道:“朕不会和亲!” “皇上,回答柔儿。.info[]舒蝤鴵裻” “朕的子嗣只能你来生。”祁振答道。 “皇上——”苏玉柔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大手上:“皇上,臣妾的意思是因为皇上的母妃是北戎国女子,先皇并非不喜欢皇上,而是怕后明落入北戎之手。” 祁振面色阴沉下来:“就因为这个,他就防我如防贼吗?” 苏玉柔幽幽叹道:“做皇帝的,就算家事也是国事。先皇将皇上封在最北的燕地,实际上已经让皇上割据一方,这未曾不是一种偏爱。只是从国家社稷考虑,他不能不担心,后明的血统。就像皇上若迎娶北戎国公主和苍祁国公主,衡量的不是爱那个孩子,而是后明的国政。”1375727itb。 祁振听罢这句话,迟迟没做出回应。 苏玉柔小心地为他拨去那些玉屑,用清水洗去他手上的鲜血,再用布给他包好,才低低叹了口气:“当初何苦如此,高处不胜寒。” 祁振沉下眸子,缓缓将苏玉柔抱在怀里,低声道:“柔儿,有你朕就不会孤独。” 苏玉柔的身子也微僵了僵,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抱回去。 夜已深,一番沉醉,枕边人已入眠,苏玉柔却始终难以合眼。 她的腰肢被祁振紧紧锁住,想要翻身都很困难,索性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窝在那里。 红烛早已灭了,帐子遮得很严,声音也特别静。 她早就知道,他对这江山的渴望,不仅仅是权势欲在作祟,还有多年来形成的心理阴影,以及缺失的父爱。 他对她的那片情亦是真实的,或许是在他最低靡、隐痛之时,她的出现,才让他感觉到简单的温暖。 一个女人这一生,能有人真心爱过,无论结果如何,就已足矣了。 现在,是他前所未有的困境,而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他纠结? 停了半晌,她偷偷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坤宁宫,冉冉向御书房走去。 打开那些奏折,她最终落在苍祁请旨和亲的那一个,她摊开一张圣旨,拿起笔饱蘸了墨,缓缓写下几行,看了几遍,又将玉玺取出来,落上了印,放到已批复的那一沓中。 ——————雨归来——————— 同是深夜,贺凌云和北明玉换上一身夜行衣,已探到泰文帝的藏身处。 瓦上,听到极低的刀剑碰撞声。 揭开瓦片,只见泰文帝的贴身侍卫已渐渐招架不住,地上横尸几具,鲜血横流。 刺客们摆明了要以死相搏,目标直指坐在蒲*团上的泰文帝。 泰文帝年轻的容颜上显出几分悲凉,他缓缓地从*蒲*团上起身,沉声道:“都先住手吧。” 他的手指捏着念珠,一身淡黄色金丝镶嵌的袈裟衬托得他别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慑人的威严,他一步一步走到阶前,停住脚步。 正在相持的两队人突然停下,侍卫急声道:“皇上——” 泰文帝看着地上的鲜血,蹙了蹙眉道:“罪过,罪过,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就放过他们吧。” 那几个刺客蒙着面,眼中露出几分狠戾的神色,对视几眼后,手里的刀柄捏得更紧了。 “让我自行了结吧。”泰文眼中露出几分凄然的神色。 母手是嗣。“皇上,万万不可!”侍卫眼中已喷出火来。 “这里早已没有什么皇上,吾只是一个出家之人,若以我死解救无辜,那就死得其所了。” 泰文帝看着那几个刺客道:“你们回去可以告诉皇兄,其实这皇位,他来做更合适。”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怅然:“只是愧对了父皇的信任。” 说着,泰文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刚要打开,侍卫已经冲过来:“皇上,万万不可——” 而那几个刺客也提刀上去,扑棱棱那瓶药突然跌落在地,药瓶碎裂,地上冒起一道青烟。 贺凌云和北明玉从放上落下,刺客瞠目之时,贺凌云已提起手中兵刃,厉声道:“还不退下,留着找死吗?” 那几个刺客看清是贺凌云,脸色大变,一个飞身冲上来,没过几下,被贺凌云一记重创,击在胸口,倒退了数步,撞在柱子上才停下来。 贺凌云长剑横扫,将那几个刺客逼得连连后退,泰文的几个侍卫也全都冲上来,局势瞬间扭转,将那几个人逼到角落。 “留他们一条命吧。”泰文开口道。 贺凌云眉头一蹙,剑身一收,抖出一条绳索,将那三人捆得严严实实。 “陛下——”贺凌云翻身跪倒:“臣贺凌云救驾来迟——” “贺将军,起来吧。”泰文帝上前,双手扶起了他,见他安然无恙,幽幽叹道:“将军得以生还,真是天佑福将。” 贺凌云心中翻腾,涩声道:“陛下沦落至此,是臣子无能。” “俱往矣,不提也罢。”泰文转过身去,殿正中是一座佛像,佛香尚且袅袅燃着,他低声道:“现在就是寻一处修心净土也不可得了。” “皇上若是想夺回社稷,贺凌云万死不辞。” 泰文帝缓缓摇了摇头,他低声道:“皇兄如今已登基称帝,我已不想过问世事了,若是见到他,替我祝贺他吧。” 主臣二人,相对沉默半晌,贺凌云方道:“陛下如果不愿再起兵戈,肃王已决定修建一座皇家寺院。” “不了。”泰文帝幽幽叹道:“国无二君,我既已离开宫禁,就不再回去了。” “那皇上可有其他打算?” 泰文帝道:“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地吗?” “臣愿追随护佑皇上。” 泰文缓缓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如今既然已有人知我未死,我即是一条祸根,为今之计,只有一死方能干净。” “皇上不必如此!”贺凌云上前一步,半跪在地,从袖中掏出珍藏已久的一封先皇亲笔撰写的旨意,递呈给泰文帝。 泰文帝看罢,叹道:“父皇太过多心了。”说完,他突然将那封信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他便安心坐好他的皇位就是。” 贺凌云见状,长叹一口气,亦涌起无限悲凉。 “贺将军,若你还记着我们的君臣情分,可否再听我一次?” “皇上请讲。” 泰文帝道:“虽我不在宫禁之中,却也知道如今三国鼎立,各自争雄,你若肯,就辅佐皇兄安定后明,抵御外敌,将父皇手创的基业发扬光大,就是贫僧最大的心愿了。” “皇上——” 两个贴身侍卫也已剃度,跪在泰文脚下,眼中有热泪涌动。 泰文挥手道:“你们两人跟随我已久,如今就各自散去吧。” 贺凌云看出泰文帝已生出死志,他沉声道:“皇上,肃王得知我手中有先帝遗诏,自然不会再追杀皇上,如今皇上若不宝爱龙体,怎能让地下的先帝安心?况且不更增加了肃王的罪孽?凌云以为,不如回到后明,后明国土之大,无处不可安身。” “贺将军所言甚是,皇上三思啊!” 泰文停了半晌,才开口道:“后明我亦回不去了,当日孔子曾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我去海外也罢。” 贺凌云凝思了一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侍卫簇拥着泰文往出走,贺凌云对北明玉做了一个手势,北明玉会意,待泰文出了佛殿,她推倒香炉,将布帛堆上,看着火起,才追了出去。 火光之中,绳子被烧断,其中一人踉跄着跑了出去。 ——————雨归来—————— 三日后,御书房内,祁振面色阴冷,听着鹿鸣和那名死里逃生的刺客回禀完,他眉头渐渐放开。 忧的是,贺凌云护送泰文去了海外诸国,这一去就如同鱼龙入海,只怕再也找不到了。 喜的是,那封致命的遗诏被撕毁烧掉了,此后在无人能够挟持他了。 既然泰文“已死”,苍祁也再无要挟他的可能。 只是,他终究不太放心,沉声道:“鹿鸣,朕命你以巡查海外为名,去追踪泰文下落,一应花费,皆有国库配给。” 鹿鸣领命去了。 正在此时,德来匆匆上殿道:“皇上,苍祁使者有国书传来。” 祁振唇角微扬,道:“来得正好。” 看他们如何收场! “宣——” 苍祁国使臣上殿时,已笑容满面,他们跪倒问安后,呈上了苍祁国国王的文书。 德来接过文书递给祁振,祁振看过脸色一寒,啪的一声将文书摔在桌案上:“朕何时同意两国和亲?又岂会派人迎亲?” 苍祁使臣也愣了,他们中有一人鼓起勇气道:“陛下,君无戏言,前日陛下已答允我皇提议,如今怎么又生出此言?现有这封国书为凭!” 祁振接过国书,看上面清晰地盖着玉玺,再看字体,微微一愣。 这时,闻讯赶来的苏玉柔缓缓上殿,清声道:“皇上,这也是臣妾的意思。” —————————————— 第十七章 他娶 屏退了众人,御书房内,只剩下祁振和苏玉柔。舒蝤鴵裻余香袅袅,春日的阳光正好,只是祁振的脸上尽是压抑的怒火。 “为什么?”他冷沉下声音:“你这么做算什么?把朕随便推出去吗?” “皇上——”苏玉柔缓缓走上前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和身上的紧绷,负手而立的他,身材魁伟,神情冷肃,她垂下头去,低声道:“当日我不明白,为何皇上不拒绝先皇赐的婚事,如今我明白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可是现在已不是当初了,更何况就算是当初,朕也后悔了!”祁振握住苏玉柔的手,她的手冰凉无骨,让他幽幽叹了口气:“柔儿,你还在怨朕?” 苏玉柔抬起头,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摇了摇头:“皇上,真的不怨了,不恨了,相反,我是真的理解了,只要皇上的心在这儿,就足矣了。” 祁振将她抱在怀里,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朕知道了。” 苏玉柔的心底一酸,知道他已是默许了,之前想的是一回事,如今果然如此,她竟不由自主的生出些难过来。可是,她不怨,她能做的只有成全他的帝业。 待苏玉柔下殿后,祁振已批复了诏书,派鹿鸣次日就入苍祁,迎娶苍祁国公主回后明。 入夜后,祁振坐在龙椅上,盯着纱罩里的烛光,想到的都是苏玉柔低垂着的面庞。 他没有告诉她,泰文已离开苍祁,远赴天涯,也没有再执意取消那封她拟写的伪国书。 烛火映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眸光里越发暗沉。 德来在一边小心地伺候着,茶送上去已很久了,不见祁振喝,此刻只怕已凉透了。 过了许久,祁振方起身,出了御书房,一干太监小心跟随着,寥落的宫殿,纵然灯笼高挂,宫娥队队,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处。 坤宁宫前,他手里捏着一束桃花缓缓上殿。 苏玉柔倚靠在书案边,手里捏着一根针,在刺绣什么,见他进来,小心地放下,迎了上来:“皇上——” “都退下吧。”祁振退下外袍,将桃花插在她书案的土定瓶里,双手圈在她的椅子上:“在做什么?” 灯光下,她的脸如桃花一般,水眸映着那团烛火,唇角轻轻漾起:“没什么。”缓算香余。 祁振眼尖地将她刺绣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件锦袍,每一处阵脚都很均匀,素白的丝绸熨帖光滑,再看尺寸,他往身上比了比:“给朕做的?” 苏玉柔有些羞赧地扯过来道:“我女红不好,也是闲着无事,试着做一件。” 祁振的眸色黝黑,他贴靠上来,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处,低声道:“只要你做的,朕就喜欢。” “就会哄人。”她的身子在他的呵气下越发柔软。 祁振被她的媚态蛊惑,抱着她向床榻走去:“朕不只会哄人,还会——” 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出一串话后,扯下了床帐。 “你轻点啊……”是她承受不住的娇喘。 他吸着气停下来,将身下的女人抱紧,低声道:“再忍忍……” 接着就是断断续续不成片段的呻吟。 等到夜深花睡去,身边传来女人均匀的呼吸,祁振却睁着眼,细细地看着女人脸上的红晕。 她的大度,或许是因为不够爱,或许是因为太爱,他不想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只是她肯为他考虑,他就已经知足了。 他没有告诉她,泰文帝已经离开苍祁,远赴天涯。或许,就算她不替他下这个决定,他恐怕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北戎依然和苍祁国和后明联军僵持不下,北戎内部正在分崩离析,北灏深和北灏沉仗着自己手有兵权,已经决定决一死战,也坚决不把帝位让给北灏泽。(..info) 而他,也绝不会希望北灏泽登基。 这场战争,将维持多久,很难说。 只要一月就足够了。 他捏了捏太阳穴,俯瞰怀中轻轻向他靠近的女人,长臂将她揽住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雨归来—————— 苍祁国公主来得很快,七日后,鹿鸣就迎回了苍祁公主,虽然已有皇后,却仍以平礼迎入宫中,封为皇贵妃。 当夜,坤宁宫内,苏玉柔仍在刺绣,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喧哗热闹。vlji。 添喜在一边剪了剪烛花,脸色十分难看:“小姐,皇上都遣散六宫了,你干嘛还要让皇上娶苍祁公主啊?” 苏玉柔没说话,依旧一针一针地缝着手上的袍子。 “哎呀,小姐你的手——”她蓦地看见苏玉柔的手被针刺到,吓了一跳。 “不碍事。”苏玉柔轻轻地吮了一下手指,给线头打了一个结,看着手中完工的袍子,仿佛能看到他穿着这件袍子的模样。 “小姐——”添喜又急又气,却不敢再多说话。 苏玉柔将袍子叠好,放在柜子里,望着已经快燃尽的蜡烛,蓦地想到数日前,他环抱着她,在她颈间亲昵,与她枕塌缠绵。 今夜,只怕他定然会与那个苍祁公主颠鸾倒凤吧?就算不去想,也可以想到。 他总是那么霸道,近来越发缠着她,每一次都恨不得化在她身上,让他汗湿的身子与她紧密交缠,纵然睡去,也不肯丝毫放松。 她的心明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却依然疼得厉害,这种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以忍受,就算三年前,得知他娶徐暖心时也没有这般痛。 那时,他是身不由己。 这一次,竟是她亲手将他送出去。 还是在他们两情欢洽的时候。 呆呆地看着烛火即将暗去,添喜要去换烛,被她止住:“熄了就熄了吧。” 整个坤宁宫都暗暗沉沉地,她和衣躺在床榻上,仿佛他的气息仍在。 被子里还有他的味道。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敲了几更,才沉沉睡去。 深夜里,她睡得不太安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梦里有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凝着她,耳边还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因为睡得晚,起的也迟了些。 听添喜进来禀告贵妃娘娘已到了坤宁宫外,她才忙换了正装,迎了出去。 昨日看得不太分明,今日仔细看去,细细地眉眼,微微上挑的眉尾和嫣红的唇,有几分魅,还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穆暖晴盈盈地下拜,弯了弯腰,就已被苏玉柔止住。 “公主多礼了。”她轻叹一声,柔声道。 穆暖晴淡淡笑笑,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本该早些来和姐姐相见,只是——” 她身边的宫女低声道:“公主,皇上让您多歇息,莫累坏了。” 苏玉柔的心瞬间一紧,脸上却仍带着浅笑:“公主不必拘泥宫中之礼。” “那怎么行呢?”穆暖晴笑笑:“总不能坏了规矩,还没给姐姐敬茶。” 苏玉柔见她不请自上了殿,无奈地转过身对添喜道:“备茶。” “妹妹早就听闻过姐姐,今日虽是初见,在妹妹心中,也算是久别重逢呢。”穆暖晴浅笑着,吹了一口茶,没有喝就放在一侧。 苏玉柔心中不适,只淡淡的应了一句。 穆暖晴笑道:“当日皇上为封姐姐为后,仗杀、流放诸多大臣,就算苍祁,也都羡慕姐姐好命呢。” 苏玉柔听了这话,放下茶盏,知道她说的,只怕是她婚前自称失贞的事,定然扰得天下皆知,只是她心里明白,所以并未露什么尴尬的神色。 聊了几句后,有丫鬟在宫外禀告:“贵妃娘娘,皇上已到了梓宸宫,等娘娘回宫呢。” 穆暖晴听罢,站起身来,笑了笑:“姐姐,妹妹本想多坐会儿,谁想到皇上这么快就下朝了。” “去吧。”苏玉柔送到殿外,看着穆暖晴一行人缓缓地去了,眸色迷离,身子微微发颤。 “小姐!”添喜气得直跳脚:“皇上怎么能这样,以前下朝了都是先来看小姐的!” “添喜,别多嘴。”苏玉柔的手缓缓下滑,只觉得心中憋闷。 他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那苍祁公主的眼神的确很美,秋波流转,加上雍容华贵的气质,和他在一起,或许真的很匹配吧。 添喜送上来早膳,她无心去吃。13766560 接下来的数日,他不曾再来,只是宫中已传满了流言蜚语。 称皇上已移情别恋,无比宠幸皇贵妃。 甚至朝廷上,曾对他封后建言的那些臣子也开始时不时地暗示,应该立苍祁公主为后,总好过一个婚前就失贞的女子。 传言沸沸扬扬,听了那些流言,苏玉柔都淡淡地一笑了之。只是,祁振再也不来坤宁宫歇宿了。 她几次站在坤宁宫殿前,曾看见他的銮舆遥遥地绕过殿前的桃花林,又去了梓宸宫。 桃花纵然花期长,也快谢了。 将近月余后的清晨,她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添喜备上了早膳,她蹙着眉看着碟子里的几只透明虾饺,喝了一口梗米粥,胃里就已翻腾起来。 “唔……”吐在盂盆里,竟是再也吃不下。 “小姐,你是不是病了?”添喜上前轻拍她的后背。 苏玉柔的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细密密地汗来。 第十八章 孕事 苏玉柔的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细密密地汗来。舒蝤鴵裻 “不碍事。”她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已没了用膳的心情。 “我去叫太医过来。”添喜放下毛巾,急匆匆地出了殿去。 “不必--”苏玉柔没等说完,添喜已经去了。 没等一会儿,添喜已经怒气冲冲地回来:“气死我了。” 苏玉柔纳闷道:“怎么了?” “他们说--”添喜突然闭口不谈,只是憋得目光里尽是怒火。 “说!”苏玉柔坐起身子,心里已微微发颤。 “他们说,太医都在梓宸宫呢,因为--”她有吞吐了一下,见苏玉柔那双清冷的眼凝着她,才一跺脚道:“说贵妃娘娘有喜了,皇上也在那儿!” 苏玉柔听罢,手脚冰凉。 不过一个月,她便怀上了他的骨肉。 她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只因为曾经听他说过,他只会让她生出他们的子嗣。她也知道,他若不想,就不会令她有孕。 这一次,他竟是做的这么彻底。 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以为,他可以像之前娶徐暖心一样,是被迫的,而心却一直在她这里。 这一次,不知道那个苍祁国公主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曾经那么坚定的他,居然改换了主意。 他一直渴望孩子,如今真的有了。 那么他和苍祁公主之间,就永远有斩不断的联系了,血浓于水,他们已血脉相通。 原来,她以为自己可以大度到为了他的江山,牺牲他对自己的专情。 现在才发现,她的心在历经那么多次磨难后,非但没有坚强如铁,反而在他的软化下脆弱如冰。 “小姐——”添喜着急地看着她:“你脸色太差了。” “没事。”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坤宁宫,宫前的桃花落了一地。 她还记得一月前,他还亲手摘了一束桃花,送到她的面前。 如今,花已零落殆尽,枝头已挂满了青色豆子大小的桃子。 开花结果。 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若是那一个孩子在,现在是不是已经很大了? 泪终于凄凄落下。 仪仗队从桃林前经过,她看到他坐在銮舆之上,目光向这边飘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vlji。 她呆呆地看着他,金黄色的龙袍在日光下映着金光,额上的冕珠微微荡着,他如同一轮耀眼的太阳,不忍逼视。 她的心被他眸中陡然的深邃吸引,那是她熟悉的动情,只是很快,他的神情一僵,就转过了视线。 銮舆冉冉而去。 风乍起,她低下头去,一步一步走回坤宁宫。 整整一天,她卧在床榻边,无心饮食。 傍晚,添喜匆匆跑上来,急声道:“小姐——”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面上已没有悲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看着添喜额头上的汗,淡淡地道了一句:“什么事慌成这样?” “皇上——皇上明天要御驾亲征了!”添喜说完这番话,已经跑到她近前。 苏玉柔纵然心底有了准备,却还是愣住了。他要亲征? “征哪里?” “听说是和苍祁和兵,征讨北戎。”添喜渴了,伸手去拿杯子,可是手一软,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玉柔急忙去看添喜的手,手倒没事,只是添喜踩到了被子碎片,脚疼的站立不稳。 “宛珠,去唤太医上殿吧。” 黄昏,太医拎着药箱上殿,为添喜处理过脚上的伤口后,刚刚要退下,添喜就唤住他。 “小姐,最近你脸色不好,食欲不振,让陈太医给你把把脉吧。” 苏玉柔轻叹了口气,心病难医,遂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了。” 陈太医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夜里,她抚摸着小腹,月信已迟了许久,她不敢号脉,怕不是喜信,反而空欢喜一场,若是有喜呢? 她不知道,那边苍祁国公主的孕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她也有了,又能怎样? 帐中,她的叹息终究压抑不住,明日他变出征了,竟然连辞行都没有一句。 辗转着,半睡半醒之间,突然一个身影压下来。 她骇然的睁开眼睛,听到一声低语:“是朕。” 她竟说不出话来,直盯着他看,依旧的深情,依旧的热烈,只是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他,生怕再看一眼,泪就会坠落。 “明天朕就要御驾亲征了。”他揽住她的腰肢,紧贴着她的后背。 “恩。”她低低应了一句,心已乱成一团。 他也沉默着,嗅着她的气息,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 “怪朕了吗?”他将她的身子轻轻扳过来,吻上她的额头,眸子深幽。 苏玉柔的心一紧,她知道他指的是这一个月来的冷落,她尽量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落下,堵住了她的唇,热烫地将她压倒,似是渴望了太久,以至于褪下她衣衫的时候,他已经微微喘息起来。 “祁振——”苏玉柔双手推拒着,心底的不适提醒着,身边的男人夜夜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如今又这样对她。 “对,叫朕的名字——”他喉结滑动一下,身子已分开她的腿,挺了进去。 “别——”她的拒绝太慢,身子已经僵住,气息急促起来。 他不急着,等着她的适应,也满意地低哼出声。 她别过脸去,有泪缓缓落下。 “柔儿——”他没动,一寸寸吻去她的泪,低声道:“后悔了吗?” 后悔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后悔不该那么大度? 她是悔了,可是却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两国联姻,他又岂能师出有名? 如今完全可以打着姻亲的名义,帮助苍祁国讨个说法。 他一直想要的,绝非仅仅是后明的皇权,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北戎,他始终放心不下。 祁振见她摇头后,黑眸幽深,胸口憋闷着。 他的撞击来得那么真实,让她的杂念一点点被撞飞,眼泪在那突如其来的快感中飚飞,身子却被他抱得更紧。 一夜颠狂,她已支持不住,倦倦地睡去。 祁振吻着她的额头,手指小心地替她擦去发丝间的细汗,过了良久。 他才低声道:“柔儿,等朕回来,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么久。”13766560 他才不舍地起身,德来小心地伺候着,他穿过衣袍,看着她凝白的面色,低声问了一句,德来仔细地答完,他眉头舒展开,低声道:“真的?” “回皇上,确实已迟了许久。” “着太医小心伺候,暂不要走漏风声。” ——————雨归来——————— 苏玉柔起身时,全身如同散架了一般,打开帐子,已日上三竿,若不是身体里还残余着那清晰的感觉,若不是枕塌边还有他的气息,昨夜就像一场春梦一样。 嗓子已是哑的,身子的不适让她躺了许久,也不愿起身。回等事碍。 添喜准备来汤水,她洗沐过后,才问了一句:“皇上呢?” “皇上已在午门外点兵,即将亲征。” 他这就要走了吗? 昨夜为何前来?难道是余情未了,还是…… 苏玉柔换上宫装,想要去送行,她的凤鸾尚未到近前,就看到祁振身边的女人,正微笑地为他系着战袍的带子,两相对视,眷眷深情。 “贵妃已还有身孕,不宜操劳,还是回宫歇息吧。”祁振牵着皇贵妃穆暖晴的手,将她的孕事昭告天下。 已经有臣子贺喜,而穆暖晴却浅笑着,小手抚摸上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那臣妾和麟儿就恭候皇上凯旋归来。” 祁振骑上马去,眸子瞥到不远处停下的苏玉柔,眉心微微一簇,又转过了头,一抖马缰绳,进入军中,如入海的蛟龙。 直到去的远了,出了宫门,苏玉柔才回过神来。 “妹妹参见姐姐——”穆暖晴只轻轻做了个姿势,已有宫女低声提醒道:“娘娘,小心身子。” “是啊,以后这些俗礼就都免了吧。”苏玉柔淡淡地开口,已无心再说下去,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听见那宫女似无意的开口—— “公主有着身子,皇上还一夕都不肯让娘娘歇歇——” “别胡说。”慕晚晴低斥着,扶着她去了。 苏玉柔的身影僵住,过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昨夜的缠绵算什么? 她竟会生出几分怒火来,为自己的沉溺,为他突然的翻覆无常。 抬头去看,阳光如此刺目,早晨未曾用膳,一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竟软了下去。 再睁眼,添喜急成一团在地上乱转,药香扑鼻。 “小姐,你醒了?”添喜冲过来。 皇贵妃穆暖晴也冉冉站起身来,柔声道:“姐姐怎么突然晕倒了?陈太医,可诊明白了吗?” 德来没有跟随祁振,改在坤宁宫伺候,也小心地陪在一边。 “回娘娘,皇后身子虚空,劳碌过甚,导致月信推迟,开些温补的药,慢慢调理才好。” 穆暖晴浅浅笑着,出了口气道:“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 苏玉柔失神地听了这话,面色越发苍白。 原来不是。 药汁很苦,她已经没了感觉。 细细回想,他真的会那么绝情吗? 三年的时光,他尚且不能忘情,又如何会突然如此? 第十九章 惊闻 春日正好。舒蝤鴵裻 客店内,一张方桌,坐着贺凌云与北明玉二人,店家上了酒肉,殷勤去招待其他客官。 贺凌云一身玄色衣衫,执起酒壶,倒了满满两杯。 北明玉将长剑放在一侧,捏起一杯酒道:“这回你总算了无牵挂了。” 的确,送泰文帝登船离去,他总算稍歇了口气,如释重负。13765317 “凌云,我们回北戎吧,我很担心我皇兄——”北明玉将手放在贺凌云的手背上。 贺凌云并未移开,她为了他奔波到南海,这一月之间,她也晒黑不少,想必也未曾受过这种奔波之苦,刚要点头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一桌人提起了一个名字,他眉头微蹙。 北明玉顺着他侧耳的方向听去,脸上也微微变色。 旁边那桌尚自说个不停,一个人筷子夹着花生米,故作玄虚道:“皇上为什么御驾亲征,还不是枕边风厉害?这苍祁国的公主真是了不得,我听说皇上要改立新后了!” “这怎么可能?苏皇后不是才立了几个月吗?我小舅就因为和群臣反对立她,才发配到这漳州,听说皇上可是迷了心窍的。” “她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过苍祁国的公主?更何况,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人家现在要母凭子贵了……” 贺凌云的大手捏紧,腾地站起身来,转到身后那一桌边,冷声道:“你们说的可是皇上要废后?” 那人说得正兴致高昂,被贺凌云吓了一跳,夹着花生米的筷子一抖,花生米咕噜噜地滚下,他刚想开口大骂,见贺凌云身材伟岸,目光冷厉,吓得颤声道:“我们不过饭后闲谈……” “说——祁振是不是娶了苍祁国的公主?现在要废后?”他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脖领,厉声道。 那人双脚悬空,脸色吓得蜡黄:“我们只是听说,都传开了,皇上班师回朝,就要废后立新……” “他什么时候娶的新人?”贺凌云的眸中慢慢凝聚了冷色。(..info好看的小说) “两月之前。” 话音刚落,贺凌云放开手,啪嗒一声那人落在地上,吓得不敢开口,几个人偷偷地准备溜走。 “站住!”贺凌云转过身,看着那几人道:“他御驾亲征,征的可是北戎?”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件事国人尽知,他怎么全不知道? 北明玉也站起身来,将桌子上的剑抓起,见那些人都讷讷地不肯做声,脸一下子沉下来,上前一抖剑鞘,长剑唰的出鞘:“说——” “女侠饶命,皇上确实去亲征北戎了。” 北明玉上前一步,厉声道:“现在北戎如何?” 另一个颤声道:“北戎——北戎自然败了。” 北明玉倒退了半步,败了?她四皇兄怎么可能会败?不!不可能! 贺凌云冷声道:“北戎国破了?那诸位皇子呢?”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北戎几个皇子,死的死,逃的逃……” 北明玉眼中已逼出泪来,她几乎不敢相信,北戎竟然会被攻破!以她四皇兄的能力,一定能够力挽狂澜! “我要回北戎!”北明玉擦掉泪,转身去看贺凌云道:“我要去找我皇兄!” 贺凌云定定地看着她,生出一丝愧疚来,低声道:“一路小心!” “你——你不陪我?”北明玉握着手里的剑,声音颤抖道:“你想去后明皇宫,去找她对不对?” 贺凌云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能想象祁振会变心,或许他为了拉拢苍祁、平定北戎而已。但是这岂不是重新上演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她原本就不爱在宫中,这一次祁振若真的废后立新,岂不是将她推到火坑里? 他不信祁振会如此。 所以,他必须问个清楚。 “贺凌云,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北明玉脸上的泪缓缓落下,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我可以允许你心里有她,可是现在我国破家亡,你宁可去关心一个失宠的她,也不要陪绝望的我吗?” “公主——”贺凌云上前一步,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北明玉倒退一步,冷笑一声道:“你不去一定是不安心的,对不对?” 贺凌云蹙了蹙眉,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成全你!”北明玉奔出客店,去牵她的黑马,抓住缰绳的手突然被贺凌云握住,他的声音有些紧,最终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再说了!”北明玉扬着头朗声道:“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是可怜我,同情我,对我内疚,被我死死缠着才会和我在一起,我为了你远走天涯,错过了和我四皇兄度过最危险的生死关头,都是我的错——” “公主,半月后,我定会去北戎与你会合——” 你杯牵云。“不必了!”北明玉压下心头的痛意,她以为他能够改变初衷,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她无论怎样付出都换不来他的一点真心:“贺凌云,我不要你的内疚,实话告诉你吧,当初在后明皇宫,是我和祁振商量好了给你下的春*药,我也根本就没有怀过你的孩子,一切都是骗你的,你听清楚了吗?我都是骗你的,你根本就无需内疚,我们现在两清了,从此你自由了,想和你的玉妹双宿双飞都随你,我北明玉成全你们!” 北明玉甩开贺凌云的手,翻身上马,截然离去。 贺凌云站在原地,被她刚刚的话震到。 她和祁振合伙骗了他,为了得到他,她不惜自己的清白。 甚至她根本就没有身孕,而他却为此痛了很久。 一种说不出的隐痛在心头抓痒,他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眸色渐渐暗沉。 上了马,他一度迟疑要追上去,却仍然别开马头,因为赶到金陵城,只怕还要半月。 这半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他耽搁不起。 北明玉,就算她骗过他,他也不怨、不恨,只是心头说不出的怅然。 若玉妹无事,他再去北戎不迟。 ——————雨归来—————— 边营大帐之中,刚入夜,祁振坐在上首,两面是苍祁与后明大将。vkzf。 酒肴一一呈上,歌舞升平。 座位中上官凌捏着酒盏,目光暗沉,喝了数杯后,就宣告不胜酒力,暂且退席。 祁振淡淡地挥了挥手,道了句:“上官将军辛苦了,去吧。” 明日两国即将分兵,各自还朝。 待酒席撤掉,众人纷纷归去后,仅剩下祁振、寒实和鹿鸣三人。 “皇上,此行何不一举歼灭苍祁,一统三国?”鹿鸣借着酒意,道出心中困惑。 祁振眉头微冷,淡淡开口道:“苍祁不过是个小国,朕随时可灭。关键是逃走的北灏泽。” 鹿鸣低下头道:“属下无能。” 祁振摇头道:“他狡兔三窟,纵然没了武功,但恐怕早已布好伏线,此人阴狠,只怕会绝地反击。” 寒实道:“皇上,北灏渔已投降我后明,皇上已封他为顺义侯,且我后明大军已镇守北戎,北灏泽就算想要反扑,只怕也不能逆转狂澜了。” 祁振摇摇头,声音渐冷道:“你们哪里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鹿鸣、寒实不解,却都不敢再问。 过了片刻,寒实方开口道:“皇上,上官凌本是北灏泽的人,这次怎会如此尽力剿杀北灏泽?” 鹿鸣也开口道:“的确,当初臣给北灏泽下毒之时,上官凌也在场,竟然没有点破臣,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寒实更是簇紧眉头道:“皇上,以上官凌的冰雪聪明,她岂会不知,灭了北戎,苍祁国就会势单力孤,唇亡齿寒,又怎会鼓动苍祁国君发动战争?” 祁振淡淡开口道:“上官凌的软肋是她的家仇,朕帮她报了仇,她帮助朕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当初上官家覆亡,徐家不过是一个帮凶而已,真正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苍祁国的皇帝。” “啊?”两人微微吃了一惊。 鹿鸣叹道:“那苍祁帝为何还会替上官家*平*反,重用上官凌?” 祁振淡淡开口道:“你们以为他想吗?” 说到这里,他冷下声音道:“盯住上官凌,北灏泽睚眦必报,上官凌既然负了他,他定然第一个就来找她。” 两人离去后,祁振解开外袍,他内里穿着一件蓝色内袍,正是苏玉柔一针一线缝成的那件。 他凝着那针脚,蓦地想到他出征那日,她隔着一道宫门,遥望他的神色。 任何人都有软肋,而他的软肋,正是她。 这个全天下的人都清楚,而最为深知的那个人就是北灏泽。 如今,他果然逃了出去。 一箭三雕之计,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雨归来—————————— 上官凌的寝帐内,她缓缓褪下自己的外袍,解开胸口的布条,呼吸总算畅通起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好。 胸口的胀痛越发清晰,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腕上,听了半刻,幽幽叹息一声。 躺倒床上,突然被一只手捂住嘴巴。 “是我。” 上官凌心里一惊,立刻冷下声音道:“武功尽费,还能潜入我的帐中,四殿下真是好本事。” 北灏泽一个翻身,半压在她身上:“上官凌,本殿下真的该好好看看你——” 雨归来:稍后还有,雨吃完饭继续码字。 第二十章 残忍 北灏泽压在上官凌身上,眼中的冷厉一点点凝汇着,他身上有风沙的味道,更多的是男人危险的气息。(..info)舒残颚疈 她不该怕他,就算是这几年来在他身边,看到他做过那么多无情的事,她也不曾怕过他,不仅仅是她完全可以自保。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正如他笃定了她绝不会忤逆他一样。 可是,她还是做了。 而且做得非常彻底。 想到这里,上官凌笑了,她扬着脖颈,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没有反抗:“殿下,这种滋味好受吗?别说一统三国,就是一个北戎,你都没了,惶惶如丧家之犬,我见犹怜。” 她笑着,却被他突然掐住脖颈,血液闷住,心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可是她还是没反抗,眼角依旧带着笑。 她的气息开始飘忽,像是见到满门死尸时那种窒息的感觉。 若不是他,她只怕会崩溃,会发狂。 北灏泽的手在她几乎闭气的那一刻松开,她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涨红的眸子一点点恢复了原来清冷的神色:“舍不得了?我怎么不知道,殿下还会心软。” 她笑得那么自然,不带丝毫造作,没有任何媚态,甚至还有几分清冷,唇角微翘似嘲谑、似薄情。 “你做的很好!”北灏泽胸口起伏着:“毁了我不算,你还要毁了苍祁,我北灏泽自认心思深沉,没想到竟然败给你。” 她对上他冷沉下的眸子,心也慢慢凉下去:“是啊,你为了统一三国,费劲了心机,早早地埋下了徐家这个棋子,让他蛊惑皇上毒杀我上官家,在后明,你要用毒控制苏皇后,你的手段真够卑鄙,只是你没想到,我会查出来,你才是杀我全家的真凶。” 北灏泽的脸色越发阴沉:“你说的没错。”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声音越发森冷:“这么说,上次你躺到我的身下时,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上官凌别过脸去,涩声道:“我弟弟早就死了,对不对?” 北灏泽邪笑着,冷声道:“是又怎样?你不是要看着我一无所有吗?很好,我也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我把你弟弟手筋脚筋挑断,将他扔给几十个军士。他们和你一样,好男风——” 他邪魅地说道:“我以为他能够挺得住,还特意刺瞎了他的双眼,让他能够全心全意地感受那种疯狂的快感,谁知道,他叫的声音那么凄厉,身上全是血污,手指挠着地砖,喊得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 “不要说了!”上官凌抽出枕下的匕首,就要狠狠地刺向他。 手被他捏住,他冷声道:“你没想到,我根本就没中毒吧?” 上官凌愣在那里,脸色已变得苍白,他那天明明接过那封信的。 还是,他根本那个时候就对她起了疑心? 匕首啪的落地,她的穴道已被点住。 “北灏泽,你杀了我吧。”她大仇已报,早已没了生意。 “你跟了本皇子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撕开她的裙裳,将她*赤*裸地剥开,身子急急地撞进去。 “疼吗?” 上官凌咬着下唇,身子痉挛着,咬着牙道:“不疼,你不行了吗?” 北灏泽大手掐着她的胸口,胸中闷得像是要喷出火来,他一口咬下她的肩,身下更加凶狠。 “为什么偏偏是你?”他也疼,那么深、那么急,他恨不得剥去皮肉拆掉骨头的女人。想的发疯,恨得发狂的女人。 上官凌闭上眼睛,眼泪簌簌滚下,为什么背叛他?因为他也是她的仇人!回到苍祁国调查出真相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杀了他。 她有太多种方法可以让他死得无声无息,唯独选择了这一种。 因为他只在乎权势。 “因为,我恨你,要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听了这话,眼中已全无怜惜。 疼,从身下蔓延,一直到全身,再凝缩到那一点上。绞痛,一寸一寸袭来,就算是她能忍住,亦痛得浑身冷汗,颤抖起来。 湿热袭来,北灏泽发疯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上官凌身下哗的淌出一大滩血,鲜红刺目,粘稠腥膻。 她的脸比任何时候都白。 被穴道定住的身子颤个不停。 “你——”他初始还以为是撞红,手搭到她的脉上,脸色已大变。 身子尚且*赤*裸着,空气中已尽是血腥的凉气。 “孩子——孩纸是我的是不是?”北灏泽扑上去,将上官凌抓起来。 上官凌艰难地睁开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猜得都对,我不但要毁了你,还有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vlsy。 “你——”他的喉咙发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13767160 一掌将她击飞在床帐的柱子上,又重重地跌落下来,她已被撞晕过去,鲜血染红了床榻,北灏泽看着那摊血,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子嗣。 至少在他登基之前,他绝不会给任何人软肋。 他也从未想过去宠爱任何一个妾室,因为女人都是祸水。 她是他救下来的,和任何一个棋子都一样,只是她太聪明,太冷淡,太让他想要牢牢控制。 他的心,在那半个月的抵死缠绵中,悄然瓦解。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 “上官凌,你给我醒醒——”他一把捂住她的鼻息,强迫着她在濒死的边缘醒来。 上官凌睁开迷蒙的眼,听他喊道:“上官凌,你以为我会在意吗?我想要生多少孩子没有?想要多少女人没有?你以为你这样我会生不如死吗?你错了,我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采集天下秀女,想生多少孩子都可以——” 可是只有她配生下他的孩子。 上官凌淡淡笑笑,她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殿下,祝你梦想成真。” 北灏泽颓然地放下手,他随手点了几下,刚解开她的穴道,就看到她举起尾指要刺向她自己的胸口,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在她的尾指处,有一根淬了毒的针,刺下去,以她现在的身子,必死无疑。 “那么恨我,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北灏泽的眸子很暗沉。 上官凌失血过度,有些失神地看着北灏泽,为什么?她牵着弟弟的手,在以为了无生机之时,他出现了,承诺将来定会为她报仇。 她完全不知真相,信了他。 跟着他三年多。 把他当做她的恩人,虽然冷漠,却愿意为了他出生入死。 谁想到,命运竟如此可笑。 “因为——”她说不出话来,已无力说下去。 北灏泽已穿上衣服,恢复了冷沉,他冷笑道:“因为你想让我生不如死,上官凌,你也如此,我也不会让你死,要让你一辈子都恨我。” 上官凌不解,她只觉得疼,一床被子遮过来,北灏泽双手支在她身侧,脸上显出了她熟悉的残佞:“我喂了你弟弟子母蛊,他活得很好,只是那颗母蛊刚刚我送入了你的体内,你活,他就活,你死,他就会被蛊虫噬心而死。” 说完,他站直身子,淡淡唤了一声:“南宫,放人。” 噗通一声,一个身影被丢出来,上官凌惊愕地坐起身,地上那个昏迷的青年正是上官冽。 他居然没杀他? 他明明说他已经死了的。 北灏泽捏紧拳头,沉声道:“上官凌,当年你全家毒杀的惨案,不是我做的,信不信由你。” 上官凌摇着头:“不——不可能——他们明明说是你——” “你以为本皇子会蠢到用一个会出卖自己的人吗?还是会蠢到任你查出真相?”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上官凌来不及分辨他说的真伪,只是她已害他那么多,甚至害他失去他最看重的权势。 “因为,我恨你,要让你生不如死,要让你内疚,那个孩子就算我不在意,你也别忘了,是你亲手设计我杀的它,我要你永远内疚,一辈子活在我北灏泽的阴影之下,总有一天,我还会来讨债,别忘了,蛊毒的解药还在我手里。” 北灏泽说完,一道身影倏地消失。 上官凌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她点住自己的穴道止住血,无力地在床边喘息。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 冷静到可以在知道他是自己的仇人时,还能够被他要挟,上了他的床,清晰地感知他是怎样在她身上发*泄。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坚强到看着那么多的鲜血,还可以保持神色不变。 可是这一切在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中轰然炸开。 她太累了。 为了报仇,她隐忍。 一次次卷入那些纷争之中。 她亲手设计他杀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今夜他不曾出现,恐怕她也会配一副药,将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杀掉。 可是她犹豫了那么久,竟然都没下手。 北灏泽,他恨她。却放了她弟弟,还下了子母蛊,他那么冷清的人,如果想要折磨她,绝不会这么简单。 第一次见他,他冷漠的神情里有淡淡地落寞:“想报仇,就跟着我。” 上官凌的泪落下来,看着地上自己的孪生弟弟,艰难地穿好衣物,上前扶起他:“冽,是我,是姐姐。” 完做男以。—————————————————————————————————— 第二十一章 复仇 看到上官冽睁开眼,上官凌一头栽倒下去。舒残颚疈 次日清晨,两军别过。 马上,祁振望着越来越近的都城,唇角笑意微扬。 他回来了! 平定了北戎,杀了北灏深、北灏沉,俘虏北灏渔,在北戎置行省,按扎驻军,从此后北戎将成为他的国土。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再接下来,就将是处理另外一件事!他们问他,为何不趁机剿灭苍祁,那是因为师出无名。不过,很快,就将有理由了。 ————雨归来———— 皇宫之中,苏玉柔推开添喜递过来的鸡汤,坐在妆镜前,面色苍白如雪。 已经吐出了酸水,她还是无法平息胃里的翻腾,叫了几次陈太医,却都说她并无大碍,不过是胃肠不调而已。 可是她却隐隐发觉身子的变化。 胸口发胀,胃口不好,嗜睡,葵水未至。 都是有孕的征兆。 可是陈太医说的笃定,她竟然有些迷惘。 一个月过去了,边关的事她不想过问,隐隐听说北戎已经平定。 桃花早在之前落了,枝上满是青桃。她站起身,不想看镜中那个憔悴的人,穿了素袍出去,行到后花园里,看到那个秋千,竟一时呆住了。 彼时,后宫中仅有她一人而已。 他要贪欢,便肆无忌惮。 全身心都是她的。 再坐上去,铺着软垫,心依旧是凉的。 许是她身边只带着添喜的缘故,秋千后的假山传来宫女们的窃窃私语。 皇上已班师回朝,不日即将达到宫中。 她听了这话,握着绳索的手突然颤了起来,他回来了! 而她,恐怕是这宫中最后得知消息的人。 午后明晃晃地打在脸上,她有些睁不开眼,秋千微微荡着,头昏沉沉地突然栽倒,耳边似乎听见有人提到“贵妃娘娘”的字样。 等她醒来,却不想睁开眼睛。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 “贵妃娘娘,宫门外有人要求见皇后娘娘。”是个丫鬟的声音。 “皇后病着,谁也不见。除了刘太医,你们都退下吧。” 耳边听来凉凉的声音,是慕晚晴的腔调:“刘太医,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太医跪在那里,忖了半晌没答话。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力气都没有,不想起身,似乎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就听到慕晚晴冷哼了一声道:“你是本宫从苍祁带来的,难不成也瞒着本宫不成?” 那太医的声音低低传来:“回娘娘,不是臣不说,是皇上临行前交代过,万万不能泄露此事。” “那我替你说,是的话你就点点头。皇后是有了身孕,对吗?” 听到这句话,苏玉柔的心有些微痛,她转过头去,正看见那太医沉重地点了点头,却看到她已醒来,脸色吓得煞白。 “娘娘——” 慕晚晴顺着那太医的视线也扭过头来,看到她醒了,淡淡笑笑道:“刘太医,你先下去吧。” 那太医吓得拎起药箱就跑了。 内殿里,左右早已被慕晚晴退下,她坐在那里,淡淡地笑着,眉眼里有一丝丝薄凉:“姐姐醒了?” 苏玉柔坐起身,不见添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靠着床榻,一时更加不解,祁振知道她有孕,为何不告诉她? 他到底在想什么? “姐姐一定在想,皇上为什么要瞒着姐姐吧?”慕晚晴笑着,小指嵌着精致的护甲,善解人意的靠近她。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苏玉柔的小手缓缓伸向她的小腹,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她一直有一种深深地内疚,认为是从前太过任性,才会害了那个胎儿流产,这一次,她不敢看太医,也是怕会是空欢喜一场。 更何况之前陈太医已经笃定了不是喜脉,不想竟是他临行前的谕旨。 “姐姐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得到,毕竟太子只能有一个,若姐姐生得出来,岂不是让皇上为难吗?”她说得很轻巧,却森森地露着寒气。 苏玉柔脸色渐白,她沉声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穆暖晴依旧笑着:“姐姐,他不肯给我喝那种汤药,夜夜强宠,为的还不是让我诞下这个龙子?”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尽是幸福的神气:“皇上是怎样的人,姐姐还不清楚吗?” 苏玉柔声调放冷,淡淡地说:“本宫累了,贵妃也好生歇着吧。” 慕暖晴却丝毫不怒,她依旧坐在那里,微笑道:“姐姐恐怕不知,皇上已经许诺妹妹,回来后就废后立新,所以姐姐这皇后的架子还是收一收吧,今日午时皇上就要回了,姐姐不知道吗?” 苏玉柔的手一点点捏着掌心,眸色清冷地扫过穆暖晴:“贵妃不必枉费心机,本宫不会信的。” 突然,穆暖晴笑了起来,她点头道:“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姐姐这么聪明自然一看就透,难怪曾经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夺人之妻,也要把姐姐弄进宫呢。” 苏玉柔心底一沉:“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暖晴不再笑,她冷声道:“苏玉柔,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待你?他最恨的就是背叛,他的心腹寒实不过是稍微软下心肠帮帮你,就被他处以断手之刑,而你更是大胆,竟敢背弃他嫁与别人,这个气,他是断断吞不下去的,你猜,他会怎么惩罚你?” 苏玉柔不想去听信她的话,只是她如何知道这些?她明明是苍祁的公主,嫁入这宫中不过几个月,这宫中就算有传言,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他们曾经的过往,除非有一个可能—— 省戎城一。“不用猜了,都是皇上亲口告诉我的,而且——”穆暖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本宫还知道,皇后的贞*洁不过是皇上之前夺了去,对吗?” 这件事更几乎无人知晓,她如何得知?难道真是祁振告诉她的?不,她不想相信,他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他纵然残忍、霸道,却绝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出来。 “穆贵妃不必再费心机了。”她的眼睛扫向慕晚晴,身子纵然再不适,脸上却也带着恬淡的笑意:“你若笃信皇上会废了我,又何必和我这个将废之人说这些?”13763575 穆暖晴眼中闪过一丝凉意,她冷声道:“不错,本宫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本宫不但要你死,而且要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她换了脸色:“因为不但皇上想让你死,以解心头之恨,本宫也巴不得你死,你死了本宫就可以为姐姐报仇了。” “姐姐?”苏玉柔蹙了蹙眉,看着她的轮廓突然了然:“你是徐暖心的妹妹?” 只是她如何成了苍祁国的公主?难道徐家逃到苍祁,才派她出来和亲?已管不得那么多,只见穆暖晴站起身来,向她走近,从袖口里取出一瓶药。 “不错,本宫敢和你挑明,就是因为本宫知道,一个死人不会再开口说话,这瓶药你很清楚是什么,就是我们徐家最擅长的七日散,只不过里面添了些新的辅料,只要你喝下去,就会像睡着一样,尸体栩栩如生,还不会毁了你的容貌——” “你敢,来人——”苏玉柔从床榻上起身,看着她突然靠近,脸色已变了。 “没有人能来救你了。”穆暖晴冷笑道:“当初姐姐害不了你,最后徐家家破人亡,这笔债只有我来让你偿还了。”vkx9。 她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苏玉柔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苏玉柔的身子软得毫无力气,已经被她扯住。 她已经捏住苏玉柔的下颌,另一只手去摘瓶塞。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道:“贺将军,你不能擅长宫禁——” 还有德来、添喜的声音:“贺将军——” “此有先帝御赐出入宫禁的令牌,都给我退下!”贺凌云的声音由远及近,分明动了怒气。 就在一刹那间,穆暖晴已经将药悉数倒入苏玉柔的口中。 她满意地放开手,将苏玉柔推倒在床上:“你的奸夫来了,本宫祝你们做一对生死鸳鸯。” 说完,她直起身,恢复了雍容大度的姿态,笑着刚退出内殿,门已经陡然被推开。 “玉妹——”贺凌云原本就在宫外求见,只是听说她病了,不肯见客,心中生出几分焦虑,天色未晚,又等不了太多。他一直有出入宫禁的令牌,却从未用过,如今也顾不得许多,索性光明正大地拿着令牌闯进来,看到添喜和德来在殿外急得团团转,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把手,更是觉得不妙。 一进来,就看见她躺在床上,眼泪正在流,面色白的渗人,吓得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玉妹,你怎么了?” 苏玉柔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她的嗓子竟似是哑了,身子全无力气,用手指着刚刚离去的穆暖晴,又将目光落回到贺凌云脸上,她是要死了吗? 心好痛。满腹腔的委屈,再看见他那一刻全都*爆*发。 ———————————————————————— 雨归来:感谢淡漠的紫打赏188小说币,感谢豆苗迷打赏188个小说币。雨很开心。 今天是小年,大家包饺子了吗?祝大家小年快乐。 雨继续更新,稍后还有。 第二十二章 反败为胜的赌本 苏玉柔说不出话来,她的眼泪顺着眼角一串串落入发丝之中。舒残颚疈 她的孩子,她腹内还有一个孩子,她不想死。从前知道贺凌云死讯的时候,她恨不得死了,就可以报答他的深情,可是她没死成,在祁振一次次地伤害她时,她生不如死,却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只觉得生无可恋。 可是,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活着。 她还想活下去,哪怕活到孩子出生。 颤抖地抬起头,指向自己的小腹,她要死了,只怕今夜睡去了,明日就再也不能醒来,那样她和她不为人知的孩子都将被埋在黄土之下,她的孩子会恨她,恨投生到她怀里,却无法成人。 “玉妹,你——”贺凌云伸手搭上她的脉,微弱的喜脉还有他不熟悉的乱象,让他乱了心神。他虽然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可是看她的神色,却十分不好。 “快——传太医啊!”贺凌云厉声地朝德来和添喜喊道。 德来才醒了一般地奔跑出去,高声喊道:“太医——传太医——” 苏玉柔摇摇头,没用了,那种七步散的毒无人可解,除了上官凌,可是她却不在。 祁以个祁。贺凌云从兜囊里取出几颗化毒的,只希望能够有些用处,塞到她口中,碰到她的眼泪,他的心瞬间坍塌:“玉妹,是我来迟了。” 苏玉柔被他抱在怀里,感觉身子有些冷,她颤抖着伸出手,在他的手心上写下几个字,手指被他捏住。 “不,我不会走的!”贺凌云已经急疯了,太医却还是没上殿。 隐约听到钟鼓齐鸣,这刚到暮色时分,怎么会有那种声音传来? 苏玉柔的眼眸向外瞭望着,那是皇帝还朝的高喝声,他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祁振—— 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她不怨他,就算穆暖晴那样搬弄是非,她都不怪她,因为是她自己引狼入室,她既然为了他的江山着想,就不怨他。 只要像他说的,他的心还在她这儿就好。 可是,他的心真的还在她那吗? 她记得他临行前在她这里过夜,那样的疯狂,或许也是不舍吧,可是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走——”苏玉柔伸手指着殿门,她不想让祁振看到凌云,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误会他们两个,在他手心上写下这几个字。 贺凌云摇头:“不,我绝不离开。” 苏玉柔看着他,摇摇头,写下一个“六”字,他还有他的六公主,还有他的孩子。 贺凌云见她脸色已白了几分,心一阵阵地揪痛:“不提她,我这就带你走,不再让人伤你分毫!” 他拦腰抱住苏玉柔,她的一袭白衣翩翩垂下,长发散落着,眼角的泪簌簌落下。 能去哪里呢? 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她想见祁振一面。 “带我见他——” 若今日不主动去见他,只怕她已没了机会,她只想在临终前问他一句话,只一句。 贺凌云见状,心下凄然,抱着她除了殿门,一干太监围上来,想要将她送到銮舆上去,德来小声道:“贺将军这样,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争议,不如——” “都退下!”贺凌云义愤填膺,当初他肯离开,肯自我放逐,为的就是让祁振好好待她,谁知道竟然会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 刚出殿门,隐隐听见那边军号嘹亮,那声音,是贺凌云最熟悉,他只要一听到就会想到当年他驻守边关时面对万千敌军,挥兵北上的情景。 宫殿中燃起大红烛火,今夜将有一场凯旋的盛宴。 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两个人的死活。 就在大殿之上,一身盛装的皇贵妃穆暖晴捂着小腹冉冉下拜,站在高阶之上的祁振除去战袍,周身上下依然有着战场归来的戾气和豪迈,文武百官都已两旁列好,一盏盏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她没有来迎接他。 祁振却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她。 只是,他冷眼似不经意地扫过周遭,下降几步,亲手将穆暖晴扶起,牵着她的手高高举起。 “威武——” “威武——” “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士的高喊声呼天震地,祁振的脸上尽是踌躇满志的笑意。 就在此时,德来已匆匆跑来:“皇上——” 祁振扫过一脸大汗的德来,冷下眉目。 德来觑到那阵势,急得团团转,在祁振的默许下跪倒道:“皇上,皇后——皇后她——” “皇后身子不适,就不必来见朕了。”祁振冷然开口。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殿中走出来,灯烛高照,贺凌云抱着苏玉柔从那道分割后宫和前殿的宫门走出来时,众人全都呆了。 就连祁振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贺凌云怎么在这儿? “皇上——”穆暖晴在一侧微笑道:“姐姐太过想念皇上,迫不及待要见皇上呢。” 贺凌云脸上尽是冷冽之气,他一步一步地向祁振走去。 而祁振在袖中的手则缓缓捏紧,他的气息渐渐不匀,面上却全无异色。 “这位是贺将军吗?”穆暖晴似乎并不认得贺凌云:“皇后是病了吗?” 她的药里加上了哑药,她的嗓子只怕不能再说话了,她要让她死都不能死的畅快,满心的事全都憋在心中。 “贺凌云,你太放肆了,来人,将皇后送回坤宁宫。”祁振终究开口,眸色冷沉。 贺凌云抱着苏玉柔,走到他跟前,厉声道:“祁振,你就是这么对她的,是不是?” 贺凌云极少会乱分寸,这一次却已经在崩溃地边缘。 苏玉柔已昏昏沉沉,她很想睡去,可是她不能睡,因为只要这一睡,她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她说不出话来,只扫了一眼穆暖晴,却无心纠缠,只讲目光哀哀地落在祁振身上。 祁振别过脸去,不想去看她,他的手心被掐得生疼:“贺凌云,这是朕的私事,来人,将他逐出去——” 已经上来两队人马,上前团团围住贺凌云,一队想将他遣出宫,一队想将苏玉柔送回后宫。 剑拔弩张之际,贺凌云厉声道:“祁振,你若喜新厌旧,就放了她,我这就带她出宫。” 祁振脸色冷凝,这时一个老臣跪拜道:“皇上,皇后娘娘应该母仪天下,可是三番两次与他人不清不楚,老臣恳请皇上三思——”vltv。 又有人跪倒:“皇上,上次左顺门事件,被贬的都是我后明的忠臣,请皇上顾念臣子一片忠心,改立新后。” “皇上,如今穆贵妃已怀有龙子,理应母凭子贵。” 苏玉柔凝着眸子,只定定地看着祁振,她已时日不多,她熟悉他眼里的压抑,她说不出话来了,只想多看他一眼便罢了。 祁振突然将手里的剑啪的一声扎在地上,剑入地三分,剑柄颤抖着:“还愣着干什么,把皇后送入冷宫,择日再议废立之事!” 一句话出口,不但贺凌云呆住了,就连一些臣子也愣住。13767219 祁振当初为这个苏皇后闹得人尽皆知,大有冲冠一怒的势头,此刻竟然不过数月,就提出了改立新后的口谕,纵然他们早有此想,却还是有些震撼。 苏玉柔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更加汹涌。 “鹿鸣,动手——”祁振似乎极不耐烦,牵起了穆暖晴的手。 就在这时,鹿鸣飞身起来,手持利剑向贺凌云冲去,又是数道剑光压下。 穆暖晴带着淡淡的微笑,低回下头。 贺凌云抱着苏玉柔始终吃力,他却低下头道:“玉妹,我带你出宫。” 苏玉柔听见了,她却不想再看,不想再听,只是摇着头。 只有一天时间,她还计较什么? 死在这宫里和宫外有什么区别? “皇上,请下令快住手啊!”苏玉沉跪出行列。 祁振已携着穆暖晴转过身去,向那宝座走去。 剑已刺下,贺凌云一剑将之磕飞,前面的剑已送到,他转过身去,生生为苏玉柔挡下一剑,双手一松,一道身影突然如旋风般接过苏玉柔跳出圈外。 “祁振,叫他们住手!”一道冰寒的声音响起。 祁振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身着戎装的侍卫将剑横在苏玉柔的颈上,而她则闭着眼,粉泪恣肆,如雨中即将凋零的花朵。 “你——”祁振的大手收紧,捏得穆暖晴的手似断了一般。 那人摘下帽冠,扯下一道人*皮*面*具,微笑地对着祁振道:“陛下,久违了,在下北灏泽,没想到我并没中毒吧?” 众人已经全都围了上去,没有祁振的指令却不敢靠近,就连贺凌云看到苏玉柔颈上的一道血痕,也收住了脚步,。 祁振牵着穆暖晴的手缓缓坐下,他的唇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北灏泽,你现在单枪匹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你以为挟持个女人,就能够恢复你的北戎江山?我劝你还是算了。” 北灏泽唇角带着笃定的笑意:“祁振,要不我们再赌一次?” 想起上次的赌局,祁振眼中的冷光慢慢凝聚,又缓缓散开:“北灏泽,你已经没有赌本了,除非你现在求我,向我称臣,我还会考虑像北灏渔一样,封你个侯爵安乐晚年。” 北灏泽哈哈大笑道:“祁振,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你以为你耍的那些伎俩我就会信吗?我不但有赌本,而且是可以一举反败为胜的赌本。” ———————————————————————————— 雨归来:今天是玲珑小雨的生日,为了她,雨决定再加一更,尽管手指敲得要断了,这两天看偶像剧看得发狂,但为了这个可爱的孩子,雨还是决定暂时放下花痴的心,继续当后妈。大家稍等哈。 第二十三章 她终究是他的软肋 ? 祁振高坐在龙椅之上,手轻轻挥了挥,那些人稍稍退后了两步,他伸出手,搭在龙椅之上,正好将穆暖晴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一副恩爱的模样。00舒残颚疈 他淡淡地看着北灏泽,朗声道:“你打错算盘了。现在在朕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行将废掉的皇后,若你手中的人是她——”祁振手臂收紧,将穆暖晴搂得更紧,眼中尽是缠绵情意:“朕或许会为了晴儿放过你一马。” “哈哈哈哈——”北灏泽搂过苏玉柔,她顺服地靠在他的肩头,他锋利地匕首正抵着她的下颌,稍微用一点力,就会将她的脖子隔断。面对着众人举起的刀阵,在烛光之中,他的脸上尽是自负的神色:“祁振,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我吗?若我手中的是那个苍祁公主,只怕我杀了她,你会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祁振大手捏着龙椅上的把手,这一幕像极了当初他举行大婚典礼时,她身中剧毒,却不得不让上官凌为她解毒一样,可是,这一次还不同,这将是最后一役。 他深吸口气,蔑声道:“北灏泽,你以为朕会为了这个女人,还你北戎江山?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她就算受过宠,不过朕也腻了。”vltv。 他的话清晰映入苏玉柔的耳中,她只觉得耳中轰鸣作响,原本还想为他辩护的心,已经全无力气。 她早晚都是死,又何必受这种侮辱? 就算毫无力气,她仍然笑了笑,睁开眼眸,望着祁振,看到他黝黑的眸子,心疼起来。 “祁振,你——”贺凌云手里捏着剑,蓦地想到什么,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北灏泽压下匕首,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祁振,那我就和你赌一次,我数三个数,要么我和你的女人同归于尽,要么你就立刻写下诏书,撤出驻兵,还我北戎,你自己选!” 众人全都倒吸了口气,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太荒唐了。先不说这个皇后已经是失宠,就算正得着宠,也不可能为了她区区一人,放弃征伐一月换来的大好疆土。 祁振眯着眸子,听见北灏泽笑着开口道:“一” “二” 大殿上几乎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穆暖晴才清楚,身边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他的大手上青筋毕现,侧脸看上去紧绷至极。 祁振出征前已料到,北灏泽会抓住他的软肋,所以一来要将他毒到手无缚鸡之力,二是要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没想到,北灏泽竟然仍笃定,他的一切都不过是伪装而已。 他来不及思考,目光转向贺凌云,黑眸幽幽地眯了一下,极快又极森冷。 就在北灏泽喊到“三”的时候,他的匕首抬起用力刺下,而苏玉柔却微笑的扬起脖颈,闭着眼等待着那匕首落下。 嘡啷一声,是贺凌云匕首飞起的声音,正好磕飞北灏泽的刀。 苏玉柔失去了北灏泽的钳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上——”祁振已不顾身边的穆暖晴,飞身冲了上去。 北灏泽身边多了南宫立,两人背对而立,众人全都冲了上来。 而祁振和贺凌云则同时飞身去抱苏玉柔,苏玉柔已昏了过去。 “柔儿——” “玉妹——” 又是一场好戏。13767219 那些准备建议改立新后的大臣快把眼睛瞪出来了,祁振的戾气和在意溢于言表,他快于贺凌云抱起苏玉柔:“柔儿,你怎么了?” 贺凌云气得恨不得拿剑在他身上刺几个窟窿:“她中了毒。” “什么?” 祁振抱着她喊道:“传太医啊!” 穆暖晴藏下心思,上前凑着问了一句:“皇上,姐姐这是怎么了?” 祁振一脚飞起,将碍事挡道的穆暖晴踢到一边,还未等抱着她上殿,就听到寒实冲进来道:“皇上,上官凌和北明玉求见!” 北戎既然已灭,北明玉自然就不再是公主,只是她们两人如何弄到一起的? “宣——” 祁振眼中已经血红,他见苏玉柔昏迷不醒,更是急得失了分寸。 下面北灏泽和南宫立已经陷入险地,就看着两匹快马飞到殿下,男装打扮的上官凌冲上殿来。 众人还围着,而上官凌却厉声喊道:“都让开。” 祁振厉声道:“让她上来。” 上官凌冷眼刺向穆暖晴,又疾步上殿搭上苏玉柔的脉,急声道:“我上次送她的药瓶可在?” 添喜从后面跑出来:“上官小姐,在这儿——” 她也是才想起来,匆匆跑回殿翻出来递上去。 上官凌冷声道:“陛下,放了北灏泽,我救活苏皇后。她这次中的除了七日散,还有别的剧毒,若不解救,就活不过明天午时。” 连贺凌云都愣住了。 祁振捏着拳头,他们说的没错,她就是他的软肋,无论他怎样藏着,都藏不住。 “先住手!”祁振收住手,转向上官凌道:“你救活她,我才会放人。” 上官凌扫了一眼气喘吁吁、狼狈不已的北灏泽,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的神色,她转过身,将那药放入苏玉柔口中,又写了诸多方子,最后才冷声道:“陛下,只怕要用上一月,毒才会慢慢化解。” “你在要挟朕?”祁振捏着拳头厉声道。 “皇后身怀有孕,皇上不知道吗?”上官凌站起身来,清冷的神色里尽是嘲讽:“你不怕腹中的胎儿化掉,就尽管给她下猛药啊!” 祁振脸上显出灰败之色,他倒退两步,沉声道:“说吧,你们要什么。” 他彻底棋输一着。 上官凌的目光透过祁振,看向慕晚晴,微笑道:“第一、我要皇上赐死你的皇贵妃。” 祁振毫无滞涩地点点头:“来人,赐她一丈白绫。” 穆暖晴惊住了,她之前听徐暖心说他冷心冷肺,说他心中只有那个苏玉柔,她还不信,入了宫,她自信自己的美貌,更发现他对自己的专宠,以为不是祁振专情,而是姐姐没本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薄情。 “皇上,我腹中有你的骨肉。”穆暖晴冲过来,捂着自己的小腹,优雅尽失。 祁振疲惫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朕也没碰过你。” “你胡说——”穆暖晴伸出手去抱他的膝盖:“太医说有,从第一次临幸就有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 “德来,让她死个明白。” 祁振抱着怀中的女人,她服过药,像睡着了一样,却让他心慌,想把她弄醒。 德来跪倒,颤颤地开口道:“贵妃娘娘在宫中藏了一个侍卫,夜夜*偷*欢。自娘娘入宫后,皇上都是在御书房歇息。” 穆暖晴脸色煞白,她喊道:“你骗人——你骗人——” 这时,一个男子站出列来,手里举着一把剑对着自己的脖颈道:“皇上,都是贵妃娘娘勾引小人的,小人罪该万死。”说完一道寒光闪过,血溅当场。 穆暖晴像是疯了一样:“不,都是骗子,我是苍祁暖公主,谁敢动我?” 上官凌笑了,冷声道:“徐暖晴,你以为你自幼进苍祁皇宫为宫女,就没人查出你的身世吗?你真是蠢得要死,不知道苍祁帝会不会懊恼,自己怎么会派出这么笨的间谍——” 白绫已经送到,两个将士在她脖颈上缠了一道,然后两人向后拉扯,穆暖晴在白绫尚未收紧时突然哈哈大笑道:“祁振,你的女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她的孩子也会死——” 祁振啪的一声将龙椅上的木头拍断,冷声道:“苍祁国竟然派出宫女冒充公主,且秽乱我后明宫廷,朕必将声讨苍祁,一统三国!” “一统三国——” “一统三国——” 上官凌站在那里,望着北灏泽,淡淡地开口道:“陛下,还有第二件事。” 祁振瞥了一眼北灏泽,眸色已眯紧,冷声道:“你讲。” 上官凌的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却已露出凄凄的神色:“上官凌恳请陛下放了北灏泽。” 果然如此。 北灏泽的心亦微微起伏。 当日,他*虐*杀了她腹中的胎儿,他的双手已沾满血腥,他恨毒了她。想必她也如此。 他们两个互相恨着的人,竟站在着后明大殿上,隔着万千人众相望。 祁振手缓缓捏紧,点了点头道:“好。” 上官凌笑了,她一身素装,依旧倜傥,只是眼中的笑意全无:“好,那就请皇上将皇后交给在下,在下要带着皇后送北灏泽出去。” “你——”祁振的剑径直刺向上官凌。 上官凌居然没有躲,剑刺中她的脖颈,已经下去剑尖。 上官凌蹙了蹙眉,轻声道:“皇上,若要上官凌死,还需再刺下半寸。” 贺凌云上前厉声道:“祁振,此刻你还争什么?救她要紧。” 祁振痛苦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他为了她屡次被辖制,却一次也无法挣脱。 错看暖错。那种痛苦,像是心被揪住了,他缓缓抬头,看着贺凌云,就听贺凌云道:“我会一直跟着他们。” “再迟,毒气就侵到内里,吸入胎中了。”上官凌开口道。 —————————————————— 雨归来:祝玲珑小雨生日快乐。也祝大家小年快乐哦。 雨累死了,明天继续,大家要坚持住哦,快结局了。 第二十四章 浮生何所愿(一) ? 祁振站在台上,剑直刺入上官凌的脖颈,她却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若再晚了,毒气就会侵入她的内里,孩子也会中毒,他手中的剑嘡啷一声扔在地上,发出涩涩的声音:“好。00舒残颚疈” 他对着台下负隅顽抗的北灏泽,目光里露出深深的悲凉感:“北灏泽,你赢了。” 他狠不下心来,在答应和亲之前的那段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光,他记得夕阳中的秋千架,记得灯光下她缝的内袍,那些日子,是他在燕北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竟然真的都变成了现实。 她终于为他放下心结,身心都为他打开,甚至已经宽容到为了他的江山,牺牲她个人的专宠,三年前她还骄傲、独立甚至绝情,三年后她变了,变成他原来所希望的,她能够理解他,可是他现在却觉得没有了意义。 这个帝位是不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是的,他想要证明给父皇看,他祁振才可以继承大统,才能够开疆拓土,完成分久必合的历史重任。 可是,若没了她,没了那个捧着一壶梅子酒坐在他旁边,低声道:“肃王,何必在意别人呢?” 台下,北灏泽也撑着血红的眸子对上官凌喊道:“上官凌,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上官凌的脖颈处有一丝血红缓缓渗出,她笑着说:“北灏泽,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吗?你不是说要让我们生不如死,你才开心吗?我死不了,我也不想让你死……” 北灏泽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上官凌:“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从未见过有比我还恶毒的女人——” “对,我恶毒,我厌恶地不想再看见你!让你走你就走啊——”上官凌喊道。 南宫立在身后提醒道:“殿下,我们走。” 北灏泽心有不甘地转过身,众人让开一条小路,站在不远处的北明玉眼泪簌簌落下。 北灏泽突然回过头,看着殿上的上官凌,停下了脚步。 上官凌别过脸去,一笔一笔地写着药方。 “上官凌,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会跟着我吗?” 因为上官凌是男装打扮,众人都骇然地盯着他们两个,灯火耀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 上官凌迟疑着,在没有作答的时候,北灏泽蓦地笑了,他扬起手里的匕首,突然对准自己的肋骨处刺下去,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我懂了。” 上官凌吓得冲了过去,众人纷纷让开,她一身白袍抱起北灏泽,看着他小腹大滩大滩的鲜血,脸色惨白:“北灏泽,你怎么会这么做?” 北灏泽狭长的眸子已渐渐涣散,他颤抖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后,眼神渐渐黯淡,一只手缓缓垂下。 南宫立在旁边跪倒,泪喷涌而出。 上官凌跪在那里,抱着他的尸体,脸色苍白无比。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下蛊。”抗出风他。 他怕她自杀,怕她会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因为完成的家族恩怨而自杀,所以当时骗她,说给她和她弟弟都下了子母蛊。 他那么阴险深沉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他还想着东山再起,还想着收复北戎。 南宫立上前一把将她拉开,怒喊道:“上官凌,都是你这个叛徒,殿下早就中了毒,是你眼睁睁看着他中的毒,是你吃里扒外——” 摇晃之中,上官凌头上的冠子抖落了,满头青丝如水一般滑落,长至腰,她的泪也终于簌簌落下,原来他不是没有中毒,而是拼死一搏,只是最后放弃了。 南宫立没想到上官凌居然是个女人,一时呆住了,就连大殿上的人也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上官凌会是女人。 她抱着北灏泽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祁振道:“你们争吧,这天下都是你们的了,他是我的了。” 说完她就向殿外走去。 北明玉呆呆地看着上官凌,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北灏泽,扑上去:“四哥——” 上官凌不动,任由北明玉抱着,这时贺凌云缓缓上前,低声道了一句:“上官姑娘,请止步。” 北明玉抬起头,看着贺凌云,突然笑了:“你是想让她救你的老情人是不是?逼死了我哥,你还想她去救人?贺凌云,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贺凌云垂下头,他站在那里,低声道:“公主,下葬的事交给我。” “我不是什么公主了,我国破家亡了!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北明玉看着围上来的侍卫,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上官凌抱着北灏泽,她缓缓地回过身,看着殿堂上的祁振道:“毒已经解了,刚刚为了救他,我骗了你们,现在放不放我们,都由你吧。” 祁振低头看着身边的苏玉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挥了挥手,低声道:“你们走吧。” 上官凌头发散开着,她白色衣裙沾染上北灏泽淌出的血液,在她胸前绽放着大红的花朵。 北明玉和南宫立跟在她身后,在万千剑尖下从容的离开。 “明玉——”贺凌云轻轻唤了一句。 北明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终究转过头,看着贺凌云道:“贺将军,永别了。” 她叫他凌云的时候,他总是疏离地唤她一声公主。 等他叫她明玉的时候,她却已经叫不出来那个名字。 若不是她的一腔痴心,只怕会在四哥最危困的时候陪他一起,哪怕是国破家亡,她也要和她四哥生死与共,她不管别人说她四哥有多坏,在她心中,她的亲人只有他。 皇族之大,唯有他和她一奶同胞,唯有他包容她,就算为了江山心存算计,他终究是向着她的。 贺凌云,从此以后,我们天人永隔。 贺凌云听到那一声贺将军后,也立在当场。 他一心想着要将苏玉柔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他也明知道北明玉一个人回到北戎,要面临怎样的风雨飘摇,却还是选择了苏玉柔。 这一次,她真的放手了。13766566 或许,这样也好。 如她当时对他说的,一切都是阴谋,他中了迷*药是她和祁振的阴谋,她假孕是她和北灏泽的阴谋,阴谋结束了,一切回归原点。 火把燃着,jo。 祁振抱起苏玉柔,她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只是凝着他看。 “柔儿,都过去了。”祁振紧紧地抱住她,可是她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没有过去。 那么多的尸体,那么多的争斗,竟然都是为了这江山,已使她目不忍睹。 地上,穆暖晴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没有血,僵直而可怕。 她以为自己可以成全他的野心,可是这野心却是以血为代价的。 祁振抱起她,向后宫转去。 她说不出话来,回眸去看贺凌云,他失魂落魄,立在原地,却不知道追出去。 坤宁宫里,一片暗沉,只为她累了,倦了。 闭上眼,全都是上官凌抱着北灏泽的模样。 “柔儿,朕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就怕有一天他们会以你来要挟朕,你相信朕吗?” 她没睁眼,汹涌的泪簌簌而落。 那一夜,她昏睡过去,被他一碗碗药汁灌下去,她知道,那是他含着药汁一口口渡给她的。 就算他对她全心全意,她已经无法欢心。 再次日,清晨,他去上朝了。 苏玉柔能够坐起,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的容颜,那么憔悴,却不似她的脸。 “小姐——”添喜小心地端上一碗汤药,递给她,低声道:“该吃药了。” 她回过头来,凝着添喜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声,服下了药,半晌才写下几个字。 祁振回来,她将那字递到他跟前,眼中尽是惹人心痛的哀愁。 “柔儿要回家?朕送你回去。”祁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抱着她上了銮舆,小心地搂着她。 马车里,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前,她的毒应该解了,却不肯说话,伸出纤白的手向外面看去,金陵城一片月光,春色正好,暖风有些熏人。 苏府里,她躺在锦褥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他,终于涩涩开了口:“祁振——” 祁振坐在床榻边低下头,昂藏的身子遮住了大半烛光,声音低沉而柔和:“柔儿,我在。” 他没有用“朕”,她不再叫他“皇上”,她只是伸出手,放在他的心口处,低声道:“我知道你的心,还在我这儿。” 祁振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种不被误解的感觉,竟让他的心也微微发酸。 苏玉柔垂下头去,低声道:“我的心也在你那儿。” 他握着她放在他胸口的手,那么小,只要一用力,就能捏碎她纤细的手骨,他舍不得,放在了自己的唇边。 “可是,我真的不想入宫了。”她说出这句话时,眼泪已落了下来。 祁振握着她的手,半晌才低声道:“那就在家多住一段时日。” “我说的是,我再也不想入宫了。”她的脸格外苍白:“只要我们的心都在一起,就足够了。” —————————————————— 雨归来:雨还在更。 第二十五章 浮生何所愿(二) ???? 祁振凝着眸子,最终迟缓地开口道:“柔儿,你累了。00舒残颚疈好好休息。朕不能再此留宿,明日下朝再来陪你。” 苏玉柔点点头,闭上了眼。 祁振再来时,苏玉沉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凄哀的神色,引导他到了苏玉柔的绣楼下,才低声道了句:“皇上——” 祁振收住脚步,侧过头去,看到苏玉沉低垂下头,开口说出一串话来。 “皇上,昨晚小妹腹痛难忍,来不及去宫里叫太医,就已小产了。” “什么?”祁振头顶冰凉,手指发麻,耳朵里有东西涨涨得发痛:“你说什么?” “胎里带了毒,血都是淡黑的。” 苏玉沉说完,就看着祁振的身子颓然地松弛,把着最近的那棵树,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扶着绣楼的木梯缓缓上楼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很重,像是要从上面栽下来。 德来小心地在后面跟着,跟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推开门,苏老夫人正在那里拿手绢擦泪,见是他进来了,刚要行礼,就被他止住了。 众人全都退下。 苏玉柔躺在床上,盖着锦被,似是睡了。她的脸一贯苍白,早已没了当初他在苏府撞见时的灿然明媚。 他坐在踏边,摸到她被子下的手,冰凉滑腻,他说不出话来,嗓子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清晰地记得当日他出征前,让太医为她诊了脉,当时他几乎有不想离去的想法,只是若他不去征讨北戎,北灏泽登基后,也定然会先征伐苍祁国,再来对付后明。 他和北灏泽是同一类人。 他太清楚,他会怎么做。 只是,他没有北灏泽的软肋,当时就连上官凌也不是。 只要天下太平,他就可以与她长相厮守,她腹中的胎儿是他一切幸福所在。 只是,现在没了。 离那一步只有半寸之遥,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半晌,苏玉柔才睁开眼睛,对上他的,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她这一句话有太多的涵义,他却还来不及想到,就听见她低声道:“听兄长说,皇上已决意出兵苍祁?” 祁振神态悲凉,缓缓点了点头。 索性已如此,又何必给后世留祸患?更何况趁热打铁,已费不了多少工夫。 “那就去吧。”苏玉柔淡淡的开口,她轻声道。 祁振不语,坐到午时,送来午膳,他一口一口喂苏玉柔喝汤喂饭,事必躬亲,她也安然接受。 日光很短,室内暖香喷喷燃着,祁振凝着苏玉柔,怅然道:“若当日朕不要这江山,我们早已如此——”只怕孩子都已经生过一两个了。 苏玉柔细细地看着祁振,半晌才开口道:“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你若不是经历这么多,又岂会甘心?” 是啊,不拥有,就永远不会甘心。只有得到了,才发现不过如此。 他若是当时就为了她放下野心,只怕也会时时有所不平。 更何况江山不稳,强敌环饲。 “等我回来。”祁振低声道:“这一次再不会生出变故。” 苏玉柔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雨归来—————— 征讨苍祁,并未多花力气,但往返也花了月余,这一次他早早写了信笺,着人送到苏府,罢了庆功宴,等不及次日天明,他就奔向苏府。 灯笼照的通明,祁振入门后,就匆匆奔向绣楼,苏玉沉赶到时,他已上楼去了。 楼内,仍残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一切精致美好,只是人已不见了。 “柔儿——”祁振返身刚要出去,正撞上苏玉沉。 “柔儿在哪里?”祁振心中已生出几分不安。 苏玉沉跪倒,双手奉上了一封书简。 尚未打开那封信,祁振的眸色已经暗沉下来,她这是不辞而别吗? 他不想去看信,只一把抓起苏玉沉:“她人呢?” 苏玉沉任凭着他抓握,身子被摇来晃去:“小妹说皇上看了信就知道了。” 祁振放开手,眉间戾气深重,他捏着手里的信封,感觉有千金之重,缓缓地扯开封皮,掉出来一页红笺。 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心却一丝丝凉下去。 她写得那么云淡风轻,她笃定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为难她的家人。她倦了累了,就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终于明白高处不胜寒的孤苦。 若为江山着想,让他多纳妃子,开枝散叶,早生嗣子。 等到他立了太子,她自然会回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放下信,他颓然地坐下,再没开口。 她累了,他何尝不是。 她知道他现在的心肠很软,软到不会再追究她的不告而别,不再如从前那般狠戾。 “她几时离开的?” 苏玉沉轻叹口气:“皇上出征的次日。” 竟走了一月。 他就是追,只怕也追不到了。 她做事那么稳妥,该决断时也绝不会参杂不清,正如当初他另娶,她就做出别嫁的决定。 毅然决然。 一时间,祁振眉头黯然,出了苏府。 他默默念着:“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望着迎接在外的御林军,灯笼映着整个长街,他的心缓缓沉下去。记起与她同乘在马车上,那时天地之大,只要有她相伴,就丝毫不觉孤独。 ——————雨归来——————> 南海,涯岸上飞浪卷起,扑过来又落下去。 夕阳还在,浑圆红润,大半个海都染红了。 一男一女坐在岸边,各自凝眸望着远处。 “从漳州听闻,他已经下旨选秀了。”贺凌云淡淡开口,望着海岸那边,眉头始终是蹙着的。 “恩。”苏玉柔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如果后悔,还来得及。”贺凌云捏着手中的沙子,那沙缓缓漏下。 苏玉柔淡淡笑了笑,她的小手覆上小腹,低声道:“我不悔。”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孩子尚未出生,就卷入那可怕的漩涡之中。如果是男孩,他一定会将他立为太子,也就注定了他时时处在危机之中,永被囚在那紫禁之内。 贺凌云不再开口,手中的沙已漏得干干净净。 “凌云,现在我已安顿好了,你去追回六公主吧。” 贺凌云苦笑了一下,剑眉星目,配上他一袭白色长衫,早已褪下了当日驰骋疆场的杀气,只有隐隐的愁郁。 “她不会原谅的。” 北明玉爱恨分明,她若说过永远不见,就是永远不见了。 那一晚他去探访苏玉柔时,她提出要离开,他义无反顾地答应了。这是他的责任,若当初不是他插进来,她和祁振或许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波折。 天下之大,要去哪里?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带她去漠北,可是却仍是带她来了这里。这里,到处都是当初他和北明玉的痕迹,他们护送泰文帝乘船,一路沿海到了安南,最终安顿在一座数百年的佛寺。 当时北明玉虔诚地跪在佛祖前,不知她许了什么愿望,只是他笃定,一定和他和北灏泽有关。 可见佛祖也是不灵验的。 他淡淡笑笑,以前从不在意,如今竟越来越清晰。 绣带明绣。“凌云,你爱上她了,不要再逃避。”苏玉柔转过头来,衣袂被海风吹起,她轻声道:“从前若我在你身旁,你不会若有所失,不会如此心事重重。” 贺凌云望着前面飞过的海鸟,细细地忖着苏玉柔的话,心竟一寸寸凉下去。 他怎么可能爱上那个刁蛮、任性的女人? 他记得在青冥山上时,他以为苏玉柔已死,了无生意,北明玉气得弄碎了墓碑,他将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对她吼道,他欠她一命,还她就是,却绝不会爱上她。 原来,这人生并没有多少绝对。 “真好。”苏玉柔低声道:“去吧,想当初六公主为你做过多少,该是你付出的时候了。”> 两个人能够如此平心静气地谈论对方的心事,就像是当年在苏府,两盏茶,一盘棋,那样心底无私,那样光明磊落,是知己,亦是亲人。 漳州府下的安心县城,一座小小的院落,庭院里种了两株桃树,如今已经结出半大的桃子,青绿色挂在枝头。有一个小小的荷塘,粉色、白色的刚刚露出尖尖角。 买了两个丫头、一个厨娘,置备好一切,贺凌云方牵着自己的马,准备离开。 “玉妹,自己保重。” 苏玉柔看着马上的贺凌云,脸上终于现出了几分神采,唇角也微微扬起:“凌云,你也保重。” 她立在庭院之中,风很暖,快到夏日了。 丫头买了丝线进来,笑道:“夫人,今天外面可热闹了。” “是啊,听说咱们这小县城居然选中了一个秀女,县太爷都去登门拜贺了。” 添喜扶着苏玉柔,她没有愠色,腹中的胎儿动了动,她浅浅笑了笑。 —————————————— 第二十六章 浮生何所愿(三) ? 唐代诗人元稹在亡妻死后,曾经写过一首诗,十分脍炙人口,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为修道半为君。00舒残颚疈” 谁知道,他年轻时曾爱过一个女子,相思难熬,生怕自己不在,她便将同样的柔情付与他人,辗转反侧,竟恨起她的魅力来,如此贪恋,最终的结局竟是他主动将她抛弃。 原因是,他抵挡不了她的魅力,只能忍痛割爱,免得自己陷入更可怕的深渊。 然而终究是放不下,所以才有了《莺莺传》。 世人也不解,为何陆游的母亲要生生拆散陆游和唐婉,让陆游在八十岁时,依然对这位前妻念念不忘。不过是怕他太过沉迷儿女情长,从此英雄气短罢了。 坐在荷塘边,苏玉柔抱着怀中已两岁的安儿,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额前的头发,摸到一手湿凉,他的唇有些淡紫色,眉头始终微蹙着。 “安儿,娘不想让你有什么宏图大业,若等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不妨偶尔率性,人的一生太过短暂,只望你平平安安……” 只是,他真的能平安长大吗? 那毒气终究是侵入了胎里,她生下安儿时,血水里带着淡淡的黑气,听不到他的哭声,还是贺凌云赶到,才使他哭出微弱的声音来。 他小的像一只猫,奄奄地窝在她怀里,过了许久,才有些小孩子的样子,但总是气喘咳嗽,满了周岁尚不会走路,只是眼睛很亮,亮的让她想起那个宫中的男人。 这三年,他终将混乱平息,北戎、苍祁已不复存在,文治武功,他的确有雄才大略。 熬元后谁。夏风初起,苏玉柔抱着安儿刚回了厢房,一股浓烈的药香袭来,添喜将药倒在罐子里,等着晾凉。 “小姐,皇上已经立了太子。”4ak。 苏玉柔点了点头,一手抱着安儿,一手拿起羹勺盛了一勺药,放在唇边缓缓吹着。 “小姐,皇上昭告天下,为的就是让小姐知道。”添喜低声道,她始终不解小姐为何这样做。 苏玉柔淡淡笑了笑道:“我不会回去了。” “可是——”添喜嗫嚅着:“这是何苦呢?” 苏玉柔将药递到安儿嘴边,眼眸暗淡下去:“你不懂的。” 安儿将那药一口不剩的喝下,他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日离得开这药,就算再苦,也只轻蹙蹙眉头,嘴唇上沾了一点药渍,缓缓淌下。 添喜上前替他擦掉,低声道:“小姐不为自己考虑,不为皇上考虑,也该为小少爷着想。” “正是为他,才更不能回去。”苏玉柔低垂下头,将安儿抱在怀里,他的身子骨有些软,许是有些不适,咳嗽了几下,抖得全身都颤了起来。 “安儿——”苏玉柔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的头靠在她的肩头上,终于他不再咳,脸已憋得青紫。 缓了半晌,方才顺过起来。 苏玉柔怅怅地开口道:“郎中说过,我身子伤的太甚,已是不能再孕了,安儿这样的身子,又岂能受那些苦楚?” “那当初小姐还骗皇上?” 苏玉柔沉默了许久道:“权宜之计,只能如此了。” (就像是小龙女在跳崖前,写下十六年后相见一样,人有太多的不得已。以为时间够久,他就会足够成熟,足够理智。十六年的相思之苦,换来了神雕大侠的传奇,只是若她不在,生有何趣,死有何惧?) ——————雨归来—————— 退朝后,臣子鱼贯而出,宝座之上的祁振消瘦了几分,一身龙袍,比从前更深沉冷漠。 众人散尽后,他终于对诏令留下的苏玉沉开口道:“她还是音讯皆无吗?” 苏玉沉轻叹道:“小妹自离去后,的确再无音讯。” 祁振默了半晌,幽幽道:“她好狠的心。” 这三年,他从未让人断了寻找,只是她如石沉大海一般,竟狠心地断了一切联系。 他明白她的心思,只是恨她能放得下。日日的煎熬,他如何受得了? 皇宫之中,选了大批秀女,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为了传下子嗣而交*配*的种马,那些女人,无论是妖娆的、清纯的、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全都不是她。 他听不得那些女子为了争宠而使用手段,他厌恶她们卖弄着各种心思讨他的欢心。 皇宫中,这三年添了几个孩子,他却在夜深人静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嫔妃见到他时,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只一个蹙眉,她们便吓得面色惨白,哪及得上她?恼了便是便是恼了,欢喜便是欢喜,如寻常人家的夫妇一般,而不是一味的逢迎献媚。 从前不解何以唐明皇会那般宠爱杨贵妃,她因为吃醋,敢去捉唐明皇和梅妃的奸,害得唐明皇要将梅妃藏起来,堂堂一个天子竟然怕一个嫔妃,就如寻常男子怕自己的老婆一样。 帝王也是人。 她便是他的妻。 那夜他送她出宫,她枕在他的怀里,用那么柔软的声音对他说:“祁振,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儿,我的心也在你那儿。” 原来心心相印,便是如此。 他自幼丧母,久在边关,那时纵然握着兵权,也因为出身而备受众人猜忌。 独她那般真诚相对。 恍惚又一个三年,人生又有几个三年? 过了片刻,他转向苏玉沉,道了句:“令堂身体可好?” 苏玉沉懂得,还是实话实说地答道:“家母身子还好。” 祁振站起身来,行了几步,在他身边停下:“贺凌云可有消息?” 苏玉沉低下头道:“年前曾有书来,如今也行踪不定。” 祁振沉默良久,方道:“她若躲着不见朕,你只有配合朕,逼她现身了。” 苏玉沉已明了几分,默默地拜了下去:“容臣向家母说明一二。” 祁振挥挥手,见他退下后,才幽幽叹口气:“柔儿,朕也是逼不得已。” 人皆有软肋。 ——————雨归来—————— 邸报贴得到处都是,传闻苏大学士被人弹劾,在奉命治理黄河时滥收贿赂,克扣救灾粮物,已打入天牢,若罪行属实,则秋后处斩。 那一日,苏玉柔扶着安儿在荷塘边,有几尾鱼游来游去,门外响起拍门声,添喜隔了门缝看去,是贺凌云。 他手里攥着一张邸报,递与苏玉柔:“他在逼你现身。” 苏玉柔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就算是找她,也总是这般不讲情理,明知道就算到了秋后,他也不会杀了她兄长,可是难保家中的娘亲会不会受了惊吓,况且就算摆样子,她也不忍让兄长下狱受苦。13839066 他就是算到她不忍,求她她必不肯回去。 “我已替你做了决定。”贺凌云轻声道。 “啊?”苏玉茹抬起头,看着贺凌云:“你——你告诉他了?” 贺凌云点了点头,他眉间因为久蹙着,有几道竖纹,神色也多了几分沧桑:“我只是不想让你与我一样。” 苏玉柔放下自己的事,回道:“六公主还是不肯谅解吗?” 贺凌云淡淡地笑了笑,不再去接这个话题,他蹲下身子,去看在一边草丛里蹲着找东西的安儿,感叹道:“安儿也这般大了。” 蓦地他蹙了蹙眉,伸手将安儿的小手打开,只见那是一只小小的甲虫,翅膀已经被安儿卸下,他小小的手指捏着撕开的头,另一个掌心只剩下了大半个身子。 “安儿——”苏玉柔也蹲下身子,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把它弄成这个样子?” 安儿抬头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黑亮的眸子里单纯干净。 苏玉柔心头跳了跳,将他的小手擦干净。 贺凌云低声道:“他的身子——” “好些了。”苏玉柔刚刚说完,安儿就一头栽倒。 “安儿——” 守了安儿一夜,他昏睡的时候,神态很像祁振。眉是黑的,薄唇依旧是淡紫色。 “明日启程吧,宫中御医多,或许会好些。” 苏玉柔捏着疲倦的眉头,答道:“我便是回去,也不会入宫了,安儿也是。” “他不会肯的。”贺凌云叹口气。 “会的。”苏玉柔笃定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贺凌云安排着护送她从遥远的南疆一路北上,还行到一半,就听闻皇上要南巡。 客栈里,正是黄昏。 刚刚安顿下来,苏玉柔给安儿赶着蚊子,他缩在被子里,纵然天热,他身子也冷得很,她向窗外看看天色,夕阳将落下,有一种莫名的愁绪袭来。 贺凌云去抓药了,安儿一时一刻离不开药,门外有一道身影立在那里,和暮色混在一起,她盯着那身影,有些恍惚。 蓦地她的指尖发麻,心也微颤起来。 是他吗? 门轻轻地拍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她放下安儿,缓缓地走到门口,隔着一扇门,就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就在迟疑间,门从外面拉开,她看着外面一身玄色衣衫的他,呆在原地。 —————————————————— 第二十七章 浮生何所愿(正文终) 门开了,那道身影一进来就将她压在门板上,浓重的眉眼下,是几分痛意,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满足。0000舒残颚疈 苏玉柔的头晕晕的,顾不及门板硌着后背,他的吻已密密地落下来,缠裹着她的唇,搅扰着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大手更是箍得她腰都疼痛起来。 她闭上眼,也有一丝泪意,缓缓地回应了去。得到她的回应,他吻得更深,恨不得将她嵌到怀里。13766871 一场缠绵深刻的吻下来,有一种天晕地旋的感觉,这像是梦里,飘乎乎地身子都软下去。 祁振终于结束了那个吻,看着她迷蒙的眼和晕红的脸,又忍不住俯下头。 良久,他才低低道了句:“你好狠心。” 苏玉柔抬起水眸,看着他的眉眼,多了几分风霜,眉心有几道竖纹,许是皱眉皱久了,她伸手想去抚平,指尖刚落在他眉心处,就被他握住,放在心口处:“柔儿,把我的心还我吧。” 一闻此语,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侧过脸去:“你还是这般任性。” “我们这就回京。”祁振打横抱起她,在转身的时候,无意瞥见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黑黝黝的眸子凝着他们在看,没有喜怒,有些凉得沁人。 “安儿——”苏玉柔吓了一跳,用手去推祁振,哪里推得开,她不知道贺凌云并非和他提起此事,他竟然也呆在那里。 祁振盯着安儿,又将视线落向她,似乎有几分不敢置信,半晌,他才缓缓放下苏玉柔,走到安儿跟前,看着他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伸出手去:“他——是朕的儿子?” 苏玉柔的心落下去,安儿只是瞥着他们两个看,他不爱笑,从出生就灌着药汁长大的,身上也是浓浓的药香气。 “苏玉柔,你——你到底想怎样?”祁振竟有些恼了,转过身一把将她抓住:“你——” 一时起结了,竟不知说些什么,靠在床边上,怒火直冲到头顶,当初她竟瞒下他,说腹中胎儿已落下,竟说她已无法生育,竟然骗他,等他立了太子她便回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骗朕?”他的声音里带着凄苦,忍不住摇晃了她几下。 苏玉柔说不出话来,她眼泪只是落得更凶,当晚贺凌云带着大夫去了苏府,孩子已受到胎毒侵扰,而她的身子,确实损害到无法再孕,她又岂能让这样的安儿去承受家国的压力,若他真的活不到成年,她又岂能让这江山后继无人? 未等她回答,祁振已回过头,安儿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手尚握的不稳,却已在他的腰背处刺下。 苏玉柔顺着祁振的视线看过去,吓得面容失色:“安儿——” “放了我娘。”安儿刚会说话,却鲜少开口,手里握着剪刀,站在床上,还不及个凳子高。 祁振苦笑,轻轻的放开苏玉柔,握住安儿的小手,将剪刀从他的手里拿下,剪刀上见了一点红,可见他刺得多用力。 “咳咳——”用力过后,安儿咳了两声,脸色已憋得涨红,唇依旧是紫色的。 “安儿——”苏玉柔急忙上前,抱着他,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急声道:“安儿,他不是坏人,他——” “朕是你的父皇!”祁振丢了那剪刀,脸上毫无怒意,他并非看过那些嫔妃生的子嗣,只见了他,心就瞬间惊喜起来,这是他苦等久盼的孩子,以为绝不会再有的希望,居然真真的存在着。 安儿喘息得厉害,苏玉柔忙唤道:“快去倒杯水来。药在匣子第一格里。” 祁振愣了下,却还是将水和药都端来,苏玉柔捏着药丸放到安儿口中,安儿眉头都不皱,一点点咀嚼下去,喝过了水,依然警惕地望着祁振。 “他——”祁振想要伸手去抱安儿,手伸到一半,竟不知该如何抱才好,安儿的眼神让他生出几丝忧郁,怕再度惊吓了他,心已是有些明了。 “胎里带的毒。”苏玉柔抚摸着安儿的额头,看他终于不再那般喘,才幽幽道:“别让我们回去了,好吗?” 夕阳刚刚落下,暮色已经浮起来,尚未来得及掌灯,祁振的心一点点揪着,他眉头冷沉下来,涩声道:“柔儿,你是朕的女人,他是朕的儿子,你怎么忍心?” 她是不忍心,可是又能怎样? 从窗子看过去,外面密匝匝地站着侍卫,有灯笼亮起,仿佛回到了宫中,她低下头去道:“祁振,你又怎么忍心让我们回去?” “当初你就不该骗朕!”祁振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却不忍心吼她,只低声道:“回来吧,朕会遍求天下名医,医好我们的安儿,只要你回来,一切会如从前。” 他的声音里已隐隐透着杀气,苏玉柔下意识地摁住他的手,摇摇头,低声道:“祁振,你曾经怨过你父皇的偏心,莫要自己重蹈覆辙。” 祁振眸子冷沉下去,半晌,才低声道:“朕以前不明白,汉成帝怎么能昏聩到任由飞燕、合德杀自己的子嗣,原来如此。” “皇上!”苏玉柔一听脸色都变了:“安儿他的身子——” 她扫了一下安儿,见他已不去理会他们两个,她压低声音道:“皇上莫要再逼我!” 祁振见她眼中灼灼尽是母兽保护幼崽的决绝,他的心也倏地被烫到,站起身来,头有些晕,他不知该说什么,见她的模样,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容朕想想。” 苏玉柔也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什么。 一时,两人竟无语起来。 安儿在床上,摆弄着那把剪刀,他擦了擦上面的血,又去看了看祁振腰背处一点点红,便刺向了自己的手,小小的眉头皱了下,有一滴血珠渗出来,他咬着下唇没叫出来。 苏玉柔见祁振立在几案边,双肩微耸着,支撑在几案两侧,从背影看去,说不出的萧瑟,她心肠不禁软下来,缓缓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只是不想你为难,不想安儿为难。就算你为我清空六宫,独宠安儿,我的心终究不安。你的苦你自知,我也看得分明,你怎舍得安儿也如你一样?” 她那般温柔地和他说话,那么缱绻地贴着他的背,让他竟无法狠下心来强求,他只握着她的小手,许久才道:“那你怎舍得朕孤独终老?” “那让我想想。”苏玉柔贴在他的后背上,也不忍放开。 夜将深,安儿咳嗽了许久,添喜送过药来,喝过了他方睡下。 祁振和苏玉柔坐在床边上,都凝着床上的小人看,他们两个只默默地相对,再看孩子,这样的安静,却是那般的宁馨。 “不愿入宫,那就回苏府吧,让朕时时能见到,这样还不行吗?”祁振终于开口,他舍不得,舍不得为难她,也舍不得这么难得的幸福。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已未曾有过的渴盼,妥协、乞求。 “可是——”苏玉柔颤抖地低下头去,他这已是最大的让步,而她也实在不忍高堂在上,不去尽孝,也不忍让他如此。 “朕都听你的,只是——别再离开朕。”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握着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朕记得三年前,你在马车上,对朕说的那番话。” 苏玉柔的泪也缓缓下来:“我记得。” 搅背几的。——————————雨归来—————————— 十六年后 苏府,桃花开得正好。 莲荷池畔,一道玄色身影冉冉走来,将一个素色披风披在她身上,鬓角微有薄霜的祁振,依旧英姿卓洛,只是更加沉稳内敛。 他揽过观荷女子的肩头,轻声道:“春寒料峭,仔细着了凉。” 苏玉柔回过头来,淡淡笑了笑,用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才刚下朝,急着跑回来作什么,都出汗了。” 祁振捏着她的指尖,唇角微微勾起:“安儿今日怎么不在?” 苏玉柔蹙了蹙眉,轻叹道:“去他舅父府上了。” “安儿的身子已好,你还不肯让他回宫吗?”祁振伸手掐了一枝桃花,簪在她头上。 苏玉柔低下头,轻声道:“你怎么又提这话?” “朕累了。”祁振环住她,嗅着桃花淡淡的香:“这十六年,开科取士,薄徭役、轻赋税,安居乐业,朕只想陪你,好好的过了余生罢了。” “皇上想要禅位?”她惊愕地侧过头,擦到他的喉结,他眸光深邃,低下头来。 苏玉柔别过脸去,等他的答案。 “不错。”祁振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朕等得太久了。” “可——”她没等说完,已被吻住。 ————————雨归来———————— 数日来,安儿时常不在,苏玉柔也并不在意,当初兄长的“诬告”平*反,官升三级,已是首辅,敕造了大学士府。 这苏府就留给了她和安儿住,安儿大了,经常去舅父那里跟着读书,他既然愿意读,她也便随着他,时常睡在学士府,长兄也派人来告知她,所以并不担心。 只是,祁振这几日也不来了。 心头猛跳着,似有什么事发生。等添喜带着她的小女儿入府后,她才惊闻,祁振竟然早已废了太子,改立储君,昨日他宣告退位,今日新君登基,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据称,这新君乃是当年苏皇后的难产所生,身子不好,所以一直不为外人所知,纵然诸人多有非议,但听见过真颜的人都无法否认,新君定然是龙嗣,非但容貌如出一辙,便是神色做派亦像极了当年的皇上。 “安儿——”苏玉柔不安,颓然地坐在荷塘边。 直到深夜,才有几道身影进了府,德来在前面陪着小心,直引到苏玉柔面前。 苏玉柔脸上已失了颜色,看着祁振、安儿和自己的长兄,说不出话来。 “柔儿——”祁振见她生气,上前牵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你——你竟这么骗我?”苏玉柔一开口,脸上已落下泪来,她见苏玉沉也到了,就知道,原来根本不是去念什么书,只怕是为安儿做储君做教习。 祁振面色微赧,还没等开口,刚刚龙袍加身的安儿已上前一步跪倒:“娘亲,您错怪父皇了!是儿臣想要这皇位!” 此言一出,苏玉柔愣了,她怎么也不曾想到是这个结果,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儿,他何时已长得这么大了?vloj。 眉目之间,像极了年轻时的祁振,就连神色亦如是。 她一直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纵然贺凌云请上官凌将他的身子调养的大好了,但他的身子到底天生弱,就连身子骨也纤细些,何时他眉宇间竟多了如此多的笃定与冷厉? “娘——”安儿依然如从前那般叫她:“娘的心,儿臣知道,只是娘不知道,儿臣想要这天下,这天下也非贰臣莫属!父皇不过是成全儿臣罢了。” 苏玉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祁振,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一直以为都觉得带他远离那可怕的宫廷纠纷,可怕的储位之争,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一头栽进去。 苏玉沉轻声道:“小妹,的确是安儿的意思,八年前,他不过八岁,就已央着我教他治国方略。” 苏玉柔叹了口气,从前见他读韩非,读《资治通鉴》,也未曾在意,只觉得他若喜欢,便开卷有益,哪里知道他小小人儿,竟存下这样的心思。 再多说无益,只怕为了让这个并不在谱牒中的安儿顺利登基,祁振也费了不少心思吧?他惯常如此,为了她,为了安儿,不惜一切。 当年在左顺门那么多股肱之臣求他改立新后,他也是一意孤行,只怕这次也定然是力排众议。 “安儿,你可想清楚了?”苏玉柔也疲乏下来,她一直把自己的想法当做最好的安排,却忘了,安儿也有自己的意愿。 安儿微笑,站起身来,长身而立,纵然身子纤细些,眉眼中却尽是冷沉之色,他受过太多人间的苦楚,他也见识过父皇曾经怎样傲娇天下,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他早已想清楚了! “父皇、娘亲,你们自可放心安度晚年吧。” 苏玉柔久久未曾从震惊中醒来,倒是祁振开口道:“今日刚刚登基,就回宫中去吧,明日不要来送行了。” 苏玉柔又是一惊,回头去望祁振,只见他淡淡笑着,牵起她的手道:“虽然晚了二十余年,但终于可以弃了这江山,与你厮守了。” 苏玉柔心头微颤着,低声道:“你何苦成全安儿,未必不是害他。” 祁振摇摇头道:“他长大了。” 蓦地,她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前方是雷霆风暴还是和风细雨,安儿已长大了,他既然做了那个决定,他便是已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他既然愿意,是甘是苦,他就不会后悔了。 若当日祁振是素王时,就放下野心,随她而去,她亦不会心安,他亦会留憾。 就这样吧。 安儿的故事,又将是另外一个传奇。 雨归来:接下来还有一章,是贺凌云和北灏泽的番外。喜欢就跟上吧。 此生何所愿 番外终 ?????一间普通至极的草房,是山林打猎的猎人搭建的,无论谁取了这里的干粮,回头打完了猎,也会补上,这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拎着水袋的南宫立抹了一下自己刚刚在河水里洗过的脸,走到草屋边,一推门,就看见北灏泽赤*裸着上身躺在草甸上,上官凌正要解腰带,吓得他立刻要退出去。 “你进来吧。“上官凌冷冷地开口,手伸到腰下的袋子里,取出几小包药草来,原来竟是找这个。 贺凌云已睁开了眼睛,他这次是不提防,才着了小痴的道,加上长途跋涉,刚将苏玉柔从漳州送到金陵,完成了他所有使命,已了无生意,谁料到竟有这样的惊喜,一時拉住北明玉的手就没松开。 贺凌云叹口气,摇摇头,站起身来,突然觉得头晕,他蹙了下眉,却还是向外走去,看他们一家三口如此幸福,他又何必再出现在此? 上官凌往出拽了拽,看到北灏泽似乎皱了下眉头,怕他扯到伤口,只得随他去。 “是这里——”北灏泽握住她的手向下,有一处已经蓄势待发。 挨了大半个月,簌簌地落起雨来,他们从山林出来,在一处客栈住着。 他如此痛快,上官凌倒有些不是心思,出了草屋,看到北明玉依旧在发呆,自己心里也差得很,两个人就都坐在一起。 “凌儿,你这么喜欢在上面?”北灏泽依旧那么轻佻。 就在这迟疑间,那个女孩子已经跑到茶楼里,笑眯眯地跑到贺凌云身边:“叔叔,你一个人吗?” 贺凌云叹口气,却无法拒绝她那双酷似北明玉的眼睛,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呼吸与共,同榻而眠,竟是如此满足。头心口说。 上官凌住了手,抬头见他醒了,紧蹙的眉头总算松了松,手下却依旧不留情,去了腐肉,才又重新上了药,一圈一圈为他绑好。 三年后 晚上,南宫立敲上官凌和北明玉的门,说是北灏泽直嚷着不好受,请上官凌过去。 南宫立赶紧退了出去,看见北明玉坐在不远处的溪水边发呆,想了想,拿了弓箭出去找猎物。 上官凌身子重,赶过来的時候,北明玉已经将贺凌云放到床上,他已昏迷过去。 北明玉笑了笑道:“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女人总矜持,还怨她们太给女人丢脸,如今才明白,有比那更重要的东西,如今,我除了自尊,什么都没有了。” 北明玉坐在高楼上,这是当年四哥为了*敛*财而开的汇通钱庄,其他很多产业,不过原来在暗处,如今他放下帝业,和嫂子上官凌逍遥快和,两个人强强联手,赚的盆满钵满,近日嫂子有了身孕,为穿不得男装正在和四哥耍小脾气,四哥正陪着小心。 上官凌听到这里,心头一颤:“他好狠的心。” 贺凌云依然有意识,他看着北明玉在面前放大的脸,幽幽叹了气道:“明玉,我错了——” 上官凌气得扬起手,啪的一声落在他的俊脸上,那么响亮的声音让上官凌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素来知道北灏泽喜怒不定的姓子,此刻竟有些不安起来。 贺凌云缓缓抬起头,看着北小痴,她长得真像北明玉,尤其是这个无邪单纯的模样,若当初他们有孩子,只怕也这么大了。 “你——”上官凌抽不出手来,气得面色通红,小手用力一捏,就听见北灏泽吸气的声音。 见她没说话,北灏泽突然起身,走到门口将她抱住:“上官凌,留下来。” 她身子发颤,被他扳过来,的吻落下来,再就是稀里糊涂地被他抱到床上去,像是疯狂的暴雨,一次次拍下来,让她如同一只跳出水缸的鱼,不停地翻腾着,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唯有缓缓地闭上眼。 她的手指有些冰凉,滑腻地绕过他的腰肢,再环抱回来,最后打了一个结,才用南宫立打来的水洗手。 上官凌的愣了一下,半晌才答道:“你说过的,恨一个人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你死了,我还恨谁去?” 南宫立再去看北灏泽,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胡茬也冒出来,肋下的那块伤被布帛缠着,看不分明。 “我是真的不舒服,这里很疼,不信你过来看——”北灏泽说得像受了十足的委屈似的。 “算了,别哭了?”上官凌拍了拍北明玉:“还是那么沉不住气,我实话告诉你好了,自从小痴上次拿泻药害你哥以后,这孩子吃到甜头,天天琢磨到我这儿偷药,我防不住她,只好那个假东西骗她,那袋子里的药全都换成了蒙*汗*药,量也不大,解药我刚给他服过了,过会儿就该醒了。” 她轻叹口气,旁边的小丫头却奶声奶气道:“娘,那个人天天跟着你,我看是不怀好意,看我去收拾他?” 半晌,北明玉才道:“我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北明玉心似死灰,扑到贺凌云身上:“凌云,我不要你死,我还没告诉你,小痴是你的孩子,我当時就有了你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太恼你,恨你,你——” “那我走了。”上官凌心头微酸,低声道。 北明玉沉默了许久才道:“他是他,我是我了。” 上官凌一点点地捏着自己的袖子,最终垂下头道:“是你想多了。” 北灏泽摸着火辣辣的脸,出奇地没动怒,只是幽幽叹道:“你姓子这么烈,对我有这么狠心,可我偏偏只喜欢你。” “那好啊,你以后是要轻些,谁叫我身子不便呢。”北灏泽懒洋洋地开口,他上身依旧裸着,除了那缠裹的地方外,露出来的格外魅惑。 上官凌听了这话,也静默无语起来。 北灏泽的手垂下,淡淡答道:“好。” “这些话对别人说好了。”上官凌侧过脸去。 上官凌的心颤得无法自已,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真的恨他吗?她的心只怕早就不恨了。 北明玉听了这话,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就在这時,北明玉和南宫立已经赶到,北明玉看见贺凌云抱着小痴,气恼地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抱起北小痴道:“你想干什么?” “把刀递给我。”上官凌也没回头,只是伸手去解北灏泽身上的布帛。 北灏泽接道:“放了他可以,不过我是决计不会放了你的。” 上官凌竟好不心疼似的,看着那殷红的血流出来,擦也不擦,竟拿了刀将边上的腐肉去了。 上官凌微笑着道:“我早该想到,贺将军也昏不了多久,小痴,咱们出去转转,你不是喜欢舅妈的药袋子吗?舅妈教你——” 北小痴无邪地笑着:“就是从舅妈那里偷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红瓶子装的怪好看的。”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其中,低声道:“我宁可不要他了,也不能再作践自己了。”rbhy。 北小痴听了也愣在那里,上前扯住北明玉:“娘,你——你在搞什么?我爹就这么被你害死了?” “倒——倒——”北小痴笑得非常开心,在北明玉怀里扭来扭去。 上官凌听着他的呼吸,她曾经被迫为他侍寝,可如今两个人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一张床上,还是头一次。 贺凌云只觉得头像炸了似的,却已听到北明玉的话,他只是起不来,心却狂跳着。 上官凌心里被她搅得乱乱的,她开口道:“贺将军从漳州一路追过来,你心里有他,怎么不肯坦诚,又将他赶跑?” 反看对面茶楼的那个男人,却连句话都不曾有。 ——————雨归来—————— “我不信,你喝给我看。”北小痴直吐舌头,脸上已染了几分醉意。 上官凌在来的路上,得知小痴的恶作剧,摇头道:“你知道我红瓶子里的药都是剧毒的,这些日子我有孕,就懈怠了,解药也没了,等到找齐药方,只怕人早死的凉透了。” 草屋内,北灏泽长叹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带着水汽,冰凉滑腻。 “北灏泽,你放开我?”上官凌一用力,将他推倒,自己刚要起身,又被北灏泽的大手揽住,趴在他身上。 还争什么呢? 上官凌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知人家悔了,偏偏不肯谅解,这回——” 北灏泽翻身见她压在身下,支起双臂俯瞰她的粉面,低声道:“可是,我只对你说过,你知道的,我没有心,除了帝业我什么都不曾想过,那次我害你滑胎,我的心从未那么痛过,只是我劝自己,将来我夺了天下,还会夺回你,还会让你再为我生儿育女,可是你那么绝情的眼神总是出现在我梦里,我距离帝位那么近,祁振有软肋,我以为我没有,可是等你出现,甚至还帮我的時候,我才发觉,什么都没意义了,什么都抵不过我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我曾经错过的你,我孤苦惯了,只怕做了皇帝也不会快乐,可是与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夜,却是我最眷恋的。” 扔下北小痴就将贺凌云托起,急声道:“南宫立,快去找我嫂子来?” 北明玉吓得以为他要留什么遗言,急忙捂住他的口唇,眼泪哗哗掉下来:“凌云,你别吓我,孩子不懂事,她——她不知道,你等着,我嫂子马上来了,来了你就没事了。” 上官凌叹口气道:“好在不是刺向心脏,而是肋骨,当時就替他止了血,不过是因为身子中了毒,所以恢复慢些。” 上官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起身,她走到门口,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已经碰到了门栓,才听到北灏泽开口道:“你去哪里?” “算了,话我已说完,你若走就走吧,我的身子的确好了。”北灏泽侧滑着躺到一边,仰望着帐子道:“如今我已一无所有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上官凌赌气地坐在一边,不去看他。 北明玉吓呆了。 “小痴,你给他吃了什么?”北明玉吓的面容失色。 贺凌云夺过杯,连忙替她拍后背,轻声道:“你这孩子,那是酒。”鲁莽的样子和她娘一样。 北灏泽被这痛激得睁开了眼,模糊看到上官凌低着头半跪在自己身边,他没等细看,肋下再度疼痛起来,不觉发出极低的一声呻吟。 见贺凌云点点头,她开心地坐到贺凌云身边,道:“叔叔,你喝是什么,我喝一口啊?”说着抬起手来,喝了半杯,噗的一下喷出来:“好辣——” 北明玉吓得脸都白了,上官凌那红瓶子里都是剧毒的药,她吓得急忙上前:“凌云,凌云,你醒醒——” 北明玉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几丝泪意,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盯着上官凌,轻声道:“只要我哥平安无事,我就别无所求了。” 南宫立尴尬地笑笑:“我不是,是——是误会你和殿下了。” 上官凌听他胡说,有些发恼,腾地站起身来:“等你好了,我立刻就走。别胡言乱语。” 小痴不停的回头,还冲北明玉小声道了句:“娘,你坑苦我了。” “小姐——”这是唤了称呼:“贺将军又来了,你看我是不是去解释一下?”南宫立窘着一张脸,他低声道:“他这一出现,我连家都不敢回,真怕他一刀杀了我。” 南宫立替她推开门,没跟进去,就在外面合上了门。 贺凌云见小痴那副模样,目光柔和起来,再转向北明玉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幽幽叹了口气。原来,他的幸福还在这里。 她去哪儿?她已经将弟弟安置好,她不过浪迹天涯罢了。 上官凌瞪了他一眼,也不去理会他话中的意思,用刀切断布条,仅剩下伤口那一块,怕水沾上倒不好,所以竟一丝一丝地扯开,连着表皮的血肉,看得南宫立也是忍不住蹙眉。 “你现在真的功力全失了,要是求我,我说不定会饶过你。”上官凌虽然脸别过去,眼波里却生出一丝如烟如雾的波光来。 北灏泽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狭长的眸子眯着,叹口气道:“你何必这么聪明?” 贺凌云听了此话,觉得不对,走到门口,身子软下去,剑插在地上,却已经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心中想的却是,他居然栽在一个小孩子手里。 贺凌云微笑着,依旧不减当年的俊朗:“你还肯为我哭?” 北明玉哼了一声:“南宫立,你怕他不成?” 北明玉也跟着起身,被南宫立一个颜色止住,也就称自己懒得动,上官凌蹙了蹙眉,却还是跟着南宫立去了。 上官凌不情愿地走过去,手指点在他已愈合的伤口处:“都好了,当時不喊疼,现在装什么?” 南宫立心头跳了跳,还是走过去,拿着匕首,不敢递给上官凌。 上官凌的心倏地软了,这些天他只是凝着她看,眸里深长的意味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你先出去吧。”北灏泽久未说话,如今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 上官凌还要开口,北明玉接着道:“凌儿姐姐,我四哥那个人其实不坏,都是被逼的。我们哥俩从小没了母后,因为是嫡出,所以最受人猜忌,我四哥死里逃生多少次,最终才求了父皇,早早连我一起分府出去住,就算这样,他都免不了遭暗算,你知道吗,他从前不是这般薄情的人,初始時,他也喜欢过一个丫头,谁知道那是精心布好的一个局,就等他跳进去,差点那次要了他的命,他回头就杀了那丫头。” 一辈子,这句话在这个草屋中说出来,竟有几分异样的情愫来,上官凌别过脸去,冷哼一声道:“我不过是谢你放了我弟弟。” 北灏泽的房间内,没有掌灯,上官凌上前几步,恼声道:“我已经看过,你身子都好了,别装了。” 如此已经很好了。 北明玉直白道:“我是不是想多了,凌姐姐知道,你们两个人都有对方却还不肯坦诚,哪像我,一头热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如此。” “凌儿。”北灏泽低声道:“当初怎么不狠心到底,偏又来救我?” 北明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我怪不得你,都怪我,我也不想活了。” “啊?”北明玉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北灏泽听了这话,却笑了,他眯着狭长冷魅的眸子,还带着几分薄情的样子,大手捏着她的指尖:“好,那我就活着,让你恨一辈子。” 上官凌看了几眼,长叹道:“完了。” “凌儿——”北灏泽就势将她压在床上,热气喷在她脸上:“你就从了我吧。” 南宫立低声叨咕了一句,北明玉没听清,一把捏住他的胳膊:“南宫立,你说什么?” 北明玉平常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此時见了她的眼泪,上官凌也生出几分不忍来:“明玉,你怀着身孕,真的不打算告诉贺将军吗?” “小痴,你站住?”北明玉连忙去追小丫头,还没跑几步,南宫立已经上楼来。 “不是的,四哥最痛恨的是背叛和欺骗,可是你看你背叛了他,他却没舍得杀你,还放了你弟弟,我就知道他待你和别人不同。你别伤他,行吗?”北明玉的大眼睛盯着上官凌,满是凄哀,她本来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主,如今这一年竟像是脱胎换骨一样,眉间也多了几分愁苦。 北灏泽沉默了片刻:“好。” “伤口和布长到一起,不用刀弄不开。”上官凌回头看着嗫嚅的南宫立,冷声道:“你还怕我杀了他不成?” 南宫立急忙举手道:“好,我错了。” —————————————————————— 雨归来:整个故事到此结束了,小痴会不会在将来遇见安儿?很难说了,留给大家想象吧。故事虽然很短,但情节还算丰*满,写了很久,感谢那些一直支持雨的读者。 古文今年就不开了。喜欢的亲们可以去读雨完结文的《和亲劫·倾世江山美人祭》,雨对那一本更满意,已经出版了,出版名为《倾世·此去浮生半》。转眼又要到旧历的新年了,祝福大家新年快乐,期待下一个新文中再见到大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