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1980》 第一章 重活，八零年 “老公，妈的病又重了，昨天医院催缴费，一下又要交三千多。” “还有宝儿，马上就五年级了，成绩一直不见好，今年的补习班还给她报吗？” “今天老二又咳嗽了，每次只要天一凉，他的哮喘病就准会犯，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了，你手机上那条房贷的催收短信我看到了……如果实在没办法，咱们就先把房子给卖了吧。” “现在不是都在流行回老家生活吗，咱们也可以试试……” 晚上躺在床上，李东升听着老婆在耳边不停地絮叨着。 每说一句，都让李东升感觉心头的压力增加了一分，最后竟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了。 人到中年，上有老要养，下有小要育，中间还有一屁股的房贷车贷压在身上。 李东升现在只要是一睁眼，就是在想着该怎么去搞钱。 很俗，满身都是他年轻时最为嫌弃的铜臭气。 可这就是他眼前最最真实的现状。 曾几何时，他也曾义气风发，大骂钱是王八蛋，视金钱为粪土。 他也曾不止次地鄙夷过那些一心钻进钱眼里小商小贩，痛骂某些富商老板为富为仁，为了钱心眼子都黑了。 可是现在。 他自己也在工作之余，悄悄地搞起了副业，做起了小商小贩的生意，每天都在为多赚取一块两块的利润而绞尽脑汁。 他的心虽然还没完全黑，可是也没有以前那么纯粹无暇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以前视为粪土的“钱”给闹的。 钱难挣，屎难吃啊。 如果现在有哪个冤大头跑到李东升的跟前说，你只要啃吃一口屎我就给你一万块钱，李东升肯定二话不说，先吃他个几百万的。 脸是什么，他早就已经不要了。 只要不犯法，只要有钱赚，再丢人跌份儿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得出来。 “诶，你干什么去，这都已经十二点了，还不睡吗？” 见李东升突然起身，老婆在后面轻声叫喊，眼中满是担忧。 “睡不着，索性就去多码几个字，赖好也能赚个全勤！” 李东升回了一句，就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杂物室腾出来的地方，里面放了一台二手电脑，是他每天晚上空闲时码字的工具。 没错。 除了做点儿小生意之外，李东升还兼职在网上写了网络小说。 虽然文笔有限，屡写屡扑，可赖好也是一个来钱的门路。 毕竟这一行的门槛不高，且他自己也有兴趣，只要脑洞大，不偷懒，每月都能有一千块的全勤奖呢。 打开电脑。 点了支烟。 李东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在烟雾缭绕的小杂物室内啪啪啪地打起了字。 一分钟，十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 眨眼之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连续写作，他终于将第二天的四千字全勤稿子码了出来。 长松了口气，抬手将口中的烟头掐灭。 李东升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到厕所撒泡尿放放水，再到床上小眯一会。 结果刚一站起身，就感觉脑袋一晕，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良久。 等到李东升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愕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医院病房，而是在一只由细竹编成的摇床里。 还别说，这张床一摇一摆地，晃得他还挺舒服。 算起来，他似乎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这么轻松舒缓过了。 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双眼一片迷蒙，甚至连十公分远的距离都看不清楚。 “我眼镜呢？” 这是李东升的第一反应，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近神眼，对这种糊糊不清的视线并不陌生。 “不对呀，我的身体怎么变小了？！” 这是李东升的第二反应。 因为当他试图伸出自己双手去揉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紧地包裹在了一张小婴儿被里，根本不能自由挥动。 而他现在所躺着的摇床，赫然就是一只婴儿的小摇篮！ 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这一刻，李东升直接就懵逼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返老还童了。 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接连十几秒，李东升都处在呆愣之中，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直到一个久违但却极为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李东升才回过神来。 “哎哟，我的乖孙醒了！” “看看，还扭来扭去眼泪汪汪呢，这可怜样的真遭人疼！” “来，让奶奶摸摸，俺家大孙子是尿了还是屙了！” 说着，一张粗糙但温暖的大手伸到了李东升的小屁股蛋下，而后笑道： “原来是尿了，怪不得这么不老实呢！” “俺家大孙子就是灵醒，才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就知道好歹了咧！” “不要急，奶奶这就给你换尿布！”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东升鼻子一酸，瞬间就热泪盈眶。 “奶！” 李东升习惯性地张嘴叫了一声，可是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哇哇的哭闹声。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李东升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小婴儿，除了哭闹之外，连话都还不会说。 原想闭上嘴巴不再吵闹，可是此时奶奶却伸手把他给抱了起来。 凑到近前，李东升这才真真地看清楚了奶奶的样貌。 看到这张无比熟悉却又比记忆中年轻了几十岁的面容，李东升刚要止住的泪眼一下子又泛滥了开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他自二零二二年昏迷之前，奶奶张桂兰已经去逝整整十一年了。 现在再次见到这张亲切无比的脸庞，哪怕是在梦中，李东升也忍不住想要痛哭流泪。 与奶奶阴阳相隔十一年，他真的很想很想这个老太太。 要知道，他们老李家的儿孙不少，可是做为家里的长孙，李东升一直以来都最受奶奶疼爱的那一个。 每次姑姑们回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奶奶都会悄悄地为李东升多留一份。 所有的孙子辈中，也只有他与奶奶的感情最为深厚。 十一年前，身居在外的李东升，骤然听到奶奶病逝的消息之后，直接就哭晕了过去。 醒来后，更是不管不顾地连夜乘坐飞机赶回老家奔丧。 万没想到，在奶奶离逝的十一年后，他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再次与她老人家相见！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的话，李东升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第二章 孬娃儿 激动得大哭了一会儿，李东升就感觉到极为疲累，脑子也是一阵昏沉，不自觉地竟又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摆弄着他的身体。 一会儿抬抬胳膊，一会儿掀掀腿，甚至还有人轻轻地揪了揪他的小jj。 很快，原本有些潮湿的后背就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身子底下也换上了干净、软和的新被和。 舒服极了！ 李东升在睡梦中不自觉地露出了舒缓的笑脸，睡得更香了，小嘴角还巴咂巴咂，一噘一噘的。 “哈哈，看看我这大孙子，才这么小不点就知道享受了，将来必是个好命的！” 张桂兰不由伸手在小家伙的嫩脸蛋上轻捏了捏，眼中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 这可是他们老李家第一个带把的大孙子，而且还生得这么白胖可爱，谁看了能不喜欢？ “秋燕啊，我大孙眼看着就要满月了，他的名字你们两口子想好了没有？” “就在昨儿，刘支书还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大孙上户口呢！” 正在里屋整理娃娃衣服的朱秋燕听到了，轻声回应道： “还没呢，我跟向荣合计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太合适，要不还是妈你来给取一个吧！” 老太太闻言，虽然心里听着很舒服，不过还是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取名这事可是关乎娃儿一辈子的大事，我一个大字都不识的老太太，能起出什么好名字来？” “你和二孩儿赖好也是读过书的，怎么也比我一个老太太有见识，还是你们来吧！” 张桂兰平时虽然强势，可是却很有自知之明，给孩子取名这种事情，她真的掺乎不来。 万一给娃儿起错了，不但招人笑话，而且将来也会让娃怨恨不是？ 朱秋燕见状，也不再强求，接声道：“那行，就依妈的意思。” “孩子的大名儿我与向荣再合计合计，不过小名就没那么讲究了，还是妈你给起一个吧。” 这次老太太倒是没有再拒绝。 依着村里的规矩，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小名，一般都是家中最年长的长辈来，这个她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且，家里前三个孙女的小名也全都是她给起的，早就已经有了经验。 自打大孙子出生以来，老太太心里就已经在开始琢磨这件事情了。 现在借着二媳妇儿的嘴说出来，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要不，就叫孬娃儿咋样？” “贱名好养活，取了这个名，我大孙以后一定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老太太将心中琢磨已久的名字说出，殷切地抬头望着二媳妇儿。 朱秋燕当然不会驳了老太太面子，欣然点头。 孬娃儿这个名字虽然并不怎么好听，但是在农村就是如此，习惯起一个贱名来冲秽保平安。 老太太没有给孩子起石头、二蛋、粪堆儿、大臭儿之类的小名，就已经够不错了，她哪还能再挑三拣四的？ “就这么定了！” 朱秋燕肯定点头道： “以后这小家伙在家里就叫孬娃儿了！” 老太太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眼角的皱纹都显得舒展了不少。 伸出双手，再次欢喜地将大孙子高高举起，高声叫道： “孬娃儿！” “小孬娃儿，听到了吗，以后在家就叫小孬娃儿喽！” 说着，还吧唧一下在李东升的嫩脸蛋上猛亲了一口。 李东升浑然未觉，依然睡得香甜。 并不知道这个跟了他大半辈子、每每听人叫起都会让他感觉有些脸红的小名，就这么随便地被奶奶和妈妈给定了下来。 不过就算是听到了，以他现在小奶娃的状态，也没有办法反驳与拒绝。 而且，他也未必想要拒绝。 能够再次听到奶奶这么亲切地叫一句“小孬娃儿”，李东升心里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在奶奶刚过逝的那几年，李东升每到过年回老家祭祖的时候，都会无比怀念奶奶的这声“小孬娃儿”，可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几个小时后。 天色将晚，李东升被肚子里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给唤醒，张开嘴想要说话，可是发出的声音却是： “呜哇~！” “呜哇~！” 尖锐而明亮的婴儿哭，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一层。 “唉哟，我们的小孬娃儿醒了哟！” “看这哭声跟打雷似的，铁定是饿了呀！” “秋燕！快出来给孬娃儿喂一口，可别把我大孙子给饿坏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呼喊声，李东升再次泪流满面。 时隔十一年，他终于又一次听到了奶奶对他这亲昵无比的称呼！ 他的梦还没有醒！ 奶奶还在！ 真好！ “来了来了！” 灶房里传来一声应和，正在做饭的朱秋燕小跑着就进了堂屋。 从老太太手中接过儿子，也不避讳，直接就喂了起来。 感觉嘴里被塞了东西，李东升本能地用力一吸，一股温热香甜的奶香就进入口中，瞬间就满足不已，一下就不再哭闹。 一边用力地允吸着这生命之源，一边睁眼静看着近在眼前的熟悉面容。 很快，李东升的眼中再次噙满了泪水。 这个梦真好！ 不止让他见到了久违的奶奶，更是还让他看到了老妈年轻时的漂亮模样。 “现在的老妈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细腻，白里透红，头发也是黝黑黝黑，真是年轻啊！” “这个时候的老妈，不仅年轻漂亮，而且眼中还充满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真精神啊！” “这种精气神，我似乎已经有好多年都不曾再看到了！” 李东升心中一阵感叹。 一想到二零二二年已经重病住院的老妈，不仅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而且神色也憔悴不堪，眼中没有一点儿生气儿，李东升心里就极是堵得慌。 妈妈为他操劳了一辈子，可是临老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不能让妈妈安享晚年。 甚至为了不给儿子增添负担，在查出犯有宫颈癌后，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自残以求解脱。 做为儿子，李东升羞愧欲死，感觉自己很不孝，很无能。 如果自己年轻时肯努力学习，毕业后又踏实肯干，不好高骛远。 他也不会在人到中年的时候，还是一事无成，甚至连给老妈做手术的治疗费都凑不齐！ “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无能与不争气，害得这个世上最爱我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失望，甚至绝望。” 悔恨不已的李东升，眼中含泪，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眼中也充满了光亮的老妈，心中暗暗发誓： “如果上天真能给我一次重活的机会，哪怕是拼了命，我也要让老妈眼中的这道光亮，就这么一直保持下去，永不熄灭！” 第三章 小姑姑 吃饱喝足之后，李东升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张嘴打了个哈欠之后，眼睛一闭，又美美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他睡得多，醒得少。 每次醒来甚至清醒不到三两分钟，就会再次熟睡过去。 因为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奶奶和妈妈的亲切笑容，李东升心中很安静，睡得也极安稳。 算起来，自打他九九年中专毕业参加工作之后，就已经再也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这么香甜过了。 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至少李东升很享受现在的感觉，并乐在其中。 还是那句话。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的话，他由衷地希望这场梦永年都不要醒来。 这是一九八零的三月份。 寒意渐消，春意抬头。 早上初升的太阳也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到了三月二十三日这一天，李东升正式满月了。 看到外面的天气大好，无风无尘，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张桂兰，跟屋里的二儿媳妇儿招呼了一声后，便一脸欢喜地抱着李东升出了门。 逢人就打招呼，看到人堆就往前凑。 “他二婶子，吃了吗，可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这可不嘛，二儿媳做月子，今天才正式满月。这不看今天天气好，就把我大孙子孬娃儿抱出来晒晒日头！” “哟，是吗，快来给我看看！” “叫李孬娃儿是吧？” “啧啧啧，这大胖小子，可真虎瞪，太招人稀罕了，跟向荣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肯定也是一个好把式！” “呵呵，是吧是吧，我也觉着我大孙是个有出息的，将来肯定要比他爹强！” “明天家里摆满月酒，大家记得来喝一杯啊！” “一定一定，怎么也要去讨个喜头！” “他二婶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这下可算是真正的儿孙满堂了啊！” “……” 一路上听到乡亲们的夸赞，张桂兰的脸上不禁笑出了一朵花来。 以前家里的第三代全是丫头，让老太太在乡亲们的面前总是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他们家也有长孙了！ 以后再出来跟那些老姐姐、老嫂子们聊天，也不会觉得低人一头了。 就这样，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张桂兰就抱着李东升遛了大半个庄子。 这一天，整个刘家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孬娃儿的存在。 整个过程，李东升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听到奶奶与乡亲们之间的对话，顿觉脸红不已。 没想到他李孬娃儿的大名，就这样名扬了整个刘家店。 怪不得小时候在村子里，不管他走到谁家的门前，别人都能叫出他的小名呢，现在终于破案了。 原来根子竟然在他奶奶这里。 “奶奶诶，你晒娃归晒娃，炫耀归炫耀，但是能不能别每见一个人就把李孬娃儿这个名字报出来呀！” 李东升很羞涩地在心中抗议吐槽。 只是连话都还不能说的娃娃没人权啊，根本没人听得懂呀。 不过。 这一路看到奶奶脸上一直都扬溢着幸福的笑容，夸赞起自家孙子来更是不遗余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老李家的孙辈中也添了一个男丁。 李东升心中的那点儿羞涩与不自在，也逐渐随风消散。 不就是个小名么，反正都已经被叫了四十几年，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了。 只要奶奶高兴，咋样都行！ 而且，不管咋说，这也是独属于他李家长孙的特有待遇。 至少在李东升以前的记忆中，不管是之后的二堂弟李东阳，三堂弟李东旭，还是四堂弟李东云，都再没有享受过被奶奶抱着走过大半个刘家店的待遇。 至于他之后的那几个堂妹，就更不用说了。 做为长孙，至少在这一刻，李东升还是觉得蛮自豪的。 尤其是他的到来，能够让奶奶变得这么开怀高兴，那就更有意义了！ 很快。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时近正午的时候，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已经饿得不行、正在哇哇大哭的李东升回到了家门。 “妈，您可算回来了，一出门就是大半天，也不怕饿坏我大侄子！” “快快，让我这个做姑姑的好好抱抱！” “说起来，这小家伙都已经出生一个月了，我这个姑姑都还没怎么抱过他呢！” 听到娃娃的哭声，屋里面冲出了一个半大丫头，伸手就要去抱李东升，却被张桂兰一把给拍到一边。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下手没个轻重的，再把我大孙子给抱疼了！” “你二嫂咋没看见，该起来给孬娃儿喂奶了啊。” 扬声说了一句，张桂兰便抱着孩子就往堂屋走。 “我二嫂早起了，正在屋后水塘边洗尿布呢，我这就去喊她！” 半大丫头嘴里叫喊着，飞速窜出了门去。 李东升迷糊着眼睛，看着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飞速远去，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声： “小姑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小姑李春夏，只比李东升大了十三岁，是三个姑姑之中，跟李东升最亲的一个。 同时，也是最苦命，最薄命的一个。 在李东升六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才十九岁的小姑被一辆过路的货车给撞倒，直接就压断了双腿。 之后因伤落残，又被谈好的对象退婚，一个好好的大姑娘就开始变得抑郁寡欢，没有多久就喝了家里的农药…… 那个时候，李东升已经完全记事了。 小姑的死，也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经历至亲之人的离逝。 只是那时他才六岁。 完全懵懂，甚至都还不知道哭。 直以为躺在灵堂上的小姑只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依然可以陪他一起玩耍，偷偷给他买好吃的。 他还记得，那时奶奶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好几天都有没下床吃饭。 父亲、三叔还有小五叔，在爆揍了那个退婚的负心汉一顿后，更是脑袋一热，提着镰刀、菜刀就想要冲到当时的劳教所，想要砍了那个肇事司机给小姑报仇。 结果，人还没到地方，就被当时巡逻的民警给缴了械，哥仨儿直接就被关了乡派出所。 幸亏当时严打刚过，再加上刘支书和大伯在后面四处奔走求情，否则他们可能连小姑的葬礼都参加不了。 现在，再次看到还活蹦乱跳、开朗乐观的小姑姑，李东升心中怎能不欢欣雀跃，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第四章 妯娌 很快，朱秋燕就端着一盆尿布从外面回来。 李春夏掂着皂角、搓板小跑着跟在后面。 听到儿子的哭声，朱秋燕连忙放下洗衣盆，随便在身上擦了下手，便伸手把李东升接过。 来不及到屋里，直接背过身，掀起衣服就在院子里喂了起来。 李东升的胃口得到了满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瞬间就不再哭闹。 不一会儿，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似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头顶上的光线。 李东升不满地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一张俊秀的大脸正凑过来，几乎都快趴到了他的小脸上，好奇地瞪大眼睛仔细打量观瞧。 “咦~！” “二嫂，我大侄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好丑啊，一点儿也不好看！” 李春夏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一个月来，怕李春夏这丫头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再把寒气带进了屋里。 所以，整个月子期间，张桂兰都没有让她还有院子里的三个孩子进过里屋。 这还是李春夏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大侄子。 没想到这小家伙的长相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老太太口中不断夸赞着她的大胖孙子，说她孙子白白嫩嫩，眉眼周正，将来必是个俊秀后生！ 结果，就这？ 李春夏很有一种上了当受了骗的感觉，很失望。 李东升也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在心里拿起了小本本给小姑记上了一笔。 竟敢说他长得丑，等他长大了看他怎么跟小姑算帐。 “呸呸呸！” “童言无忌！” 张桂兰过来一巴掌就把李春夏给拍到了一边，没好气道： “死丫头不会说话就别瞎叨叨，月子里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还没你大侄子好看呢！” 嘁！ 李春夏噘起了嘴，一脸地不相信。 “呵呵，妈，你就别说春夏了，她还小，哪懂得这些？” 朱秋燕轻笑着在旁边为李春夏开脱求情。 正说着，听到院外有动静，似有人来，便抱着孩子连忙进了里屋。 “妈，春夏，我们回来了！” 进门一声招呼，却是老大媳妇张芹与老三媳妇赵二妮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 稍后，正在上小学的老五李向前也背着书包闯进了院门。 刚一进门，就听见他大声喊到： “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你三姐早就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开饭呢！” 张桂兰脸上带着笑意，叫上李春夏一起到灶房去盛饭端饭。 “妈，要给大哥、二哥、三哥他们留饭吗？” 灶房里，李春夏小声向张桂兰问道。 张桂兰摇头道：“不用了，你大哥他们天黑前怕是都回不来了，咱们先吃！” 很快。 碗筷摆好，一家人坐在桌前一边闲唠一边吃着午饭。 午饭很简单，窝头、稀饭就咸菜，没有什么油水，甚至连白面都没有。 可是众人却吃得很香，尤其几个小的，跟饿狼一样，狼吞虎咽，吃得哗哗作响。 李东升此时也已经吃饱喝足，被老妈放在了里屋睡得正香，并没有听到外面的聊天声与吃饭声。 说起来，他回到婴儿状态已经三天了，却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就好像完全睡不够一样。 每次清醒的时间极短，且还不定时。 所以家里的人，除了奶奶、妈妈与小姑之外，还都没有见全呢。 就像这次，他又完美地错过了与大伯母、三婶还有小五叔见面的机会。 “明天就要给孬娃儿办满月酒了，晚上你们妯娌三个全都晚些睡，把该准备的东西都给备齐了！” “这可是关乎咱们老李家门面的大事，记得都上点儿心！” 堂屋里，张桂兰放下碗筷，郑色向三个儿媳妇交待了一句。 朱秋燕轻应了一声，没有半点儿意见。 只是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为了自家儿子的满月酒，要让一大家人都跟着忙活。 大媳妇张芹与三媳妇赵二妮彼此对视了一眼，也同时点头。 张芹开口保证道：“妈你放心，只要晚上向军他们能把粮食带回来，我们三个绝对不会拉后腿！” 老太太这才满意点头，站起身又进了里屋，去看她大孙子去了。 老太太一走，饭桌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老大媳妇儿看了一眼身边的朱秋燕，语气有些酸酸地说道： “秋燕这回可算是捞着了，生了一个带把的，看把咱妈给高兴的，恨不得天天都呆在里屋不出来。” “还有这月子，直接就做了一个满月，天天油条、鸡蛋、豆腐地侍候着，这一个月下来，人都胖了一圈！” 朱秋燕闻言，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大嫂这是嫉妒了。 现如今，农村女人做月子，有几个敢做满足月的，大多都是歇上十天半个月就直接下地赚工分了。 像朱秋燕这样，不但做满足月，而且还每天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可是少见得很。 “让大嫂笑话了，是我身子不中用，生了孬娃儿就跟脱了虚一样，根本起不了床。” “妈这也是心疼我，才让我在屋里呆了个满月，还想法弄来了不少好东西给我补身子。” “这一个月里，没赚半点工分，还这样每天白吃白喝的，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不过大嫂你放心，待明天办完满月酒，我就下地上工，绝对不在家里吃白饭！” 这下倒轮到张芹有些尴尬了，连忙摆手道：“看你说的，嫂子可没有逼你下地的意思。” “是啊二嫂，你可别多心。”老三媳妇赵二妮也插声替张芹解说道：“大嫂也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说起来，二嫂给咱老李家添了一个长孙，开枝散叶，可是大功臣呢。哪像我，过门都大半年了，肚子到现在都还没个动静呢。” 赵二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在嫌弃它不中用。 朱秋燕听了，连忙出声的安慰：“二妮别着急，这也不是能急得来的事情。” “当年我与你二哥不也是结婚了一年后才得了小灵吗，你与老三估计也差不多。” “对，秋燕这话说得不错。” 张芹也接声道： “这事儿不能急，慢慢等着就是。时间到了，自然也就有了。” “……” 妯娌三人聊得热闹，不过李春夏还有小五却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姐弟两个自顾自地把碗里的稀饭喝完，就带着三个小侄女，跑到院子里玩儿去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玩耍的嬉闹声。 第五章 满月酒 入夜。 月光如水，倾洒大地。 村西头，李家的堂屋里坐满了人。 外出借粮借钱的李向军、李向荣与李向光三兄弟都已经回来。 张桂兰还有三个儿媳妇儿也都在座。 院子里，小姑与小五叔一如往常，正带着大堂姐、二堂姐还有姐姐在做游戏，不时有欢笑声传来。 李东升则被老妈抱在怀里，瞪着眼睛左看右看，不过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毕竟才刚满月，视力还没长全，看不远。 而且，屋里点着的还是煤油灯，光线昏暗，别说他一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就算是成年人也只能看个大概。 不过好在，他的听力还算正常，且屋里的人也都熟悉，能够分辨得出每个人说话的声音。 能够再次看到一大家人这么团聚在一起，感觉真的很不错。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婴儿的身份。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忧无虑，所有的亲人更是全都环绕在身边，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唉！” “这该借的、能借的，全都已经借遍了，总共也就才借来了三十斤杂粮面，以及两块三的现钱。” “明天就要开席了，咱家现在连道像样的酒菜都没有一样，这可咋么办嘛！” 说话的是大伯李向军。 从语气上判断，他此时的心情可远没有李东升这般轻松惬意。 “要我说，妈，老二，这满月酒要不就算了吧！” “你看咱们大队里哪一家得了孩子，不是随便打个招呼就算过了。咱们家又不比别家特殊，干嘛要这么打肿脸充胖子？” “再说，孬娃儿还是二胎，依照咱们这风俗，就算是要大办，那也得是头胎啊！” 李向军不停地找着借口，一百个不情愿去办明天的满月酒。 现在这个年景，村里每户吃饭的口粮都成问题，乡亲礼更是指望不上。 他们家若是大办满月酒，请附近所有的亲朋过来吃饭，铁定是赔钱的买卖。 再说，他家的两个丫头出生的时候，都没见老娘这么上心过，凭什么老二家的二胎要这么大操大办？ 这不是偏心么？ “是啊，妈，现在眼见着就到了月底，家家户户都缺粮，确实不好借。” “现在就这三十几斤杂粮面，还有两块多钱，根本就不够用的呀！” “要不，还是……” 这是大伯母张芹的声音，她在声援大伯。 显然，对于这次满月酒的举办，她也不是很情愿。 这个时候的农村，吃的还是集体大锅饭。 每家每户的口粮都是定时定量，谁家也没有太多结余。 而他们老李家，吃闲饭的嘴不少，可是能够上工赚工公的劳力却没几个。 一年下来，家里的粮食别说结余，不欠外帐就算烧了高香了。 这种情况下，老太太竟然还想要大办酒席宴请亲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见老太太黑着一张脸，没有吭声。 李向军、张芹两口子的目光不由又看向了老二李向荣，还有抱着李东升的老二媳妇儿朱秋燕。 李向荣没有搭话，倒是善解人意的朱秋燕轻声向张桂兰劝说道： “是啊，妈，大哥大嫂说得在理，要不这满月酒还是算了吧？” “您要是觉得抹不开面子，今晚我就跟向荣出去挨家挨户地跟亲戚朋友们解释。” “如今这般光景，大家应该都能理解。” 李向荣闻言，突然不乐意插嘴道：“要去你去啊，我可丢不起这人！” 李东升听了，不由轻翻了翻白眼。 这个老爸，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靠谱啊。 死要面子！ “是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还想要收回来，以后咱家的脸还往哪搁？” 三叔李向光也插了一句，不过似乎是被旁边的三婶给狠掐了一下，倒吸着冷气不敢再多说话。 不难看出，对于老太太执意要办的这个满月酒，三婶也是有意见的。 只不过她才刚过门不到半年，纵是心中有话，也不好像大伯母那样直接说出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如今，不止公社吃的是大锅饭。 老李家也是一个大集体，既没分家，也没分锅，家中所有的财政大权，全都握在张桂兰这个大家长的手中。 现在张桂兰执意要为老二家的孩子办满月酒，损失的可是三家共有的粮食与财物。 老大家与老三家心里要是没有什么怨言才是怪事。 只是老太太平时在家积威很重，为人又很强势，家里没有人敢直接反对她的决定。 这一次，若不是老大李向军挑头，张芹与朱秋燕也不敢随意开口，老三媳妇赵二妮就更别说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代的婆婆，还是很有威势的。 “不行！” 张桂兰狠瞪了一眼李向军，定声开口道： “这是咱们李家的长孙，依照当年老太爷定下的规矩，家里的长子或是长孙出生，必须得大办一场！” “当年老大你出生的时候，老李家刚在刘家店安家不到二十年，条件比现在还要困难得多，你爷爷与奶奶还不是一样咬着牙大肆操办了一场？” “自那之后，刘家店里的老少爷们，还有哪一个还敢再看不起咱们这个外姓人家？” 李东升闻言，心中了然。 这段历史他以前可没少听奶奶说过。 他们老李家祖籍原在襄阳一带，解放前因为兵灾才四处游荡避祸，最终在豫东落脚，于太太爷那一代落户在了刘家店。 等到李东升出生的时候，老李家已经在刘家店扎根了近五十年。 而李家，也由之前寥廖三两口人，一下发展成为了东、西两大门户近五十口李姓族人的大家族。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刘家店内所有姓李的，几乎全都是他们老李家没有出五服，且同宗同祖的亲戚。 而各脉长子、长孙必须要大肆操办的规矩，就是从太太爷那一辈流传下来的。 奶奶如今执意要办满月酒，一是得了长孙确实心中高兴，二也是不愿违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妈，现在是新时代新气象，祖上传来的那一套早就已经不时兴了！” 李向军仍不服气地开口反驳。 老太爷那一辈定下的规矩，早就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谁还信这个？ “啪！” “我不管什么新时代旧时代，总之太爷的规矩不能乱，我大孙子的满月酒也必须得办！” “老大，你要是觉得吃了亏，现在就可以提出分家，以后莫要再跟我一个锅里吃饭！” 老太太一拍桌子一瞪眼，霸气十足。 李向军一个哆嗦，瞬时就回想起儿时被老娘拿着擀面杖满院子追着打的悲惨记忆，直接缩起脖子不敢再多言。 见老大都怂了、怕了，底下的张芹与老三媳妇儿也全都低下头，更不敢开口了。 第六章 再见二姑 不管咋说，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威武霸气。 至少在这个家里，她能镇得住场子。 李东升默默地在心里为奶奶点了个赞。 虽然奶奶有些重男轻女，重长孙而轻其他孙辈。 但是做为被奶奶看重的这个长孙，李东升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 在这个青黄不接，大部分人都吃不饱肚子的时代，奶奶还这么坚持要办什么满月酒，确实是有些打肿脸充胖子，太过刚愎自用了。 也就是她老人家在这个家里极有威势，从小就把几个儿子给打怕了。 同时，她又是村公社大灶上的帮厨，烧得一手好菜，平日里能时常从大灶上偷偷带回一些干粮或是荤腥补贴家用。 否则，她若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太太，底下的几个儿子、媳妇儿怕是早就已经造反，要闹着分家了。 事实上，在李东升的印象中，奶奶这个大家长的权威，也就剩最后这两三年的光景了。 因为到了八三年初的时候，全国开始统一施行包干入户，将土地分配给农民个人承包经营。 公社大灶与大锅饭名存实亡，最终全都变为历史。 没有了大灶厨师这个身份的帮衬，再加上土地回归个人承包，多劳多得，多种多得。 所以大伯张向军便开始闹着要分家立户，想要关起门来过自己家的小日子。 这一下彻底伤了奶奶的心。 要强了一辈子的奶奶没有挽留，直接大手一挥，不但让大伯一家分了出去，李东升他们家，还有三叔李向光家，也一并都给分了出去。 至此，老李家一分为四。 老大、老二、老三兄弟三人个立一户，奶奶与还没有成年的四叔、五叔及小姑自成一户。 现在想想。 一个年过五旬的半百老人，独自一人抚养三个还没有劳动能力的半大孩子与姑娘。 甚至，还坚持把四叔、五叔全都供养成了中专生，彻底摆脱了农民的身份，吃上了商品粮，其中的艰辛与苦楚，可想而知。 “啪！” 张桂兰又拍了一下桌子，将李东升飘得有点儿远的思绪给又给拉了回来。 “这里有五斤肉票，十斤菜票，二十斤粮票，以及十五块钱，都是我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压箱底儿。” “老大、老二你们拿去，这就到村供销社去看看，把能买的全都买回来。” “如果实在没有，明天一早就去你东头三大爷家借辆自行车到乡供销社去看看！” 果然，老太太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准备。 这些压箱底一拿出来，三个儿子、媳妇儿全都闭了嘴。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甚至还时常到附近的农场里去捡萝卜叶或是烂红薯回来吃的老太太，手里面竟然攒下了这么多的财物。 “我都已经合计过了，咱们家的门头不大，能来的亲朋可能连六桌都坐不满，这些钱票若是省着点儿用，应该能成！” “不争馒头争口气！” “我老婆子就是要让门前的邻居与亲朋们好好看看，你们爹虽然没了，但咱老李家的门头没有倒，我老婆子还撑得起来！” 张桂兰有点儿激动，喘着气，脸都红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 自打老伴过逝，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把这么多孩子给拉扯大，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白眼，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一次，她就是要借着长孙的满月酒，给那些平日里瞧不起她，在暗里说三道四的人看看。 她张桂兰，不但把老李家的门头撑了起来，而且还人丁兴旺，过得越来越好了！ “得嘞！” “娘你就瞧好吧，有了这些钱票打底，明天孬娃儿的满月酒保准办得风风光光！” 看到这么多钱票，老二李向荣瞬时喜笑颜开，一把将桌上的钱票揣进怀里，拉着老大就出了门。 就这样，短暂的家庭会议宣告结束。 李东升打了个哈欠，躺在老妈的怀里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而张桂兰与三个儿媳，还有老三李向光，则开始分工协作，操忙了起来。 有的去公社借桌子板凳，有的去大灶借盘子借碗，有的开始淘米洗菜，忙得不亦乐乎。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东升是被一双有些冰凉的大手给捏醒的。 “哈哈，不愧是我大侄儿，看这大眼睛，小嘴巴，跟我这个做姑姑的很像嘛！” 听到这熟悉的爽朗笑声，李东升缓缓睁开眼。 正好看到二姑李春玉在低头打量着自己，那双有些冰的手，就是自来二姑。 果然，二姑也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大姑，四叔，还有大姑父、二姑父，以及老妈娘家的几个舅舅，都会过来。 家里要热闹起来了啊。 李东升也不由跟着开心起来。 “看看看看，他在对我笑呢，肯定是认出我这个老姑来了！” 李春玉开心大笑，越看这个小侄越喜欢，忍不住又在李东升的小脸上多捏了两下。 “那是，都是咱们老李家的人，根子上可亲着呢！” 张桂兰脸上也笑意满满。 二姑娘这次回来可没空着手，足足带回来十几个鸡蛋和三斤小米呢。 “妈说得在理，我这大侄儿一看就跟我投缘呢！” 又唠了两句闲话，李春玉趁机向张桂兰提了一句： “妈，三喜原本也想跟来道个喜沾沾喜气，不过被我给拦下了，您可别见怪。” 三喜，是李东升的二姑父王三喜，为人老实本份，对二姑极好，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三个姑姑中，也就只有二姑好命，嫁了一个称心如意的老公。 只是二姑家也不宽裕，两口子一辈子在土地里刨食，过得并不比李家几兄弟好上多少。 不过二姑孝顺，哪怕不逢年过节也会时常回来看望奶奶。 李东升小时候可是没少吃二姑带回来的零嘴。 每次二姑回娘家，他们几个小的都会围在二姑的屁股后二姑二姑地叫着，可是要比奶奶还要高兴。 “知道，妈又不是老糊涂，哪能看不出来呢。” 张桂兰眼圈泛红，轻声道： “不止是你，你大姐，还有东头的那几家，全都只过来了一个人，连孩子都没带。” “你们这是知道家里的难处，不想多带一张嘴过来，妈都知道呢！” 第七章 大锅烩菜 听到奶奶与二姑之间的对话，李东升心中不由一叹。 这就是八十年代。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穷，虽然苦，可是他们大多数人的心地却很良善，有同情心，凡事都习惯替别人去着想。 就像这次的满月酒。 村里的很多乡亲与朋友，都是礼到人不到。 虽然礼很轻，大多都是一个鸡蛋，一分两分钱，或是一个窝头，半斤苞米等等等等，大多都会有所表示。 有些亲朋纵是人到了，最多也只来一人，绝对不会贪食多带一张嘴。 因为谁都知道如今的年景不好，大家都不容易。 不管是喜宴还是丧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如此。 纵是有人私心重，想要趁机多带些人大吃大喝一顿，却也是不敢真的去做。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家永远都不办酒席。 一但自己开了这个头，坏了大家都在心中默认的规矩与体面，以后轮到他们自家办席的时候，也必然会遭到同等的对待。 张桂兰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对于这些礼尚往来的门道，自然是极为熟悉。 所以她才敢在手中只有十几块钱的时候，就有大办满月酒的底气。 很快。 太阳升起一丈高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逐渐地热闹了起来。 大伯、老爸、三叔全都在外面招呼客人。 大伯母、老妈、三婶，还有后来过来的大姑、二姑等几个女眷则开始动手烧起了大锅菜。 没错。 这个时节，各村里的酒宴，少有说是几个盘子几个碗，一般都是这一锅又一锅的大杂烩。 白菜，猪肉，炸好的豆腐块，焦丸子，炸腐竹，红薯粉条，等等等等，分先后顺序烩入一锅，加入盐及特制的香料，大火熬煮。 煮好之后，油花花，香喷喷，诱得人直流口水。 开饭的时候，每人捞上一碗，配上早起刚蒸好的杂面馍馍，既好吃，又实惠，还管饱。 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盘盘碗碗，实在多了。 吃完了之后，每人再来上一碗酸香扑鼻的鸡蛋汤，别提多美了。 事实上，不止是在八十年代，就算是在四十几年之后的新世纪。 豫东地区的农村里在办酒宴的时候，也都很喜欢这种烩菜的待客方式。 开席之前，过来的宾客几乎每个都会先进屋里来看看李东升，毕竟他才是今天大席的主角。 “哟，这孩子长得可真秀气，有点像他妈！” “哪啊，我看更像他爸，你看这两只大眼睛，多虎瞪，跟向荣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样！” “什么，生下来就有七斤二两？” “那可不轻哟，果然是个大胖小子！” “来，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 李东升无疑成了现场的焦点，谁都想过来摸一摸，抱一抱。 在这个过程中，李东升不但如愿地见到了大姑，四叔，四个舅舅，还有很多看着年轻了至少四十岁的亲戚长辈。 这个时候。 李东升已然有些相信，自己确实是回到了四十年前，回到了他才刚刚出生时的八零年代。 他，似乎又重活了一回！ 不过，没等他感慨太多，熟悉的疲倦感再次袭来，最后双眼一闭，又在奶奶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时间在睡梦之中飞速流逝。 到了正午的时候，喜锣一响，酒宴正式开席。 来的人虽然不是很多，却也将事前准备好的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 院子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酒味，菜味，烟火味，在空气之中弥散不止。 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的李东升，也在这个时候正好醒来。 虽然被奶奶抱着坐在里屋，却依然能够闻得到从院子里飘散过来的、熟悉的烩菜香气，听得到老爸李向荣在兴奋地与人喝酒猜拳。 “哥俩好啊！” “四季财啊！” “六六顺啊！” “哈哈，老刘你又输了，快喝快喝……” 还真是热闹啊！ 李东升在心中轻声感叹。 在他以后近四十年的记忆里，李家的这座老宅之中，好像就再也没有像是今天这么喜庆热闹过了。 哪怕是后来四叔、五叔成家，也是在县城中的酒店里待客。 档次虽然看着更高了，人来得也更多了，可是气氛却远不如现在，饭菜也远没有这一锅锅的大杂烩来得美味、实在。 吱哑。 房门被推开。 老二媳妇儿朱秋燕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满碗的大烩菜，热腾腾地泛着油光。 “妈，孩子交给我来抱着好了，你快趁热吃点！” 说着，朱秋燕把手中的烩菜与杂面馍放在桌上，伸手来抱李东升。 张桂兰没有拒绝，顺势把孩子递出，看了一眼桌上的馍与菜，轻声向朱秋燕问道： “吃饭先不着急，快跟我说说，外面的饭菜可还够吃，过来的亲朋吃得可还满意？” 饭菜好不好吃，菜量足不足，亲朋们喜不喜欢，直接就关系着这次大席的成败，老太太一直都很上心。 朱秋燕轻拍了拍有些扭动身子的李东升，笑着回道： “妈你就放心吧，外面足足熬了三大锅，每一锅都至少有十斤白花花的大猪肉，可香着呢！” “亲戚朋友们都吃得很好，有几个还特意向我们打听把烩菜做得这么好吃的秘诀呢！” 朱秋燕笑得很开怀。 这毕竟是她儿子的满月酒，办得这么风光，还得到了亲朋的认可与喜欢，她脸上也很有光彩。 要知道，今天办大席，她娘家那边也是有人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张桂兰听了，也不由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不过，那做菜的配料方子可不能随便告诉他们，那可是老太婆我的独门秘方，将来是要传给我大孙子的！” 听到这句话，李东升的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会心地笑意。 同时，心中也不自觉地升起了一丝难言的酸楚。 毫无疑问。 奶奶从来都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以后这炒制大锅菜的用料配方，还真就只传给了李东升一人。 只可惜，年轻时的李东升并没有太把这个方子当回事儿，也没有要当厨师戴高帽的打算。 所以，在奶奶活着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煮过一次大锅菜给她老人家尝尝。 直到后来，他人到中年，遭遇下岗危机。 再加上老妈病重，孩子升学，以及每月至少六千块的房贷、车贷。 重重压力之下，他不得不放下脸面，支摊做起了小生意，赚一些辛苦钱。 后来看到小吃的生意似乎很有搞头，他便突然想到了年轻时奶奶传下的大锅菜秘料。 回家试着煮了一锅拿出去卖，结果生意却出奇地好。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东升才意识到，奶奶传给他的这个配料秘方，确实不同寻常。 说起来。 那两年若不是有这大锅烩菜的生意兜着，李东升可能连二零二二年都撑不到，早就已经灰溜溜地卖了城里的房子与车子，回老家种地去了。 第八章 将心比心 下午。 亲朋吃饱喝足，先后招呼离去，李家老宅瞬间就变得冷清了不少。 四叔吃完饭后也没有在家里多呆，只在李东升的眼前露了一面，捏了捏李东升的脸蛋，就又急匆匆地返回乡里的镇中去上学了。 在李东升小时候的记忆中，四叔在家呆的时间很少，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度过。 纵使是在寒暑两假，四叔也是极少回家，说是在镇上找了一些短工来做，懂事得让人心疼。 所以，小时候李东升他们兄弟姊妹几个，跟四叔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极少，远没有与小姑及小五叔二人熟悉、亲昵。 不过这并不影响李东升对四叔的崇拜与敬佩。 不止是因为四叔的成绩一直很好，更是因为四叔很早就独立自强，不仅能吃苦，而且脑子也很灵活，很有生意头脑。 在过去的四十年间，老李家的五兄弟中，也就只有四叔混得最好。 不但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吃上了商品粮，而且还在县里买了房、安了家，娶了一个城里的女人当老婆。 这在当时的刘家店可都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算是给他们老李家争足了面子，也把奶奶给高兴坏了。 虽然后来小五叔也争气，同样在县城安了家，娶了一个城里媳妇儿，但是比起四叔来，却是多有不及。 “老大，老三，你们都小心着点！” “那些碗筷可都是从公社里借来的，打坏了可是要赔的！” 院子里，奶奶扯着嗓门吆喝起了正在端盘子洗碗的大伯与三叔。 至于老二李向荣，也就是李东升的老爸，因为贪杯，已经醉倒在西屋，呼声扯得震天响。 “知道了知道了！” 大伯与三叔敷衍地答应着，在老太太的监工下，洗涮盘子的动作也跟轻柔了些。 是的，宴席虽然结束了，可是李家的收尾工作却还要继续。 大姑、二姑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留在家里帮着一起收拾桌椅板凳与残羹冷炙，一直忙到天色将晚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好在两位姑姑都嫁得不远，哪怕是步行，也只需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家，倒是不必担心她们路上的安全。 临走的时候，奶奶也没让她们空手，让大伯母盛了两大碗烩菜及十几个杂面馍让她们带回去。 大姑、二姑知道宴席结束后，三口大锅里还有不少烩菜剩下，所以也就没有拒绝，一人拎着一包馍、菜步行离去。 她们各自的家里也有孩子，把这些馍、菜带回去，也能让孩子们解解馋。 很快。 等到天真的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东西已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借来的东西大多都已还回，院里院外残留着的花生壳、瓜子皮之类的垃圾也已清扫干净。 包括奶奶在内，家里的人全都不由长松了口气。 这一天人来客往的，可把大家全都给累坏了。 好在，酒宴办得还算圆满，所有过来的宾客全都赞不绝口，临走的时候都是带着开怀满意地笑容离开的。 奶奶的心情很愉悦。 虽然这次宴席花光了她的压箱底，但是她却觉得很值。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钱财再重，在奶奶这里也没有老李家的门头与脸面重。 “妈，锅里的烩菜还剩下了大半锅，鸡蛋汤也有二十几碗，还有杂面馍馍，也还有一篦没有吃完呢，您看……” 将剩下的饭菜整理完毕，老大李向军便眼中带光，兴匆匆地凑过来向老太太汇报。 他没想到一场满月酒办下来，竟还能有这么多东西剩下，这要是留下来自己吃，怕是三天都吃不完。 张桂兰轻瞥了老大一眼，“怎么，你想把剩下的这些东西全都留下来，慢慢吃？” “这有什么问题吗？”李向军不明所以，“现在的天气还没有大暖，这些剩菜就算是放上两天也吃不坏啊。” 啪！ 张桂兰忍不住抬腿踹了老大一脚。 “混帐东西！” “席宴上为什么能剩下这么多的东西，你心里难道就一点儿谱也没有？” “你竟然还想要把它们全都留下来自己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太太毫不客气，张嘴就骂。 李向军被打懵了，脑子反应得有点儿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 不过旁边的老三与三个媳妇，甚至被朱秋燕给抱在怀里的李东升都已然听了个明明白白。 宴席上的饭菜之所能够剩下这么多，并不是因为他们原本备得就很充足，充足到根本就吃不完的地步。 而是因为过来吃饭的宾客并没有原来预想中的那么多。 而且就是过来吃饭的那些人，也都极少有人去盛第二碗。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多吃，而是怕真的敞开了吃，会把李家准备的这些东西全都吃光，李家人的脸上不好看。 这是亲戚朋友们在无言之中所留下的人情，他们不能不领。 “还愣着做什么？” 张桂兰再次轻踹了李向军一脚，高声吩咐道： “还不快去把今天的礼单拿过来，看看都哪家送了礼却没来人。” “诶，知道了妈，我这就去！” 李向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去堂屋把礼单取来，与李向光一起翻看对照。 兄弟两个虽然文化不高，可赖好也都上完了小学，常用的汉字基本上都能认识，看起礼单来没有一点儿障碍。 很快，他们就凭着白天对过来宾客的记忆，将所有送了礼却没来吃饭的名单给确定了下来。 差不多有三十几人没有过来。 当老大把确定下来的这份名单递给老太太的时候，张桂兰只是轻扫了一眼，就开口吩咐道： “就照着这个名单，把剩下的那些饭菜全都打包分装好了。你们兄弟姊妹几个，挨家挨户，亲自上门给送过去！” “别人对咱们仁义，不想让咱们为难。但是咱们也不能没有良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婆我虽然没有什么学问，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是我却知道做人得将心比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知道好歹！” 李东升听了这番话，忍不住想要抬手为奶奶鼓掌。 第九章 分地 奶奶虽然不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本身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与不足。 可是在做人处事这方面，她却是很值得李家的每一个后辈去学习。 也正是因为有奶奶这样一个做人做事一板一眼，有原则有底线的大家长掌舵，所以李家的后辈之中，鲜有作奸犯科、无情无义之人。 这一点，也是李东升后来一直都很敬重奶奶的原因之一。 满月酒办过的第二天。 李家的日子就再次步入了正轨。 一大清早，李东升就被老妈抱着送到了奶奶的屋里。 而后，老妈与老爸，还有东屋的大伯、大伯母，以及三叔、三婶几人，一同扛着锄头与铁锹去了大队上工去了。 过了一会儿。 小姑李春夏也被奶奶叫醒，去给家里的几个小家伙熬点米粥做早饭。 等到天完全大亮，快要八点钟的时候。 奶奶这才把还睡得正香的小五叔从被窝里提溜出来，随便洗了把脸，喝了口粥，就小跑着去上学了。 再之后，才轮到剩下的几个小家伙。 大堂姐李卫红，二堂姐李卫婷，还有李东升的亲姐姐李卫英，以及刚刚满月的李东升本人。 这四个小家伙，大的才五岁半，小的才刚满月。 都还没有够着上学的年龄，每天都只能呆在家里，最是难带与烦人的时候。 毕竟这个时代的农村，可没有什么幼儿园与托管班，所有的孩子都能在家自带。 所以，自大堂姐李卫红出生之后，奶奶就退居二线，专门呆在家里带娃了。 只有大队公社里有聚餐的时候，她才会穿戴上围裙去大灶上帮厨做饭。 而小姑李春夏，刚上完小学四年级，就不得不缀学回家，成了奶奶的小帮工，在奶奶忙的时候，负责看带几个小侄女。 当然，现在又多了李东升这个大侄子。 所以，包括李东升在内的几个小辈，从小就跟小姑姑亲近。 没办法，谁让他们几个几乎都是被李春夏这个小姑给带大的呢。 就这样。 李家的日子就在这种平凡而真实的生活之中，一天一天地过着。 而李东升，也从刚开始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一天天增高长大。 先会爬，再会走，而后又学会了小跑。 说话的时间也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早，在八个多月大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张嘴说出第一句话。 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奶奶。 记得李东升在张桂兰的跟前喊出第一声“奶奶”的时候，把老太太给激动得，眼圈儿都红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李东升终于摆脱了“小哑巴”的静默状态，可以简单地跟家里的亲人交流了。 当然，他不敢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太过惊艳、老成，免得把家人给吓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努力地扮演着符合他现在这个年龄段的行为举止，并越来越适应。 时光如水，飞速流逝。 眨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一九八二年的三月份，李东升已经整整两岁了。 也是在这一年的这一个月，刘家店响应国家的政策号召，正式开始施行包干入户的土地政策。 说简单点儿就是，要分地了！ 事实上，早在今年的一月一号时，这项全新的土地政策就已经得到了国家的正式认可。 在豫东之外的许多市县之中，也早就已经开始正式施行。 只不过轮到豫东一带的时候，时间稍微滞后了一些，直到三月份，才正式确立施行。 虽然晚了些，可是依然让刘家店的村民们兴奋不已。 听到大队广播吆喝着要去大队开会，商议分地的具体事宜。 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小跑着往大队公社赶去，就好像去得晚了自己就分不到像样的田地了一样。 “快快快，咱们全家都去，一个也别落下！” 大伯李向军兴奋地在院子里大声催促道： “我可听说了，这次分地是按人头分，不分男女老幼，家里有一口算一口，就算刚出生的娃娃都算数！” “人越多，分到手的田越多。咱家现在共有十五口人，若是一人能得一亩地的话，至少也有十五亩呢！” 不怪李向军这么高兴。 他以前最为嫌弃的几个家丫片子，这一次竟然也有田分，完全是意外之喜啊。 尤其是老三家，年前才刚刚得了一个丫头，连三个月大都没有呢。 可是现在却赶上了大队分田分地的好时候，也占了一个人头，就跟天上掉馅饼了一样有木有？ “行了行了，大哥你净在这里瞎着急！” 老二李向荣从屋里出来，毫不客气地怼了老大一句： “各家各户有几口人，户口本上全都记着呢，根本就用不着把一大家子全都叫过去。” “你没听刘支书说吗，各家只需要派一个代表过去就够了，人多了反而会乱套。” 做为村西头二队的小队长，李向荣多少要比一般人更了解一些。 不过，这样的理由显然并说服不了正处在激动之中的李向军。 “那怎么行，这么大的事情，只去一个人怎么能分得清楚？” “万一大队里的干部记错了、看错了，咱们岂不是要少好几亩地？” 李向军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不管，反正这次分地，咱们家里人都要去！” 同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老李家。 刘家店的每一家每一户几乎都是如此。 没有人听广播中要求的每家只需派出一个代表，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是全家出动。 不一会儿，大队公社的门前就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说是人山人海也不过。 好在，刘支书早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些村民未必会按要求来，所以早早就安排了人手负责安抚、分流。 最后，看到来人实在太多，索性就放弃了在公社院内开会的打算，直接就把大会的场地搬到了公社旁边学校的操场上。 李东升此时也被奶奶牵着小手站立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感受着周围每个人脸上还有心中所扬溢出来的激动与开心情绪。 是啊。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是镌刻在每一位老农骨子里的眷恋与不舍。 中国华夏五千年的历史，也是刀耕火种了五千年的历史，没有哪个时代能够脱离得了农人的耕种与供养。 对于田地的眷恋与渴望，也随着这一代又一代的血脉传承，早就已经融入到了华夏每一位农人的血脉灵魂之中。 现在，国家决定要把土地承包分配给个人所有，怎能不让这些在黄土地中刨了一辈子食儿的农人心怀激荡？ 第十章 计划生育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临时搭建的会议桌前，大队支书刘万和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 村里的条件筒陋，连个小号的扩音器都没有，现场开会，全凭干部的一张肉嗓子。 吆喝了一会儿，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刘支书喘了口气，再次提着嗓子大声说道： “在开会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大家提前通通气，也好让村里的老少爷们有个心理准备！” “那就是，与土地承包政策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计划生育政策。也是从今天开始，正式在咱们县、咱们乡、咱们村开始强制施行了！” “所谓的计划生育，大家应该并不陌生，那就是要根据国家的要求与需要，有计划的去生育，不要去瞎生、乱生，净给国家添乱……” “早在七一年的时候，咱们国家的计划生育就已经全面展开了。现在城市里，每家就只能要一个，谁也不能多生。” “但是在咱们乡下的农村中，仍有些人并不自觉，为了捞小子、生男孩，仍然是一生再生，不断地给国家增加负担，这怎么能行呢……” 刘支书在前面叨叨叨地讲了一大堆关于计划生育的政策与影响，而底下的村民，却没有几个在认真听。 这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从七一年到现在，几乎每一年，刘支书都会这样说讲一通。 可是村里人该生的还是生，谁也没有太把这个给当回事。 毕竟管天管地，难道你还能管我生孩子？ 这没道理嘛！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家只让生一个，要是第一胎是个丫头，那他们家岂不就绝后了？ 所以，生孩子这种事情，在传宗接代观念十分浓郁的农村之中，根本就是屡禁而不止。 而且之前的计划生育政策，一直都是以宣传教育为主。 村里真要是有不符合条件的村民怀上了超生了，大队里最多也只是通报批评一顿，或是罚些款了事，很少会用强制措施，以免会激化矛盾。 这一次，听到刘支书再次提起计划生育，大家还是习以为常，根本就没太当回事。 相反，很多人还觉得老支书太过絮叨，还在底下不停地催着老支书赶快说分地的事呢。 李东升见状，不由有些唏嘘地微微摇头。 史上最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果然还是来了！ 在场的数百人中，怕也就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一次国家是准备要动真格的了，农村更是成为了防止超生的主要战场与阵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从八二年开始，国家的总人口就已经突破到了十亿大关。 若是再不加以限制，还是由着国民的性子去一个劲儿地生，不出十年，这个数字就能再翻上一番。 毕竟，国家的耕地是有限的，每年产出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从口过多，势必会引来口粮危机，进而引发新一轮的贫穷与更大的社会矛盾。 而这些矛盾与困难，却是仍处在改革开放初期，各项生活物质都极为紧张的国家所难以承受的。 所以，计划生育势在必行，而且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李东升看了一眼周围仍然在小声说笑，分毫没有把刘支书提醒给放在心上的村民，不由在心里悄悄地为他们默哀了一下。 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他们就会亲身体验到国家要计划生育的决心。 “好了，计划生育的事情就说到这里，现在咱们正式开始讨论分地的事情！” 一番例行公事的讲话之后，刘支书终于说到了村民们最感兴趣的重头戏。 “咱们刘家店的集体耕地总共有一千六百九十二亩，而村里在户的村民总数，是一千一百零八人。” “按照乡里的指示，集体耕地要平均分配承包给村里的每一位村民。不分男女，不问老幼，只要是咱们刘家店的在户人口，都能分到一片属于自己的田地！” “……” 刘支书逐字逐句地将乡里下达的分配制度清楚无比地转达出来。 听得座下的村民一阵喧闹，热血沸腾，激动得脸都红了。 村里的人虽然识字率不高，可是算起帐来却个顶个地是把好手。 当刘支村将相应的数据一公布，很多人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一亩半还有富余！ 没错，一千六百九十二亩耕地，平均分配给一千一千零八位村民，换算下来，一人差不多就是合了一亩半多的田地！ “一人一亩半，十个人就是十五亩了啊！” “孬娃儿，咱们家现在可是有十五口人啊，算下来岂不是能得二十二亩半的田地？” 李东升的奶奶也没有例外，兴奋不已地掰着手指在不停地计算着，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得出了一个准确无误的数字。 李东升一脸崇拜地看着奶奶。 完全想不通，一个从来都没有上过一天学的老太太，为何心算与口算的能力却如此优秀，竟然比他这个上了十几年学的中专生算得还要快上很多？ “二十几亩地哟，我的个老天爷呀，那不是比以前地主老爷家的土地还要多？” 老太太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己，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老李家也能拥有这么大的一片耕地。 旁边的一众村民差不多也都是如此。 这个时代的农村，基本上都是如老李家这样的门头大户，每家如果没有个十口八口人，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所以，分田的政策一公布，这些人口大户无疑是最高兴的。 谁事前都不曾想到，原本只能在家里吃闲饭的那些小拖油瓶，竟然也能给家里多挣了一份耕田回来。 当然。 有人欢喜，也就有人忧。 每个村里总有几户人丁稀少，甚至绝户的人家，听到支书公布的分配政策之后，这些人的面色当时就变得不是很好看，心酸不已。 “这不公平！” 有人不服气，忍不住高声叫嚷了一句。 提出要按户分配才最公平，村里有多少户人家，就平均分配多少块土地，不应该单纯地按人头算。 此言一出，不用刘支书开口去解释土地分配的意义与公平性，说话的这些人就被村里绝大多数村民的口水给淹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第十一章 抓阄 “有些人觉得这样分配不公平，那我就得好好的跟你们说道说道了。” 刘万和到底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支书了，当然不能看着眼前这些乡亲们在会场之上争吵甚至打斗起来。 既然有人提出了异议，引发了矛盾，做为支书，他也有义务去解释去调解。 抬手将两边的喧闹之声止住，刘万和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首先，大家要先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村里的这些田地，并不是无偿分配给大家的。” “这是国家把村里的集体用地，以承包的方式分给了你们去自主经营。每年的秋收过后，国家是要按照每家的地亩数量来收取粮食税的呀！” “你们说，你们家里明明没有那么多人，却非要种那么多地，肯定是忙活不过来啊。万一最后收成不好，缴不上该缴给国家的粮食税，该怎么办？” “说好听点你们这是自不量力，贪心不足。” “说难听点那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平白浪费了国家的耕地资源，是要吃官司的呀！” 果然。 一番解释与劝导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再说要多分田地的事情了。 甚至于，那些原本正常能够分到十几二十亩田地的家户也开始有些担心了。 种地交税，天经地义，古来有之，大家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个税收的比例是多少，又是怎么个交法，在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之前，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当然了，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 似看出了村民的担忧与顾虑，刘万和连忙又接着解说安抚道： “咱们的国家可是人民的国家，就算是收税，也会充分考虑到咱农民的具体情况，绝对不会多收、乱收！” “总之一句话，只要大家伙踏实肯干，正常耕种，来年必然不会再饿肚子！”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都安下心来。 只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 人民已经翻身做主成了国家的主人，就算是收税，也不可能像是旧社会那样吃人肉、喝人血，压得底层的百姓喘不过气来。 “万和啊，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大家伙儿到底要交多少粮就是了！” 这时，村里的几位老人有些按捺不住，直接开口向刘万和询问起来。 “好吧，既然连二大爷都开口问了，那我就再说道说道。” “否则，我看大家连分地都不能安心了。” 刘万和抬头环视一周，看到众乡亲探究甚至有些急切的目光与表情，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说讲道： “就我从乡里听来的消息，周边其他兄弟省市的税收全都暂定的是一亩地上缴一百二十斤粮食。” “交税的时间统一确定在每年的秋收之后。”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豫东地区应该也是如此！” “先种地，后交粮。交了国家的，剩下的全都是咱们自己的！” “最后大家能留到自己手里多少粮食，年底还会不会再饿肚子，全看你们自己够不够卖力气了！” “总之一句话，多劳多得，多种多得。国家不会亏待咱们，土地也不会亏待了勤劳的农把式！” 一百二十斤？ 众人闻言，不由全都安下了心来。 李东升身边的奶奶张桂兰也长长地轻松了口气，抱着李东升小声地嘀咕首： “还好还好，一百二十斤说少不少，说多也不说，应该能承受得住！” “况且，国家每年只收一次粮食税，而地里的收成却是两茬儿。种完小麦，还能再种一茬苞谷或是红薯，口粮绝对富裕！” “咱们家有六个年轻力壮的大劳力，耕种二十二亩半的田，根本就不算什么！” “今年的光景若是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迎来一个大丰收，到时候家里可就再也不会缺口粮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不由喜笑颜开，心情一下就变得极好。 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对于地里的大概收成，各自都有一定的把握。 一百二十斤的粮食税，还吓不到他们。 李东升见奶奶高兴，也不由跟着轻笑了起来。 说实话，根据八十年代豫东地区每亩不超过四百斤的小麦产量来算，一百二十斤的公粮确实并不算低。 若是遇到天气不顺的时候，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粮食可能都不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但是，正如奶奶所说，他们这里的庄稼可是一年两熟。 冬小麦，秋玉米。 小麦的产量或许并不高，但是秋季的玉米，或者是红薯的产量却是很可观。 这样一年忙下来，地里的收获肯定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的了。 再怎么，也会要比之前的公社大锅饭所得到的口粮要多得多！ 毕竟，只要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那些收成全都归个人所有，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全部充公上缴、统一分配了。 这样，当也少有人会再像以前在集体上工时那样，混水摸鱼，滥竽充数了。 能干的、肯干的人，自然就能收获到更多的粮食，把日子过得更好更红火。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刘支书再次高声吆喝道： “既然大家全都听明白了，那咱现在就正式开始分配土地！” “分配的方式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咱们最常用的抓纸阄，分到的土地好坏，全凭个人的运气！” “只有一点，抽到了就得认，不管是好是孬，谁也不兴反悔！” 接下来，村主任刘恩红与村民兵连长刘建设，一起搬出一只用来抓阄的大木桶来。 桶口用红布封了顶，中间留了一个手臂粗细的孔洞。 之后，刘恩红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上面写满了人名。 “大家静一静！” 刘恩红高声叫嚷道： “现在由我来主持这次的抓阄事宜，一会儿我点到名字的乡亲请到台前来。” “家里有几口人，你们一会儿就在这只木桶里抓取几个纸阄！” “纸阄上写着的是哪片土地，以后那片土地就归你们耕种，不许反悔！” “现在开始点名！” “一大队的刘洪在不在？！” “在！在呢！” 人群中一个老汉兴匆匆地跑上前去，在村主任的监督下，第一个把手伸进了木桶里。 “北风地五十九号一块，南坡地二十六号一块，南坡地三十五号一块……” 刘洪家共有九口人，一共抓了九只纸阄，由村主任一一宣布公示。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被叫到名字的，都是各家户口本上写着的户主，不出意外的话，老李家待会要上去抓阄的人应该就是张桂兰。 奶奶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牵着李东升的右手都激动得出了不少的手汗。 很快。 一大队的人抽完之后，就轮到了二大队。 而李东升他们家，就归属于二大队。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在李东升都快要在奶奶怀里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村主任叫起了奶奶的名字。 “二大队的张桂兰在不在？” “在哩在哩！这就来这就来！” 奶奶高声答应着，随手就要把怀里的大孙子交给旁边的二儿媳妇，她好方便到台上去抓阄分地。 结果，李东升却拽着她的衣袖死活不松手，撒娇闹着也要上去抓阄玩。 朱秋燕见状，可不惯着这臭毛病，抬手就要朝屁股上打，却被张桂兰给及时拦住了。 “行了行了，我大孙既然想去，那就一起去好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老太太心疼孙子，可不愿见孙子挨打。 一把将李东升再抱回了怀里，边往主席台上走，边哄着自己的大孙子： “好了乖孙子，奶奶这就带你去抓阄。说不定我大孙子运气好，还能给咱们家抓到几块上等田呢！” 第十二章 双龙寿字币 事实上，对于抓阄，李东升并没有半点儿兴趣。 他之所以闹着要跟奶奶一道来到主席台前，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粘在抓阄木桶底部边缘的一块黑色凸起。 凸起呈圆形，约有一元硬币大小。 外观看上去暗淡无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膝黑油腻，毫不起眼。 此刻它被镶嵌在木桶底部的外壁上，颜色与木桶本身的颜色相仿，不认真看很容易就会给忽略过去。 也就是李东升的眼神好，隔着老远就看出了些端倪。 猛然想到，他以前在与刘主任的孙子刘小光一起喝酒的时候，曾听他讲过的一个小故事。 大概是在八五年还是八六年的时候，他爷爷，也就是现在的村主任刘恩红，曾私下里以二十元港币的高价，将村委的一只破旧木桶卖给了一个人傻钱多的港商。 当时刘恩红还高兴的屁颠儿屁颠儿的，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可是谁曾想，那个港商回到香港之后的没几天，就在当时最有名的皇家拍卖行拍卖了一枚名为【双龙寿字币】的银质钱币，直接卖到了八十万港币的天价，轰动一时。 原本这也没什么，人家是大老板，有个古董收藏的再正常不过。 可是后来那位港商还接受了不少国内外记者的采访，大肆炫耀他得宝的经过。 说是他在大陆豫东地区的某个乡村，以区区二十元的港币，购买了一只破旧木桶。 而那枚价值八十万港币的【双龙寿字币】，就是他从那旧桶的桶底捡漏得来的。 此消息一出，瞬时就引发了更大的轰动，而那位港商也成了古董界捡漏的传奇人物。 之后，相关的消息就流传到了国内，甚至还登上了豫东本地的一些报刊。 而好巧不巧，这段报道还就让刘恩红给看到了。 刘恩红当时就傻眼了。 港商、豫东乡村、二十港币、破旧木桶，等等等等。 这特么不就是他老刘半个月前偷卖出去的那一个么？ 八十万啊！ 而且还是港币！ 那个破桶竟然价值八十万港币？！ 亏了！ 而且是血亏！ 都特么亏到姥姥家去了！ 刘恩红懊恼羞愤不已，心底一口郁气出不来，脑袋一懵，当时就摔倒在地，就差没有再喷出一口鲜血来了。 不过，那只木桶他是瞒着村委偷卖的。 得来的那二十港币也被他给偷偷昧下了，现在哪怕是明知道吃了大亏，他也不敢声张半句。 更何况，那港商已经离境，他就算是想要找人家也是不可能了，这个哑巴亏只能就这么生吞进肚子里了。 听刘小光说。 他爷爷当年之所以早死，就是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肚子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所以才郁郁而终。 而那枚【双龙寿字币】，也成了他们老刘家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当年若不是刘小光喝了点酒，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早就已经无人在意，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告诉李东升。 原本，李东升也只是把件事情当成故事来听，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毕竟时光一去不复返，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无论那枚【双龙寿字币】多值钱，也都已经成了人家的东西。 时间久了，经得事儿多了，他也就逐渐把这个故事给遗忘在了脑后。 可是就在刚刚。 当李东升远远地看到村主任刘恩红与民兵连长刘建设，一起把那只用来抓阄的木桶抬出来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这段已经被遗忘不知多少年的记忆又自动浮现了出来。 刘恩红，再加上村委里的破旧木桶，还有桶底那并不起眼却酷似钱币的圆形凸起。 李东升哪里还能不明白，刘小光口中所说的那枚被港商给捡了漏的【双龙寿字币】，就在眼前的这只木桶之上。 为了进一步确定自己的猜测，李东升这才施展起撒娇大法，缠着奶奶一起来到主席台前。 很快。 张桂兰就抱着自己的大孙走到刘恩红的跟前，刘恩红开口交待道： “老嫂子，你们家一共有十五口人，可以连抓十五次，这就开始吧！” 张桂兰兴奋点头，抱着孙子凑到木桶前，有意让李东升抓第一只，可没成想自己的大孙子似乎又对抓阄没兴趣了，两只眼直盯着木桶看。 张桂兰不由微微摇头，果然是小孩子，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没有多想，她一只手掐抱着李东升，腾出另一只手伸向木桶之中。 而李东升，则趁机将桶底的那处圆形凸起瞧了个仔细。 这确实是一枚圆形钱币无疑！ 虽然通体被沁得黝黑，还有些许斑点锈渍，已经不见了原本模样。 但是若仔细观瞧的话，还是能够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双龙戏珠，脚踏祥云，中间似乎还有一个繁写的寿字在若隐若现。 哪怕李东升以前并没有见过【双龙寿字币】的真容，可是这一刻，他也已然有些确定，这就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双龙寿字币】。 “八十万港币啊这可是！” “而且还是八十年代的八十万港币！！” “这要是兑换成了现在的人民币，少说也得有一百万啊有木有？！” “八十年代的一百万人民币，怕是连京城的四合院都能买一套住一套了吧？！” 李东升一下就掉进了钱眼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名为“铜臭”的味道。 没错，他想要捡漏，想要截胡儿，他想要把这八十万港币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哪怕他现在还小，也没有拍卖套现的门路，但是只要宝贝在手，何愁以后会没有钱花？ 要知道，以后的几年国家会越来越开放，到时候不止港商能来大陆，大陆的人想要去香港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所以，早就已经穷怕了的李东升，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送到眼前的发财机会。 了不起就撒娇卖萌，打滚撒泼。 反正他现在是小孩子，怎么闹腾都不会有人真正往心里去。 “奶奶，我要那个！” “奶奶，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心里有了主意，李东升瞬间就丢下了自己身为成年人的心理自尊，直接就撅起小嘴撒起娇来。 只见他不老实地扭动地身子，弹蹬着双腿，伸着两只胳膊不停地往木桶上划拉。 一边划拉一边哭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态。 “好好好好好，乖孙别闹了，你想要什么奶奶这就给你取来！” 果然，最宠他的奶奶瞬间就妥协了，顺着李东升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粘在桶底的那个黑色凸起。 “他四大爷，你看这桶上粘着的这个黑疙瘩能不能给我大孙子耍一会儿？” 张桂兰抬头向刘恩红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你放心，小孩子没有长性，耍一会儿他就腻了，到时我再给还回来，绝对不会占公家一分便宜！” 刘恩红被李东升哭闹吵得有些心烦，担心他这么一直闹下去会影响接下为的抓阄。 听到奶奶的请求，遂侧身看了一眼粘在桶底的那个小疙瘩，毫不在意地挥手道： “行行行，不过就是粘在桶上边的一块废旧铁片罢了，既然孬娃儿想要，那就送给他好了！” 说着，看奶奶抱着孩子不方便，更是贴心地一伸手，直接就将那枚黑不溜秋的铁片给扣了下来，随手放到李东升的小手中。 “咯咯咯，谢谢四大爷！” 目的达成，李东升瞬时就止住了哭闹，咯咯咯地笑着向刘恩红道谢，礼貌得一批。 就是不知道，这位四大爷以后若是知道了，他今天这么大方送出来的这块小铁片，竟然价值八十万港币的话，会不会还跟以前一样悔得想要吐血？ 不过李东升却不会像是故事中的那位港商一样招摇。 以后就算是要出手这枚【双龙寿字币】，他也会隐性埋名，不让外人知晓。 说起来，他这也算是间接地救了刘恩红，可以让他心平气顺地多延寿好几年呢，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呵呵，这孩子，不闹人的时候还怪可爱的！” 见李东升终于不闹了，刘恩红也不由轻笑着夸赞了李东升一句。 “好了，现在东西给你了，自己到一边玩去吧，你奶奶还要抓阄分地呢！” “知道了！”李东升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又向奶奶撒娇道：“奶奶奶奶，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小姑玩！” “好好好，还是我大孙子最懂事、最听话了！” 张桂兰欢笑点头，这才轻轻将李东升放下，并目送着他小跑着去与人群中的李春夏汇合。 第十三章 闹分家 全村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抓阄和分地上。 少有人会去关注一个两岁小娃娃的撒泼哭闹，更不会在意一个娃娃手里拿着的小黑疙瘩。 所以，在李东升小跑着离开主席台后，一切又都回归到了正轨。 张桂兰继续从木桶里抓阄，刘恩红继续宣读唱票。 很快，属于老李家的十五块地全都正式确定下来。 三块北地果园，五块南偏地，再加上七块临河的河边地。 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跟李东升记忆中的相差不大。 不过这都只是暂时的，因为这些土地并不是一成不变。 以后家里添人了，或是减员了，隔几年都会做一次调整，不像是后世那样，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都不变动一次。 大会还在继续。 不过李东升已然被小姑给带着离开了操场，到村里的小树林里去抓石子玩去了。 至于那枚【双龙寿字币】，自从主席台上下来，就被李东升给小心地装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就连小姑好奇想要看一眼他都没让。 这可是八十万港币，一百多万人民币呢，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要把它给放好了！ 否则，要是让这只到手的熟鸭子再飞走了，李东升没准也会像是当年的刘恩红一样，吐血三升，郁郁而亡。 村西头的小树林，在村里大鱼塘的边上。 面积不大，甚至都不到半亩地，稀稀疏疏地种着一些杨树与桐树。 树林里的杂草不少，飞虫也不少，还有些坑洼不平，可是却是整个村西头娃娃们玩乐的天堂。 冬天玩雪，夏天捉蝉，春夏两季玩泥巴、抓石子或是跳皮筋、玩四角、捉迷藏，几乎每天这里都充满了孩子们的嬉声笑语。 就是因为在这边玩耍的孩子多，村里担心会有孩子误入鱼塘溺水，所以很早的时候就在鱼塘的边边上插上了围栏。 这样，各家的大人也都放心让孩子们在这里玩耍。 不得不说。 八十年代的孩子们虽然生活很苦，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玩的都没有，有时候甚至还会饿肚子。 但是他们童年的快乐，却是后面的九零后、零零后的孩子们所想像不到的。 尤其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孩子，六岁之前基本上都是在村子里面随便野、随便浪。 没有幼儿园，没有早教班，也没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班。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玩！ 很多孩子天一亮就离开家，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每次到了饭点，都需要家里的大人扯着嗓子满村里喊。 当然，有时候玩疯了，犯错了，比如偷了这家的鸡蛋，砸了那家的窗户，被逮到了也免不了要挨揍。 这个时代的家长，可没有惯孩子臭毛病的坏习惯。 一个不听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有时候连鞋底、扫帚都会捎带上。 那可真是拳拳到肉，一点儿也不客气，真要是犯得错大了，被打到送医院的都有。 所以，八零后这一代人，虽然野，可是大多都很规矩，普遍也都比较畏惧家里的父母。 有时候家里的大人一瞪眼，他们都能跑得跟兔子一样快，身体素质也是好得没得说。 今天，李东升跟往常一样，被小姑带着在小树林里玩耍。 二堂姐李卫婷还有姐姐李卫英也都在跟着，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别看李东升年纪最小，可是因为脑子里面住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灵魂，而且也有过养育两个孩子的经验。 所以，哄起孩子来他也挺在行。 每次几个孩子凑到一起玩，年纪最小的他，却理所当然地成了孩子头，两个姐姐还有村子里的其他孩子，都很喜欢往他的跟前凑。 每天跟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起玩，李东升非但不觉着厌烦无趣，反而还乐在其中。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既然重活了一回，他当然要好好地重温一下自己的童年时光。 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放了学的小五叔与刚上一年级的大堂姐李卫红也都跑了过来。 小姑李春夏趁机把几个孩子交给了小五叔来照看，她自己则悄悄地回家去准备一家人的晚饭去了。 李东升自然是看到了小姑的离去，不过他并没有跟着去添乱。 他能在这里把几个姐姐安抚好，就是对小姑最大的帮助了。 否则小姑还要一边做饭一边照看他们，实在是太辛苦了。 玩闹的时光总是过得飞过。 没一会儿，天就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可是今天，不管是奶奶，还是老妈，或是大伯母她们，都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早早地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 反倒是小五叔，见天马上黑了，这才招呼着几个小家伙一起回家。 回到家。 大门敞开着，堂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上。 豆大的光点冒着黑色的油烟，一闪一闪地将整个堂屋照亮。 屋里面，奶奶、大伯、老爸、三叔还大伯母、老妈、三婶儿等一大家人全都在座。 不过屋子里的气氛却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按理说，今天大队里分了土地，李家一下得了二十二亩半的耕田，应该是极为喜庆才对。 可是现在，跟着小五叔进了屋后，李东升却看到奶奶在不停地抹眼泪。 大伯、老爸、三叔等人的面色也不是很好，好像是刚刚才吵过架一样。 李东升见状，心中瞬时便有所明悟。 看来大伯还是没有忍住，要闹分家了啊。 虽然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可是李东升怎么也没有想到，大伯竟然会这么着急。 白天里才刚在大队分完了地，都还没有到地头去实际测量确认过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分家了。 做为家里的老大，他这个头带的可真好。 “奶奶抱抱！” “奶奶不哭！” 李东升小跑着凑到奶奶的跟前，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求抱，同时伸出小手把奶奶脸上流出的眼泪擦掉。 “乖，奶奶不哭，还是我大孙子懂事，都知道心疼奶奶了！” “不像是某些人，长大了，翅膀硬了，都不把我这个老太婆的给放在眼里了！” 张桂兰红着眼圈，弯下身，伸手将李东升抱在了怀里。 开口夸奖大孙子懂事的同时，也不忘指桑骂槐地点了老大李向军一句。 “妈！” 李向军红着脸站起身来，有些委屈地高声道： “我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只是眼见着家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再住在一个院里显得拥挤不说，也很不方便！” “再说，我刚才也说了，哪怕是分了家，以后地里的活咱们还是一家人一起干，绝对不会丢下你跟老四、老五不管的！” 第十四章 儿大不由娘 分家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时代其实都不鲜见。 孩子大了，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说别人家如何，就说他们老李家。 现在一家老少加起来都已经有十五口人了，可是老宅的房子就那么几间，而且还是最差的土坯房。 经常都是四五口人挤在一张床上，拥挤漏风不说，私密性也很差。 说句不太好听的，老大两口子在东屋放个屁，老二、老三他们在西屋都能听得到。 夜深人静的时候，夫妻两个想要说些悄悄话，或是做点别的什么动作，可能都是现场直播。 这样的生活，一天两天还可以忍受，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 况且，随着下一辈孩子们的逐渐长大，一家人的生活空间只会变得越来越拥挤，分家单过，也是迟早之事。 以前之所以一直都没有人提，并不是大家不想。 而是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活得下去，谁会有闲心去闹什么分家？ 现在，眼见着分了地，日子有了奔头，大伯的心也就跟着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事实上，李东升其实也并不反对大伯分家，他所反感的是，大伯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急躁与激烈了。 奶奶虽然固执，却并非不通情达理，大伯若是好好跟奶奶商量的话，也未必不能达到分家的目的。 可是大伯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最为直接与激烈的方式与奶奶对抗，彻底伤了奶奶的心。 而且。 在李东升的记忆中，分家之后的许多事情，也并非如大伯现在所许诺的这般，仍然会帮着奶奶种地，不会不管奶奶和四叔、五叔。 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在分家之后的十几年中，大伯与大伯母两口子，一直都在顾全着自己的小家，想着自己家的小日子。 很多时候，哪怕奶奶有事求到门上，他们也是敷衍了事。 那些年间，若不是李东升的老爸还有三叔一直顾着老宅，时常帮着奶奶打理地里的庄稼，四叔和五叔可能连初中都毕不了业就得下学回家帮忙。 所以，对于这个大伯，李东升心里其实一直都不太瞧得上，与他的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 现在听到大伯又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李东升不免有些想笑。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不过就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罢了。 但是，说出来的话如果却不能做到，那又跟放屁有什么两样？ “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空话大话谁都能说得出来，我也不指望你们以后如何。” 张桂兰开口将老大的话打断，伤心之中带着一丝绝然道： “不是想要分家吗，不是都想要过自己的小日子吗，老婆子我今天就满足你们！” “分！” 老太太一拍桌子，一锤定音道： “明天咱们就去社里分户头，顺便再找支书给你们批划三块宅基地，你们三家全都给我分出去！” “这二年家里攒了多少家底，你们心里也都清楚。” “每家最多分给你们十块钱，十斤口粮。剩下的想要什么你们自己从家里搬，想要盖几间房，你们自己想办法！” “以后，各家顾各家，除了几个孙女与我大孙子，谁也别再我这口锅里吃饭了！” 张桂兰话音一落，对面的老大李向军明显轻松了口气。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甚至连老二媳妇眼中也都隐诲地露出了一丝喜色。 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总算是吐口了。 他们盼着这一刻，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妈，还有地呢？” 李向军厚着脸皮再次开口，他之所以要闹着分家，大队里刚分下来的田地才是关键。 如果没有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那六亩地，他也没有离开单过的底气。 毕竟之前大锅饭的时候，家里全靠着老太太在大灶上不时带回的一些补贴才能填饱肚子。 若是没有那六亩地打底，冒然分家单过的话，只凭他们两口子的那点儿工分，再加上没有人帮着带孩子，可养活不了四张嘴。 “地你们自己挑，家里几口人就挑几块地，挑剩下的留给我就好。” 此时，老太太已经伤心地连生气的心气儿都没有了。 随手将今天在大会上抽来的十五张纸阄放在桌上，任由三兄弟挑选。 而她自己，则失落地抱着李东升进了里屋。 从始至终，李东升都没有听到老爸还有三叔出声劝阻。 很显然，他们也都有了要分家的意思，只是不像大伯那样直接，没好意思直接开口提出来罢了。 “唉，真是儿大不由娘，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孩儿们长大了，都开始嫌弃我这个老娘，觉得我是个累赘，想要把我这个老太婆甩开单过了！” 坐在床头，老太太怜声自语，还不时地抬手抹一下眼泪。 “老大从小就性子凉，心眼小，他最先提出分家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 “可是老二、老三他们两个，竟然选择了两不相帮，实在是让人伤心啊！” “老头子啊，你看到了吗？” “不是老婆子我不尽心操持这个家，而是孩儿们长大了，都有了私心了，我管不住了啊！” 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抬头望天，似乎是在跟已经过逝多年的爷爷哭诉。 李东升看着有些心酸。 原来奶奶什么都清楚，心里就跟明镜一样，早就已经看穿了三个孩子及儿媳妇儿的心思。 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她借着大灶帮厨的身份，还能勉强维系。 可是现在，土地包干给了个人，每家每户都分到了足够多的耕地，大锅饭名存实亡。 几个孩子、媳妇儿的心，全都开始跟长了草一样地野起来了。 管不住了！ 眼看着好好的一大家子就要分崩离析，各立门户，做为老一辈的大家长，奶奶心里自然不会好受。 “奶奶不哭，大伯他们不管你，等我长大了，我来管你！” “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来孝顺奶奶！” 李东升奶声奶气地开口劝慰，表情认真，声音清澈而坚定。 他现在有“八十万港币”在手，可是底气十足。 听到孙子这么说，老太太不由止住了哭声，泪中带笑地抬手捏了捏李东升的小鼻子，轻声摇头道： “还是我大孙最懂事，最知道心疼奶奶了！” “不过，奶奶连儿子都指望不上，又怎么能指望你一个小孙子呢？” “等你长大了，奶奶还在不在都还两说呢，可不能给我大孙增添累赘哟！” 显然，老太太并没有把李东升这个小不点的话给当真。 不过，看到孙子才这么点大就能这么关心自己，老太太刚被伤透的心明显得到了极大的抚慰，神色也稍稍地好转了一些。 第十五章 夜话 夜里。 西屋。 李向荣、朱秋燕还有李东升与姐姐李卫英，一家四口挤在一张木板床上。 床板很硬，床单底下的铺底也不是棉被，而是一层晒干的麦结，勉强能够保暖。 姐姐李卫英早已入睡，李东升也闭着眼睛默不作声，装成已经被老妈给哄睡的样子。 “睡着了吗？” 李向荣轻声轻语地小声向老婆朱秋燕询问。 朱秋燕轻点了点头，撤回一直枕在儿子头下的胳膊，轻声回复：“睡着了，这俩孩子在外面玩了一天，都累坏了，睡的可香了。” “睡了就好。” 几秒钟的沉默后。 李向荣再次轻声开口：“秋燕，你说我们今天是不是做得有点儿过份了？” 虽然没说什么事，可是朱秋燕却已经瞬间了然，微微摇头劝说道：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是老大他们两口子在闹分家，从头到尾咱们家可没有人掺和一句！” 李向荣轻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咱们也没有站在妈的那边，看把咱妈给气的，眼泪都出来了。” 朱秋燕轻嗯了一声。 她又不瞎，老太太不高兴她当然也看得出来。 可是这样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实在是有太多的不方便。 纵使今天没有老大开口，过两年他们两口子多半也会去提起这个话茬儿，去做这个恶人。 “大哥他确实急躁了些，不该那么直接跟妈顶撞。”朱秋燕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难道你就不想分开住了？” “你没看今天老三他们家也没有说话吗？他们显然也有这个心思。” 李向荣无语摇头。 是啊，连一向快言快语的老三今天都变成了哑巴，他还能说什么？ 说起来，今天也是老大挡在前面为他们趟了雷。 他们不好一边数落老大的不是，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大争取来的分家成果。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与老三今天也是促成这次分家的帮凶，都伤了老娘的心啊。 “是啊，我也早就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一家四口只能挤在这么一张小床上。” “受够了每天晚上说话都只能这么压着嗓子，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更是受够了想要跟你亲热一下，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这日子过得，实在是……” 李向荣不停地数落着，发泄着。 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也就罢了，他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 可是自打结婚有了孩子之后，这样偷偷摸摸、畏畏缩缩、憋里憋屈的日子，他已经过了整六年了。 以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咬着牙忍了，能过一天是一天。 可是现在。 大锅饭没了，村里的田地全都分配给了个人去耕种，而且每年收的粮食税也不高，一下就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是他没有老大那么激进。 更没像老大那样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了，一回家就把分家立户的事情给提了出来，事先都没有给他们打个招呼。 “现在想想，我大概能够理解老大为何会那么着急。” 李向荣突然又开始为老大说起话来。 “咱们在家里忍了六年就已经这样了，可是老大他们两口子，已经结婚快十年了，就连卫红那丫头也都快八岁了。” “再不分家，东屋里的那张床都快要装不下他们一家四口人了。” 朱秋燕默然。 她之所以会赞同分家，又何偿不是因为如此？ 她也不想以后等到两个娃娃都长大了，还跟爹妈挤在一张床上睡。 “还有老四。”李向荣再次开口：“已经是快十五岁的大小伙子了，他为什么一直住在学校，甚至连星期天都不愿回来？” “不止是因为他想要在镇里做些小工赚点生活费，更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家里已经没有他睡觉的地方了！” “他要是回来了，不管是洗澡、睡觉还是上厕所，里里外外的都不方便，他这是在避嫌！” 李向荣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些，连忙被朱秋燕给捂住了嘴巴。 “你小声着点，别被妈他们给听到了。”朱秋燕小声道：“你说的这些，你以为妈会不知道吗？” “依我看，妈今天之所以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分家，多半也是在顺水推舟，她或许也早有这个意思了。” “只是做为一家之主，她不好也不愿主动提出来罢了。” “这……”李向荣被媳妇儿这惊人的论调给整懵了，“媳妇儿，你的意思是，妈刚才生那么大气全都是装的？” “她就是为了让咱们三家在分家之后，都心有愧疚，以后不会真的不管他们？” 李向荣仿佛一下被点醒，脑子瞬间就变得灵醒了起来。 还别说，未必就没有这种可能啊！ 老太太当了一辈子的大家长，素来精明能干，很少会做吃亏的买卖，心眼儿可比他们哥几个多多了。 这一次分家，表面上是老大带头儿，他们三兄弟明里暗里逼着老娘不得不分。 可是实际上，却未必不是老太太在故意给他们放套，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这么一想，李向荣心中的愧疚瞬间消散了不少。 被自己的老娘给算计了，他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打回去？ “妈也真有意思，都是自家儿子，有必要这么耍心眼儿么？” “真要是分了家，难道我们哥仨还能看着她带着老四、老五他们作难？” 朱秋燕轻瞥了自家男人一眼，接声道：“咱们家自然是不会不管妈他们，但是老大与老三他们两家，你能保证吗？” “尤其是老大他们两口子，是什么品性你难道还不清楚？” “若是不让他们觉着亏欠了老太太，以后老太太真有事求着他们的时候，他们真的会尽心帮忙？” 李向荣再度无言以对。 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忘恩负义，不会不管自己的老娘与兄弟姐妹。 但是他却不能保证老大、老三他们也能跟他一样。 毕竟，人心隔肚皮啊，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 朱秋燕见状，轻声交待并提醒道： “所以，这件事情看破不说破，你最好把它们烂在肚子里，千万莫要让老大、老三他们知道了。” “放心，我又不傻，怎么也不会揭咱妈的底！” 李向荣用力点头。 经过朱秋燕的劝说，他心中的郁气一下消散了大半。 心情一好，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两只手不老实地在朱秋燕的身上乱摸着。 正在装睡的李东升感觉到些异样，不由老脸一红，悄悄地抬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来了一个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妈不愧是曾经上高中的高材生，看问题的眼光就是独道，说起话来也很有水平。 三言两语地，就把老爸心里的疙瘩给解开了。 至于老妈方才那番话是真是假，李东升也无从分辨。 不过不管奶奶是不是耍了心眼儿，在李东升这里都不重要，跟他也没有关系。 他只需要知道，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宠他、最疼他的那个人就够了。 第十六章 士琛 不管昨晚闹得再怎么不欢而散，日子总还都得继续过下去。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在沉闷的气氛之中草草吃过早饭。 几个小孩子被小姑李春夏领着出去撒欢，开始了新一天的日常。 小五叔李向前与大堂姐李卫红一起去村小学上学。 而家里的大人，则与奶奶一同去了村大队，正式向村委提出要分家单过，请村委开证明，好到乡公社去把户口分立出来。 就这样，自今天开始，老李家便正式一分为四，老大、老二、老三各立门户，从老宅分离了出去。 待以后三家的新宅基地批下来，并盖好了新房之后，就会彻底地搬离出去。 不过，这些跟才两岁大的李东升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说话没什么人权的小娃娃，就算是有意见，也没人会听。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没心没肺地继续当他的孩子王。 毕竟，童年的时光也就只有这么几年，错过了可就未必再有机会能体验第三次了。 小树林里，李东升正带着两个姐姐在玩泥巴，一会儿捏个兔子，一会捏只小狗，甚至还帮着两个姐姐做了两只口哨。 玩得正嗨时，他突然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似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头顶，不由便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补丁大衣的老爷爷，此刻正弯腰低头注视着他。 看到李东升抬头向他看来，老爷子咧嘴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章……爷爷？” 李东升有些不太确定地试探着轻叫了一声。 “诶！”老爷子高应了一声，而后便有些奇怪地轻声向李东升问道：“小孬娃儿，你认得我？” 果然是他！ 李东升心中多少有些触动。 在上辈子，这位章老爷子早在李东升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病故。 所以对于他的印象，在李东升的记忆里很模糊。 唯一印象有些深刻的是还是在章老爷子死后的第三天，一下有十好几辆小轿车开进了村里前来吊唁。 那也是李东升头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看到小轿车，还激动得与同村的小伙伴们围着它们转了好几圈呢。 而坐车来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什么大人物，连乡里的干部都一路陪同。 为了招待他们，村支书更是亲自下场筹集食材，还特意把奶奶请去帮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村里人才知道，原来一直呆在村里的这个外姓大爷，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历。 也是在那个时候，村里的很多人才正式知道了章大爷的大名——章士琛。 只是乡亲们一直也没想明白。 章大爷明明有这么大的来历与背景，为何会甘愿窝在他们刘家店这个小村庄里，当了这么多年农民与五保户，最后甚至还病死在了这里。 不过这些疑问，已是注定不会再有答案了。 随着章老爷子的离逝，以及葬礼的结束，众人对于章老爷子的印象，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模糊不存。 十几年过后，大家甚至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以前村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没办法，谁让老爷子一辈子没有结婚留后，在村里办完葬礼之后，甚至连墓地都没有安置在村里的老坟中，而是被那些大人物给接走了呢。 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可是这个名与声，若不是大到可以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自然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变得逐渐淡漠、无人问津，直至完全消声匿迹。 村里的大人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李东升当时还是一个只知道贪玩的孩子，对于章老爷子的印象就更加模糊了。 不然的话，刚刚看到这老爷子的时候，他也不会没有一眼辨认出来。 现在，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活生生的老爷子，李东升的脑海里不由又回想起了那十几辆黑得发亮的小轿车。 同时，也好奇起了这位章老爷子的身份来历。 “是的呢，听奶奶提起过，说你是个老先生，比学校里的老师都还有学问呢！” 李东升眨着他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点头回应。 这还真不是他瞎说。 张桂兰以前确实没少在李东升的耳边念叨过这位章大爷。 说章大爷是二十几年前从大城市里下放过来的大教授，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那些年，老太太可是一心都想着要让家里老四或是老五拜到这老爷子的跟前学本事呢。 只可惜，章大爷在村里一向独来独往，生人勿近，脾气古怪得很。 张桂兰一直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提这件事情，直到后来章大爷过逝，老太太也没能如愿。 至于章老爷子为什么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小名，李东升却是一点儿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同样都是他奶奶的功劳。 早在两年前他刚出生的时候，奶奶就抱着他满村炫耀，李孬娃儿这个名字也就随着奶奶的不断宣扬而风靡了整个刘家店。 生活在刘家店里的老少爷们，有一位算一位，很少有不知道他李孬娃儿大名的。 “哈哈哈，李家二嫂子真是过奖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可没有那么厉害。” 章老爷子哈哈大笑着谦虚了一句，目光炯炯地在李东升的小脸上打量着。 “倒是你这小娃娃，才两岁就已经口齿如此伶俐，确是有几分天赋异禀、灵气逼人的意思啊！” “以后若是闲着无聊了，可以到我老头子的屋里去看看书，那可比在这里整天玩泥巴有意思多了。” “村里难得出了一个有这么好天赋的娃娃，可不能白瞎了啊！” 李东升心神一凛。 没想到他都已经这么刻意隐藏了，竟然还是跟漆黑里的萤火虫一样，逃不过明眼人的眼睛。 现在，连隐藏在村里的这个神秘大boss都忍不住出来主动跟他搭话，还邀请他到家里看书了，看来他这“刘家店小神童”的名头是怎么也跑不掉了。 只是想要让他这么早就去看书学习，这老爷子明显是在想屁吃。 他李东升好不容易才重活了一回，怎么可能会去自讨苦吃，这么早就跟课本打交道？ 切！ 完全没有可能！ “章大爷，您这是想要收孬娃儿当学生吗？！” 还没等李东升开口拒绝，旁边早就已经留意到这里动静的李春夏突然激动开口。 “太好了！这要是让我妈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 小姑拍着双手大声欢呼，一脸的欣喜。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告诉我妈一声！” “卫婷、卫英还有小孬娃儿，你们三个老实在这里呆着，小姑这就去找奶奶来！” 说完，李春夏匆忙招呼一声，便迫不及待地、连蹦带跳地飞速跑开，根本就不给章老爷子说话或是回绝的机会。 李东升见状，也不由无奈地轻翻了翻白眼儿。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小姑竟然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 这不是强买强卖，直接把他往火坑上推么？ 他才两岁啊，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还有大把的童年可以去挥霍，这么早读书做什么，嫌自己活得太轻松吗？ “哈哈哈，这小丫头，倒也是个机灵鬼！” 章老爷子不由哈哈大笑，似乎对于李春夏耍的这种小心机并不在意。 尤其是他在低头看向李东升时，看到这小娃娃一脸地不情愿，嘴里跟含了一块黄莲一样的表情，老爷子就笑得更开怀了。 原本并没有想要收徒意思的他，现在反倒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也许在他生命的最后这一段旅程之中，身边能有一个这么有意思且又极有灵性的关门弟子陪着，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第十七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孬娃儿，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想做我的学生啊，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章士琛缓缓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开口向李东升问道。 “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快走吧！” 李东升没好气地轻撇了撇嘴，直接把头转过一边，继续认真地玩自己手中的泥巴，不复刚才的礼貌。 真是新鲜。 你见过谁家的小孩子喜欢主动去学习的？ 我没有直接把手中的泥巴糊你脸上，就已经是够客气了。 上辈子他就上了快二十年的学，做了山一样高的各类习题，眼镜片也厚到了六百度以上，心肝脾肺肾都做得快要吐出来了有木有？ 现在，他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可不想再这么早把自己埋在书山题海之中了。 他要享受童年，他要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而且，宝宝今年才两岁啊，眼前这老头子竟也能忍心拉他下水？ 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 此时，李东升可不管这老头儿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 现在的他，只想着趁奶奶被小姑给叫过来之前，赶快想办法把这个想要让他读书的坏老头儿给气走。 否则，奶奶一但过来了，那可就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板上钉了钉，彻底没门儿了。 奶奶的性子李东升可是再熟悉不过。 对文化人、尤其是对像章士琛这样教授级别的资深文人，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崇敬。 而且一直以来，老太太也都有想要让李家子孙拜入章士琛门下学本事的执念。 这要是被她给逮到了机会，必然是万万不会错过的呀。 一但奶奶认真执拗起来，只凭李东升这么一个小屁孩，绝对没有半点儿反抗拒绝的余地。 “哈哈哈！” 被一个小娃娃这般嫌弃拒绝，章士琛非但没有脑羞成怒，拂袖而走。 反倒跟李东升、李卫婷等几个小娃妹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正在玩泥巴的李东升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你这娃娃是害怕读书，所以才不想做我的学生！” “而且，你还想要把我给气走，免得你奶奶来了，非要逼着你拜在我的门下！” “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可是章士琛的语气却很肯定，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李东升的小心思。 不得不说，老教授就是眼睛毒，搞得李东升都开始有点些服气了。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跟着这样的先生读书。 人太精明，眼神太毒，就跟明察秋毫、料事如神的侦探一样。 真要是跟了这样的先生，以后他怕是连说谎逃学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的身体里面住着的可是一个活了四十二年的成年人的灵魂。 平时他努力地伪装成小孩子糊弄家里人就已经够辛苦了。 若是再加上一个精明得有点儿太过份的老教授，他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万一哪天演砸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章爷爷，妈妈说我现在还小，还没到该读书识字的时候呢。” “小姑也经常说，我这个年龄的孩子，就该好好地吃好好地玩……” 李东升无奈地看着赖在这里不走的章士琛，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 拜师也是不可能拜师的。 他还没玩够，可不想这么早就进学堂，受约束。 “要不这样，章爷爷，等我长到八岁，如果你还想收我的话，我就……” “哎哟，快打住吧！” “跟我玩缓兵之计，你这娃娃还太嫩了点儿！” 李东升话没说完，就被章士琛给大笑着出声打断。 “好嘛，这一杆子就给我支到了六年以后！” “哈哈哈，真是有趣！没想到你人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很有想法嘛。” “熬到我老头子行将就木，连说话、走路都开始打哆嗦的时候再来拜我，我还能再收你吗？” 得。 又被这老头儿给看穿了！ 李东升无奈在心中叹气，跟这些聪明得有点儿过份的人交流，就是累！ 不过有一点章士琛却是说错了。 因为六年之后，他不是行将就木，而是已经彻底地躺进棺材里，都凉透了。 那时候，就算是他还想收李东升当学生，也没机会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 经此一节，章士琛反而对李东升越发满意起来，大声赞叹道： “你这娃娃不但灵性，而且聪慧过人，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妖孽。” “说起来，哪怕是当年的适之先生，在两岁的时候，也远没有你这般聪慧啊！” 章士琛轻声感叹，提起适之先生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多有怀念与崇敬。 李东升闻言，再次无语。 如果说，章大爷口中所提起的这个适之先生是姓胡的话，那他还真有听说过。 那可是中国近代史上的文化名人，据说自幼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成年之后，不但学会并精通了五国语言，更是一口气拿下了三十五个博士学位。 在解放前，不但出任过驻美大使，更是还担任过两年bj大学的校长，妥妥地天才级的牛人。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妖孽。 上辈子的李东升，如果有人家一半的才华，博士学位证哪怕只考下来一个，也不至于会混到连家都快要养不起的地步。 “不过，强扭的瓜不甜。我章士琛虽然落魄，却也没有卑微到要强求别人来拜师的地步。” 章士琛的话锋一转，别有意味地低头了一眼李东升，接声道： “只要你告诉我，昨天你在村委大队得来的那枚【双龙寿字币】在哪，并拿来让我一观，我就如了你的愿，转头就走。” 我去！ 李东升心中一惊，好悬没有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我说这老头儿怎么会突然过来打招呼，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竟然也盯上了那枚【双龙寿字币】！” 第十八章 愤青 我以为他看中的是我身上的才华。 没想到，他真正盯上的却是我身上的八十万！ 这就是李东升现在内心的真实写照，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亏得他方才还被人夸得有些飘飘然，觉得这老头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忒有眼光。 以后他们即使做不了师生，多半也能做个忘年交什么的。 结果，闹了半天，全都是套路！ 穷了一辈子的李东升，对于钱财的渴望与护食程度，绝对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 谁要是敢抢他的钱，那就是在要他的命，绝对不能饶恕！ 也就是他现在的个子还小，站起来甚至还没人家膝盖高，否则他想要跳起来跟章士琛拼命的心怕是都有了。 “什么双龙什么币？我听不懂呀……” 李东升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一脸天真与好奇地反问道： “章爷爷，是你们家丢东西了吗？” “我可是好孩子，绝对不会偷别人家的东西！” 很好。 表情自然，声音情绪也全都控制表现得恰到好处。 李东升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九十九分，留下那一分是怕自己以后会骄傲。 同时他也在心底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这两年来为了不让家人发现他的异常，每天都卖萌装嫩、辛苦磨练演技，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不然，这要是换成一般的小孩子面对这种情况，肯定会错漏百出，一下就被章士琛给看出了端倪。 “呵呵，跟我装糊涂是吧？” 章士琛再次没忍住轻笑出了声来。 感觉眼前这小娃娃实在太可爱了。 看他刚才故作镇定、穿科打浑的小模样，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小大人嘛！ 真想知道，一个才这么大的小娃娃，脑子里面为什么能装得下这么多的小心眼儿？ “听说这孩子的母亲曾经上过高中，若不是因为家庭成份问题，完全有资格被保送进入大学进修学习。” “现在看来，孩子之所以能表现得这般聪慧机敏，多半是遗传了他母亲的聪明才智。” 章士琛心中做着判断。 至于说他为何没有把李东升的聪慧归结到是其父李向荣的遗传，原因很简单。 一个连小学五年都没有上完，一读书就感觉脑袋大，经常逃学在村子里瞎溜达的二混子，怎么可能会遗传得出这么有灵性的孩子来？ 做为在村子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人，村子里的孩子大概都是个什么品性，章士琛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更何况，章士琛所居住的小院，同样也在村西头，距离李家老宅只隔了两排房，前后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李向军、李向荣还有李向光他们三兄弟当年在村里读书上学时是个什么样，章士琛更是全都看在眼里，可谓是印象深刻。 “说起来，小娃娃这讨厌读书，且有点儿浑不吝的性子，倒是与他爹当年有些相似。” 章士琛低头打量着李东升，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就想要多逗弄两下。 “好吧，你虽聪慧过人，可毕竟年幼，许是真不知什么是【双龙寿字币】。” “但是你咋天在大队分地的会场上，又是哭又是闹要来的那个小铁片总还记得吧？” 章士琛换了一个说法，继续向李东升说道： “你现在拿出来让爷爷看一眼，看过之后我转身就走，绝对不会在这等到你奶奶过来。” 李东升忍不住轻翻了下白眼。 果然，这老头儿就是冲着他手中大宝贝来的！ 眼睛真是够贼的啊。 昨天在得到【双龙寿字币】的第一时间，李东升就把它揣进入兜里，再没掏出来过。就连小姑后来想看他都没让。 防的就是以免会被有心人给看出什么端倪，再节外生枝了。 没想到就是这样，也一样没有瞒过章士琛的双眼。 这老头儿，怕是从昨天他随小姑离开大队时，就已经开始盯上他了吧？ “哦，那个小黑疙瘩啊！” 李东升装作一副恍然的表情，抬手一指树林对面的鱼塘，奶声道： “昨天玩的时候，不小心就扔到鱼塘里了，章爷爷，你能帮我把它捞上来吗，我还想玩呢！” 章士琛的老脸不由一黑。 这熊孩子，还真是敢想啊。 竟想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在这三月天里跳到水塘里去捞东西，这不是想要他的老命吗？ “真掉鱼塘里了？” 章士琛有些狐疑地看着李东升，再次开口确认。 如果说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娃娃是别人，他肯定不会有任何怀疑，直接就相信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才两三岁的小娃娃，连话都还没学全呢，又怎么可能会撒谎呢。 但是眼前这个李孬娃儿却是个例外。 这小娃娃别看才两岁，但是他的心智发育程度，在章士琛看来，却是已然与寻常七八岁的大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从刚才与其短暂的几句交谈，章士琛就知道，这小娃娃绝对是人小鬼大，心眼忒多，狡猾狡猾的。 “当然了，我可是好孩子，最听奶奶与妈妈的话了，从来都不会撒谎的！” 李东升信誓旦旦，厚着脸皮自我标榜。 章士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轻轻点头道： “好吧，估且相信你了。” “东西掉了就掉了吧，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那枚【双龙寿字币】虽是一件难得的宝贝，但也未必就不是引祸的根源。” “你若是真把它给弄丢了，自然是最好。” 说到这里，章士琛突然话音一转，郑色向李东升交待道： “但如果没丢，也一定要保管周全了，在你长大之前，切记轻易不要出手，更不要把它卖给外国人。” “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宝贝，哪怕是烂在手里，也好过让它们流传到国外去！” 李东升眼前微亮。 没想到这章大爷竟然还是一个老愤青。 不过他最后这两句话，倒是真个说到了李东升的心眼里去了，也让他对章士琛的印象一下就得到了极大的改观。 李东升原本也没有想过要将那枚【双龙寿字币】卖到国外去。 他虽贪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但是身为中国公民该有的那份心气与骨气，他却还是不缺的。 民族自尊心与自豪感这种东西，更是与生俱来的！ 第十九章 读书的好苗子 一个老愤青的提醒与忠告，让李东升意识到，眼前这个章大爷也许并不是见财起意，想要谋取他的大宝贝。 对方极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过来提个醒。 免得李东升一个小娃娃身怀重宝而不自知，平白给自己或是家人招来祸患。 对于章士琛的为人品性，李东升并不熟悉，上辈子也没有过太多的接触。 但是一想到这老头儿明明背景深厚，却甘愿伏身为农三十年，至死都不愿离开刘家店。 妥妥的隐士一般的文人雅士。 这样的人，大多都已看破红尘，视金钱如粪土，跟李东升这样的俗人完全不一样，应该不会见财起意。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东升还是决定要继续装傻充愣，死也不能承认那枚【双龙寿字币】仍在自己手中。 还是那句话。 到手的宝贝，想让他再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章爷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见过啥宝贝。” “不过昨天那个黑疙瘩是真的已经掉鱼塘里了，不信你可以去捞捞看！” 李东升再次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鱼塘，一脸的天真无邪。 村西头的这片鱼塘，是集体共有，占地足有三亩余。 塘面宽广，水深有两米往上，且水底的淤泥也足有三尺余厚。 平时村里的孩子总是喜欢往里面扔石子、投瓦片、打水漂，以至于坑塘下淤泥里的砖石碎屑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个要啥没啥的年代，想要在这么大一片鱼塘的稀泥里去摸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银币，无疑于大海捞针。 而且李东升也不认为章士琛会大张旗鼓地下水去打捞验证。 果然，章士琛只是扭头朝着鱼塘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微微摇头，没有半点儿要起身查探的意思。 且不说他本就没有对那枚【双龙寿字币】起贪念。 就算是真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也不会傻到只凭一个小娃娃的一句话，就不要命的跳到鱼塘里去盲目打捞。 现在可是三月份，水寒似冰，就他这把老骨头，跳下去就跟自杀无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章士琛的目光再次移到了李东升的小脸上，轻笑着道： “我方才已经说了，东西丢就丢了，没什么所谓，你不用再一遍又一遍地刻意提起。” “想要骗我到鱼塘里去洗澡，你这娃娃还嫩了点儿！” 李东升的小脸一黑。 你确定最后这句话不是在故意逗我？ 果然，这老头儿没有那么好糊弄。 “什么东西丢了？！” “小孬娃儿！你是不是把章先生家的东西弄丢了？！” 这时，张桂兰的声音突然从树林外传来。 老太太虽然五十多了，可是耳朵却一点也不聋，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章士琛与李东升之间的对话。 一听到孙子弄丢了什么东西，而且似乎还是章教授家的东西，老太太一下就着急了。 两条腿倒腾的飞快，一阵风似的就来到了李东升的身边。 身后的李春夏一路小跑着居然都追不上。 “唉呦！” “疼！疼！奶奶你轻点儿！” 张桂兰一到近前，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掂起了李东升右边的小耳朵，疼的李东升嗷嗷直叫。 奶奶虽然疼他，可真要是生起气来，下手也不比他亲爹亲妈轻到哪去。 “你这死孩子，现在知道疼了，闯祸的时候咋就不长点儿记性？” 听到大孙惨叫，张桂兰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过手上反而又加大了些力气，甚至还抬手又在小家伙的屁股蛋上狠拍了一巴掌，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厉声质问道： “说，你是不是偷章先生家东西了？” “老实告诉我，是真弄丢了，还是给偷偷藏起来了？” 显然，老太太听话只听了个半截儿，根本就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下了狠手。 李东升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护着屁股，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可快冤枉死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这还是头一次被奶奶这么教训。 关键是，他要是真做错了什么事，挨了这顿揍，他也就认了。 可是今天，他这完全是被冤枉的啊有木有？ 要不是这个章士琛，他的耳朵与屁股何至于会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啊！ 更可气的是。 他在这边挨着奶奶的打，可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章老头儿，却还在旁边幸灾乐祸，正满脸含笑地看着他被揍，连一点儿开口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看到李东升一脸求救地向他看来，章士琛甚至还很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我就是不说”的气人表情。 这老头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他就是故意想看老子挨揍！ 李东升心里那个气哟，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咬这为老不尊的老头儿一口。 “奶奶，我真没偷东西！” “不信……不信你问小姑，这几天我一直都跟小姑在一起，我有没有偷东西，小姑最清楚了！” 怕这老头使坏，李东升没敢让奶奶直接跟章士琛对质。 见小姑李春夏小跑着从后面跟了过来，连忙开口向小姑求救。 “小姑，你快跟奶奶说说，我一直都很乖的，真没有偷过别人家的东西！” 还在大口喘气的李春夏，听到大侄子的喊叫声，多少有点儿懵。 好端端的妈怎么揍起了她最疼爱的大孙子来了？ “妈，这是咋回事儿？” 李春夏不解地向张桂兰问道： “我不是告诉你章大爷想要收小孬娃儿当学生吗，你怎么……” 打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打？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赶紧把小孬娃儿与章大爷之间的师生名份给确定下来啊！ 村里面惦记着章大爷的人可不少，都想要给自家娃找一个教授当先生。 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国家的政策好了，很多以前下放到基层的专家啊、教授啊，全都回了城，又风光了起来。 章大爷也是个教授的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城了。若是能在这个之前拜在章大爷的门下，将来说不定也能沾些光呢。 只可惜，村里这些人的算盘虽然打得啪啪响，但是章大爷却一直都没松口，谁也不搭理。 时间久了，见章大爷一直也没有被召回城，更没有收徒的意思，村里人逐渐地也就都死了心，少有人再提这个话茬儿。 现在好了，章大爷好不容易开了口，有了要收下小孬娃儿的意向，妈可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犯迷糊啊！ 啊？！ 经李春夏这么一提醒，张桂兰的脑子瞬时就反应了过来。 对啊！ 我这次过来可是专门为了大孙子拜先生的事情来的啊，可不能一生气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老太太回过神来，一抬手，就把李东升给提溜到了章士琛的跟前，脸上陪着笑，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地道： “小孩子不懂事，让章先生见笑了。” “这娃儿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先生管教，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没规矩。” “以后他跟在您的身边学本事，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您就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客气！” 完了！ 奶奶这是想要强买强卖，把他硬塞给章士琛啊！ 李东升眉头一耷，瞬时露出了一张苦瓜脸，连耳朵还有屁股上的疼痛都给忘到了一边。 此时，他眼巴巴地抬头看着章士琛，无比希望章士琛能够一如既往地清高拒绝，千万别同意。 可谁曾想，这章老头儿不讲武德。 在明确接收到了他求救式的眼神之后，非但没有摇头拒绝，反而还大笑着用力点头道： “哈哈哈，李家二嫂子言重了。” “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一看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如果你们放心的话，以后就让他跟着我多读点儿书好了！” 第二十章 离心 读书的好苗子？ 还要多读点儿书？ 我读你个锤子哟！ 老子才两岁零一个月啊，这死老头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不要！我不要！” “我才不要跟这个死老头儿读什么书，我不喜欢他！” 李东升使出了他最擅长的撒娇、撒泼大法，不停地弹动着双腿，扭动着身子，哭得嗷嗷叫，做着最后的挣扎。 既然章士琛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希望奶奶能回心转意了。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是不试一下他终是不肯死心。 “啪！” 奶奶手起掌落，李东升左边的屁股蛋上也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声音脆响，都还带着颤音，疼得李东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跟章先生说话呢？” “以后再见到章先生，记得要叫先生或是老师，记得了吗？” 张桂兰抬着巴掌，一脸威严地开口向李东升交待并询问道。 这一下，李东升彻底死了心。 以他对奶奶的了解，现在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今天绝对会屁股开花，几天都养不好的那种。 形势比人强，不想再挨打的李东升只能屈服点头，一下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而对面的章士琛，见李东升又挨了打，还含着眼泪点头屈服，一脸地幽怨与委屈，不由再次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看到这小娃娃吃瘪，他的心情就会大好，不自觉地就开怀了起来。 任你这娃娃再怎么机灵、聪慧，再怎么七窍玲珑，面对这样强势的家长，还不是一样得挨揍？ 还想让我老头子到鱼塘里去洗澡，看把你给能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哈哈哈！ “好了，老嫂子，以后就把这孩子交给我。” 章士琛笑眯眯地看着李东升，分毫不在意小家伙想要吃人的目光，幽然说道： “你放心，以后他要是敢不听话，老头子我下手绝对不会比老嫂子你轻！” 这老头儿，这是在赤果果地威胁、报复！ 李东升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美好的童年也在飞速地离他远去。 尤其是看到奶奶还欢天喜地恭敬开口向章士琛表示感谢，甚至还坚持要送上十斤杂粮面当做拜师礼，李东升更是郁闷地想要吐血。 家里这个月的口粮本就已经不多了，现在还要再给章士琛送上十斤。以后的几天，家里人岂不是全都要饿肚子了？ 再说，给他这么多做什么，让他吃饱了好揍我么？ 李东升在心里吐槽不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他的情绪与意见，没有人会去在意。 就这样，在张桂兰与章士琛两个老人这一商一量、一唱一和之间，李东升以后几年的人生道路就被安排了下来。 至少，在章士琛病故之前，他是别想再像以前那样当他的孩子王，整日里逍遥自在了。 夜里。 李家老宅。 待孩子们都睡下之后。 张桂兰再次把一大家人召集到了一起，把白天李东升拜师的喜事着重说讲了一遍。 看得出，老太太很高兴，甚至连昨天老大闹分家所引起的不快都选择性地忘却了。 “小孬娃儿是咱们老李家的长孙，今天能够拜在章先生的门下，着实是祖宗保佑！” “只要跟着章先生好好学，十几二十年后，没准儿咱们老李家也能出一个大学生、大教授，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了呢！” 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对李家长孙的未来抱有极大的希望。 李向荣与朱秋燕自然也是极为高兴。 没想到村里面二十几年都没有收过学生的章大爷，竟然相中了他们的儿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要知道，这章大爷可是一位连大学生都能教得上的大教授，能请得他来为小孬娃儿开蒙讲学，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什么，竟然要十斤杂粮面做拜师礼？！” “他怎么不去抢？！” 老大李向军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要拜师的是老二家的孩子，跟他没多大牵连。 但是一听到张桂兰说要送给章士琛十斤杂粮面做拜师礼，李向军一下就急得跳起脚来。 “凭什么？！” “他一个犯了错误被发配下来的臭老九，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教授了？” “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十斤杂粮面，多大的脸？！” “我不同意！” 李向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情绪激动得很。 这年头，粮食可比什么都金贵。 十斤杂粮面若是省着点吃，都够他们一家活上大半个月了，凭什么要白送给别人？ “我也不太同意。” 老三李向光也插声接言道： “要是一斤两斤也就算了，可这十斤杂粮面，也太多了。” “章大爷前几年确实是个香饽饽，村里好多人，包括刘支书家都想要让家里的后生认他当先生。” “可是现在，你再看看还有哪家还有这个心思？” 老大媳妇张芹、老三媳妇赵二妮也同时点头，差不多都是一个态度。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就算是李东升的亲爹李向荣，听到这十斤杂粮面的拜师礼后，也稍稍变了些颜色，似心生了退意。 在场的这一大家人中，也唯有张桂兰与赵秋燕两个，面色不变，眼神坚定得一批。 “我可是听说了，这个章大爷以前不但犯了大错，而且还得罪了不少人，直到现在身上的麻烦与问题还一大堆。” “不然的话，为何县里、乡里的那么多专家、教授全都被召走了，唯独只有他，连着五六年都没有半点儿动静？” 见家里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李向军一下就来了劲，高声说道： “妈，老二，你们说，让小孬娃拜了这样一个有问题的人做先生，那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再说，小孬娃儿现在才两岁大，还不到该上学读书的时候，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啊……” “够了！” 张桂兰突然一拍桌子，厉喝一声将老大的话语打断： “老大，你把嘴给我闭上！” “我刚才说的是不明白还是咋的？” “不是章先生开口跟我要的拜师礼，而是我这老婆子腆着脸主动要求要送的！” “如果不是家里的口粮实在不多了，就这十斤我还觉得委屈了人章先生呢！” 老太太一发火，屋里瞬时就安静了下来。 “还有，既然已经分了家，立了户，这十斤杂粮面我也没指望过要让你们来出。” “既然是我做主给大孙找的先生，就算是砸锅卖铁，吃糠咽菜，老婆子我也不会反悔！” 一听不会挪用他们自家的口粮，老大两口子与老三两口子，瞬时就闭了嘴。 “妈，你这话说得可就是在打我们两口子的脸了，我们哪能让你出这拜师礼的粮食呢？” 朱秋燕这时突然开口道： “既然已经分了家，各自立了户，小孬娃儿的学费自然是该由我跟向荣这做父母的来承担。” “十斤口粮虽然多，但是只要我跟向荣都省着点，也能拿得出来！” “秋燕，你这……” 李向荣张嘴想要说什么，不过看到媳妇一眼瞪了过来，就又诺诺地闭上了嘴巴。 张桂兰见二媳妇儿主动把粮食的事儿担了下来，面上的神色稍霁，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本她开这个会，就是想要让各家全都凑一点儿出来。 这样，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会紧巴一些，可也不至于会过不下去。 可是老大、老三他们几口子的态度，却着实让张桂兰寒了心。 同时也让她真正意识到，分了家后，这一大家人也就再没有了以前的那股子亲密劲儿，都有了自己的私心。 已经……离心了啊！ 第二十一章 拜师 “秋燕，你是疯了吗？” “咱家里现在还剩下多少口粮你心里不清楚吗？” “只剩下十二、三斤了啊，这要是再送出去十斤，接下来的十几天咱们吃什么？” 散会之后，李向荣在西屋里压低了声音，有些激动地向朱秋燕质问。 显然，与老大、老三他们一样，对于这十斤杂粮面的拜师礼，他心里也是有意见的。 只是之前在堂屋时，一直被媳妇儿拉拽着，他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现在回了屋，关了门，没有了其他人在，李向荣终于不再忍着憋着，开口向一直拦着自己的朱秋燕质问起来。 “怎么，难道你还真想让妈替咱们把拜师礼拿出来？” 朱秋燕同样压低声音向李向荣反问道： “孬娃儿可是咱们的儿子，他拜师求学，却让咱们妈出头拿拜师礼，你觉着合适吗？” “况且，妈那还剩下多少粮食你不清楚？十斤杂粮面她还能拿得出来吗？” “再有，今天我若是不把话茬儿接过来，你信不信，明天一早，老大与老三就会说妈偏心，就会闹着让妈也多分他们家十斤杂粮面！” “你这样不是纯心想要制造矛盾，让咱妈为难吗……” 小两口说话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过却还是把李东升从睡梦之中给吵醒了。 迷糊之中的李东升，只是听了两句，就已经明白过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果然还是被他拜师的事情给闹的。 只是听老爸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情愿拿出这十斤口粮来给自己当学费啊。 李东升无语地轻摇了摇头。 这果然是自己的亲爹，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虽然站在李东升自己的立场上，他自然是不想这么早读书识字，更不愿拜在章士琛那样脾气古怪、又聪明得有些过份的先生跟前。 但是做为一个也曾养育过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有一个过来人的立场上来看。 一个农村娃能够在这个时代，跟随章士琛这样一位大教授读书启蒙，无疑是一次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大好机缘。 可惜，家里人除了奶奶与老妈，其他人，包括他亲爹，似乎都看不透一点。 他们的心思基本上都在农田与一日三餐之上，他们的思想也大多都停滞不前，看不到未来太远的方向。 读书改变命运的口号与思潮，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流传开来，远没有后世影响得那么深远。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的农村中，还有太多的人没有把孩子读书给太当回事儿。 大多数家庭对于孩子上学的态度，基本上都是放养状态。 孩子想读就读，不想读的话就算，呆在家里正好可以帮忙干点小活、看看孩子。 就算是上学了，很多也都是上到小学毕业，能识字能算数的时候，就直接缀学不再继续了。 像是奶奶张桂兰那样，坚持着让四叔与小五叔都上初中，并一直供养他们考上中专的家长，少得可怜。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十斤杂粮面也太多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难道就不能去跟章大爷说说，让他再少一点儿？” 道理什么的，李向荣都懂。 可是一提起那十斤杂粮面，他却仍是觉得很心疼，不舍得，甚至还起了想要去讨价还价一番的心思。 朱秋燕听了这话，却是直接被这个蠢男人的脑回路给气笑了，忍不住就抬起手来使劲在李向荣的胳膊上狠拧了一下。 “让你给我犯浑，让你给我犯浑！” 朱秋燕边拧边念叨，分毫没理会李向荣疼得呲牙咧嘴，想叫又怕被院子里其他人听到的难受样子。 “章大爷可是教授！你知道什么是教授吗？！” “那可是专门被国家请出来教导大学生、甚至教导大学老师的老师，学问还有见识在整个国家都是最顶尖的！” “这样的人，若是搁在往常，是你花费十斤杂粮面就能请得到、请得起的吗？” “现在，妈好不容易才为孬娃儿攀上了这层关系，让他从小就能在一位教授的跟前启蒙学习，你竟然还嫌拜师礼拿得太多，你……你还是孬娃儿的亲爹吗？” 说得好！ 李东升忍不住在心里给老妈鼓掌叫好。 跟奶奶一样，老妈还是一如既往地英明睿智，看问题的眼光简直就甩了老爸好几条街。 “好了好了，疼，疼！” 李向荣连忙开口求饶： “快松手，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明天我就带着孬娃儿还有那十斤杂粮面去见章大爷！” “了不起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我舍了脸去别家借点儿粮回来就是了。” 朱秋燕闻言，这才松开了一直掐着李向荣胳膊的手，冷哼一声道： “哼，这还差不多！” “明天我也得跟着去，省得你说错了话，再把章先生给得罪了！” 李向荣轻轻撇嘴道：“至于么，我李向荣赖好也是二队的大队长，不会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成……” “得了吧，现在地都分了，哪里还有什么二大队？” 朱秋燕翻了他一个白眼，之后就不再答理他，直接脱去外衣钻进了被窝。 李向荣被媳妇儿最后这句话给打击得不轻，瞬时就没了再多说话的欲望，也默默地脱了衣服上了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东升就被老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给揪了出来。 今天，老妈特意给他换上了一件补丁比较少的干净衣服，穿上了一双新做的鞋子，还把脸和手也全都洗得白白净净。 “一会见了章先生记得要问好！” “以后在章先生家可不许再调皮了知道了吗，否则被先生罚的话可别哭鼻子！” “还有，章先生教了什么，都要用心去学去记，晚上回来后我可是要考你的……” 朱秋燕嘴里一直在絮絮叨叨，而李东升则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副无精打采的神色。 不过，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最终还是被老妈扯着手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奶奶与老爸已经等了半天。 李东升看到，在老爸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装满了东西的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昨天说好的那十斤杂粮面了。 见李东升被朱秋燕带了出来，张桂兰忙笑着上前，一把就将李东升给抱了起来，口中大声夸赞道： “我大孙子今天打扮得真精神，章先生要是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拜见章先生！” 说着，老太太便一脸欢喜地抱着李东升出了门，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紧跟在后面。 第二十二章 挡箭牌 没有什么正式的拜师仪式。 只是在奶奶还有父母的见证下，李东升恭恭敬敬地给章士琛敬了一杯茶，拜师礼就算是完成了。 之后，张桂兰就领着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放心离去，把只有两岁大的李东升一个人留在了章士琛的家里。 李东升倒是没有害怕，只是心里依然很不情愿。 原本好好的童年生活，就这样被家人还有这个所谓的先生给无情剥夺了，换谁估计都不会开心。 师徒二人站在院门外，目送着张桂兰三人离去。 待三人走远，拐弯不见了踪影，章士琛这才回转过身，低头看了仍有些不情愿的李东升，淡声道： “跟我来吧！” 说完，就径直越过李东升的身边，去了屋里，一点儿也不担心李东升会趁机落跑。 “知道了，老师。” 李东升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没精打采地跟了过去。 不是他想这么乖，而是他要是敢不听话的话，晚上回了家小屁股肯定会受不了。 不但会迎来父母的混合双打，就连奶奶也不会放过他。 毕竟，他能到这里来跟着章士琛学习，家里可是花了整整十斤杂粮面的代价。 直到现在，李东升都还能想起，方才在把怀中装有十斤杂粮面的小布袋交出来的时候，老爸李向荣那一脸肉疼的模样。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花费了整整十斤杂粮面给儿子换来的学习机会，竟然被儿子给搞砸了，这李老二肯定能气得发疯。 跟老妈与奶奶不同。 李老二长得虎背熊腰，一把子力气，且脾气也很暴躁。 真发起火打起人来，下手没个轻重，那可真是能要人命的。 所以，对于妈妈与奶奶，李东升只是怕，却并不畏。 因为他知道，妈妈与奶奶终是心软的，就算是打，下手也极有分寸。 只要在挨打的时候哭声大些，叫得凄惨些，基本上都能应付过去。 但是李老二不一样。 他轻易不会打孩子，但一旦把他给惹毛了，那可是真的下死手啊。 一开始打起来，李东升就算是有四个屁股都不够他的抽的。 所以，面对他这个不是很靠谱的老爹，李东升一直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哪怕是现在，他又重活了一回，心理年龄更是比现在的李向荣还要大。 可是只要一看到李向荣发火，他还是会忍不住一哆嗦，想要有多远躲多远。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堂屋的章士琛，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木椅上看着他。 李东升的小脸微黑。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老头儿之所以没有拒绝那十斤杂粮面的拜师礼，就是为了以此来拿捏他，让他不敢再由着性子肆意妄为。 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章士琛，不会不知道这十斤杂粮面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可是他还是爽快地收下了，甚至连句客套的婉拒都没有。 要说他是贪财或是贪吃，李东升是不信的。 这老爷子虽然性格恶劣了些，但他的人品，可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所以，毫无疑问的，他就是故意如此。 且事实也证明，这一招确实简单有效，正好打在了李东升的七寸上。 哪怕是为了那十斤杂粮面，李东升也不敢再轻易得罪这位老先生。 进了屋，乖乖地站在章士琛的身前。 旁边虽有空着的椅子，可是没有章士琛开口，他却不敢直接去坐。 “行了，别哭丧着一张脸了，我这里又不是龙潭龙穴，要不了你的小命！” 章士琛轻声开口，看到这小家伙老老实实的模样，心里不由一阵畅快。 任他再怎么聪慧老成，可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只需稍稍一吓，立马就老实了下来。 “说说吧，在家里都学过些什么了吗？” 章士琛开始摸起了这个小弟子的底，轻声询问。 李东升轻翻了下白眼，没好气道：“老师，我今年才两岁零一个月。” “哦，这么说是什么也没学过，还是白纸一张了。”章士琛不满摇头：“既要托育，又要启蒙，十斤杂粮面的学费，还是收得有些少了。” 李东升嘴角一抽，气得不行。 这老头儿，绝对是故意的！ 谁逼着让你收学生了？ 嫌学费低你现在就可以反悔啊，我绝对没意见！ 李东升心中吐槽不止，怨气横生。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而已，却是绝对不敢真正说讲出来，不然这没品的老头儿绝对会向奶奶告状。 “这样，上午学文，教识字。” “下午学理，教数学。” “嗯，每科暂时各定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章士琛欣赏了一下李东升脸上阴晴不定的小表情，直声开口道： “可别说我虐待学生，一个小时内，只要你能完成我教授的课业，剩下的时间可由你随意支配。” “毕竟，老汉我也不是在家里吃闲饭的，也要抽时间去地里打理庄稼。” 刷！ 李东升一下就精神了起来！ “老师，此言当真？！” 章士琛见小家伙的积极性这么快就被他给调了起来，不由捏着下巴上的小胡子轻笑道： “自然当真，我一个几十岁的老头子还能骗你个小娃娃不成？” “只要你能完成我布置的课业，剩下的时间你可以随意玩闹，哪怕是想要去村头的鱼塘洗澡，也没人管你！” 听章士琛又提起鱼塘，李东升不由一阵无语。 这老头儿，心眼儿也忒小了。 不就是昨天说了两句让他到鱼塘里去摸鱼么，怎么还过不去了呢？ “好了，这是今天上午你要学习的内容，一共十个字，只要能做到会读、会写，就算你过关。” 说着，章士琛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就备好的白纸，纸上用正楷写着十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中、国、人、民、万、岁、文、艺、复、兴。” 全都是简体字。 字上面没有拼音，但是每个汉字的后面，都有相应的笔画拆解，一板一眼，很是工整有序。 看得出，章士琛在设计课业的时候，也是用了心的，并没有敷衍了事。 “来，跟我读这第一个字，中！” “中国的中！” “中，中国的中！” 章士琛字正腔圆地认真教导着李东升识字发音。 李东升也瞬间入戏，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认真地跟读。 哪怕这十个字他全都认识，甚至是熟烂于心，可是他还是得装作新学的一样。 毕竟，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生而知之，他可不想被别人当成妖怪一样看待。 “这样其实也挺好。” “有了章先生这个大教授来做挡箭牌，以后我在外面或是家里，就算是表现得稍优秀或是出格一些，也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李东升心里做着自我安慰。 所谓凡事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提前启蒙，虽然会让他失去一些童年的乐趣与自由。 但是相应的，也能让他有了合适的理由，去展现出一些常人所不具备的学识与见识。 至少，他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每天装傻充愣装得那么累了。 以后，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读书、去看报，去高谈去阔论、吹牛逼。 就算是家里人或是乡亲们有了什么疑问，也只会将他归结为章教授教导得好，而不会再去怀疑其他。 第二十三章 蹭课 这几天，村里人都很忙碌。 在测量并确定了自家田地的边界范围之后，每个家户的劳力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 不是在田里锄草松土，就是在地里浇水施肥，忙且快乐着。 所有人的精神状态与劳动干劲儿，比之以前在公社里上工赚工分的时候，不知开心、勤快了多少倍。 以前大家集体上工，都是得干且干，全都盯着时间上工、下工，唯恐去得早一点，或是走的迟一些，就会吃了大亏。 可现在。 村里天没亮就上地干活的人比比皆是，天黑都还不愿回家的人亦是数不胜数。 乡亲们勤快的恨不得一整天都住在自家的田地里。 再没有人报怨什么吃亏辛苦，偷奸耍滑的情况更是全都消失不见。 因为在田地到户的那一刻起，大家就都已经意识到，大锅饭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他们现在就是在为自己耕种劳作。 多种多得，多劳多得。 想要不饿肚子，想要多产粮食，只能拼了命的去干。 同时，大家心里也都憋着一口气。 都想要看看，待到三个月后的夏收之后，谁家地里的麦子能收得更多，谁家留下的余粮能够堆满粮仓。 老李家的几口人当然也不例外。 分户之后，老大、老二、老三他们也都在暗地里憋着气、较着劲，每户都想比另外两家过得更好。 每天一大早。 老大两口子准是最先出门，中午吃饭都不回来，饿了就坐在地头儿喝些凉水、啃些干馍馍充饥。 至于家里的两个孩子，有小姑李春夏看着，完全不用担心。 老三家两口子相对来说要慢一些。 毕竟他们家小女儿才几个月大，不好直接交给李春夏照看。 而且，分户之后，原本商定要专门在家带孩子的张桂兰，也不得不再次扛起锄头下地务农。 毕竟老宅自家也有六亩地要耕种，张桂兰要不下地，难道还能指望已经分出户去的三个儿子回来帮忙？ 所以，老三家媳妇儿虽有怨言，却也实在挑不出理来。 毕竟，当初闹分家的时候，他们家也是在暗中出了力的。 现在，木已成舟，她总不能强逼着婆婆不能下地，非要在家帮她把孩子带大再去干活吧？ 那样的话，先不说老大、老二家愿不愿意，就是村里的乡亲都能把她背后的脊梁骨给戳破。 没有办法，老三媳妇儿只能自己每天把孩子背在背上下地劳作，谁让她运气不好，早两年没有生孩子呢。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两口子出门下地的时间也要比老二家要早得多。 老二李向荣，也就是李东升的亲爹，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是队里公认的好庄稼把式。 但是他却有一个臭毛病，那就是好赖床。 这也是以前大锅饭时养成的坏习惯。 每天天不亮，他绝不起床。 上工号不响，他绝不下地。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上工号与大锅饭了，但是他这天不亮就不起床的臭毛病却依然没改。 每天不管朱秋燕叫他几次，只要外面天还黑着，他连理都不带理的。 要不是因为他确实能干，哪怕每天起的晚，却也从来都没有误过地里的农活，朱秋燕怕是早就拿凉水浇他了。 得益于老爸这个好榜样。 李东升与姐姐李卫英也从小就养成了睡懒觉的好习惯。 至少，在上辈子，李东升在结婚生子、开始正式承受起生活的重担之前，他也是从来都没有起早过。 “孬娃儿，快起来了，太阳都已经晒到屁股了，咋还睡着呢？” 早上，睡得正香的李东升被小姑给摇晃着胳膊给叫醒。 睁眼一看，老爸、老妈都已不见，就连姐姐李卫英也都已不在床上。 “别愣着了，快点儿起来穿衣服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再不去章大爷家里报到，晚上你妈回来当心会让你的屁股开花！” 小姑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还伸手掀起了李东升身上的被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李东升被寒气一激，终于不在癔症，伸了个懒腰，麻利地翻身坐了起来。 在小姑的帮助下很快将衣服、鞋子穿好，又在灶房里糊乱扒了口稀饭。 这才跟着小姑，领着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二堂姐与姐姐，一起往章先生的院子赶去。 今天，已经是他正式拜师的第五天了。 他与章士琛之间相处的还算是很融洽，这也让他逐渐地不再那么排斥每天到章家院子里去学习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益于章士琛的说话算话。 每天的课业，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说是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绝对没有拖堂之说。 而且，只要李东升能够按照他的要求，提前把课业完成，不管是用了半个小时也好，还是十分钟也罢。 章士琛都会如约放他离开，想去哪野就去哪野。 这也使得李东升每天玩耍的时间其实并没有被耽误多少，愉快的童年时光依然能伴随他左右。 “章老师在吗，学生到了！” 到了院门前，李东升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规矩地高声吆喝着招呼了一声。 直到听到里面有人应声，这才推门进去。 在他的身后，小姑李春夏，还有两个姐姐也都跟着走了进来。 在跟章士琛混熟了之后，她们也被默许可以在李东升上课的时间旁听，或是就在院子里玩耍，等待着李东升下课放学。 毕竟，以李东升的学习“能力”，他每每都能在半个小时内就完成课业。 每次上完课，都要去寻李春夏来把人接走，也怪麻烦的。 时间久了，为了省事，章士琛便索性让这一大两小也跟着进了院子。 只要她们不闹出太大的声响，章士琛基本上不会发脾气撵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让枯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章家小院里，有了更多的人气儿，日益显得热闹了起来。 而章士琛，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喜欢上了这种别样的热闹。 每天的早上还有下午，甚至还隐隐地期盼着这些孩子们能早些过来呢。 “今天过来的可是有些晚了，进来吧！” 章士琛些许严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隐有责备之意。 不过李东升却厚着脸皮，毫不在意。 直接抬步进了堂屋，左手跟右手也习惯性地拉着自己的两个姐姐没松手。 在他的心里，这白嫖的启蒙机会可一次也不能错过。 有章士琛这个大教授亲自制定的启蒙课程，可要比村小学里的制式教育要好多了。 两个姐姐能在正式入学之前提前开蒙，将来的成绩必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惨不忍睹，连初中都毕不了业了。 至于章士琛的态度。 经过这几天李东升的不断试探，已然完全可以肯定，老爷子并不反感他这样的小动作。 事实上，要不是小姑的年龄已经大了，也过了启蒙的阶段，他甚至还想要把小姑也拉进来呢。 毕竟，他们家的那十斤杂粮面，可不能白出。 对于李东升的这些小心思小动作，章士琛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一直都懒得去揭破。 毕竟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且眼前这两个丫头也算是乖巧可爱，看着也顺眼，章士琛并不反感。 只要她们能跟得上李东升的学习进度，想蹭课那就且让她们蹭去。 反正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放。 就当是给李东升找了两个陪读，省得小家伙一个人上课时孤单。 “来，把昨天上午学过的生字先默写一遍，我检查一下。” 章士琛轻推了一下桌上的纸笔，放到李东升的跟前。 照例先检查李东升昨天课业的掌握情况，之后才开始教授今天新的课业。 所幸，李东升也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但凡所教，李东升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尽数掌握。 这也让章士琛越发肯定他之前的判断。 他临老收的这个学生，确实资质超凡，远非常人所能比，暗地里不由老怀大慰。 只是苦了李卫婷与李卫英两个小姑娘。 每天她们哪怕是拼了命地去学去记，也只能掌握章先生所教的十之二三。 若不是每次放学，李东升都好为人师地再教导她们一遍，她们压根就跟不上章士琛的教学进度。 这也一度让两个丫头倍受打击，一直都觉得自己太笨，在弟弟的面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也是直到她们以后正式入学之后，学习成绩一直都在班里名列前茅时，才让她们找回了些自信。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以前在跟着章先生学习时，不是因为她们太笨了学不会、跟不上，而是她们的弟弟实在是太过妖孽了。 章先生所教授的那些课业进度，也只有像是她们弟弟那样的妖孽才能跟得上。 第二十四章 夏收将至 很快，三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也悄然来到了八二年的六月份。 这个时节，正是豫东平原小麦成熟、夏粮将收的好光景。 同时，这也是豫东地区土地分配政策实施的第一个年份。 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道目光一直都在盯着豫东这个产粮大省。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直都在盼着这次夏粮的丰收，盼着土改之后的豫东百姓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一些。 国家，省里，乡里那些大人物心里是怎么想的，生活在刘家店的村民们不得而知。 但是他们自己的心情却是随着夏收的逐渐临近而变得日益欢喜，脸上的笑意盈盈，眼中也蕴满了希望。 地头里，每天都有人会坐到很晚，一脸深情地看着田里黄澄澄的麦子，心满而意足。 要丰收了！ 今年小麦的成色全都极好，结杆粗壮，颗粒饱满，一看就知是壮苗的时候给足了水份与肥料。 这个时候，有经验的农人甚至都已经开始在心里估算起了一亩地的大概产量，脸上的笑意与满足也就变得更深了。 这还只是夏收，就能让他们手中多有余粮。 若是再加上麦收之后的秋茬儿，不管是种玉米还是红薯，哪怕是种上萝卜、白菜，也能保证他们过上一个富裕的年关。 接下来的一整年，他们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对于已经在饥饱线上挣扎了许多年的农村人而言，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吃饱饭更让他们感到开心快乐的吗？ 更何况，这些能够填饱他们肚子的粮食，还是通过他们自己的劳动，亲手耕作并收获出来的，成就感与自豪感十足啊。 这几天，张桂兰也是时常坐在地边的田埂上半天不回家。 眼看着这地里的麦子一天天变黄成熟，一派丰收之景，她在心中欢喜的同时，也多少感觉有些焦虑。 马上就要收割了。 可是这六亩地的麦子，要是全靠她一个人来收，就算是割上七天八天也未必能割得完啊。 更何况，收割麦子还只是小头。 把麦子收割完后，还有盘场、打谷、碾穗、除杂、晾晒、装屯入仓等一系列的活计。 只凭她一个老婆子，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做得完？ 好天不等人啊。 天知道老天爷哪天会飘来一阵雨，一瓢雨水就把满地的粮食给祸祸了。 所以，每年夏收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农人都是在抢收。 抢的是什么？ 抢的就是要在老天爷下雨之前，把已经完全成熟的粮食收打归仓。 只有要把地里的粮食全都晒干了入了仓，农人们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而这个收割、打场、晾晒的过程，在这个没有收割机也没有脱粒机的时代，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落听。 张桂兰之所以着急忧虑，就是因为她知道，如果仅靠她一个人的话，就算是给她一个月，她也未必能把所有的事情做得完。 如果在这个期间下了雨，遭了潮，没来及入仓的小麦铁定是会生芽的呀。 那样的话，她这几个月的辛苦岂不是就白费了？ 别到时候，连该交给国家的公粮都凑不出来。 可是如果让她去求三个儿子，强势了一辈子的她又有些拉不下脸面。 老大、老二、老三他们不但已经跟她分了户，而且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先后搬离出了老宅，住进了他们在新宅基地上盖起的土坯房里。 现在，三家各过各的，每家也都有五六亩地要打理。 老三家媳妇儿更是还要背着娃娃下地忙活，谁有功夫来搭理她这个老太婆？ 所以，眼看着地里这么多的粮食马上就要成熟收获。 原本应该高兴的张桂兰，反而一天天地变得沉默忧虑了起来，每天在地头一坐就是大半天，很晚才会回到家里来。 奶奶这几天情绪的变化，自然也让一直在奶奶家蹭吃蹭喝、整天都跟在小姑屁股后面玩耍的李东升给看在了眼里。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当然知道奶奶现在心里在忧虑的是什么。 夏收将至。 可是不管是大伯家，三叔家，还是他爸他妈，都没有主动跟奶奶开口讨论过夏收的章程。 奶奶心里着急，却又放不下以前大家长的面子，不愿主动去跟三个儿子去商量如何夏收。 事情就这样僵在了这里。 说起来。 关于这件事情，李东升还真在老爸老妈在晚上聊天的时候，听他们提起过。 夏收不比平时的小活，可以慢慢地磨慢慢地干。 这抢收粮食可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 所以不管是李向荣还是朱秋燕，都更倾向于一大家子集中力量一起抢收。 人多力量大，且一家人只需要打一个大谷场就够了，所有的麦子全都集中在一起碾压、晾晒，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同时，这样也能帮助老宅把地里的粮食收了，不让老娘太过作难。 只是当李向荣挑头，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大李向军与老三李向光二人提起的时候。 老三倒是没什么意见，愿意一家人搁在一起，共同抢收夏粮。 但是老大李向军，却是死活不同意。 理由是老宅同样有六亩地，却只有奶奶一个劳力能干活，真要是放在一起干的话，他们家岂不是吃了大亏？ 还有老三家，虽然地少了些，可是老三媳妇儿还要奶孩子。 这样每天都带着一个拖油瓶下地干活，干一会儿哄一下孩子，干一会儿哄一下孩子，两个劳力最多只能算一个半。 这些人凑在一起干活，不但不会节省时间，反而会误了他们家那六亩地粮食的收割。 所以，除非是其他三家同意先把他们家地里的小麦收割归仓，然后老宅再拿出一亩地的收成做为劳动补偿，否则他宁愿自己单干。 这话一出，直接就把爆脾气的李老二给气炸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大说得多好听。 说怎么都不会不管老宅，说地里的活大家一起干，咋都不会让老娘为难。 结果，就这？ 说过的话跟放屁一样，还要不要脸了？ 李老二气不过，当场就抽了系在腰间的裤腰带，扑上来就要跟丧了良心的老大干仗，吓得老大拔腿就跑。 李向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牛犊一样的老二的对手，真要打起来肯定只有挨揍的份，所以逃跑才是上上之策。 就这样，因为老大的不配合，兄弟三人不欢而散。 以致于直到现在，三家也都没有主动来跟张桂兰商议秋收的事情。 眼见着时间在一点点地往前赶，奶奶脸上的愁容也与日俱增。 李东升心中不忍，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今晚回到家，哪怕是拼着被老爸老妈揍一顿，也要闹着让他们来寻奶奶把话说清楚。 第二十五章 炒鸡蛋 不用李东升开口。 当天下午，他与小姑还有两个姐姐，从章先生家里下课回到老宅，就看到老爸老妈，还有三叔一家三口，全都聚在了堂屋里。 刚一进院门，李东升就听到了奶奶久违的开怀的笑意。 前段时间，各家都在忙着整理自家田地里的庄稼，少有碰面聚会。 这还是自分家之后，老宅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呢。 只可惜大伯太独，已经自绝于这个大家庭之外，否则的话，奶奶肯定会更加高兴。 “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向荣洪亮的声间在堂屋里高高扬起： “咱们还是老样子，收粮的这段时间，妈负责在家里带孩子、做饭，地里的活就交给我们两家去忙活。” “左右不过才十几亩地的麦子而已，咱们四个大劳力甩开膀子，要不了三五天就能全部收割完！” 三叔李向光接言道：“二哥说得不错，只要老天爷不变脸，收割这十几亩地的麦子，根本就不是事儿！” “只可惜，大哥他不愿跟咱们一起，否则，六个人加起来会更快！” “别跟我提那个白眼狼！” 一提起老大李向军，李向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撇着嘴将老三的话打断，高声道： “要我说，没有老大在后面拖后腿，咱们只会收得更快。” “你们又不是没有跟他在一起干过活，就他那墨墨迹迹的架子，一天的活他至少得分两天干，有他没他我感觉都一样！” 李向荣一脸地嫌弃。 以前在公社集体上工时候，李向军干活就是出了名的拖拉墨迹。 一会儿一上厕所不说，还动不动就停下来跟旁边的人聊天混日子。 因为顾及着李向军是自家的亲大哥，李向荣可没少利用自己二队长的身份，处处维护，没少帮他遮掩偷懒怠工的事情。 现在，经过几天前大吵的那一架，李向荣算是彻底把这个大哥给看透了。 一个为了自己家的小日子，连亲生的老娘都不顾的人，没资格做他的大哥。 原本还想趁机再多数落老大几句，结果一回头，看到小妹领着三个小家伙进了院子，李向荣便强压着火气不再多说。 他不喜欢在孩子们的跟前提大人们的是非，尤其是这三个孩子里面，还有一个是老大家的丫头。 说起来，二丫头李卫婷也六岁半，快有七岁了。 可是老大为了省那几毛钱的学费，硬是压着不让孩子去村小学上学，仍是让她每天跟在李春夏的屁股后面，在老宅蹭吃蹭喝。 本来，孩子嘛，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没人会在意。他们老二家的两个娃娃不也是经常来老宅混吃混喝吗？ 但老大这占了便宜还卖乖，河都还没过完就想着要拆桥的作派，实在是让人气不过。 不过即便是如此，李向荣也不愿意在孩子的跟前提李向军的不是。 长辈们之间的恩怨，跟小辈们不搭界，没必要把怨气连带到孩子们的身上。 “奶奶，三叔，三婶儿！” “奶奶，二叔二婶儿，三叔三婶儿！” 进了屋，三个孩子礼貌开口打着招呼，李东升则习惯性地跑到了奶奶的身边，亲昵地爬到了奶奶的腿上。 “呵呵，原来是我大孙回来了！” 奶奶脸上带笑，顺势将李东升抱在了怀里，开口问道： “在章先生那乖不乖，先生教的东西能听懂吗？” 李东升大力地点头脑袋，一脸骄傲地自夸道：“当然乖了，章先生还夸我聪明，什么东西一学都会呢。” “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好大孙，从小就聪明，招人稀罕！” 奶奶开怀大笑，宠溺地拍着李东升的小脑袋。 “妈，你别把这孩子给惯坏了，小心他哪天能把快尾巴翘到天上去。” 李向荣有些见不得自家儿子这股子骄傲自满的劲儿，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这一下就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了，没好气地白了李向荣一眼，道： “去去去，我家大孙就是把尾巴翘到天上去，那也是他的本事。” “哪像你，当年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学习，连初中都没有给我考上！” 李向荣一阵无语。 教育孩子呢，怎么好端端的就扯说到他头上来了？ 再说，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他上学那会儿，社会形势不一样，学习好不好的，最后还不是都得在地里刨食儿？ 就像孩子他娘，倒是学习好得很，连高中都考上了，可最后还不是一样上不了大学，只能继续呆在农村里种地？ “行行行，我不说了，趁着天还早，我再去把镰刀磨一下！” 不想跟自家老娘吵，李向荣直接挥走离开。 “记得多磨两把，麦口的时候老四应该也会放假回来！” “得空的话，我这老太婆也不能闲着，也会下地帮着收割几镰刀的呀！” 张桂兰在后面高声嘱咐着，听到李向荣应了一声，才放下心来。 这时，老三家两口子还有朱秋燕，也借机起身离开。 老宅里一下就冷清了不少，不过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在。 老二、老三两家今天过来，可算是帮她解决了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块心病。 有这两个儿子帮衬着，今年的夏收总算是能够熬过去了。 只要粮食入了囤，接下来的一整年，一家就不用再为口粮的问题发愁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心病一去，老太太的精神大好，一高兴，便宠溺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小孙辈，高声道： “晚上你们三个都在奶奶这里吃，奶奶给你们炒鸡蛋！” “烙馍卷鸡蛋，让你们吃个够！” 李卫婷、李卫英听了一阵欢呼，口水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当然，李东升也好不到哪去，也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没办法，谁让这几个月家里的光景不好，口粮稀缺，天天都是稀汤寡水。 连饭都吃不饱，就更别说是什么荤腥或是鸡蛋了。 所以，一听说奶奶要炒鸡蛋给他们吃，他的口水也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馋啊。 就这样。 三个馋嘴的小家伙连玩儿都不去了，就守在奶奶的跟前，眼巴巴地等着天黑，好吃奶奶答应他们的炒鸡蛋。 老太太见几个孙儿馋成了这样，不由一阵心疼。 好在自开春之后，家里母鸡下的那些鸡蛋她一只也没卖，全都悄悄攒了下来。 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被她给做成了变蛋，等着夏收过麦时再拿出来吃。 但仅剩下的那十几个鲜鸡蛋，也足够让三个孙儿，尤其是她的大孙子好好解解馋了。 第二十六章 偏心 奶奶说话一向算话。 天刚摸黑就亲自下的灶房，配着院角埋的几根大葱，一下炒了满满一大海碗的大葱炒鸡蛋，份量十足。 一时间，葱香味、蛋香味夹杂在一起，在灶房里弥散不去，那个香哟。 馋得几个小家伙一直围在锅台前，口水都掉了一地。 小姑李春夏，还有放学回来的小五叔李向前，也都差不多。 此时同样站在灶房里，眼巴巴地看着那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大葱炒蛋。 咕咚！ 咕咚！ 全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办法。 这个年月，几乎每个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 平时的日子里，别说是沾点荤腥，就算是一个鸡蛋也是整年都难得吃上一回。 这一次，也就是老太太高兴，竟然一下炒了十几个鲜鸡蛋，绝对是这两年来破天荒的头一回。 李春夏与李向前都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老娘这么大方地炒了一大碗的大葱炒鸡蛋，还是两年前二嫂生产他们大侄子李孬娃儿的时候。 其他时候，就连去年年底，三嫂生产的时候，他们都没见老娘这么大方过。 李向前还小，只顾着贪嘴，两只眼直盯着那碗大葱炒蛋，不停地巴咂着小嘴，只等着老娘一声令下就开吃。 而李春夏却已经是个近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且白天发生在家里的事情她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在场的这几个孩子中，除了喜欢装嫩的李东升外，也就只有她这个小姑娘最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这么高兴，竟一口气连着炒了十一个鸡蛋了。 “妈这是心里高兴，在借机感谢二哥二嫂他们呢。” “当然，也是心疼她大孙子了。” 李春夏的目光不由又落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大侄子李孬娃儿的身上。 她心里跟明镜一样，今天若不是有李孬娃儿在，老太太肯定舍不得炒这么多鸡蛋。 毕竟，老太太对这大孙子的偏心，在整个老李家，甚至整个刘家店，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来来来，烙馍烙好了，春夏、小五、卫婷、卫英，你们每人卷一个先吃着。” 不一会儿，张桂兰把炕好的烙馍端了出来，笑眯眯地招呼着李春夏、李向前，还有李卫婷与李卫英。 见李卫婷、李卫英手太小，还卷不好烙馍，老太太更是亲自下手为她们卷好，细心地递到她们的手中，示意她们赶紧吃。 在四个小家伙全都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的时候，老太太这才扭头看向被冷落到了一边的李东升。 “大孙子，来到奶奶这里来！” 张桂兰抬手冲李东升招了招，待李东升到了近前，一把将小家伙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指着碗里剩下的鸡蛋道： “你还太小，吃烙馍的话怕咬不动，也不好消化，就这样直接就着碗吃鸡蛋吧！” 果然如此！ 虽然对于奶奶的打算李东升早有预料，但是真被奶奶这么抱着，并把还剩大半碗的炒鸡蛋全都放在了自己的眼前，李东升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姑、小五叔还有两个姐姐烙馍里卷走的炒蛋，怕是都还不如他这碗里的三分之一多。 果然还是奶奶最疼他了！ 什么叫烙馍卷蛋不要馍，这就是了！ 奶奶万岁！ 李东升一声欢呼，在两个姐姐，还有小姑与小五叔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接过奶奶递来的勺子，就毫不客气地大口吞咽起来。 还别说，这不卷烙馍的鸡蛋，吃着就是香！ 小孩子的肚囊小，李卫婷与李卫英只吃了一个烙馍卷蛋就快撑到了，根本吃不了第二张。 李春夏与李向前都是大半姑娘与半大小子，一个烙馍自然是管不了太多事，真要放开吃的话，就是再有两个他们怕也吃不饱。 吃完之后他们还想再要，却被张桂兰一眼给瞪了回去。 “别吃啥啥没够，你们都长大了，吃那么多做什么？” “再说了，你们这做小姑与小叔的，还好意思跟自己的大侄子抢吃的，没看你们大侄子都还没吃饱吗？” 说着，老太太又把盛着鸡蛋的大碗往李东升的跟前推了推，同时没好气地冲李春夏与李向前摆手道： “行了，灶房的锅里还有两碗稀粥，你们去把它们喝了吧！” 李春夏与李向前不由一阵心塞。 老娘这心眼儿偏得，真是没边了啊。 李孬娃儿是你的亲孙子，可我们还是你的亲闺女与亲儿子呢，这也太偏心了！ 李东升看到小姑与小五叔一脸心塞甚至嫉妒的表情，心里不由一乐，嘴里的鸡蛋吃得更香了。 别说，奶奶的厨艺那真是没话说，炒出来的鸡蛋不但香气浓郁，而且蓬松滑嫩，别提多好吃了。 更重要的是，为了能让李东升多吃点儿，奶奶在炒鸡蛋的时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多放盐。 李东升吃起来只觉甜咸正好，且一点儿也不会觉得腻得慌。 “奶奶，你也吃！” 见奶奶一直都没有动口，甚至连一个烙馍都没有吃，李东升不由舀了一勺鸡蛋送到奶奶的口边。 张桂兰见了，不由开怀大笑，高声道： “不愧是奶奶的大孙，奶奶果然没有白疼你！” “不过奶奶不饿，剩下的这些鸡蛋全都是孬娃儿的了，快点吃吧，吃多了才能快长大！” 不饿这种话，李东升肯定是不信的。 不过奶奶执拗，不管李东升怎么劝就是不肯吃上一口。 最后若不是李东升施展撒娇大法，还威胁说奶奶不吃他也不吃，张桂兰可能真的就一口鸡蛋也不肯尝。 很快，又埋头吃了十几口后，李东升的小肚子也有些鼓起来了。 他没有贪吃，感觉肚子有八分饱的时候，就自己停下了。 不是不想再吃，而是不敢再吃了。 他现在的身体毕竟还小，且鸡蛋也不太易消化，若是一下吃得太饱，撑着了，明天肯定得拉肚子，或是直接就积了食。 毕竟是养过两个孩子的奶爸，在育儿这方面李东升还是很有经验的。 只不过，他现在是把这些育儿的经验，提前用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已。 “不吃了？” “好，剩下的这些炒蛋一会带回家去，让你爸妈也都尝尝！” 见大孙吃饱了，张桂兰这才站起身来，伸手把剩下的小半碗炒蛋端起来，递给旁边正在吃稀饭的李春夏，交待道： “春夏，你这就去把三个小家伙全都送回家里去吧，顺道把这半碗炒鸡蛋也端到你二哥二嫂家。” “跟你二哥说一声，妈今天很高兴，谢谢他现在还能这么顾着老宅。” 李春夏明白老娘的意思，一口把剩下的稀饭喝光，伸手接过半碗炒鸡蛋，便领着两个小侄女与大侄子出了门。 第二十七章 央视拍摄组 都说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 如果不是这次夏收，张桂兰又如何能够看得清楚分家出去的三个儿子，哪个是真孝，哪个是假孝？ 如今看来，老大是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 而老三虽然耿直，却又是耳朵根子软的货色，听媳妇儿的话胜过于听老娘的，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所以，在张桂兰看来，她真正能够指望得上的，也就只有她这个二儿子了。 再加上她最喜爱的长孙也是老二家的，自然是更加地爱屋及乌了。 所以，有了好东西，张桂兰自然也就想着二儿子家多一些。 说是偏心，倒不如说是老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哪个儿女平时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道理她会搁着孝顺的、能指望得上的儿子不去偏向，反而去倒贴那些不孝子的冷屁股。 所以，奶奶会让小姑把剩下的半碗炒鸡蛋送到他们家，李东升一点儿也不觉着奇怪。 因为上辈子，奶奶对他们家也是如此地“偏爱”。 李东升家的新宅，在村子的西南角方向，距离老宅约有三百余米远。 而大伯李向军家的宅子，却在村子的西北偏东方向，距离老宅更近，只有二百余米远。 出了老宅，李春夏先把二丫头李卫婷送回老大家。 而后拐了个弯，继续往南走，没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二哥二嫂家。 看到李春夏手里端着的半碗大葱炒鸡蛋，李向荣与朱秋燕也是意外不已。 没想到老太太今天竟然会这么大方，不但给孩子们炒了一大碗鲜鸡蛋，而且还特意让小妹给他们端过来了一些。 李向荣可不知什么是客气，看到香喷喷的炒蛋后，两眼直放光，二话不说就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嗯，好吃！” “妈这大葱炒鸡蛋，真是永远都吃不够啊！” 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李向荣一脸满足，肚子里的馋虫全都给勾了出来。 要知道，自分家并从老宅搬出来后，新家里可是一穷二白。 什么东西都需要一件件重新置办不说，家禽家畜更是一样没有，日子过得不要太紧巴。 所以，别说是鸡蛋了，就算是杂粮面家里也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说起来，李向荣与朱秋燕也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沾过肉蛋荤腥，肚子里那是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了。 知道李东升与李卫英这俩小的都已经在老太太家吃过了，而且还吃了不少。 所以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也就再没了什么顾忌，没一会儿就把半碗炒蛋吃了个干净。 现在毕竟已经是六月天了，暑气渐显。 白天的最高温度都已经上升到了三十五、六度，夜里至少也有二十六、七度，隔夜的饭菜很容易就会馊掉，不能久放。 不然的话，两口子还真不会舍得一次把所有的炒蛋全都吃掉，怎么也会给俩孩子留一些等到明天早上再吃。 李东升与李卫英姐弟俩，白天疯玩了一天，刚刚又在奶奶家吃饱喝足，到家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趁着老爸老妈在吃鸡蛋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自己爬到了里屋的床上，钻进了被窝，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 李东升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小姑已经带着二堂姐李卫婷在他们家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了。 姐姐李卫英也已经醒来，正在灶房门口端着一碗稀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看样子，是昨天晚上吃得太饱，早上也没了什么胃口。 “上课时间快到了！” 李东升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升了老高，屋里也开始有些热了。 没有再赖床，一个翻身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自己拿起床头的衣服穿戴起来。 因为已经入夏，穿的衣服也相对简单。 一个小裤头加上一个小背心，穿戴起来毫无难度，根本不用小姑再出手帮忙了。 很快，穿戴好的李东升便出了房门，跟小姑还有二堂姐打起了招呼。 “哟，今天倒是起得挺早，都还没叫你呢就自己爬起来了！” 小姑有些稀罕地看了李东升一眼。 以前这小家伙都是要睡到她去叫的时候才会迷糊糊地起床，懒得不要不要的。 没想到今天倒是反常得很，村里的广播都还没有响呢，他就自己提前爬了起来。 “别愣着了，灶房给你留了稀饭，吃完了咱们就去章先生家！” 李东升乖乖点头。 每天早上起来，去章先生家读一个小时的书，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他也已经完全习惯了。 很快，随便扒了两口稀饭，一大三小就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径直奔向离新宅偏北些的章士琛家。 不过今天，章先生家的院子里却有些不同往常。 隔着老远，李东升就看到章先生家的院门前聚了不少的人。 全都是生面孔，穿得也很干净整洁，身上的衣服竟一块补丁也没有，明显不是刘家店本地的村民。 见李春夏带着三个小孩子走了过来，人群中甚至还有人站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姑娘，我们这里有拍摄任务，不方便让你们进去，你们还是先到别的地方玩儿吧？” 说话的人虽然客气，可是神态却有些居高临下，显是并没有把眼前几个孩子太当回事儿，只想把他们打发走了事。 “你们是谁？凭啥不让我们进章大爷家？！” 李春夏虽是个姑娘家，却从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并没有被对方给吓唬住，张臂把三个侄子、侄女护在身后，高声向眼前这些人质问。 而李东升，则趁机往章士琛的院子里瞅了一眼。 别说，还真让他看到了一台摄像机一样的东西被架在了当院。 机器的旁边还有几个年青人在不停的操纵摆弄着。 看上去似乎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看这架式，应该是电视台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电视台。” 李东升心中自语。 不知道电视台的人怎么来到了章先生的家里。 难道是要给章先生做专访，或是想要请章先生出山？ 以章士琛的神秘身份来历而言，这并非是没有可能。 只是，上辈子他好像并不记得有这件事情发生。 李东升心中疑惑。 不过，一想到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他也不过才两岁半大，而且跟章士琛也没有任何交集，没有相关的记忆似乎才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摄像机缓缓调转了一个方向。 李东升也跟着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了印在摄像机侧面的一个蝴蝶样式的特殊图标。 绿、蓝两条环状的彩带，围绕着一个红色的tv标志。 在看到这个让他感觉到极为眼熟的、独特的蝴蝶型logo后，李东升不由自主地便睁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八、九十年代央视一直都在使用的台标吗？” “难道这些人竟然是央视的工作人员，是从bj来的？！” 这一下，李东升是真的被惊住了。 活了两辈子，除了在电视还有网络上，他还从来都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这么真切、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过央视节目的拍摄过程呢！ 没想到今天倒算是开了眼了。 同时，李东升心中也有些纳闷儿。 连央视的拍摄组都入驻到村里来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在当地的影响也必是非同小可。 可是上辈子，他怎么却从来都没有听村里的长辈们提起过这件事呢？ 第二十八章 冲突 骗子？ 这个念头突然在李东升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 毕竟在后世，冒充记者或是电视台的人在外面骗吃骗喝的事情可并不少见。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李东升给否决了。 一是在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充央视的人下来采访摄制，借机骗吃骗喝。 二则是，章士琛可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这些人要是假的，大概率是瞒不过老爷子的火眼金睛的。 做为章士琛的学生，李东升可是太清楚自己这个老师的心思及目光有多么地敏锐了。 想要在这老爷子的跟前说谎欺骗，门儿都没有。 这一点，李东升可是深有体会。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说不通呢！” 这时，拦着李春夏的年轻人似乎有些急了，声间也不由拔高了一些： “告诉你，我们可是央视摄制组的，我们的人正在里面调试设备，准备完成上级交待下来的拍摄任务呢，你们要是再不走，可就是妨碍公务了啊！” 对方扯起了大旗，一脸地严厉。 不过李春夏却不是被吓大的，毫不退缩地反声质问道：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有工作证吗，有村里开的证明材料吗？” “还有，央视是什么单位，我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前面两句话问话还算正常。 可是到了这最后一句，直接就把对方给整得不会了。 这小姑娘竟然连央视都没有听说过，你让他怎么解释，说得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好不啦？ 这个时候，李东升也一下反应过来。 是啊。 这个时代的刘家店，可不像后世那样信息发达。 现在的刘家店，或者说是整个豫东地区的农村之中，连通电的线路都还没有完全打通，电视机就更不用说了。 不止是小姑李春夏，整个刘家店内的绝大多数村民，到现在连电视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电视台，甚至没有听说过央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李东升的印象中，他们家好像是在九一年左右的时候，才买了第一台十二寸左右的黑白电视机。 而在那之前，村里有电视机的家户，也总共只有三户而已。 想一想，九一年的时候，电视机在农村里都还那么地稀罕，八二年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是刘家店这样的农村了，就算是在县里、市里，有电视机的家户估计也不是很多。 还有一点。 现在是六月初，正是农村里最忙的时节。 家家户户都在张忙着准备要收割地里的麦子，哪有闲功夫去在乎一个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的单位？ 没看到，这里聚了那么多人，周围却没有一个村民过来看热闹吗？ 不是村里人不喜欢凑热闹，而是这个点儿，所有的大人几乎都已经到田里去忙活了，村里也就只剩下一些他们这样的小孩子在四处玩闹。 李东升猜测，上辈子他之所以没有听说过村里的长辈们提起过这件事，多半就是因为这队来自央视的拍摄组，没在村里呆多久就离开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我说你这小姑娘，咋这么执拗呢？” 对小姑怼得有些哑口的工作人员直接就气急了，再次拔高了声音，厉声道： “都跟你说了，我们是在这里执行拍摄任务呢，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进入！你们要是再在这里捣乱，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啊！” 见对方突然变得气势汹汹起来，李春夏多少也有些害怕，护着三个小的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李东升见小姑被欺负了，心中火气直冒，一个没忍住，掏出兜里经常装着的小石子，朝着对方的脑袋就丢了出去。 啪！ 不偏不倚，正好砸人脑门上。 对方的额头当时就红了，还鼓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肿包。 “哎哟！” “小兔崽了，你竟然还敢暗箭伤人！” “今天我要是不好好替你家大人教训你一顿，我就不姓马！” 对方瞬时被激怒。 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向前伸出，作势就要过来捉李东升，不过却被李春夏给挡在了身前。 “马三通！你特娘的跟我立正了！”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有人一声怒吼，直接就叫住了正要“行凶”的马三通。 之后，只是眨眼间，就有一道人影从里面跑出来，二话不说，指着马三通的鼻子就是一阵数落： “好你个马三通，还有没有一点儿组织纪律性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欺负弱小，殴打人民群众吗？！” “亏得你还想要申请入党，就你这样以大欺小，不能跟人民群众打好关系的家伙，哪个组织敢收你？！” 马三通被领导这么批头盖脸地狠批评了一通，当时就急了，捂着自己被砸得通红的额头，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组长，不是这么回事儿，您听我解释……” 组长直接一摆手，霸道之极道： “不用跟我解释，现在马上跟这四位小同志道歉，请求他们的原谅！” “今天你要是得不到他们的晾解，以后就别再跟着我了，我们摄制组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 马三通心中不服，还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组长正圆瞪着一双虎目狠狠地盯看着自己。 马三通心中一虚，气势一下就被打压了下来。 不甘不忿地看了对面的李东升、李春夏几个小家伙一眼，深吸了口气，缓缓地低下头，弯下了身，提着声音道： “刚才是我态度不对，我道歉，对不起！” 第一次被人突然这么正式的当面道歉，李春夏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方虽然有些凶，可方才毕竟是她大侄子先动的手，还把人家脑袋给砸了一个包，怪不好意思的。 正当李春夏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的李东升见危机解除，便小大人一样地从小姑的身后站出身来，一脸大度地冲马三通摆了摆手，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你道歉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见我们的老师了吧？” 最后这句话，是冲着刚刚出来的这位组长问的。 组长颇为惊奇地上下打量了李东升一眼，“小朋友，你就是章教授在这里新收的学生？” 说着话，组长缓缓蹲下身来，脸上带笑，温和无比地向李东升问道： “能不能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呀？” 李东升轻瞥了他一眼，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道： “老师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不认识的人。” “而且，老师还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有陌生人突然无缘无故地对你很和善，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组长闻言，非但不觉尴尬，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你老师说得不错，你也很不错！” “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是章教授的学生了！快里面请吧！” 第二十九章 小师弟 见组长竟亲自领着四个小家伙进了院子。 一直在院子里忙活调试机器的几个工作人员皆都好奇不已，纷纷扭头向李东升、李春夏四人看来。 而继续站在院门外负责外围防卫工作的马三通，却是一脸的怨气。 显然，刚才的道歉他并不是真心实意，心中仍有不甘不服。 “小马啊，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了吗？” 旁边，有位年长些的同事见马三通面现怨色，不由出声想要开导提点这小伙子两句。 “我没错！”马三通一拧脖子，犟声道：“我的任务就是阻止外人冒然进入拍摄场地，影响组里的拍摄进度。” “方才我也只是在正常执行公务、履行职责而已，有什么错？！” 果然是头犟驴，脑子一根筋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同事见他竟还没拗过弯来，不由直接提醒道：“可是在方组长还有外人看来，你就是在欺负小孩子！” “就算是执行任务，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没有必要一味的蛮干。” “刚才那孩子确实调皮了些，可他毕竟不是你的敌人啊。你那般张牙舞爪地想要对他动手，甚至还扬言要好好教训他，那就是不对！” 说到这里，同事又抬手指了下周围的环境，继续说讲道： “另外，你可莫要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村里的老乡们虽然个个都纯朴好客、与人为善。可是若遇到什么事情，让他们觉得自己或是亲人受了欺负时，他们更是会习惯性地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若是让他们知道庄子里的孩子被咱们这些外人给欺负了，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就引发群体事件，到时咱们这些人还有设备，都有可能会遭遇危险，你有想过这些吗？” 马三通一愣神，这个他之前还真没有想过。 毕竟他们可是从首都下来的，身上自带光环，以前不管走到哪，都是风光无比，少有人会敢对他们怎么样。 时间久了，他们中的一些人，自然而然地便养出了一些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骄纵之气。 “我们可是央视的，他们应该不会……” 话说到一半，马三通自己就闭上了嘴巴，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央视的名声确实很响亮，以前不管在哪个城市，各级单位也都会很给面子，多加照顾。 但是这里，可是连电都没有通全的农村地区。 从方才那小姑娘的言语之中就可以知道，他们应该是从来都没有看过电视，甚至都不知道电视台是什么东西。 这种的情况下，真要是发生了群体性事件，结果可想而知。 就算事后他们可以联系当地乡镇或是县里的领导过来调节，可是这个眼前亏却是免不了的。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没有跟着组里下过几次地方，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见马三通似乎想明白了，同事趁热打铁接声说道： “你要知道，方组长刚才明着是在批评你，可实际上却是保护你，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后续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你若是因此而怨恨上了方组长，那方组长的这片好心可就真的成了驴肝肺了。” 正常情况下，教训几个熊孩子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几个小孩子在他们这儿受了委屈挨了打，必然会回家向大人们告状。 若是遇到一些蛮不讲理的家长，拿着铁锹、锄头，带着一大帮人过来找他们讨公道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现在是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马三通恍然点头，面色有些羞红，眼中的怨气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还有那个拿石子扔你的小娃娃，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可知他在拿石子丢你之前，曾故意朝着院子里瞅了一眼。” 同事抬头看了一眼跟在方组长后面的那个小不点，轻声向马三通说道：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就是在看到了方组长从屋里出来之后，才故意丢出的那枚小石子。” 马三通闻言，心中的火气瞬间又冒了出来。 这小兔崽子，也太阴险了，竟然敢算计他。 方才若不是脑门上挨了一石头，他何至于会恼羞成怒，不顾身份地去教训一个小孩子？ “他这样，即能教训你一顿，又能顺势把方组长给引出来，进而带他们进入院子，可谓是一石二鸟。” 说着，同事还巴咂了两下嘴，轻声赞叹道： “啧啧啧，这股子聪明劲儿，放在一个两、三岁小娃的身上，可就真是有点儿妖孽了，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也难怪章教授会破例，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再次收徒。” 听了这话，马三通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合着他这么大一人，竟然连一个小孩子的心眼儿都不如？ “张哥，老是听你们提这个章教授，可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这个章教授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为何连周副台长都会专门过来拜访他？” 马三通诚心请教。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好久了，只是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人，大都三咸其口，没有一人愿意明确告诉他。 被称为张哥的同事微摇了摇头。 “章教授的具体身份我也不便提起，而且你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你只需要知道，他曾经教授过周副台长，也是周副台长的老师就够了。” “这……”马三通直接就惊住了，“这么说，刚才那个熊孩子，岂不就是周副台长的小师弟了？” 张哥轻轻点头，而后别有意味地看了马三通一眼，道： “所以我才说，方组长刚才虽然骂了你一顿，逼着你跟几个孩子道歉，可实际上却是在保护你。” “否则，真要是任由你出手揍了那小娃娃，可能会引发群体事件是其一，周副台上多半也会因此给你穿小鞋是其二。” “毕竟，那可是周副台长名义上的小师弟。真要是被你揍了，依着周副台长护短的性子，他会不给自家的小师弟出口气？” 咝！ 马三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揍一个乱丢石子的熊孩子而已，竟然能把周副台长也给牵扯了进来。 这么说来，以后他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方组长了。 刚刚若不是方组长及时出现制止了他的鲁莽举动，以后他在摄制组的日子怕是就真的不太好过了。 院子里。 一大三小四个孩子跟在方组长的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堂屋。 被这么多陌生人看着，李春夏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行走之间脚步也显得有些局促。 李卫婷与李卫英亦是如此，也感觉有些紧张，紧跟在小姑的身后，牵着小姑的手，畏缩着不敢抬头。 唯有李东升跟没事儿人一样，仍一副大摇大摆的架式，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无束。 走到放有摄像机的架子前时，他甚至还停下了一会，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台略显笨重的黑色摄像机。 直到小姑他们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前时，他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堂屋里。 除了章士琛外，还有一位年纪约有五十余岁的半百老者坐在章士琛的对面，手里捏着一枚白色棋子，皱着眉头，盯着棋盘，举棋不定。 听到动静，看到李东升几人进来，老者突然把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顺势将棋局完全打乱，有些无赖道： “不下了不下了，既然有客人到了，这一局就算是和棋好了！” “先生，你不准备跟我介绍介绍眼前的这几位小朋友吗？” 说着，老者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向了李春夏、李东升四人的身上，最后着重看向人小鬼大的李东升。 不是因为李东升长得比较好看。 而是因为在这四个小家伙中，唯有李东升表现得最为淡漠自然，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中没有半点儿紧张与怯意。 “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小家伙应该就是我的小师弟了吧？” 第三十章 随便玩儿 “行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这棋局也被你给毁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这里可没你的午饭！” 章士琛板着一张老脸，丝毫没有给对方介绍李东升的意思，反而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 “先生，你这脾气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还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半百老者倒是毫不气恼，好像早已习惯了章士琛这种说话带刺的臭脾气。 “算了，既然先生不想介绍，那我就只能自己来了。”老者笑弯下腰身，眯眯地看着李东升，和颜悦色道：“小师弟，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周，周立夫，字安民。” “这个字，还是当年上学的时候，先生亲自帮我取的，意在立国安邦，国泰而民安。” “你可以叫我周师哥，或是安民兄也可以！” 周立夫并没有因为李东升只是一个小娃娃而心生任何轻视之念，直接以平辈论交。 他相信自己老师的眼光。 如果不是这孩子有什么天资过人之处，已经近乎古稀之年，且有近三十年都再没有收弟子的章士琛，绝对不会破例再开山门。 章士琛的脾气秉性他可是极为了解的。 可以说是又臭又硬，固执不已。一经拿定的主意，就算是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他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收徒，且这么多年以来也多次拒绝了全国各个大学的复课邀请，足见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决。 可是现在，老爷子却在他居住了二十几年的乡村之中，破例又收了一名学生，而且还是一个连三岁都不到的小娃。 这如何能不让周立夫心中惊诧好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家伙应该就是老爷子这辈子最后一位关门弟子了。 做为老爷子众多弟子中的一位，周立夫自然也想要跟这个小师弟好好亲近亲近。 “周爷爷好！” 李东升很有礼貌地开声向周立夫问好，一下就把周立夫给整不会了。 我让你叫师兄，你却开口叫爷爷？ 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老家伙没有资格做你的师兄吗？ 周立夫心中郁闷不已，不由扭头向章士琛看来。 章士琛见周立夫吃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极为满意地冲李东升点了点头，大声夸赞道： “好孩子，不愧是我章士琛的学生！” “记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世上除了父母至亲之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如果有，那一定是他们别有居心。” 李东升乖巧点头。 周立夫却直接坐蜡。 他只不过是想要跟小师弟亲近一下而已，怎么在先生的口中还成了非奸即盗了？ 先生这帽子，扣得实在是有点儿大了。 而旁边站着的方组长，对此却已是见怪不怪。 毕竟方才在院门口，他就已经被李东升用这句话给怼过一遍了。 现在听章士琛又说了一遍，他只能说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这小家伙说话带刺的毛病，跟章士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副台长是没看到这小鬼方才在院门外耍的鬼心眼儿，否则他就不会感到这么奇怪了。 “看来先生对我的误会还是很深啊！” “既如此，那学生就不多打扰先生的清静了，学生告辞！” 周立夫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躬身冲着章士琛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后，便有些落魄地转身出门。 章士琛此时脸上的笑容已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周立夫的背影，没有半点儿开口挽留的意思。 不过，李东升却从老爷子放在桌面上有些颤抖的右手看出，老爷子其实已经心软了，只是一时放不下面子，这才任由对方离去。 他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当年发生了什么样的误会或是恩怨，但是他却觉得这个时候他必须得为老师做些什么。 免得几年以后，老师会带着遗憾离世。 而这位“周师兄”，也只能以奔丧祭奠的方式前来拜别先生的最后一面。 若是李东升没有猜错的话。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这师徒两个应该就是这么不欢而散。 所以这一队从首都下来的摄制组，才没有在刘家店久呆，甚至都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关注就提前离开了。 “老师，院子里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能不能让我玩一会儿？” 就在周立夫的一只脚已经踏出堂屋门槛的时候，李东升天真可爱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周立夫身形一顿，不由又回转过身，先是看了李东升一眼，而后又把目光瞄向了章士琛。 见章士琛仍板着脸坐在那里，既不没开口同意，也无摇头拒绝。 周立夫心中不由一喜，连忙开口向李东升说道： “那是摄像机，既然小师弟有兴趣，出来玩儿一下也是无妨的！” 方组长直接傻眼。 好嘛，他们组里最值钱的宝贝疙瘩，平时就算是他这个组长想要亲自操作一下都需要向周副台长请示报备。 现在，周副台长为了讨好自己的老师与小师弟，竟然毫不在意地让一个小娃娃来上手摆弄。 要不要这么任性？ 周副台长，你这样可是公器私用，是要犯错误的呀。 不过，一想到这台摄像机，好像就是周副台长当年变卖家产，亲自跑到苏国去购买并托运回来的，方组长心中瞬时就没了意见。 这东西虽然名义上是台里的，但实际上却是台里为了节省资金，私下里向周副台长租用的。 人家现在让自家的小师弟，玩自家的摄像机，一点儿毛病没有。 就算是事后有人告到台里，台长也不会拿周副台长如何。 李东升冲周立夫做了鬼脸，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扭头看向章士琛，撒娇式地脆声说道：“老师，我可以去玩儿一下吗？” 有了台阶，章士琛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低头深看了自己的这个小弟子一眼，有些宠溺地道：“你这小家伙，就是贪玩儿！” “不过，那可是公家的东西，金贵着呢。万一玩儿坏了，有人还不得心疼死，咱们师徒两个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周立夫见状，心中更是惊喜不已，章士琛能说出这样的话，基本上就算是已经同意了。 这对他来说，可是他期盼了不知多少年的难得契机。 没想到今天，竟然只因为小师弟的一句话，就这么轻易地实现了。 机会都已经被小师弟给送到了眼前，他要是再抓不住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傻了。 周立夫有些激动地连连摆手：“不碍的不碍的！那台摄像机虽然金贵，却皮实耐操，没那么容易坏，小师弟可以随便玩儿！” “就算真的玩儿坏了，组里也有人能修，不用赔！” 旁边的方组长直接捂脸，这话真是没法听了。 周副台长为了缓和并修复他与老师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完全豁出去了啊。 摄像机啊，那可是台里目前为止最贵最精密的电子设备，哪里皮实哪里耐操了？ 平时也不知是谁，唯恐组里的人毛手毛脚，会把摄像机给刮了碰了，每天都是亲自下手清理维护？ 现在倒好，为了讨好自己的小师弟，竟然什么都不顾了，连摄像机皮实耐操、可以让人随便玩儿这样的荒唐话都说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宣传片 如果说，第一次周立夫对李东升那么亲切、热情，只是单纯的是看在章士琛这个先生的面子上的话。 那么现在，他再次如此热情地邀请甚至讨好李东升，却已然不止是单纯的因为章士琛了。 而是从这一刻开始，周立夫也已经开始正式地把李东升这个小师弟给放在眼里了。 从李东升提出想要去玩儿一下院中的摄像机开始，到章士琛态度的忽然转变。 周立夫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个小师弟是在故意帮着缓和他与先生之间的关系，是在给他与先生各自找了一个台阶来下呢。 否则的话，这样一个连摄像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玩儿那又笨又重的摄像机？ 虽然觉着很不可思议。 一个才三岁左右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眼力与情商？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嘛！ 但是现在，事实都已然摆在眼前，由不得周立夫不去相信。 毕竟李东升开口的时机，实在是太过恰到好处。 而且李东升后来看向他的眼神，似乎也别有意味，仿佛是在隐晦地告诉他： “机会我已经帮你争取到了，至于能不能把握得住，就全靠你自己了。” 所以，周立夫才会十分肯定地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而是李东升故意为之。 也是直到此时。 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师弟的不凡之处。才明白先生为何会在临近晚年的时候，还要破例再开山门，收一个小娃娃为徒。 “这小家伙，整个就是一妖孽啊！” “才这么大点儿就如此聪慧，对人情世故的把握也如此地炉火纯青、恰到好处，若是等他长大了还能了得？” 周立夫心中惊叹。 少年天才他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事实上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常常被人视之为少年天才。 否则的话，当年他也不会有幸拜在章先生的门下，并拥有了今日这般成就。 但是，不管他年轻的时候再怎么优秀，那也算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 至少在十岁、甚至十五、二十岁之前，他都做不到能像小师弟现在这样从容练达。 “先生真是好眼光啊！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之间，也能发现并收下了这样一棵好苗子！” 见周立夫应声，且章士琛也没有再开口逐客，算是默许了下来。 李东升的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开怀的笑意，随即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迫不及待的样子，跟着周立夫出了堂屋门。 小姑，还有两个姐姐则有些怯意的呆在了章士琛的身边，没有跟着一同出去。 相比与外面那么多的陌生人，她们还是更愿意呆在章士琛这个熟人身边。 “章大爷，孬娃儿跟他们出去不会有事吧？” 小姑有些担心的向章士琛询问。 章士琛微微摇头，表示无事。 随后又随手拿起桌面上周立夫来时所捎带的一盒奶白色的雪花糕，直接递给李春夏，示意她们随便吃。 三个孩子哪见过这么精致的小点心，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三个丫头围在一起，手捧着香甜软糯的雪花糕，你一块呀我一块，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很快就把李孬娃儿给忘在了一边。 庭院之中。 李东升并没有急着去摆弄那台古董级别的摄像机，而是站在周立夫的身边，一本正经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不要再叫我小师弟了。老师不开口，我若是认了你这个师兄，必然会惹他老人家生气。” “所以，在老师决定原谅你之前，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我姓李，大号东升，没有字。” “不过我有一个小名叫孬娃儿，老师还有家里人都喜欢这么叫我，你若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看到李东升说话有条有理，小大人一般的介绍着自己，周立夫更加肯定了自己方才的判断。 这个小师弟，果然是个妖孽！ 原来之前在屋里，他不叫自己师兄而叫“周爷爷”，竟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如果不是李东升现在自己说讲出来，周立夫怕是把脑袋戳破也想不到，真正的原因竟会是如此？！ 现在的小孩子，心思都已经复杂到这个地步了吗？！ 同样的境遇之中，纵是活了大半辈子的周立夫，在三十岁、甚至四十岁之前，怕是也做不到能像是李东升这样面面俱到。 难怪先生刚才会突然笑得那么开怀，显然先生当时就已经了然了这小家伙的心意。 能够收到这样一个天资聪颖、且又知道尊师重道的学生，搁谁不会心情愉悦？ 也许。 他周立夫以后能不能取得先生的完全谅解，可不可以在逢年过节时时常过来拜见，就全要靠这个小师弟从中周旋帮忙了。 “好！”没有多想，周立夫便欣然点头，“以后在先生的跟前，我也叫你孬娃儿好了，这样显得亲近些。” “不过，先生不在的时候，你还是我的小师弟，这一点儿绝不能变！” 这个时候，周立夫已然不敢再将李东升当成是普通的小娃娃来对待了。 在与李东升对话之时，也不自觉的将之摆放在了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李东升这次倒是没有再拒绝，认真点头道：“这样也行，以后在外面时我就叫你周师兄好了！” 周立夫一看就是外面这支央视摄制组的头头儿，来历非凡。能有机会跟他攀上关系，李东升自然也不会傻到拒绝。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人脉这种东西，多少都不会嫌多。 况且，从章士琛这里论起的话，他们也真的算是师兄弟，他这样也不算是高攀。 “好好好！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啊！” 听李东升叫了一句师兄，周立夫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小师弟实在是太懂事儿了，简直就是一点就透。 有些话他都还没有明说，小家伙就已经心知肚明地直接点了出来，情商高得简直离谱！ 太招人稀罕了！ 这样的好苗子，如果不是章先生已经捷足先登把他给收归在了门下，周立夫自己想要收徒的心思怕是都有了。 “周台长，时间已经不早了，您看咱们接下来的拍摄任务，还要继续吗？” 见周立夫与李东升聊得火热，似乎把他们之前就计划好的拍摄任务给忘到了一边，方组长忍不住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哦，对对，我们还有一些拍摄任务要完成！” 周立夫恍然点头，继而热情的向李东升招呼道： “正好，小师弟不是想玩摄像机吗，直接跟着我们出去，随便拍几张片子玩玩儿好了！” 周立夫再次向李东升发出了邀请，语气很是随意，似乎根本没把所谓的拍摄任务太当回事儿。 李东升也想跟着去涨涨见识，便欣然点头应承了下来，同时趁机向周立夫问道： “不知道周师兄你们这次过来，是想要拍什么呢？” 李东升是真的有些好奇。 看周立夫他们的架式，似乎并不是单纯地要给章士琛做什么专访。 可如果不是如此话，央视摄制组的这帮人，大老远的跑到他们刘家店来做什么？ 这穷乡僻壤之间，一穷二白，要啥没啥，有什么好拍的？ “是这样，”周立夫还没说话，旁边的方组长就开口解释道：“我们要在乡间拍摄一组反映今年豫东地区夏收实景的宣传片。” “现在眼看着夏收在即，很多老乡都已经拎着镰刀开始下地了，留给我们拍摄的时间真的是已经不多了！”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在对周立夫说的。 要不是这位周副台长执意要来刘家店，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就近在其他乡镇的麦田里拍上了。 这大热天儿的，真以为他们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像机跑来跑去很舒服么？ 第三十二章 艰巨的任务 听了方组长的讲述，李东升瞬间就心中了然。 难怪了。 今年可是豫东地区施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头一年，上级领导甚至全国人民，对于这种新土地政策的改革效果都十分关注。 现在夏收在即，收获就在眼前，央视顺势派人前来拍摄一段相关的视频宣传片，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李东升没有想到，央视竟然会把这个拍摄的地点选在了他们刘家店。 不用问，这多半就是他身边这位“周师兄”的功劳。 这老兄想要在完成拍摄任务的同时，假公济私地顺便来探望一下自己的先生。 只是不想，热脸贴了冷屁股，章士琛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还开口逐客把他给赶出了家门。 上辈子的时候，周立夫应该就是这样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章士琛的家，连带着连在刘家店拍摄的目的也转移到了别处。 不过这一次，有李东升从中周旋，很好地化解了周立夫与章士琛这对师生之间的矛盾，周立夫没有被直接赶走，央视的拍摄小组自然也就留了下来。 “这倒是一个机会。” 李东升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个年代，能够有机会进入央视的宣传片，那可是莫大的机会与荣誉。 刘家店若是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落入上级领导，哪怕只是县级、乡级领导的眼里，对以后的发展也会有着莫大的帮助。 同时，李东升也想要趁机考验一下自己这个周师兄的为人品性。 毕竟，手里的那枚【双龙寿字币】已经捂得快要长毛了，他也想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脱手。 只是以前他碍于年龄太小，又没有稳妥的售卖途径，这才一直捂着不放，想要等自己再长大些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周立夫的出现，不由让李东升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可能的话，他也许可以通过周立夫在央视及首都的人脉，提前把【双龙寿字币】兑现。 当然，前提是周立夫这个人得特别值得相信。 否则价值几十万港币的东西，李东升可不敢轻易交出去。 院子里，摄像机的调试工作早就已经完成。 随着周立夫这个副台长的一声令下，所有随行的工作人员全都开动了起来。 扛设备的扛设备，掂胶卷的拿胶卷，各有分工，有条不紊。 很快，在周立夫与方组长的带领下，一行七八人就离开了章士琛家。 “方泽，你带着咱们的介绍信与工作证，先去村委看看，跟当地的支书提前沟通一下。” 进入工作状态的周立夫，思维瞬间就回归到正轨。 想到他们之前进村的时候，并没有提前跟本地的村委打招呼，为了避免在拍摄过程中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便吩咐方组长去村委报备一声。 这是他们以往到地方上执行拍摄任务时的正规流程，只是之前着急拜见章士琛，被周立夫给忽略了。 现在既然想起来了，而且也决定要在这刘家店进行拍摄任务，自然要去及时补上。 “是知道了，周台长，我这就去！” 方组长点头应声，欣慰不已。 周副台长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他能自己想起来这一节，倒是也省得他这个做属下的再去刻意提醒了。 “大队现在没人，你去了也是白去！” 还没等方泽离开，李东升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奶声奶气地提醒道： “这个时间，村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下地去了，刘支书肯定也不在！” “不过，我知道刘支书家的田在哪里，如果你们有人肯背着我走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李东升趁机提出了要求。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小短腿一个，真要是走路下地的话，根本就跟不上这些大人的速度。 “嗨！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咋能让小师弟一直走路跟着我们呢！” “方泽，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没意见吧？” 周立夫这才恍过神来，连忙招呼方泽把他亲爱的小师弟背起来赶路，免得累坏了他的小师弟。 之前跟李东升说话的时候，周立夫不自觉地就把这小家伙当成了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以致于完全忽略了李东升现在只是一个三岁小娃儿的事实，不然他也不会让李东升跟着他们走了这么远。 方泽嘴角一抽，老大不情愿。 他赖好也是一个组长，手下七八个人，一大堆设备呢，可不是过来帮着带孩子的。 “马三通！” 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与老张一起跟在队伍后面的马三通，方泽不由就吼了一嗓子。 “到！”马三通高应了一声，小跑着来到方泽的跟前，“方组长，您有事儿？” 方泽一挺胸膛，无比严肃地向马三通交待道：“现在组织上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马三通想都没想就直接挺身立正，高声回答道：“请方组长下达任务，我时刻都在准备着！” 方泽满意点头，不愧是从部队上下来的，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是这精气神儿，绝对是整个组里最好的一个。 “很好！” 方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然后弯身掐起李东升的两条胳膊，直接就把他放在了马三通的背上，同时出声向马三通交待道：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李东升小朋友有需要的时候，时刻背着他跟上咱们的队伍，有问题吗？” “啊？！”马三通瞬时傻眼，“让我带孩子？！” 有没有搞错？！ 他是来摄制组参加日常防卫工作的呀，让他对待歹徒，甚至跟人直接拼刺刀他都很是在行，且夷然不惧。 但是这带孩子，而且还是带像李东升这样的熊孩子，他没经验啊！ 马三通老大不情愿，感觉组长是在故意给他挖坑。 “啊什么啊？”方泽直接就板起了脸：“这是给你一个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机会，给我认真点！” 这时，周立夫也扭头向马三通看来，挑着眉头轻声问道： “怎么，小马同志对这个任务有意见？或者，是对我这个小师弟有意见？” “绝对没有！” 马三通一个激灵，连忙伸双手护住李东升的小屁股，将他在自己的背上放稳放牢，同时高声回答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 “保家卫国，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是我的毕生追求，马三通保证完成任务！” 满满地求生欲啊。 李东升趴在这个傻大个的背上，看到马三通紧张得脖子里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心中不禁好笑不已。 算了，看在他给自己“当牛做马”的份儿上，李东升决定不计前嫌，不再追究他之前故意吓唬小姑的举动了。 第三十三章 面子 “这不是小孬娃儿嘛，家里来客了？你爸妈还有奶奶在南地呢，快去吧！” “小孬娃儿，家里来亲戚了？” “这几个后生看着有点儿眼生啊，小孬娃儿，要是感觉有危险就跟大爷说，大爷帮你出头！” “知道了刘婶儿！” “放心吧二大爷，这些都是我老师的朋友！” “……” 一路走来，有不少在地头忙活的乡亲主动跟李东升打招呼。 看他被一个壮小伙背着，周围还跟了几个拿着家伙什的陌生人，有几位叔叔大爷还以为是遇到拐子了，甚至都提起了手中的镰刀、铁锹冲了过来。 若不是李东升一路开口解释，周立夫这群人怕是刚出村就被围起来了。 “小师弟，没想到你在这村子里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嘛，人缘儿貌似也不错！” 周立夫意外不已。 没想到李东升一个才三两岁的小娃娃，人缘竟然这么好，走这一路，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老乡。 “那是当然，我可是刘家店村西头的孩子王，这些叔叔大爷家的孩子或是孙子，都是跟我混的！” 李东升得意洋洋。 在村子里的孩子群中称王称霸，可是他在刘家店里为数不多的童年乐趣之一。 不过，他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知名度，跟他是村里的孩子王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靠他奶奶喜欢抱着他在村里不断晒娃儿。 看到李东升这般幼稚的一面，周立夫不由哑然失笑。 不过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说起来，小师弟就是一个才三岁左右的小娃娃，天真幼稚一些才是本性回归，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好不好？ “刘支书家的地离我们家不远，我先带你们去跟我爸妈打声招呼，免得一会儿他们也提着镰刀过来找你们！” “嗯，是这个理儿，就按小师弟说得办！” 李东升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马三通便默不作声地就顺着指引往前走。 在周副台长还有方组长的跟前，他可不敢表现出半点儿不满出来。 否则就是不能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以后的小鞋可有得穿了，想要入党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从方才地头那些村民们对李东升的态度来看，这个熊孩子确实不好招惹。 之前在村子里幸亏方组长及时拦下了他，否则他要是真在气头上把这熊孩子给揍了，保准儿会被村里的这些村民们群殴，他们整个摄制组也必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那样的话，他可就算是真的闯了大祸了。 这么想着，马三通哪还敢再得罪这个心眼儿比他还多的熊孩子。 走到半道，为了能让李东升坐得更舒服，看得更高更远，同时也为了避免被沿途的老乡们误会。 马三通更是主动为李东升上升了舱位，直接由背改驮，贴心地把李东升驮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看得旁边的周立夫都不由满意点头，开口赞叹小马同志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觉悟很高嘛。 听得马三通心中欢喜，走路时脚都有些飘了。 说起来，这还是自他进入摄制组以来，头一次受到周副台长的夸奖呢，感觉真不错。 几分钟后。 出村不到一公里，李东升就看到了正在自家地头盘谷场的老爸、老妈还有奶奶。 这块地离家最近，把打谷场盘在这里，等到麦子收割后更方便集中打理、搬运。 就算是变天了、下雨了，他们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抢收或是遮盖。 这是历年以来村里收麦子的习惯与经验，以前在集体大锅饭的时候，公社里也会就近选择打谷场地，大家集体上工收割、打谷、装囤。 只是现在，土地分配给了个人承包经营，没有了公共打谷场后，各家各户就只能在自己的田里自己盘出一块打谷场出来。 虽然辛苦了点儿，但是每个人却更有干劲儿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爸，妈，奶奶！” 到了地头儿，李东升高声冲着正在弯腰埋头忙活着的李向荣、朱秋燕与张桂兰三人招呼了一声。 听到儿子、大孙子的呼唤，李向荣两口子还有张桂兰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起身回头向路口看来。 “哎哟，这不是我大孙子嘛，你咋来了？！” “快，快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能骑在别人的脖子上呢，真是没礼貌！” 张桂兰小跑着从地里出来，不管不顾地一把将李东升从马三通的身上接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同时小声地在李东升耳边问道： “小孬娃儿，这些人是哪来的，他们没怎么你吧？” 显然，奶奶也是把周立夫、方泽与马三通等这些人给当成是坏人了。 这时，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也从后面赶了过来，看到孩子没事儿，两人也不由在心中轻松了口气。 “你们是啥人，咋会跟我家娃儿在一起？” 李向荣不着痕迹地将老婆孩子还有老娘护在身后，直接开口向周立夫几人询问，手中握着的镰刀始终都警惕地冲着几人。 “哈哈，老乡，莫要误会！” “我们是央视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不是坏人，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方泽习惯性地掏出自己身上随身带着的工作证件，放到李向荣的面前请他过目。 李向荣没有伸手去接证件，狐疑地瞅了一眼证件上的公章与照片后，仍没有放松警惕，轻声问道： “央视摄制组是啥单位，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介绍信你们有吗？不管是乡里的、村里的都管用！” 方泽：“……” 这一刻，方泽终于体会到了马三通之前遇到李春夏时的那种无力与尴尬。 你自以为自己所在的单位很牛逼，名声很响亮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面的人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就很尴尬有木有？ “那什么，央视摄制组是隶属于国家广播电视台旗下的一个……” 就在方泽开口，想要跟李向荣详细介绍一下自己所在单位的具体情况时，李东升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爸，他们是章老师家里的客人，没得问题！” “哦，原来是章大爷家的客人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向荣恍然点头，随手就放下了一直紧握着的镰刀，脸上也露出了一副纯朴好客的和善笑容。 方泽：“……”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消除对方的疑虑，他刚才就多余解释那么多！ 从一开始就把章教授搬出来就好了嘛！ 不过，方泽心里也很明白。 如果不是李东升开口，他们就算自称是章教授的朋友与客人，别人也未必就会直接相信，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出示相关的工作证与介绍信。 这就是有熟人和没有熟人的区别。 别看李东升只是一个小娃娃，但是在这个村子里，却是要比他们这些来自央视的外来客，有面子多了。 第三十四章 烤蚂蚱 “奶奶，爸，妈，这位周爷爷是章老师以前的学生，现在是央视的台长，大领导呢。” “他们这次过来咱们村，说是想要拍咱们地里的庄稼，诺，就用那个大家伙！” 李东升奶声奶气地跟张桂兰三人介绍着周立夫，同时还不忘抬手指了一下被工作人员扛在肩上的摄像机。 听到小师弟又开始叫他周爷爷，周立夫的嘴角不由一抽。 见张桂兰三人向他看来，连忙上前一步，温笑着向张桂兰三人问好，同时自我介绍道： “我姓周，叫周立夫，可不是什么大领导，老嫂子你们叫我老周就好。” 在普通老百姓的面前，周立夫从来都不会摆什么官架子。 更何况眼前这三个，还是他小师弟家里的长辈，更是要和颜悦色地真心对待了。 “叫老周多不礼貌，看你也是个有学问的，又是章先生的学生，干脆就叫你周先生好了。” 张桂兰上下打量了周立夫一眼，疑惑问道： “孬娃儿说你是什么台长，还要拍俺们地里的庄稼？” “这是个啥么意思，俺家地里的庄稼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为啥要拍它们？” “这些庄稼可是俺们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马上就要收割了，可不敢乱拍！” 周立夫哑然失笑，同时也觉得有些心酸与无奈。 电视机从被发明出来一直到现在，已经诞生了足有六十年的光景了。 在国外的一些发达国家，尤其是最近这两年，电视机几乎已经普及到了最底层的普通百姓家中。 可是在中国呢。 虽然国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电视机厂，七零年的时候甚至连彩色电视机都能生产了。 但是电视机厂的产能却极为有限，根本就无法满足整个国家百姓的正常需求。 就算是在北、上、津这些大城市中，电视机票也是一票难求，更别说是穷得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广大农村地区了。 所以，现在整个国家之中，还有百分之五十甚至六十的国人，都像是眼前这位老太太一样，不知电视为何物，更没听说过什么电视台，什么央视。 做为一个电视行业的从业者，周立夫自然是觉得心酸无比。 国家电视行业的发展，仍是任重而道远啊！ “老嫂子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台长，只是央视台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副台长而已。” “而且，我们也不是要破坏地里的庄稼，我们所说的这个拍，不是拍打的拍，而是拍摄的拍。” “嗯，你可以当我们是在拍照片，只不过我们拍出来的照片是动态的……” 周立夫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跟张桂兰解释央视为何物，拍摄为何物，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拍摄地里的庄稼。 几分钟后，张桂兰似懂非懂地点头道： “知道了，你们就是国家派来给俺们地里的庄稼照像的！” “你们放心，只要不破坏地里的庄稼，你们随便拍，俺们一定全力配合！” 旁边，李向荣与朱秋燕也明白过来周立夫这群人的来历与来意，同时点头积极表态。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大集体了，但是一心为公，配合国家组织安排的觉悟，他们却是一点儿也不欠缺。 尤其是听说这些人竟然是从首都来的，拍出来的东西甚至连中央的领导都能看得到，更是热情不已。 “你们要找刘支书是吧，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听说他们要寻刘支书交接报备，李向荣便主动把带路的任务接了过来，直接就领着方泽去了刘支书家的地头。 而李东升，则如愿地留在了周立夫的身边，近距离地观看央视工作人员的拍摄过程。 站在摄像机后，看到出现在摄像屏幕之中毫无色彩的静态画面之后，原本还有些期待地李东升，瞬间就没了兴致。 这玩意儿也能叫摄像机？ 黑白色彩的也就罢了，拍摄的角度也只有眼巴前这一点，别说是九十度、一百度了，连六十度都够呛。 而且，清晰度也是差劲得有些感人，什么光线捕捉、动态补偿的就更不用提了。 这玩意儿在李东升看来，甚至连零几年最最垃圾的智能手机都不如，有什么好玩儿的？ “果然，我就不该对这个时代的摄像机报有太大的期待！” 李东升心中轻叹，跟着摄像机看了一会儿，就兴趣缺缺地跑到一边捉蚂蚱去了。 周立夫见状，不由微微摇头。 果然是小孩子啊，哪怕天资聪慧、悟性超人，可终归还是孩子心性。 “小马！” 周立夫冲旁边的马三通招了招手，待马三通走到近前，轻声交待道：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生陪着我这个小师弟，千万别让他在地里磕了碰了，出了什么意外。” “是，保证完成任务！” 马三通立正挺身，高声回应。 自方才被副台长称赞表扬了之后，马三通就已经完全转变了心态，对于带孩子这个任务也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排斥了。 更何况，李东升这小娃娃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又是哭又是闹的不消停。 这一路走来马三通就已经发现，只要是你不故意招惹他，这孩子并没有那么多事儿，还是蛮好相处的。 得了副台长的命令，马三通就小跑着凑到了李东升的身边。 看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家伙就已经捉到了四只青色的长蚂蚱，还用绳子全都穿成了一串儿，不由轻声夸奖道： “小孬娃儿很厉害嘛，竟然捉到了这么多的蚱猛！” 李东升回头瞥了他一眼，得意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村里有名的捉蚂蚱小能手！” “你要是没事儿的话也可以帮忙捉一些，回去之后我可以让小姑帮忙把它们全都烤了吃，可香了！” 马三通听了，欣然点头。 并没有如李东升所想像中的那样，这个从首都下来的年轻人，听到要吃蚂蚱，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恶心、不适，反而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水，似乎还把他给说馋了。 不用问，李东升也能想像得到，这也是一个有生活的人啊。 看来，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首都人民的生活，也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富裕啊。 有了马三通这个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帮忙，再加上今年地里的蚂蚱也确实不少，且一个个全都吃得脑满肠肥，极好捕捉。 所以，只是十几分钟的功夫，他们就一起捉了六、七十只。 用狗尾巴草一只一只地串在一起，看上去也很是壮观。 “走了大个子，咱们一起回去烤蚂蚱吃去！” 感觉到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晒，已经热得有些受不了的李东升便停下身来，开口招呼起了马三通。 马三通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仍在正常拍摄的工作队，轻声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领导汇报一声！” 说完，马三通就要转身离去，却被李东升给开口叫住：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让我妈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刚才周师兄不是说了吗，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我玩儿，听我的准没错！” “走啦走啦！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回去烤蚂蚱吃了！” 就这样，马三通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李东升离开了地头，手里掂着几串大蚂蚱，又溜溜达达地回了村里。 第三十五章 春晚 李东升没有直接回到章士琛的家中，而是在路过鱼塘的时候拐了一个弯，带着马三通来到了村西头的小树林里。 果然，远远就听到了二堂姐李卫婷与姐姐李卫英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李东升就知道，若是他不在的话，小姑还有两个姐姐根本就在章老师的家里呆不长。 不是章老师不欢迎她们，而是她们自己会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没有哪个学生，喜欢经常跟教自己的老师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压力太大。 进了小树林，感受到树荫之下不时吹来的阵阵凉风，李东升的心情不由大好。 “小姑，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瞬时就把正在小树林里玩闹的小伙伴们的注意力，全都给吸引了过来。 “呀，是蚂蚱！” “不对，是好多好多蚂蚱！” “孬娃儿真厉害，竟然一下捉到了这么多这么多……” “小老大，咱们一起烤蚂蚱吃吧，我们负责去捡柴火！” “……” 很快，一群孩子就围在了李东升的身边，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东升，还有他手中提着的几大串还活蹦乱跳的绿蚂蚱。 李东升得意不已，高声叫嚷到这些蚂蚱他只给自己的小弟吃，谁要是认了他当老大，就能分到三只烤蚂蚱吃。 说着，他还特意看了一眼从村东头跑来玩的两个小娃娃，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他收服小弟贯用的小伎俩。 吃喝玩乐，吓唬哄骗。 大半年下来，整个村西头，所有年龄在六岁之下的小屁孩，基本上都被他用这一套给忽悠到了麾下。 总之，他这个村西头的孩子王，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这时，小姑也走了过来，见自己的大侄子又在这里哄别的孩子叫他老大，不由摇头不已。 这小家伙，哪哪都好，就是这个喜欢当别人老大的瘾，怎么也改不过来。 明明才一个两岁半的小孩子，却非要让一些年龄比他大得多，甚至辈份也在他之上的大孩子，叫他老大。 更离谱的是，他每次哄别的孩子叫他老大的时候，还总能成功。 搞得现在，村里的孩子几乎全都认了他当老大，辈份都乱了。 也就是他现在还小，村里的老人听了只觉得是小孩子玩闹没当回事儿，否则换一个大点儿的孩子这样，屁股早就开花了。 “拿来吧，小孩子不能玩火，你们去捡些柴火来，我来给你们烤！” 李春夏伸手将李东升手中的蚂蚱接过来，同时轻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三通，小声向李东升问道： “孬娃儿，你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他之前在章大爷那怎么吓唬咱们的你给忘了？” 对于这个马三通，李春夏的印象可谓是极为深刻。 早上的时候，她跟大侄子可是差一点儿就挨了这个大个子的揍。 这个大个子发起火来可吓人的很，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脑袋上的头发都跟着竖了起来，跟她二哥生气的时候都有得一拼。 “放心吧小姑，他现在可是我的卫兵，专门陪在身边保护我的，可不敢再吓唬人了！” “悄悄地告诉你，这么多的蚂蚱，有一大半儿都是这个大个子帮我捉的！” 李东升趴在小姑的耳朵边小声说话。 李春夏半信半疑地抬头瞥看了马三通一眼，见他确实比早上时老实了许多，不由稍稍放下心来。 而马三通，看到李东升正趴在李春夏的耳边说着悄悄话，还不时地拿眼睛瞟向自己，便很配合地在脸上露出了副憨厚和善的笑容。 同时心里默念道：“要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要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很快，一群小伙伴在李东升这个“老大”的指挥下，捡柴的捡柴，找竹签的找竹签，拿洋火的拿洋火。 所有的东西准备齐当之后，便都围在小姑李春夏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把一只只蚂蚱穿串，架在火上烤得兹兹作响。 不一会儿，整整六串烤蚂蚱就全都被烤得焦香焦香的，诱人无比。 “你们既然都认了我做老大，我这个老大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事先说好的，一人三个，谁也不许多抢！” 小老大李东升一声令下，然后就开始把烤好的蚂蚱分给他的“小老弟”们。 没有盐，没有十三香，任何额外的调料都没有加，只是单纯地放在火上把蚂蚱给烤焦、烤熟，简单无比。 但即便是这样，每个孩子也都吃得香甜无比，意犹未尽，有几个吃完之后甚至连手指头都是唆了又唆。 而马三通，做为携助李东升捕捉蚂蚱的大功臣，一人独自分到了一大串。 他也没跟李东升客气，大嘴一张，一口就把一整串的烤蚂蚱全都塞到了嘴巴里，满足无比地用力嚼咽了起来。 “真香！” 马三通一边嚼，一边忍不住轻赞了一句。 说起来，自打他从部队复原回家之后，已经有近一年没有再这样吃过烤蚂蚱了。 这个味道，真是让人怀念啊！ “大个子，还要再吃吗，我这串也给你！” 李春夏见马三通这个城里人竟然也吃得了他们乡下的烤蚂蚱，不由对这个大个子生了些许好感，抬手就将李东升刚刚分给她的那一串烤蚂蚱递了过来。 马三通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只一串就够了！” “给你你就拿着，那么矫情做什么？！” 李春夏执意把烤串塞到了马三通的手中，轻声道： “也不是让你白吃，你跟我讲讲，那个电视到底是什么东西，好看吗？” 马三通一愣。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而且拿出了一串烤蚂蚱做为报酬来换取问题的答案，这里的妹子都这么讲究的吗？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东升，见这小家伙吃得正香，并没有搭话，马三通思量了一下便不再拒绝，朗声说道： “这个电视机啊，那可了不得……皮影戏你知道吧？电视机就跟皮影戏一样，不过它更清晰、更有趣，在里面可以看电影、看电视剧、看新闻联播、看春节晚会、中秋晚会……” “电视剧是什么？哦，电视剧就是长一点儿的电影，一集一集地在电视机上播放，可有意思了……” “只可惜，电视机太贵，而且也不好买，现在整个国家能生产电视机的工厂就那么几家，都不够卖的……” 马三通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电视机的消息全都说讲了出来。 李春夏和周围的小伙伴们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脸上的向往之色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农村的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看电影的，一听说在电视机里可以经常看到电影，自然是都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就能拥有一台电视机。 在场所有的人中，也就只有李东升对这些不以为然。 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电视基本上都已经成为了摆设，有时间的时候，看看手机，刷刷视频，不比看电视香？ 不过，在听到马三通提起电视节目还有春节晚会、中秋晚会的时候。 李东升突然想到，今年的年底，也就是大年除夕夜的时候，央视的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似乎就要举办了。 “这，也许会是一个机会！” 第三十六章 《我和我的祖国》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李东升可不想只改变自己过去四十余年的命运。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要改变小姑的命运，改变父母、奶奶、三叔、四叔、小五叔等等等等，甚至整个刘家店所有乡亲们的命运。 不是他自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也不是他的情操有多么地无私高尚。 而是因为。 如果重活了一回，他都还跟上辈子一样窝窝囊囊、一事无成、一成不变，活得跟复读机一样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 也太不值当了！ 他不要一成一变！ 他要折腾，使劲儿地折腾！ 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改变自己还有身边所有人的命运！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活得值当，没有浪费这次重活的机会。 之前，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除了每天玩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更不敢表现得太过妖孽，怕吓着家人，更怕被人给发现了他重活的秘密后被当成妖怪，甚至给抓走做切片研究。 事实上，哪怕是现在，他也才两岁半而已，还是个娃娃。 如果不是机缘之下拜了章士琛为师，恰好又遇到了周立夫这个老“师兄”还有他带来的央视摄制组。 李东升也不会这么快就动了想要折腾一下的心思。 毕竟，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十岁之前他都是准备要当一个正常的乖宝宝，好好地享受一下自己的童年时光的。 到了十岁之后，表面上读了几年书，也掌握了一定的学识，且身体也有了一个小大人模样的时候。 再去展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见识与眼光，做出一些异与常人的行事与举动，才不会引起别人太多的怀疑，才是最安全最妥贴的。 “但是现在，时不我待啊！” 李东升在心中轻声感叹。 从他意外拜入到了章士琛的门下开始，自己的命运就已经在无声之中发生了一次重大转折。 而现在，周立夫与央视摄制组的到来，更是送到他眼前的绝佳机会。 如果不试着去抓一抓，搏一搏的话，李东升觉得自己事后必然会后悔莫及。 想到这里，李东升不由抬头瞅了一眼跟前青春正好、风华正茂的小姑姑。 小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啊。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底的时候，奶奶就会给她定下一门亲事，而对象就是后来那个无情无义、害得小姑喝药自尽的负心汉。 所以，改变小姑原本的命运轨迹，已是迫在眉睫。 原本李东升是想要在小姑相亲的时候亲自下场搞破坏，把那场相亲给搅和黄了。 但是现在，他却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要送小姑去上春晚！ 他要把小姑打造成八十年代最耀眼的明星！ 他要从根本上彻底地改变小姑上辈子的悲惨命运，给小姑一个前所未有的璀璨未来！ 李东升用力地握着自己的小拳头，脑子里沸腾着这样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小姑，你们先玩着，我回家一趟！” 想起了什么，李东升跟李春夏招呼了一声，就撅起屁股小跑着冲回了家里。 马三通原本想要跟着，却被李春夏还有几个孩子给拦了下来，他们还想要听马三通多讲些关于电视机的事情呢。 马三通当然不情愿。 周副台长布置给他的任务可是一直跟在李东升的身边，保护小家伙的安全，他肯定不愿意离开李东升太远。 可就在他摇头拒绝李春夏与孩子们的请求的时候，再一抬头，就已经看不见了李东升的身影。 马三通直接傻眼，呆在了原地。 丫是属兔子的吗，咋跑得恁快？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村子里，让他到哪去找一个小鬼头？ “放心吧，小孬娃儿机灵着呢，跑不丢！” “你只管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回来了！” 似看出了马三通心中的顾虑，李春夏开口安慰了他一句，接着便一脸期待地继续说道： “趁现在没事儿，你再跟我们讲讲电视机的事情吧，在电视机里真的能够看到电影，看到祖国的山水，还有首都的领导吗……” “是呀是呀，马叔叔，你再给我们讲讲嘛……” 马三通无奈地耸了耸肩，妥协道：“好吧，我再跟你们讲几句，不过讲完之后，你们一定要带我去找李孬娃儿小朋友……” 李家新宅。 李东升小跑着冲进了堂屋，拿起老妈为了让他练习写字而特意买回来的大字本与铅笔，趴在桌子上就埋头书写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十几分钟后，一首《我和我的祖国》，连词带曲，皆都跃然于纸上。 李东升放下手中的铅笔，拿起大字本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定准确无误之后，这才满意点头。 嘶啦！ 随手将写着歌词的一页撕下，上下对折整齐揣进了上衣口袋。 而后，李东升又小跑着冲出了家门，一口气就跑到了章士琛的家里。 “咦，小孬娃儿，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章士琛从屋里走出，看到只有李东升一人，不由惑声问道： “周立夫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东升站在原地大喘了两口气，这才开口向章士琛解释道： “他们还在地里忙着拍摄麦田呢，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说着，李东升凑到章士琛的跟前，把揣在兜里的词曲掏出，双手递向章士琛。 “老师，这是我刚刚灵光一闪写出来的一首歌曲，想要请您帮忙斧正一下。” “哦？”章士琛不由轻挑起了眉头，极为意外道：“这么快你就能自己独立谱曲填词了？” “若是我记得不错，我教你识曲读词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吧，这么快你就全都已经掌握了？” 没错。 早在半个月前，章士琛在决定教授李东升读写古诗词的时候，发现这孩子对这些诗词的曲调似乎很感兴趣，就索性也顺带着教了李东升一些简单的曲谱曲调。 从简单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到相对复杂一些的工尺谱，以及近现代常用的五线谱等等，都有涉猎。 原本只是图一乐，当个兴趣爱好就好。 可是让章士琛没有想到的是，这才没几天的功夫，这孩子就拿着一张写好的词曲来让自己品评。 “这孩子，似乎有些毛躁自大了。” “谱曲填词可不是识字背诗，没有一定的文化功底与见识阅历，写出来的也只能是一个笑话罢了。” 章士琛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看到小家伙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他也不好直接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便随手接了过来。 “《我和我的祖国》？” “嗯，题目起得不错。通俗易懂，与王莘的《歌唱祖国》有异典同工之妙。” 只看了一眼标题，章士琛就有些违心地夸赞了一句。 他担心若是连标题都不夸赞一下的话，接下来可能就再找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夸赞的地方了。 在他的心里，这不过就是一篇小娃娃玩闹间的涂鸦之作罢了。 如果写作的人不是他最喜爱的小弟子，他可能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不过。 随着目光下移，当章士琛看到歌词的第一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的时候，老爷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而认真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在看到句末“分割”这两个字的时候，章士琛的第一反应是——错别字。 也许是李东升在匆忙之间写错了字，或是用错了字。 因为正常情况下人与人之间，或是人与物之间，应该用的是“分隔”的“隔”，而不是“分割”的“割”。 两字虽然发音相似，但是意思却完全不同。 可是很快，章士琛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这句歌词中的“我”，并不单单是指“我”这个“人”呢？ 要知道，现在的国家还没有实现完全的大统一，祖国还有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没有回归到母亲的怀抱。 若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这“分割”二字用的可就真是恰到好处、妙到毫巅了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再次细细品味歌词中的这第一句话时，章士琛浑身上下的寒毛忍不住就是一阵战粟！ 从这句话中，他感受到有一股浓郁到怎么也化不开的爱国情感，迎面向他飞扑而来。 很快，这股浓郁到极点的深情，就穿入他的肌肤，融入他的血液，直冲他大脑中的每一个神经细胞！ 虽然他很难相信，李东升才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就已经拥有了如此深沉的爱国情感，有了如此深邃的遣词断句的能力。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相信。 自己的学生，章士琛当然十分了解。 一个只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就将他以前至少要用两年时间去教导的启蒙内容完全吃透并熟练掌握的小天才，还不至于会犯这种用错字的低级错误。 所以，相比于错别字，章士琛本心里更倾向于李东升就是故意如此。 被第一句歌词给震撼住之后，章士琛不由收起了之前敷衍了事的游戏心态，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认真，甚至还心怀期待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第二句、第三句。 第一小节，第二小节…… 章士琛的头皮逐渐发麻，整个人的情绪也都跟着变得激动、激昂了起来。 到了最后，章士琛甚至还跟着歌曲的乐谱真情哼唱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歌声如水，无限深情皆都藏蕴其中。 唱着唱着，章士琛的眼眶之中竟然不自觉地就蕴满了泪水，情难自禁。 如果说之前，他说这首歌的歌名与王莘的《歌唱祖国》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随口一夸，并不是发自真心实意的话。 那么现在，在看完了整首歌的歌词及曲调，甚至还亲自演绎歌唱了一遍之后，章士琛已然开始发自心底地觉得，他之前的夸赞一点儿也没有错！ 这首《我和我的祖国》，确实已经可以做到与那首《歌唱祖国》相媲美的地步了！ 他终归还是小了瞧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在音乐上的妖孽天赋了！ 同样的歌词、曲调，哪怕是章士琛这个活了快一辈子的文学教授都自认未必能够雕琢得出来。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创作这种东西，虽然也有水到渠成之说，但是更多的还是灵光一闪，是妙手偶得。 不是说你的学识与积累足够了，就一定能够创作得出这种脍炙人口的良作、佳作甚至神作出来的。 章士琛虽然也精通乐理，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创作过一些词曲小调。 但是像是眼前这首《我和我的祖国》，这种注定可以唱响整个国家，甚至足以传世的爱国音乐经典，他却是从来都没敢想过。 所以，在看到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竟然在刚刚开蒙不到四个月的时候，就信手写出了这样一首传世之作，章士琛才会觉得无比地惊艳与震撼。 词意圆润，情绪饱满且感染力极强，哪怕是他这样的老家伙看了唱了，也会跟着一阵热血沸腾，难以自抑。 更重要的是，曲调搭配得也十分协调，章士琛看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一处需要增减改正的地方。 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如此恐怖的学习能力，再加上如此惊人的音乐天赋，章士琛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未来的前程与成就，必然会远在他之上！ 甚至于，就连他之前所教出的那些个学生，与眼前这个小家伙相比起来，也都会是远远不如。 “小孬娃儿，这首歌……真是你独立创作出来的？” 章士琛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热血与情绪，仍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向李东升询问了一句。 “是啊，我刚刚才在家里写出来，费了我小半天的时间呢！” 李东升一脸天真无邪地回应了一句，很不要脸地将这首歌的创作权据为己有。 这就是重生者的先手优势了。 只要我写出来的东西比你早，那就是我的东西，一点毛病都木有。 “好！好！好！” 章士琛突然连叫了三个好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章士琛的学生，刚刚启蒙就能创作出如此惊艳的爱国曲调，老师为你骄傲！” “既然连老师都觉得好，那就肯定错不了。” 李东升小拍了章士琛一句马屁，探声向老爷子问道： “老师，您说如果我想让我小姑带着这首歌去参加年底的央视春晚，会有戏吗？” 这才是李东升拿这出这首歌的主要目的。 如果不是为了小姑，他也不会这么早就锋芒毕露，把自己的“创作”天赋提前展现出来。 章士琛一愣：“春晚？什么春晚？” 完全没有听说过，不过听到李东升竟然想要他小姑李春夏来唱这首歌，章士琛不由微微摇头： “不管什么春晚不春晚的，这首歌若是交给你小姑来唱，怕是唱不出词曲之中的独特韵味。她的年龄毕竟太小，声音还是有些稚嫩了。” 李春夏喜欢唱歌，而且嗓音条件也不错，这一点章士琛是知道的。 毕竟，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他也没少听李春夏在院子里哼哼唱唱。 但是那丫头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且音域也没有那么宽广，唱这种爱国歌曲，怕是不能完美地将这首歌曲的韵律展现出来。 “老师，您说的这些都无所谓！” 李东升毫不在意地轻摆了摆手，认真道： “只要我小姑能唱就行，我就是想要让小姑带着这首歌登上今年的央视春节晚会，想让她在晚会上露个脸！” 章士琛闻言，无奈耸肩。 连你这个原创作者都没意见，我这个做老师的就更没意见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 听李东升提起央视的春节晚会，章士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有些不太高兴地向李东升问道： “小家伙，是不是周立夫跟你说了什么了？” “否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想到要去参加什么春节晚会了？” 第三十八章 第一创作人 对于章士琛的态度，李东升早有预料。 这老爷子性格耿直，见不得有人在他的背后搞小动作。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着实冤枉了周立夫了。 因为从头到尾，人周师兄在李东升的跟前连提都没提过什么春节晚会。 若不是马三通在吃烤蚂蚱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李东升可能要到了临过年的时候才会想起春晚这一茬儿。 “老师，您对那位周……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看他人挺好的呀？” 李东升没有直接回答章士琛的问题，而是旁敲侧击地轻声询问了一句。 “哼！我对他能有什么误解？” 章士琛一声冷哼： “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就心滑似鬼，一身的聪明劲儿全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否则，当年他也不会……” 话说了一半，章士琛的情绪突然就变得低落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后，便不再多说。 “算了算了，不管是不是他找的你，都无所谓了。所幸他现在还认我这个老师，还知道过来看看，也算是有些良心了。” 章士琛轻轻地冲李东升摆了摆手，叹声道： “你若是真想要让春夏那丫头登上今年春节晚会的舞台，找他也没错。他现在是央视的副台长，也算是有些能力。” “有这样一个熟人从中照应着，不管是在电视台，还是在京城，总能让人放心些。” “再有，你现在年龄还小，说出的话怕是没有什么分量。这首歌就暂且放在我这，回头我亲自跟他打声招呼！” 李东升的心中突然一暖，感动不已。 他知道，章士琛前后态度的突然转变，并不止是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完全晾解了周立夫这个曾经的学生。 更是老爷子想要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他这个最小的关门弟子铺铺路，找个靠山。 这份关爱及护犊的情谊，章士琛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李东升却感受得真切。 “多谢老师！” 李东升开口道谢，并没有拒绝章士琛的好意。 因为他确实需要章士琛的这份人情，且这也是他拿着歌词来找章士琛点评的主要原因之一。 有老爷子亲自开口向周立夫招呼，效果要比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娃娃开口不知要好多少倍。 别看周立夫之前一口一个小师弟叫得那么亲热，对李东升的态度也很是亲近和善。 可是李东升自己却很清楚，他与周立夫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切实的深情厚谊。 他在周立夫的跟前，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其实，老师之前是误会了那位周……先生了。” “他并没有在我的跟前特意提起过什么春节晚会，是我在他们的闲谈之中听了那么一句两句，便动了些心思。” 李东升轻声向章士琛解释道：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我奶奶想要给我小姑找婆家了。” “可是我小姑不想嫁人，我也不想让小姑这么早就嫁出去，所以就想着让小姑出去躲一躲，避一避。” “我小姑不是喜欢唱歌嘛，正好我听说今年央视准备举办一场面向全国观众的春节晚会，便想着让小姑去试试……” 听了李东升的解释，章士琛微微点头，面上的神色稍缓。 “你倒是人小鬼大，也敢想敢做！” “不过这首歌写得却是真的不错，我很喜欢。” “所幸，周立夫他们至少要在这里呆到夏收结束才会离开，还有一些时间做准备。” “如果你仍是执意要让你小姑来唱这首歌的话，这两天就让她到我这里来学一些发声的技巧，我亲自教她来唱这首歌！” 李东升闻言，不由连连点头。 没想到他都还没有开口请求，老爷子就主动提起了这个话茬儿，他们爷俩果然是心有灵犀。 在李东升的心里，章士琛不仅是文学方面的大拿，在音乐曲艺上的造诣，更也是专业级别的。 至少，比他这个当初只学了两年吉他的半调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有老爷子亲自教导小姑发声技巧，定能在短时间内让小姑的歌唱水平再上一个甚至几个台阶！ “另外，这首歌在对外公布的时候，词曲创作人这一栏，要加上我的名字，而且还要把我排在第一位，你没有意见吧？” 章士琛晃了晃手中的歌稿，别有意味地向李东升提出了这样一个极无礼的要求。 他不但要当这首歌的创作者，而且还要当第一创作人。 这样的事情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那可都是妥妥地剽窃，极为人所不齿。 可是现在，章士琛却这么堂而皇之，没有丝毫遮掩地就提了出来。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李东升这个真正的创作者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一脸感激地冲着章士琛躬身道谢： “多谢老师体恤，一切全凭老师作主！” 章士琛深看了李东升一眼，轻声叹道：“你果然已经明悟了我这么做的用意。” “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相信你真就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 “很多道理，纵是活了半辈子的成年人都未必能想得通，可是你却一点即透，每每都能让人意外不已。” 李东长嘿嘿一笑，再次清声拍起了章士琛的马屁： “那都是老师您教得好，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的道理，可都是老师您教给我的！” “学生现在毕竟还小，出名太早必惹人非议，老师这是在替学生挡灾避祸呢，学生自然是感激不尽。” 章士琛欣慰点头道：“你能明白自是最好，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 “你放心，老夫虽慕名，却也不齿做出那等鸡鸣狗盗之事。” “此事待你成年，有了一定的担当之后，老夫必亲自登报澄清，为你正名！” 李东升没有拒绝，他相信章士琛的人品。 如果这个时候开口拒绝，想要将错就错，把第一着作权真的让给章士琛，反倒是对章士琛人格品性的一种污辱。 不过，口中虽然没有拒绝，但是李东升心里却知道，老爷子的年岁已大，怕是等不到他成年了。 待章士琛百年之后，李东升自然不会主动再去翻这个旧帐。 在他心里，老爷子以后能够凭借这首歌而留名于世，为众人所知，也算是他这个做弟子的一片孝心了。 第三十九章 小酌 中午，央视摄制组就被刘支书带人给接到了村委会暂时安置。 做为一村之长，刘万和的见识自然是要比寻常村民高一些。 毕竟他以前可是没少到乡里、县里去开动员大会，对于电视机、电视台这类东西并不是很陌生。 一听说周立夫、方泽他们这些人竟然是从首都下来的中央摄制组，老支书直接就激动得连自家的谷场都不盘了，仍下手中的铁锹就前来接见。 得知摄制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地方落脚，一行人甚至连早饭都没有吃，一直都在饿着肚子工作，刘万和二话没说，马上就开始找人组织安排。 正好村委会还有几间房子空着，大锅饭时的灶台也都还没来得及拆，索性就把摄制组给安排在了村委大院里。 一边找人帮忙把摄制组之前暂放在章士琛家的行礼搬走，一边还特意请来了张桂兰来为摄制组做大锅菜，慰劳这些从首都下来的领导，热情周到得一批。 所以，自早上出了门后，央视的这帮人就再没有回过章士琛的院里，直接就住在了村委大院之中。 这自然也是周立夫的意思，他也不想让随行的属下扰了老师的清静。 而李东升，从章士琛的家里回来后，就找个理由把马三通给打发了回去，之后便拉着小姑说起了悄悄话。 “什么，要我去首都参加春节晚会？！” “要是去了，不但有钱有粮票算工资，还能上电视？！” 当李东升悄悄地将唱歌并参加春晚的事情告诉了李春夏后，李春夏直接就懵了，两条细细的柳眉高高挑起，一脸地不敢相信。 “当然了！” 李东升摆出一张认真脸，小声忽悠道： “要是小姑你在晚会上表现得好，得到了电视台领导的看重，说不定还有奖金，还能给咱们家带回来一台电视机呢！” 奖金？！ 电视机？！ 一听说唱得好了竟然还有奖金与电视机拿，李春夏瞬间心动，两只眼睛直放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若是有机会可以赚钱回家，她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更何况，今天听马三通讲了那么多关于电视机的种种神奇之处，李春夏可是向往得不得了，做梦都想要有一台电视机呢。 只是，这可能吗？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突然砸到她的头上来？ “小孬娃儿，你是在跟小姑开玩笑对不对？” “我长大这么大，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咱们镇上，哪么可能去首都嘛！” “还上电视，参加什么晚会，你当那晚会是咱们家开的呀，想让谁上就能让谁上了？” 李春夏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越想越得觉得不靠谱，直以为是李东升在拿她开玩笑。 她就是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农村丫头而已，凭什么能去首都，人家电视台又凭什么会让她去参加春节晚会？ 这没理由嘛！ 再说，那首都是说能去就能去的了？ 就他们家现在这条件，路费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路上的吃喝就更别提了，一点儿希望都木有！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章老师说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问章老师！” 李东升直接就把锅甩给了章士琛，同时也不忘给自己表功。 “为了你能上这台晚会，我还特意央求着章老师为你量身订做地写了一首歌呢。” “章老师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吧，他写出来的歌那还能差得了？” “章老师可说了，只要你愿意，接下来这几天，他还会亲自教导你一些演唱技巧，保准让你能够顺利参加春节晚会的录制！” “还有还有，只要能被央视的晚会节目组选上，来回的路费还有食宿费，可是全都能够报销的，完全不用担心去不了、回不来的问题！” “至于奶奶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到时候我会请章老师亲自跟奶奶说。” “只要小姑你能顺利参加春晚，把节目组给你发的工资还有奖金带回来，保证奶奶会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李东升当然知道小姑的顾虑是什么。 为了说服小姑同意去参加春晚，他提前就已经把方方面面的问题全都考虑到了。 果然。 听李东升这么说，甚至还把章士琛这位老教授给搬了出来，李春夏心中的疑虑一下就去了大半。 “可是……可是我没参加过什么晚会啊，我能行吗？” 心动的同时，李春夏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太自信起来。 她虽然很喜欢唱歌，可平时也就是一个人随意地小声哼哼几句，了不起也就是在大侄子等这些孩子们的跟前唱上两嗓子。 从小到大，她可从来都没有公开在人群前唱过，更别说登台表演了，一点儿经验都木有啊。 “当然可以了！”李东升连忙给小姑打气：“你不相信别人，难道你还信不过章老师吗？” “既然章老师都觉得你可以，那你就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老师常说，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哪个人是从一出生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的，只要肯学肯拼搏，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一波鸡血打下来，李春夏明显变得自信了许多，很快就被李东升给忽悠着去了章士琛的家里。 没有多久，章士琛的宅院里就传出了李春夏清澈响亮、且干净甜美的歌声。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嗯，唱得不错！不过要是情绪再饱满一些就更好了！” “还有换气的时候一定不要着急，要像这样来做……” “……” 就这样，一老一少，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而李东升，则当起了甩手掌柜。 与两个姐姐一起，坐在堂屋里，喝着凉白开，吃着老师特意为他留的雪花糕，看着院中二人的表演，别提多美了。 到了晚上，孩子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因为是月初，晚上的月光不显，没有孩子会摸黑出来玩闹，吃完晚饭，就老早地爬到床上睡觉了。 没有了孩子们的喧闹，村子里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约是八、九点钟的时候，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周立夫在将组里的人员安排妥当后，跟方泽招呼了一声，就一个人打着手电，拎着一个饭盒和一壶老酒，来到了章士琛的家里。 一如他所料，这一次老爷子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将他拒之门外。 他不但顺利进了院子，而且老爷子也没有拒绝与他小酌的请求。 爷儿俩个时隔三十年后，再一次地面对面坐在了同一张酒桌上，举杯对饮。 “老师，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您。六几年的时候，我们几个更是不该为了自己的前程而……” 三杯酒下肚，有些上头的周立夫红着眼睛开口向章士琛道歉。 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章士琛抬手给打断了。 “行了，过去的事情咱不提了！” “其实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身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很多事情，不止是你们，哪怕是我自己，也都是身不由己。” “当年的事情，无所谓谁对谁错。” “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彻底沉寂在历史的烟云之中，谁都莫要再翻旧帐，再去旧事重提了！” 闻言，周立夫猛地抬起头来，激动无比道：“这么说……这么说，老师您是已经肯原谅我们了？！” 哪怕在过来之前，周立夫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心理准备。 可是现在，当他真正亲耳听到章士琛亲口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忍不住地心头一阵激动，眼圈都不自觉地湿红了起来。 第四十章 先生太偏心了 这一夜。 师生二人敞开心扉，举杯痛饮，一直对饮到深夜。 别看章士琛年岁大了，可是酒量却一点儿不比周立夫逊色。 只是就着一碟花生米，师生两个就把一壶二斤装的老酒全都喝下肚了。 夜里，喝得走路都不稳的周立夫并没有再回村委大院，而是直接在章士琛的家中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章士琛就习惯性地醒来。 起了床，走出屋门，看到周立夫竟然比他还早，这会儿正在灶房里忙活着熬弄米粥。 见此，老爷子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脑海中的记忆也在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十年前。 记得当年，他的职工宿舍里，还是一个青葱少年的周立夫，也会经常过来为他这个老师准备早餐，绝对是他十余个学生中最贴心的一个。 没想这一晃，三十年就已刹那而过。 当年的青葱少年，如今已过天命之年，头上的白发都生出了许多。 而他这个老师，蹉跎了半个甲子，如今也已是垂垂老矣。 “盛年不再来，岁月人不待啊！” 站在当院之中，迎着初升的朝阳，看着在灶房里忙碌的学生，章士琛忍不住一声轻叹。 黄土都已经埋进脖子里的人了，他还有什么恩怨放不下？ 以前他是孤身一人，死了也是了无牵挂，可以继续固执。 但是现在，他的身边又跟了一个学生，一个天赋资质皆都远在他之上的继承者。 章士琛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这个关门弟子的将来做出一些改变了。 “先生，您醒了？”周立夫看到院中的章士琛，开口招呼道：“锅里的粥马上就好了，您稍等一会儿！” 章士琛轻点了点头，弯身打了些井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之后，就径自回了堂屋。 独坐没两分钟的工夫，周立夫就端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走了进来。 “先生，粥已经熬好了。” “您先坐着，我再去取些咸菜过来！” 把粥放到章士琛跟前的桌面上，周立夫正要再回灶房去取咸菜时，却被章士琛给开口叫住了。 “咸菜先不着急拿。你且过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讲！” 周立夫脚步即止，连忙凑过身来聆听先生的教诲。 “昨天你初来的时候，不是跟我提过一句，说是想要为年底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求一个节目么？” 周立夫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先生说得没错，这可是央视改革之后准备筹办的第一台春节晚会，而且还是面向全国观众的现场直播，台里的各级领导都极为重视。” “不瞒先生知道，就连我这个负责摄制组的副台长，也被台长给分配了三个晚会节目的强制任务。” “这段时间，我正为这件事情头疼呢，这不是趁着下乡来拍摄夏收记录片的空当，就来向老师您求教来了吗？” 说着，周立夫一脸期盼地凑到章士琛的跟前，探声问道： “先生，您既然开口问了，可是心中已经有了腹稿？” 原本，昨天被章士琛给严厉拒绝了，周立夫就已经不再报什么希望。 没想到，经过了昨晚一顿酒，师徒俩的关系缓和了之后，老师似乎也有了要出手相助之意，这如何能不让周立夫惊喜莫名。 “嗯。”章士琛轻点头道：“耐不住你小师弟的缠磨，前几天在教他词曲声乐的时候，倒是随手写过一首歌。” “我写的词，你小师弟帮着补的曲，算是我们师徒二人合作而成。你且拿去看看，若是觉得合适咱们再说其他。” 说着，章士琛便把自己昨天亲手誊写了一遍的词曲取出，交到周立夫的手上。 周立夫伸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稿纸，抬眼观瞧。 “《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一郂也不能分割……” 周立夫毕竟是章士琛的学生，哪怕不是最优秀的，可是一身的文化功底与曲艺造诣也不是常人所能比。 只是打眼一扫，他心中就已经有了万分的底气。 这竟是一首爱国歌曲！ 词曲之间，情绪饱满，荡气回肠，散发出来的能量更是正得不能再正。 这样的歌曲天然地就与央视的春节晚会相契合，根本就不怕会过不了审！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的词曲还朗朗上口，清新悦耳，让人闻之难忘，与当年的《歌唱祖国》一样，有传世之姿！ 老师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才华横溢、胸有沟壑的老师，哪怕在乡下沉寂了三十年，也仍是锋芒依旧，热情不减！ 周立夫心中惊叹不已。 当他第二遍细细地品词识谱，并试着在心中将这首歌完整地哼唱了一遍之后，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方才的判断。 这首歌若是能够登上今年除夕的春节晚会，必然会引爆全场，惊艳所有人！ 而做为这首歌的举荐人，他周立夫的功劳自然也是板上钉钉。 事后，该得的奖金、奖励倒是其次，能够让他籍此受到台长还有上级领导的青睐与看重，才是重中之重。 “先生大才，学生钦佩！” 良久，周立夫的目光从稿纸上移开，由衷地向章士琛表达着自己的钦佩之意。 “这么说，你是决定录用了？”章士琛轻声问了一句。 周立夫欣然点头：“那自当然，这么好的歌曲如果不用，绝对是央视春晚节目组的巨大损失！” “先生放心，待这次夏收拍摄任务完成，学生立马就返回电视台，把这首歌曲报上去，绝对不会有半点儿意外！” 章士琛摆了摆手道：“这个先不着急，歌虽给你看了，但是最后能不能用，还要看你能否同意我的要求。” 说完，不等周立夫开口询问，章士琛就直接说道： “我的这首歌，只能由我指定的人来唱，否则我宁愿带着它一起入土。” 周立夫心中一提，不由探声询问道：“不知先生您现在可有意属之人？” “自然。”章士琛突然一抬手，指着刚好走到院门处的李东升四人，道：“诺，那不就是？” 周立夫哑然道：“难道先生是想要让小师弟来唱这首歌？” “不是，你小师弟年岁太小，不宜过早抛头露面。”章士琛摇头道：“我说的是你小师弟的那个小姑，李春夏，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大丫头。” 周立夫心中轻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小师弟那样的三岁小娃儿，一切倒都还好说。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想要先听一听李春夏这姑娘的嗓音条件如何。 如果她不能将这首歌曲的意境完美展现，甚至连最基本的歌唱要求都达不到，纵使他推荐上去了，节目组的导演也不会同意。 “还有一点。”章士琛继续说道：“这首歌在创作的时候，是我与你小师弟共同完成，所以在公布词典创作人时，记得要把你小师弟的名字也给加上！” 这一下，周立夫瞬间就不淡定了。 他又不是傻瓜，如何能不能明白，老师这是在故意提点小师弟呢。 否则，就凭李东升一个三岁的小娃儿，哪怕智商再高，心智再成熟，他也不可能创作得出这种足以传世的佳作出来嘛。 “先生，您这样做，未免有些太偏心了！” 周立夫一脸幽怨地看着章士琛。 您说，您想要捧小师弟的小姑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让出一个作品的歌唱权。 可是为何您甚至连作品的创作权，也要分给小师弟一半？ 同样都是先生的学生，在这么好的成名机会及巨大荣誉跟前，先生何故会厚此而薄彼，独独宠爱小师弟一人？ 说实话。 他也好想在词曲创作人的后面挂个名啊有木有？ 第四十一章 敲定 不用问，章士琛也知道周立夫必是误会了。 老爷子心中苦笑。 徒弟诶，不是为师太偏心，非要带着你小师弟一起飞。 而是你小师弟太过妖孽，这是在反过来带着为师飞呢你可晓得！ 要是让你知道，这首歌曲完全是由你小师弟一人独立创作，反而是为师强占了一个创作者的名头，不知你会作何感想？ 章士琛微微摇头，并没有开口多作解释。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此刻说了实话，周立夫也必不会相信，反而会更加觉得是他这个老师偏心了。 不过，现在这种误会，倒也是章士琛正想要看到的，他自然不会再去多费口舌。 “你就当是我在偏心吧。一句话，成还是不成？” 章士琛直接开口向周立夫问了一句。 周立夫无奈耸肩，酸酸地点头道： “这还用问吗？” “您是先生您最大，您写的歌想要署谁的名，学生哪敢有意见啊！” “不过，您这样宠着小师弟，可未必会是好事。学生必须得提醒您一句，小师弟虽然聪慧过人，可是也得当心会出现‘伤仲永’啊！” “伤仲永”是什么意思，章士琛自然不会不知道。 不过老爷子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王安石的那篇《伤仲永》中，方仲永是先天聪慧，生而知之，天赋绝佳，确实与如今的李东升极为相似。 可是在文中，方仲永的父亲却不知教导，整日带其游走炫耀，致使其灵慧早丧，最终泯之于众、一事无成。 而李东升却不是方仲永，他章士琛也不是方父，类似的悲剧必然不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事实上，当初章士琛之所以会动了收徒之念，顺水推舟地将李东升收归门下。 就是不想看到这样一棵好苗子，会如王安石笔下的方仲永一样，错过最好的教育时机，以致灵慧早丧，泯之于众。 还有，这首歌曲的真正创作者就是李东升本人。 章士琛也正是因为担心小家伙太早就荣誉加身，受众人恭维夸赞，会逐渐生出骄傲狂纵之心，失了进取求知之念，这才“抢”了他第一创作者的位置。 他这样做，本身就是为了防止李东升会成为第二个“方仲永”。 否则，他这样一个早就已经决心归隐，一意要埋骨乡村的老头子，又何必非要跳出来出这个风头？ 此时。 李东升、李春夏、李卫婷与李卫英四人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前。 看到周立夫竟然也在，而且跟章士琛相谈甚欢，李东升便知到，这师徒两个定是已经冰释前嫌，和解了。 “老师好，周师兄好！” 李东升礼貌开口向二人问好。 并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叫周立夫为“周爷爷”，而是直接改口叫了“周师兄”。 “小师弟早啊！” 周立夫冲李东升微笑点头，也亲切地回应招呼了一声。 看着李东升这张天真可爱的小圆脸，心中却再次感叹，这孩子果真是聪慧机敏，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他与先生已经和解，连称呼都直接改了回来。 也难怪先生会对他如此偏爱，连给新歌署名的时候，都不忘要捎带上他。 章士琛也冲李东升轻点了点头，淡声道： “你倒是机灵得很。” “不过这种小聪明以后还是要多用在读书学习上。别像你周师兄当年那样，尽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而忽略了学习求知的本质。” 周立夫面色一窘，再次无语地看了章士琛一眼。 好端端的先生又说他当年的糗事做什么，他这算不算是躺着也中枪？ 不过，看到先生竟拿他来做起了反面教材，而且还当着小师弟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这个师兄的身份，周立夫心中亦是有些欢喜。 章士琛的脾气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老爷子要是真的厌恶或是怨恨某个人，只会把那人当成一团空气，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平时甚至连提都懒得多提一句。 现在，先生再次拿他来开涮，也从侧面说明了，先生心中已经再次接受了他这个学生。 以前的那些恩怨与误会，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 “学生知道了。” “老师放心，我可是个乖宝宝，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对不会像周师兄那样不务正业哒！” 李东升一脸认真地老实回答。 末了趁着章士琛点头的空当，还抬头冲周立夫作了一个鬼脸，看得周立夫当即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小师弟，还真是调皮得很啊，仍是小孩子心性。 “行了，你们三个先去东屋，把昨天教的古诗全都默写一遍。” 章士琛冲李东升轻摆了摆手，李东升应了一声，就拉着两个姐姐去了东屋。 李春夏见三个小家伙离开，也想要跟以前一样，到院子里安静等候，却被章士琛开口叫住： “春夏丫头，先不急着出去。把我昨天教你唱的那首歌，清唱一遍来听听！” “啊？现在就唱？” 李春夏一愣，有些羞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周立夫这个生人，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她本就不是那种怕羞畏缩的小家子性子，只是从来没有在外人的面前大声地唱过，一时有些抹不开脸。 不过一但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尤其是在家里被李东升给不断地洗脑打过鸡血之后，李春夏也逐渐有了一些自信，开始变得一往无前起来。 反正她都已经决定要去首都参加那什么春节晚会了，还会怕在一个生人面前唱首歌么？ 拼了！ 深吸了口气，李春夏很快就挺起了胸膛，回想了一下昨天章士琛教她的那首歌词、曲调及相关的发声技巧，很快就朗声开口清唱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声间清澈悠扬，情感饱满丰富，一开口，就听得周立夫的头皮一炸，直接就被惊艳到了。 这小姑娘唱出来的曲调，可是比他之前在心里暗中哼唱时，感觉不知好了多少倍。 给周立夫的感觉，就像是这首歌根本就为眼前这小姑娘量身订做的一样！ 当然了，并不是说李春夏唱的真的就没有一点儿瑕疵，真的就已经完美无缺了。 而是周立夫头一次听人这么完整地唱出这首《我和我的祖国》，脑子里面没有别的版本来做比较，本能地就以为这就是最好、最合适的。 这也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 同时，也是李东升为何一定坚持要让小姑来第一个演唱这首歌曲的原因。 他就是要让观众们从一开始就习惯了小姑所演唱的这个版本，习惯了小姑的嗓音。 只有这样，他们以后再听到，或是学着演唱这首歌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想起并记住小姑这个人。 “啪！”“啪！”“啪！” 一曲终了，周立夫忍不住抬手鼓起掌来，满脸赞叹之色。 “小姑娘唱得不错！” “先生，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今年除夕夜的央视春节晚会，小姑娘还有这首歌一经登台，必将能惊艳到全国的观众！” 第四十二章 夏收开始 六月四号，即将麦收的前两天，四叔李向辉放假从学校回来了。 不是暑假，而是这个时代豫东地区特有的麦假。 毕竟，学校里的老师也需要回家收割自家的麦子，为了不耽误夏收，各地的中小学校，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放假几天。 奶奶很高兴，还特意为四叔炒了两个鲜鸡蛋。 不要问李东升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奶奶在给四叔炒鸡蛋的时候，也悄悄给他留了一口。 整个老李家的孙辈子中，也就只有他这个长孙能有这样的待遇。 四叔一回来，相当于家里又多了大半个劳力，收割粮食的速度也无疑会再加快几分。 李向辉虽然一直都在读书，可毕竟是从小在家村长大，能吃苦，也生了一把子力气，对各种农活并不陌生。 有他帮忙，也能省了老二、老三家不少的力气。 所以，见老四回来，不管是李向荣两口子，还是李向光两口子，脸上都多出了几分笑容。 很快。 到了六月六号这一天，村里已然有村民不想再等，率先挥动镰刀正式收割起来。 老李家也是一样，看到邻居已经开始收割，也没有过多犹豫，拿出早就已经磨好的镰刀，齐向离家最远的那块北分地走去。 至此，八二年的夏收也被宣告正式开始，老李家的所有人也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李东升、李卫婷与李卫英，还有三叔家那个连走路还不会的李卫媛，也都被带到了地头儿，被同样放了假的大堂姐李卫红与小五叔李向前给照看着。 而小姑李春夏，还有奶奶张桂兰，则全都挥起了镰刀，也帮忙收割起来。 虽然当初在老宅开会的时候，分配给张桂兰与李春夏的任务就是照看孩子和做饭，并没有要求她们非得下地干活。 但是农忙一起，大家也就顾不上这个了。 主要还是张桂兰闲不住，让她抱着孩子闲看着别人在地里忙活，她浑身都难受。 时间不等人啊，地里这么多长成的粮食如果不能及时收割入囤，她心里焦得慌。 所以，只要小孙女李卫媛不哭闹，老太太就会趁机下地抢收粮食，收割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比两个年轻的儿媳妇儿逊色。 李春夏也是一样。 都已经是十五、六的大姑娘了，这大忙的光景，哪能还跟以前一样只在家里看孩子，自然也是要下地帮忙的。 所以，年龄稍大一些的李卫红与李向前，则代替李春夏，成了照看孩子的主力军。 这就是全家老少齐上阵，齐心协力把粮收。 同样的状况不止发生在他们老李家，全村各家基本上都是如此。 为了抢收夏粮，为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不饿肚子，村民们恨不得把所有的力量全都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把地里的麦子收割回来。 绝大部分村民，一忙起来，中午根本就不会再回家。 都是带好了足够的开水与干粮，忙累了就坐在地头吃一口馍喝一口水，然后再继续舞动镰刀。 孩子们没有人照看，也只能直接带到地头，任由他们自己玩耍，只要不离开大人们的视线，随他们怎么折腾。 对于这样的农忙情形，李东升并不陌生。 毕竟，他从小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热的天，他们这些小的在地头的树荫下玩耍，父母还有奶奶他们则在太阳的暴晒下收割着一片又一片的麦田。 有的时候，真的是从早割到黑，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都晒得了脱了皮了，也不停歇。 头上的草帽，还有身上的夏衣，都是湿了干，干了又湿，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又酸又臭，别提多难闻了。 以前，因为年纪小，李东升对这样的情形感触并不是很深。 只是觉得好玩，而且也有好东西吃。 因为每年的麦口时节，奶奶都会提前做好一大篮子的变蛋，等到麦收的时候就会带到地头，供劳作的大人歇息时充饥。 而他们这些小孩子，也能趁机大饱口腹，吃到他们平时根本吃不到的五香变蛋。 所以，在小时候的麦收时节，李东升他们这些小孩子非但不觉得苦，反而还有些小期待。 但是现在。 当他以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再次重新经历了一遍童年时代的麦收时节时。 李东升眼中所看到的，已然尽是生活的不易，与农民的辛苦。 这才是真正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麦田里正在收割着的那些大人们，身上滴下的汗水如雨，在无声之中不断地浸润着他们脚下的土地。 这样的辛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真的是很难体会。 很多城里的读书人，嘴边老是会挂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可是他们当中，真正能够体会到这其中的辛苦与酸楚者，又有几人？ 别说是他们。 就算是李东升这样从小在地头长大的农家孩子，以前也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毕竟，等到他们长大以后，时代已经完全变迁。 同样是种地务农，可是像是拖拉机、收割机、脱粒机，以及大型的联合收割机等等一系列现代化的机器都已经开始在农村普及。 过去仅靠人力，需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夏收，那时候只要两到三天就能轻松完成。 所以，等到他们这批八零后长大成人之后，农村里面基本上已经很少再有人用镰刀去收割麦田。 当年他们父辈收粮时的种种辛苦，他们其实也很难再切身体会。 “小师弟，你果然在这里！” 李东升正看着麦田里劳作的长辈们出神，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扭过头，看到周立夫正带着一帮人从南边的小道赶来。 因为天气炎热，太阳高悬，一帮人的头上都戴上了农人用的草帽遮阳。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身上的也是汗流不止，衣服都打湿了。 “周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李东升站起身来热情地跟周立夫打着招呼，同时轻声询问了一句。 周立夫笑道：“我们这不是在执行拍摄任务嘛，反正拍谁都是拍，不如就来拍一下你们家麦田的收割场景。” “放心，我们可不白拍，看到我带来的这些人了吗？” 周立夫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个属下，高声道： “除了那个摄像的小孙还有打光的小刘，其他人都会下地帮忙收割！” 李东升眼前一亮，这感情好啊！ 六个成年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啊！ 哪怕这些人不擅长农活，在地里帮着搬运收割好的麦子也能省不少事啊有木有？ “小师弟，你可不要小瞧了我们这些人。” 周立夫似看出了李东升心中所想，接声道： “我自己就不说，上了年岁，有些干不动了。” “不过他们几个，以前可都是下过乡的知青，马三通更是刚从部队下来的，年轻力壮，干农活可都是一把好手！” “就在刚刚，他们可是已经帮着把先生家的那一亩半地小麦全都收割完成了！” 李东升闻言，心中不由一乐。 怪不得他见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呢，原本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在地里忙活一阵了。 不过，周师兄这样公然地假公济私，就不怕手下人会有意见么？ 算了算了，周师兄与手下之间的关系如何，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孩子来操心。 现在，既然有免费的劳力送上门，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李东升马上热情招呼，甚至还让小五叔去把奶奶从田里叫了过来。 奶奶一听有人帮忙干活，而且还不用管饭不要工钱，那哪还能不同意了？ 双方一拍即合，不一会儿的功夫，央视的工作人员就在地头把摄像机架好开始正式拍摄。 而周立夫答应的六个壮劳力，也开始挥动着镰刀，一头扎进了前面的麦田里。 一时间，老李家的收割速度，瞬间就提升了两倍不止！ 第四十三章 邀请 周立夫并没有夸大其辞。 他手下的这几个人，看着挺斯文，有两个甚至还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很有学问的样子。 但是干起活来那可是真的没话说，肯卖力气不说，把式扎得也很稳。至少比起老三李向光，老二媳妇儿朱秋燕、老三媳妇儿赵二妮来，一点儿也不逊色。 当然了，比起曾经当过二队长的李向荣来，确实是差了不少，但是这也完全够用了啊。 毕竟，在整个刘家店，能在农活上干得过李向荣的农把式也拢共没有几个。 这几个从城里下来的工作人员，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周立夫原本也想下地露两手，来个与民同乐，结果却被李东升给拉着拦了下来。 开玩笑，有些话说说也就罢了，哪还能真让人家大领导亲自下地干活？ 这老头儿虽上了些年岁，年龄跟张桂兰相差不多。 可是这脸蛋与手上的皮肤，看上去全都白嫩白嫩的，一看就好些年没有下地这地、遭过风吹日晒了，真要是让他下地干活，再累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师兄，干活的事情先不着急，我还有事儿想要拜托你呢。” 李东升拉着周立夫小声道： “就是我小姑要去首都参加春晚那事儿，直到现在都还没敢跟我奶奶提呢。” “我们人小，说话没有分量，奶奶也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就想要请你从中说道说道。” “你毕竟是从首都下来的大领导，又是央视的副台长，你说出来的话，肯定比我们两个半大孩子管用！” 原本是想要请章士琛从中劝说的，不过现在既然赶上了，请周立夫这个副台长来说项，没准儿会更管用。 在奶奶眼中，这帮人可是从首都来的大领导，连村支书都对人家极为客气，说出来的话哪还能有假？ 周立夫听了，瞬时了然，轻笑道：“你说这事儿啊，放心吧，先生已经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 “就算你不说，在走之前我也会专门到家里去拜访一下老嫂子，把事情给说明白。” “小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早在上个月，央视的春晚栏目组就已经正式启动，有些节目甚至都已经开始在提前彩排了。” “我们这次回去的时候，最好能把你小姑也给一并带走，好让她提前适应一下春晚的舞台，顺便再请节目组的老师集中培训一段时间。” 老是听李东升说“春晚”“春晚”的，搞得周立夫现在也说顺了嘴，提起春节晚会的时候，也开始习惯性地用“春晚”这个简称来代替了。 “啊？”李东升一愣：“那不是这个月底小姑就要跟你们离开了？” 周立夫他们的行程安排，李东升几天前就已经知晓，夏收一结束，他们马上就会搭乘北上的火车离开。 只是，这也太早了吧？ 现在距离过年可是还有半年时间呢呀。 一想到小姑要是离开了，他就得有半年多见不到小姑，李东升还真有些舍不得。 “是啊，最多再有二十天，我们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周立夫轻轻点头，似看出了李东升心中所想，不由轻笑着解释道： “半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可是真要排练起来，都还未必会够呢。” “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今年的春晚可是采用现场直播的方式来播出，容不得出现一丝差错。” “不管是每一个节目，还是整台晚会整体的演出效果，都得是千锤百炼，经过无数次的彩排才能真正与全国的观众见面。” “你要是真舍不得你小姑，完全可以一起跟着去嘛。正好，我也想要邀请先生跟我去首都暂住一段时间，顺便到首都医院好好地检查一下身体呢。” 李东升闻言，狐疑地看了周立夫一眼。 前面关于春晚排练的事情，周立夫说得可能不假。 毕竟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时，他也能时常看到一些明星提前几个月到央视参加春晚彩排的新闻。 春晚节目组想要精益求精，提前半年开始排练倒是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最后这句，邀请老爷子到首都去暂住的事情，在李东升看来就完全是在瞎扯了。 章士琛在乡底下住了大半辈子，早就已经绝了要回城的心思，他要是能同意跟周立夫去首都暂住才是怪事。 周立夫这样说，明显是想要把他也给诓过去，然后再利用老爷子对他这个小弟子的疼爱，来达成自己邀请老爷子出山的目的。 怪不得章士琛老是会说，周立夫的一身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揣摩他人心思与勾心斗角上了。 现在看来，老爷子说得一点儿没错。 这老周的心眼儿确实多得有些离谱，跟他说话聊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上了他的套了。 不过。 李东升却并没有要拆穿他的心思，反而很认同周立夫最后那句话。 老爷子确实需要到首都医院，去好好地检查一下身体了。 因为没有谁会比李东升更清楚章士琛以后几年的身体状况。 毕竟上辈子的时候，老爷子就是在李东升七、八岁的时候突然因病离逝。 算起来，也就只有四、五年的光景了。 之前李东升就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找个机会带章士琛到省城的大医院里去检查一下，提前发现病情，提前预防。 可是他现在的年龄毕竟太小，很多事情虽然看得明白，也知道结果如何，却只能在心里干着急，力不从心。 现在，周立夫的出现，以及他现在的提议，倒是正合了李东升的心意。 这个时代的中国，还有哪个地方的医院，能比首都医院的医疗条件更好的？ 若是能提前带章士琛到首都医院去检查保养，肯定能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样的话，老爷子也许就不会那么早就驾鹤西去了。 “真的，老师也要去首都？” 李东升装作没有听出周立夫的言外之意，很是配合地露出一脸欢喜，拍着小手欢声说道：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也想要跟着去首都看看呢！” 见李东升这般反应，周立夫脸上的笑意就更浓郁了。 很好。 这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嘛！ 只要这小家伙同意了，接下来再去劝说先生的话，应该就不会再费那么大劲儿了。 在周立夫看来，先生对小师弟的偏爱几乎已经超越了他们以前所有的师兄弟。 若是能够提前把小师弟给说通，甚至直接让小师弟帮着去劝说先生，必然会是事半功倍。 老爷子在乡下呆了三十余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早就该好好到城里去安享晚年、疗养身体了。 以前他们师兄弟几个几番来信，甚至还多次亲自上门邀请，结果却都被老爷子给无情拒绝了。 现在，李东升这个小师弟的出现，无疑是让周立夫看到了希望。 第四十四章 心动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一块一亩半地的麦田就全部收割完成。 然后一行人再去下一块地，拍摄、收割，收割、拍摄，李家的麦田一块块被收割完毕。 到了傍晚时分，原本预计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全部收割完成的十几亩地，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全部完成。 非但如此，收割完成之后的小麦，还直接被送到了南地的谷场之中，垛了整整三大垛。 接下来李向荣、李向光他们，只管打麦扬场，把小麦脱壳晒干就行了。 奶奶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李向荣两口子与李向光两口子也一样。 看着地里的麦子这么快就被收割运送完毕，几个人一个劲地向周立夫等人道谢，非要拉着他们到家里吃饭感谢。 不过全都被周立夫给婉言谢绝了。 老李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早就已经从村支书那里了解过了。 现在夏粮还没有完全收起，老李家的口粮还没有续上。 他们这些大胃汉若是全都去了他们家，怕是一顿饭就把他们剩下的口粮全都给造光了。 “老嫂子，吃饭的事情不着急，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立夫把张桂兰给请到了一边，极为客气地向她说道： “眼下，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征求一下老嫂子的意见，就是不知道老嫂子会不会同意……” 张桂兰一摆手，朗声道：“你看你这大兄弟，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你还跟我客气个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老嫂子仁义，那我就不客气了。”周立夫冲张桂兰伸了伸大拇指，开口说道：“说起来，我也是章先生的学生，与小孬娃儿还是同门师兄弟，咱们都不是外人。” “所以有些事情我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就跟您说了。” “我们央视今年要在电视台举办一场面向全国观众的春节晚会，我想要请您的闺女李春夏同志去首都帮忙表演一个节目，唱一首歌曲。” “啥？”老太太一愣，“你要让春夏那丫头去表演节目？而且还要去首都？！” 显然，老太太完全没想到周立夫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是，大兄弟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家丫头小学都没毕业，啥也不会啊，你咋会想着要请她去表演啥节目呢？” 老太太想不通，小闺女可是一直都在她的身边长大，她没事儿是喜欢瞎哼哼两嗓子不假，可是也从来都没有在外人跟前唱过啊。 现在眼前这个从首都下来的大领导，突然开口要请李春夏到首都去参加什么晚会，表演什么节目，总感觉不太靠谱啊。 如果周立夫不是章士琛的学生，同时也受到了村委的热情接待，老太太怕是都要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要拐卖她的小女儿了。 “老嫂子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解释！” 周立夫轻笑着安抚了一下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的张桂兰，轻声解释道： “事实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春夏同志有这方面的才艺，这还是在跟章先生闲聊的时候，是先生特意向我举荐的！” “你放心，我们不白请，只要春夏同志愿意去，福利待遇与我们电视台的正式员工一样，都有工资补贴，过年的时候还有红包跟年货呢！” “我们可是国家的正式工作单位，这一点村委的刘支书可以替我们证明，绝对不会骗人，更不会随意拖欠工资不发。” “待晚会结束之后，如果春夏同志不想留在首都过年的话，节目组还会安排车票，安全把春夏同志送回来！” 见周立夫说得这么周详，张桂兰心中的疑虑稍缓，不过仍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春夏这丫头，竟然还有这本事呢？ 都要被首都的领导请着去bj参加什么晚会了？ 那可是首都啊，整个刘家店的村民有一位算一位，怕是谁也没有去过吧？ “要去多久？” “还有，你说的工资福利又是咋算的？” 老太太提声向周立夫问道。 周立夫也不瞒着，开口回答道：“月底离开，初一或是初二的时候就能回来，前后约小半年的时间。” “至于工资福利，一个月差不多有三十块的基本津贴，二十斤的通用粮票，一斤的肉票。” “不过粮票与肉票，基本上应该是用不着，因为节目组会吃住，去了根本不会多花一分钱。” “这么算下来的话，等到初一或是初二春夏同志回来的时候，手中差不多能攒下一百八十块的现金，一百二十的粮票与六斤的肉票。” 咝！ 张桂兰听了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百八十……块？！” 这也太多了吧？ 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们一大家子人总共也没有攒下过一百块钱啊。 可是春夏这丫头，只要出去半年，参加个什么晚会，就能带回来足足一百八十块钱和一百二十粮食，还有六斤肉票。 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啊有木有？ “对，一百八十块，这还没有算上过年的红包与奖金呢。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春夏同志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只会更多。” 周立夫继续加大筹码。 他很清楚，一百八十块钱对于一个家村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不管是用来盖砖瓦房，还是用来娶媳妇儿，都绝对够用。 还有那一百二十斤粮票，也是硬通货。 哪怕夏收过后，老李家可能就不再缺口粮了，可是能一百多斤实打实的粮食也没有人谁会拒绝。 “哦，对了！” 周立夫似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还有，为了让受邀请的演员还有其家人放心，没有后顾之忧，在所有的演员离开家乡前往首都之前，我们还会先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做为安家费。” “这个安家费不止春夏同志有，别的演员同志也都有。为的就是担心家里突然少了一个劳力，会给演员同志们的家庭造成什么生活上的压力。” 张桂兰的眼前一亮，明显是心动了。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点头同意，而是推拖要考虑考虑。 周立夫也没有强逼，他知道老太太这还是不太放心他这个外人，想要私下里现去找章先生或是村支书求证确认呢。 毕竟是要出远门，而且还要离家这么久。 如果是小伙子也就罢了，不怕吃什么亏。可这么大一姑娘，若是不问清楚明白了，哪个当妈的也不会放心把人交出去。 这种情况周立夫在过去的工作经验中见得多了，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只要章先生与村支书那边一点头证实，这件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第四十五章 守谷场 老李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十几亩地的麦子全都收割完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刘家店。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羡慕甚至嫉妒不已。 很多农户甚至也都动了想要邀请央视摄制组到他们家地里拍摄的心思。 只是全都被周立夫以拍摄结束为由给婉言拒绝了，这样一来，那些看老李家占了便宜的村民就更眼红了。 不过眼红也没有用，谁让他们家没有一个能拜在章士琛门下的大孙子呢。 村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周立夫是章士琛学生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刘家店。 所以，对于央视摄制组的人为何偏偏要围着老李家的地头拍摄，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 老李家这回是沾了他们家李孬娃儿的光了啊！ 入夜时分。 老二李向荣与老三李向光，全都抱着铺盖卷来到了打谷场，就贴着垛起来的麦垛打了两个地铺。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像两个门神一样守着谷场里的麦子。 旁边，其他农户的谷场之中，差不多也都是一样。早早地就有人抱着铺盖坐在了地头。 只不过他们谷场中的麦垛，远没有老李家的这么高这么多，所以他们的谷场之中一般只来了一个人看守，而不像老李家这样一下来了两个。 看守谷场，也是村里多年以来传下来的习惯。 以前大锅饭的时候就有人轮流来值班看守，现在土地承包给了个人，收获的粮食也全都成了自家的，更是要看牢一些了呀。 不然，真要是有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动了歪心思，损失的可是他们自家的粮食，那还不得心疼死。 谷场之中，趁着月光，李向荣与李向光两兄弟正坐在一起闲聊说话。 没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老大李向军也抱着铺盖朝这边走来。 凑到近前，李向军没事儿人一样地轻笑着与二人打起了招呼：“老二，老三，你们也都在啊！” 李向荣懒得答理他，轻别过了头，没有说话。 老三李向光则冲着老大轻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大哥也去守谷场啊？” “对对！”李向军点着头，又朝前走了两步，凑到兄弟二人的跟前，也弯身坐下，轻声道：“今天我跟你大嫂只割了一块地的麦子，全都堆在南边的谷场中了！” “唉，家里四块地，却只有我们两个在忙活，这一天下来，真是累得够呛啊！” 老三似乎有些明白了老大的来意，没有接话，只是不冷不热地轻点了点头。 李向荣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之后，屁股一欠，坐得离李向军又远了一些，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老二，老三，我知道因为老宅的事情，你们还在生我的气。” 李向军见这俩兄弟不接话茬儿，索性就把话挑开了。 “那件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你们两个道歉好了吧？” “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是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的亲兄弟，有什么事什么活，自然是要在一起干才显得亲近嘛！” “你们看，接下来的麦子，咱们还是搁在一起收咋样？” 李向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旁边的李向荣却是直接被老大的话给气笑了，“老大，你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之前我和老三几乎是求着你要把几家的麦田搁在一起收，结果是谁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嫌弃老宅劳力不够，是拖累，坚决不跟我们在一起收割？” “咋的，现在看我们把地里的麦子全都割回来了，就后悔了？” “美你的！”李向荣猛地站起身来，客不客气道：“我明着告诉你，现在你想要回来，门儿都没有！” “你！”李向军也激动得站起身来，气得脸都红了：“老二，你少在这里得理不饶人！” “当时你们找我商量的时候，我也没有说不愿意啊，是你们自己最后一声不吭地把我给甩开的有木有？！” “那时候你们但凡过来跟我招呼一声，难道我还真能不管老娘吗？” 这话说得，他反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看得连脾气稍好一些的老三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揍人了，就更别说是脾气一向暴躁的老二了。 所以，听到李向军的无赖辩解，李向荣都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就抄起了手中的手电筒，高高扬起。 两只眼睛瞪得如牛眼一样，狠狠地盯着李向军，厉喝了一句：“是你自己滚蛋，还是我把你打走，自己选吧！” 到底是自己的大哥，李向荣最终也没有真的动手。 看着李向军抱着自己的铺盖卷一路小跑着离开，李向荣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哼。 “干活的时候不见他来，占便宜的时候却跑得比谁都快。老三你说，咱妈当初咋就把老大给教成了这个熊样子了呢？” 李向光无语地瞥了老二一眼：“二哥你这话说的，咋还怪到妈头上去了？” “咱们兄妹几个，哪一个不是被妈这样拉扯大的，咋没见你我，还有老四、大姐、二姐他们也是这个样子呢？” 李向荣一愣，深以为然地点着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说这是为啥呢？” “同样都是一个妈生一个妈养的，咋么差距就有这么大呢？” 老三轻耸了耸肩，这么深奥的问题，他一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哪能回答得出来？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他毕竟是咱们大哥，真的不让他回来？” 李向光扭头看向李向荣，轻声说道： “都是一家人，真要是闹得太过，怕是会惹村里人的笑话。” 李向荣果断摇头：“除非他亲自到妈的跟前磕头认错，否则想都别想！” 李向光轻笑了笑，二哥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绝，给老大留了一分余地。 只是老大会愿意放下面子，去给老娘磕头吗？ “行了行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碾麦子呢！” 李向荣没了说话的兴致，冲李向光招呼了一声，就到谷场的西边去睡觉去了。 李向光见状，也合衣而卧，看着天上的月光与星斗，没一会儿也呼呼了起来。 白天在地里割了一天的麦子，身子早就已经累得不行了，现在精神一松懈，困意很快就席卷而来，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个时候，若是真有人过来悄悄抱走一些麦子，两个人都未必能够察觉得到。 第四十六章 白面馍馍 老大终归也是没有亲自到老宅向老太太磕头道歉。 不过隔天，老大媳妇儿却是带了十几个鸡蛋过来探望老太太，说了好多软和话，算是间接地缓和了与老太太之间的关系。 老太太虽然脾气硬、执拗，可是却也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更何况，不管老大再怎么不孝，那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还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就算是在看在她两个孙女的份上，老太太也不会真的跟他一般见识。 所以，自那之后，老大与老宅，还有与老二、老三之间的关系，因为老太太前后态度的变化，而有了一些改变。 但是老大想要今年再与大家合伙收庄稼的想法，却是门儿也没有了。 不光是老二不同意，就连老三、老四也都极有意见。 张桂兰见老大确实犯了众怒，索性也就不再多管。只是告诉老大媳妇儿，如果明年老大还愿意跟一家人合伙夏收或是秋收的话，她再从中说和。 就这样，这件事情就暂时告以段落。 刘家店的夏收工作，依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 周立夫一帮人也没闲着。 他们的任务就是拍摄出豫东地区夏粮丰收时的直实场景，拍完了收割之后，自然也少不了要拍打场、晒谷等一系列的场景。 所以，没有丝毫意外的，章士琛与老李家就成了他们拍摄的主要对象。 就这样。 原本预计需要十天甚至更久才能真正完成的谷场作业，一帮人只用了五天就全部完成。 看到这一包包金黄饱满的麦粒在过称之后，就被囤装入库，张桂兰、李向荣几个全都乐开了花。 “真个是大丰收了啊！” “一亩地的产量平均下来竟然超过了五百斤！” “刨去要上交给国家的一百二十斤，我们自家还能留下足足三百八十斤的粮食！” 朱秋燕看着最后的记帐单，很快就算出了一亩地的平均产量，开怀大笑着高声向众人公布着。 “啥？五百斤？！”张桂兰有点儿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我的老天爷呀，咱们地里的粮食什么时候能有这么高的产量过？” “真的是大丰收了啊，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说着，老太太竟然还激动地哭出了声来。 喜极而泣。 所有在这个时代生活过的人，尤其是经历过******，真正饿过肚子，并在生死及温饱线上挣扎过的人，都应该能够理解老太太此时的心情。 粮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农人心中的定心石，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现在，看到地里的粮食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而且上交了公粮之后，他们家里还能留下至少一千斤的粮食，哪个心里不欢喜？ 这可是主粮啊，磨成了面粉之后，蒸出来的可都是白面馍馍。 他们平时吃的高粱、小米、窝窝头等杂粮面，跟白面馍馍根本就没法比。 好吃，挡饱，还软乎！ 很多农人做梦都想要啃上一个大大的白面馍馍呢。 “老二，最后一袋粮食留下来，全都拿去公社磨成白面，今天晚上我就给你们蒸上一大锅的白面馍馍！” 张桂兰激动地开口向李向荣交待了一句。 李向荣欣然点对，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上一口新蒸出来的白面馍呢。 “周大兄弟，晚上你们都去俺们家，我会把章先生也给一并请上，咱们好好地吃上它一顿丰收饭！” 张桂兰扭头向周立夫看来，高声道： “这回你可不许再拒绝，你们帮了俺们这么多忙，如果连一个白面馍馍都不吃，那就是瞧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我们可不愿意！” 周立夫无耐耸肩，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怎么拒绝？ 再拒绝的话，他怕是也要犯不能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思想错误了。 “好吧，那晚上我们就要去上门叨扰了！” 周立夫终于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新粮已收，而且还是大丰收，老李家接下来的一整年应该都不会再缺口粮了，去吃一顿图个高兴，也没什么。 不过他们却不能空手，怎么也要带去一些酒菜或是上门礼什么的，总不能真的去人民群众家里白吃白喝。 那样不但是犯了错误，也会落人口实。 很快。 太阳西垂，夜幕将至。 在村里其他农户都还在忙着在谷场里打场扬麦的时候，老李家的大白馒头就已经新鲜出炉了。 章士琛、周立夫、方泽、马三通等一众客人，也相继赶到，老宅里面再次变得热闹欢快起来。 李东升与三个姐姐，还有小五叔五个小家伙，一人抱着一个大白馒头，美滋滋地大口咀嚼吞咽着。 还别说，吃了那么久的杂粮面与小米粥，这猛地一吃上白面馍馍，感觉这味道简直就是人间绝味。 哪怕是已经过了半辈子，早就已经把馒头给吃腻了的李东升，这个时候也是控制不住地狼吞虎咽着。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能被他们视为人间绝味的白面馍馍，在二十、三十年后，竟然会被人给嫌弃为只能让人发胖的炭水？ 一帮大人们，在当院摆了一桌。 有酒有菜有馒头，喝得畅快，吃得也实在，很快就开始上头，交谈的声音也逐渐变大，整个院子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这白面馒头还真是好吃啊，又香甜，又软和，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好吃的粮食！” 老太太这时也拿着一个馒头坐在了李东升他们身边，嘴里一边猛嚼着的馒头，一边有些哽咽着说道： “你们几个是不知道啊，当年你们爷爷在临走的时候，那可是连做梦都想要吃上一口这样的白面馍馍……” “可是当时，我挨户敲门，借遍了整个村子，愣是连一口白面都没借到。” “不是村里的乡亲们小气不愿帮忙，而是那个年月，各家各户，真的是连一口白面都见不到啊！” “所以说，你们几个小娃娃，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赶上好时候了啊！” 听到奶奶这么说讲，李东升也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他出生的时候，爷爷早就已经没了，所以对于爷爷，李东升并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他却能从奶奶刚才的话语之中，听出当年奶奶为了能让爷爷吃上一口白面馍再走，而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面时的心酸与苦楚。 奶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相比于上一辈的老人，他们这一代确实是赶上好时候了。 第四十七章 临行 良久。 酒尽人散。 李家老宅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老二李向荣与老三李向光，因为太过开心，皆都已经喝得大醉，被各自的媳妇儿扶着回了家里。 小姑、四叔还有奶奶三个则开始收拾起了桌面，打扫起了卫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种名为幸福与希望的笑容。 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古来皆是如此。 家里有了足够多的粮食，不必再为吃喝发愁，以后的日子也就更有了奔头。 “丫头，春节晚会的事情，我已经跟章先生还有刘支书确认过了，应该是真的。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吧，妈不拦着！” 张桂兰突然开口向李春夏说道：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用尽全力做到最好！” “出去之后，要听人单位领导的话，好好表演，别拿了人家那么多的工资与补贴，反倒落了人家的嫌话！” 见奶奶竟然真的同意了，小姑连忙用力点头，脸上都快要笑出一朵花来。 “知道了，妈。” “你放心，我去了一定努力练习，好好表演，绝对不会丢咱们老李家的脸！” 李东升见了，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奶奶点了头，这件事情就算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相信，只要小姑去了央视，凭着她的独特嗓音还有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必然能够在央视引起不小的轰动。 等到这第一届的春晚结束，更是可能会火遍全国，到时候，小姑以后的生活轨迹也必然会发生巨大的转变。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小姑反而会先于四叔几年，成为他们老李家第一个走出刘家店，摆脱了农民身份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太阳高悬，难得的艳阳天。 天虽然变得更热了，但是刘家店村民们的心情却是一天比一天高兴。 麦收时节，他们最不怕的就是这晴朗天气。 随着一块块庄稼的收割完成，一袋袋粮食被装入粮囤，夏粮的抢收工作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到了六月二十号的时候，已经在刘家店停留了大半个月的央视摄制组，终于决定要离开了。 拍摄任务圆满完成，他们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该回去交差了。 老宅里，张桂兰已经开始在为李春夏准备行李。 秋季与冬季的几件衣服，几个白面大饼，还有十几块钱及几张粮票。 虽然周立夫说去了央视之后，吃住都有人管，但是出门在外的，身上没有一些钱打底哪里能行？ 穷家富路的道理，张桂兰还是知道的。 “你从小没出过远门，在外面万事可得小心着些，凡事与人为善，能让就让，千万别主动惹麻烦。” “不过，真要是被人给欺负了，也不用一直忍着憋着，该发泼的时候就得发泼，不然别人以为你好欺负，更会没完没了……” “若是实在委屈了，呆不住了，你就用娘给你的这些压箱底的钱，买张票回来，妈也不会怪你……” 张桂兰一边收拾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向李春夏交待着，言语之中尽是不舍。 “我知道了，妈。”李春夏抱着张桂兰的胳膊，娇声道：“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你不用太担心。” “况且，这次又不是我一个人去。听孬娃儿说，章大爷这次也会跟着一起去首都呢。” “有章大爷在那边，我还能被人给欺负了？” 张桂兰闻言，点头道：“这话倒是真的，你章大爷可是大教授，又是那周副台长的老师，有他给你撑腰，确实更保险一些。” “说实话，要不是我大孙子实在太小，这一次我还真想着让小孬娃儿也一起跟着去见见世面呢。” 提起这个，李春夏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遗憾与惋惜之色。 原本周立夫与章士琛都是想要把李东升也给一并带走的。 可是当他们向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直接就被拒绝了。 他们家娃儿才两岁半，哪里能放心让他离开父母去首都那么远的地方？ 别说是他们，就连张桂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直接就给回绝了。 她大孙可是她的命根子，老太太哪里会舍得让他这么小就离开，而且还一去大半年的时间？ 最终，商谈无果，周立夫与章士琛也只能无奈地暂时放弃。 李东升对于这个结果虽早有所预料，可是却也仍忍不住一阵失落。 没想到他想要去首都折腾一下的愿望还没有展开，就被他亲爹亲妈还有亲奶奶给无情地斩落了。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年纪太小，没有监护人的同意，周立夫与章士琛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没有一点儿办法。 好在，李东升虽然去不了，但是章士琛却在李东升的央求下，并没有改变之前随周立夫去首都检查疗养的心思。 这不由让周立夫喜出望外，同时也对李东升这个小师弟更加感激与喜欢了。 临行的前一天，周立夫还私下里找到李东升，信誓旦旦地对着李东升保证到，一定会照顾好先生与春夏同志，绝对不会让他们在首都受半点儿委屈。 同时，他还答应，等回到bj之后，他就会想办法弄一台电视机，托人给李东升捎带回来。 这样到了过年的时候，李东升还有家人们，差不多就能坐在电视机前看猪年的春晚，看李春夏在晚会上的表演了。 对此，李东升自然是没有拒绝。 之前他还在遗憾村里没有电视机，可能就要错过有小姑参加的这一届的春晚直播了。 没想到还是周立夫考虑得更为周到，竟想到直接给他送一台电视机过来。 不说这个时代的电视机有多么值钱多么难搞，仅是周立夫的这番心意，就让李东升感动不已，对这个师兄的认知也变得更为深刻了些。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舍得把自己珍藏的【双龙寿字币】拿出来托周立夫帮忙售卖。 财帛动人心啊。 他跟周立夫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能让他放心把价值八十万港币的宝贝交到周立夫手中的程度。 所以，想要把【双龙寿字币】变现，也就只能再等等了。 反正现在家里并不怎么缺钱。 尤其是今年的夏粮丰收之后，连粮也不缺了，就更不需要这么着急地去兑现了。 第四十八章 道别 六月二十三日，清晨。 李春夏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到章士琛家里与央视摄制组的人会合。 张桂兰，李向荣两口子，李向光一家三口，再加上李东升、李卫婷与李卫英三个小家伙，全都跟在后面为李春夏送行。 到了章士琛家门前，远远就看到一辆挂着“东方红”牌子的破旧拖拉机停在院门前。 拖拉机的后面挂着一辆木架车，上面已经放了不少的行李。 看样子，一会儿他们就是要乘坐这辆拖拉机到县城去。 进了院子，周立夫一行人差不多也已经收拾停当，只有少数几人仍在摆弄着一些胶卷、水壶之类的小东西。 见张桂兰、李春夏及李东升他们进院儿，周立夫连忙笑脸迎了过来。 “老嫂子早啊，我正说要派人过去请春夏同志过来呢，不想你们这就到了！” “那个谁，马三通！”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春夏同志的行李接过来帮着放到拖拉机上去？！” 马三通这才反应过来，忙应了一声，小跑地过来接过李春夏手中的花布包裹，毫不费力地就掂起向院门外的拖拉机走去。 周立夫这时轻声向张桂兰等人解释道： “本来，我们是想要雇两辆牛车的，不过架不住刘支书的热心肠，一大早就操心费力地替我们找好了一辆拖拉机。” “这不，有了这个铁家伙，着实能为我们节省不少时间，到了县里后也能多喘口气，不必再算计着时间紧赶慢赶了。” 附近的县里是没有火车的。 他们一行人到了县城后，还得搭乘客车碾转到市里，然后才能在市里的火车站买上火车票，一路坐向bj。 若是没有这辆拖拉机，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乘坐牛车赶往县城的话，时间上会非常紧张，需要马不停蹄。 否则就极有可能会赶不上下午那一趟开往首都的火车班次。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在市里找宾馆住下，耽误时间不说，也会平白多出不少的花销。 所以，刘支村找来的这辆拖拉机，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刘支书本就是个热心肠，他能想得这么周到，倒一点儿也不奇怪。” 张桂兰虽然一眼就认出门口那辆拖拉机，就是集体公社时大队里的那一辆公用拖拉机，刘万和做为村支书，想要调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她还是顺着周立夫的话，说了刘支书一通好话。 花花架子有人抬嘛。 况且刘万和这件事情也做得确实敞亮，他们家春夏丫头也跟着沾了光呢。 要知道，这拖拉机一路从村里开到县里再回来，可是要喝掉不少的柴油呢。 平时村里就是因为舍不得用油，绝大多数时间让这辆拖拉机当成了摆设。 土地包干之后，这辆拖拉机就更没有用处了，一是会开的人太少，二则是也没有哪家村民舍得用它。 在他们的观念里，能用人力的时候，就绝对不会用这个铁疙瘩，有那个买柴油的钱，他们自己买成粮食岂不是更划算？ 所以，在张桂兰看来，这一次刘支书为了讨好这些首都来的领导，不惜动用拖拉机，也算是下了大本了。 “哦，是他二婶儿来了啊！” 这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章士琛走到堂屋门口，冲张桂兰打了声招呼，然后将目光移向李东升。 “他二婶儿，你们先在院里说会儿话。小孬娃儿，你过来屋里一趟，我有些功课要跟你交待一下。” 李东升闻言，小嘴不由一撇。 得。 看来哪怕是章士琛这个先生离开了，他也一样逃不脱要每天学习读书的命运。 这不，人还没走呢，假期作业就已经要布置下来了。 李东升有些不太情愿地跟着进了屋。 果然。 一进门，他就看到堂屋的桌面上摆放了厚厚一撂的书本及手写稿纸，撂在最上面的稿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不用问，这些手写的书稿，应该就是章士琛这几天紧赶出来的课业了。 看这厚厚的一撂，怕是不止半年的课程。 “我虽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是你的课业却并不能因此而有丝毫地懈怠与中断。” 章士琛拍了拍桌面上的书与手稿，轻声向李东升交待道： “这些书稿你一会就带回家去，上面的每一页，我都标注好了需要学习的日期及学习要求，一直持续到来年的元宵节。” “等在首都过了年，正月十五之前我必会回来。到时我会一一查验你这半年以来的功课，若是有一天的没有掌握，后果你是知道的！” 章士琛略显威胁地看了一眼李东升的小屁股。 真要是没有完成功课，就算是他这个做老师的不出手，老李家的老太太，还有爆脾气的李老二，也绝对不会客气，把李东升打得屁股开花都是轻的。 李东升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自觉地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两瓣小屁股，含泪点头。 奶奶的巴掌，还有老爸的鞋底，那可都不是好挨的。 章老师对他可是真够“好”的啊，凡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到。 “谢谢章老师，我都记下了！” 李东升认真点头，心中却是叫苦连天。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老师走了，可作业没走”更让人糟心的事情吗？ “嗯，态度还算不错。”章士琛满意点头，“具体的课程表，我一会儿交给你妈，我走之后会由她来暂时查验你每天的课业。” “至于你小姑，你也大可以放安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她在那里受欺负，来年我回来的时候，自然也会把她给一并带回来。” 李东升再次点头。 这也是他费尽心力央求章士琛同去bj的原因之一。 在检查身体疗养身体的同时，顺便再照看一下头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可谓是两全齐美。 也省得小姑头一次出远门，身边却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会觉得孤单害怕。 师生两个又说了会儿话，便一同出了门。 出来时，章士琛拎着早已备好的行李，而李东升则抱着桌面上放着的那一大撂书册与手稿，累得呼哧呼哧的。 张桂兰见了，心疼孙子，连忙过来给接了过去，知道这定是章先生给孙子布置的作业，连连开口向章士琛表示感谢。 又是一阵寒喧之后，周立夫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便正式开口向张桂兰几人辞行。 同时院外的拖拉机也开始大声轰鸣，冒起了阵阵黑烟。 待章士琛、周立夫、李春夏等人全都上了木架车后，拖拉机便“轰轰轰”地开动了起来。 “一路保重！” “三丫头，到了地方记得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知道了，妈，我记着呢！你们在家里也保重！” “……” 又是一番不舍道别之后，拖拉机拉着众人逐渐远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张桂兰、李东升等人的眼前。 第四十九章 交公粮 夏收过后，紧接着就是第二轮的秋种。 玉米、大豆、花生、红薯、白菜、萝卜等等农物都可以做为第二茬儿的庄稼来播种。 饿了大半辈子的村民们，绝大部分都选择了产量更高也更耐贮存的玉米来播种。 秋收之后，这些玉米也可以做为他们明年上半年的备用口粮。 毕竟，小麦磨的面粉若是吃完了，玉米面其实也是不错的一种口粮。 更重要的是，玉米这种作物很好打理，是出了名的“懒庄稼”。 只要不缺它的水和肥，几个月下来根本不必过多打理，它自己就能生长得很好。 这样，就能空闲出一些劳力来做其他的活计了。 比如搭个鸡窝，盖个猪圈、羊圈，搞一些副业。 机灵些的甚至还会到附近的乡镇或是县里去打打零工，给孩子们挣点儿零嘴钱。 李东升他们家也没闲着。 将三块地的玉米全都种上之后，闲下来的李向荣在媳妇儿朱秋燕的催促下，也在自家的院子里搭了两个鸡窝，并用木桩圈了一个大猪圈。 然后又跑到乡公社，用半袋小麦换回了三十只小鸡崽，以及四只小猪崽。 自至，李家新宅里也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禽。 待几个月后，小鸡长大，家里就不会再缺鸡蛋吃了。 原本李东升还想要闹着要养几只大鹅，来年好吃鹅蛋呢，结果却被老妈以大鹅太能吃又不爱下蛋为由给无情拒绝了。 李东升虽然很想要为大鹅争辩一句，大鹅们虽然吃得确实很多，下蛋的数量也远不如鸡鸭，但是它们的肉却是很香的呀。 过年的时候要是能够宰上一只大白鹅，找个铁锅炖上，那就别提有多幸福了。 只可惜，他现在还太小，没有一点儿人权。 老爸老妈更是没有一个惯着他的，自然不会因为他想吃鹅肉或是鹅蛋而特意去养几只并不适用的大白鹅。 没办法，李东升只能遗憾地收起了这个小心思。 每天除了定时完成章士琛临走时留下的那些课业之外，他就是带着两个姐姐继续在村里面当他的孩子王。 随着夏日的到来，爬蚱猴、知了、青蛙、蛐蛐儿、金壳郎、天牛等这些好玩的小动物也开始成为了他们手中的玩具。 时间就在他们这些孩子一天天毫无压力的玩耍中，悠然度过。 眨眼间，已经到了七月中旬。 地里的玉米苗苗都已经长到脚踝高了，村里的乡亲一直都在期盼着的公粮标准也终于正式确定了下来。 每户一百一十斤。 比老支书在几个月前分地的时候所说的一百二十斤还低了整整十斤呢。 一个月的交粮期限，到了下个月的二十号之前，所有人都必须要做好登记，把自家该交的公粮送到乡粮站去。 要求粮食一定要干净、饱满、干燥，不能拿次等粮来应付。 到粮站交粮的时候，粮站的工作人员会逐一查验，若是不合格的话，他们有权拒绝登记收录。 所以，为了能够一次就上交成功，不用来回多折腾，各地的村民都会优先把最好的粮食拿来交公粮。 老李家也是一样。 村支书刚在广播里吆喝着公布了公粮的交付标准之后，李向荣与朱秋燕就开始拿出布袋从麦囤里往外卸粮。 “咱们一共六亩地，要交六百六十斤的粮食，不多！” 李向荣没有一点儿觉得心疼，朗声道： “交了国家的，剩下的全都是咱们自己的。哪怕是去了这六百六十斤，咱们也都还有近一千六百斤余粮呢！” “这么多粮食，足够咱们接下来一整年的吃喝了！” “是啊，咱家可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的粮食呢！”朱秋燕接声道：“这也是国家的政策好了，让咱们老百姓都能吃上饱饭了！” “所以这公粮，咱们不但要交，而且还要把最好的那几袋全都交上！” 两口子一边装麦子，一边轻声闲聊感叹，对于交公粮这种事情，非但没有半点儿抵触，反而还积极得很。 李东升听到父母的闲聊，也在旁边小大人一般地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家今年一共分了六亩地，除了一亩半的果园之外，剩下的四亩半地在麦收的时候一共收获了两千三百余斤小麦，真真儿的大丰收。 所以，给国家交起公粮来，老爸老妈全都积极大方得很。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家里能存下这么多粮食，全都托了国家和政府的福。 要不是因为今年国家施行了新的土地政策，把土地分配给个人承包，他们这个小家也不可能会收获这么多的余粮。 做人，要知道感恩。 受了国家的恩惠，自然也是要有所回报。 更何况，国家收的粮食也不多，他们完全承担得起！ 不过，父母所不知道的是，哪怕是这个公粮，国家也没有让乡亲们交多少年。 到了二零零六年的时候，更是直接正式公布，完全取消了全国农民身上的农业税。 农民种地非但不需要再交公粮，国家甚至还反过来给种地的农民发放各种地亩补贴。那可都是真金白银，能实实在在发放到农民手中的实惠。 试问，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政府，在华夏过去五千余年的历史之中，什么时候曾经有过？ 所以说，他们这一代人，他们父母这一代人，其实都赶上了好时候。 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发展，以后农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很快，整整七袋小麦全部装好，李向荣、朱秋燕两口子又将它们一一搬放到院中的架子车上。 七个满袋，小七百斤的粮食，直接就将架子车给装得满满堂堂。 找来一根麻绳左右捆绑加固了一下，两口子这才停歇了下来，长喘了口气。 “走吧，咱们到老宅去看看。” 朱秋燕冲刚喝了一口水，正要坐下来歇息的李向荣招呼道： “老宅那边跟咱家一样，差不多也要交这七大包的公粮，只靠妈一个人的话，可弄不动。” 李向荣轻点了点头，接声道： “说得是呢，我也正想过去看看呢。” “一会儿最好去跟老三家也招呼一声，交公粮的时候，咱们三家最好也一起去，赖好有个照应。” 说着，两口子一人抱起李东升，一人牵着李卫英，径直向东边的老宅走去。 第五十章 小姑来信 李春夏走后，老宅就只剩下张桂兰与李向前娘两个。 白天李向前要去上学，家里家外就只剩下张桂兰一个老太太在来回忙活，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所幸的是，不管是老二还是老三他们家，时常都会过来搭把手、帮帮忙，这才没有让老太太给累倒。 这样的日子，张桂兰一直坚持了十好几年，直到把老四、老五他们全都供养出来，并成家立业之后，才算是真正地停歇了下来。 要不怎么说，整个家里李东升最佩服也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奶奶呢。 不止是因为隔辈亲，也不止是因为奶奶对他这个长孙极为偏爱。 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奶奶这坚韧且乐观向上的性子，也实在是值得让人钦佩。 上辈子，刘家店最先走出农村吃上商品粮的两个中专生，可全都他奶奶一手给供养出来的。 整个刘家店，任谁提到老李家的二婶子，不得伸伸大拇指？ 李向荣一家四口来到老宅的时候，看到老太太正一个人坐在门口抹眼泪，眼珠子都通红通红的，一看就知道已经哭了有好一会儿了。 “妈，你这是咋了，咋还哭上了呢？” 李向荣见状，还以为老娘受了什么人的欺负，连忙小跑着走到近前。 朱秋燕抱着孩子也紧跟在后，一脸担心地看着老太太。 “哦，是老二还有秋燕儿过来了啊！”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轻声解释道： “没啥事儿，就是三丫头来了封信，我请隔壁你们刘大叔给念了一下，知道三丫头在首都过得挺好，为她高兴。” 听张桂兰这么解释，李向荣与朱秋燕这才轻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原来是春夏那丫头来信了。 看样子，老太太这是想闺女了啊。 “小姑来信了？” “快快，快给我！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李东升扑腾着从老妈的怀里钻下来，伸手就向奶奶讨要书信。 他之前就已经跟着章士琛学了三个多月，认识的字都超过了两千余，读一封书信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毕竟，他小天才之名，早就已经通过章士琛的口宣扬了出来，表现得稍出众些，家人也不会觉着太过奇怪。 “好好好，我大孙现在也识字了，可比奶奶强多了。” 张桂兰哪能溺得过大孙子的请求，直接就把手中的书信递了出来，轻声道： “来，小孬娃儿，你再给奶奶读一遍，奶奶还想再听听。” 李东升毫不怯场，接过书信轻扫了一眼后便大声地朗读了起来： “妈，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小孬娃，还有我三个亲爱的小侄女儿们，见字安好。” “离家一个多月，我有点儿想你们了。现在已经是七月中了，家里的秋粮应该都种上了吧？” “我不在家，就要辛苦妈你一个人在家里忙前忙后了……” “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平常就要麻烦你们多往老宅跑跑看看，能帮忙的话就多伸一下手，别让妈一个人给累坏了……” “还有小孬娃、卫婷、卫英，我没有跟在身边，你们在村里玩耍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着点儿，千万别磕了碰了。一个多月不见，小姑很想你们，等过年回家，小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 “我在首都过得很好，周叔对我很照顾，节目组的导演和老师们对我也很客气，大家都很喜欢我还有我的歌呢。” “章大爷的身体似乎查出了一些毛病，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首都医院静养调理。前两天我去医院看过他一次，精神还不错，不像是得了大病的样子，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听周叔说，他昨天托人往家里寄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家里要通了电，应该就能看了。” “真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再快一些，到了年三十的除夕夜，你们就能坐在电视机前看到我在春晚舞台上的表演了……” “还有，节目组这个月发工资了，加上各种补贴，足有三十六块呢。” “知道家里现在经济紧张，四哥还有老五马上又要交学费了，所以我就连同这封信一并给邮了回去，妈收到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查收，千万别遗漏了。” “妈，有了钱，就多给自己还有我几个侄子、侄女儿买点儿好吃的，千万别舍不得，下个月还有呢！” “……” 小姑虽然文化不高，可是这封信她却写得很长，足足写了五页之多。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同时还详细交待了她在首都的生活状况，以及章士琛止前的身体状况。 虽然信里有不少的错别字，甚至还有几处因为字不会写，还用了拼音来代替。 但是这信中所蕴藏着的炙热情感，哪怕隔着上千公里之外，李东升还有身边的家人们也能切身地感觉得到。 怪不得奶奶会坐在门口抹眼泪，读了这封信之后，就连李东升都忍不住鼻头泛酸，他也想自己的这个小姑姑了。 “呀，足有三十六块钱呢，春夏这丫头真是出息了啊，也能像城里的工人一样每个月拿工资了！” 老二李向荣听到小妹竟然一下寄回来了三十六块钱，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 他咋也没有想到，小妹只是去参加个晚会，唱个歌，竟然也能这么挣钱！ “妈，小妹寄来的钱你收到了吗？那可是三十六块呢，可不能大意了！” 张桂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轻轻点头道：“收到了呢，三十六块一分不少。二孩儿啊，你要是手头紧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妈，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李向荣一瞪眼，生气道：“这是小妹孝敬给你的钱，我要是拿了像什么话，不是要让全村的人都戳我脊梁骨吗？” “这钱你就安心地拿着，该花就花，该存就存，其他人谁都别想惦记，我李老二说的！” 知道老太太担心的是什么，李向荣提前就把话给撂了出来。 都已经分了家了，谁要是还敢回来惦记老娘手中的钱财，那就是混蛋，他李老二第一个不会放过。 见老二说得这么硬气，张桂兰仿佛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欢喜。 老二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虽然暴躁了些，又爱喝酒耍疯，可是说出的话却是一口吐沫一颗钉。 有他给老宅撑腰，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三家，应该都不会再好意思过来找她借钱了。 第五十一章 责任 李东升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老爹点了个赞。 虽然老爸在李东升的心中，一直都有些不太靠谱，但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奶奶的几个孩子里面，若是论孝心与担当的话，他李老二，绝对是能排在第一个的。 哪怕是后来更有出息的四叔与小五叔全都成了家立了业，甚至在县城站住了脚。 但是在对奶奶的照顾这方面，也都没有比他老爸做得更好。 就像眼前这次。 老爸在拒绝伸手要小姑寄给奶奶的这笔钱的同时，也堵住了大伯或是三叔他们后续过来要钱或是借钱的可能。 那是小妹寄给老娘的一片孝心，谁要敢动了想要的心思，那就是不孝，就是在跟他李老二过不去。 他这是在给自己的老娘撑腰呢！ 劝说老太太把钱收好，李向荣紧接着就问起了交公粮的事情。 结果刚一开口，老太太就露出了愁容，嘴里念叨着：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三丫头不在，小五也还没放学，我想要装粮食，连个给我扶袋子的人都没有。” “还有，差不多七百斤粮食哩，可咋往乡里去送呢？” “我要是拉着粮食去了乡公社，到晚上可能都赶不回来，小五放学了可咋办？” “要是星期天去的话，也不知公社那边人家放不放假……” 老太太话还没有说完，朱秋燕就开口将她的话打断： “妈，你就别再发愁了，这件事情，我跟向荣刚刚已经商量过了。” “今年，不，应该是以后的每一年，在交公粮的时候，老宅的粮食就跟我们的放在一起，我们负责拉到乡里去一并给交上！” “你就安心呆在家里，替我们把孩子看好，等着我们从乡里回来就好！” 李向荣听了，不由扭头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也跟着点头搭话道： “对，就是这么个茬儿，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事儿。” “老三那边我也已经招呼好了，要去的话我们都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到时候，把老三家的那小丫头也放在你这里。” 张桂兰闻言，脸上的愁容一下就舒展开来，连忙点着头道：“这感情好，这感情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向荣是个急性子，直接开口道：“趁现在没事儿，咱们这就先把公粮给装起来吧。” “明天一早，我跟老三两家摸黑上路，争取在天亮之前就把这些粮食拉到乡里的粮站，第一个就把咱们的公粮给交上！” 刘家店距离下溪镇约有二十里地，正常步行过去的话，少说也得走大半个小时。 若是再拉上几百斤的粮食，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就不可能。 而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暑气正盛，趁着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赶路，无疑是最凉快的。 不过，李向荣想要第一个就把公粮给交上，无疑于是有些太过乐观了。 这乡下的聪明人可并不只有他一个。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谁不知道夏天干活的时候要贪凉趁早？ 真要是到了交粮那一天，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比刘家店距离镇上还要近的村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等到他们摸黑拉着粮食到了镇上粮站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在粮站排队交粮的人，早就已经排到大街上去了。 对于这一点，小时候曾经跟着父母不止一次去交过公粮的李东升，可是深有体会。 很多时候，他们在粮站那里排队排上一天甚至两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李东升甚至还有过一次守着粮食在大街上过夜的经历。 也就是交粮的时候天气正热，夜里也不会觉着太冷，否则就那样在毫无遮掩的大街上睡一夜，第二天非得重感冒不可。 所以，有了一定的交粮经验之后，各乡、各村的村民再去交粮的时候，都不会再扎堆过去。 就是去了，也会带足了干粮与开水，甚至连凉席都会放在架车上，做好了在乡里过夜的准备。 到了后来，乡里面更是会直接出面，提前计划，规划出一段段具体的交粮日期到下面的各个村庄。 比如，一号到三号，是小朱庄的村民去粮站统一交粮。 四到到六号，是刘家店的村民去粮站统一交粮。 之后再以此类推，把时间分隔开来，让各村错锋有序地完成交粮工作。最大限度地减少因为交公粮而造成的人员聚集及交通堵塞。 李东升本来是想要提醒一下自家的父母，莫要这么着急，就算是要去，也要多做些准备。 不过，看到老爸、老妈，甚至还有奶奶，全都一脸兴奋、急切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能去把交粮的任务完成，把属于国家的粮食上交出去，他就知道劝了也是没用。 这些大人，根本就不会听他这个小孩子的建议。 而且，这个时代的农民，无论责任心还是爱国情操，可是都远要比后世人更加地浓郁及纯粹。 交公粮在他们的心中，不仅是一种义务，更是一种责任。 一日不把公粮交上去，他们心里就会一直挂念着，总感觉亏欠了国家似的。 所以，很多时候，哪怕是他们明知道去交粮的时候，会排上一天甚至两天的队，他们也是义无反顾，甘之如饴。 这样的心境与情素，做为八零后，哪怕是重生了一次，李东升也仍是有些理解不了。 不过，哪怕理解不了，却也不影响他对父辈们这一代人的敬佩。 因为正是有了他们这一代人的辛苦贡献，才让国家度过了改革开放前几年各地缺衣少食、各种生活物质短缺的难关，为祖国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经济的高速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与有力的后勤保障。 之后的八零后、九零后以及零零后，能够过上衣食无忧，且越来越好的生活，都与他们这一代人的辛苦努力是分不开的。 很快。 在老二两口子的帮助下，老宅需要交纳的七袋公粮也都已经从麦囤里搬了出来，摆在木架车上拿绳绑好，便直接拉到老二家去了。 只等着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拉着这些公粮，直接出发。 第五十二章 吃吃饭，读读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李东升就发现他竟然是睡在了奶奶的家里。 不用问，必是老爸老妈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给抱了到了老宅。 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不出意外的话，老爸老妈他们肯定是已经在路上，走得快的话，甚至都已经赶到下溪镇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要在镇上排多久的队，到了晚上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得回来。 伸了个懒腰，李东升一个轱辘爬起了床。 大热的天，他连件上衣都没有穿，就这样穿着一个大裤衩，光着小膀子就跑了出来。 院子里，二堂姐李卫婷，姐姐李卫英正在抓石子，玩得正欢。 年纪最小的妹妹李卫娟，小名面团儿，正在奶奶的怀里睡得正香。 见李东升从里屋出来，张桂兰冲他摆摆手，道： “起来了就去洗把脸，灶房的锅里盖着饭呢，白面馍馍和稀饭，还有奶奶特意为你们炒得大葱炒蛋，记得多吃点儿啊！” 李东升眼前一亮，整个人一下就精神了起来。 又有好吃的了！ 白面馍与大葱炒蛋的搭配可是他的最爱，从小他就爱吃这一口。 当然，这也是奶奶一手给惯出来的。 谁让他小时候，奶奶总是隔三差五地就偷偷给他炒几个鸡蛋来解馋呢。 自打小麦丰收，家里再不缺口粮了之后，奶奶家里的鸡蛋就很少再拿出去换钱换口粮或是换盐巴了，基本上全都留了下来，最后进了他大孙子李东升的小肚子里。 李东升小时候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吃出了一个小肚子，奶奶是绝对有责任的。 谁让奶奶厨艺这么好，又舍得给他吃鸡蛋呢。 现在，家里又多了小姑的工资进项，手头有了余钱，囤中有了余粮，奶奶就变得更大方了。 这不，一大清早地就给自己的孙子孙女炒起了鸡蛋吃。 “知道了，奶！” 李东升应了一声，随便地在压力井边洗了把脸，便小跑着钻进了灶房。 很快就在灶房的大锅里，看到了放在篦子上正被隔水保温的三个白馍馍，半碗糊涂稀饭，以及小半盘黄白分明的大葱炒蛋。 “嗯，香！” 李东升忍不住轻赞了一句。 要不还得说是奶奶的手艺呢，同样都是大葱炒蛋，但是整个老李家，包括他老妈朱秋燕在内，都没有一个人能炒得出奶奶做的这个味道。 来不及去拿筷子，李东升伸出小手就在盘子捏了一块鸡蛋放在嘴里，满足地眯起了小眼睛，细细地咀嚼口味起来。 这时，奶奶也抱着小面团儿走了进来，看到李东升竟然连筷子都不拿，直接下手去抓菜，不由板起了脸。 “小孬娃儿，都多大了还用手吃饭，羞不羞？” “快去把筷子拿来，慢慢吃！” “你二姐、三姐都已经吃过了，剩下的这些全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用不着这么着急！” 被抓了个现形，李东升不好意思地轻吐了吐小舌头，然后在奶奶的注视下，乖乖地去拿筷子。 正常情况下，早上刚起床，李东升并不会有太大的胃口。 但是现在，架不住大葱炒蛋的诱惑，不知不觉之间，他竟啃了大半个白馒头，喝了大半碗的糊涂稀饭。 剩下的那小半盘大葱炒蛋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也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之后，李东升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有些圆滚的小肚子，暗中感叹，这辈子他可能要比上辈子还要更早变成小胖子了。 “胖就胖吧，能吃是福。大不了以后在村子里多跑跑，提前消消食！” 哪怕明知道太胖了不好，可是李东升也依然没有要委屈自己肚子的打算。 八十年代的人，肚子里普遍都缺少油水，胖一点儿的小孩子，反而还更惹人喜欢呢。 而且，等到他以后再长大点儿，上了学，每天早出晚归，又是早自习又是晚自习的，很快就能瘦下去。 记得他当年上初中时，因为要住校，吃住都在学校里面，一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只是一年的时间下来，李东升就直接瘦了二十斤，一下就从以前的胖小子，变成了小瘦子。 再加上那两年正在长个子，身高从一米五，直接窜到了一米七，瘦得更是没法看。 夏天在家的时候，一脱上衣，胸前两边的肋排一下就全都露了出来。 那两年，可把奶奶给心疼坏了。 每次星期回来，老太太甚至都要宰一只鸡提前给炖上，要好好地给他大孙子补补。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家里的每一只鸡，可都金贵的很。整个刘家店，估计也就只有老太太能舍得每个星期都杀上一只来给她大孙吃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他奶奶，李东升也不准备去减什么肥，他吃得越多，养得越胖，奶奶还越高兴呢。 吃饱了饭，李东升一抹嘴，张口就向院中的李卫婷、李卫英喊道： “二姐，姐，你们先别玩了，快跟我回屋写作业了！” “章先生昨天留的课业你们都学会了吗？整天就知道玩玩玩！” 李东升瞬间就化身为家长兼老师，小大人一般地管教起了自己的两个姐姐来。 张桂兰见孙子竟然这么懂事，不由满意点头。 今天这大葱炒蛋果然没有白吃，她大孙子就是懂事！ 这么小就知道勤学苦练地做学问，甚至还带着两个姐姐一起学，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知道了，这就来！” 李卫婷、李卫英早就已经习惯了李东升这小大人的做派，再加上弟弟也确实比她们聪明，学什么东西都比她们快。 所以，两个小丫头也习惯了听李东升的话。 把手中的石子全都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就全都乖乖地进了屋，拿起桌子上的纸笔，一笔一画地认真写起字来。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三个小家伙的学习进度，并没有因为章士琛的离开而有任何中断。 而李东升，也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家辅导自己女儿功课时的状态。 李卫婷与李卫英姐妹两个在他的辅导下，进步速度极为明显。 而且脑子也仿佛都开窍了一般，学习新知识的时候，也比以前掌握得更快了许多。 对此，李东升心中自然是欣慰不已。 读书使人明智，知识又能改变命运。 作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上学读书，无疑就是他们鱼跃龙门，改变自身命运的最大机会。 两个姐姐现在的年纪，正是读书启蒙、培养学习兴趣与学习习惯的最好时机。 只要提前把基础打牢了，她们以后在学校的成绩才会突飞猛进，才能改变上辈子初中毕业之后就出去打工的命运。 第五十三章 扯电线 一如李东升所料。 老爸、老妈还有三叔、三婶儿他们，到了晚上太阳都落山的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 整个刘家店，所有今天前去镇上交公粮的村民，此时全都没有回来。 想想也是，好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粮食，摸黑赶了二十余里的路，好不容易才拉到了乡里，总不能因为排队的人多就再给拉回来吧？ 这一来一回的，浪费时间不说，人也会累得受不了啊。 所以，他们大概率都会在乡里继续熬夜排队，以求第二天能够早点儿把公粮交上去。 “唉，看样子，今天他们是回不来喽。” 吃过晚饭，坐在院门口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张桂兰，不由轻声感叹了一句。 之后，收回眺向村口的目光，就抱着小面团儿回了院里。 好在，小面团儿如今已经有九个多月大，哪怕是离开了妈妈，也能喝些面汤充饥，这一天两天的，还不至于会饿着。 屋里，煤油灯早就已经点上。 豆大点儿的灯光上面，黑烟袅袅，熏得整个堂屋都有一股子煤味儿。 小五叔李向前还有大堂姐李卫红，一人一边，正在趴在灯下写作业。 李东升与两个姐姐也坐在旁边，乖乖地复习着白天刚学过的课业。 没错，大堂姐李卫红与二堂姐李卫婷今天也没有回家。 大伯与大伯母两个人，今天一早也去了镇上交公粮，同样被困在了那里。 张桂兰进了屋，瞅了一眼坐在屋里的这几个孙子、孙女，轻声道： “你们的爸妈今天怕是都回不来了，今天晚上你们几个就全都在奶奶家睡下吧。” “一会儿小孬娃儿跟你小五叔去睡一张床，住到东屋里去。剩下的几个丫头，包括这个小面团儿，全都跟我睡一张床。” 听得出，老太太其实很高兴。 因为这还是自分家之后，老宅里面的孙子辈凑得最整齐的一次。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一个不落，全都在。 老太太本就喜欢热闹，喜欢一大家人全都凑在一起。 只可惜，自分了家之后，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就各过各的了，每年除了老太太过大寿的时候会凑到一起外，平时很少会同时出现在老宅。 现在，看到小一辈的小孙子、小孙女儿们聚在身边，多少也有了几分慰籍。 “奶奶，咱家里面该扯一根电线了，你看刘小光、刘小满他们家，有了灯泡后老亮了！” 李东升装作一脸羡慕地开口向奶奶提起了建议。 夏收过后，村民们家中有了余粮，手头也明显比以前宽裕了些。 以前因为舍不得电费还有安装费，都不愿意往家里扯线。 现在手里有些余钱，人的心思也便跟着有了些变化。 这段时间，刘家店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到村电工那里申请扯了一根电线到家里，装上了灯泡之后，晚上家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李东升也早就已经受够了这煤油灯的味道，现在既然有了条件，为什么还要继续委屈自己？ 老爸老妈那里他不敢直接去央求，怕会挨揍。 但是在奶奶这里，他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一是奶奶最疼他，只要不是犯了大错，奶奶一般都舍不得揍他。 二则是奶奶手里刚收到了小姑寄回来的三十六块钱，并不缺钱，开口求奶奶的话，成功的希望更大一些。 “这孩子，家里的煤油灯不是挺好吗，浪费那个钱做啥？” 节俭了一辈子的张桂兰还是有些不太舍得，轻声向李东升说道： “平时家里就我跟你小五叔在，扯了电线也没啥大用，还是算了吧。” 李东升一听，这哪行啊。 照亮不照亮的，他其实也都无所谓。 关键的问题是，如果没有电线的话，几天后周立夫寄来的电视让他上哪去看？ 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等电视一回来，就顺势把它放到老宅这里，趁奶奶眼神还有耳朵都还好的时候，多看几年。 这要是不提前把电给通上，把一切给准备好，等到电视回来以后，很多问题可就不太好说了。 “怎么会没用呢，奶奶，您这里要是通了电，以后每天晚上我和姐姐们都会到您这来写作业！” “章老师以前可是说过，晚上在煤油灯下看书写作业，对眼睛很不好，时间长了是要带眼镜的……” “嗯嗯嗯！章老师确实这么说过！奶奶，你就往家里也扯上一根电线吧！” 李卫婷、李卫英两个小丫头也在旁边点头作证，脆声请求。 看得出，她们对于亮堂堂的电灯泡也是极为渴望。 白天在小树林里玩的时候，刘小光与刘小满他们，可是没少在大家的跟前炫耀，所有的小朋友都记在了心里呢。 果然，听到李东升提起这个，老太太一下就上了心。 “章先生可是有大学问的人，他说出来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你们这些孩子的眼睛可都金贵，怎么也不能这么早就成了那什么近视眼儿。” “既然这样，那明天我就去大队找刘二去说一声，让他给咱们家也扯一根电线过来！” 刘二是村里的电工，大名刘二毛。 自村里有变压器，并从乡里扯回了一根总线之后，村里各家的电线牵扯及电费抄报，就都是由他来负责。 每家想要扯电线或是装个开关、电器什么的，都会把他给请过来。 毕竟电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是个新鲜事务，只知道它很危险，不小心碰到的话甚至还可能会要人命。 所以，一般人在遇到要修改电路的问题，可不敢直接下手，都会请相对专业一些的刘二毛过来帮忙。 耶！ 几个孩子同时欢呼了起来。 哪怕电线是装在了老宅，并不是在他们各自的家里，但是在几个孩子的心里，奶奶家也跟他们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家里装了电灯之后，以后再出去玩儿，他们也能跟别的小朋友炫耀了。 小孩子们的开心，就是这么简单，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 见目的达成，李东升也不由跟着欢笑了起来。 奶奶说话素来算话，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反悔。 过了明天，说不定在老爸、老妈他们从乡里回来之前，老宅里的灯泡就已经能够点亮了。 到时候，只要电视机一回来，放在已经通了电的老宅里，自然就是顺理成章。 事后，就算是老爸、老妈知道了那是周立夫寄给李东升这个小师弟的，估计也抹不开脸再给搬走了。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有了电视之后，老宅里肯定会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尤其是到了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又有了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节晚会的理由。 这样，一向喜欢热闹，喜欢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的奶奶，也必然会变得更开心一些。 至少，在其他三个儿子家里，都没有闲钱再买一台电视机之前，这种开心都会一直持续下去。 第五十四章 河洛的水席，逍遥的汤 第二天一早。 趁着几个孩子都还没醒，张桂兰就悄悄地起床出门，直奔电工刘二毛的家里。 打听了一下安装电线的费用，得知竟然需要三块六毛钱的时候，老太太着实心疼了好一阵。 不过最后，为了几个孙子孙女儿，老太太还是咬牙掏了钱，同时也跟刘二毛约定好了上门安装的时间。 就这样。 等到李东升几个小孩子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的时候，电工刘二毛就已经趁着大清早凉快的空当，提前把电线给扯进了老宅。 电灯、电闸，开关、插座，一应具全。 当李东升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二堂姐还有姐姐她们两个，正一脸兴奋地不断地按着电灯的开关。 啪。 灯亮了。 啪。 灯又灭了。 两个小丫头玩得不亦乐乎，新奇不已。 而奶奶，则抱着小面团儿坐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孙女在摆弄开关，难得地没有开口训斥制止。 “这电灯果然是个好东西，这大白天的就把屋里照得这么亮堂，到了夜里还不是得跟白天一样？”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几天就把电线给扯进来！” 老太太自言自语，满意不已。 见李东升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忙招手道：“大孙子，快来看看，你想要的电灯奶奶已经给你装了，看看喜不喜欢！” 李东升见了，非常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极为惊喜的表情，又蹦又跳道： “耶！太棒了！” “我们家也有电灯了！我们家也有电灯了！谢谢奶奶，奶奶你最好了！” “今天，不，以后我天天都要住在奶奶家！” 李东升一声欢呼，还顺势扑到奶奶的身边，吧唧猛亲了一口。 “好好好，只要你不嫌奶奶烦，哪怕在这里住一辈子奶奶都欢迎！” 见大孙这么高兴，老太太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更加感觉那三块六毛钱没有白花。 吃过早饭，几个孩子又玩了一阵电灯的开关，待新鲜劲过去了，这才开始继续读书学习。 中午的时候，去乡里交粮的人仍然没有回来。 直到下午，大约三、四点钟的时候，刘家店的村口才有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拉着空车子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劳累与疲惫之色。 而李向荣、朱秋燕与李向光、赵二妮他们四人，却是直到太阳马上就要下山的时候，才拉着架车进了家门。 待两家人过来老宅送提交公粮的票据并接孩子回家时，这才愕然发现，老宅里面竟然连电线都扯上了，堂屋里的灯光亮得跟白天一个样！ 四个大人全都惊奇不已，没想到这电灯竟然这么好用。 尤其是朱秋燕与赵二妮，瞬间就想到，有了电灯，以后就算是在晚上也能做针线活了！ “妈，你咋突然就想到要扯电线了？” 老二李向荣直接开口向张桂兰问了一句。 老太太的性子他可是知道的，平时节俭得恨不得一分钱都能掰成两瓣花。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现在手里有钱了，应该也不会舍得用来扯电线才对。 “这不是我大孙还有卫婷、卫英他们说，晚上读书看不清楚，用煤油灯又太伤眼睛么。所以我就趁着手头还显宽裕，就索性让二毛扯了一根电线进来！” “你们看，这灯泡多亮堂，有了它，以后几个孩子再看书写作业的话，就方便多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解释。 而李向荣听了，立马就黑了一张脸朝着李东升瞅来。 果然啊，他就知道，这一定是这小子在底下窜叨的。 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啊！ 才这么大点儿就开始祸害他奶奶手里的钱了，长大了还能得了？ “李孬娃儿！你给我过来！” 李向荣一声怒喝，吓得李东升一个小哆嗦，连忙钻到了奶奶的怀里。 此时，小面团儿已经被三婶儿给接过，走到一边喂奶去了，奶奶正好可以护着他。 果然，看到孙子被吓成了这样，张桂兰可给心疼坏了，一把将李东升揽在怀里，高声冲李向荣吆喝道： “李老二！你发什么疯，看把我大孙给吓得？！” “不就是扯根电线吗，为了我几个孙子孙女，我愿意花这个钱，你少在这里瞎咧咧！” 被老娘这么一呵斥，李向荣的火气瞬间就被憋回了肚子里。 他的脾气再怎么暴躁，也不好直接跟自己的老娘对着吵，只能狠狠地瞪了躲在老太太怀里的李向东一跟，没好气道： “妈，你可就这样惯着他吧，看以后你能把他给惯出个什么好来！” 老太太一瞪眼：“我的大孙，我乐意这么惯着！你可是看不过眼，就连我老太婆也揍一顿？！” 李老二瞬间就没了脾气，扭过头，直接就出了门，气呼呼地回自己家去了。 “妈，你消消气，向荣就这犟脾气，回头我劝劝他就好了。” 这时，朱秋燕出来打圆场，掂了掂手里带回来的吃食，轻声道： “你看，这是向荣在镇上特意让给你带回来的胡辣汤与水煎包，在锅里稍热一下就能吃了！” 老太太听了，这才稍顺了些气。 看了一眼朱秋燕手中的胡辣汤与水煎包，有些口不对心地说道： “家里什么都有，还带什么吃的回来，净是乱花钱！” 之后，看到李东升还有三个孙女全都眼馋不已地盯着这里，老太太便不再客气，伸手将东西接过。 “你们几个小家伙等着，奶奶这就去给你们热一下，咱们一起吃！” 耶！ 几个孩子齐声欢呼，一起跟在奶奶的屁股后面进了灶房，眼巴巴地看着奶奶生火起锅。 李东升跟在几个姐姐的身后，对于这即将到嘴的美味也是期待不已。 河洛的水席，逍遥的汤，豫东的烩面，漯河的肠。 做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豫东人，李东升对于豫东的这些特色小吃自然是并不陌生。 而这胡辣汤与水煎包，就是他们这些豫东人从小吃到大，怎么也吃不够的街头美食。 自打意外重新回到八十年代，这还是李东升第一次闻到这再熟悉不过的香味，口水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第五十五章 借钱 因为知道家里有孩子在，所以李向荣在买汤的时候，一共买了三碗，水煎包也有十好几个。 再加上老三两口子捎回来的二斤油条，搁在一起，足够孩子们和老太太一起吃了。 事实上。 孩子们虽然一个个地全都叫得挺欢，馋得不行。但是真正去张口吃的时候，反而并没有吃下多少。 毕竟才刚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就是再想吃也吃不了那么多。 基本上都是每样吃两三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剩下的那些汤、煎包和油条，倒是全都便宜了最后才回来的老大两口子。 李向军与张芹也是摸着黑赶回的村里，没进家门就直接拉着空架子车，顺路过来老宅接孩子。 进了屋，正好看到张桂兰在灶房收拾碗筷。 知道这两口子为了省钱，连晚饭都还没吃，张桂兰便随口让了一句。 结果，李向军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就把剩下的胡辣汤、煎包和油条全都打包给带走了。 所幸老二、老三他们全都已经回了家，几个孩子也都没有让留在老宅。 否则，若是让他们看到或是知道了，他们对老太太的一片孝心，竟然全都进了老大的手里，肯定得生大气。 尤其是老二那爆脾气，拎着棍子找上门都不是没有可能。 “大哥大嫂也真是的，从乡里回来，不知道捎点儿好吃的来也就罢了，反而把二哥三哥他们捎回来的东西也全拿走了！” 老五李向前不满地出声报怨。 原本见灶房还剩下了不少好吃的，想要等到明天起来再好好地吃一顿呢。 现在可好，竟全都被大哥一家给打包带走了，连根油条都不给他留！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给他们吃总好过给外人！” 老太太心里虽然也有些不太得劲，不过还这是开口说了老五两句。 “再说，现在天这么热，那汤和煎包都不耐放，真要是留到明天，可能都馊了。” 李向前一撇嘴：“汤和煎包有可能会馊，但是那油条可不会！” “我刚才可都看到了，篓子里的油条还有十好几只呢，也全都被大哥给掂走了，他压根就没想给咱娘俩儿留！” 老太太被他说得有点儿心烦，没好气道：“行了，你大哥不懂事儿，你难道也要跟他一样？” “赶紧到里屋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见老娘发了脾气，李向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气呼呼地回了屋里。 结果，刚躺到床上，就听到老娘开口交待道：“小五啊，记得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你二哥、三哥，不然他们哥仨又要生大气了！” 李向前闭上眼睛，心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向着我大哥吧，看他以后能不能孝顺你！” 老太太听了，无奈摇头。 儿大不由娘啊。 老大那边她本就已经不指望了。 只是，再怎么那到底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也不想看到几个兄弟因为一点儿吃食而闹别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东升与姐姐老早就跑来了奶奶家。 他们也惦记着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那些胡辣汤、水煎包与大油条呢。 结果进了门，就被正在涮锅的奶奶告知，东西早就已经被他们小五叔给吃光了，想吃的话下次奶奶再给他们买。 李卫英听了，不由满脸失望。 而李东升，却压根就不相信奶奶的这番话。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可没有那么好哄骗。 小五叔才多大的人，就是再能吃，他还能把一斤多的油条全都给造了？ 况且，奶奶平时可是最疼他这个大孙的，家里有好吃的，就算是小五叔也都得靠边站。 可是这一次，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奶奶竟然一样也没有给他留，这明显就不正常好不好？ 想到昨天晚上他们离开的时候，老宅里就只剩下大堂姐与二堂姐还没有被接走。 李东升猜测，必然是大伯后来到老宅接孩子的时候，把剩下的那些吃食全都顺走了。 这种事情，大伯母可能做不出来，但是对于大伯李向军来说，却是一点儿也不稀奇。 果然。 在他们过来老宅没多久，二堂姐李卫婷就一蹦一跳地跑来找他们玩儿来了。 李东升一眼就看到二堂姐嘴角还有手指上残留着的油渍。 待二堂姐走到跟前，他又闻到了淡淡地油条香气。 破案了！ 依着大伯那小气的性子，他哪里会舍得自己买油条吃？ 昨天晚上奶奶家里剩下的那些吃食，多半就是落到了大伯的家里。 李东升的心中不由一阵气恼。 不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吃到剩下的东西，而是因为大伯那么大一人了，竟然一点儿事也不懂。 那些东西可是老二老三买给老太太的，你就算是要吃，好歹也给老太太留一点儿啊。 可他到好，吃不完还打包带走，留着第二天早上再吃，这不是……这不是…… 李东升有点儿想骂人，不过对方毕竟是他的亲大爷，他在心里念叨了半天，也没有骂出个一二三来。 “奶，我爸也来了，他在后面呢！” 进了屋，李卫婷脆声向奶奶报告了一声。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听到院门外李向军的声音响起： “妈，在家呢吧，我有点儿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张桂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又在腰间的围裙上抹了两把，直起腰来走出了灶房。 “有啥儿事，这就说吧，我听着呢。” 李向军看了一眼仍在院中呆着的李东升、李卫英，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笑着向两个小家伙说道： “小孬娃儿，卫英丫头，快跟你们二姐一块出去玩吧，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刘小光、刘石头他们都到西边的小树林捉知了去了……” 李卫英与李卫婷一听说捉知了，全都极为意动，不由得全都向李东升看来。 由此就可以看出李东升平时在两个丫头心中的地位了，毕竟他这个刘家店村西头的孩子王，可也不是白当的。 况且，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给两个姐姐辅导作业，两个丫头也早就已经习惯听李东升的话了。 “不行。”李东升一本正经地一口拒绝，“今天上午的课业还没完成呢，谁不许出去玩！”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大伯这是想要故意把他们给支走呢，他可不上这个当。 他就是想要看看，大伯这次偷偷摸摸地来找奶奶，还不想让他们几个孩子在在当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行了，他们三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了！” 张桂兰自然也看出了老大的打算，直接开口说了一句。 真是的，耍心眼儿都耍到孩子身上了，这老大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那行，我就直说了。” 见三个死孩子怎么都不愿离开，李向军索性就不再遮着掩着，直接开口向老太太道： “这不是见老宅都已经通上电了吗，孩子们都闹腾着也想要，所以我跟张芹就琢磨要不也往家里扯一根。” “只是这手头上眼下有些不太宽裕，所以就想要来跟您老借几块钱先垫上。” “您放心，我们这绝对不是白要。等入了秋，收了玉米卖了钱，我们立马就会把这钱给还上！” 张桂兰闻言，双手一颤，面上的神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大这是惦记上三丫头前几天寄回来的那些工资了啊！ 第五十六章 贪心 老太太又不傻，怎会不知自己大儿子的尿性？ 嘴上说得确实很好听，等到今年秋收，卖完玉米就立马把钱给还了。 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舍得再把钱拿出来吗？ 而且，扯根电线虽然确实不便宜，但是要说老大家现在连三块六毛钱都拿出不出，张桂兰是绝对不信的。 三个儿子家，就数老大两口子最会算计着过日子，他们两个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家里卖鸡蛋还有换粮食的钱，可全都偷偷地攒着呢。 别说是三块六了，就算是三十六，老大家也未必不能拿得出来。 他之所以腆着脸过来老宅借钱，不过就是眼红三丫头往家里寄了三十六的工资，也想要过来分一点儿。 “你想要借多少？” 张桂兰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轻声问道。 “不多。”见老太太松口，李向军连忙开口道：“只要十块钱就够了！” “妈您放心，我说话算话，等过了秋，这十块钱我一准儿给您送来！” “十块钱？！”张桂兰的声音一提，惊声道：“咋会这么多？昨天我找刘二接线的时候，总共也就才收了三块六！” 如果只是三块两块的话，张桂兰可能也就一咬牙，直接拿出来了。 可是不想老大竟然这么贪心，一张口就要十块钱！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连自己妹子的嫁妆钱都想要全拿走吗？ 旁边，李东升听了也不由轻扯了一下嘴角。 大伯果然还是以前的性子，为人小气还贪心。 小姑总共才寄回来三十六块钱，他这一张口就想要了三分之一去，这不还是想要从老宅分钱吗？ 可问题是，这些钱全都是小姑辛苦赚来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怎么真的就好意思探过脸来，张口就要“借”走十块钱？ “是，扯根电线确实只需要三块多钱。” 李向军分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理直气壮地向张桂兰解释道： “但是二丫头现在不是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吗？我寻思着到了九月份就把她给送到学校去，剩下的钱是要给卫婷交学费的。” “妈，您平时不是一直老在催，说二丫头也该上学了吗，现在我都已经同意了，您不会又不支持了吧？” 得。 李向军竟然还反将了老太太一军，硬是把自己闺女上学所需的费用，强加到了老太太这里。 这不要脸的无赖劲儿，可真是让李东升长了见识。 老太太这十块钱要是真给了，以后要是还能再要得回来，那才是怪事！ “这……” 张桂兰瞅了一眼就站在跟前的二孙女儿，眼中露出一片为难之色。 那三十六块钱，要真是她老太婆赚的倒还好说，给老大十块也没什么。 可问题是，这全都是三丫头的工资啊，将来是要留着给三丫头准备嫁妆的。 若是现在就被老大给借走了这么多，以后老二、老三他们开口，她是借还是不借？ 这个头儿要是一开，以后可就再难收起来了啊。 等年后三丫头回来，知道她辛苦赚回来的钱竟然全都不在了，还不得伤心埋怨她这个老娘？ “借钱可以，但必须得写借条，而且还得算利息！” 李东升看出奶奶的为难，突然插声说了一句。 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份量，更是习惯性地将章士琛也给搬了出来。 “亲兄弟，明算帐，这可是章老师以前教我们的。连我们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大伯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着，李东升还冲着旁边的李卫婷与李卫英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小丫头瞬时会意，同时默契地点头配合道：“没错，章老师以前就是这么说的！” “人无信不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借钱写借条，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天经地义！” 李向军见几个孩子出来捣乱，没好气地一挥手：“去去去，你们几个小娃娃在这裹什么乱？” “我跟自己亲娘借钱，还用写借条？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再说，你们奶奶大字不识一个，我就算是写了，她能认得吗？” 很明显。 李向军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压根就没有想要写欠条的意思。 “写张借条有什么好让人笑话的？” “借了钱不还才会让人瞧不起，在背后戳脊梁骨呢，大伯你不愿意写借条，不会是压根就没想过要还吧？” 李东升不愿放弃，继续出来捣乱。 “还有，奶奶不识字没关系，我识得啊，我可以念给奶奶听！” “如果大伯不想写的话，我都可以代笔，我现在认的字可多了呢！” 李东升一脸得意地故意炫耀着。 只要写了欠条，按了手印签了字，白纸黑字的写在了纸面上，大伯就算是想要抵赖也赖不掉。 等到还钱的时间到了，大伯不主动过来还钱，那就让奶奶拿着这张欠条去找李老二，让李老二亲自去替奶奶收帐，不怕大伯不给！ “诶，我说你个小兔崽子，今天哪来这么多话？！” “去去去，大人说话你们少在这里插嘴，赶紧给我滚一边玩儿去！” 李向军气急败坏地伸手就要把李东升给扒拉开。 真是的，眼见着他就能说动老太太拿钱了，可是半路里却跳出来这么个捣乱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忌惮老二，这样的熊孩子，他早就拿起鞋底招呼上了。 “老大，你做什么！” “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你动什么手？！” 见老大竟要伸手去拉自己的大孙，张桂兰瞬时就不愿意了，一把将李东升护在身后，冷着脸道： “我大孙刚才说得不错，亲兄弟还要要明算帐，写张借条没有什么值得让人笑话的！” “你要是真缺钱，现在就写张借条出来，我立马就把钱拿给你！” “这钱毕竟是你三妹从bj寄回来的，将来她嫁人的时候是要用来压箱底儿的，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借给你！” 老太太一但下定决心，瞬间就变得强势起来。 若是孩子们真有困难，想要暂时借用一下这笔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前提是，她要保证这些钱还能收回来，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往外拿。 所以，借条必须得写，不写的话，今天老大就别想从她手里拿走一分钱！ “还有，小孬娃儿说的那什么利息就算了，咱们毕竟是自家人，不计较这个。你只要写清楚借了多钱，准备什么时候把钱还上，就够了！” 张桂兰又轻声交待了一句，态度坚决无比。 老大见了，眼中不由闪出一丝气恼，怒声道： “不想借就算了，扯东扯西搞这么多五幺道的东西做什么？！” “我算是看出来了，五个儿子里面，我就是那个抱养来的，最不受你们待见！” “今天这钱，我就算是找别人，也绝对不会在你这里借了！” 说完，李向军便气呼呼地摔门离开了老宅。 张桂兰见状，不由长叹了口气，低下头，见大孙子正关切地抬头看着她，老太太不由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夸赞道： “还是我大孙子最懂事儿，刚才要不是你提起借条的事儿，奶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唉！” “这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这个心啊也都离娘越来越远喽！” “只盼我大孙长大以后，不要像你大伯这样，老是来伤奶奶的心……” 第五十七章 电视机 最终，没有从奶奶这里“借”到钱的大伯，后来自然也就没有再提扯电线的茬儿。 事实上。 在李东升的记忆中，好像是直到八六年的时候，全村的各家各户基本上都已经通了电，大伯家却还依然在用着煤油灯。 直到后来二堂弟李东阳出生，奶奶去大伯家里照顾月子的时候，因为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自掏腰包帮他们家把电给通上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的大伯应该也会是如此。 他舍不得扯电线的初装费，还有以后持续不断的电费支出。 之前过来找奶奶“借钱”，纯粹就是来打秋风，想要占便宜来了。就算是钱真的“借”到了，他也未必会真的去扯电线。 时光如水，悄然而过。 眨眼之间，又一个月过去了。 直到八月中旬，暑气正旺的时候，李东升一直盼着的电视机终于到了。 电视机直接就被送到了老宅，放在了老宅堂屋的方桌上。 过来送电视机的，是县里的一位年轻干部，具体是做什么的张桂兰也没有听清楚。 看人家辛苦把电视机送到了家里，还帮忙装上了天线，通上了电，出了满头的汉。 原想着要留人在家里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结果那干部死活不愿意，看电视显了影没问题后，就直接匆忙离去了。 等到李东升得到消息，领着两个姐姐小跑着从外面回来时，正好看到老宅堂屋里面已经聚满了人。 附近的邻居们全都闹轰轰地聚拢在老宅，好奇不已地看着这个能够显露画面和声音的铁匣子，议论纷纷。 “原来这就是电视机呀！” “你看，里面还放着电影咧，还是《地道站》，这不就是一个小的电影放映机吗？” “什么电影放映机啊，这电视机里可不止能放电影，我以前去县城的时候见过，里面还能唱歌还能放新闻、放电视剧呢！” “我之前可曾特意打听过啊，就这样一台电视机，在人民商场的标价可是三百五十块钱！” “而且，就算是你拿着三百五十块钱，都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因为人家好像还要什么电视机票才会卖，一般人根本就搞不到！” “咝！三百五？！” “我的老天爷呀，这么多钱咱们怕是攒十年都攒不够吧，谁能舍得买这个？” “李家二婶儿真是好福气啊，春夏那丫头不但在bj有了工作，还给你挣回了这么大一物件，以后你可擎等着在家享福吧！” “是啊是啊，春夏那丫头从小就灵醒，我一早就看出她必是个有出息的。现在果不其然，刚去参加工作，就得到了单位这么大的奖励，真是让人羡慕啊……” “……” 众人一阵议论、夸赞，却没注意到，老太太在听说这台电视机竟然要三百多块钱的时候，脸都吓得有些白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过手的钱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三百五十块钱啊！ 这么金贵的东西，她竟然就这样直接摆在了堂屋，让这么多人又摸又看的，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真要是弄坏了，她们家估计连修都修不起。 还有那周立夫，大方得似乎有些过份了吧？ 三百五十块钱的物件，他竟然说送就送，连让人回绝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明面上写着的是赠给三丫头的奖励，但是老太太心里却是门清儿。 若不是因为有她大孙与章先生之间的那层关系在，人家一个来自首都的大领导，会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三丫头？ 上个月三丫头来信，可是压根儿就没有提起过什么奖励的事情。 所以这样的便宜，老太太本能地不想占。 可是现在，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家里，木已成舟，她就算是想要把东西给退回去，也再找不到那个送东西过来的小干部了。 这么贵重又大件的一台电视机，如果送邮局的话人家都未必会接收。 退一步来讲，就算人家邮局愿意接收邮寄，那邮费怕都会是个天价。 就这样，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老太太，一直提心吊胆、紧张兮兮地站在电视机前，连电视上播放着的节目都没心情看了。 唯恐有人伸手把电视机给摸坏了，她以后就算是想退也退不了。 这时，李东升拉着两个姐姐，穿过人群，挤进了屋里。 两个丫头一下就被电视机里的画面给吸引住了，凑到近前，看得津津有味。 李东升则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台电视机。 硕大的机壳，黑白色的画面，暗灰色的金属光泽，手动的换台旋钮，年代感十足。 目测了一下，应该在十四英寸左右。 虽然比起后世，那些动不动就五十寸、一百寸的超薄等离子之类的高清智能电视，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 但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能够搞到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家里，就已经算是很拉风了。 正如方才人群中的刘三叔所说。 这玩意儿就算是有钱也都未必能买得到，光是电视机票，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得到的。 凑到近前。 看到电视机的正上方还贴着一张很是显眼的大红色的奖励海报。 海报上明确说明了，这台电视机是电视台为了表彰李春夏同志在工作上的努力付出而做出的特别奖励，上面甚至还盖上了公章，正式得不得了。 李东升见状，不由会心一笑。 “周师兄果然大气，说话算话不说，行事也很老练周到。” “老师以前老是说这个周师兄，最是擅长揣摩人心，心眼儿多得跟蜂窝煤一样，却是一点儿也没有说错啊。” “之前我跟他可并没有约定过要把电视机具体送到哪一家。” “可是如今，他却像是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样，直接就把电视机以奖励的方式给送到了老宅，交到了奶奶的手中。” 李东升心中轻赞。 这或许也是周立夫的经验使然。 这么大一物件放在农村，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没有指定归属人的话，肯定会惹人非议，以及引来一系列不必要的分配问题。 现在好了，周立夫直接就把这台电视机给定性为是李春夏在央视工作表现良好的奖品福利，放在老宅之中，再是名正言顺不过。 事后，就算是家里的兄弟姐妹看着眼热，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开口讨要。 “不过，想要把这么大一台电视机一路从首都送到刘家店这样的偏远乡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其中，周师兄肯定没少费力气、托人情，这份情谊，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有所回报才行。” 李东升在心中为周立夫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这才算是在心里面真正地接受了这个师兄。 第五十八章 改变 老李家有台电视机的消息，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庄。 到了晚上，跑过来想要看看电视机长啥样的村民一波接着一波，都快要把老宅的门槛给踏破了。 张桂兰本也是一个好热闹的人，有人过来串门儿，当然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况且，被这么多乡亲们用一种羡慕嫉妒的目光打量着，对于张桂兰来说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老太太心里也不由有些飘飘然，美滋滋。 所以到了后来，她干脆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电视已经拆开并装上了，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就是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将错就错，大不了以后有钱了，再把电视机的钱给人还上。 如此，刘家店，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下溪镇的第一台电视机，就这样落在了老李家的老宅之中。 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村里乡亲们的这股子热乎劲儿才逐渐消停。 不过即便是是这样，每天晚上吃过晚饭过来老宅串门看电视的人，也比以往多了不知多少倍。 很多时候，哪怕是新闻联播或是各种广告，他们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村里的小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是一堆一堆地往老宅跑。 这可把李东升给高兴坏了，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把所有以前没有跟他玩过的童子军全都收到了麾下。 没过多久，他就成了刘家店东、西两头所有六岁以下孩子们的老大，成为了刘家店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很快。 八月消退，九月来临。 暑假结束之后，又是一个新学期的到来。 小五叔、大堂姐又去了学校读书，而二堂姐也已经满了七岁，在大伯母的劝说下，大伯还是把她给送到了村小学，每天跟着大堂姐一起上学、放学。 这样，李东升身边的玩伴又少了一个，每天读书写字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姐姐一个人陪着了。 少了一个学生，不由让已经当老师当得有些上瘾的李东升感觉很不习惯。 所以，在带着村里的小伙伴们玩泥巴或是捉蚂蚱玩累了的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教起了这群小孩子们识起字来。 章士琛留下的教材是现成的，再加上李东升自己也有一定的辅导经验，教起这些“小老弟”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当然，孩子嘛，没有几个愿意主动去学习的，尤其是这群三到六岁的孩子们，玩性正浓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管教。 不过，做为这些孩子们的“大哥”，平时不是给他们讲故事，就是带他们看电视，做游戏，李东升在孩子群中还算是比较有威望的。 在他使出了各种小手段，连哄带骗之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把这批“小弟”给训导得跟之前的两个姐姐一样听话了。 就这样。 村里的大人们时常就能发现，以前老是在村西头小树林里玩泥巴的熊孩子们，竟然开始坐在一起背起古诗，数起数字来。 而教他们读书数数的，反而是年龄比他们都还要小上几岁的李孬娃儿。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孩子们在瞎胡闹，都没有太过在意。 反正在村民们的心中，只要这些熊孩子们不调皮捣蛋，不偷鸡摸狗，想要做什么都随他们。 既然他们想要玩背书识字的游戏，那就让他们玩儿去，从来也没有人真把这给当成一回事儿，只是觉得这样倒是比玩泥巴、抓石子什么的干净多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第二年的九月份，当这群熊孩子中有人到了上学的年纪，脱离了孩子群入了村小学之后。 他们的学习成绩竟然个个都能名列前茅，把附近两个村子里的孩子全都给比了下去。 这样的情况自然就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好奇之下便到刘家店里稍打听了一下。 这才知道，这些在班里学习成绩特别拔尖的孩子，在上学前竟然全都跟着李孬娃儿玩了将近一年读书识字的小游戏。 这可把学校的老师给惊奇坏了，后来又细一打听，得知这个李孬娃儿，竟是章士琛章教授的关门弟子，这才心中恍然，大赞果然是明师出高徒。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村里的大人们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 原来李孬娃儿在小树林里玩的教学游戏，竟然是这么的有用！ 很多盼着自家也能出一个文典星或是大学生的村民，也开始主动把自己家里的孩子送到李歪娃儿的身边。 更离谱的是，有时候，甚至连隔壁村子里的孩子，都会被他们家大人给送到村西头来，跟着李孬娃儿他们一起玩儿。 对此，李东升自然都是来者不拒。 在满足自己教学欲望，打发无聊时间的同时，他也想要看看，在自己的影响下，村里的这些小伙伴们的命运轨迹，能不能发生一些与上辈子不太一样的变化。 还是那句话，重活一世，他不想还跟上辈子一样默默无闻。 这辈子，他不但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命运，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他还想要改变身边所有人的命运。 而这些村里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的小伙伴们，就是他想要改变的第一批人。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读书改变命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句空话。” 这是李东升时常会在小伙伴们跟前说的话，也是他自己的切身体会。 上辈子，村里的小伙伴们，虽然赶上了九年义务教育，可大多都是上完初中就直接缀学回家务农或是外出打工去了。 真正能够考上高中或是中专的人，屈指可数。 是他们天生愚笨，根本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还是他们自己不知进取，不想要也不向往更高一级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吗？ 显然并不是。 在李东升看来，他的这些小伙伴中，有不少其实都是极聪明的。 当年他们之所以没能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所欠缺的，不过就是一个好的启蒙老师与一个好的学习氛围罢了。 他们这一代的农村娃儿，父母大多都是不识字，或是只上了几年小学的农村人。 为了生计，每天的辛苦耕作就已经让他们忙得筋疲力尽了，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心孩子们的学习。 大多数时候，父母们都是任由孩子们在村子里疯玩，就算是年龄到了送到了学校，也是全都指望着老师的教导。 平时在家里，很少有父母会关心或是辅导孩子们的功课，一是他们自己都不太会，二则是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就像是种庄稼一样，完全是在看天收，庄稼长得好不好，来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全看老天爷给不给好天。 这能行？ 孩子们的玩性大，指望他们自己去主动学习好功课，每天乖乖地去写作业、背课文，这可能吗？ 不说别人，就说李东升他自己，当年若不是因为有老妈这个高中生的辅导与监督，他根本就没有可能考得上中专。 而村里的那些小伙伴们就更别说了，一个村子里，每年能考上高中或是中专的孩子，最多也就只有一个两个，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也没有。 像是他们这样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更没有一个富一代老爹的农村娃儿，下了学后，大多数也都只能重复他们父辈的老路，继续留在农村务农，或是背景离乡，常年在外地打工，甚至连孩子都不能带在身边。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所以，为了改变这些小伙伴们的命运，同时也为了打发自己的长大之前的无聊时光，李东升这才起了要给这些孩子们启蒙打基础，在正式入学之前，就教导着他们养成一个良好学习习惯的心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很不错，而且他也乐在其中。 第五十九章 喜讯 秋去冬来。 临近年关的时候，豫东地区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两夜，积雪都已经过了大人的腰间，把半边的屋门都给堵了起来。 一大清早，大雪渐停，李向荣与朱秋燕便开始在院子里清扫起了积雪。 而李东升却赖在床上不愿起来，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小五叔、大堂姐他们跑来找他玩时，才哆嗦着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临近过年，章士琛安排的课业早就已经结束，李东升这个孩子王也没了再去小树林教导“小迷弟”的心思。 跟学校里的学生一样，全都放假了。 没办法，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在这个没有火炕，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甚至连个煤火炉炉都少有的时代，过冬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尤其是像这种大雪天气，下雪的时候还好，风平浪静，并不觉着有多冷。 可是隔天化雪的时候，那寒气直入骨髓，晚上躺在被窝儿里都直打哆嗦，暖半天都暖不热。 每年的冬季，村里的孩子们就没有不生冻疮的，十根手指头，个个都冻得跟猪蹄儿一样。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阻挡不住他们爱玩的天性，不管是再冷的天，每天扔有不少孩子在村子里撒了欢的跑啊闹啊。 有雪的时候堆雪人、打雪仗，没雪的时候也会聚在一堆儿做各种各样的游戏，或是到冻结实的冰面上去滑两圈。 不过李东升却更喜欢每天赖在被窝里这么暖着，有时候如果实在是憋不住想要尿尿了，他才会爬出暖和的被窝去床下的尿盆里解决一下。 “小孬娃儿，快点出来玩啊，我们刚刚在老宅堆了一个特别大的雪人，快跟们一起去看看！” 小五叔李向前在站在门口吆喝着。 “知道了，小五叔，我这就来！” 李东升应了一声，知道奶奶家肯定是又做好吃的了，否则不会特意让小五叔过来叫他。 而且现在也已经临近中午了，要是再不起来，一会儿老爸或是老妈就该过来掀被子打屁股了。 片刻，等他穿好衣服走出门，看到门外白雪皑皑，没有被老爸清扫过的地方，积雪甚至比他的个头还要高，忍不住惊喝了一声。 “呵，好大的雪啊！” 是啊，好大的雪啊！ 上辈子自打他记事之后，豫东地区好像就再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以前老是听奶奶或是老妈讲，早些年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大雪封门，一夜起来，雪都能埋过门头，屋里的人都是掏着雪洞出的门。 那时，李东升听了还觉得太过夸张，有些不信。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门外积了这么厚的雪，他却是不得不相信了。这样的雪若是再下一天，可就把整个房门都给封住了吗？ 原来在八十年代以前，他们老家这里的大雪，还真的能够封门。 只是日后因为温室气体的膨胀，全球都开始变暖，这样的大雪天气好像已经退出了豫东地区，反正在李东升的记忆中，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如果不是重活了这一回，他可能连眼前这一场大雪的记忆都不会有。 “瑞雪兆丰年，但是这么大的雪，怕是也会酿成不小的雪灾吧？” 李东升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房子，唯恐积雪太大，再把他们家土坯房的房顶再给压塌了。 “看什么呢，走了走了！再不去你奶都得在家里等急了！” 小五叔再次开口催促，李东升这才收回心神，迈着小短腿，跟着李向前出了房门。 因为雪刚停不久，底层的积雪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结冰，倒是也不怕会滑倒。 事实上，就算是滑倒也没事儿，他们这些孩子身上穿得厚实，身子又轻，摔一跤就跟玩儿似的，一点儿也不会觉着疼。 李东升、李卫英、李卫红、李卫婷四个小家伙在小五叔的带领下，趟着一条别人趟过的“雪沟”，一路就走到了老宅。 刚到门口，李东升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炒鸡香气，口水不由自主地就分泌了出来。 原来奶奶今天在家里炖了鸡，好香！ “奶奶！奶奶！” 几个小家伙兴奋地跑进院子里，大声叫喊着，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张桂兰手里拎着锅铲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李东升几个，脸上不由轻笑起来： “原来是我大孙子到了，快来快来，看奶奶给你们留了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一招手，几个孩子就嗖的一下冲了过去，钻进了灶房。 灶房里，四叔李向辉正在灶堂前烧着火，见几个侄子、侄女儿进来，也亲切地笑着招呼了一声。 抬手一指案板上放着的一只被盖了起来的瓷碗，几个小家伙瞬时会意，冲过去就把盖在碗上的盘子扒开。 “哇！” “是鸡肝、鸡肠还有鸡胗！” 几个孩子一声欢呼，李东升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捏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鸡胗，直接就放进了嘴巴里。 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吃得那叫一个香。 大堂姐他们见了，也有样学样，同时伸手抓向碗中，却被后进来的奶奶一把给拍到了一边： “去去去，洗手了吗你们就下手乱捏？” “小孬娃还小也就算了，老五、卫红、卫婷你们几个还小吗？” “想吃的话赶紧去洗手拿筷子去，真是几个小馋猫！” 很快。 几个孩子飞速地用旁边奶奶刚倒的温水洗了两下手，就一个个地拿着筷子又凑到了案板前，眼巴巴地看着奶奶把碗中的鸡杂一分为五，分别递给了他们。 李东升很愉悦地发现，奶奶分给自己的基本上都是他最喜欢的鸡胗，低下头便开始往嘴里扒拉了起来。 到了正月，他差不多就三岁了，牙齿也长出了不少，吃些鸡肝或是鸡胗，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奶奶，离过年好像还有好几天吧，你咋今天就把鸡给炖上了？” 李东升一边吃一边有些好奇地开口向奶奶询问。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轻声道：“自然是奶奶碰上高兴的事情了，比过年还高兴的大喜事！” “你们小姑写的信，昨天被支书从乡里给捎回来了。你们小姑在信里说，她在电视台现在可受欢迎了，就连电视台的台长都不止一次夸奖过她呢！” “她还说，到了除夕夜让咱们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第十一个节目就是她来表演！” “你们小姑要上电视了呀，这难道还不值得咱杀一鸡来庆祝庆祝吗？” 看老太太激动的样子，李东升连连点头附和。 怪不得奶奶会这么高兴呢。 原来是小姑那边又有信件送了回来，听到小姑在bj的消息，知道她在央视过得不错，李东升心里也不由跟前欢喜了起来。 虽然对于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后，他还是会感觉一阵欢心愉悦。 不止是因为小姑要上电视了，更是因为，小姑以后的命运也会因为这场春晚而发生彻底的改变。 第六十章 二十九，蒸馒头 饱饱地吃了一顿，又喝了几口热腾腾的鸡汤，感觉身子一下暖和了起来，整个人都跟着变得精神了许多。 之后，李东升便跟着小五叔还有几个姐姐一起，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不得不说，这么大的雪天，这么厚的积雪，绝对是李东升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跟着几个孩子在雪地里又是跑又是跳，小手小脸一会就冻得红扑扑。 因为身子太小，力气不大，所以在努力给雪人做了两只雪白的小耳朵之后，他就偷奸耍猾地在旁边当起了监工，指挥着小五叔、大堂姐他们忙来忙去。 就这样，几个孩子在雪地里玩了一个下午，搞得鞋子、袖子、裤腿全都被浸湿了一片。 等到他们的手指头、脚指头还有耳朵、鼻子全都冻得受不了时，这才跑回堂屋，坐在四叔刚刚升起的火堆旁边烤起火来。 没错，不是在灶房，也不是在当院，就是在正堂的堂屋大厅里，用深秋时从地头或是沟渠边上刨回来的老树根与木桩，燃起了一堆明晃晃的炭火。 一堆人围在火堆旁边，烤手烤脚烤鞋子，有时候还会烤些红薯或是馒头来解解馋。 这就是八十年代农村人常用的取暖方式。 这个时候，屋里面没有什么地板装饰，全都是老土地基，坑洼不平，点上一把火，也不怕会把地面给烧坏了。 相反，有了火把的烘烤，还能让地面更干燥更坚实，顺便还能把因为化雪而渗进屋的潮气也给一并驱逐到屋外。 到了傍晚。 几个孩子都没有回家，而是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堂屋里的电视节目，欢声不断。 因为大雪天冷，且冬季里入夜得早，所以晚上过来窜门的邻居基本上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宅里难得地安静了起来，几个孩子可以随意地换台，选择他们喜欢看的电视节目。 就这样，一直到了夜里七八点的时候，见孩子们都没有回家，家里的大人们才打着手电过来老宅接人。 过来之后，大人们也不会直接就带着孩子离开，而是会留在这里跟老太太说会儿话，顺便也看一会儿电视，然后才会抱着或是牵着孩子们回家。 因为孩子们还有电视机的存在，三个分家出去的兄弟，也会时常过来老宅看看，不再像以前那样，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着一回面。 哪怕是不太合群、之前还跟老太太闹过别扭的老大李向军，在看到老宅得了一台电视机后，也开始往老宅走得更勤了些。 每天晚上也多是他过来把两个丫头接回家。 不管他是不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小心思，但是至少在表面上，一家人的关系都相处得很是和谐。 张桂兰对这样的改变很是满意，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比几个月前丰富多了。 对于发生在老宅还有奶奶身上的变化，李东升自然也是开怀不已，这才是一个大家庭该有的样子。 哪怕是分了家，也不能离了心，淡了情。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眨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九，也就是一九八三年的一月二十四日，距离大年除夕夜，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这一天的大清早，老宅、新宅还有刘家店的各家各户，全都开始起火蒸起了馒头与包子。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农村之中，各家都不缺粮食，白面馍馍蒸了可是一锅一又锅。 一些人多的大家子，甚至能接连蒸上十锅以上的馒头与包子。 之后，各家就会把这些蒸好的馒头、包子直接装进透气的麻袋或是大簸箩里，一直能吃到正月十五之后。 这个时候豫东冬日的天气还十分寒冷，不管是蒸好的馒头、包头，还是提前炸好的油条、丸子、果子、鸡块、鱼块，又或是熟的牛肉、猪头之类的下酒菜，都不怕会腐烂变坏。 过年嘛，绝对是孩子们一年之中最高兴也最兴奋的一段时日。 因为在过新年的这几天，他们不但能穿上新衣服、新鞋子，而且还能吃上他们平时根本就吃不到的荤腥美味。 哪怕家里备的下酒菜，大多都是要等到亲戚上门时才会正式端到桌面上，但是私底下这些小孩子们总是能够讨到一个好嘴头。 尤其是李东升，哪怕是在自己家讨不到好吃的，到了老宅奶奶那，每次都能吃得小肚圆滚滚。 所以，在小时候，每到过年的时候，李东升反而不太愿意呆在自己家里，每天总是腻在老宅的院子里，围着奶奶的转。 如今，哪怕是重活了一世，李东升的这个习惯也仍是没有改变，而且他也不想改变。 能够每天腻在奶奶的身边，被奶奶再疼爱一次，感觉比上辈子还要幸福得多。 “奶奶奶奶，今年咱们怎么蒸这么多馒头啊？” “我刚数了一下，一锅至少有二十五个，一下蒸了五大锅，都一百多个了，什么时候能吃得完啊！” 老宅灶房里，小五叔在灶堂前烧火，奶奶在案板前盘面做馍头。 二堂姐李卫婷一脸好奇地数了一下堂屋凉席上正在放凉的热馒头，小跑过来向奶奶询问。 李东升在后面听了，不禁抬手扶额。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为什么每年过年蒸馒头或是炸油条、果子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小孩子会问出这样或是那样奇怪的问题？ 遥想当年，每当大年二十八、二十九，家里要蒸馒头、包子的时候，爸妈不是把他与姐姐支走，就是不许他们两个在家里乱说话。 有时候，他们随意的一句问话，就有可能会得到爸妈的一顿喝斥或是被敲一下脑袋，搞得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呸呸呸！童言无忌！小孩子过年的时候别乱说话！” 果然，听到二堂姐的好奇询问，奶奶忍不住就抬手在二堂姐的小脑袋上轻敲了一下，没好气道： “你们几个都是啊，今天想吃多少吃多少，但是就是别给我乱说话，更不许进灶房！” “要是吃饱没事儿了就出去玩去，晚一会儿再回来！” 说着，奶奶竟直接把几个想要进灶房的小家伙全都给赶了出去。 “几个小鬼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巴不得每年家里都能蒸上这么多白面馒头呢。要知道，这要是放在解放前，只有地主老财家里过年的时候才能蒸这么多白面馍馍呢！” “你们这些小辈儿的孩子，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这么大点儿就有这么多白面馍馍吃，搁在以前谁敢想？” 把几个小鬼赶出去后，奶奶一边活面，一边轻声自语。 正在烧火的小五叔听了，原本想要开口问一下解放前的日子是啥样，不过一想到老娘方才的警告，连忙闭上了嘴巴。 他也怕万一说错了话，会被老娘给敲脑袋。 第六十一章 除夕 大年三十。 座落在豫东大地的所有村庄与城镇之中，皆都显露出一片喜气升腾之象。 这是豫东地区土地改革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夏粮大丰收，秋粮的收成也前所未有的好，乡下村民家里的粮食都堆满了粮仓。 农村里不在缺少口粮，人人都能吃饱肚子，而且还是白花花的白面馍馍，每个农民心里都别提多高兴了。 地里的庄稼丰收了，农民手里有中有了充足的粮食资源，自家吃不完的话，自然就会想着卖出去一些，换些油盐酱醋、衣服鞋子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 连带着，周边的乡镇、市县内的粮油店也都有了足够多的购粮渠道，生活在城镇内的非农居民也能轻易地购买到他们需要的口粮。 所以，今年的春节，生活在豫东地区内的居民，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人们的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刘家店的老李家也是如此。 这是他们分家之后的第一个除夕新年。 原本按照正常的时间节点来发展，分家之后，三兄弟就会各顾各家，新年也会在各自的新宅里过。 最多，也就是在年三十儿的晚上，让孩子们往老宅端上一碗水饺，就当是给奶奶拜年了。 这是老家过年的习俗，往长辈家里送上一碗饺子，回来的时候，长辈们在给了压岁钱后，也会把空碗里装满零食给孩子们带回去。 在李东升的记忆中，这一直都是他跟姐姐年三十的活计。 每年的除夕夜，家里煮好的第一锅饺子都是由他和姐姐趁热端出去的，大奶、奶奶、三大爷等一些长辈的家，他们都熟得不能再熟。 因为每次送饺子回来，能得得到压岁钱与一满碗的好吃的，所以这也是他与姐姐在年三十儿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 不过今年却是不同。 因为李东升的意外重生，尤其是自他拜入到了章士琛的门下之后，老李家一大家子人的命运与生活轨迹，就已经在无形之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小姑李春夏去了bj，参加了今年央视所举办的第一届春节晚会。 其次就是，从老宅分出去的三兄弟，竟然不约而同地全都想到了要在老宅过节、守夜。 不止是因为老宅有了一台电视机，还装上了电灯，可以把屋里照得如同白昼。 更是因为，他们也想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上了电视的李春夏，看看自家这个妹子到底表演的什么节目，竟然能让人家首都的领导都这么看重，甚至还奖励了一台电视机回来。 所以，当老大、老二、老三陆续带着家人和瓜子酒菜过来老宅的时候，可把张桂兰给高兴坏了。 自从三月份三个孩子分户分家之后，老太太可是做梦都想着一大家子还能聚在一起过年呢。 现在，不用她开口去提，三家竟然全都主动聚拢在了老宅，自然是遂了老太太的心意了。 所以一整天，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合拢过，整个人都精神得不得了。 到了下午，从三四点开始，老太太与三个儿媳妇儿就开始在灶房里剁馅包饺子，包完饺子后，更是还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年夜饭。 原本准备要等到初二时，姑娘、姑爷来走亲戚时才会拿出来的好酒好菜，也都提前给摆了出来。 两个字，高兴！ “秋燕儿，天不早了，先去把拜年的饺子给煮出来一锅，让让孩们给各家的爷爷奶奶全都端过去！” 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的时候，张桂兰从屋里端出一篦子包好的生饺子，高声冲老二媳妇儿交待了一句。 “知道了，妈！” 朱秋燕应了一声，接过篦子，让烧火的老三媳妇儿又往灶堂里加了一把火，水开了之后就开始往锅里下饺子。 灶房里，女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而堂屋里，几个男人坐在一桌磕着瓜子，聊着一年的收成，坐等着年夜饭。 孩子们则聚在电视机前，眼巴巴地等着春晚开始，都想要在电视上看见他们小姑呢。 这一夜，所有的地方电视台，在过了七点钟之后，就全都开始转播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从新闻联播开始，一直到春节晚会完全结束。 所以，哪怕家里的电视天线，只能收到附近几个县市的电视频道，却也不必担心会看不到央视的春晚。 “小五，锅里的饺子煮好了，去给西边你大爷家端一碗去！” “卫红，卫婷，卫英，你们三个也别闲着，每人端上一碗饺子，跟你们五叔一起去！” 张桂兰的声音很快就从灶房传来。 “都快着点儿，去完了西边你们大爷大奶家，还有东边的三爷三奶和四大爷家呢！” “早点儿去早点儿回来，别耽误了一会儿看你们小姑上电视！” 五个孙辈，除了李东升与小面团儿因为太小，没有被派活外，其他三个还有小五叔，全都被老太太给指派了出去。 电视机前看得正热乎的四个小家伙有些不太情愿，不过在老太太的催促下，还是一起出了门。 为了能早点儿回来看电视，他们全都跑得飞快，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将所有的长辈家里全都走了一遍。 带回来的压岁钱被各自的老妈给收走，而零食则全都被倒在了桌子上，一大家人一起分享。 在他们给别家端饺子的时候，也有一些同宗的晚辈同样端着饺子过来给奶奶拜年。 奶奶也是一样，接了饺子之后，不但给了压岁钱，还装了一碗的零食，笑呵呵地把这些晚辈给送出门。 礼尚往来，传承有序。 很快。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开始放起了炮仗，砰砰轰轰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就在这一阵阵轰鸣的炮仗声中，老宅里的年夜饭也正式开席了。 一大家人全都围坐在一桌，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红光满面。 跟往年桌面上只有一些花生、瓜子、窝窝头、蒸红薯，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不同。 今年的年夜饭不但有鱼有肉，有酒有馍有大肉水饺，更是还有电灯电视，有堆在粮囤里一年也吃不完的余粮。 跟以前相比，这简直就是天上过的日子，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都开心得不得了。 坐在饭桌前，哪怕是以前从来也不喝酒的张桂兰，这一刻也忍不住跟着几个儿子、儿媳妇一起提了一杯。 “祝咱们家以后的日子，都跟今年似的，越过越红火！” 激动得说了一句祝酒词后，张桂兰就一口把杯中的散酒给灌进了腹中。 因为少有饮酒，又喝得太急，还被辛辣的酒气给呛了一下，连着咳嗽了两声。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影响了老太太的兴致。 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芹菜压了压酒气之后，老太太又兴致勃勃地跟几个儿子媳妇儿说起了地里的庄稼，说起了家中的琐事，以及以前那些不太好过的年月。 在大人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的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可也没有闲着，一个个地眼睛全都盯着盘子里的荤腥，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往小嘴里送。 若是搁在平时，看到小孩子这么没规矩，专盯着荤菜下手，甚至还把衣襟啊袖子啊弄得全都是油渍，大人们肯定早就已经开口训斥，或是干脆抬手就是一巴掌。 但是今天，却没有一个大人开口阻拦，反而都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大块朵颐，有时候见谁够不到甚至还会替他夹一筷子。 过年嘛，图得就是一个开心热闹，不兴打孩子。 第六十二章 小姑火了 很快。 在吃吃喝喝、谈谈笑笑之中，八点就已经来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春节晚会也如约开始。 可是这时，一心都在盼着在电视上看小姑表演的几个孩子，包括李东升在内，却都已经在各自老妈的怀里睡着了。 没办法，玩了一整天，刚才又吃得那么饱，再加上这该死的生物钟，几个小孩子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基本上都是时间一到，瞌睡劲就来了，眼睛一闭，睡得那叫一个香。 几个孩子里面，也就只有年龄已经稍大些的小五叔李向前与大堂姐李卫红还精神些，坚持着看到了很晚。 大人们就更不用说了。 除夕夜村里各家都有守岁的习俗，大伯、大伯母、老爸老妈、三叔三婶儿他们，全都是坚持到了十二点以后，整台晚会都结束了，才各抱着孩子各自回家睡觉。 唯有奶奶，一直坚持到了第二天天亮，整个通宵都灯火不灭，整整守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大年初一。 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李东升就忍不住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 他竟然错过了小姑第一届春晚的精彩表演！ 亏得他这些天一直都念叨着这件事情呢，没想到最后竟然败给了自己的生物钟。 李东升奥恼不已，连忙起床去向老爸老妈打听昨晚的直播状况，尤其是小姑的表演效果如何。 “这个啊，还别说，昨天的晚会看着就是喜庆，我跟你爸可是从头看到尾，一直到晚会谢幕才抱着你们两个小家伙回来呢。” “你小姑唱得也好，化妆画得也漂亮，还有那白色的小连衣裙，穿在身上，乍一看就跟一个小仙女似的，别提多好看了！” “还有那首歌，《我和我的祖国》，听着也好听极了。你小姑开口的时候，全家人都被惊住了，从来都没有觉得春夏那丫头的声音竟然会这么好听！” “……” 朱秋燕绘声绘色地跟李东升描述着昨天观看春晚的体验。 对于从来都没有观看过这种大型晚会体验的朱秋燕来说，昨晚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地新奇，那么地华丽。 她甚至都开始有些羡慕自己的小姑子，竟然有机会可以到那么大的舞台上去表演，而且还是在电视上，面向全国的观众。 李东升听了，不由心下稍安。 很好，只要没出什么直播事故就好。 看样子，小姑也并没有让家里人失望，她昨晚的演唱应该是真的很不错。 这么想着，李东升就更想要亲眼看一下小姑登台表演时的电视画面了。 知道除夕过后，各地电视台都有重播春晚的习惯，所以他就跟老妈招呼了一声，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姐姐，小跑着冲向老宅。 此时，村口的街头巷尾都已经有不少人从家里出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吹牛聊天。 李东升与李卫英路过人群的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乡亲们在谈论关于老李家三丫头上春晚的事情。 大家都在夸赞李春夏唱得好听，有几个同样爱唱的老乡，甚至还当众高声唱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别说，唱得虽然不是那么标准，甚至还有些跑调，但是大家却全都听得津津有味，鼓掌叫好。 看到这一幕，李东升就知道，他小姑还有这首《我和我的祖国》，是真的火了。 不要觉得奇怪。 为什么各家都没有电视机，却还能知道春晚上的这些节目，甚至还能学着唱出来。 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电视机虽然还很稀罕，没有普及，但是收音机还有村里的广播却是并不少见。 昨天晚上，村里的大喇叭一直都在实时地转播着收音机上的央视春晚，虽然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可是村民们却是一样听得极入神，欢喜不已。 当他们在主持人的报幕声中听到了李春夏的名字时，也都跟着与有荣焉。 这可是从他们刘家店走出去的姑娘，现在都能在首都给全国的观众表演节目了，他们以后出去跟别人吹牛的时候也有了资本了不是？ 更何况，李春夏唱的那首歌也确实很不错，哪怕是只听了一遍，他们就已经记住了本本八八，没事儿的时候也能跟着哼哼两句呢。 “老李家的祖坟上真是冒了青烟了啊，出了李孬娃那样的小天才不说，现在又飞出了李春夏这样一只金凤凰！” “这个三丫头，以后怕是就要一飞冲天，在咱们刘家店呆不住了喽！” “……” 村民们议论纷纷，无一不对老李家的三姑娘刮目相看。 在他们的眼中，李春夏能去首都就已经是极了不起了，年前更是还因为在单位表现好，被单位特别奖励了一台电视机，轰动了整个庄子。 现在更是了不得，连电视都上了，在全国人民的眼前都露了脸，这简直就是在光宗耀祖啊有木有！ 对于这些议论，李东升都是一笑而过，没有太放在心上。 不过这却也给他提了个醒，少年成名，心境很容易就会变得浮躁、膨胀，进而失了自己的本心。 这种事情在后世并不罕见，有太多的反面教材，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姑也因为这些夸奖与赞誉而迷失了自己。 等过几天小姑从首都回来，一定要提醒小姑，千万不要被外人的吹捧与奉承给迷了心智。 顷刻。 李东升与李卫英就中跑着来到了老宅。 老宅里，奶奶因为守了一夜的岁，在天亮之后就困得不行，直接倒在里屋的床上睡着了。 四叔与五叔，为了不吵到老太太休息，则把电视搬到了当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昨晚春节晚会的重播。 在他们的身后，左邻右舍地又聚了一大堆，或坐或站，满满堂堂的挤了一院子。 也全都瞪着两只大眼，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晚会画面，一会齐声欢笑，一声高声惊咦，欢快不已。 李东升与姐姐挤进里面，看到大堂姐、二堂姐竟然也早就过来了，不由凑到近前，也抬起脑袋认真观看起来。 第一届的央视春晚，李东升在上辈子已经不知看过多少遍，除了小姑的表演之外，对于其他节目早就已经耳熟能详，没有了什么新鲜感。 不过，他却很喜欢这样一大群人坐在一起边看节目边高声欢笑的欢快气氛。 感觉这样才是过年，才有年味儿，比上辈子在城市里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好了不知多少倍。 第六十三章 发现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终于。 小姑李春夏的声音开始徐徐从电视机中传来，李东升听了，精神不由一振，两只眼睛刷的一下直盯着电视屏幕。 黑白色的电视画面，远没有彩色的看着那么形象立体。不过当小姑地身形出现在舞台正中央的时候，李东升还是看得眼前一亮。 果然，画过妆后的小姑显得更加地漂亮可爱了。 怪不得老妈之前会说电视里的小姑，漂亮的像是个小仙女一样呢，现在一看，果然仙气十足。 白色的连衣裙（估且认为是白色），白色的小皮靴，再加上舞台上的一些人造烟雾，看上去确实仙意飘飘，分外地显眼。 更重要的是，小姑的歌声竟也比半年之前变得更加清澈且圆润了许多。 一开口，就连“见多识广”的李东升都被惊艳到了。 看得出，在过去的这半年中，小姑在央视的进步极大，更像是一个专业歌手了。 而且在舞台上的表现也极为大方自然，没有半点儿羞涩怯懦之态。 怪不得两个月前，老师在来信中就曾提起过，说小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简直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平时看上去那么文静秀气的一个小姑娘，只要一站到舞台上，身上就仿佛在发光，立时就会变得光芒四射。 现在，当李东升亲眼看到小姑在电视之中的表演后，也不由自主地认同了老师之前对小姑的赞誉。 小姑在舞台上的台风确实很有一股明星范儿。 落落大方，坦然自信，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好感，且很难忘记。 这跟她在台下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看样子，这条路还真是为小姑选对了！” 李东升也在心中轻叹。 之前他执意想要把小姑推上春晚时，可没有预料到小姑竟然还有这样的隐藏天赋。 原本他也只是想要试着去改变小姑的命运，用一首首自己所记得的经典歌曲，强行把小姑推送到一定的高度。 现在看来，有了这一次展现及曝光的机会之后，也许不用他再去费心费力，小姑也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了。 “果然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天赋。” “只是许多人的天赋都隐藏在暗处，很多人哪怕是过了一辈子，也不曾被别人或是被自己挖掘出来罢了。” 李东升轻声感叹。 上辈子，小姑虽然也爱哼哼唱唱，可是因为没有机会与途径，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直到八五年她喝药离世时，也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 “好！” “唱得太好听了！” “春夏丫头好样的！真给咱们刘家店涨脸，这首歌唱得，连我这老头子听了都有些热血上头了！” “……” 院子里，乡亲们不断地为小姑叫好。 哪怕昨天晚上，他们大多都已经从广播里听过了小姑的歌声，这一刻也仍是激动不已。 毕竟，仅用耳朵听，和在电视机中连听带看，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而且小姑唱的这首歌也是百听不厌，别说只是听了两遍，就是再放十遍二十遍，他们也一样听不够。 几个记性好的年轻人，甚至都已经开始跟着电视中的小姑，也大声哼唱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孬娃，刚才我看到歌名下面的词曲人后面，写着的是章士琛与李东升，不会就是章大爷和你吧？” 这时，四叔突然将李东升拉到了自己的近前，小声向李东升询问。 昨天晚上他光顾着看小妹了，并没有认真看歌名下的字幕，也就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但是刚刚，他却清楚地看到了“章士琛”与“李东升”这两个名字，跟在了词曲作者一栏的后面。 别人不知道章先生的大名，平时只是章大爷章大爷地叫着，但是李向辉却曾听老娘还有小妹提起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还有李东升这个名字，也正好是他大侄子的学名，只是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叫，纵是周围的邻居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刚刚正在看见电视的乡亲们哪怕是看到了作词作曲人的名字，也没有联想到章大爷与李孬娃的身上来。 但是李向辉对这两个名字可是都很熟悉啊，看到他们同时出现在李春夏所演唱的歌曲下面，自然就有所猜想。 “没错。”李东升点头承认道：“主要是章老师写的，我只在旁边帮了一点儿小忙。” 果然！ 李向辉心中恍然。 怪不得这首歌会落到小妹的头上呢，原来作词作曲的人竟然章先生与小孬娃儿！ 当然了，小孬娃儿可能只是一个添头，是章先生为了给自己的弟子扬名，特意添上去的。 否则，小孬娃儿就算是再聪明，也不大可能写得出这么优秀的一首歌来。 李向辉也跟当时的周立夫一样，并不认为这首《我和我的祖国》跟李东升有什么关系。 一个才两岁多的小娃儿能知道个啥，连中国字都还没认全呢，能写出这么深情地爱国歌曲来？ “这事儿你奶奶知道吗？”四叔继续问道。 “不知道呢，”李东升微摇头道：“现在家里除了四叔你，我谁都没提过，章先生也嘱咐过，不让乱说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四叔看到了电视上的字幕，实在藏不住了，李东升也还不想多说呢。 他怕消息传开了，村里其他人，或是乡里、县里的其他人知道了，也都来找他或是章老师写歌呢，麻烦。 他脑子里总共也就那么几首歌，用一首可就少一首，他捧自己的小姑都嫌少，哪能再去给别人？ 就像是现在这样，其实挺好。 大家都只知道他的小名，而忽略了他的大名，压根就不知道是他与老师一起写的这首歌，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那怎么行，别人你可以瞒着，但是你奶奶那里绝对不能瞒着。” 四叔摇头道：“章大爷帮了你小姑这么大的忙，咱家怎么也要好好感谢一下啊！” “这样，等你奶奶醒了，就跟她说一声。待以后章先生和春夏从bj回来，让你奶奶带着你跟小姑，备些厚礼，好好表示一下。” “这位章大爷，可是你跟你小姑的贵人，万万不能怠慢了知道吗？” 李东升装作没有听懂地胡乱点了下头。 同时心中暗叹，怪不得四叔以后能在县里的机关单位混得风生水起，在哪都能吃得开。 看他现在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这么精通人情世故了，长大了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四叔并不晓这其中的内情，不知道这首歌其实完全是出自他大侄子之手。 而且以章士琛的为人秉性，哪怕这首歌真是他的写的，老爷子也不会在意这些形式上的感谢。 平时只要李东升在老爷子的跟前多背几首诗，多做几道题，老爷子就会开心得不得了，比送什么礼物都管用。 第六十四章 首都曲艺团 初一在家放炮、滑冰、看电视。 初二开始跟着大人走亲戚。 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是真的过去了。 章士琛与小姑李春夏，也就是在正月十五的这一天，正好赶回了家里。 老爷子看上去精神了不少，面色红润，声音也变得洪亮了许多。 而小姑，穿了一身全新的牛仔套装，时髦极了，一回来就引起了不少乡亲们的围观与称赞，都在夸小姑又变漂亮了，在春晚上唱得歌也好听极了。 而小姑对待乡亲们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自己去了一趟bj，参加了一次春晚而有任何变化，在村口到家门的这路上，都很是热情地跟乡亲们打着招呼。 到了老宅，看到正在院子里玩耍的李东升后，李春夏更是兴奋地直冲过来，一把将李东升抱起来，吧唧吧唧地在李东升的小脸蛋上狠亲了几口。 “小孬娃儿，想小姑了没有？” “这半年多没有看到你，可把小姑想死了！” 李东升则有些嫌弃地抬手抹了一下残留在脸上的口水，一脸幽怨地看着李春夏：“小姑，你刷牙了吗就随便乱亲？我早上可是刚洗过的脸！” 李春夏小脸一红，抬手就在李东升的脸上轻掐了一下：“你个死孩子，别人想让小姑亲小姑懒得搭理呢，你倒好，竟然还敢嫌弃！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直接伸手在李东升的胳肢窝里轻挠了起来，逗得李东升咯咯直笑，连忙开声求饶。 玩闹了好一会儿，姑侄两个才消停下来。 跟姑姑亲热了一阵，看到还站在门口的章士琛，李东升连忙从小姑的怀里挣脱下来，走到章士琛的跟前躬身问好。 “章老师，您也回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之前小姑来信说老师您住了院，可把我们给吓坏了，要不是离得太远，出行不便，我们都想要到首都去看您呢！” 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机灵懂事，小嘴贼甜。 章士琛低头看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一眼，轻轻点头道： “倒是劳你们在家里挂心了，所幸只是一些小毛病，在那边吃药调理了半年时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倒是你，小孬娃儿，半年不见个头却是长了不少，就是不知我留给你的那些功课都做完了没有，一会儿到了我家我可是要考教的。” 李东升小脸一苦，幽怨道：“老师，这大过年的，咱能不提学习的事儿吗？” 见小家伙这个样子，章士琛也不由摇头大笑了起来，他就乐得看到这小子愁眉苦脸的小模样。 “妈，我回来了！” 这时，李春夏已经小跑着进了堂屋，冲着正在里屋做针线活的张桂兰高叫了一声。 张桂兰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三姑娘突然这么俏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老太太脸上瞬时就露出了笑脸，惊喜不已。 放下手中的簸箩与针线，从床头坐起起身，高声道： “你这丫头，要回来咋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也好让你二哥三哥到城里去接一下啊！” 说着，飞快地上前两步，拉着李春夏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心疼道： “才半年不见，咋么瘦了这么多？你不是说在那边的伙食很好，顿顿都有荤腥吗，是不是在骗妈？” 李春夏抱着张桂兰的胳膊，娇声道：“妈，我哪敢骗你，我在那边吃得可好了。只是每天都要不停地学习锻炼，再加上我又长高了一些，这才显得稍瘦了点儿。” 说着，李春夏在老娘的跟前挺身转了一圈，得意道：“妈，你不觉着我变得更高也更好看了吗？” “臭美的丫头！”张桂兰没好气地轻拍了李春夏一下，道：“别以为妈看不出来，你穿的鞋子鞋底都快有三指厚了，跟你自己的个头有半点儿关系吗？” “还有，穿这么薄的衣服你也不嫌冷，还不快去把床上的棉大衣给披上，真是的，这么大人了都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看李春夏的精神状态确实极好，张桂兰这才安下心来。 听到门外有人在大声说笑，老太太向外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正站在门口处与李东升说话的章士琛，张桂兰连忙把闺女撇下，快步迎了过来。 “章先生，您也回来啦！真是，既然来了咋不进屋呢！” “外面这么冷，快到屋里去坐一会儿，暖和暖和。” “中午就在这里吃好了，回头让孬娃儿去把他爸、三叔和大伯也全都叫过来，陪您好好地喝两杯！” 老太太热情得不得了。 自从得知了李春夏在春晚上演唱的歌曲竟然是章士琛所写的之后，老太太就一直都念叨着想要好好地感谢一下章先生呢。 现在见章士琛回来，她自然是想要好好表示表示。 在张桂兰看来，他们家三丫头之所能够登上央视的春晚，能够到首都去参加表演，还赚了那么多的工资与补贴，全都是沾了章士琛的光。 如果不是人章先生写的歌，又赶人章先生有一个在电视台当副台长的学生，这种好事儿哪能轮得到他们家三丫头？ 做人得知道感恩，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太大的报答他们拿不出来也就罢了。 可是如果连当面道声谢，还有好好地请人家吃顿饭喝口酒都做不到，那也就太不通人情了。 “如此，那我就不跟老嫂子客气，叨扰了。” 章士琛没有拒绝，而是笑着言道： “整个刘家店，谁不知道李家二嫂子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我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老太太被章士琛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一些家常菜，上不得台面，章先生喜欢就好。” 正说着话，张桂兰一抬头，突然看到门口处竟然还站着两个生人。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得整洁干净，皮肤也白嫩光滑，一看就不是他们乡下人。 见他们两个手里都拎着行李，站在自家的门前，目光也不时地往院子里瞅，看到张桂兰投来的目光后，还很礼貌地冲张桂兰微笑点头。 “章先生，这俩后生也是跟你一起回来的？” 张桂兰有些好奇地直接开口向章士琛问道。 章士琛微摇头道：“这二位可不是跟我回来的，他们是首都曲艺团的工作人员，这次是陪着春夏丫头回来的。” 啊？ 张桂兰一愣，没想到这两个生人竟然是自己闺女领回来的，而且还是什么曲艺团的人。 虽然不知道首都曲艺团代表着什么，不过过门都是客，哪有让客人晾在门口的道理。 张桂兰没有多想，就热情地开口请二人进来。 “多谢阿姨，冒昧来访，带了一些小礼物，还请阿姨不要嫌弃！” 二人拉着行李进了院子，相互做了自我介绍之后，那位叫做赵青雪的女同志从随身的行李之中拿出了一袋糖果与小点心，双手递向张桂兰，礼貌十足。 旁边，李东升听到这二人的来历，心头不由一动。 连首都曲艺团的人都来了，看样子小姑八成是被首都曲艺团的人给相中了。 眼前这二人过来，多半就是来帮着小姑安顿家里、办齐手续，然后再顺便再把小姑给接回首都去的吧？ 第六十五章 《说句心里话》 家里人不知道首都曲艺团意味着什么，但是李东升却是有所耳闻。 那可是拥有正式编制的事业单位，跟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娱公司完全不同。 进了曲艺团，拿到了正式的事业编制，在旁人的眼中那就算是捧上了铁饭碗了啊。 “老师，我小姑这算是要正式加入曲艺团了吗？” 跟在章士琛的身后，李东升小声地向章士琛打听着。 “算是吧，只要这次你们家里人点头，再到村委和乡里把相关的手续给办齐了，等回到bj归了档，你小姑就算是曲艺团的人了。” 章士琛说完，轻挑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 “不过，相比于这个曲艺团，我倒是更希望春夏这丫头能加入到首都文工团。” “只可惜，文工团那边我认识的人不多，没有什么门路……要是春夏丫头能有一首能够拿得出手的军旅歌曲就好了。” 说着，章士琛还特意深看了李东升一眼。 李东升当作是没有明白老头儿的意思，不解问道：“曲艺团与文工团，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老师会更想让小姑加入文工团呢？” 这个李东升还真是不太懂，毕竟上辈子他并不在体制内，对于这些事业单位里的门门道道并不清楚。 “当然有区别了！”章士琛好为人师地详细向李东升讲解道：“曲艺团，顾名思义，多偏向于地方曲剧，比如京剧、大鼓、坠子之类的民间曲艺，与春夏丫头并不是太对口。” “而文工团则不一样，它是直属事业单位，有公益属性，更重要的是，表演的受众不同，专业不同……” 底下更深一层的意思，章士琛就没有再细说，不过李东升却已是有些心领神会。 老师说得不错，相比于曲艺团，文工团无疑更适合小姑未来的发展。 只是现在，人家曲艺团的人都已经跟到家里来了，诚意十足，貌然拒绝的话，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啊。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章士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东升说道：“我也是听你周师兄曾提了一嘴，曲艺团以后有可能会被摘掉事业单位的帽子，自负盈亏。” 李东升闻言，精神一震，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 去他的不好意思。 小姑必须得进文工团！ “老师，还别说，在你跟小姑离开的这半年中，我还真的就写出了一首军旅歌。”李东升终于不再藏着掖着，轻声向章士琛说道：“回头我就把那首歌拿来请你品鉴一下！” “若是您觉得合适的话，还请您能帮忙想想办法，把我小姑给推荐到首都文工团去。” 章士琛闻言，脚步不由一顿。 谁能想到，他刚才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而已，没想到李东升这小家伙竟然又给他亮出了一个惊喜。 有时候他真想要打开这个小弟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么。 章士琛又不是三岁小娃儿，哪能想不到李东升所谓的军旅歌曲，必然是因为刚才的那番话而新想到的命题作文。 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巧，他刚说李春夏需要一首军旅歌曲来敲开首都文工团的大门，这小子立马就有了一道合适的军旅歌？ “没问题啊。”章士琛坦然应声，道：“不过军旅歌可没那么好写，如果水准不够，任谁推荐也是没用。” 李东升无所谓地轻摆了摆手，他写出来的歌，那可都是经过时间及实践检验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见小家伙这么有自信，章士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反正等他见了词曲，一切也就全都明了了。 一首歌是好是坏，他自信还是不会看错的。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李东升写出了那道让他惊艳不已的《我和我的祖国》之后，章士琛就已然不太敢小瞧自己这个小弟子在词曲一道上的创作能力了。 现在听李东升说还要再创作一道军旅歌曲，章士琛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不过，”李东升偷瞄了一眼已经被奶奶给请到屋里的那两个曲艺团的人，有些担心地看向章士琛：“老师，眼前这两个该怎么打发？” 呵！ 这小子，倒是自信得很啊。 歌曲都还没有一点儿谱，进文工团更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要把人家曲艺团的人给赶走了，也不怕会断了自家小姑的后路吗？ 章士琛不由嘴角微勾，还别说，他就是喜欢小家伙身上的这股子自信劲儿。 “他们嘛，先不着急打发。”章士琛道：“回头你让你爸到村支书那里招呼一声，相关的文书手续先托上两天再说。” “若是你写的军旅歌真的不错，就给你周师兄发封电报先让也到文工团探探口风再说不迟。” 得嘞！ 等得就是您这句话！ 李东升心中一喜，用力点头，小大人一般地冲章士琛拱了拱手，逗得章士琛再次哈哈大笑。 进了屋，看到小姑又穿上了以前在家常穿的棉大衣，一下就接了地气。 这会儿，小姑正坐在桌前吃着盒子里的果子，嘴巴里面鼓囊鼓囊着，李东升见了，便也小跑着凑了过去，伸手跟小姑抢着吃了起来。 时隔半年，再见到小姑，李东升非但没有觉得半点儿生分，反而跟小姑更亲近了。 跟小姑玩闹了一会儿，李东升便借口去喊老爸过来陪章先生吃饭，小跑着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见老爸老妈全都不在，李东升也不着急去寻，而是熟练地从抽屉里掏出纸笔，想都没想就在白纸上写下了一首歌曲的曲目。 《说句心里话》。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来来来来，既然来当兵。来来来，就知责任大。你不扛枪我不扛枪，谁保卫咱妈妈？谁来保卫她？谁来保卫她？” “……” 写歌词的时候，李东升心中的音乐自起，不自觉地就跟着哼唱了起来。 没错，他要为小姑写的军旅歌曲，就是这首在后世会唱了不知多少年、多少遍的军歌经典——《说句心理话》。 李东升相信，这首歌一出，保准能将小姑给顺利地送到首都文工团里去！ 第六十六章 生肖猴票 上辈子，要说在中国境内传唱度最高的军旅歌曲，却是怎么也绕不开这首《说句心里话》。 每次听到这首歌曲，哪怕是从来都没有当过兵的李东升，也会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有一种想要去军营里呆上几年的冲动。 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姑能够顺利进入文工团，李东升便将记中这首直到八九年才会出现的经典，提前写了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这首歌的原创作者，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姑，也只能如此了。 还是那句话，谁先写出来的那就算是谁的，谁让他占了先手呢。 写好词，谱好曲，又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漏之后，李东升才小心地将这张稿纸折叠起来，装进自己上衣的小口袋里。 看老爸老妈还没有回来，便小跑着到附近的邻居家里寻找。 最后从隔壁二大爷口中得知，老爸老妈听说小姑回来的消息，已经自己到老宅去了。 李东升这才再次回转到老宅。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老爸老妈全都坐在堂屋里跟小姑还有章先生说笑。 而且，大伯、大伯母，还有三叔、三婶儿也都得了消息到了老宅，堂屋里站满了人，连凳子都不够用了。 见有这么多人在，李东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写好的军旅歌曲拿出来。 而是挤到屋里，又坐到小姑的身边，熟练地爬坐到小姑的腿上，跟小姑亲昵起来。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他是真的想小姑了。 看到小姑现在“功成名就”，有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精气神，未来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李东升心中也是由衷地替小姑感到高兴。 离开吧。 虽然离开了刘家店，小姑可能一年都难得再回来一次。 但是相比于上一世小姑老早就地谈了对象，最后还车祸被负人心遗弃，于伤心绝望之际喝药自尽的悲惨命运，李东升自然是更希望看到小姑像眼前这样，意气风发地去首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所以，现在这段时间，可能就是他与小姑相处的最后一段悠闲时光了，当然得好好珍惜。 待几天之后，小姑重返首都并顺利加入文工团后，怕就是再难得回来了。 毕竟，进了单位，很多事情就会身不由己。 不管是曲艺团还是文工团，都属于演艺型单位，逢年过节都少不了要参加各种节目或是到各地去慰问演出，时间就不完全是自己的了。 “我大侄子真是越来越可爱懂事了！” 李春夏将李东升抱在怀里，亲昵地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道： “既然你跟小姑这么亲，小姑可不能亏待了你！” “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你喜欢八零年印刷的那一版猴邮票么，还说跟你一样都是属猴的，想要多弄一点儿回来留个纪念。” “来，看看小姑这次回来给你带来了多少！” 说着，李春夏就抱着李东升到了里屋，打开她回来时背着的小行李包，哗的一下就掏出了一整打崭新的生肖猴票。 李东升见了，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多？！ 小姑这是把人家邮局给抢了还是怎么的，怎么会一下找到了这么多连用都没用过的整版新猴票？ 这么厚的一扎，怎么也得有十几套吧？ 发财了！ 李东升兴奋地伸手将所有的猴票全都抓在手中，细数了一下，发现竟然有整整十二套！ 而且全都是连裁剪都不曾裁剪过的全新邮票，保存得相当完美。 “小姑，这么多猴票你是哪来的？” 李东升激动得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 整整十二版啊，而且品相还如此地完美，要是放到四十年后，随便一套那可都是上百万的价值。 哪怕是在几年之后的九零年代，这么多猴票也能在bj换来几套房产啊有木有？ 论单价值的话，小姑带回来的这十二套猴票，可是要比他之前得来的那枚【双龙寿字币】值钱多了！ 不过，这些猴票的价值要等到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能真正地体现出来，并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所以，可以把它们好好保存下来，坐等升值。而想要换钱的话，还是要靠【双龙寿字币】。 “怎么样，喜欢吧？” 见大侄子竟然这么高兴，李春夏也不由跟着开心地欢笑了起来。 “说来也是巧了，跟我一起在节目组表演的姐妹里面，竟然有两个都是从邮局出来的。” “她们听说我想要买猴票，二话没说，就把她们手里闲置了两年的这些生肖猴票让给我了！” “听她们说，这种猴票当年新印出来的时候，根本就卖不出去，所以邮局里的领导就照例将这些多余的猴标分派给了他们这些职员，搞什么内部消化。” “所以，她们每家都囤了好几套呢，知道我想要，全都按照原价让给我了！” “怎么样，足足十二套，不管是收藏还是寄信，都够你用好几年的了！” 李春夏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猴票的价值，毕竟现在才八三年，这些已经过时了两年的猴票在她眼中并不值什么钱，否则她也不会一下给李东升买了这么多。 “谢谢小姑，小姑你最好了！” 李东升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来，凑到小姑的跟前，吧唧一下猛亲了小姑一口。 有了这十二套邮票，他以后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也绝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落魄得连给老妈的医药费都凑不齐了。 “你喜欢就好，以后要是还想要什么东西，就跟小姑说，小姑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补贴呢，不缺钱！” 李春夏宠溺地揉了揉李东升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还有，等过几天，小姑可能就要再去首都了。你以后在家可得乖乖听话，也要记得时常给小姑写信。” “小姑知道，你现在识得字可是已经比小姑都多了，可不能偷懒。小姑给你买了这么多邮票，就是想要让你给小姑多写几封信呢！” 李东升用力点头，他以后不止要给小姑写信，还会想办法给小打电话呢。 不过这些猴票他却是绝对不会用的，每用掉一张，那就相当于是丢了好几千块，太奢侈了。 第六十七章 这么快就写好了? 李东升没有告诉小姑这些猴票真正的价值，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说了，小姑现在也不会相信。 他会把这些在未来价值上千万的猴票好生保存，等到以后，小姑有需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小姑一个天大的惊喜。 “小姑，你是想要加入那个什么首都曲艺团了吗？” 李东升装作什么不懂地好奇向李春夏询问。 “差不多吧。” 在自己大侄子的面前，李春夏没有丝毫遮掩，直接点头道： “这还是周叔给我介绍的，自春晚结束之后，所有向我发出邀请的单位之中，也就数这个首都曲艺团的级别最高了。” “而且他们的诚意也很足，方才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两个人你也看到了，他们就是首都曲艺团派来帮着我办理入职手续的什么助理。”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回去首都，我最有可能加入的就是这个首都曲艺团了。” 李东升轻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就凭他怀里揣着的这首军旅经典，肯定能为小姑敲开更高一级首都文工团的大门，顺利把小姑送进文工团的。 不过他没敢直接跟小姑提，怕会吓到小姑。 “那，小姑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想要或是你喜欢进入到这个曲艺团工作吗？” 李东升还是想要听一下自己小姑的意见。 别他把一切门路都打通了，小姑最后却想要呆在曲艺团，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小姑轻笑了一下，道：“我一个农村丫头，能有首都的单位肯接收我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哪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曲艺团中虽然唱戏的多，唱歌的少，但是至少也是一个事业单位，工资福利都很不错。” “你不知道，听说我能进入到曲艺团工作，那帮同台表演的小姐妹们别提多羡慕了。” 嗯，明白了。 矬子里面挑将军，没有所谓的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是看曲艺团的级别更高福利更好罢了。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易地而处，如果不是重活过一回的话，面对这样的机会，李东升多半也会做出与小姑一样的选择。 “其实，在回来的时候，章大爷曾跟我提过，他更希望我能进入首都的文工团，说相比于曲艺团来，文工团更适合我。” 想起在火车上章士琛跟她闲谈时说过的话，李春夏轻声摇头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也想进文工团，可是文工团的门槛实在太高，以我现在的资历哪有资格能进得去？” “嗨，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小娃娃，连曲艺团、文工团是什么都不知道，说了也没用。” “来，看小姑还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说着，李春夏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包跳跳糖，小孩子一样地陪着李东升躲在屋里一起偷吃起来。 李东升明了了小姑的心思，也眯起眼睛陪着小姑美美地吃起跳跳糖来。 不一会儿。 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的张桂兰终于把饭菜张罗好了，大声叫喊着众人到院子里吃饭。 没办法，人实在是太多，堂屋里根本就坐不下，只能把桌子搬到当院，分成两桌开始吃饭。 男人们坐一桌，有酒有菜。 女人们跟孩子们坐一桌，有菜无酒，不过主食却一早就端上了桌。 所幸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的太阳高照，暖意十足，坐在当院吃饭倒是也不会觉得冷得慌。 “来来来，章大爷，我敬您一杯！” “感谢你对我家小妹这么照顾，我们都听说了，小妹在春节晚会上唱的那首歌，可就是您写的，要不是您，我们小妹也不可能登得上那么大的舞台！” 老二李向荣举杯给章士琛敬酒。 之后，老大李向军，老三李向光，也先后举杯对章士琛表示感谢。 要不是老四已经提前去了学校，老五还小不能饮酒，否则五个兄弟一起来陪酒的话，怕是场面会更加热闹。 章士琛年纪虽大，饮起酒来却是极为豪爽，不管是谁敬的酒，他都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给足了这三兄弟面子。 酒桌之上，宾主尽欢，在酒精的刺激下，没一会儿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几个男人猜枚划拳，高谈阔论，吹牛斗酒，气氛极好。 女人们这边相对来说就冷清了一些，没人喝酒，直接就开始拿起筷子吃饭，吃完之后，这才开始家常里短的聊起天来。 当然，主要是围着李春夏这半年的首都之行，不管是张桂兰，还是三个嫂子，都对李春夏在首都的经历好奇着呢。 毕竟都上了电视了呀，光是想想都让人向往不已。 就这样，一桌喝酒，一桌聊天，各得其乐。 李东升吃饱喝足了之后，就跟三个姐姐还有小五叔一起到屋里看电视去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菜残酒尽，席才散场。 没有任何意外，李东升的老爸李向荣又喝了一个烂醉，被老妈扶着回了家。 老大李向军与老三李向光也差不多，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也被各自的媳妇儿给领回了家里。 倒是章士琛，喝了那么多酒，却只是面色红润了几分，依然精神得很。 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向张桂兰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向屋里的李东升招呼了一句： “小孬娃儿，一会儿莫要忘了过来上课！” 李东升听了，一刻也没等，直接就接着姐姐小跑着从屋里跟了过来，积极得不得了。 一是因为章士琛刚才喝了那么多酒，一个人回去他不太放心。 二则是，他也想要趁机跟章士琛回去，把之前已经写好的歌曲交给章士琛看看。 还是跟那首《我和我的祖国》一样，李东升依然想要借助章士琛的名头把这首歌发表推送出去。 顺便再请章士琛帮帮忙，早一点儿把小姑要进文工团的事情给确定下来。 就这样，一老两小一起出了老宅，没一会儿就回到了章士琛的小院里。 进了屋，章士琛照例先检查了一下这半年来李东升的功课。 一番考校下来，见李东升都能对答如流，章士琛的老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开怀的笑意。 这个小家伙，果然没有偷懒，脑子也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过去半年的课业不但完全掌握了，而且还熟烂于心，不管是背诵还是默写，都没有半点儿差错。 看得出，他离开的这半年，李东升在家里也是下了功夫的。 “老师，这是我之前跟您提到过的那首军旅歌曲，请您品鉴！” 这时，趁着姐姐仍趴在桌面上全神贯注地默写诗词的时候，李东升伸手将兜里的稿纸掏了出来，双手递到章士琛的面前。 这么快就写好了？！ 章士琛眼前一亮，轻点了下头后，缓缓伸手将稿件接过。 还别说，对于李东升的新歌，他还是极为期待的。 他也想要看看，继《我和我的祖国》之后，他这个才智有些逆天的小徒弟，还能不能再写出一首经典出来。 第六十八章 值得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来来来，话虽这样说。来来来，有国才有家。你不站岗我不站岗，谁保卫咱祖国？谁来保卫家？谁来保卫家？” “……” 章士琛先是一目十行，整篇通读。 之后又忍不住开始逐字逐句，细细咀嚼，默声哼唱。 面上的神色也从开始的期待，到震惊，到震撼，到麻木。 本就有些微熏的身体，也开始在轻微地晃动颤抖。 “这……真的是一个年近三岁的小娃娃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如此炙热地爱国爱军情感，他一个连兵都没有当过、连军营都没有进过的小孩子，为何却能写得如此震撼人心？” “生而知之，天赋凛然，这简直就是第二个方仲永啊！” 章士琛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再一次拿李东升与方仲永做对比。 不过这绝对不是贬低，而是赞叹李东升竟然与年幼时的方仲永极为相似，都是世间少有的天才。 王安石笔下的方仲永，明明没有上过学，读过书，却能生而知之，在五岁时突然提笔作诗，震惊乡野。 现在的李东升比之方仲永更甚，以不到三岁之龄，竟接连写出了两首足以传世的经典曲目，做到了别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创作巅峰。 这不是生而知之，不是天生宿慧又是什么？ 正常的孩子，断是没有可能在启蒙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能信手写出这般传世之作！ 上次周立夫在他的跟前提起“伤仲永”时，刚刚得到《我和我的祖国》那首歌的章士琛，就已经被李东升给震撼过一次，也拿他跟方仲永做过对比。 现在，看到这首《说句心里话》后，章士琛心中的震撼更甚，甚至都有一种连方仲永都不能与自己这个弟子相提并论的感觉。 方仲永毕竟只是王安石笔下的一个故事人物，是否真有其人已是无从考证。 但是李东升却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所展露出来的创作才华，连章士琛都开始自叹弗如。 “写得好啊，感情深沉而炙热，节奏鲜明而庄严，让人听之动容且耳目一新！” 章士琛毫不吝啬地开口夸赞，低头看向李东升。 “这首歌若是拿到文工团去，必然会被他们给奉为神作，哪怕是没有我的推荐，春夏丫头也必能凭此踏入文工团的大门。” “不过，这首歌的曲调浑厚高昂，并不太适合春夏丫头去唱……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反正你把这首歌写出来，就是为了充当敲门砖，把你小姑给送到首都文团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有了上次《我和我的祖国》的经验，章士琛已经懒得再开口劝说李东升了。 这小家伙，为了自己的小姑，才不会管什么适合不适合，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够了。 “老师睿智！”小拍了章士琛一句马屁，李东升轻笑着道：“老师，那咱们还跟上次一样，创作人这一栏，还是以老师您的名字为先？” 章士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放心，也不怕我老头子为了名声而做出什么欺世盗名之事。” 接连两首经典都要挂在自己的名下，章士琛感觉压力山大。 如果只有《我和我的祖国》也就罢了，大不了以后多费些口舌向别人解释，也方便登报澄清。 但是若是再加上这首《说句心里话》，或是以后再有别的什么作品，那可就是有些麻烦了。 他怕自己到时候就算是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听会信啊。 毕竟，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能够写出一首传世经典，还勉强可以用灵光一闪，或是凑巧来解释。 但是若是他在一年之内接连写出了两首同样的经典，还能巧合和灵光一闪来解释吗？ 章士琛担心，以后不管他怎么解释，李东升都会受到别人的质疑。这两首歌第一创作人的名声，亦会一直套在他这个老家伙的身上，想甩都甩不掉了。 “那是当然！”李东升认真无比道：“我相信老师的人品！” 一句话，就把老爷子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年他之所以会被赶出学校，下放到豫东这处偏远且贫困的乡村之中，就是因为一些流言还有他自身的成份问题。 当时，别说是学校的师生，就算是他门下的十几个最亲近的弟子，都选择了远离与质疑，着实是伤透了章士琛的心。 所以，现在看到李东升竟然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主动地把两首传世之作的第一创作人放到他的名下，如何能不让他感动莫名？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与他以前所教授的那十几位门生相比，眼前的这个小弟子简直就是尊师重道的典范，是上天赐给他的最得意门生。 “好，这事我应下了。”章士琛深吸了口气，着色点头：“你放心，日后待时机成熟了，我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本属于你的名誉全都还回来！” 李东升不以为意道：“老师不必在意这些，就算是以后解释不清也没啥。反正我写这些歌，就是单纯地想要让我小姑过得好一点儿。” “现在反而是我借了老师的名声与关系，想要把这首歌还有我小姑尽快推送出去呢！” 章士琛不再多说什么，轻轻点头道：“你的心意为师已经明了。放心，稍后我就把这首歌，电报……不，还是我再亲自去一趟首都吧。” “周立夫的心思太杂，如果我不去的话，我担心他会把这首歌拿出去换人情。那样的话，春夏丫头可就不会是这首歌的第一演唱者了。” “反正春夏丫头走的时候也需要人送，我正好跟她一起过去，这样更保险一些。” 见老爷子这么热心，竟然还想要主动跑一趟bj为小姑保驾抗护航，李东升反而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老师，这样的话您可就太辛苦了，我……” “行了，就别在这里瞎矫情了。”章士琛摆手打断李东升，道：“我虽上了年纪，可身子骨还算硬朗，不过就是坐两天火车而已，算不上什么辛苦。” “况且，你写的这首歌，也值得我亲自去走一趟！” 第六十九章 名声大噪 章士琛与李春夏只在家里呆了三天，就又匆匆离去。 在离去之前，章士琛还让李向荣绕过那两个曲艺团的工作人员，去村委及乡里，偷偷地为李春夏开了几张组织证明，免得以后还要来回折腾。 看得出，此行章士琛可谓是信心十足，去了就没有让李春夏再回来的打算。 毕竟，手里有了李东升拿出来的这张王牌，哪怕是不借助以前的关系，章士琛也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把事情办成，自然是自信无比。 而李春夏，在章士琛这里得到了那首《说句心里话》后，也是万分惊喜，没想到章大爷竟然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又有了新作。 更重要的是，这首新歌的质量竟然一点儿也不比上一首《我和我的祖国》逊色，不止好听而且动人，唱着唱着，都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掉眼泪，想要去军营里待一待看一看。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熟悉词曲，勤加练习，不想埋没了章大爷的这首新歌，也不想错过这次加入首都文工团的机会。 经过了之前半年左右的学习与培训，李春夏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连谱都不识的农村小丫头了。 因为喜爱，所以在央视节目组培训排练的那半年，她可是整个节目组里学习训练最刻苦最认真的那一个。 所以，她在歌唱技巧这方面上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要不章士琛也不会对李东升说，他小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话了。 二人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直到二月初的时候，章士琛才独自一人乘坐火车回来。 在看到李东升的时候，老爷子高声畅笑着向李东升报喜： “幸不辱命，这一次老头子我不但顺利把春夏丫头给送进了首都文工团，还在一些老友的跟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小孬娃儿，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啊！你不知道当我把那首《说句心里话》拿出来的时候，那些老家伙脸上震惊的表情，有多么地好看！” “当时我就有点儿忍不住想要告诉他们，这首歌不过是我最小的一个徒弟无聊时才写出来的，再狠狠地打一下他们的老脸，肯定会更刺激。” “不过最后，我还是忍住了。不是担心那些老家伙们的心脏会受不了，而是现在还不是为你扬名的时候啊。” 说到这里，章士琛低头看了李东升一眼，满是期待地轻声说道： “快点儿长大吧，李东升同志，我还想要活着看到你长大成人、功成名就，然后再去那些老不死的家伙面前好生炫耀一下呢！” “年轻的时候我章士琛就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老了之后，我收的徒弟也一样能压得他们还有他们的徒弟都抬不起头！” 章士琛霸气宣言，得意无比。 李东升听了，自然是不能扫了老师的兴致，果然点头附和。 没想到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还有这么文青狂傲的一面。 仅凭章士琛刚才的三言两语，他就已经可以想像，年轻时的章士琛必然也是一个持才傲物、意气风发之人。 只可惜，遭遇了小人，又赶上了国家最动乱的那几年，否则怎么也不可能会沦落到刘家店这样的偏居村落。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开了春之后，地里的活计又逐渐忙碌了起来。 刘家店的村民依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即充实又平淡。 李东升又长大了一岁，过了阴历二月，他就满三岁了。 每天仍是跟着章士琛学习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在村子里当他的孩子王兼启蒙老师，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春去秋来，夏粮又一次丰收之后，时间就来到了八三年的八月一号。 这一年，正好是人民军队建成的第五十周年，央视特意在这一天为全国各地的人民子弟兵，举办了一场大型的文艺晚会。 除了传统的文艺节目之外，李春夏做为文工团的一个新兵，也很荣幸地登上了这场晚会的舞台，而且一人连唱两道歌曲。 一首《我和我的祖国》，一首《说句心里话》。 由此，再一次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尤其是那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中演唱出来的《说句心里话》，更是唱进了所有人民子弟兵及军人家属的心中。 这也使得李春夏这个名字，在各地的军旅之中名声大噪，一举成为军营之中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 八一晚会之后，全国各地邀请李春夏到他们驻地军中表演的邀请函，都堆满了一个大箱子。 这可把文工团的团长给高兴坏了，大笔一挥，不止提高了李春夏的福利待遇，更是还给她申请了一个士官军衔，直接就可以穿着正式的军装去到各大部队参加文艺演出。 这对于一个刚刚入职文工团不到半年的新人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哪怕是只凭这着这两首歌的演唱资历及在军中的声誉，也足以让李春夏在文工团彻底站稳脚跟，甚至吃上一辈子了。 至此，李东升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有了这样的资历与广大军民的拥护及喜爱，小姑以后的前程可谓是光明一片，再也不用他过多担心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有了一些名气之后，小姑变得更忙了，今年的八月十五还有除夕过年，怕是也很难盼到她回来了。 毕竟，越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就会变得越发忙碌，尤其是文工团内的演员就更是如此。 不止要参加各种晚会，还要完成上级布置下来的慰问演出任务，一刻不得闲。 不过，虽然看不到小姑本人，但是李东升还有家人们，却能经常看到小姑在各地地方电视台上参加演出的节目，听到收音机还有村里的广播中不时都会播放出的那两首经典歌曲。 为此，老李家的人全都与有荣焉，为李春夏骄傲不已。 奶奶张桂兰就更不用说了，看着小女儿越来越有出息，每天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褶子，直接印在了脸上。 第七十章 《难忘今宵》 九月份的时候，姐姐李卫英也到了上学的年龄，被老妈领着送到了村小学报了名上了课。 自此以后，每天再去章士琛家里读书习字的就只剩下李东升一人了。 这一天，李东升跟往常一样，早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路来到章先生的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堂屋里面竟来了生人。 一老一少，老的年过六旬，贴头的短发之中已有过半都是银丝，不过看上去却是很精神，面色红润，声音也很洪亮，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少的是一个妙龄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里拿着纸笔站在老者的身后，还不时地提笔写上几句，像是在做什么记录。 采访吗？ 只看了他们一眼，李东升就大概猜出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对此他却一点儿也没觉着意外，因为这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随着《我和我的祖国》与《说句心里话》不断被传唱，火遍了大江南北，作为这两首歌的词曲创作人，章士琛与李东升这两个名字也跟着变得火红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章士琛，毕竟大家都不傻，在知晓了李东升只是一个三岁小娃儿之后，就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人认为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能够创作得出《我和我的祖国》、《说句心里话》这两首传唱经典，很想当然地就以为是章士琛在故意带着自己的小徒弟，是一种偏爱。 所以，采访什么的，跟李东升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那些记者也对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儿没有什么兴趣。 对此，李东升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也不想被这些记者天天跟在屁股后面采东采西，更不想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老师好，老爷爷好，小姐姐好！” “老师，我先到里屋读书去了！” 进了屋，李东升先是很有礼貌地跟三人问好，然后跟章士琛招呼一声，就很自觉地要去东边的里屋自学习字。 以前遇到记者采访的时候，他多都是如此，章士琛也从来没有强留过，甚至还会替他拦着一点那些对李东升感兴趣的记者。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李东升进屋，却被章士琛抬手给拦了下来。 “先不急，小孬娃儿，你到老师这边来！” 李东升有些诧异地停步止身，又乖乖地转过身来，走到章士琛的身边。 正要开口问章士琛有什么交待的时候，章士琛再次开口说道： “这位是张济仁同志，是为师以前在北大任教时的同事，同时也是今年央视春晚的副导演，你叫他张爷爷就好。” 章士琛抬手指着坐在他对面的老者，极为正式地向李东升介绍了一下。 然后，趁李东升躬身向张济仁人问好的时候，章士琛也开口介绍起了李东升： “老张啊，这是我去年刚收的关门弟子，名字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刚刚你不是提到想要在我这里求一首歌，来作为今年春晚的结束曲目吗？” “那还真是巧了，前段时间，我跟这小家伙还真就一起写出了一首来！” 听了章士琛的介绍，李东升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二人今日的来意。 是来求歌来了！ 这倒是真的巧了。 早在秋收过后，李东升为了小姑今年还能继续登上春晚的舞台，就又悄悄写了一首歌放在了章士琛这里，希望老爷子能在合适的时候，把这首歌拿出来，再推小姑一把。 而他写出来的这首歌，就是每年春晚几乎都必会演唱的经典曲目——《难忘今宵》。 李东升的目的就是如此，他不但想要让小姑登上今年的春晚，更想要凭借着这首歌，让小姑登上以后每一年的春晚。 就是这么地单纯朴素。 他要让李春夏成为春晚的常驻歌手，每年只要央视举办春晚，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李春夏，想到李春夏所演唱的《难忘今宵》。 如此的话，他才算是真正地为小姑铺平了所有的道路，可以让小姑日后的演艺生涯变得更加地顺畅与平坦。 现在看来，把这首歌推送出去的机会，已经来了，而且还是人央视春晚的副导演主动找上门来的。 对方主动上门来求，与他们拿着新歌送上门让对方来审，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 张济仁听到章士琛的话，眼前一亮，瞬间就激动起来， “士琛兄的大作，必然是不同凡响，不知能否让我一睹为快？” 显然，张济仁并没有把李东升这小家伙太放在心上，对于章士琛所说的“合作”之言，更是没有半点儿相信。 只是觉得，这个章老兄，对他这位关门弟子的偏爱实在是有些太过了，有点儿揠苖助长的嫌疑啊。 不过他们毕竟已经有数十年没见了，现在他又是有求于章士琛，这些明显会惹得章士琛不快的话，他也只能暂时放在心里，不好明言。 章士琛轻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故意拿捏。 回头冲着李东升使了一个眼色，淡声吩咐道：“东升，去把里屋左边抽屉里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稿纸拿出来，给你张爷爷看看！” 李东升应声离去，片刻即回。 把早就已经备好的词曲稿件取出，双手递到张济仁的面前。 “辛苦你了，小家伙！” 张济仁和颜悦色地向李东升道了句谢，顺便还夸赞了这孩子懂事、可爱之类的客套话。 之后，伸手接过稿子，便直接低头认真观看起来。 “《难忘今宵》？” “好，这个曲目起得好，深合题意啊！” 只是看了一眼歌曲名称，张济仁就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 然后，目光下移，逐字逐句一行一行地向下观看。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到了最后，张济仁竟然情不自禁地开声吟唱了出来，整个人都激动得站起身来，拍案叫好。 “太好了！太好了！” “就是这首了！就是这首了！这就是我们一直都想要的结束曲目！” 张济仁有些失态地前倾着身子，满脸激动地切声向章士琛说道： “士琛兄，你开个价吧，这首歌，我们春晚节目组收了！” 章士琛缓缓坐直了身子，微微摇头，淡声说道： “济仁老弟，多年不见，怎么连你也变得这么市侩了？” “谈钱什么的我可没什么兴趣，我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垂垂老矣，还要那么钱有什么用？” “这首歌，你们春晚节目组可以免费使用，想用多久都可以。” “但是只有一点，那就是它必须得由李春夏来演唱，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第七十一章 每临大事有静气 “李春夏？” “就是那个演唱过《我和我的祖国》与《说句心里话》的青年女歌手？” 张济仁一愣，不由扭头看了一眼站在章士琛身后的李东升。 别人不知道李春夏与章士琛有什么关系，一直都在遥传说李春夏可能是章士琛的私生女，或是外甥女之类的关系极为亲密的自家亲戚。 否则的话，根本就解释不通为何章士琛所写的两首经典歌曲，最终都是由李春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来唱？ 但是别人不清楚情况，他张济仁难道还不知道吗？ 章老头一生孤寡，别说是老婆孩子了，就连兄弟姐妹都没有一个，他哪来的私生女与外甥女？ 若不是那天找周立夫打听章老头的近况，张济仁怕是都还不知道，那个被外界传说是章老头私生女、外甥女的李春夏，竟然只是章老头年前所收的这个关门弟子的小姑而已。 “士琛兄啊，”张济仁定了定神，轻声道：“你自己写的歌，想要指定歌手来唱自然是没有一点儿问题。” “只是这个李春夏，到底还是有些太过年轻了，似《难忘今宵》这样的曲目，她能把握得住吗？” “依我看，中央乐团的那个理谷一，不管是年龄气质，还是声音条件，都与这首歌极为契合，若是由她来演唱的话，绝对不会埋没了你这首佳作，你看……” 章士琛听了，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 同样的话，他也跟这李东升说过一次。 当初在第一次看到这首《难忘今宵》的时候，章士琛的第一感觉也是想要找一个音域宽广且气质成熟一些的女歌手来演唱会更好一些。 与张济仁一样，章士琛所推荐的也是这个理谷一。 但是没用啊。 李东升这小子谁也不认，就认准了他小姑，不管合适不合适，都铁了心地要把这首歌交给他小姑来唱。 对此，章士琛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知道劝也没用，所以提了一嘴之后他就再没再多说什么了。 没想到今天，张济仁竟然也提出了同样的观点，章士琛不由在心底暗赞了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老张的这番话注定也是没用，没看到小家伙仍是一脸坚持，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么？ 明白了李东升的心意，章士琛也跟着微微摇头，继续坚持着之前的条件： “济仁老弟这话，就是有些失了偏颇了。” “这世间的任何曲调，都不会特别去限定演唱者的年龄或是声音特色。” “稚童唱有童声的纯真，青年唱有青年的朝气，中老之龄唱又有岁月沉淀的韵味。” “各有各的特点与不同之处，没有说非得规定什么歌必须得由什么样的群体来演唱。” “这首《难忘今宵》，在我看来，由李春夏来演唱也没有什么不妥，反而还会给原本有些离别的愁绪与不舍之中带来一丝蓬勃的朝气！” 张济仁闻言，不由翻了翻白眼儿。 几十年不见，这老章头真是越来越能白话了。 为了能让李春夏来演唱他这首歌，真是什么话都敢往里圆啊。 真当他老张是外行还是怎么的？ 做了一辈子的声乐老师，组织制作了那么多台晚会的他，难道连这点儿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这么说，是一点儿商量也没有了？” 张济仁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开口向章士琛确认。 章士琛肯定点头：“没得商量，除了李春夏，谁也不行！” “你！”张济仁忍不住抬手指了指章士琛，“章士琛，你可知道惯子如害子的道理？” “你这样一直偏袒宠溺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凡事都任由着他的性子来，这不是在宠他，而是害他你知道吗？！” “什么各有各的不同，什么蓬勃朝气，全都是在鬼扯！”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李春夏，就是这小娃娃的姑姑，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他，才执意要让李春夏来唱这首歌的？！” 张济仁直接就急了，被章士琛的固执与不理智给气得有些气急败坏。 他真是想不通，曾经的北大教授，学富五车育人更是无数的章士琛，怎么临老了反而会变得这么糊涂了？ “没错，我就是看在小孬娃儿的面上，才决定要把这首歌交给春夏丫头来唱的，怎么着吧？” 章士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见张济仁竟然敢抬手指着他的鼻子说话，直接就把脸拉下来，高声道： “我还就明告诉你了，不但是这首，以后我若是写出什么歌来，也全都会交给她来演唱！” “真是有意思，我自己的徒弟，我乐意这么宠着，你管得着吗？！” 好嘛，这老章头还来劲了！ 张济仁被章士琛给狠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别人自己的徒弟，想怎么宠那是人家的事儿，他一个外人确实管不着。 而且，这首《难忘今宵》也是人家的作品，人家想要拿给谁唱，不担心会把这首歌给埋没了唱砸了，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他在这瞎操什么心？ 可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张济仁就是有些看不惯章士琛这嚣张跋扈的嘴脸。 看到这老家伙趾高气昂的样子，一下就让他回想到了三十年前，章士琛在首都的文化圈子里那意气风发、看谁都不在眼中的傲娇模样。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啊！ 也难怪当年这家伙落难，竟然没有一人肯站出来替他说句话。 一个字，该！ “老师，消消气，您现在岁数大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东升这时在后面一边抬手拍打着章士琛的后背，一边稚声劝说道： “老师之前就常教我，【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怎么现在反而失了分寸，跟自家的客人置上气了呢？” 张济仁听到李东升提起的这句【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时，眼前不由一亮。 这小子，年纪不大，知道的倒还不少，而且开口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正好在他们两个老家伙火都拱了起来，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下台阶的当口。 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那章老头收的这个弟子，确实就是有些不凡了啊。 张济仁深吸一口气，斜眼看了章士琛一眼，接过李东升递来的话头，撇嘴道： “看看看看，连一个小娃娃都知道要静气修身，不能轻易动怒失态。而你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子，却还这么暴躁偏执，真是不可理喻，连稚子都不如！” 见章士琛又开始瞪眼，张济仁连忙摆手道： “不过，我老张素来大度，不跟你个老家伙一般见识！” “既然连你这个原创作者都不在意的东西，我又何必闲吃萝卜淡操心，多管这个闲事？” “这件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了，就由李春夏同志来演唱这首《难忘今宵》！” “只希望她不会辜负了你的这番器重，真的能在春晚的舞台上演唱出一些别样的韵味出来！” 第七十二章 一年又一年 张济仁离开了。 没过几日，小姑就有信寄回。 信中小姑兴奋地给家人报喜，说她今年又被央视春晚节目组邀请，已经开始在排练了。 说要让奶奶代她去当面感谢一下章先生，要不是因为章先生的执意推荐，她今年可未必还能再登上春晚的舞台了。 看得出，小姑很高兴。 李东升心中自然也很欢喜，他知道小姑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那首《难忘今宵》的真正魅力所在。 等到明年、后年，甚至以后的很多年，她就会发现，只要是有春晚举办，基本上都离开不她的这首《难忘今宵》。 以后，李春夏必然会成为春晚专业户，成为真正的家喻户晓的歌唱名家！ 收到小姑的信，还有小姑随信寄回来的几十块工资后，奶奶又特意备了一大桌子的酒菜，叫上三个儿子一起，陪着章先生好好地喝了一顿。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结尾时。 今年的雪来得稍晚了一些，直到大年二十九后半夜时才开始悄然飘落。 比起去年封门般的大雪来，今年的明显小了许多，不过即便是如此，一夜下来积雪也到了大人的腿弯处，到了年三十的晚上竟然也没有停。 所以，这一年的除夕，刘家店，甚至整个豫东地区的居民，都是在这茫茫的风雪之中度过。 风雪冰冷，寒意刺人，却依然遮挡不住人民群众过年时的火热情绪。 天刚一擦黑，各家各户就争先恐后地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轰鸣四起，硝烟升腾不断。 老李家的一大家人又都聚在了一起，点鞭炮、包饺子，欢庆之极。 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张桂兰特意让李家五兄弟带着李东升一起去把章士琛也给请到了家里，免得章士琛一个人在家过年，太过孤单。 “章大爷，我在这儿给您拜年了，感谢您在过去的一年中，这么用心地教导我们家小孬娃儿！” “对，还有我小妹，那丫头来信都说了，要不是章大爷你帮忙，她今年也上不了春晚……” “什么也别说了，都在酒里，我干了，您随意！” 酒菜刚一上桌，老二李向荣就端起了酒杯，拉着章士琛敬起了酒。 之后，老大、老三、老四也都有样学样，先后端杯敬酒。 章士琛来者不拒，接连四杯酒下肚，脸都没有红一下，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是头一次在一张桌上喝酒，所以很快就热烙起来，你一杯我一杯，气氛极为融洽。 酒一多，话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说实在的，今年的收成是真的不错，交完公粮与提成款后，家里还能不少富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等过完年，我还想要攒钱买一辆自行车呢，这样以后再去乡里赶集就不用再去借二大爷家的车了……” “是啊是啊，前两年没有分地的时候，谁能想到咱们现在竟然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看看这白面馍馍，多得都快吃不完了咧！” “都说大雪兆丰年，看看，今年这雪也是不小呢，明年地里的庄稼肯定也是大丰收！” “……” 几个农村老爷们凑在一起，三句话不离庄稼与收成，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意。 土地改革之后，田地分给个人承包耕种，接连两年的大丰收，已然让村里的人越活越有底气，幸福感一年比一年浓郁。 今年，不止是李东升家、三叔家，村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户，全都扯了电线，家家晚上差不多都有电灯能用了。 为啥？ 家里有了余粮，手里有余钱，自然就想要过得更好更舒服些了啊。 扯根电线进家里，对于村里的乡亲们来说，已经再不是什么负担，几乎人人都能承受得起了。 而且，今年的刘家店，李家老宅已经不是唯一一个拥有电视机的家户了。 村东头的刘二牛家，还有西头的刘全柱家，今年秋收过后，余粮一卖，再加上在城里找了几个散工，竟也都添上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 现在，这两家也全都窝在家里，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欢天喜地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呢。 李家老宅也是一样。 酒到微熏之时，晚会正式开始，饭桌上说话谈论的声音同时停止，大家都忍不住把眼睛瞄到了电视屏幕上。 “亲爱的观众们、朋友们、同胞们，明天就是中华民族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春节了，我们代表中央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向您致以热烈的节日的问候，并陪伴您度过愉快的除夕……”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声起，八四年的春节晚会正式开始了。 音乐欢快，节目喜庆，尤其是一些语言类节目，更是逗得大家在电视机前哈哈大知，开怀不已。 只可惜，跟去年一样，不管是李东升，还是三位姐姐与小五叔，都没有能熬到午夜，没能看到小姑在春晚上的直播表演。 基本上都是在九点、十点左右的时候，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躺在老妈怀里，或是到里屋的床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再看春晚回放的时候，李东升才听到了那熟悉的节奏韵律。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与李东升所预想中的一样，小姑并没有让大家失望，清脆甜美又不失厚重的噪音，唱出来的《难忘今宵》，着实让人回味。 而且因为没有别的版本来做对比，第一个演唱这首歌的小姑，很自然地就成了原版首发。 之后所有人再唱这首歌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原版上去靠拢。 毫无疑问，小姑又成功了！ 接连三首传唱度都极高的代表作，再加上两次登上春晚的表演经验，使得她已然在首都文工团，甚至在整个文艺圈站稳了脚根。 过完年后，首都文工团更是还给小姑颁发了一枚年度优秀职工的奖章，军衔也因此又提升了一个级别，成了一名一杠一星的少尉军官。 正月十五过后，小姑回乡省亲，身上穿着的就是一身帅气的少尉军服，别提多精神了！ 第七十四章 该搞钱了啊! 时光匆匆，眨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一九八五年，李东升也已经五岁了。 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这一年，二堂弟于夏季时出生，全家欢庆。 到了秋季时，小姑李春夏却意外遭遇车祸，最终又为情所伤寻了短见，奶奶因此倍受打击，伤心过度之余，身子骨也开始变得大不如前。 老爸与三叔，为了给小姑出气报仇，冲动之下也犯了事儿，被拘进了劳教所，虽然关的时间不长，却也入了档案，留了记录。 这些事情对于老李家来说，可谓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也成了李东升记忆中的一个难以忘却的痛点。 毕竟，小姑离逝的时候，他已经快六岁了。 哪怕还是个孩子，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但是当他知道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喜欢的小姑这件事情之后，他可是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两天，记忆自然也就极为深刻。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小姑李春夏老早就被李东升给推到了首都，经过两年的发展，现在已经是全国闻名的优秀歌手，生命轨道已经发生了完全的改变。 而老李家，不管是三座新宅，还是奶奶所在的老宅，也全都是越过越好。 尤其是老宅，因为小姑每月都寄回来的部分工资补贴，现在已然成为四家之中最阔绰的一家。 不但有了电视机，后来还添置了一辆自行车、一台收音机与一台缝纫机。 去年年底的时候，小姑甚至还托人往家里装了一台座机电话，就为在想家的时候可以随时往家里打个电话，老家要是有了什么事情，也能随时通知到她。 这一下，李家老宅又在整个刘家店都出了名了。 电话啊，只要拨一下号码，就能跟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对话的“顺风耳”啊，谁不羡慕？ 整个村里，除了村委有一台老掉牙的对讲机外，也就只有他们老李家装了一台电话，简直牛气得不行。 也因此，老大、老二、老三这三家，平日里对待老宅与奶奶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转变，全都变得更加的孝顺，往老宅跑的也勤快了许多。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家有余财，儿女自聚。 虽然听着似乎有些阴暗或是残酷，但是很多时候这却是最最真实的现实生活。 正是因为家里出了小姑这样一个有出息的闺女，老宅的日子越来越好，奶奶的手头越来越宽裕，时不时的还能帮衬一下三个儿子家。 所以才引得了三个儿子对老宅及老娘更加的亲近，这其中虽有一定的功利成份，却亦是人之常情。 毕竟，很多时候，亲情也是需要用心去经营去维护的。 而钱财等物，虽然说起来很俗气，但很多时候却是经营维系亲情最直接最实用的东西。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连夫妻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 老李家分户出去的三个儿子之中，转变最大的要数老大李向军了。 自从他打定主意要生一个老三的时候，就已然开始为了罚钱的事情做准备，除了日常的耕作劳动之外，他的目光自然也就盯在了手头最宽裕的老太太身上。 所以，整整一年的时间，就数他往老宅跑得最勤，家里要是改善生活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时常让两个女儿给老宅送来。 看到老大这样的变化，老太太虽心知肚明，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心情却是明显比以前变得好了许多。 她不怕儿子们惦记她手的里的东西，反正这钱与物，等到她百年之后也全都是留给这几个儿子。 只要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这些儿子们一个个地都能时常过来看看，帮帮家里的活计，再陪她聊聊天，她就很满足了。 过日子嘛，过的就是一个难得糊涂。 至于老大家未来的生孩子所需要的钱，到时候就算是老大不开口，老太太也会主动拿出来一部分。 那毕竟也是她的二孙子，她这个做奶奶的自然也要尽一份心意。 李东升因为经常呆在奶奶家，所以对于张桂兰的心思他最是清楚不过。 他知道，奶奶虽然强势，脾气硬，但是却从来都不是无情之人。 膝下的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不管哪一家遭了难遇了灾，老太太都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衬。 所以，李东升并没有开口劝说，也没有半点儿想要从中作梗的意思。 这种事情，只要奶奶高兴就好。 再说，李向军毕竟也是他的大伯，哪怕李东升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他，可这种血脉之亲却是怎么也割舍不断的。 就算是他不看大伯的面子，也总是要看大堂姐、二堂姐，还有不久之后就要出生的二堂弟的面子。 总不能真的看着大伯一家因为罚钱的事情而落魄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随着改革开方的不断进展，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利。 现在，很多地方甚至都已经停用了粮票、布票、油票之类的票据，买东西时只正常付钱就行了。 经济的进一步开放，也意味着买卖越发地好做，在村里憋了五年多的李东升，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未来的这几年，正是祖国发展最快也最容易赚钱的大好年景。 上辈子他因为年纪小，又没有本钱，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赶上趟，最后窝窝囊囊地穷困了一辈子。 但是这辈子，他却是不想再错过了，他要抓住时代的脉膊，成为坐在风口上一飞冲天的那只幸运猪。 “该想办法去搞些钱了啊！” 这是李东升时常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他的脑子里有一大堆可以坐等收钱的买卖，只是他的年纪毕竟太小，并不适合出去抛头露面，想要把事情做起来，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所以，他需要扶植起来一个绝对值得信任且又有些能力的人，出来替他去站台奔走，处理各种一个小孩子不能处理的事务。 只是这样的人，让他上哪去找？ 家里的亲人自然是可以相信，但不管是老爸老妈，还是三叔、三婶儿他们，种地或许很在行，可让他们出去天南海北地四处奔走做生意，基本上都没戏啊。 四叔李向辉头脑灵活，人也聪明，倒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可是他现在还在上中专，要等到两年后才能毕业，时间上已经不赶趟了。 “真是愁人啊！” “想要找一个能用又值得信任的人，咋么就这么难呢！” 李东升每天坐在家门口长吁短叹，小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七十五章 小姑回来了 在想着该去哪找合适人才的时候，李东升也在抽时间不停地写写画画，制定着接下来几年的赚钱大计。 不过为了防止会被人发现，他写的这些计划书基本上都是用英文书写。 不要觉得一个小小的中专生竟然会用英语写计划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与所擅长的东西。 虽然李东升只是一个中专生，在学校学的也是跟英语不太搭边儿的半导体专业，但是他天生就对各种语言的发音很敏感，学英语的时候几乎就是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中专毕业的时候，他的英语水平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教他们的老师。 参加工作之后，他也因为英语成绩不错而时常会被安排到去接待一些前来单位参观的外宾。 久而久之，他对英语越发精通，不仅可以流利地与外宾正常交流，书写水平也是与日俱增。 这样的能力，要是放在八十、九十年代的现在，妥妥地算得上是顶尖的翻译人才，找工作不要太简单。 但是放在大学生遍地都是的四十年后，学英语说英语的人才真是一抓一大把，就显得不是那么有用武之地了。 李东升将自己心中所知的一些赚钱行当，以及具体的执行计划，一一用英文书写笔记，然后偷偷找个地方藏好。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当李东升将未来十年的规划全都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份。 这个月，老李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老大李向军家，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也就是李东升的二堂弟李东阳终于出生了。 亲戚朋友全都过来道喜，李向军、张芹两口子，还有老太太张桂兰全都欢天喜地，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来。 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老李家又添了一个男丁，本来就显好的日子，也过得更加有盼头了。 因为是三胎，所以李向军并没有准备大摆筵席，只是通知家里的几户近亲，约了时间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满月酒了。 张桂兰也没提什么意见，远没有当初她大孙出生时，她执意要大摆筵席请全村人吃饭的劲头了。 “什么，小妹也要回来？” 李向军家，听到老太太提起李春夏要回来的话茬儿，李向军不由提高了一些声音，有些惊喜地向张桂兰问道： “妈，你把二娃子出生的事情告诉小妹了？” 张桂兰点头道：“这话说的，家里添丁进口这么大的喜事，哪能不让你小妹知道？” “二娃子刚出生那天，我就已经跟春夏打过电话了，那丫头在电话那头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 “我告诉你，之前你从这里拿走的那五百块钱，可有一大半都是你小妹出的，你以后可不能忘了你小妹的好。” 李向军连连点头：“那是呢，那是呢，妈你放心，小妹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可不敢忘。” “那小妹说她啥时候能回来吗？不行的话我就把酒席的时间往后挪一挪，等小妹回来了咱们再凑一起好好热闹一下！” “不用了。”张桂兰道：“你小妹说了，摆酒的那天，她一定能回来，假都已经提前请好了呢！” “那感情好着呢！” “说起来，我都有快两年没有见着小妹了，那丫头自打去了首都之后，可是越来越忙了，连回家的时间都木有了！” 李向军脸上的笑意盎然，眼中的期盼之色溢于言表。 李春夏现在他的眼中，那可是一个金勃勃，这几年虽然很少回来，可是寄回来的钱和东西，却是一年比一年多。 不仅老宅因为她过得越来越宽裕，就连他们这三个当哥的，也没少得了小妹从首都寄回来的礼物。 其中，最为贵重的就莫过于去年的那三辆自行车了，一家一辆，不偏不倚，可把李向军他们三兄弟给高兴坏了。 现在家里添了个男娃儿，李春夏做为小姑回来喝满月满，难道还能空手回来？ “是啊，已经快两年都没回来了。虽然经常能够通电话，但是电话毕竟还隔着一条线呢，哪有面对面说话来得亲近？” 老太太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不过一想到闺女很快就能回来了，也随之又提起了兴致。 “这一次三丫头回来，咱们一家人又能凑齐整了，真好啊！” “不过，说起来你小妹今年也快有二十岁了吧，这个年纪在咱们乡下，早就已经把婚事给定下了。” “村里面跟她一边大的那几个丫头，甚至连娃儿都抱上了，你说你小妹到现在都还没有个着落，真是急死个人呢！” 说着说着，老太太又把话题给引到了李春夏的婚事上来。 这大概就是每个做父母的通病，孩子一到年龄，就会忍不住想要催婚，想要看到自己的儿女早日成家立业。 李向军听了这话，当即摇头道：“妈，二十岁现在城里可都还年轻着呢，没人那么早找对象，你净是在这里瞎操心。” “小妹现在可不比以前，她现在可是大明星，吃的是商品粮是公家饭呢。” “她就算是要找对象，也要找跟她级别差不多的才算般配对不对？” “依我看，这件事情还不着急，咱们再等两年看看，若是两年后小妹还没有对象的话，咱们再催也不迟。” 这时，李东升跑来看小堂弟，正好听到奶奶与大伯唠的这些闲话，不由微微摇头。 奶奶或许是真的有些着急了，老一辈人就是如此，儿女大了不成家，终归是一块心病。 而大伯的那番话，虽然听着也很有几分道理，但是他真正的用意李东升却也是看得明明白白。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啊。 小姑要是早早地有了对象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甚至孩子要照顾，那她以后的工资还会再往家里寄吗？她还会再有心思来关心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吗？ 就算是那丫头不忘本，还有这个心思，那比之没结婚以前也绝对会大幅缩水。 这是人之常情，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让她那么早嫁人做什么？好好地往家里多寄几年钱难道不好吗？ “大伯虽然存一些私心，但是这话却是对着呢。” 李东升心中想道： “小姑现在连二十岁都还不到，谈恋爱什么的确实早了些。” “就算是真的要谈，那也得让家里人，尤其是我这个大侄子给帮着掌掌眼才行，绝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找了一个负心汉。”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门外有汽车的嘀嘀声，然后就又听到了小姑与邻居说话的声音。 小姑回来了！ 李东升一个激灵，随即欢呼一声就小跑着就冲向了门外。 快两年没见到小姑了，他可是真的想得很呢。 后面，张桂兰与李向军反应稍慢了些，不过在听到李春夏的声音后，两个人也满面欢喜地小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 对象 院门外的过道上，一辆浅红色的小轿车已然熄火停定，车的周围围满了因为好奇而前来观看的孩子，叽叽喳喳，闹腾得很。 这个年代，小汽车可是稀罕物，至少在他们下溪乡这种小地方，很多人连见都没有见过。 所以，在看到一辆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小轿车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不止村里的孩子们好奇不已，就连在街边聊天的大人们也都不自觉地聚拢了过来。 在认出了坐在车里的人竟是李春夏后，不由全都热情地走上前来跟她打着招呼。 “小姑！” 李东升这时从院子冲出来，看到站在车边正跟乡亲们说话的小姑，飞一般地就冲了过来。 “唉，小孬娃儿，都长这么高了！” 李春夏习惯性地弯腰伸臂，一下就将李东升给抱了起来，甚至还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儿。 “怎么样，有没有想小姑？小姑这两年可是想死你了！” 说着，李春夏还狠狠地在李东升的小脸蛋猛亲了一口。 “我也很想小姑呢，做梦都想要去首都看小姑呢，可是爸妈不让！” 李东升也亲昵地抱住了小姑的脖子，撒娇道： “小姑，我现在都长大了，也学会了很多知识，连章老师都夸我青出于蓝呢！等到你再走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也想出去见见世面呢！” 李春夏直接被这孩子给逗笑了，抬手轻捏了一下李东升的鼻子，笑道：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地人小鬼大。说什么想我呢，分明就是想要让小姑带你出去耍呢！” “不过，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你爸你妈还有奶奶不点头，哪个敢带你出去？” 闻言，李东升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啊。 哪怕他都已经长到五岁了，可是在别人的眼中却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就没人权啊。 “这样，等你长大了，能让你爸妈还有奶奶放心了，小姑立马就把你带到首都去，别说是住几天，就算是在那里上学找工作都木问题！” 见大侄子的情绪有些低落，李春夏连忙开口安慰。 李东升听了，不由更加郁闷。 等他长大了，黄花菜都凉了，只能吃一些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还有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你这小娃子，人不大哪来的那么重的心思？” “小孩子就要有个小孩子的样子，能每天呆在家里跟小伙伴们一起耍难道不好吗，小姑做梦都想要回到你这么大的时候呢！” 李春夏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李东升的鼻子，而后抬手指了一下汽车的后备箱，轻声向李东升说道： “你看，这次小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保准你会喜欢！” 说着，就要抱着李东升去后备箱取东西，却听到了身后传来张桂兰的声音。 “哎呀，终于回来喽！” “我就说嘛，这人啊，就是不经念叨啊，你说我跟你大哥刚提起你，你这丫头就已经到了门口了！” “咋样，三丫头，这两年在外面过得可还好吧？快来让妈看看！” “嗯，好像是又长高了些，现在都跟妈一边高了，就是显瘦了些，不会是在外面吃不好吧？” 张桂兰激动地拉着李春夏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中尽是难言的欢喜。 此时，李东升也很懂事地从小姑的怀里下来，方便她与奶奶说话。 他现在毕竟已经五岁半了，个子也有一米二几，体重都达了小四十斤，他老爸老妈现在都懒得再抱他了，嫌沉。 李东升也怕这样一直被小姑抱着，会累着小姑了。 趁着奶奶与小姑说话的空当，李东升抬眼往小轿里轻瞥了一眼，很快就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怎么看怎么感觉到很眼熟，不由地就往前凑了凑。 此时，那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李东升的注意，不由扭过头来，送给了李东升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去！ 这不是当年那个被他丢过石子的傻大个么？ 他怎么成了小姑的司机了？ 李东升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憨憨的笑脸，三年左右不见，这丫跟以前基本上就没怎么变。 “马大哥，你咋也来了？” 李东升上前两步，趴在车窗前跟马三通打着招呼。 “你不是在电视台工作么，怎么也跟我小姑一起回来了，还当了司机，这辆车不会是央视的车吧？” 马三通有些尴尬地冲着李东升轻笑了笑，连连摆手道：“没有呢没有呢，我们可不敢开公家的车办自己的事，这辆车是我在朋友那里借来专程送你小姑回来的。” 正说着呢，就听到李春夏在那边高声叫道：“马三通，你还窝在车里做什么，等着人请你呢，还不快出来见见我妈！” “哎，来了来了，我这就来！” 马三通像得了圣旨一样，麻溜儿地从主驾位出来，手里拎着早就已经备好的礼物，小跑着就到了李春夏与张桂兰、李向军三人的身边。 “婶子好，大哥好，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一点小心意还请你们不要推辞！” 后面，看到马三通的这般殷切表现，再想想小姑刚才跟这傻大个说话时的随意亲近语气，李东升哪还能不明白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的小石子呢，我的大砖头呢？ 这个傻大个，竟然敢打我小姑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东升心中泛酸，忍不住就想要去找块石头或是砖头来，再给马三通来一下狠的，告诉他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可还没等他找到趁手的家伙，就被小姑一把给拽到了身边，不给他去找凶器的机会。 显然，从小带着他长大的李春夏，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大侄子的鬼心思。 李东升刚才眼珠一转，不停地往地上和墙角处踅摸，李春夏就知道这小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 “妈，大哥，还有我亲爱的大侄子，我来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李春夏抬手牵住马三通有些紧张的大手，俏生生地开口向三位亲人介绍道： “这位马三通同志，是我在首都找的对象，这次带他回来，就是想要让他跟咱们家里人见一见！” 一下子，张桂兰与李向军全都傻了。 周围围观的邻居乡亲们，也轰的一下喧闹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丈母娘看女婿 谁也没有想到，李春夏这次回来竟然还直接带了一个对象回来。 这在村里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毕竟现在才是八十年代，自由恋爱这个词虽然已经并不新鲜，但是在下溪镇、刘家店这样的小地方，却还是以媒人介绍为主，少有人会有自由恋爱的机会。 像是李春夏这样，直接把在外面交往对象往家里领的，更是刘家店的头一个。 要不是因为李春夏现在身份不一样，不但在首都工作，而且全国闻名，早就已经跳出了刘家店这个圈子，她这样的举动，肯定会遭村里人的闲话。 张桂兰与李向军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张桂兰抬头向马三通看来，有些疑惑道：“我看这个年青人咋么好像有些眼熟呢，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妈，你咋这见忘呢？”李向军没好气地接声道：“这不是当年下乡来咱们村里拍摄夏收宣传片的央视拍摄组的工作人员吗？”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娃当年就是一个小跟班，一直跟在工作组的屁股后面打杂的！” 李向军说出的话很不好听，看得出，他很不满意小妹找的这个对象。 毕竟，几分钟前他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想让李春夏这么早就找对象结婚呢。 结果，几乎是眼巴眼的工夫，李春夏就把对象给带回来了，李向军心里能够高兴才是怪事。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张桂兰回头轻瞪了大儿子一眼，然后轻笑着看向马三通，道：“小马是吧，好像是从部队上复原回来的，没错吧？” 马三通连连点头：“没有错，婶子你的记性好着呢。我当年就是退伍复员之后，被分配到了央视拍摄组，负责组里的警卫工作。” 张桂兰点头道：“嗯，当过兵好啊，当过兵的人身体好，还有责任心。当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要把老大、老二他们全都送到部队去呢。” “来来来，既然到家了，那就别再外面傻站着了，咱们到屋里说话！” 说着，张桂兰抬手请马三通进院。 同时也冲老大李向军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伸手去把别人手中的礼物接过来。过门都是客，哪有让客人一直拎着东西进门的？ 李向军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直接转身进了屋。 张桂兰尴尬一笑，只能自己伸手过来把马三通手里拎的东西接过，领着马三通进了院子。 李春夏跟在后面，自然也看出了大哥心中的不满，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不少。 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老娘，又低头瞅了瞅一直被自己牵着的大侄子，突然蹲下身来，小声向李东升问道： “小孬娃儿，你老实告诉小姑，是不是就连你也不喜欢小姑找的这个对象？” 李东升看到小姑的眼圈都有些红了，一下就心疼了起来，连忙摇头道：“绝对没有，只要小姑你喜欢，我绝对不会有意见！” “我只是舍不得小姑，不想让小姑这么早就嫁人。” 李东升说得绝对是心理话。 他本身对马三通并没有什么意见，这个憨憨的秉性如何，三年前李东升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虽然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聪明，但绝对是个实在人，又是当兵的出身，也有正式的工作，再怎么也比上辈子临村的那个负心汉强了一百倍。 他之所以想要削这丫一顿，只是看到自己最亲爱的小姑，马就要被别人给抢走了，他心里很不痛快呢。 这就跟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小棉袄，马上就要嫁到别人家里时的感受，一样一样的。 自己家的小白菜，马上就要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搁谁能开心得起来？ 李东升虽然是小孩子，可是他的心理年龄早就已超过了四十岁，这些年与其说是小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倒不如说是他在看着小姑一天天成人，他跟小姑的感情，可深着呢。 “真的？”李春夏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笑意，忍不住又在李东升的小脸上狠亲了一口：“小姑总算是没有白疼你！” “当然是真的！”李东升信誓旦旦道：“不止是我，奶奶还有大伯肯定也是这样，大家都舍不得小姑离开这个家呢。” “而且，那个傻大个来的也太突然了，小姑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给带回来了，都把我们给吓住了呢！” “什么傻大个，一点儿也不礼貌。他现在可是小姑的对象，跟小姑是一辈儿呢，以后记得叫他叔叔！” 李春夏有些嗔怪地敲了一下李东升的小脑袋，低声道： “还有，我知道你奶奶平时最疼你了，你要记得在奶奶的跟前替小姑还有马三通多说几句好话，就当是小姑拜托你了，能行不？” “知道了呢，小姑。” 李东升点着头，应着声，心里却是一阵哀叹。 完了，看样子，小姑这是铁了心的想要跟着马三通了啊。 真不知道马三通这小子，到底给小姑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是一个憨货，咋么就能把小姑这个大歌星给追到手了呢？ 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小姑的脾气李东升是知道的，既然已经认准了，那就绝对不会再更改，谁劝都没用。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就遂了小姑的愿，便宜了马三通这个小子了。 经过李东升的一番劝说，李春夏脸上的神色终于又多云转晴，拉着李东升快步跟进了屋里。 堂屋中，马三通正双腿并直地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神情有些紧张地跟张桂兰说着话。 看到李春夏进来，小伙子明显变得轻松了些。 “妈，大哥呢？” 进了屋，见李向军并不是在屋里，李春夏不由开口问了一句。 张桂兰看了一眼旁边的马三通，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屋里看孩子呢，小家伙刚才哭了，你大哥正在里面哄着呢。” “是吗，那你跟三通先在这聊着，我也去看看我小侄子去！” 说着，李春夏又转身去了东屋，临走的时候，她特意拉了一下李东升的衣袖，示意李东升留下来帮着说会儿话。 这个大侄子哄人的本事，李春夏可是再了解不过。 只要这小家伙肯开口帮忙，活跃气氛，定能哄得老娘开心不已，这样的话，马三通在屋里也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与紧张了。 第七十八章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你多大了？” “家里几口人啊？” “祖籍在哪，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啊？” “在首都有自己的房子住吗，离工作的地方近吗？” “工作怎么样啊，具体都做什么，每个月的工资够花吗？” “……” 李东升坐在奶奶的身边，听着奶奶跟查户口一样的询问，心里笑出一朵花来。 果然啊，不管是在八十年代还是在二十一世纪，丈母娘们都喜欢问这些问题。 看到马三通正襟危坐，一句一句地回答着这些奶奶的问题，紧张得额头都冒起了细细的汗珠，李东升就更高兴了，没有一点儿想要开口帮忙的意思。 想要把他小姑给娶走，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这些问题如果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候？ 如果连男方家里什么情况有几口人都摸不清楚，奶奶会愿意把小姑嫁出去才怪呢。 “我家里一共有四口人，父母，我，还有一个姐姐。” “父亲是个老革命，现在年纪大了，在家养老，母亲也差不多。不过他们都有退休补贴，养活自己不是问题。”m.qqxsnew “姐姐已经成家了，工作单位跟春夏一样，都在文工团工作，嗯，跟春夏的关系特别好……” “我现在跟父母一块住，不过若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向单位申请单独住房。” “工资嘛，一个月四十块，不多，但也勉强够用了……” “个人爱好，嗯，打篮球算吗？在部队的时候我喜欢的运动就是打篮球，哪怕是现在，得空的时候也会约朋友们一起去打一场……” “不良嗜好？” “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我一不抽烟，二不酗酒，每天都早睡早起，生活很有规律，从来都不会出去鬼混……” 马三通一句一句地老实回答着，也让张桂兰与李东升对于他的家庭状况及个人状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父母有退休工资，姐姐也在文工团，想来工资待遇也不会低。 再加上马三通本人也在电视台有一份正式的编制工作，算是一个铁饭碗了。 整体来说，祖孙二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跟刘家店这十里八乡年轻人相比，这小子已经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 当然，前提是这小子并没有跟他们撒谎。 等抽个时间往周立夫那里去个电话，托他给打听一下相关的信息。 家庭状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马三通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跟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一点儿不良嗜好。 又东拉西扯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后，李东升斜眼看了奶奶一眼，见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软化和善起来，就知道马三通算是过了这第一关。 “小马啊，这眼看着也快晌午了，一会儿跟婶子到家里去吃饭。” “这两天你也别去什么招待所了，来回跑不说，还净瞎花钱。正好孬娃儿家还有一间空房，你就先在那里凑和凑和吧。” 初步接受了这个外来的准女婿之后，张桂兰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稍热情了起来。 听说马三通晚上还要回乡里的招待所去睡觉，直接就开口给拦了下来。 都到家里来了，怎么也能找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啊。所以一杆子就把马三通给支到了李东升他们家，都不给马三通拒绝的机会。 李东升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正好可以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再好好地考察了解一下这小子。 就在这时。 李春夏与李向军一起从东屋出来，又回到了堂屋。 看到老太太与马三通相谈正欢，甚至还开口留客，把人给安排到了老二家里。 李春夏自然是开心无比，以为这一切都是李东升的功劳，还暗中冲这个大侄子伸了伸大拇指，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李东升也没客气，冲小姑回了一个ok的手势，虚领了这一功。 而旁边的李向军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他没想到才这么会儿的功夫，老太太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给拿下了。 要是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小妹岂不是很快就要嫁人了？ 这怎么能行？ 且不说他有些看不上马三通这个在电视台打杂的，觉得他配不上已经名满全国的小妹。 更重要的是，小妹若是这么早就嫁了人，以后家里怎么办，她还能再像之前那样，每个月都把工资往家里寄吗？ 这是要断了老宅还有他们几家的财路啊。 这能行？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想到此，老大脑子一热，没有丝毫顾忌到还在现场的马三通，直接开门见山地向张桂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这小子不过就是一个在电视台打杂的小兵，凭什么来娶我小妹？” “我小妹不仅年轻漂亮，而且还是闻名全国的大歌星，将来就算是要结婚，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领导或是大演员！” “可现在这个算怎么回事儿？” 说着，李向军直接抬手指着马三通的鼻子，高声道： “随便一个小杂兵就想要把我妹妹给娶回家，以后靠我妹妹来养着，想得倒挺美！”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只要有我李向军在一天，你的这个如意算盘就别想打响了！” 此话一出，不止马三通被羞得满面通红，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来，想要拂袖而走。 就连边上站着的小姑与奶奶，也都跟着变了颜色。 这个老大，说话咋这么没有分寸？ 就算是你心里有意见，不同意这门婚事，也大可以把人给送走了再说讲啊。 你说你现在这么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么刻薄难听的话来，这不是存心想要别人难堪，彻底搅黄了这门婚事吗？ 李东升也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大伯。 他也没有料到，大伯竟然会这么莽，突然搞了这么一出，这个难堪他还真就敢扮得出来啊。 他就不怕把马三通给赶走了，也会彻底地寒了小姑的心，以后就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吗？ 小姑的性子他难道会不清楚？ 她认定的事情，别说是你一个当大哥的，就算是奶奶都未必能劝得回。 如果这次小姑与马三通的事情真黄了，小姑必定会记恨大伯一辈子。 退一步讲，若是最后小姑与马三通又成了一家，那就是小姑两口子都记恨大伯一辈子。 这种前后左右都不会落得好的事情，你说你做得这么起劲儿做什么？ 第七十九章 劝说 果然。 李向军的话音一落，有些不堪受辱的马三通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去，却被小姑一把给死死拉住，急得眼圈都红了。 “奶奶！” 李东升不忍不姑难过，抬手轻拽了拽奶奶的衣袖，冲奶奶努了努嘴。 这个时候，也只有奶奶出面才能稳住局势。 否则，马三通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可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东升虽然也看马三通有些不太顺眼，不想便宜了这小子，但是他更不想看到小姑这般伤心眼红的样子。 经李东升这么一叫，张桂兰终于反应过来，先看了一眼因为羞怒而要离开的马三通，又看了一眼闺女焦急委屈的小表情，老太太的火气也一下就冒了起来，指着李向军的鼻子大声喝斥道： “老大！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老太婆还没有死呢，三丫头的事情也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还你不同意这门婚事？” “你凭什么不同意？！不要忘了，你跟春夏早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现在老宅还是我老太婆说了算！” “只要我老太婆点了头，春夏想要嫁谁就嫁谁，谁也不能出来说三道四！” 说着，老太太就上前两步，一手拉着李春夏，一手拉着马三通，高声道： “走了，春夏，小马，你大哥家既然不欢迎咱们，咱们就回自己家去！” 果然。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威武霸气，一开口，就立马镇住了场子。 不但将老大的嚣张气焰给浇灭，还顺带着把又羞又怒一心想要离开的马三通给安抚了下来。 张桂兰拉着李春夏与马三通直接就出了门，李东升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青红不定的大伯，也小跑着跟了出去。 回到老宅，张桂兰先是开口数落了老大的一番不是，然后又轻声向李春夏与马三通说讲道： “你们也别太怪老大，他这也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妹远嫁呢。” “只是他从小就一根筋，不太会说话，所以表现得稍冲动了些。三丫头，还有小马，你们可千万往心里去啊。” 李春夏冷哼了一声，显然气还没有全消。 大哥是什么性子，李春夏当然也是一清二楚，他要是真的那么在乎亲情，真的舍不得她这个小妹的话，当年也就不会第一个提出分家了。 李春夏很清楚老大打的是什么主意，安的是什么心，更知道老娘这么说是在给大哥脸上抹粉，担心他们以后会记恨大哥呢。 老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偏心！ 李春夏心里生着闷气，不过已经冷静下来的马三通，此时却憨厚地笑着道： “婶子说得对，大哥的心情我其实也能理解。” “将心比心嘛，我姐姐当年第一次把我姐夫给领回家的时候，我也没给我姐夫好脸色呢！” “说起来，还是我们这次回来得有些太突然了，大哥一时之间有些授受不了，可以理解。” 这几句话一出，不止张桂兰，就连李东升都对这个小子有些刮目相看了。仟仟尛哾 不管他是真的心眼儿实在，已经完全原谅了老大，还是在这演戏装大度假装原谅，至少在场面上是把这个事情给圆了下来。 “好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们大哥就是一个浑人，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好！” 老太太连说了三个好字，忍不住抬手在马三通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对这个准女婿也越发地满意了起来。 “行了，三丫头，你看你咋还没有人小马有度量呢？” 张桂兰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气头上的李春夏，继续劝说道： “你看人家小马，刚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没有说什么，你可也不能真的往心里去知道吗？” “那毕竟是你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不许真的生气记恨！” 李春夏撇着嘴，没有答话。 这时，李东升过来一把抱住小姑的胳膊，撒娇道： “小姑，不许再生气，这眉头一皱，人都变得不好看了呢！” “来，给你大侄儿笑一个！” “不笑？那好吧，那大侄儿给你笑一个！” 说着，李东升突然冲着李春夏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瞬时就将李春夏给逗乐了。 “你这小家伙，就会逗小姑！” 李春夏忍不住抬手在李东升的小脑袋上轻敲了一下，然后看了还一直盯着自己的老娘，轻声道： “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反正大哥犯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跟他一般计较就是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家里的气氛都跟着变得松快了不少。 张桂兰冲大孙子投来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高声道： “这就对了，你们在这等着，妈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还有你，小孬娃儿，你去把你爸你妈还有三叔三婶儿都给叫过来，中午全都在这儿吃饭！” 李东升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了门。 堂屋里，就只剩下李春夏与马三通两个人在，李春夏抬头看了马三通一眼，满是歉意地道： “真是对不起了，我没想到大哥他竟然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没事儿，都已经过去了。”马三通摇头道：“在准备过来之前，我就已经有了类似的心理准备。” “原本我以为反应最大的可能会是小孬娃儿，毕竟你也说了，整个家里就数他跟你最亲，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要再被他丢一次石头的准备。” “却没想到，小孬娃儿这边没什么动静，反倒是大哥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李春夏轻瞥了马三通一眼，道：“你以为那小子没想找石头呢，若不是我悄悄给拦了下来，你的脑袋早就开了花了！” “我告诉你，我这个大侄子可聪明着呢，要论心眼儿的话，三个你加在一块都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马三通轻笑道：“这个我早就已经有过亲身体会了，当年在章先生家门前，我不但挨了打，而且还受了领导批评，可全都是拜他所赐。” “还有，刚才在大哥家，要不是他及时开口提醒了婶子一句，场面只怕是会更尴尬。” “这个小家伙，才这么大点就这般聪明，长大了可不得了！” “那是当然！”李春夏得意道：“小孬娃儿要是不聪明，怎么会被章大爷看中？” “还有，我当年之所以能登上春晚，加入首都文工团，也全都是帮了我这大侄子的光呢！” “告诉你，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看我大侄子会怎么收拾你！” 马三通闻言，连忙做投降状，直呼不敢，哄得李春夏又是一阵欢笑。 第八十章 我大侄儿最厉害了! 中午。 餐桌上。 老李家的人除了老大一家之外，基本上全都到了。 就连章士琛，也被李东升软磨硬泡着给拉了过来。 得知李春夏这次回来，竟然还带了一个对象在身边，老二李向荣，老二媳妇朱秋燕，老三李向光还有老三媳妇赵二妮，全都带着好奇及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马三通。 这让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马三通立马就又紧张了起来。 双腿并拢，正襟危坐，屁股下面的椅子都没有敢坐实，只有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 在经历过了老大李向军之前突如其来的难堪之后，马三通也很担心，这二哥与三哥会不会也给他来个下马威。 “看着有些眼熟啊，这不是头两年到咱们村里来拍夏收宣传片的那个小伙子吗？” “哟，还真是，两三年没见，我刚才显些没认出来！” “小马是吧？哪的人啊？” “家里几口人啊，父母做什么的啊？” “……” 又是一轮熟悉的询问声，马三通熟练地一一回应着。 有了头一次跟丈母娘对话的经验，再回答这些哥嫂问题的时候，他也不由显得游刃有余了一些。 出乎马三通意料的是，在他回答完所有的问题之后，众人全都用一种相对而言比较温和甚至满意地目光打着他，没有一人如之前李向军那样开口反对，或是直接给他难堪。 这让马三通不由轻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首都户口，有房有工作，父母也都有退休工资，吃的还是商品粮！” “嗯，不错不错，这样的条件，配我们家三妹倒是足够了！” “就是不知道这小伙子为人怎么样，回头定要找人好好打听打听，若是人品也不错的话，这桩婚事简直就没得说了呀！” “二哥，不是说小孬娃儿有个师兄正好就在央视当台长么，找个机会让小孬娃帮着打个电话给问问，摸摸底才能放心啊！” “行，这可是大事儿，你就是不说我也想着呢，回头我就让小孬娃给他周师兄拨个电话……” 老二两口子与老三两口子交头接耳，小声地讨论着。 整体而言，他们都对马三通的条件很是满意。 毕竟这小伙一米七几的大高个，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看上去也挺忠厚老实。 再加上又是城里人，还当过兵，有份正经的工作，对于他们这些农村人来说，已经算是顶好顶好的条件了。 反正要是让他们在家里给小妹找对象，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了。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小妹喜欢就好。 既然小妹注定要在外面找对象，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且条件又这么好的人家，他们做为家里人，自然是要全力支持啊。 另外一边。 李春夏拉着李东升坐在章士琛的跟前聊天。 这两年李春夏一直都在外面忙着学习与演出，连过年都没有时间回来一趟，所以也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向章士琛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毕竟，她之所能有今天这般成就，可全都是靠着章士琛写出来的那三首歌。 前两首《我和我的祖国》与《说句心里话》，不但让她登上了首届的央视春晚，更是还把她顺利送进了首都文工团。 而第三首《难忘今宵》就更厉害了，几乎成了每届春晚的必须曲目。 前年与去年就已经让她连着两次登上了春晚，而今年，她也早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再次得到了邀请。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明年、后年甚至大后年，多半也还会是如此。 这对于李春夏来说，绝对是一份天大的机遇与恩情，也使得她对章士琛的感激之情与日俱增。 “都是自家人，说谢就见外了。” 面对李春夏的感谢与感激，章士琛轻瞥了一眼坐在李春夏身边的李东升，轻笑着道： “再说，那三首歌也不是我一个人创作，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小孬娃儿的功劳。他想要让自己的小姑来唱这些歌，我这个做老师的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的呀。” “所以，你真要是想谢的话，就多谢谢你的大侄子吧。要不是他，也不会有这三首歌，更不会特别指定由你来演唱这三首歌。” 李春夏不自觉地把李东升往怀里抱了抱，她自然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的成就，与这个大侄子脱不开干系。 但是她没想到，章士琛竟然会对小孬娃儿宠爱到了这般程度，直到现在都还坚持要说那三首歌是由他与小孬娃儿一起创作，甚至还把小孬娃给放到了更主要的位置上。 “章大爷，您这也太捧小孬娃了。这小子就算是再聪明，难道还能跟您这个当老师的相提并论？” “您老是这么宠着他捧着他，当心他会骄傲自满，哪天把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 听到小姑这么说自己，李东升顿时就乐意了，高声道： “小姑你少看不起人，我告诉你，你大侄厉害着呢，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小心以后我写的歌再也不让你唱了，哼！” 李春夏直接被这小家伙可爱的表情给逗乐了，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道：“好好好，我大侄儿最厉害了！小姑相信你好了吧？” “名师出高徒嘛，你有章大爷这样一位厉害的老师，小姑相信你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很厉害，小姑等着演唱你给小姑写的歌呢！” 言外之意，还是不相信前面那三首歌是他写的呗。 李东升轻噘了噘嘴，小姑这是在把他当小孩哄呢。 这时，屋外灶房处传来奶奶张桂兰的叫喊招呼声：“秋燕、二妮！快把屋里的桌子收拾一下，饭做好了，咱们马上开饭！” “来了，妈！” 老二媳妇儿与老三媳妇儿同时应声，然后一个人留在屋里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另一个则出门到了灶房，帮着老太太一起端菜上桌。 “秋燕儿，你觉着小马这孩子咋样儿，能成不？” 灶房里，张桂兰拉着刚进来的朱秋燕，小声询问着。 朱秋燕轻笑着道：“那哪还能不成？人家可是首都的城里人呢，条件好得没话说！” “而且，我看小马也是个实在人，没那么多鬼心眼子，小妹以后真要是跟了他，也不会受欺负。” 听朱秋燕这么一说，张桂兰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朗声道： “你看，咱娘俩儿可算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觉着这小马不错，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第八十一章 酒后吐真言 很快，酒菜上桌。 男人们全都上了席，就连五岁半的李东升也被老爸给拉着坐在了身边。 用李向荣的话来说，男孩子哪有不上酒桌的，就算是现在还小，不能喝酒，也要先习惯一下酒桌上的气氛，将来长大了才能有出息。 这是一个资深酒鬼对自己儿子的切身教育，每次家里有酒茬儿，他都会拉着李东升上酒桌接受熏陶。 为了这事儿，朱秋燕没少跟他生气，担心李向荣再培养出一个小酒鬼来。 不过不管她再怎么说怎么闹都没用，李向荣根本就不听劝，最后也只能由着他胡来。 对于李向荣这般熏陶式的教育，李东升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去多吃点儿下酒菜好了。 就这样，李东升陪着老爸，三叔，章士琛，还有新上门的准姑父马三通，以及放学回来的小五叔，一行六人坐了一桌，谈天说地，喝酒吃菜。 而奶奶、老妈、三婶儿、小姑等几个女眷则坐在灶房里的小桌上吃起了饭，边吃边聊，不时还有爽朗、欢快的笑声传出。 这是豫东一带的规矩，女人不上酒桌。 不知道是从哪个时代传下来的，反正自打李东升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家里来了客人，都是男丁在酒桌上作陪，要是家里男丁少或是没有男丁，也会请门中的亲戚或是邻居过来陪客，烟酒管够，定要让男客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而女眷，不管是家里的，还是过来的女客人，都会在灶房或是别的空屋里聊天吃饭。 “章先生，二哥，三哥，我敬你们一杯！” 酒桌上，马三通率先站起来开瓶倒酒，然后举起酒杯一一向章士琛、李向荣与李向光敬酒。 头一次跟未来的二舅哥、三舅哥喝酒，马三通心里直没底，唯恐这两个舅子会趁着这个机会狠灌他一通。 “你单敬章大爷就好！” 李向荣看了马三通一眼，轻笑道： “你既然是我小妹的对象，那咱们就算是平辈，咱这里的规矩，平辈不为敬，随便碰一下就好！” “对对对，这张桌子上，就数章大爷的辈份最高年龄最长，咱们都应该先敬章大爷一杯才是！” 老三李向光也点着头，端起了酒杯，与老二、马三通一起，同时向章士琛举杯。 “你们三个小子倒是一条心，怎么，想要灌我老头子不成？” 章士琛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手上的酒杯却已经端了起来，一一与三人对碰。 老爷了的酒量好得惊人，他要是放开了喝的话，桌面上这三个爷们儿还真未必能喝得过他。 很快，三杯酒下肚之后，酒意开始上头，众人的话也都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老二李向荣抬手搭在了马三通的肩膀上，口中带着酒气向马三通说道： “马老弟，我小妹可是我们老李家的宝贝疙瘩，现在既然跟你搞对象了，那你以后可就得对她好一点！” “有些话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提前给你撂在这儿，以后若是要让我听说小妹在你那边受了委屈，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首都又怎么样？” “就算是相隔一千里一万里，我这个做二哥的也会去给妹妹出头！” “还有我呢，二哥！” “我这个做三哥的可也不是摆设，有咱哥俩儿在，谁特么也别想欺负咱妹子！” 老三李向光也跳出来凑热闹，说话的时候，激动得吐沫星子乱飞，脸都红了。 马三通被吓了一跳，连忙端酒表态，高声道： “二位哥哥放心，我马三通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欺负女人的事情我可从来都不会干！” “春夏若是跟了我，我一定会对她好，比对我自己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以后我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春夏的事情让春夏受了委屈，不劳二位哥哥出手，我自己就先给自己一砖头！” 李东升听了，不由微微摇头，这丫也喝得有些上了头了。 不过，都说酒后吐真言，马三通能够在酒后说出这样的话来，倒也能看出他的几分真心。 看来，不需要他这个大侄子再开口警告什么了，老爸与三叔这两个当哥的就已经把小姑娘家人的场子给撑起来了。 李东升可不觉得老爸与三叔说的全是醉话与场面话。 当年小姑出事之后，家里可就数他们两个最是气愤激动，直接就提着铁锹拿着砖头去给小姑报仇，最后还被关进了劳教所几天。 要说对小姑的感情，这两个三十几岁的汉子虽然平时不说，可是却全都藏在心里呢，一点儿也不会比李东升对小姑的感情浅。 “好好好！” “是条汉子，你这话二哥爱听！” 见马三通这般表态，李向荣瞬时就高兴了起来，端起酒杯又与马三通碰了一杯，看着这小子又顺眼了许多。 又一杯酒下肚之后，李向荣再次抬手搂着马三通的肩膀道： “老弟啊，上午老大家发生的事情二哥都听说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大那人，就那个吊样子，几十岁的人还不会说个话。平时哪怕是跟我们兄弟几个都还吵架扮嘴呢，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明着告诉你，这桩婚事成与不成，决定权在小妹还有我老娘那！” “只要我小妹愿意，我老娘点头，家里谁反对都没有逑用！这话我李向荣说得，管用！” 一番话下来，听得马三通瞬时就红了眼圈，感动得一塌糊涂，抱住李向荣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叫哥，叫亲哥。 看得出，之前在老大家，是真的受了委屈了。 现在遇到这么通情达理而且还站在自己这边的二哥，这孩子就像是遇到了亲人一样，憋在心里的情绪一下就发泄出来了。 当然，酒精的作用也功不可没，要不是已经处在半醉的状态，马三通也不致于这么快就情绪失控。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小子的酒量确实不行，他说自己并不酗酒，应该并不是瞎话。 灶房里，正在吃饭的几个女人，听到堂屋里传来的这些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醉话，不由都摇头轻笑。 而李春夏，见二哥、三哥竟对自己这般维护，全都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也不由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上午在大哥家里受到的那些委屈与寒心，也被二哥三哥这般暖心的话语与亲情给完全吹散，心情一下就变得敞亮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电话 翌日。 趁着小姑与马三通开车去邻村看望二姑的时候，李东升被奶奶还有老爸老妈领着来到了老宅的电话机前。 几个人忍了一夜，早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向往首都拨个电话，探一下马三通的底了。 时间不等人啊，三丫头都已经把人给领回家里了，要是再摸不清马三通的底，不知道他具体的为人品性如何，以后可就什么都晚了。 “知道怎么说吗？” “不要直接问，旁敲侧击知道吗？” “实在不行的话，你把电话拨通，让我来说……” 张桂兰、李向荣、朱秋燕三人围着李东升，你一句我一句地嘱咐着，总是觉得让一个小孩子来打听这些消息有些不太靠谱，都有一种想要自己亲自上阵的冲动。 不过，人周立夫毕竟是李东升的师兄，跟他们并不是很熟，他们也担心贸然开口有些不太合适。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到底还让不让我打这个电话了？” 李东升无语地看着将自己围起来的三个大家长，摇了摇手中的电话手柄，有些没好气地反声询问。 奶奶张桂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又在这里冒充小大人了。 不过还别说，她这个大孙子有时候说话确实比一些大人还要靠谱，心里有分寸着呢。 “好好好，我们都不说了，这个电话就交给你来打。记得一定要把小马的情况打听清楚了，这可关系着你小姑以后的终身大事呢！” 老太太发了话，李向荣与朱秋燕也都不再开口，全都盯着李东升拿着电话的小手，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点着电话机上的数字按键。 嘟！嘟！嘟！ 几声嘟响过后，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通，不过说话的是个清脆的女声： “喂，您好，这里是央视摄制组办公室，请问您找谁？” “你好，我找周立夫。” “周……副台长是吗？请问您是？” “我叫李东升，是你们周副台长的小师弟，你去跟他说一声他就知道了。” “李东升……小朋友是吧，请问你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啊？你这样打电话家里的大人知道吗？” 对面的女同志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李东升的请求，而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起了李东升的信息来。 显然，对方似乎有些怀疑李东升的身份，毕竟周立夫都已经是五十几岁的老大爷了，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还是娃娃音小朋友的小师弟？ 若是不把情况摸清楚了就这般贸然去打扰领导，万一弄错了，挨领导批评都是轻的，这个月的奖金可能就全都泡汤了。 “你是新来的吧？”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三个月前才刚到的这个岗位。” “那就难怪了，你扒一扒你办公桌前的记事薄或是电话薄，上面应该记得有我这条线的电话号码，找到它你就会知道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了！” “我只等你两分钟，两分钟后我会再打电话过来！” 说完，李东升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 与其多费唇舌去证明自己，倒还不如让对方自己去寻找答案。这样，以后再遇到这个电话她就会记忆深刻，再不会瞧不起他这个小孩子而问东问西了。 而且，他打的可是长途，电话费还是挺贵的，哪能这样一直空等着，能省一点儿就是一点儿啊。 “诶，你这孩子，咋还给挂了？” “就是，你刚刚怎么跟人说话的，一点都不礼貌，不过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你给人解释清楚不就完了？” 老爸老妈有些不满地开始教育起来，觉得这孩子说话，口气太大，没有一个小孩样儿。 不过还没等他们数落两秒钟，桌上的电话突然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李向荣、朱秋燕、张桂兰三人同时一怔，都朝着正响的电话看来。 李东升也扭头瞅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数字是首都的区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周立夫的回电了。 他就知道，只要是那位接线员找到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就一定会率先通知周立夫。 若是连这点儿应变能力都没有的话，那对面的那位接线员女同志怕是也在现有的岗位上呆不长久。 只要周立夫得到了消息，他就不可能真的等到两分钟后再接李东升这边打过去的电话，否则他就不是周立夫了。 “爸，妈，周师兄回电话了，你们看要不要先接一下你们再继续数落我？” 李东升指了指电话，反将了老爸老妈一军。 李向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道：“别把话说得这么肯定，电话那头还不一定是谁的呢，没准儿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小姑娘打来的呢！” 这才几句话的工夫，那小姑娘说不定才刚刚把电话号码找到呢，周立夫又怎么会就这么快把电话打回来呢？ 李向荣有些不信。 周立夫可是大台长，人家每天都忙着呢，哪有闲功夫专门给你一个农村娃回电话？ “爸，要不咱打个赌，就赌你三个月都不能喝酒，咋样？” 李东升调皮地看着不肯服输的老爸，准备给这李老二来个狠的。 三个月？ 李向荣呼吸一滞，有些没敢接口，三个月让他不抽烟的话勉强还可以，但是不喝酒的话他还真有些受不了。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儿就别闹了！” “不管是谁打来的，电话都响了小半天了，再不接人家可就该挂了！” 朱秋燕狠瞪了李向荣一眼，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而且，连三个月不能喝酒的赌约都接不起，这李老二也就这么大出息了，丢人！ 老妈发了话，李东升可不敢再胡闹，冲老爸吐了下舌头之后，直接按下了座机上的免提键，电话瞬间接通。 “喂，是小孬娃吗？” “我啊，周立夫，你周师兄！” “刚刚是小陈不懂事儿，没有见过这个电话号码，这才耽搁了一会儿，小师弟可别往心里去啊，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电话一响，里面就传来了周立夫热情无比的声音。 “说起来，你可是好久都没有主动给师兄打电话了，家里咋样啊？先生他老人家的身体可还好？” “前两天我还想着呢，差不多又该请先生来首都复查一下身体了，不行就再在我这里住半年，小师弟也可以一起来嘛！” 第八十三章 认赌服输 哪怕是近三年没见，李东升也能从电话里感受到周立夫的这股子热情亲切的劲头。 李东升抬头冲着老爸得意一笑，做了一个我赢了的手势，分毫没有在意李老二有些羞怒尴尬的脸色。 “周师兄好，老师的身体好着呢，昨天还跟我爸他们一起喝酒呢。” “不过师兄你说得对，这都过去快三年了，也是时候让老师现去复查一下身体了，回头再见到老师的时候，我会劝劝他，争取让他年前就去一趟首都。” 听到李东升的回应，周立夫不同哈哈大笑起来： “那敢情好，好敢情好啊，先生现在就听小师弟你的劝，否则他还真不一定会来呢！” “若是先生答应了，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我给先生订火车票，到了后我也好亲自去车站去接他老人家。” 又唠了几句闲话，看到奶奶、爸妈一个劲儿地向他使眼色，李东升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向周立夫问道： “周师兄，三年前你们摄制组下乡来我们刘家店拍摄夏收宣传片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就是在那一年才得到了先生的晾解，才认识了小师弟你的嘛！”周立夫疑惑道：“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李东升道：“是这样，你们工作组随行的那个马三通，你还记得吗？” “记得呢，那小子是当兵的出身，身手不错，前年还因为救人立了一个三等功呢。” 周立夫很快就回答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我们摄制组了，去年时就被调到了广告部，现在是那里的保卫组长呢。” 此言一出，李东升就看到奶奶还有爸妈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不仅是因为马三通升了官成了小组长，更是因为他还因为救人立了三等功。 这样的好消息，马三通之前竟然都没有跟他们提过。 当然，这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人家在谦虚，不好意思自己标榜自己。 这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优秀品质了。 “不是，小师弟，你好不容易才跟师兄打一次电话，怎么还关心上一个外人了？” 周立夫这时也发现有些不对，直接开口问道： “咋了，是不是马三通这小子又惹到你了？你老实告诉师兄，师兄来替你出气。” “没有没有！”李东升连连摇头否认，道：“就是觉得那个傻大个人还挺不错的，想要跟他合伙做点小生意，这不是不知道他的人为品性，有些不太放心嘛！” “师兄，你跟他都在一个单位，时常能见面，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个马三通的人品咋样，有没有什么恶习或是不良嗜好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周立夫轻哦了一声，想都没想就回道： “不用去打听，这小子就是个一根筋，或许是当兵当久了，行事作风直来直去，没有什么歪心思。” “所以这人品什么的，小马自然是没有话说，但是你想要找他做生意，肯定是找错人了！”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你真要是把什么生意交给他来做，准能给你搞黄了！而且他现在有正式的编制在身，也不方便出去做什么生意。” “这样，你真要是想做什么生意的话，师兄给你介绍些人，保准用得顺手……” 周立夫分毫没有觉得李东升一个小家伙开口闭口要做生意有什么违和，甚至还很热心地想要出手帮忙支持一下。 毕竟早在三年前，李东升才只有两岁半的时候，他在周立夫的心中就已经是个小妖孽了。 现在三年未见，李东升都已经快六岁了，想要折腾着搞一些小生意做，一点儿也奇怪。 周立夫可是从来都不敢将这个小师弟当成是一般的小孩子来看待，心中对李东升未来的前程可是很看好的。 “有劳师兄费心了，不过我这门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只要人品好没有什么恶习劣迹，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李东升看到身前三个亲人都在满意点头，也轻笑着回道： “这样，我先在马三通那边探探情况，若是不行的话再回来麻烦师兄！” 之后，师兄弟俩人又唠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这才挂断电话结束了这次通话。 “还是我大孙子有本事，三两句话就摸清了小马的情况，一会儿奶奶给你炒鸡蛋吃！” 张桂兰高兴地抬手捏了捏李东升的小脸蛋，还许了李东升最爱吃的炒蛋奖励。 而朱秋燕则扭头看了身边的李老二一眼，高声道： “看到了吧，咱儿子赢了，认赌服输，以后的三个月，你都不许再沾一滴酒！” 李向荣直接就急了：“凭什么啊？我刚才又没有答应！” “就凭你这个当老子的连儿子的心眼都不如，这个理由够不够？” 朱秋燕蛮不讲理地威胁道： “反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敢不遵守，我就把刚才你跟儿子打赌还输了的事情传得满村子的人都知道，看你丢人不丢人！” “你敢！” 李老二的面色一黑，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忒吓人。 不过朱秋燕显然并不是吓大的，一挺胸膛，高声道：“你看我敢不敢？！” “行了，你们两口子就别在这儿瞎闹了！” 张桂兰这时站出来打圆场，瞥了眼睛瞪得老大的二儿子，拉起了偏架道： “二孩儿啊，秋燕说得又不错，认赌服输啊。不就是三个月不喝酒嘛，能有多难？” “刚刚你跟我大孙子的打赌的时候我可也听到了，你要是毁约的话，不用秋燕出去说，我老太婆亲自把这件事情给你宣扬出去！”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你怎么也跟着……” 李向荣瞬时被挤兑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道： “好好好，我认赌服输，三个月都滴酒不沾好了吧？” 见老二答应下来，张桂兰与朱秋燕同时对视而笑，开怀不已。 李老二就是这样，脾气大，还很好面子，真要是把他比不过儿子的消息传了出去，他指定受不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他也不敢违背赌约，这禁酒三个月的事情算是稳了。 “儿子，做得不错！” “不过，你刚才说三个月却是有些少了啊，你应该说三年的呀……” 朱秋燕也满意地轻拍了拍李东升的脑袋，末了还有些贪心不足地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把本就有些挂不住脸的李向荣给气走了。 朱秋燕没好气地白了刚走出大门的李向荣一眼，还不忘向李东升提醒教育道： “看你爹这输不起的小气样子，孬娃儿，你以后可不兴跟他学啊！” 第八十四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向荣离开了老宅，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了个弯去了偏北头的老大李向军家里。 兄弟二人在屋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听邻居说好像还听到了李老二暴躁如雷的怒吼声，兄弟俩似乎是又吵架了。 不过在李向荣离开后不久，老大李向军便从屋里出来，直接去了老宅，低头向老娘认错。 晚些时李春夏与马三通从邻村回来之后，老大也正式开口向小妹与马三通道了句歉，这件事情就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至少在表面上看，还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二堂弟李东阳的满月酒还是如期举行。 不过因为小姑的到来，使得很多没有被邀请的亲朋、邻居也都自发地赶了过来。 这让原本没有想要大办的李向军很是头疼了一阵。cascoo 毕竟，他只准备了两桌三桌的酒菜，谁能想一下就能来这么多人，现在让他再临时去备酒菜，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啊。 就在老大急得火烧火撩的时候，李向荣及时站了出来，说了一句“交给我”后，就拉着准妹夫马三通出了门。 李向荣让马三通开着小轿车带着去了一趟乡里，找了几家比较大的饭店一下打包回了六七桌子的凉菜回来。 然后又让奶奶煮了一大锅的鸡蛋汤与大锅菜，才算是将这件事情给应付了过去。 好在此时已入夏，气温正高，吃些凉菜也算是正合时宜，否则要是在冬天的话，那就真的不太好办了。 酒席过后，把客人全都送走，李向军拿着礼单与一打礼金走到正抱着孩子的张芹跟前，晃了晃手中的钞票，高兴道： “张芹，你猜今天咱们共收了多少礼钱？” “七百三十五块呢！” 没等张芹答话，李向军就控制不住地自己回答起来。 “光是春夏那丫头，就直接拿出了两百块钱！” “还有那个马三通，也随了一百呢！” “还有咱妈与老二、老三家，也都拿了五十块呢……” “这下好了！有了这么些钱，咱家之前被罚的那些亏空，一下就给补上了，而且还能富裕不少呢！” 看丈夫这股子财迷兴奋劲儿，张芹不由轻白了他一眼，道： “现在知道我为啥让你去给人服软道歉了吧？” “你个死脑筋，人家大老远跑回来给你儿子过满月，是给你送钱来了呢，你可倒好，没鼻子没眼地直接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你说，你要是不去道这个歉，春夏还有她那个对象，还能再给你随这么多礼么？” “还有咱妈与老二、老三他们，心里要是都憋着气，他们会乐意给你随五十块钱这么多？” 李向军这次非但没有生气，还连连点头道： “这话对着呢，对着呢！老二那天跟我吵架的时候也这么说过呢，说我要是不去道歉，他连满月酒都不会来参加，更别说是礼钱了！” 张芹道：“所以说，家和万事兴，和气些才能生财，对不对？” “你管春夏想要嫁给谁呢？只要她还是咱老李家的闺女，以后家里有事，她还能不帮忙了？” “可是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情把小妹给惹急了，她以后还能再理你？” 李向军再次点头，不过点头之后忍不住又是一阵摇头。 “这话说得虽然没错，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儿。” “你说就马三通那个小打杂的，凭什么能娶到我妹这样的大明星，他们两个根本就不般配嘛！” “再说，小妹要是老早就结了婚，她还能再像以前那样月月往老宅打钱？” “老宅那边要是莫钱了，妈自己都顾不过来，不找咱们要钱就不错了，还能再接济咱们么？” 张芹微微摇头，觉得这李老大简直就是没救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春夏都已经快二十了，找个对象，谈婚论嫁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况且，李春夏只是你小妹，又不是你老娘，难道你还想要吃她一辈子不成？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咋想的，反正以后你少给我去惹春夏丫头，我还指望着以后她在首都安了家站稳了脚根，能拉咱们儿子一把呢！” “你现在要是把她给得罪了，寒了她的心，那就等于是断了咱儿子的后路，我可跟你没完！” 家里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别人想要巴结都还来不及，也就只有这个李老大脑子不开窍，竟还想着去得罪。 没有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么？ 家里有人在首都站稳了脚跟，以后有了机会，随便伸手拉一把，就能让老家里的这些后辈也跟着过去。 张芹不指望他们这一辈人能再出人头地如何如何了，反正都是种地的命，也没想过要走出去。 但是她却不能不为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有刚刚出生的儿子去着想。 以后随着李春夏的名气越来越大，根基越来越深，完全有可能把她的这些侄女儿侄子全都给带出去嘛！ “好了好了，我不管就是了嘛！” 李老大没想到自己平时焉不叽的媳妇儿竟然能想到这么远，不由点头应声道： “反正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春夏那丫头想要嫁谁就嫁谁好了，我不会再给她捣乱了。” “这就对了，哪怕只是顾个外面儿，也是好的啊！” 张芹满意点头，总算是把这个老倔驴给说动了，否则以后他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李向军不再说话，继续坐在旁边一遍遍地点着手中的礼钱，脸上的笑意再次开始浮现。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觉着有些不太对，突然抬头向张芹看来：“张芹，你今天可是很不劲儿啊！” “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你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些！” 张芹顿时气急，没好气道：“李向军，不会说话你就少给我说，哪有你这么瞧不起人的？” “我咋了，咋就想不到这些东西了？” “我还就告诉你，这还真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昨天卫婷那丫头跑到我的床头，跟我闹着说要让她小姑带她到首都玩，以后长大了也想要住在首都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 “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卫婷丫头有没有这事儿？！” 第八十五章 考验 毫无疑问。 这事儿就是李东升在背后指使的。 他担心大伯以后会再想不开，继续干扰小姑的婚事，惹得小姑伤心。 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大伯母张芹的身上，只要大伯母这边说通了，让她从思想上认识到小姑对整个老李家及后辈的重要性，肯定就不会再任由大伯胡来了。 这小枕头风一吹起来，可是比什么都管用。 至少在李东升看来，这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麻烦与隐患的最好办法，可是要比他老爸的武力威胁管用多了。 很快，满月酒之后的第三天，小姑的假期也差不多接近尾声，又要离开了。 临走之前的头天晚上，李东升带着他已经珍藏了三年的【双龙寿字币】来到了马三通的屋里头。 “小姑父，有件事情我想要拜托你，不知你方不方便？” “啥事儿，你尽管说，能做的我肯定会帮你！” 马三通一如既往地热情，就冲李东升的这句“小姑父”，啥事儿他都能答应下来。 “是这，我以前在村子里捡了一块古币，现在想要拿到首都去换点钱回来。” “这不是你跟小姑马上就要走了嘛，就想要托你帮帮忙，回到首都后找个合适的买家把这枚古币给出手了。” 说着，李东升直接就将揣在口袋里的【双龙寿字币】给掏了出来。 “我请章老师给看过了，章老师说这是【双龙寿字币】，珍贵的很呢，可能会值一些钱。” “小姑父你是首都人，又在央视工作，认识的人肯定很多，要是由你拿出去卖，肯定比我一个小孩子更容易些。” 马三通低下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李东升掏出来的这块跟银元一样的东西，好奇地伸手接过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光绪元宝？” “还真是有些稀罕唉，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银元呢！” 上下翻看打量了一番，马三通探声向李东升问道： “真让章先生给看过了？” “那他有没有说过这东西值多少钱？” 见李东升摇头，马三通不由轻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具体价值，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关键是这玩意儿，我也是一窍不通啊。心里没底儿的话，要是拿出去让人给骗了可该咋办？” 李东升道：“小姑父，你不懂没关系，可以去找一些懂行的人来打听啊，你在电视台工作这么久，不会连个古董行的人都不认识吧？” “章老师说，这双龙寿字币绝对是真品，你只要稍去打听一下它现在的行情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马三通轻点了点头，小心地把这枚银元给收了起来，慎重地放到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可是李东升求他办的第一件事，他必须得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虽然拢共才跟李东升见过没几次面，但是马三通却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小家伙在老李家的重要地位。 只要把李东升给巴结好了，以后他与李春夏之间的婚事，绝对不会再有太大的阻力。 “还有，这件事情别让我小姑知道，是咱俩之间的秘密！” 李东升小声交待道： “回了首都，不管这枚银元能卖多少钱，都记得要给我回个电话，电话号码你应该知道吧？” 见马三通点头，李东升再次说道：“卖的钱也都先放在你那里，以后具体该怎么用，咱们在电话里再细说！” “那个，小孬娃儿啊。”马三通这时突然开口打断李东升的话，道：“你这么急着换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有什么事儿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真要是缺钱的话，我这里也还有两千块钱的存款，你们可以先拿来应个急啥的！” 显然，马三通是误会什么了。 李东升摇头道：“家里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自己想要搞点儿事情做，需要一笔钱做启动资金。” “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帮我把这枚【双龙寿字币】出手，换的钱也先帮我保管着，等我要用的时候再说！” “那好吧！”马三通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一个好点儿的买家，尽量多卖关几百或是几千块钱回来！” 李东升闻言，摇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马三通在古董方面确实是一窍不通，根本就不知道这枚【双龙寿字币】的真正价值。 只希望几天后，当他回到首都，了解到了这枚银元的真正价值之后，不会被吓到。 事实上，做出今天这样大胆且疯狂决定，李东升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一枚价值八十万港币的【双龙寿字币】，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一个才见过没几面的傻大个。 且换来的钱也没想过要拿回来，而是直接暂存在了这个傻大个的手中。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真正地想要卖多少钱，而是想要以此为诱饵，来验证马三通这个人的品性到底如何。 用八十万港币来考验一个人的心性品格，这绝对是李东升连着两辈子所做出的最疯狂的举动。 “小姑啊小姑，你可知道，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大侄子在背后为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么？” “你以后要是不对我好一点儿，你都对不起我这枚【双龙寿字币】！” 李东升在心里不停地吐槽自语，心疼得不行。 要不是他手中还有价值上千万的那些猴票打底，他今天可未必会舍得拿出这枚【双龙寿字币】来考验马三通。 因为一个不小心，但凡马三通生出一丝贪念，他就可能会变得血本无归啊有木有？ 不过。 反过来想，如果马三通真的经受住了这次考验，那李东升所收获到的就不止是八十万港币，更是还收获了一个人品坚挺值得信任的小姑父。 那么以后，他就不必再费心去找什么代言人了，他的这个小姑父就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告别了马三通，李东升回到自己的小书房，掏出一直揣在怀里的录音机，把里面刚录好的磁带取出，小心地放到了书架里面的小盒盒里。 以后万一真是要玩脱了，有这份录音磁带在，多少也能挽回一些损失撒。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马三通与小姑李春夏就驾驶着他们回来时所开的小轿车，缓缓离开了刘家店。 一家人站在村头，目送着小轿车跑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踪影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家，又开始了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农村生活。 第八十六章 四合院＝破房子? 一周后。 在周立夫的不断邀请，以及李东升的不断劝说之下，章士琛终于点头，再次坐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 这次去，还是以检查、疗养身体为主，顺便再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估计又得小半年的时间才能回来。 还是与上次一样，想要跟着出去首都浪一圈儿的李东升，又被老爸老妈还有奶奶这三位大家长给拦一了下来，只能遗憾地目送着章士琛独自登上火车。 之后的日子里，李东升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呆在老宅，读书看电视陪奶奶的同时，也在默默地等着来自首都的电话。 只是，一周，两周，大半个月都过去了，马三通那边竟然还是没有回信儿。 一直到了一个月以后，就在李东升以为自己的考验失败，八十万港币全都喂了狗打了水漂的时候，马三通的电话终于还是来了。 “喂，小孬娃儿吗，我是马三通！” “怎么样，在家等着急了吧？我告诉你啊，你绝对想不到，你交给我的那枚【双龙寿字币】到底能值多少钱！” “一百万！听了吗，足足一百万人民币啊！” “老天爷，你知道我听说这玩意儿竟然能值这么多钱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好悬没有直接吓死过去！” 电话那头，马三通的声音有些高亢，激动得不行，嘴巴跟打机关枪一样，一刻不停。 “我原以为那枚银元只是晚清的东西，应该值不了几个钱，能卖上几百甚至上千就算是了不得了，根本就没太当回事儿，出去找人估价的时候，也只是很随意地揣在了上衣口袋里……”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我找的第一个专家在看到那枚银元的时候就直接告诉我，那玩意至少八十万打底，是个难得的宝贝！” “后来我为了给它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连着在京城里转悠了一个月，终于就在刚刚，以一百万元整的价格，将它给出手了！” “现在，钱就在我的银行帐户里，一分不少！” “小孬娃儿，你现在就给我一个你们家里的银行帐号，我马就把钱给你转过去！” 一百万！ 李东升微微点头，竟然比他预估的还高出了一些，足见马三通是用了心的。 “谢了，小姑父！”李东升礼貌道谢，随口向马三通问道：“这事儿你没告诉我小姑吧？” “呃？你说什么？” 对面，听到李东升的语气竟然这么平静，分毫没有因为自己马上就将拥有一百万的巨款而有任何兴奋激动的情绪，对面的马三通直接就愣了一下。 这孩子，咋一点儿也不激动呢？ 别不是因为年纪小，还不知道一百万人民币到底是多少钱吧？ “我是想要问你，这件事情我小姑还不知道吧？” “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不管那枚【双龙寿字币】卖了多少钱，都要替我保密的，不会是已经忘了吧？” 李东升不得不再提醒马三通一句。 这个傻大个要是嘴上把不住门，直接把这件事情给泄露了出去，那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家里人要是知道他手里有一百万人民币，疯不疯的且不去说，他再想要单独地支配这笔钱，却是不会再有那么容易了。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放在三十年四十年后，也不会有哪家大人会心大到把一百万人民币放在一个五岁小娃的手中保管。 “当然……没有忘，我这才刚收到钱就给你打电话报喜了，这不是还没有来得及跟你小姑说嘛！” 马三通有些心虚地回应了一句。 还别说，如果不是李春夏这几天一直在外地演出，没准儿他还真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李春夏了。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别说是平常的老百姓了，就算是他们这些有编制的工职人员，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赚得到啊。 实在是太多了！ 这么多钱，如果全都交给一个小孩子保管，谁能放心？ 正常情况下，都是应该要先通知家里的大才对吧？ “小孬娃儿，这可是一百万，不是一百两百，一千两千，你真的不准备告诉家里的大人？” 马三通轻声向冷静得有点儿过份的李东升说道： “你现在还小，或许还不知道一百万到底是多少钱，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告诉你，那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你们家地里的庄稼，就算是种上一百年都卖不了这么多的钱！” 李东升无语撇嘴，这是瞧不起谁呢，真当他刘家店小神童的名号是白叫的，他会不知道一百万是多少？ “小姑父，现在首都城区买套像样的四合院需要多少钱？” “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虽然不知道李东升为什么要问这人上，马三通还是老实回答道： “普通的两到三万，位置好点儿的五到十万吧。” “不过，现在的四全院都是老院子，又老又破的，很多甚至连自来水都没通，基本上都没人要，算是有价无市吧。” 李东升听了，眼前不由一亮，直接开口道： “那太好了，靠近皇城边儿的四合院，你先给我来两套，三十万以内都没有任何问题！” 啪！ 李东升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就听到马三通在电话那头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什么？！你要买四合院，还两套？！” “小孬娃儿，你买那玩意做什么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都是盖了上百年甚至更久的老房子、破房子了，现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根本就没人稀得住！” “你要是实在想要在首都买房，我可以给你介绍几处新建的小区，咋也比那些没有人要的老房子强啊！” 李东升听了，点头道：“小姑父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既然四合院行情这么不好，那就再多买两套好了，只要总价值在五十万以内，都没有问题！” 啪！ 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对面的马三通抱着电话直接就麻了，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怎么还越劝越来劲，反而又追加了两套四合院呢？ 就算是钱多烧得慌，也不能这么任性，一下买四套破房子啊？ 第八十七章 西游记主题曲 最终，马三通还是没有拗过李东升。 李东升一句“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不让小姑嫁给你”直接就让马三通缴械投降。 前后又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在首都的中心区域，用李东升寄去的户口本及复印件，买了四套四合院寄放在了李东升的名下。 花的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四套四合院，只用了三十六万就全部拿下。 九月初的时候，看到从首都寄来的四张房产证明，李东升脸上笑出一朵花来。 小心地将这四张房产证明放好，坐等升值。 现在，即便是他什么也不做，等到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也再不会为房子和票子的事情发愁了。 仅是这四套四合院，就足以让他还有他的儿子女儿们，吃上几辈子了。 至于剩下的钱，李东升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它们的去处。 他让马三通抽空去了一趟豫东的河漯市，找到了一个在肉联厂做厂长名叫万龙的人，直接投资了六十万入股肉联厂获取肉联厂百分四十九的股份，成为厂里的第一大股东。 而后，又通过马三通将一篇名为“双烩集团发展十年规划”的策划书交到万龙的手中。 之后，李东升又聘请了几名财物常年驻守监督，每月按时核算汇报，时刻了解“双烩”规划的发展进程。 就这样，连着折腾了几个月，当第一批贴着“双烩”标签的火腿肠开始上市销售的时候，一切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李东升又开始在村里当起了他的孩子王，每天打打闹闹，自在之极。 这天，他在奶奶家看电视的时候，接到老师章士琛从首都打来的电话。 师徒两个在电话里叙了两句闲话之后，章士琛轻声向李东升说道： “昨天晌午的时候，你师兄带着一位导演过来见我，想要为她已经拍了五年的一部电视剧求一首主题曲与几首插曲。” “她带来的样片我看了，很有些意思，若是播出的话，应该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小孬娃儿，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让你小姑再更进一步吗，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李东升眉头轻挑，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不过还是探声向章士琛问道：“老师，不知您说的是哪部电视剧？” 章士琛轻声回答：“《西游记》，咱们国家的四大名着之一，我以前跟你说讲过的。” 果然是它！ 李东升心头微动，如今已经是一九八五年的九月底了，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八六版的《西游记》当是已经拍摄结束，到了八六年的年初就要在央视首播了。 这部电视剧究竟有多火，每一个八零、九零甚至零零后的小伙伴们当是都深有体会。 重播超过三千次，几乎每年寒暑假各大电视台都会争相重播，绝对是建国以来内地之中所拍摄出来的最好看的一部神话剧。 若是小姑能够搭上这部《西游记》的东风，成为其中某首插曲甚至主题曲的演唱者，必将会受益终身。 “行啊，这个活我接了！” 李东升想都没想就把这个任务给接了下来。 如果说是其他什么电视剧的主题曲、插曲他或许还会有些犹豫，但是八六版的《西游记》，他都已经看过不知几百遍了，其中的每一首歌都是耳熟能详。 现在他只需按图索骥，把那一首首经典歌曲复制出来也就够了，根本就无需再多作半点儿改动。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章士琛在电话那头摇头轻笑，道：“你想要写哪一首？主题曲，片尾曲，还是其中的某一段插曲？” “我可提前告诉你啊，这跟特定的电视剧写歌，可是跟平时的自由创作大为不同，它必须得贴合电视剧集中的内容。” “你没有看过样片，只是听我口述的话，怕是很难能写出让人家导演满意的歌曲出来。” “那位杨导演可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如果歌曲不合题意，哪怕是再好听，人家也未必会接受。” 李东升轻笑一声，谁说他没有看过？ 他不止看过明年即将播出的那十几集，就连后面还没有拍出来的那十几集，他也全都已经看过了，而且还看了不止一遍。 “老师你就放心好了，不管他们再怎么拍，也是万变不离其踪，我只要照着《西游记》书中所写的内容去写，怎么也不会跑题。” “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让我爸带我到乡里给您拍封电报，到时候您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了！” 李东升自信无比，反正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就已经熟练得很了。 “哦？”章士琛在电话那头轻哦了一声，道：“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接哪一首，回头我也好给人家杨导演回个话啊。” 李东升道：“片头、片尾，还有女儿国那一段吧！” 整部西游记，也就只有《云宫迅音》、《敢问路在何方》及《女儿情》这三首歌典的传唱度最高，同时也是李东升最为喜欢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把它们给挑选了出来。 “三首？！”章士琛意外提声：“会不会太多了，有把握吗？” 哪怕章士琛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的创作才华很是惊艳，这会儿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五天三首歌，而且还是电视剧的定制曲目，难度可不是一般地高啊。 “老师放心，五天之内保证会给您回信儿，绝对不会丢您的人！” 李东升自信满满。 事实，如果不是怕吓到章老爷子，他连五天都不会说，三首早就已经在他脑子里的歌曲，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挂断电话之后，李东升就直接找来了纸笔，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就写写画画起来。 第一首当然是他最最熟悉的《敢问路在何方》，几乎是一边哼唱一边谱曲，只用了五分钟就将它完整地复现了出来。 之后是《女儿情》，最后才是纯音乐的主题曲《云宫迅音》。 当“登登登登”的声音在他的口中哼唱出来的时候，李东升的脑海里面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猴子破石而出，一个跟头直飞云宵的爆燃画面。 这三首歌曲可不仅仅是简单地歌与曲，更是他的童年记忆啊。 第八十八章 关照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央视，副台长办公室内，电视剧《西游记》的杨导正一脸兴奋地小声哼哼着手中稿件上所写着的曲谱，整个人都有些欲罢不能。 先是《敢问路在何方》，再是《女儿情》，最后又是那首只有曲而没有一句词的《云宫迅音》，每一首都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哼唱一番的冲动。 她的对面，副台长周立夫一脸骄傲地看着已经完全被先生词曲所征服的杨导，心中得意不已。 果然还是得请先生出马啊！ 这个杨导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为了《西游记》电视剧的配音，不知求了多少人，也毙了多少人的作品。 可是现在，还不是一样被他们章先生给拿下了？ “好，好，好啊！” “章教授果然名不虚传啊！” 过了好一会儿，三首歌曲全部品鉴完成，杨导这才缓过神来儿，忍不住就是一番大声赞叹。 这三首词、曲简直就是写到她的心坎中了。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就是她期待已久的最契合《西游记》的词曲！ 这一趟她算是来着了！ “周台长，不知章教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当面拜谢！” 周立夫闻言，不由轻摇了摇头，道：“杨导客气了，不过拜谢就算了，先生他这段时间正在需要居家静养，不便见客，有什么话杨导直接跟我就行了。” 杨导眉头轻挑，也不再拐弯抹角，直声道：“周台长，这三首曲子，我们《西游记》剧组全都要了，价钱方面您尽管放心，绝对是当前市场最高价！” “只是，我听说章教授写歌有个习惯，就是凡是他所写出的歌，都必须要指定专人演唱，不知这次……” 周立夫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确实如此，先生以前所写的那三首歌曲，全都是由文工团的李春夏同志来演唱的。” “事实也已经证明，先生的眼光确实不错，李春夏同志并没有辜负了先生的看重与厚望。” “对对对，李春夏确实是个不错的歌唱演员，她的嗓音空灵清澈，我也很是喜欢听她的歌。”杨导附声赞叹了一句，道：“这三首典子中的《女儿情》，若是由她来唱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首《敢问路在何方》，我个人感觉并不太适合由女声来唱，不知章教授可有考虑过换一个男歌手来演唱呢？” 果然是这个问题。 周立夫眼中闪过一片了然，事实上在看到这三首歌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这个感觉。 《女儿情》很适合由李春夏来演唱，毕竟这是写给女儿国的插曲，由女声来演唱，最合时宜。 但是《敢问路在何方》，若是让一个女人来唱却是有些不太应景了。 毕竟《西游记》通篇所讲的都是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男人戏更多一些，主题曲若是让一个女人来唱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呵呵，杨导放心，关于这首歌，先生并没有特别强调非得交由李春夏来演唱，杨导可以自行决定演唱的人选。” “不过先生在把这首歌交给我的时候，曾有过一个建议，说是可以试着去找一下江大为。” “江大为？”杨导闻言，眼前不由一亮，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江大为的声线宽广洪亮，倒是与这首歌极为契合，章教授还真是慧眼识人啊！” “行了，回头我就去找人联系江大为，请他试着演唱一下，若是可以的话，会先录个小样，到时再请周台长及章教授品鉴指点一二。” “当然了，还有李春夏同志，我也很期待她演唱的《女儿情》呢！” 说完，杨导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周立夫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前的时候，周立夫轻声向杨导说道：“李春夏同志是我小师弟的姑姑，也是我家先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跟亲姑娘一样。” “所以，以后若是有什么机会的话，还请杨导多想着一些，关照一二。” 杨导了然点头，轻声问道：“周台长所说的这个小师弟，不会就是这个跟章教授一起创作出这三首词曲的李东升吧？” 没错，这次的三首词曲，创作人一栏还是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章士琛，另一个就是李东升。 见周立夫点头，杨导心中就更是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早就听闻李春夏与章士琛关系不浅，所以才能接连三次都拿到章士琛新歌的首唱权。 现在看来，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似乎就是这个叫做李东升的人。 如果不是有他在章士琛与李春夏之间做纽带，李春夏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不名一文的农村丫头，一跃成为名满全国的歌唱明星。 “能得章教授如此器重，想来周台长的这位小师弟也必是才学惊人啊，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还要劳烦周台长帮忙引见一下啊！” 杨导对李东升起了一些兴致，隐晦地向周立夫打听了起来。 周立夫笑着点头：“杨导过奖了，我这个小师弟虽然聪慧之极，堪称妖孽，但是毕竟还太年轻，需要在先生的身边再多打磨几年才堪大用。”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会领他来见见杨导，只盼到时杨导别不给面子才是。” 周立夫没好意思告诉杨导，他的小师弟才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娃娃，而且现在还在豫东农村当他的孩子王，只用一句年轻便一笔带过。 事实上，他也觉得先生对小师弟的偏爱有些过甚了。 尤其是这一次，小师弟明明都不在首都，先生却还执意要把小师弟的名字附在词曲创作人之后。 先生的这颗心，都快要偏到太平洋去了。 你说，大家同样都是先生的门人弟子，咋彼此间的待遇却这样的天差地别呢？ 杨导不疑有他，又与周立夫闲话了两句便摆手离去。 周立夫又返回办公室，殷切地打电话给章士琛报喜。 不管章士琛再怎么偏心，周立夫对他这位先生的尊重与敬爱，却始终都不曾减少半分。 第八十九章 圆梦(大结局) 一九八六年的春节，电视剧《西游戏》如约播放。 只用了几天时间的发酵，孙悟空就成了全国孩子们心目中的明星偶像，每天晚上都有无数的孩子们守在电视机旁，等着新一集的播出。 平日里小朋友做游戏时，也开始扮起了唐僧、猴哥、八戒、沙师弟等师徒四人，开始走起了取经路。 随着电视剧的火爆，《西游记》开头还有结尾的两首主题曲，也开始火遍千家万户。 尤其是《敢问路在何方》，更是人人传唱，不管大人小孩，只要听到曲调都会忍不住哼上两句。 同一时间，做为这两首歌曲的创作人，章士琛与李东升的名字，也再次跃入各大媒体及娱乐公司的眼中，风头一时无俩，求歌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不过这些，都跟李东升没有什么关系，有章士琛在前面挡着，少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这样一个六岁的小娃身上。 不管章士琛在首都怎么应付那些前来求歌的人或公司，李东升依然在刘家店当着他的孩子王。 时光如水，匆匆而过。 眨眼之间，就到了一九八六年的九月份，已经六岁半的李东升也到了该入学的年纪。 不过他并没有如其他小朋友一样，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上学，而是在章士琛的建议下，直接参加了初中的入学考试，并且以极其优异的成绩直接进入到了乡一中。 一个六岁的孩子上初一，直接就轰动了整个下溪乡，李东升入学的时候，几乎全校的师生全都好奇地前来围观。 而李东升的表现，则是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气质气场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开始的时候，同学们以为他是小孩子，还时常会捉弄逗弄他，不过随着与李东升接触的时间愈久，这些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竟然也跟刘家店的小朋友们一样，纷纷变成了李东升的小弟。 在竞选班长的时候，他更是一马当先，力压所有竞争对手，顺利当选了班长。 到了开学后的第一个期中考试之后，李东升以力压第二学近五十分的成绩取得了年级第一，彻底成了全校的风云人物，也成了所有老师甚至校长眼中的香饽饽与宝贝疙瘩，就更没有人敢小瞧他或是欺负他了。 就这样，三年的初中生涯匆匆而过。 等到九零年，李东升十岁的时候，他又以全校、全乡、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县一高，小神童的名声一下就响誉了整个龙羲县。 同年，在李东升这个大股东的强烈要求下，已经发展到了一定规模的双烩集团，也在下溪乡投资建造了一座超级工厂，将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全都招工进厂。 其中，李东升的老爸李向荣，大伯李向军、三叔李向光，全都应征进厂，成为了一名每月都能拿固定工资的集团职工。 手里的余钱逐渐增多，日子也越来越富裕，每天都精神百倍、干劲儿十足。 这样，直接就避免了在九一年初，李向荣与李向光两兄弟合伙出去做生意，因为醉酒坠河而双双不幸离世的惨剧。 事实上，当初李东升执意要把钱投进豫东本地的工厂，除了是看中了双烩的发展潜力之外，更主要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把双烩的工厂开到自己家门口，让老家的这些父老乡亲不必背景离乡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把该赚的钱给赚到了。 不管是给双烩集团养猪供货，还是直接进厂入职，都能带动老家经济的发展。 而老李家的三兄弟，也会因此改变之前的命运轨迹，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到了九三年，已经十三岁的李东升第一次参加全国高考，一举成为整个豫东省的省状元，成功考进了章士琛当年曾经执教过的北大。 老爸老妈还有奶奶别提多高兴了，直接就在村里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请全村的老少敞开了吃喝。 也是在这一年，已经跟马三通谈了六年恋爱的小姑李春夏，终于答应了马三通的求婚，于八月初的时候，在首都的一家国营酒店之中，低调之极的举办了婚礼。 张桂兰、李家五兄弟，还有嫁出去的两个姑娘，所有老李家的嫡亲，全都被请到了首都。 李东升更是直接带着行李过来，参加完小姑的婚礼之后，他就不准备再回去，直接就留在这里上大学了。 至此，李东升算是彻底摆脱了三位大家长的控制，可以完全自主地支配自己的时间了。 在首都的一年时间，李东升玩股票、开超市、办网吧，创立互联网公司，不但提前开发出了qq、阿里巴巴与京东购物，更是还创办了新浪、优酷、爱奇等视频及微博网站。 四年后，等到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的身家已经超过了一百亿。 只是他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这些互联网公司的幕后老板。 二十二岁的时候，李东升突然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直接回到老家，每天都呆在县城里，想尽一切办法认识了一个叫徐凤的女孩子。 这是他上辈子的老婆，今年二十岁，已经开始被家里催着相亲。 上辈子，李东升就是在这一年，经媒人介绍认识的徐凤，两人一见钟情，结婚生子。 虽然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如意，但是夫妻二人的感情却是一直没话说。 不管李东升有钱时也好，没钱时也罢，徐凤都没有丝毫怨言地跟在李东升的身边，默默地陪伴并支持着。 对于自己的这个老婆，李东升心中一直都多有亏欠，这辈子既然有机会又重活了一次，他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老婆。 他不但还会再娶她一次，而且还会让她过得比上辈子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还有就是，上辈子徐凤还为李东升生了一双乖巧可爱儿女，重活的这二十几年来，每每想到自己的那双儿女，李东升的脸上都忍不住会露出一副慈父般的笑意。 再次与徐凤结为夫妻之后，李东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老婆合作着，把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也给提前造出来了！ 这辈子，做为老爸，李东升一定会给两个孩子一份完美无缺的幸福童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