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魏帝曹髦》 第1章 意外 十平方不到的昏暗出租屋内,一台破旧的落地扇吱吱作响的转着,房间内一个面色苍白,头发似鸟窝的青年人,望着墙壁上发黄破落的墙纸,在发着呆。 这个青年人已经一年多没有去工作了,就靠着前年家里在农村的老房子被征用于修路,给的一点拆迁安置费过活,整日的迷茫又浑浑噩噩。 看着手机里那已经不到五位数的余额,曹濂越发的惆怅起来,想当初,自己也是个有梦想的孩子,怎么就变得如此堕落了呢? “不行,我得改变,得找工作!” 但,事实证明,废宅就是废宅,什么都做不好,身体不好还社恐,就在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面试一份商场摆货的工作,可人家都嫌弃他呆头呆脑的。。 唉,看来只能回家继续躺平了,什么时候这最后一点钱花完了,什么时候再找工作吧!曹濂还是放弃了找工作,准备回出租屋内接着当鸵鸟了。 … 近几日,附近海面上过境的超级台风,给这座沿海城市带来了持续几天的强降雨,让本就不平整的路面,形成了大量的积水。 曹濂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满是积水的回家路上,心情很是低落,时不时的望向天空,仿佛脑中有个声音在呐喊道: “老天爷,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我只是个废物啊,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世界受苦啊!” 突然!一阵剧麻从脚心快速穿透到头顶。 卧槽,水里有电!可怜的曹濂,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下了。 是的,水里有电!台风吹倒了路灯砸在旁边的高压变电箱上,路面的积水漫过了半个变压器。。 … “啊,头好痛啊,刚刚是做了个梦吗?怎么那么真实啊,吓死老子了,还以为真被电死了呢。老实窝囊的活了三十多年,一事无成,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也太憋屈了,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 “陛下,您醒了啊?” 嗯?陛下?什么鬼,谁的声音? 曹濂脑袋里飞快的闪过了好几个念头,猛的挣开眼睛,看向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看着陌生的昏暗房间和站在床前这个有点说不出感觉且奇怪装扮的人,曹濂彻底迷糊了。 过了好一会儿,曹濂才整理清了一下脑子,小心翼翼慢悠悠问到 “这是哪儿啊?” “陛下,这是您的寝宫啊,您是不是昨晚多饮了些酒,现在还没醒酒呢?” 寝宫,陛下?再看看这周围,思绪转了一会儿,难道不是做梦,我确实是被电死了,然后莫名其妙穿越了? 不会吧! 曹濂虽然很老实,但毕竟也活了三十多年,平时看得书也蛮多,所以一直是个很理性的人,从来不会相信这种匪夷所思且光怪陆离的事情。 “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不会啊,我又没朋友,谁会那么无聊花时间跟我恶作剧啊?” 难道我真得穿越了?思绪转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房间内的古朴陈设,曹濂才勉强相信自己可能是真得穿越了,这好像还是穿越成了皇帝呢! 靠,这也太爽了吧,前半生过得那么惨,没想到临死,这老天竟然眷顾了我一回,给了个皇帝做做,当了皇帝,这权利金钱美女,还不是要啥有啥,嘿嘿,这不是直接起飞啊! 想到此,曹濂竟然有点飘飘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 曹濂坐了起来,有点忐忑的问眼前这个奇怪装扮的人。 “陛下,您没事儿吧,怎么连奴婢都不认识了?奴婢是焦伯啊。” 焦伯?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个太监吧,不过没听说过历史上有这么个太监啊。应该是不怎么出名吧。 曹濂虽然平时喜欢历史,也看些历史类的书籍,但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历史上有这号人,应该是平常的王朝时期,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小人物而已。曹濂不禁想到。 “陛下,您该起床洗漱了,不然大将军又要责备您了。” 听完此话,曹髦心中顿生疑虑:“大将军责备我?大将军是谁?” “陛下,是司马大将军啊,陛下,您真得没事儿吗?要不要叫御医过来给您瞧一下?” “司马大将军!司马昭?”曹濂大声震惊反问道。” “是啊,陛下,司马大将军马上就要上朝了。” 嗡… 曹濂感觉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差点直接昏过去,还真是司马昭,那我岂不是是那个傀儡皇帝? 曹髦!! 完了完了,这他吗的叫什么事儿?别人穿越成皇帝的,就算不说是和平时期的盛世君王,那起码也是有权利的末代皇帝啊。给我穿越成刘禅,或者崇祯也凑合一下啊,穿越成曹髦这还怎么玩,这不是死局吗? 卧槽,你这老天,为什么这么捉弄我?我前世已经过得那么惨了,还让我来这一世做笑话吗? 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上朝啊?玛德,突然来到这个时代,一点准备也没有,我这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懂的,就这么去见司马昭这个权臣,我还不得直接被他吓死啊。 “焦伯,朕今日身体有恙,头痛欲裂,想必是昨晚饮酒后受了风寒,你去传旨,今日朝会由大将军听政!” 曹濂前世就比较社恐,面对如此境地,加上初来乍到,自然是不敢去上朝面对司马昭的,只好称病下旨不去了。 焦伯出去后,曹濂呆呆坐在龙榻上愁思着,想想自己的前世,没车没房没存款没媳妇,四没青年。三十好几一事无成,家里的邻居亲戚,没一个人看得起自己,觉得就要窝囊的过完那一世了,谁成想鬼使神差的竟然穿越了! 本以为会时来运转,只可惜还是个倒霉蛋。面对司马昭这位历史上非常有能力的权臣,朝堂朝外都是司马家的人,曹髦可以说是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太过分了!这老天。这让我穿越过来干嘛?过来感受下真正的痛苦吗? 呜呜呜… 可自己就该这么等死吗?等着被逼着给司马昭封王加九锡,然后禅位,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吗? 不,我不想死,至少我不想这么窝囊的死,反正横竖都是死,何不拼一下再死呢? 历史上的曹髦还大喊一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后慨然赴死呢。难道我连个少年也不如? 或许真不如,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应该挣扎一下吧。 那就拼了,从今后我就是曹髦,不就一条命,既然来了,搏一搏吧! 第2章 无奈 正元二年(255年),前不久前任大将军司马师,平定寿春之乱回师途中,病亡。司马师去世的消息传到宫中后,历史上的曹髦想夺回权利,不料遭钟会傅嘏出卖,计划落空。 这一世的曹髦并不是很精明,好在前世为曹濂的时候,对历史比较感兴趣,所以大概知道这时期有哪些大概还勉强算是大魏的忠臣。当然所谓的忠臣也只是今世的曹髦想当然。 这一时期的大魏臣子,基本都受过司马氏三代之恩,原本可能还对大魏有忠诚之心的臣子也大都被换掉了。至于那些曹魏二代或者三代的世家,这些人也只想保住他们世家大族的地位,已经不会像他们父辈和祖辈那样忠于曹魏了。 历史上的曹髦,可以说是文韬武略,陈泰就曾评价过曹髦,有魏武遗风。 只可惜曹髦面对的,几乎是个死局,朝堂里里外外都是敌人,身边连一个密谋的人都没有。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结果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绝望的情况下,喊出“与其苟且偷生,毋宁高贵赴死”。 年仅二十的曹髦,做为一个帝王,悲壮的发起了死亡冲锋,用血性和生命维护了一个天子最后的尊严,那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是把司马昭这种乱臣贼子,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想到这里,曹濂也深受感动,可感动归感动,既然想翻盘,那就必须得想个法子出来啊。 但此时忠于我大魏的臣子还能有几人呢,短时间内肯定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曹髦苦涩的摇摇头。 曹髦的身边肯定有司马昭的眼线,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只记得历史上最后肯跟随曹髦去征讨司马昭的是一个叫李昭的侍卫还有一个太监,太监的名字已经记不得了,但现在贴身的太监就这一个,那么肯定就是这焦伯了。 看来自己身边能信得过的就这二位了。唉,做为一个皇帝,信得过的身边人,却只有侍卫仆射李昭和太监焦伯这两人,想想也真是可悲。。 四月,和历史上一样,曹髦主动下诏,任命王昶为骠骑将军,胡遵为卫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将军。曹髦此举也是为了意图削弱司马昭的军权。 曹濂这几日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曾经的曹髦还可以去找那些文臣研究一下诗词歌赋之类的,可曹濂又不懂那些笼络人心的办法,事实证明那一套也确实没什么用,后来起事的时候,还是那批文臣出卖了自己。 那些大臣可以和你聊天聊地聊人生,但是他们绝对不敢聊司马昭的不是,那些世家大臣一个个表面上大义凛然忠君爱国,可让他们舍命,牺牲自己和家族的利益,他们是万万不肯的。去讨好他们一点用也没有,曹濂自然不会去。 如今之计,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苟着了。。 这些时日,司马昭因为刚刚接权不久,根基未稳,又遇蜀国姜维北伐,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想他也不会太过分关注自己。不过自己身边肯定有不少他的细作,里里外外都被他监控着。这种感觉是真不爽。 “焦伯,传王经进宫来见朕!” 王经因为与蜀国初战失利,被免掉了雍州刺史职位。刚从雍州被调回京,听侯新得任命。 “臣王经拜见陛下” “爱卿请起” “罪臣战场失利,实在无颜面对陛下” 历史上三王(王沈王业王经,曾经都被曹髦认为是心腹)就王经没有出卖曹髦。所以曹濂心里明白,王经是靠得住的。 但今天诏王经过来也是寻常聊聊天,以后的日子反正是长着呢,曹濂可不会像历史上的曹髦一样那么冲动了,毕竟前世也活了三十多年了。 王经进来后,李昭守在殿外当值,充当曹髦耳目,观察情况。 “焦伯,给王爱卿赐座”。 王经也不推辞,谢过便坐下了。 曹髦上下打量着王经一会儿,王经农民出身,少年时便有贤名。被征召入伍后长期在雍凉边境与蜀国作战,皮肤黝黑,生得魁梧,面相却相当周正。 “陛下,诏臣进宫,可是有事吩咐?” 王经当然也知道如今这小皇帝其实就是个傀儡,但是自己明面上还是大魏臣子,心里也看不惯司马氏弄权,所以对小皇帝还是很尊重的。 “没事儿,朕今日诏卿入宫,只是好奇边境的战况而已。朕听说陈泰和邓艾两位将军已经把蜀国大都督姜维赶跑了是吗?” 曹髦其实并不想问这些,只是想加深一下和王经君臣间的感情,顺便打发一下无聊时间。随便找个话题聊聊。 两人相谈还算不错,期间聊到了,魏武帝其创业之艰难,王经无意中暗示了曹髦要懂得韬光养晦,曹髦也勉励了王经等等。不久两人一问一答中便结束了这次君臣见面。 次日,大将军府。 司马昭在和心腹商讨政事过后,便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司马昭沉声道,“这王经一回来,便被小皇帝诏进宫,这小皇帝挺不安分哪”。 “之前小皇帝就想夺权,自然是不会安分的,不过嘛,不安分又能怎样?如今大将军你已经基本牢牢把握住了朝堂内外,只要细作盯住小皇帝,还怕他能翻出浪花来吗?”贾充在旁边奉承着。 “哈哈,是这个道理,不过嘛,吾已经传令王经到我府上来问话了,得告诫一番了”。 “那是自然”。贾充回道 王经被叫到大将军府,被司马昭询问了一下过程,王经只是回答小皇帝就问了一下前线的战况,和一些勉励属下的话。 司马昭自是不怎么信,但也没为难王经,毕竟王经手上也没什么权利,只要军权在自己手里,这些人耍什么滑头,司马昭也是不怕的。只警告了让其以后与小皇帝不要走太近了,并许诺给王经,今后还是会被自己重用的等等。。 曹髦今日心情还是不错的,司马昭目前还没有急于做皇帝,朝廷里里外外也不是所有人都服他,比如淮南的诸葛诞就肯定不服他。 所以为了不让朝臣与边臣闲话,司马昭也不会过分为难曹髦,曹髦除了没有权利,被人监控以外,其实还是有相当自由的,至少宫内宫外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当然,出京是不可能的。 这几天曹髦虽然还是很忧虑,但也终于慢慢适应了这个时代。生活上,就是吃得这一块,虽然也是有鱼有肉,但对于习惯了后世那种重油重辣重鲜的外卖,这时代的食物总觉得既油腻又寡淡,很是矛盾,味道说不出来的怪。 曹濂还知道了自己有一位便宜“老婆”,卞皇后!对于前世一个老光棍来说,这还真是让人不得不兴奋啊… 第3章 卞氏 历史上的曹髦文学造诣非常高,常与司马望、王沈、裴秀、钟会等大臣在太极堂讲经宴饮作文论,喜好和儒生文臣们探讨先贤君王之功德。 曹濂自是不喜欢,一是觉得和这些文臣交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并无实用,获得一些虚名反而会加深司马昭对自己的猜忌,毕竟曾经钟会就对司马昭评价过曹髦,“文同陈思,武类太祖”,此话让司马昭更加提防了曹髦。 另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根本没曹髦的才华,要我去和儒生们辩经?吃饱撑着吧!自己也不会啊! 如今曹濂能做的只能是韬光养晦,离这些帮助不了自己的世家大臣越远越好,如果能麻痹司马昭那就更好了,反正是能拖一时是一时,静观其变。 … 闲来无事,曹濂决定去看看自己的“老婆”,这位自己穿越过来后却素未谋面的卞皇后。 卞皇后是魏武帝曹操武宣卞皇后的弟弟卞秉的曾孙女。其父是光禄大夫睢阳乡侯卞隆。 “臣妾,参见陛下”,卞皇后行礼道。 “皇后,免礼”。 曹髦轻扶起卞皇后,便注视仔细观察了一下。 卞氏与曹髦同年,都才15岁,生得娇小,但身材却凹凸有致。椭圆形的鹅蛋脸,肤色很白,眉宇间有种超越她年龄的成熟感,细细的柳眉应该是仔细的修饰过,一双漂亮眼眸如清水般温柔。对于曹濂这种前世的老光棍来说,只看一眼便有些醉了。 曹髦与卞氏三月初大婚,但曹髦成婚当日过后却并未来看过卞氏,甚至连洞房都没去。主要还是因为这桩婚事是郭太后与司马氏等大臣安排的,曹髦厌恶被安排。 今日对于曹髦的突然到来,卞氏很是意外,作为皇后已经数月了,却只曾在大婚当天见过皇帝一面,可想而知,卞氏心里是有多委屈了。 卞氏生得美丽,但来不及仔细打扮就突然见了皇帝,所以心里即是欣喜又有点忐忑。 曹濂心里其实也很紧张,毕竟前世就是一个屌丝,别说像卞皇后这种美女,就是普通的女孩儿,也是看不上自己的。谁能想到如今竟然可以拥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那是即紧张又欣喜若狂。 看来,这穿越成曹髦也不是很糟糕嘛,哪怕就是有一天真得被司马昭给弄死了,也值得啊,突然觉得老天似乎也并未亏待自己! 曹濂和卞氏聊了一会儿,看着卞皇后那动人的脸蛋,忍不住就慢慢的靠近上去,卞氏顿时脸颊一片羞红,曹濂心脏也是狂跳,稍微犹豫后便亲了上去。。。当晚,皇帝夜宿昭阳宫,曹濂也在皇后这里解决了人生一大事。 … 次日朝会 “吾皇万岁,大将军千岁”。 曹濂穿越后已经参加早朝数次了,比起第一次朝会看见满朝大臣跪在底下对自己山呼万岁,那种紧张兼一点点莫名兴奋感,现在已经不太有感觉了,就是还是不太敢看坐在侧首佩剑的大将军司马昭。 满朝的大臣接连上奏和商议,内容无非都是蜀汉在雍凉的军事行动,和各地的灾害处置方法,以及个别官员的调动。当然,这些都与曹濂无关,大臣们上奏的对象是大将军司马昭! 曹髦只是个傀儡和吉祥物而已,也不敢插话,也不知道说啥。 大臣们上奏讨论完政策,些许时辰过后,大臣们不在言语,曹濂知道要退朝了,正准备起身宣布退朝。 “陛下,如今已到束发之年,还住西堂的话,离后宫太近,会影响到陛下。不如搬到前殿去住”。 司马昭坐在侧首目光看着正前方,并未看像曹濂,似是建议却是命令的口吻。 曹濂突然想暴起而骂,这司马昭打得主意,无非就是自己住在西堂不太好被他监视,而前殿四面都有禁军甲士巡逻,更方便于他掌控自己。 或许还有更深层次方面的原因,通过左右皇帝来更加抬高他的权威,顺便对于之前司马师病亡后,曹髦想夺权的敲打。 “大将军,可真是考虑的周祥,但是前殿是诸位先皇住的寝宫,朕目前尚无资格住那里”。 曹濂自然是不同意去住前殿的,这本就不自由的人生岂不是更加水深火热? “嗯?” 司马昭突然站起,眼中精光一闪的看向曹濂。曹濂着实有被吓到,舔了下嘴唇,慌张的想开口却不知道说啥。 尚书何曾突然开口道:“陛下,大将军也是为了陛下和大魏江山考虑,还请陛下依照大将军的安排”。 “请陛下依照大将军的安排”。底下满朝大臣皆异口同声。 曹髦无语的看着底下大魏的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为大魏天子说话!气极到有点想笑,但是又只能强压怒火。曹濂当然知道自己就是个傀儡,肯定得受司马昭与群臣的欺侮,可真得自己到了此时此刻才能真正感受到曹髦的憋屈与无奈! 退朝后,太监焦伯已经在安排小黄门们把曹髦的用品与书籍往前殿去搬了。 “罢了,苟着吧,现在的自己能有什么招呢,龙游浅滩,人在屋檐下!” … 洛阳城。 曹魏洛阳城在今洛阳市东15公里处,由曹丕于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在东汉洛阳城基础上修建而成。洛阳城仿邺城设计将宫城集中城内中部以北,将官署,居民区置于城区南部。南北成长方形… 曹髦乔装带着侍卫走在洛阳南市街头,熙熙攘攘的街道,小贩的吆喝声与行人顾客还价声,交相辉映,热闹非凡。 逛完南市后又相继来到文庙,妥灵宫,文峰塔,曹髦看着这座千年古城,神都洛阳,不禁想到了那句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心中自是感概万千一番。 曹髦在洛阳城玩了一天,此事都早已被细作报告给了司马昭,司马昭也乐意看见小皇帝不务正业。 “士季,近几日小皇帝怎么没有和那些儒士在一块儿讲经了?” 司马昭看向钟会问道。 钟会是前太傅钟繇的幼子,天资聪颖,少年时便受司马懿的赏识和栽培,与司马昭也是童年玩伴之一。又因前不久帮助司马昭掌权,所以更受司马昭信任,成为司马昭的亲信幕僚。 钟会回道:“皇帝或许忌讳大将军不喜,又或许韬光养晦罢了”。 “嗯”,司马昭若有所思。 … 月照宫城 曹髦回宫时走的是皇宫东门,驻守此门的禁军守官,看见曹髦过来便拦住了。 “陛下,为何这么晚才回宫啊?” 此时的所有禁军皆为司马昭控制,这些守将也皆是司马昭的人。眼里只有司马家,从未有皇帝。看见小皇帝回来晚了,便有意为难一下,说不定传到司马昭耳里,也能获得一些司马昭的好感。 曹濂有些恼怒,刚想开口训斥,便听到李昭喝叱道: “放肆,陛下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 “陛下去哪里自然是不需要向我报备,可大将军要我等看护好陛下,我等自然得尽职尽责。陛下以后还是莫要再回来晚了,否则大将军那里属下不好交待”。守将轻蔑的说道。 “你!” 曹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不到小小的守将都敢对皇帝如此无礼,可想而知历史上的曹髦是有多难了。曹濂已经不想和这爪牙啰嗦,便瞪了一眼守将后说道: “李昭,咱们走!”。 不远处,一位身长八尺,身着黑色铠甲带着一队甲士巡夜的武将,瞧见了这一幕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此人名叫满长武,是前太尉满宠的孙子。 曹濂回宫后,气已经消了一多半了,曹濂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放错误,给对手制造机会。 虽然这些时日,自己看似无所事事,但是一直在猜测朝臣的心思和观察朝臣的动向。 但不幸的是,堂堂满朝文武,一半是司马家的或者受司马家恩惠被提拔的人,另一半则是左右逢源摇摆不定的世家公卿,甚至说难听一点,他们连摇摆不定都算不上,要是有突发情况,曹濂毫不怀疑他们会全部跑到司马昭一方。真是太难了! 看来自己只有等那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唉,慢慢等吧… 第4章 国丈 “臣参见陛下” 卞隆今日来看望女儿,按照大魏礼仪必须来先见过皇帝。 “国丈请起吧,赐座”。曹髦道 “国丈,今日过来是来看望皇后的吧”? 卞隆回道:“回陛下,臣与家人已经半年没见过皇后了,家人日益思念,希望陛下恩准,让皇后回娘家小住些时日”。 曹髦道;“皇后近些日可能回不了娘家”。 卞隆些许紧张道:“为何?” 曹髦笑道:“国丈莫要紧张,是皇后有喜了”。 “啊?,皇后怀上龙种了,太好了。” 卞隆思维转得极快,心中大喜,脸上也乐开了花。 卞隆这一脉家族并不昌盛,虽然也是祖孙几代人为官,但卞隆官运却极不顺利,父亲卞兰因为忤逆魏明帝,拒绝喝赏赐的巫水,最后绝水而亡。由兄长卞晖继承了开阳侯。 若不是曹髦娶了其女卞氏,特进为光禄大夫,并获封睢阳乡侯,如今的卞隆可能还是看城门的小吏一个。当然卞隆也知道女儿虽然嫁给了皇帝,但是这个皇帝却是个傀儡。换句话说,卞隆是牺牲了女儿换来了今日之地位。 父凭女贵! 卞隆本身就是个投机者,所以曹濂也没想过要把卞隆拉过来做为心腹,哪怕他是国丈。 当初,司马昭同意让卞氏进宫成为皇后,也是觉得卞隆是个没用的投机者,所以才安心让他把卞氏嫁给曹髦,在司马昭看来,卞隆这种人根本做不了曹髦的外援。 卞隆其实是个很有野心之人,卞隆是妾生子,少年时,没少受其父亲卞兰和家族的的冷落,和其兄卞晖也不太亲近,虽然现在卞隆成了国丈,光禄大夫睢阳乡侯,可依然被家族看不起,更别说那些世家子弟公卿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卞隆是牺牲女儿换来的爵位和官职。 “陛下,皇后既然已有身孕,那么大魏以后就有了继承人,陛下更应该奋发图强,早日掌权亲政!” 卞隆豁出去了,他被人看不起太久了,如今皇后怀了龙种,这就是他的机会,大不了一死,他受够了那些鄙视的眼光。至于所谓卞氏家族,对于他这种妾生子来说本身就没什么太多情感。 曹髦有点诧异,不敢相信这是卞隆说得话,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司马昭来让卞隆来试探自己的,所以并不答话。 卞隆在宫外听闻曹髦这些时日已经不和大臣们走动了,以为是曹髦经过司马师病亡后夺权失败而心灰意冷了,所以才有心安慰一下。 “陛下,司马昭者,国贼也。臣是大魏的臣子,更是陛下的国丈,若不为陛下,岂为人乎?”,卞隆凛然道。 曹髦心想,真是老奸巨猾,你以为我还是这个十五岁,不知人性险恶的少年吗?老子两世为人,什么人没见过!真是。 曹髦道:“国丈,莫要说笑,大将军乃国之肱骨,忠臣也,你不好乱说得”。 卞隆看小皇帝不相信自己,便又说道:“陛下受贼威压,谨慎些是好的,臣明日会假借送喜礼再过来面见陛下,臣今日告辞”。 睢阳乡侯府 卞隆叫来了唯一的儿子卞洛。对卞洛说道:(卞隆本来还有一继室所生幼子,前年早夭)“皇后已怀龙种,吾欲助天子亲政,铲除司马氏”。 卞洛道:“父亲早该如此了”。 卞洛是卞皇后的胞兄,年幼时二人亲母便早逝了,因为卞隆又后娶夫人,对兄妹两人有所忽视,二人便相依为命,所以极为爱护妹妹,当初卞隆要把妹妹嫁于傀儡皇帝曹髦换娶富贵,便遭到卞洛的极力反对。 事后,卞洛一气之下,便跟着朋友出去做了半年游侠。 次日,卞隆与卞洛,便假借送喜礼之名再次来到前殿。 “陛下,如今司马昭的爪牙遍布朝堂内外,关系互相交错,想一一剪除他们基本不可能,但是还有很多掌权的公卿心里还是装着我大魏的,只是迫于司马氏之淫威,不敢有所行动。 我们只需除掉贼首司马昭,这些公卿定然会再次忠诚于陛下和大魏,至于那些爪牙本身就互不相服,没有贼首统领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虑。” 卞隆说完又继续道:“陛下,臣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请陛下相信臣的一片赤诚之心。” 卞洛也说道:“皇后是臣的妹妹,如今更是怀了龙种,臣与父亲愿为陛下效死!” 说完,卞隆和卞洛二人便跪在曹髦面前。 曹髦看着这二位炽热的目光,又仔细想了一下,司马昭如果想废掉我何须这么麻烦,我对他不满想夺权,早已是人尽皆知,根本没必要搞这么一套。卞氏一家,看来是觉得皇后怀了龙种,所以想博取一番了,也不知他们有什么办法能铲除司马昭。思索过后,曹髦便不再犹豫的说道: “国丈、国舅,快快请起。朕,相信你们,先起来说话。” 曹髦看二人起身,继续说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朝堂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司马昭,司马昭的叔叔,太傅司马孚就不会支持司马昭弄权,在朝外领兵的边将也有很多是我大魏的忠臣。可是,禁军与驻防在洛阳外的大军皆被司马昭控制,朝堂上各个关键位置上也是司马昭的人,忠臣公卿人人自危,想铲除贼首,谈何容易?” “陛下,我们只需先杀死司马昭一个人即可,司马昭一死,陛下马上下旨让司马孚暂且领大将军之职,司马孚也是司马家族的人,那些受过司马家之恩的官员,想来也不会太造次。 而卫将军司马望是司马孚的次子,虽然忠于司马昭,但只要司马昭一死,他断不敢违抗司马孚的命令,这样禁军就不会失控。而洛阳城外驻防的大军将领陈泰,胡遵,王昶,贾充这些人,也不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之辈,以陛下天子之大义,司马太傅再进行良劝,也必然不会出乱子”。 卞隆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火热的望着曹髦。 曹髦心里大为震撼,想不到卞隆竟然有如此韬略和眼光,不仅知道事情的发展的可操控性,竟然还知道司马孚是我大魏忠臣! “国丈说得很有道理,可司马昭行伍多年,宝剑不离手,身边又有众多甲士保护,如何才能杀得了?” 不待卞隆回答,卞洛急忙回道: “陛下,且放心,司马昭此贼的人头就交给我们父子二人身上了” … 第5章 失策 看着卞隆和卞洛离开后,曹髦的思绪,也逐渐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感觉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心中也渐渐有了一丝不安的情绪在蔓延起来。 曹髦心中一阵嘀咕。“奇怪了,历史上好像并没有国丈卞隆帮助曹髦这回事啊。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意外而来,改变了一些历史吗?莫非是卞皇后怀孕后,产生了一些蝴蝶效应? 昭阳殿 曹髦轻抚着卞皇后的小腹,脸上则充满了焦虑,也不知道国丈他们打算用什么办法除掉司马昭,可司马昭是那么好除掉的吗? 熟悉历史的曹髦知道,历史上的司马昭是极其精明,身边又有钟会,羊祜,杜预,这些天才一般的人物,卞隆他们想用计除掉司马昭,恐怕难度不亚于登天! 就算卞隆他们运气极好且有高人相助,意外除掉了司马昭,自己就真得像卞隆说得那样能轻易掌控朝局吗? 今日的曹魏已不是曹操、曹丕、曹叡三帝时期的曹魏了,毫不客气的说,现今满朝的世家大臣皆是利益共同体,而司马昭不过是这些世家大族的代理人而已,司马昭如果死了,恐怕司马家依然会有人被推出来。 换言之,卞隆他们能成功干掉司马昭的几率小于百分之一,而自己能在司马昭死掉后,顺利掌望朝堂权利的几率,也是百分之一,两者相加那将是万分之一,几乎不可能的翻盘几率! 失败的后果,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卞皇后一家肯定全部都得死,包括卞皇后,和我那尚未出生的孩子! 不行,曹髦越想越不对劲,刚才在前殿太激动了,还是思虑不周。绝对不能让卞隆他们行动,风险太大了,得赶紧阻止! “李昭,速去把国丈和国舅给我叫回来,就说有急事,快!” 李昭应了一声“是”,就赶紧出发了。 曹髦看着眼前的卞皇后,这是我前世今生到现在唯一的一个女人,也是我的初恋,是她给了我前世不曾有过得爱情,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丽,还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我不能让她死,我得保护她和我的孩子! “陛下,臣妾这才怀孕多久啊?哪有那么快胎显”。卞皇后看着曹髦不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曹髦刚刚思考事情有点出神,这才反应过来,忙笑道:“是啊,看来是朕太想当父亲了…” 李昭来到睢阳乡侯府,便想传旨给二人,让他们马上进宫。可不巧的是,卞隆和卞洛可能是为了除掉司马昭作准备,父子二人竟然都不在府上! 大将军府 “你是说,皇后有喜了?所以睢阳乡侯父子二人今日又去宫里是为了送喜礼?”,司马昭对一个太监问道。 “是的,大将军”。太监回道 司马昭道:“那就不奇怪了。行了,本将军知晓了,像上次一样,你先去找府上王管事儿那去领赏银,然后就回宫吧,给我继续盯着小皇帝,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就速来报于我,不会亏待你的”。 太监道谢后便高兴的离开了, 钟会说道:“大将军难道就不担心,卞隆会和小皇帝一起合谋对大将军不利?” 司马昭听完顿时大笑道:“哈哈,这位睢阳乡侯,什么德行,士季你不清楚吗?少年时,你我经常戏弄于他,一次咱们将其扒光衣服后,丢在了一寡妇门口,结果他被人扭送至官府,也不敢供出你我,这种胆小鼠辈敢做什么对我不利的大事?” “哈哈哈…” 贾充裴秀何曾等众人听完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钟会轻轻摇摇头,自己也忍不住轻蔑的笑出了声… … 洛阳城南某处 卞洛与卞隆父子二人出宫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 而是直奔城南处一座秘密的住宅,在这里卞洛要给自己的父亲,睢阳乡侯卞隆引见一位非常厉害的江湖人物。 若是没有这个人的帮助,想成功刺杀司马昭就是一句空谈。 这个人是卞洛去年因为置气离家出走后,结识的一位江湖游侠。 当时卞洛在离开洛阳后,坐着马车一路往南而去,在靠近伏牛山的一处竹林中,看见了这位躺在地上,深受重伤的江湖人士。 卞洛看此人身受重伤,便将他扶上自己的马车,带到了附近一座小县城里。 由于在当时,刚刚爆发了第二次淮南之战,交战双方的细作无孔不入,大魏所有州郡,都在到处严查身上带有刀剑伤的外地口音者。 而在这个卞洛来到的小县城,卞洛和这个江湖人士在县城里的百姓看来,都眼生的很,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身上有箭伤! 所以无人敢救。 卞洛带着这位重伤的汉子,寻访数位大夫后,都皆不愿伸出援助之手。 于是在那天夜里,卞洛看着这位因为伤口持续恶化而发高烧的汉子,心急如焚,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出门后用剑劫持了一位大夫回来,这才救回了这汉子一条命。 不久后,汉子就凭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渐渐康复了。 后面二人在交谈后才知道,这位汉子是一名江湖豪侠,手下有着数百人的亡命之徒,上次受伤是因为被自己的仇家,带来的二十来个好手突然袭击才导致的。 他在全部干掉这伙人后,自己也身受了严重的刀剑伤,要不是幸好被出来游玩的卞洛遇见,他就要暴尸荒野了。 卞洛在听到他一个人就能干掉二十来个好手的时候,对其简直崇拜的无以复加。 就央求着能跟汉子一起游历江湖。 因为有救命之恩,汉子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相处,二人发现他们秉性非常相投,便结拜为了异性兄弟… … “父亲,这便是我那位善于使飞刀的游侠兄弟,二十步以内,例无虚发!” 卞洛在洛阳城内一处民房院子内给卞隆介绍他的朋友。 “这位侠士贵姓?”。卞隆问道 “在下姓李,免贵” “好,那么李豪侠,我们就依计行事”。 “万死不辞!” … 第6章 着急 “大将军,这是睢阳乡侯给你的书信”。 一名甲士面向司马昭半跪着呈上了一封书信。 司马昭疑惑的拿起了书信,这睢阳乡侯竟然会书信于我,怪哉! 司马昭也不犹豫当场打开书信,只见信里写着“大将军,臣卞隆敬上。近日犬子在城南处巡逻时,发现一口百年枯井中竟然有甘露涌出,上前观察之,发现井内竟隐约似有雾气龙腾之像,此乃祥瑞啊,臣敢请大将军移步观之”。 “枯井生泉,龙腾之像!这可是大吉之兆也,吾欲观之”。司马昭大喜道。 卞隆父子这边,送出书信后,便让李豪侠和其带来的二十多名江湖游侠埋伏在枯井民房四周,只等那司马昭到来后,游侠们一拥而上拖住保护司马昭的甲士,然后李豪侠看准时机后用飞刀击杀掉司马昭,司马昭一死,卞洛就火速进宫报奏,然后辅助曹髦接管大权。 枯井逢甘露,在古代是大事,寓意为天降祥瑞。而此次这枯井生泉也并非是卞隆父子二人为杀司马昭杜撰出来的假祥瑞。 历史上,也是这一年,首先在洛阳城内发现有枯井里冒出泉水,不久后,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曹魏境内各地官府相继上奏有枯井生甘露现象,此迹象在古代被人认为是鸿运即将来临,也正因为如此,公元256年曹髦年号从正元改为甘露。 至于井内有雾气龙腾,却确实是为了让司马昭这条大鱼上钩而编造的。 司马昭掌权后,已经快一年,已经基本掌控了朝廷,权利的欲望也更加膨胀,只是司马氏集团中有能力有威望者众多,朝堂上也有一些依然对曹魏有感情的公卿,而自己威望却不足,若贸然称帝,恐人心不服。 此次枯井生泉或许是个机会,若井内真有雾气腾龙迹象,那么就可以利用此神迹,制造谶语预言,为司马氏登极制造合理性。 大魏皇宫前殿 “什么?找不到国丈和国舅”。曹髦很是着急,这可怎么办?如果他们已经开始实施行动了,那就万劫不复了。哎呀,都怪我,当时怎么就上头了。我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行事了。 “焦伯,你速去安排小黄门去睢阳乡侯府守着,等国丈他们回来,让他们速速来见朕”。 焦伯答应一声赶紧下去安排了 “李昭,你手里有多少能指挥的动的甲士?” “回陛下,依照您之前的旨意,禁军内已有数名被属下用金银托关系安排进去的可靠将领,他们有一人今夜会当值巡逻昭阳殿,大概五百甲士左右,前殿外属下能指挥的护卫只有两百人左右”。李昭认真回答道。 穿越这么久以来,曹髦也不是每天就在混吃等死,除了上早朝和偶尔出宫以及去昭阳殿陪皇后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剑术、弓箭,枪术、骑马等,这都是历史上的曹髦年幼时期就开始练习的,所以曹髦的身体还是相当健壮的,一般几个甲士也未必能伤到曹髦分毫。 强身健体是为了有朝一日面对特殊情况时能有一席自保之力。除此之外,曹髦还安排李昭和焦伯用金银去贿赂禁军将领,安排一些信得过的护卫去禁军内部任职。 至于身边的细作,曹髦也早也查清大概是哪几个小黄门和宫女,平时曹髦的寝宫内是绝对不会让,除了李昭和焦伯二人以外的黄门和宫女以及侍卫进入的,有官员等来访的,商讨重要事情之时,也会安排李昭和焦伯亲自在殿外轮流站岗。 有时候还会利用这些细作,假装不思进取不务正业,故意放出去一些假讯息去迷惑司马昭。 听完李昭的报告,曹髦说道:“好,昭阳殿那边你去通知一下,如果有特殊情况,朕这边会传令过去,然后让当值的禁军保护好皇后到朕这边来汇合。另外,其他在禁军内的兄弟也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有情况,朕的命令一到,就让他们领各自所属的甲士与我汇合!” “是”。李昭答到 “等等,只是让他们做好准备,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暴露身份,没有朕的命令,就让他们继续隐藏,去吧”。曹髦不放心的嘱咐到。 李昭赶忙去准备了 曹髦现在是非常着急,此刻只希望卞隆父子赶紧回府,莫要行动。一旦行动了,自己就只能提前动用自己尚未完成的部署,如果司马昭真非常不走运被杀了,那么自己应该试试接管朝廷大权,虽然几率很小。 但如果司马昭没有被杀掉,那么自己就靠着这点人马,能杀出去城吗? 究竟事态会怎么样的发展,曹髦此刻不得而知,只能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另一边,大将军府外,司马昭骑着高头白马带领着司马望贾充以及两百名左右甲士,正要准备出发去往城南枯井处。 就在此时,钟会突然紧急赶到,跳下马后拦住了司马昭一行队伍。 钟会大喊道:“大将军,汝嫌命长乎!” 司马昭大怒:“士季,你此话何意?” 钟会:“大将军,不妨想一想,卞隆近几日数次去皇宫,又恰逢卞皇后有喜,而卞隆乃投机鼠辈,为博取富贵,极有可能会挺而走险去帮助小皇帝对付大将军”。 司马昭听完此话后,觉得钟会说得有道理,“士季,说得不无道理,是我疏忽大意了,险些犯下大错。但枯井生泉,若是真的,便乃是天赐祥瑞啊,这样吧,由公闾代我去观察一下,务必多带些甲士,以防不测”。 贾充一旁回答到:“是,大将军”。 城南,一青衣男子凑到卞洛身边耳语了一番,卞洛听完脸色大变,急匆匆走到卞隆身旁。 “父亲,刚刚探子来报,司马昭出将军府后被钟会拦下了,司马昭让贾充代为观看祥瑞,并带领了众多甲士”。 卞隆,将手中宝剑用力一剑抛插到地上 “哎,该死的钟会,可恨!” 卞隆气愤难当,卞洛劝到 “父亲,事已至此,让埋伏的壮士们都撤了吧,留得青山,日后再做其他计划”。 卞隆无奈只好下令撤了四周埋伏,并让卞洛带着游侠们悄悄先撤回睢阳乡侯府内,自己在此等侯贾充。 睢阳乡侯府内,家奴已经告诉偷偷从后门潜回来的卞洛,说皇帝的小黄门已经在厢堂等侯爷多时了。 “哎呦,我的小侯爷,你终于回来了啊,陛下急死了都,速速进宫吧”,小黄门尖声说道。 第7章 那就等待 卞洛看着眼前这位好像非常着急的太监,心中疑惑,便询问到是不是陛下找自己有急事? 太监忙让他别问了,赶紧跟随他进宫面见陛下就是。 卞洛听此一说,就也不敢多问了。 卞洛在来到皇宫前殿后不久,那位睢阳乡侯卞隆,也在陪贾充看完井中甘露后,收到了曹髦派来的侍卫向其传达的,速速进宫的旨意,卞隆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肯定有急事,便马不停蹄的直接赶到了皇宫。 卞隆刚来到前殿,就被小皇帝询问,他们父子二人是打算如何刺杀司马昭的。 卞隆与卞洛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包括他们是打算如何刺杀司马昭,又是如何失败的全部过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小皇帝在听完失败的过程后,不仅没显得很沮丧,反而却像很高兴的样子。 “太好了,哈哈”。 曹髦开心的发出笑声。 而眼前卞隆父子则是一脸懵,这刺杀失败了为什么小皇帝还这么高兴,难道魔怔了? 曹髦看着眼前发懵的二人,连忙解释道: “朕与国丈和国舅都险些就犯了大错,幸亏是这个钟会阻止了司马昭前去了,不然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曹髦接着就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仔细说于卞隆二人听,二人听完后脸色惨白,俱是后怕不已。 卞隆与卞洛当然都是聪明之人,不然也不会能想出这种计谋了,但要是说跟司马昭身边钟会羊祜那些人相比,那简直是天与地,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自己也冒失了。 其实大多数人的智商都是相差无几的,而普通聪明人与有高智慧的人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普通的所谓聪明人做事情太想当然,太缺乏深层次的考虑。 曹髦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以后卞洛与卞隆提供的建议必须得自己仔细斟酌了,切不可再被带节奏着随便下决策了。 “国舅,刚才听国丈说,你那位善使飞刀且例无虚发的豪侠朋友姓李,全名难道是叫李寻欢吗?”。 曹髦当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这个时代还冒出个小李飞刀来了。 卞洛:“回,陛下,臣那位朋友叫李同,不叫什么李寻欢。他乃并州人士,自幼爱好暗器,因为从小练习飞刀,如今一手飞刀绝技使得出神入化”。 哦,原来如此,只是巧合,说不定这个李同便是后世古龙老爷子当初写小李飞刀的原型了。可惜了,要真是李寻欢就好了,凭小李飞刀那身手肯定能助我脱困。曹髦心想到 “那你愿意让你那位朋友进宫来教朕练习飞刀吗?” 曹髦想让这位李豪侠来给自己做侍卫,例无虚发的飞刀,就算不是李寻欢本人,对曹髦来说也是有大用的。 “陛下,臣也有此想法,李同身手不错,若是进宫肯定能保护好陛下和皇后,臣对李同有恩,而李同也是忠义之士,定会愿意的。” 卞洛比起他父亲卞隆多了分率真,少了分投机,虽然对于大魏并没多少感情,可是他极为看重亲情,妹妹在他心目中太重要了,自然也会竭力支持小皇帝。 “好”。曹髦高兴道。 时间过得很快,自从去年发现枯井生泉后,全国各地也相继上奏有甘露再生。 朝廷上下,特别是司马氏一派的官员公卿都皆以为是大吉之兆,似乎寓意着枯木逢春,而大魏就是那个即将腐烂的枯木,这江山改换门庭似乎已经不远了,甚至那些摇摆不定的公卿也是作此感想的。 为了庆祝天降祥瑞,尚书郑冲主动上奏,建议皇帝更改年号为甘露。此举正合司马昭之意,朝廷上也无人异议。 公元256年,正元三年六月,在司马昭的同意下,正式改元为甘露元年! 卞隆因为发现枯井生泉,并报告给了司马昭,司马昭便赏赐给了其子卞洛一个洛阳北门巡城校尉一职,隶属与禁军北军。 七月,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曹髦有了自己的儿子,起名“曹懿”,因大将军不喜,被迫改名叫“曹毅”。 同是七月,姜维兵出祁山,孤军深入后,得知邓艾已有所防备,便下令回军,行至今甘肃天水一带的时候,遭到邓艾军埋伏,蜀军损失惨重,姜维败退而归。 八月,因为邓艾在雍凉前线击败了号称没有败绩的蜀汉大将军姜维,而邓艾是司马氏家族提拔上来的,所以此次大胜也算做司马昭的功绩。 在百官的强烈要求下,曹髦被迫下旨,给大将军司马昭加大都督,奏事不明,假黄钺。 司马昭权势日盛! 因为蜀汉将军姜维进位为大将军后,不段发动对魏国的战争,虽然有邓艾和陈泰在前线对抗,但司马昭也没空处处针对曹髦,毕竟要处理的国事太多,只要小皇帝安分,也没必要刻意去为难。 曹髦已经许久没有和大臣们接触了,历史上这一时期的曹髦,在太学与诸儒论经籍,谈论《书》、《易》、《礼》,诸儒与大臣们皆不能及。也因此获得了一些虚名,更加被司马昭不喜。 当然,此时的曹髦并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曹髦,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和那些大臣接触纯粹是浪费精力,还容易遭司马昭猜忌。而现在曹髦要做的就是慢慢的渗透守卫皇宫的禁军,不过,也不能渗透的太厉害,不然迟早暴露。 曹魏时期的禁军分为南军和北军,南军主要是守卫皇宫的安全,人数为两万人左右。北军大概十万人左右,驻守在洛阳周边军营,并负责城门的安全和京城的巡查治安,特殊时候北军会作为主力去支援边军,或者去平叛。 这时的曹髦,除了不读书(当然也看不明白,看不懂),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练习武艺,打磨身体。跟着李同偷偷练习飞刀。偶尔在有司马昭眼线盯着的情况下,出宫游玩下。 曹髦已经作好准备了,在静静的在等待着那一次机会,可能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第8章 做好准备 公元257年,三月初 贾充被司马昭派往淮南,贾充以“若天子禅让司马公如何”,来试探诸葛诞。 诸葛诞听完,勃然大怒厉声呵斥贾充:“卿非贾豫州子乎?世受魏恩,岂可欲以社稷输人乎!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 贾充回到洛阳后,便将诸葛诞此话完整告之司马昭,并建议司马昭尽早除去诸葛诞。 司马昭听取了贾充之建议,便以大魏天子曹髦的名义,下诏升诸葛诞为司空,让他尽早前往洛阳就职。 诸葛诞在接到朝廷旨意后,便知道司马氏集团要将屠刀挥向自己了。 当月,诸葛诞先是拒绝了朝廷的任命,然后派兵袭杀了扬州刺史乐綝(曹操时期五子良将乐进之子)。并下令手下诸将开始整顿军马十万余人,又招募了新军五万,驻寿春附近防守,准备同司马昭对抗。 与此同时,诸葛诞派遣扬州长史吴纲协同自己次子诸葛靓南渡长江,前往建业,向吴帝孙亮称臣救援。 … 大魏皇宫前殿 卞隆激动道:“陛下,好消息,诸葛诞在淮南起兵了,司马昭为了功绩必然会亲自前往寿春平乱,这是上天赐于陛下掌权的机会啊” 曹髦也很兴奋:“朕,终于等来了” 卞隆继续道:“陛下应该早作准备,等司马昭大军及其党羽南下后,尽快联络诸多尚忠于大魏的公卿,再以雷霆手段控制住留守的禁军,封锁洛阳城,然后下旨宣布司马昭之罪行,并诏令天下诸军勤王,则大事可成也。” “国丈你一片赤诚的良苦用心,朕深感欣慰。不过,国丈真的以为司马昭及其党羽和大军离开洛阳后,那些世家公卿们就会支持朕吗? 他们不会的,他们可不仅仅是惧怕司马家的势力,而是他们已经达成了和司马家的利益共同体关系,现有的权力分配状况对他们来说是合适而且有利的,他们不会冒着风险去打破这种权力分配,哪怕司马昭南下后,这种风险概率变得极低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支持朕的,这是人性使然”。 曹髦清楚的知道,历史上,司马昭准备讨伐诸葛诞叛乱时,为防止在他离开洛阳后小皇帝在京城有所行动,便把郭太后和曹髦一起打包带往了淮南。 … 大将军府内 司马昭将诸葛诞叛乱的情报扔到地上,面对众多幕僚们道:“诸葛诞,这匹夫!果然不出吾所料,淮南又反了。” “大将军,应该亲自领兵南下平乱”,安东将军陈骞建言道 司马昭点头道:“吾意亦如此,只是吾南下后恐小皇帝会在洛阳生事,不如让太后和天子一起南下,御驾亲征,这样也可占大义名分。” “大将军英明”众幕僚异口同声回道 … 皇宫前殿内,曹髦看着手里司马昭派人送来要求御驾亲征的通知,若有所思: “我是时候该做准备了,这一次将是我唯一的机会,若不能成功,万事皆休!” “焦伯,你亲自把这封信送给北都尉王经,切记,务必要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顺便安排几个信任的小黄门去把卞隆,卞洛,和李昭全部给朕叫来”。 焦伯领命而去,两个时辰后,焦伯已回来告知密信已安全送达给王经。卞隆等人也已来到前殿寝宫内。曹髦便让焦伯守在殿外。 “司马昭已通知朕,让太后与朕,御驾亲征。朕没有其他的机会了,司马昭此次若胜利平叛,回朝后,朕必被废,这大魏江山也就要改姓司马了。” 曹髦说完,看了看卞隆等人,又继续道:“朕,今日已做出决定,随军南下后,会找寻机会脱离司马昭,朕已经派人秘密南下联系诸葛诞了,只待时机一到,诸葛诞便会派人接应。” 李昭道:“陛下,那皇后和皇子如何脱身” “数月前朕已让国丈秘密准备了,不知国丈和国舅,准备的如何了?”曹髦看向卞隆父子问道 卞洛恍然道:“臣和父亲早已经依照陛下旨意,命人找寻了工匠,在孟津渡口附近隐蔽的打造好了大船,臣的家产田地也都偷偷折卖后换成金银搬上大船了。当初陛下让臣如此安排,臣和父亲还以为陛下是想要在司马昭眼皮底下脱身呢。原来陛下早就料到淮南会乱了!” 曹髦郑重道:“朕当然要脱身,不过想在司马昭眼线密布的洛阳脱身,无异于是天方夜谭。让你们打造大船和变卖家产就是为了今日,朕去淮南后自有打算,你们只需保护好皇子皇后就行。” 接着曹髦又说道:“司马昭大军五日后便要出师南下了,等朕随军出发十日后,也就是从今日开始十五日后,焦伯就会带着皇后皇子乔装出宫,与你们汇合后,你们全部乔装成行商模样,走北门出城,北门守将是王经在雍凉督军时候的亲信,朕已经联系好了王经,他不会严查,可放心出城。切记,朕和王经约定的是午时左右,那时候出城的人多,切不可早去,也不可太晚。” 卞隆道:“王经此人靠得住吗?他不怕司马昭事后治罪于他?” 曹髦道:“靠得住,王经与朕交谈过数回,且相谈甚欢,朕观其品性优良,性格敦厚,又心伶我大魏,是个忠义之臣,绝对是可相信之人。” 曹髦说完,顿了顿,接着说道:“朕已经指示过王经,十五日后的午时前一刻,王经会在北门附近着人焚火,依照大魏新律,着火地附近无论士卒和皂吏,都要参与救火,否则依律严惩。失火后,王经会假装正好巡逻到北门附近,他会以北都尉身份依照大魏律调度驻守北门附近的大部分士卒参与救火,只留极少数早已安排好的甲士守门。” 卞洛听完感叹道:“陛下,果然是天资卓越,聪慧异常。竟想出如此方法,此计甚妙,即可让臣等安全脱身,又可消除王经的后顾之忧,怪不得王经愿意帮忙”。 … 王经府内 王经看着亲信北门守将方呈,问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 方呈回道:“府君,且放心,那留守的城门的几人都是属下的亲兵,此事万无一失。” 王经道:“好,你也尽管放心,此事纯属巧合,大将军回来后,也怪不到你我,最多治你个失职,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还会安排几个死囚作替罪羊,等过些时日我会悄悄把你升调到北都尉衙门任职。” “是,谢府君” … 王经叹气道:“吾为大魏臣子,却只能眼看天子屡次受辱,只恨自己无用。此次这事,就算报答君恩了”。 … 第9章 今夜等到时机 五日后 魏国大将军司马昭,尽起北军的武卫、中垒、中坚、骁骑、游击五营总十万精锐兵马、并聚许昌邺城周边驻防诸军十万、扬州驻防郡兵六万。共计二十六万大军,号称五十万,以曹髦名义,御驾亲征,南下讨伐诸葛诞。 司马昭任命镇南将军王基为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又封陈骞为安东将军,配合王基合围寿春。 淮南另一边,诸葛诞的扬州长史吴纲也到达了建业,东吴权臣孙綝大喜,派出全怿、全端、唐咨等将率领吴军三万,与魏国投诚过来的文钦一起去支援诸葛诞。 … 随着大军出发已有十日,曹髦心中越发的忐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前途未卜的命运担心,更加牵挂的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也不知道皇后那边是否还顺利。 曹髦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快三年了,随着时间的相处,对于卞皇后,曹髦已经有了深深的感情,虽然世人都说成大事者不能儿女情长,可自己毕竟是从后世文明社会来的,那个时代的男人大都是有着深深的家庭情节,曹髦做不到古人那种动不动就抛妻弃子,为己苟活的行为,在曹髦看来那与禽兽无异。 … 洛阳城北门处。 “着火啦,着火啦,快救火啊!” 街角处四五家连着的民居都起了大火,火势如耀眼的太阳一般,散发着巨大的热量。四周的百姓、皂吏、士卒几乎所有人都非常慌张,连乔装成行商夫人的卞皇后,看到如此大火,都感到十分害怕。 只因为古代的房屋几乎都是用木材建造的,一旦火势顺风而走,那么烧掉的可能就是一座城!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发生战争,一把火就能在城里烧个几天几夜的原因。古时候又没有消防车,都是靠人工提桶扑水灭火,效率极其低下。所以古代的百姓对于大火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洛阳北都尉王经骑着马大喊道:“所有人,去河边取水救火。方百总,让士卒们也去救火!快!” 方呈心领神会,不假思索,手向身后的士卒们招了一下,“都随我来,去取水救火。” 卞隆一看场面乱哄哄的,都去救火了,就不再犹豫,赶紧领着家丁和游侠们乔装成的商队走向了城门。 城门处只留下了十多名甲士,但卞隆刚一进入城门口便被拦下了。 “站住,都在救火,你们怎么还要出城?轿子里面坐了谁?”。一名着黑甲的高大甲士喝声道。 卞隆赶紧上前:“军爷,轿子里面是我夫人,我们是邺城来的商人,今日上午刚接到家中传递来的消息说有急事,所以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这才急着出门。” “是吗?我得看下轿子里面”,高大甲士说完便要上前掀开轿帘。 这时另外一名甲士快速走了过来,凑到高大甲士耳边说了些什么。高大甲士听完后,狐疑的望了望卞隆,和卞隆后面的一行人,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走吧走吧,快点走。” “谢军爷”,卞隆众人,如释重负! 出了城门后,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了停泊在孟津渡口附近的隐蔽大船上。船上已经提前备足了食物和淡水。 虽然成功上船了,但不代表着就成功脱离了危险。卞皇后这一行人接下来的路程也是极其凶险的,不仅可能要躲避黄河上沿途的士卒盘查,还要面对粮食淡水方面补充的问题,虽然招募了些习水性的穷苦渔民当水手,但那个时代造出来的船面对大海上的风浪,也是生死犹未可知。 按照曹髦给的路线规划,伪装成商船后,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出渤海后(曹魏时期,黄河尚未改道山东),再向南到广陵,再改走陆路于曹髦一行在寿春汇合,若路途中有听闻曹髦身死,或者未成功去到诸葛诞那里,就继续走海路去往东吴,从此隐姓埋名,也算是给曹髦留了后了。 曹髦这次已经打算好了,就是拼了命也要逃出去,不然迟早也是司马昭刀下之鬼。如果万一出逃失败了,那就是天意如此了,就在这个时空消失了吧! … 司马昭的大军又行进了多日,郭太后和曹髦也随着大军进驻了丘头。 皇帝的御旗在玉辇上方随风拼命的摇摆着,玉辇内的曹髦看着眼前这个坐在侧首,留着浓密胡须鹰眼狼顾的中年人,已没有了当初那么畏惧。 常言道,死或重与泰山或轻与鸿毛。若一个人永远维维诺诺,那到真不如死了算了。 “大将军,此次出征想必是马到功成了?”。司马昭坐了一个多时辰,也不开口似乎在思考些着什么,曹髦只能打破静默,主动开口道。 “陛下,希望本将军马到功成吗?”司马昭听到曹髦的话后,露出一丝玩味的诡谲微笑反问道 曹髦似乎若无其事且轻描淡写的回道“大将军,若凯旋后,想必是要登极了吧?”。 司马昭刚听完这句话,眼中就杀机立现。转眼儿却大笑了起来,但脸上似乎没有太多表情,“哈哈哈,陛下言重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曹髦看着司马昭离开的背影,眼中已经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司马氏付出代价! … 寿春刺史府 诸葛诞在正堂处焦急的来回走动。这时一名甲士,快跑着过来后半跪下道,“报,启禀将军,探子来报,镇东将军王基已率领大军行至寿春北面。” “好,吾知晓了”。诸葛诞心不在焉的答道 诸葛诞是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族弟,都继承了诸葛家族一贯儒雅的外表,诸葛诞在寿春地区也颇得民心。反叛司马昭后,虽然明面上投靠了吴国,但是在接到曹髦的亲笔诏书后,又改变了想法。此时正焦急的等待着曹髦那边的消息。 “报”,又一名甲士来传递信息,吴王派来的军队,已进入寿春城”。 … “李同,今夜是你值守朕的玉辇是吗?”。李同被卞洛送给曹髦当侍卫后,焦伯通过贿赂禁军校尉,让李同去了北军当了一名伍长,因为李同矫健的身手,获得了武卫营中郎校尉的赏识,如今已被提拔为了都骑校尉。 “是的,陛下。有何安排吗?臣手底下已有八百多名骑兵,各个分队的百总什长都是臣安排进去的游侠兄弟,绝对没什么问题”。看着已经穿好了士卒护甲的曹髦,李同感觉今夜陛下可能就要有所行动了。 “太好了,李同你果然没让朕失望,有了你和这些骑兵,朕逃出去的信心又大增了。朕不能再等了,已经过来这边一个多月了,再拖下去皇后逃离洛阳的事情就隐瞒不住了,到时候司马昭必然会猜到我想要逃,那可就麻烦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司马昭去了别处,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曹髦做为过来人清楚的知道,如今已经是八月了,再拖下去,寿春那边就要自己内乱了,到时候可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李昭,郭太后那边不用管了,把你所有护卫全部集中起来,都偷偷骑上之前筹备好的战马,今夜我们就要走了”。 “陛下,可是我们这么就放弃郭太后吗?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李昭是个特别有情义的人,历史上司马昭为了更好的监视曹髦,曾经试图给李昭升官来拉拢这个出自南军,来自河东凤翔的黝黑壮硕汉子,但是李昭都严词拒绝了。 李昭功夫过硬且为人仗义,在南军中颇有威名,所以还拉过来了不少南军的忠义士卒。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官职也还是一名小小的侍从扑射。 “郭太后不是朕的生母,朕此次要是能逃出去,司马昭肯定会给朕罗织一个谋杀太后的大逆不道的罪名,然后再立一个新的皇帝,而这都需要郭太后的配合,所以郭太后绝对是安全的。我们要是带着她一起,反而会让她老人家身处险境。”曹髦解释道 历史上的曹髦征讨司马昭失败后,司马昭为了消除弑君的影响,就是这么做的,而郭太后为了保命,也是积极配合司马昭,然后立了曹奂为新皇帝。 所以现今的曹髦对郭太后没什么好印象,绝对是不会带上她这个拖油瓶的。 曹髦看李昭也不再言语,就大声说道:“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 … “不好,大营起火了” 还是放火。曹髦逃之前,先命人放了一把火点燃了几座军帐,虽然军营驻扎营地旁边就是河流,对司马昭的军队造不成什么太多损失,但是只要起火就可以更好的趁乱逃出去。 “小皇帝往哪个方向跑了?” 带着大队骑兵和甲士赶来的中护军贾充,骑在高头大马上焦急的问眼前士卒。 士卒手指着南边方向;“往那边去了” “给我追!”贾充大声的命令道 … 曹髦等人从军营冲杀出来后,带着千余名骑兵一路避开城池,快马加鞭风驰电掣,三个时辰后终于到达淮河边。 “陛下,我们没有船无法渡河啊,怎么办?”李昭问道 曹髦望着眼前的河水,想起了几天前,诸葛诞遣人秘密送来的信中所说的,会在凤台那边接应。于是曹髦果断下令:“沿着淮河往东走”。 … 寿春之战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天了,诸葛诞却总是犹豫不决,不敢用主力与司马昭的精锐兵马决战。 因为寿春储存了够十几万军马一年所要食用的粮草,更依托寿春的坚固高墙,所以诸葛诞一直避而不战,就企图通过消耗完魏军的粮草,让司马昭的大军不战而退。 这也导致寿春的西面、南面,北面,全部是魏军的营盘。 而寿春的东面因为被淝水所挡,所以寿春基本算是被王基和陈骞合围了,无奈之下诸葛诞只能决定在茅仙洞山附近对面的凤台接应皇帝过淮河,一旦渡过淮河后,再绕道八公山南面走淝水进入寿春。 第10章 李昭兄弟 “杀啊”。铺天盖地的魏军从东北面往下冲过来,听喊杀声似乎距离不到两公里了 曹髦逃出去后,贾充命魏军分三个路线都往东南方向去追,因为曹髦是直线往南方向走的,到达淮河边时又沿着淮河往东跑了一个时辰,此时正好被三路魏军的中路军追上。 李昭看情况紧急,敌军众多,便果断道:“陛下,臣去挡着他们,你们速去东面过河”。 曹髦知道李昭这会儿过去阻挡魏军,无疑是去送死,李昭跟着曹髦这么久了,曹髦舍不得,便道:“都别过去,我们一块儿往前冲”。 “不行的,陛下,我们冲不过去的,他们人太多了,必须分兵去延缓他们冲过来的速度”。李昭着急道 李同道:“陛下我去!说着就要招呼一队骑兵往北冲过去”。 李昭拔出剑大喊道:“李校尉,你别跟着捣乱了,前面渡口处可能还有恶战,现在我们只能分小一部分兵去阻挡这路敌军,而这里的骑兵大部分都是你的属下,你若去阻挡敌军了,剩下的骑兵未必能听命于陛下和我,到时候大家都得死在这!” 李昭此刻脸色涨红,眼里泪光闪闪,低声再道:“来不及了,李同,陛下交付与你了”。 又转头看向曹髦“陛下,您多保重,臣去了”。说完,李昭便带着护卫往东北方向杀了过去… “李昭…”,曹髦此刻难过的真的很想哭。 李同焦急的喊道:“陛下,别犹豫了,赶快走吧,不然就真对不住李昭兄弟了”。 曹髦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不再犹豫,“驾!” … “陛下,前方就是凤台渡口了”。李同说道 经过一夜的紧张奔逃,加上李昭为保护自己的牺牲,让曹髦感到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现在天也快亮了,但是渡口边上却根本没有什么接应的船队。 “这他吗的诸葛诞,搞什么鬼!”,曹髦心里此时愈发的着急起来,若是没有接应的船队,或者船队晚来了,自己就彻底玩完了。 就在此时,脚下似乎传来了些轻微的振动,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地面的振动幅度变得越来越强烈起来,再往北边看去,远处的地表上已经有了浓浓的烟尘… 果不其然,司马昭的东路追兵也已经赶了过来。 李同大喊道“保护陛下!” “杀啊,冲啊”,已经不需要什么言语,双方已经短兵相接上了,曹髦也拔出了宝剑,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想放弃。 李同身手矫捷,不仅飞刀用得好,骑术也是相当精湛,屁股像是被牢牢定在了马鞍上,手中的精钢长刀,左劈右斩,片刻之间便砍落了魏军三名骑兵。 曹髦这边就比较惨了,因为没什么经验,刚和对面一接触,战马就已经被魏军的步卒用长枪给戳倒下了… 还好曹髦平时经常练习武艺,不然此刻就已经见佛祖去了。不过曹髦虽然武艺不差,身体素质更是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但是气力确不足,如今才十八岁,身体还在发育阶段,远没到身体素质和力量的巅峰期。 曹髦被打下马后,顺势一个翻滚,躲过了即将要扎到自己身上的长矛,旁边曹髦的几名护卫大惊失色,纷纷下马围到了曹髦身边。曹髦那张还算英武的脸庞也因为与地面亲密的接触摩擦,而变得血迹斑斑。 突然身后劲风急起,曹髦挥剑往后一削,一声清脆的声响,身后刺过来的三只长矛皆应身而断,宝剑再顺势反向而回,便如流水般丝滑的划过了三人咽喉,这三名尚在吃惊宝剑如此之利的步卒就此魂归了西天。 曹髦的这柄佩剑可不是寻常的宝剑,曾经是魏武帝曹操的两把佩剑之一,据说都是当时的铸剑名家用陨铁作为原料,高温反复锻烧后锤炼成型,再经过数年的锤打磨锋,最后才百炼成钢,制成了这两柄宝剑。 这两把宝剑不仅剑身坚硬,且锋利无比,说是削铁如泥绝不为过。 这两柄宝剑,当初曹操可是喜爱无比,轮流做为佩剑随身佩戴。后来其中的一把叫青冈剑,在长坂坡之战中被驮剑夏侯送给了赵子龙。而曹髦手中的这把,就是倚天剑。 … “是陛下在河那边,赶紧过去,接应陛下!”,激烈的战斗喊杀声终于引起了淮河对岸的注意,停靠在淮河南岸的几艘战船扬帆后顺着东南风快速划了过来。 这边的战斗已经进行了好多一会儿,曹髦的身上和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看着一个个被宝剑砍倒下的尸体,曹髦并没有想吐也没有恶心,只有肾上腺不停飙升后彻底枯竭的巨大疲惫。 此时曹髦身边的护卫都已经倒下了,远处的李同还仿佛像个超人一般,不知力竭的在马上战斗着… 曹髦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再挥剑劈倒又一个魏军后,身体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了。 看着举着长矛围成一圈的魏军,曹髦突然放肆的大笑着怒道:“哈哈哈,朕是大魏天子,你们难道是要弑君吗?这里还是大魏的国土,大魏可还是姓曹?” 四周的士兵皆面面相觑,似乎有被这番话给震慑到,虽然都还举着各种武器面对着曹髦,但此刻竟然再无一人敢上来。 “都不敢上是吧?那就让我来了结他”。一个黑甲黑面的魏将面目狰狞的举着长戟,欲势就要冲过来杀了曹髦。 曹髦闻声看去,认出了是贾充的手下,成济!而旁边赫然站着的就是贾充! 曹髦再次怒笑道:“哈哈哈,成济,别人都不敢动,你却要弑杀君王,难道你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以为你杀了朕,就是立功,司马昭会给你加官晋爵?恐怕你是在做梦,最后你连三族都保不住!” “休要听他胡说!司马公向来爱护手下,这小皇帝分明是死到临头了,却还在这胡言乱语”。贾充怒道 成济拿不定主意,便问向贾充:“大人,此事紧急,该当如何?” 贾充高声回道“司马公养你们到今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此事何须多问?” 成济不再迟疑,举起长戟便一步一步的朝曹髦而来。 十步! 九步! 八步! 七步! 六步! 五步! 四步! 曹髦手扶着插在地上的宝剑,大声的喘着粗气,看着成济举着长戟越来越近,曹髦试着拔起剑来,可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三步! 两步! 一步! 成济高高举起了长戟刺向曹髦… 曹髦并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想去做,他还想看看皇后还想抱抱儿子…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曹髦默默的闭上了双眼,一滴泪也在眼角处悄悄滑落。。 焦伯、李昭、皇后、儿子、还有早年去世的父母,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都浮现在眼前,从窝囊堕落的前世到憋屈无奈的今生,都被老天无情的在捉弄着,晃如一场凉梦… 第11章 自由的感觉 铛! 一声兵器高速相交碰撞的脆响,一阵火花四溅! 成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向推回,身型往后几个踉跄,差点跌倒。 “陛下,振作起来,我带你突围出去。” 曹髦猛的挣开眼看见一个身型高大的身着魏军铠甲的年轻将领,正手持一把钢锏,挡在自己面前,刚刚是他挡下了成济刺向我的长戟,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救我?曹髦有点不知所措。 “陛下,不必惊慌,臣叫满长武,是前太尉满宠的孙子,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你打起精神来,对面船就要过来了,我护你上船!”满长武沉声道。 满长武刚刚就在曹髦的身后,一直在犹豫着,作为前太尉满宠的孙子,满长武一直忠心与大魏,但是因为考虑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听命于司马氏家族。 刚刚曹髦力竭之时,满长武就想过来帮助小皇帝了,但是又想到了家族处境,非常之纠结,就在成济刺向曹髦的刹那时刻,忠义之心终究战胜了理智。 此时李同一身是血,骑着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白马也杀了过来。 李同刚刚就在不远处看到曹髦被众多甲士围困住,心中焦急万分,带着剩下为数不多的骑兵朝着这边拼命的杀过来。当看到成济举起长戟刺向曹髦的时候,简直目眦尽裂! 还好被救下了。 李同冲到曹髦身边后,与满长武两人紧紧的把曹髦护在中间。在李同剩余的骑兵和满长武的亲兵相互协同下,边退边杀到淮河边上。 贾充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又看到了对岸的几艘战船越来越靠近,脸色愈加的难看,忍不住着急的喊道: “给我冲上去,绝不能让小皇帝跑了!” 贾充已经意识到,小皇帝要是跑掉了的话,后果是什么,那简直无法想象!此刻他的内心就如同火上的蚂蚁般着急。 可,战船还是靠岸了,满长武和李同都是军中好手,相比于成济这种废材,那是做几个回合的对手都不配。 “唉”。看着已经上了战船的小皇帝等众人,贾充重重叹了声即失望又恼怒的一口气。 … 北面军营大帐 砰! 司马昭在接到小皇帝逃跑掉的消息后,将桌子上的茶碗愤怒的砸到了地上,“啊…岂有此理!满长武!”。 “来人呐,传我的命令去往洛阳,将满氏一族全部给我抓起来”。司马昭愤怒道。 一旁的钟会赶紧求情道:“慢,请大将军息怒,满氏一族众人都为朝廷公卿,很多还是大将军的亲信,曾经都鼎力支持过司马家,如今只是满氏家族的一个小辈背叛了大将军,大将军就要迁怒与整个满氏,恐寒了人心。” 在司马氏主政期间,世家大族之间互相帮忙说话求情已是共识,因为谁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家族的什么人就会闯出什么大祸。 “请大将军息怒”,众人也纷纷求情。 司马昭看着手下的幕僚和将领皆为满氏求情,便只得改了命令: “那就将昌邑侯、卫尉满伟贬为庶民,众人不得再求情”。 “大将军英明!”,众人皆同声道。 司马昭紧接着又下命令道:“贾充,你去先着人把郭太后控制起来带回洛阳,再传我本将军的命令,着卫将军司马望将皇后皇子给我也控制起来。” 贾充忙回道:“启禀大将军,昨夜小皇帝刚逃跑时,属下就已经派人控制了郭太后…” 正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名士卒的声音。 “报,洛阳传来书信,请大将军过目”,甲士将书信交于司马昭。 司马昭看完书信后,眼中目露杀意,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 世事就是那么巧,皇后和卞氏一家带着皇子逃跑的消息,被卫将军司马望派人送了过来。 皇后出逃的消息之所以能隐瞒到现在,还全亏了一个宫女。 卞皇后逃出皇宫的时候,一名亲信宫女主动要求留下来,说不想离开皇宫,皇后无奈就赠予她了些金银,让她尽早出宫。 而这名宫女想到的是,皇后皇子出逃后,如果没人在昭阳殿,是绝对隐瞒不了多久的。 这名宫女为了保护皇后与皇子,就假装皇后每天还在昭阳殿内,每日不出门,也不开门,更不让其他小宫女们进去伺候,以自己亲信宫女的身份对外宣称是陛下出征后皇后心情不好,不想出门,只想好好陪着小皇子,让任何人不要打扰。 平日小黄门送来的吃食,一部分这名宫女自己吃了,一部分被她偷偷倒掉了…在隐瞒了半个月后,被觉得有蹊跷的小黄门上报给了禁军,禁军又上报给卫将军司马望后,司马望就派人强行进了昭阳殿,这下卞皇后出逃的事情这才被识破。 事后这位忠义的宫女,竟被司马望派人给活活打死了… … 站在战船后仓甲板上,望着淮河北岸上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魏国士兵,曹髦心中感慨万千,想想这一路真的太危险了。真得好想大喊一声“我自由了!” 此刻曹髦的心情就如刚逃出牢笼的雄鹰,在蓝天下翱翔般痛快,又如搁浅的蛟龙,重游回大海般畅意。 穿越过来后那所受到的所有压抑在此时也烟消云散。虽然自己还需要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自己确信已走过最凶险的前一段人生了。历史上那个九死无生处境的曹髦,从此时开始也将不复存在! “李昭,好兄弟,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曹髦在心里暗暗发誓! … 天子已被接到的消息,传到了寿春以后,诸葛诞大喜。天子的到来就意味着,自己这边是掌握了大义的一方。当然,诸葛诞暂时还不会将此事告知吴国支援过来的将领,甚至连文钦也没告诉。 平心而论,对于诸葛诞来说,他并不想反叛司马昭,自己忠于大魏是一回事儿,让他用生命去填曹爽留下来的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投靠吴国本来也是无奈之举,既然如今天子过来了,那么一切都将改变! 第12章 入城 寿春,旧称郢都 曹髦一行人渡过淮河后,经过两日的行程,从南面绕道八公山,再从淝水乘船进入了寿春。 “臣,山阳亭侯诸葛诞,拜见天子”。诸葛诞带领次子诸葛靓,长史吴纲,将军蒋班、焦彝等众人,在寿春东门迎接曹髦。 因为此时支援寿春的东吴诸将还在城内,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诸葛诞暂未声张曹髦的到来。 诸葛诞将曹髦等人迎进刺史府上。主动开口道:“请陛下上座。”曹髦也不推辞,心想:“朕自然要上座,不上座怎么确立地位秩序”。便自然的坐上了刺史主坐。 “陛下,这一路辛苦了,臣有罪”。诸葛诞谦虚道 “哎,诸葛将军,乃是我大魏真正的忠臣,如今冒死起事更是为了拯救我大魏江山法统,何罪之有?” 曹髦又看了看诸葛诞等人,接着说道:“如今司马奸贼窃居朝廷,朕要下旨诏令天下兵马勤王。诸葛将军,朕现在封你,为我大魏大都督兼扬州刺史,协助朕铲除司马昭。” 诸葛诞连忙跪下道:“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力”。 曹髦对着诸葛诞,改变了称呼道:“大都督,如今司马昭贼军,三面环围寿春,不知大都督是打算如何退敌的?” 诸葛诞:“回陛下,司马昭手下有号称五十万兵马,其中久经战阵的禁军精锐就有十多万,而臣手下淮南诸军总计不过十五万,其中还有五万是刚募之新兵,若贸然出城野战恐有不敌。 寿春城高河深,且有充足粮草。司马昭贼军兵马众多,粮草消耗极大,臣只需坚守些时日则司马昭贼军必然撤退,到时可遣臣的淮南骑兵追击,必然能大破司马昭”。 事实上,诸葛诞在历史上也是这么做的。仔细想想诸葛诞说得也有道理,以淮南之兵想野战中击溃比自己人数多还比自己精锐的司马昭大军,确实是难以做到的。 但诸葛诞明显低估了司马昭的后勤实力,司马昭的背后是整个大魏国,有着充足的后勤保障。 而且司马昭常年跟随其父兄征战四方,其战场经验非常丰富,面对城高兵足的寿春城,司马昭并不强行攻城,而是选择围城打援,消灭来救寿春的东吴援军,以此打击诸葛诞守军的士气。 司马昭还放出假消息,宣称自己的大军即将粮草不足,让寿春的守军误判,吃起粮食来毫无节制,导致寿春的粮草快速消耗,粮食渐渐不足,守军士气持续大跌。 军心不稳还让诸葛诞变得疑神疑鬼,不再信任自己的部将,后面更是因为意见不合杀了文钦,诸葛诞手下的众多武将和文钦的儿子文鸯,皆带领众多士卒叛逃后投降司马昭。 后面因为寿春城中粮食即将枯竭,诸葛诞心里着急的情况下,盲目派遣兵将强攻司马昭大军的营寨,导致己方将士死伤甚众,最后寿春城破,诸葛诞也被夷灭三族。 “目前来看,大都督这固守之策无甚纰漏。然,兵者之事瞬息万变,长期被困,士气必然蹉跎,恐出祸端。朕从洛阳过来,深之大魏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之丰富,加上这几年又风调雨顺,百姓粮食且食之不尽,司马氏储存的粮草别说是一年,就是几年都用不完。” 曹髦说完扫视诸葛诞等一干人 众人皆面面相觑,此时将军蒋班出列说道:“陛下圣明,臣早就觉得不能固守了,将士们被围多日,皆意愤难当,不如趁着军心可用出去杀他一番?” “蒋将军,言之有理,但不急与这一时,无论怎样肯定都要出打一场的,但是必须详细规划一下,贸然出击只会让敌人有所防备,我军将士白白送命尔”。 曹髦安慰蒋班后又转看向诸葛诞 “大都督,朕听闻你曾向东吴求救,而孙綝也派来援军进城,朕初来乍到,有些情况尚未知晓,还请大都督将详细情况告知与朕” 诸葛诞听完此话后便赶紧跪下道:“陛下,臣当初是迫不得已,臣深知不敌那司马昭,便假意投靠东吴,让东吴派兵来帮助自己对抗司马昭,今日陛下已来到了寿春,臣也不惧了。臣自知有罪,恳请陛下责罚。” 曹髦连忙走上前扶起了诸葛诞,道:“都督快快请起,是朕无用,委屈都督了。卿为了大魏不惜与国贼司马昭决裂,朕怎么会责罚卿呢?” 诸葛诞其实属于是个有些矛盾的人,要名声又惜命,失小节却又有大义,说不上有多可靠,但是确实是他,在满朝皆是司马氏走狗的情况下,站起来对抗司马昭的。说实话,曹髦心里是真心感激诸葛诞的。 “大都督,既然朕来了,朕就向你以及向这些忠义的淮南将士们保证,朕一定会击败司马昭,重振我大魏朝纲!”曹髦正色道 “愿为陛下效死”。 众人皆同声道。 … 魏军北大营 司马昭坐在主位上,将手中曹髦发布的讨贼檄文,扔给钟会。 “小皇帝,发布诏令要天下兵马勤王!士季你说,现在该当如何啊?” 钟会回道:“大将军,小皇帝已进入寿春,我们大军已经师出无名了,且小皇帝发布了诏令,此事已经天下尽之,若短期内我们攻不破寿春抢出小皇帝,那么大军长驻扎在此地,洛阳和许昌就皆不稳,各地驻军将领也会蠢蠢欲动,长此以往必出祸端。” “寿春城固墙高,且小皇帝在城里,诸葛诞军此时士气必然大振,若强攻损失则不可料也。”司马昭犹豫道 钟会又道“大将军,寿春已然是鸡肋,不如就此撤军,回洛阳后重立新帝,这样朝局才不会乱。” 司马昭愤恨道:“是我低估了这小皇帝,实在没料到他竟然会逃跑。” 贾充道:“大将军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属下的过错,是属下大意了,没看紧小皇帝,才让他跑了”。 钟会劝道:“诸位,事已至此,就别在这自我埋怨了,得赶快制定策略安全撤军回洛阳才是。” … 第13章 文钦文鸯 三日后寿春刺史府 “司马昭撤军了?”曹髦坐在主位上诧异的问着前来报告的将领焦彝。 焦彝道:“是的,陛下,今早属下在城上观察司马昭军营情况时,发现安静异常,不见任何军士,臣觉得蹊跷,便亲自带人偷偷过去察看,发现军营中已空无一人”。 这时李同也道:“这几日司马昭的军营中,白天令旗四处调动,我还以为是司马昭要攻城呢,现在看来,此举是为了迷惑我们,然后晚上偷偷撤军了”。 曹髦心里一阵感叹,想不到历史上持续一年多,异常惨烈的寿春之战,因为自己意外的到来,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看来自己的到来已经悄悄的改变了这个时空的一些事情了。 对于司马昭的意外撤军,自从来到寿春后,曹髦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之前经历过那么多的困难与凶险,不太敢相信这种威胁的去除会这么容易而已。看来有时候一些事情也没想象的那么复杂。 司马昭撤军实在是个好消息,如同悬在自己头上,随时能要自己小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突然一下拿走了。 如果司马昭长期围困寿春,曹髦还真没有什么信心能一定击败司马昭,自己的前世,就是个普通的社会底层渣渣,不折不扣的小人物一个。 空无一物的来到这个时空,没有高科技又没有挂,凭什么能打得过司马昭? 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开了些上帝视角,知道了大概的历史进程和人物关系。 如果司马昭没有撤军,曹髦的应对手段,无非还是以坚守为主,只是与诸葛诞坚守不同的地方在于,自己不会不相信蒋班和焦彝,让他们自危后投了司马昭。 更不会杀文钦,失去了文钦这对名将父子。何况自己还有满长武和李同,城内还有十五万淮南大军和三万吴国来支援的大军。 粮草我也会按军需最大限度的合理配给。合适的时机,自己还会让城内守将们配合吴国继续来增援的部队,主动出击… 最重要的一点是,曹髦还是明面上的大魏天子,司马昭若是不撤军,相信魏国内部必然会乱,到时候肯定有人会看到司马昭久攻不下寿春后,就会主动过来帮助我这个大魏天子的,这就是自己的底牌!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司马昭已经撤军了… 曹髦心里感叹了一会儿,便似乎早有预料到一样,自信说道:“朕已经来到了这里,司马昭师出无名,撤军是必然的,不管怎么说,朕还是大魏天子,若他不撤军,等天下诸军过来勤王,他司马昭岂不是坐以待毙?” “陛下圣明”,众人马屁道 曹髦走下来对诸葛诞亲切的说道:“大都督,安排一下,朕要见见文钦父子”。 “是,臣就去安排”。诸葛诞答道 … 吴国来的援军将领,前几日就已知道大魏天子来到寿春了。吴国的将领曾询问过诸葛诞,“将军,您如今是吴国臣子还是魏国的臣子?” 诸葛诞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大魏臣子!” 吴国将领全怿,全端等人一听此话,皆是无语!又不好当场发作。回各营后,分分大骂诸葛诞无耻。 而诸葛诞对外的解释是,长史吴纲和自己的小儿子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自作主意,跑去吴国称臣请兵的,自己已经下令免去吴纲长史职位,并将小儿子诸葛靓关入了大牢。 此消息传回建业,吴国权臣孙綝气个半死,一怒之下便要朱异和丁奉率军攻打寿春,好在被其弟孙恩和奋威将军陆抗给劝住了。 曹髦事后觉得,不管怎么说,吴国确实帮助了自己,成功抵抗住了司马昭大军,如果事成就这么卸磨杀驴的话,与自己的价值观不符。 而且自己今后要夺回大权,就必须与吴国和平相处,不然就两面受敌了。思前想后,曹髦先是给吴王孙亮和权臣孙綝各写了一封感谢书,并承诺等自己夺回大权后,会将魏国扬州地区靠近东吴的北岸几座城池全部送与东吴。 这不是曹髦故作大方,因为曹髦知道等自己真的夺回洛阳并掌握大权后,还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那时候的东吴都已经自己内乱的不成样子了,信守承诺给他们了,也能轻松拿回来。 当然,曹髦能不能夺回大权都是未知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和平,要发展! 现在给的不过就是一句空口承诺而已,有何关系。 … 曹髦在刺史府内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了几岁,穿着银甲白铠的将领,心中一顿吃惊:“这要是他不说他是文鸯,我还以为是赵子龙呢!这就和我在前世玩的三国志11里面的赵云简直一模一样!”。 文鸯看起来二十左右,身形欣长,虎背蜂腰,虽然脸庞有一点偏瘦,但表情坚毅英朗,剑眉星目,一身穿作合适的银白色铠甲,活脱脱就是古装剧男主角的既视感。 “文钦将军,令郎真是一表人才,英武非凡啊”,曹髦忍不住赞美道 文钦听着小皇帝夸自己儿子,心中也是骄傲与自豪,自己的这个儿子,不仅面相长得好,而且从小气力非凡武艺精湛,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给自己长面子。 “陛下,缪赞了,犬子只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而已,陛下才是真正的天资卓越,仪表非凡。”文钦一面谦虚一面真诚的说道。 关于长相这个问题,曹髦并没有过分关注过自己,毕竟曾经自己连生命都无法保障,怎么还会有心情关注自己的长相。 但是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属于人群中比较拔尖的了,这可不是在别人夸赞中得来的自信,而是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后来人的审美。 再说,老曹家几代人都是选美妇做皇后妃子的,人为选择改良后的基因,怎么会差呢? 不过,曹髦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比起眼前的文鸯,自己还是稍逊一筹的,最多在气质上强那么一丢丢,毕竟自己总归是皇帝嘛,怎么能比其他人差呢?曹髦不怀好意的想到。 至于台阶下的文鸯,可不知道曹髦一下这么多想法,对于皇帝夸自己,虽然文鸯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心里还是些许得意,毕竟有哪个帅哥不希望被更多的人夸奖呢?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 文鸯心中也不禁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善的小皇帝又增添了些许好感。 “实不相瞒,朕就直说了,朕非常欣赏二位将军的忠义勇武,此次招二位而来,就是想请二位能重回我大魏,继续做我大魏的臣子,助朕夺回大魏江山!”曹髦开诚布公道 当年征东将军毋丘俭,因为看不惯司马氏弄权欺辱曹氏,带领文钦父子发动了反对司马师的淮南第二叛(第一叛是王凌,第三叛就是诸葛诞,合称司马氏主政曹魏时期的淮南三叛)。 当时还不到十八岁的文鸯,白马银枪,带领一队骑兵,直冲司马师大营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七进七出,把司马师直接吓得眼疾复发,回军途中就病死了。这都是有史料记载的。 后世的罗贯中写三国演义中的赵云七进七出,很有可能是为了突出赵云的勇武,强行把文鸯这段故事安给了赵云。 虽然文鸯勇猛异常,表现突出,但最后还是因为双方军事实力相差过大,毋丘俭又出现了军事判断失误,最后毋丘俭兵败被杀,文钦父子不愿投降,只好带着家族子弟投了东吴。 曹髦早就知道这段历史,对于文鸯这位不亚于马超的绝世猛将,曹髦是绝对要用尽办法留下来的,这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太重要了。 再加上今日再看见文鸯竟然如此英武非凡,简直就是自己前世心目中的偶像,赵子龙的翻版,那就更加不能错过了,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他是个男的! 文钦听完曹髦有意招揽的话,似乎触动了某些回忆,然后动情的道:“陛下,当年臣父子二人跟随毋丘俭将军起兵,就是为了铲除司马氏奸贼匡扶大魏,臣父子二人的拳拳之心,还请陛下鉴之”。 曹髦看着文钦那张沧桑的脸庞,和坦诚的话语,心中也是一阵感动,真挚的道:“大魏欠你们这些忠义之臣太多了”。 文钦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陛下,能为大魏尽忠,臣父子二人不觉得委屈。可如今臣的家族老小尽在吴国,吴王也没亏待过臣父子二人,对臣父子更是信任有加,臣望陛下理解臣的为难之处”。 看着文钦那为难的表情,曹髦心里也知道了文钦肯定是得回江东了。 “文将军一家高义,朕深感钦佩,请受朕一礼”,曹髦说完便站起来给文钦和文鸯作揖。 文钦和文鸯二人大惊,想不到这小皇帝竟然如此屈尊降贵,给自己父子二人行礼,连忙都跪下道:“陛下,使不得”。 曹髦赶忙将二人扶起,示意二人坐下后,回到主位接着说道:“朕若没有二位忠义将军助我,朕恐难以夺回这大魏江山。但朕不能让文钦将军抛弃家小抛弃信义,那朕就太自私了” 曹髦看二人没有言语便继续道:“朕曾听闻文钦将军还有一幼子名叫文虎,不如这样,文钦将军暂回江东保护家小,文鸯将军就留在朕这,这里也更适合文鸯将军大展宏图,以文鸯将军之能力和品性,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这样一来文钦将军既保护了家小,也对得起吴王的再遇之恩,二来文鸯将军的才华也能施展,一举多得。文将军,你看这样可好?” 文钦懂了曹髦的意思,自己还有一个小儿子,两个儿子分属不同阵营,这叫一窝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 文钦观这小皇帝仪表非凡,德行俱佳,又想到以前偶然听到的那句评价“武帝更生也”。将来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代雄主。心下已然打定主意,便问起文鸯:“吾子愿意事天子乎?” 文鸯自然是乐意,本身对小皇帝就有好感,又听到这番对话,想想自己的一身好本领,自然是要有所作为的。 “父亲,孩儿愿意跟着陛下,为大魏和家族争得荣誉”。 文钦看文鸯如此,叹了口气道:“陛下,那文鸯就交付于陛下了,只是臣还有个请求,望陛下能够答应”。 曹髦大喜,道:“将军快请说,只要是朕能办到的,朕都能答应你”。 文钦道:“文鸯还有一位同胞姐姐,名为文鸳,自小就立志非真正的英雄不嫁,曾经无数青年才俊世家公子皆想娉娶臣小女为正室夫人,可小女都觉得他们算不上英雄,都不愿意嫁之,如今小女已经二十有一了还待字闺中,已成为臣得一块心病。臣今日观陛下天人之资,必是臣小女心目中真正的英雄,臣斗胆让陛下纳小女为妃” “这。。”曹髦很懵,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要求。 文钦又道:“臣知道,小女年岁是大了些,但是臣的小女从小就生得花容月貌,陛下要是见到,必然欢喜。” 这不废话吗?文鸯长得如此英俊,他的双胞胎姐姐能差到哪里去。可朕的皇后皇子如今还生死未卜,朕就要纳妃是不是太对不起皇后了。唉,朕的皇后,也不知道她们到哪里了,是不是都还安好,朕好想你们啊… “陛下?还是嫌小女年龄大了吗?”。文钦看曹髦没有言语,反而好像陷入了沉思,以为是曹髦嫌弃文鸳年龄大了。 “额,不不,朕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嗯…朕是皇帝,岂是寻常人之想法,再说了女大三报金砖,朕便答应将军了,纳文鸳姑娘为妃”,曹髦脱口而出。 文鸯:抱金砖??? 文钦很高兴道:“那臣就替小女谢过陛下了”。 曹髦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对于女人比自己大些这方面的事情,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是感觉有点对不起皇后,不过为了得到文鸯,这个条件是必须答应的。 文钦这老东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仅把自己那大龄剩女的女儿嫁了出去,还攀上了皇亲。曹髦心里一阵嘀咕。 嗯…等等,文鸳在历史上不是嫁给了姜维吗? 曹髦更有点懵了… 第14章 兵制 公元257年年末洛阳 一个月前,因为担心洛阳不稳,司马昭决定放弃攻取寿春,准备撤军。由于古代大军在出征后,如果未胜而撤是相当危险的,历史上那种因为撤军后被敌军追击造成的大溃败,数不胜数。 所以钟会制定了详细的撤退计划。 一、白天军营里用快马令旗制造调军假象,夜里大军在分批撤离,三天时间西、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寿春的魏军全部安全撤走。 二、淮河以南靠近寿春的魏军,除了几座坚城保留一些守军,其余全部撤往淮河以北防守。 因为司马昭大军撤退后,淮南曹髦的军队必定反扑周边城池,若还留军队在淮南地区,等于是白白送给曹髦。 司马昭带领禁军北军回洛阳以后,洛阳一些不安分的世家公卿,和众多议论纷纷的百姓,都有些噤若寒蝉起来。 因为朝中无帝,而曹髦又在淮南发布了讨伐司马昭的勤王诏书,一些世家公卿和大部分的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很多朝廷驻防在各地的兵将,也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 大将军府内 司马昭众多幕僚皆在。 骠骑将军王昶率先开口道:“大将军,如今皇帝去了淮南,各地皆是人心不稳,蜀国的姜维还在不停的攻击雍凉地区,长此以往,要出大事的,必须得想个合适的办法出来才行”。 “是啊,是啊”,众幕僚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议论纷纷。 “好了!”,司马昭发声后,众人皆安静下来, “吾已经决定另立新君!” 公元258年正月 郭太后在司马昭的要求下接连发布皇太后令: “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 “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十。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因鸩毒,重相设计。事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吾之危殆,过于累卵。吾老寡,岂复多惜馀命邪?” 在一顿摸黑曹髦之后,郭太后又发布了懿旨,宣布废除曹髦帝位,改立燕王曹宇之子曹奂为大魏新帝。 此举过后,魏国人心又似乎渐渐稳定了下来… … 淮南这边在得到司马昭重新立皇帝的消息后,曹髦手下等一干将领皆是痛骂司马昭是贼子,无耻之极。 相反,作为所谓被废掉的皇帝,曹髦本人倒很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司马昭回京后另立新君是必然的,所以也没太多感触。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曹髦和淮南的将士们,都习惯的开始称司马昭那边的魏国为北魏。 这一年的正月,气候没有什么特别,还是像往年一样寒冷,淮河一带都下起了大雪,大地上一片银装素裹。 曹髦看着白雪皑皑的世界,心中怅然若失,也不知道皇后她们怎么样了… … 曹魏三国时期,因为常年的战争,导致各国人口都极速下降,当时魏蜀吴三国明面上总人口加起来也不到千万,但是士兵却似乎总是超级的多,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大军出征。 这些其实是因为三国时期特殊的兵制给人造成的误解。因为连年的战争人口的减少,各国根本维持不了大规模的常备军,除了少数常备军和武将的私人部曲外,大部分基本都是以军屯为性质的世军屯兵,平时种田,战时才从兵。 所以战争的发动时间基本在夏种之前或者秋收以后。军屯兵的好处在于只需要备足粮草就好。但战斗力和武器装备就有点差强人意了,毕竟还要留着性命回去种田… 在司马昭撤军后,曹髦就命寿春的守军出城控制了淮河以南的大部分地区,在分兵守卫各个要塞据点后,士兵们就地开始屯田与北魏在淮河一带对峙。 当然,而淮河以南也还有几座坚城尚在北魏的控制之下,比如合淝等。 这一时期的淮南这一块儿,一直是魏国历史上人口较多的地区,整个魏国不到五百万的人口,其中就有一百多万人口在淮南地区。 曹髦熟悉历史,所以知道,人口才是三国时期最大的资产,因为屯田世兵制的原因,有多少人口就有相对比例的士兵。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时期,各国交战都要掠夺人口的原因。 前世的时候,曹髦看过很多穿越小说,几乎那些人穿越到的朝代,都是人口爆炸的宋明清时期,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陌,穷者却无立锥之地。所以似乎只要给穷人分田就能快速发展起来。 但是曹髦穿越到的时代是三国,就不一样了,人口少,土地是根本不缺的,大批荒废的田地都无人耕种。曹髦想发展起来,就得打造精兵计划。 吴国援军撤回东吴以后,曹髦手里的士兵是十五万,大部分都是屯田兵,还有少量诸葛诞所属的郡兵。骑兵有文鸯的一千部曲,还有曹髦李同带来的五百骑兵,淮南的本地骑兵有五千人左右。 曹髦将这些骑兵合并到了一块,又在民间搜集了些马匹,补充到了一万骑,并赐予这支骑兵部队新番号“虎贲骑”。随后任命文鸯为荡寇将军,统领这支骑兵并进行高强度训练。 又从淮南数万屯田兵中选出身体素质较好的五千士卒,再从灾民、游民、农夫、渔民、船工、纤夫、猎户等破产的贫苦民间百姓中,招募身体强壮者五千人,合计一万人做为天子亲军,任命满长武为破虏将军,统领并训练这支部队,此军番号为“神策军”。 另外升诸葛诞为尚书令,并继续兼领扬州刺史,主要统筹和治理淮南地区的民政问题。 任命李同为安南将军,统领淮南军屯兵,进行屯田,训练,防守。 之前被免职的长史吴纲,被曹髦重新起用,任命为尚书右仆射。 任命诸葛诞的小儿子诸葛靓为尚书郎。 蒋班,焦彝等原先淮南的众多将军和官员,皆有升迁… 曹髦准备打造起募兵制的职业兵路线。 … 第15章 虎贲骑 半月后 虎贲骑和神策军的兵员人数的选拔招募基本已经完成,而武器装备也紧着最好的给这两支新军配给。 “次骞,虎贲骑的训练,你有何想法吗?你打算怎么训练这支骑兵”。 曹髦关心的询问道 文鸯非常似乎非常有信心的回答道:“陛下,请放心,臣从小长于军营,好骑好射,常年独自率领一队骑兵,每次作战也是带领骑兵做为先锋冲入敌阵,对于骑兵的训练自然臣也是相当熟悉的”。 文鸯以为是皇帝对自己的骑兵训练方面不放心。 曹髦看文鸯明显是误会了,便笑着道:“次骞的勇武与骑术,朕自然是知晓的,但朕从小就对士卒的训练方法比较感兴趣,特别是骑兵。” “哦,陛下请讲”。文鸯有点诧异,也有点怀疑。文鸯常年就带领着一支骑军亲兵四处作战,所以对于自己骑兵方面的训练是很有信心的,但也想听听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皇帝,对骑兵训练方面的见解。 曹髦道:“我们大魏传统训练骑兵的方法,无非就是让骑兵平时自己多磨练骑术,待个人骑术精湛后,再根据骑兵将领的个人喜好进行排兵布阵,然后在战场上厮杀磨练出个人的水准,甚至包括我大魏最精锐的虎豹骑也是如此。 而朕的看法是,骑兵的个人的勇武与经验固然重要,但是骑兵的作用可以更加扩大化,除了绕道突袭、追击、冲锋拼杀等,骑兵还可以做为主力在正面战场消灭敌军” 文鸯听到这好像不是很明白,难道骑兵冲锋不是正面战场消灭敌军? 曹髦看着文鸯似乎未明白自己所说的话,就又道:“朕的意思是要骑兵可以在平原野战甚至山地野战中,都起到决定性的因素。” “臣,愿闻其详”,文鸯看着小皇帝认真的表情,自己也好奇 曹髦继续说道:“我们传统的骑兵作战方式太单一了,如果能让骑兵在马上进行弓射,对敌人的步军进行消耗,那样是不是更好些?” “陛下,这个设想是好的,但是骑兵在马上进行弓射,特别是高速奔跑中进行弓射,除了极少数天赋极高之人,绝大部分人都是几乎是做不到的”,文鸯坦言道。 曹髦自然知道文鸯会这么认为,不过也确实是的,曹魏三国时期,因为没有专门的硬马镫,大部分骑兵用得还是在马鞍前后绑的软马镫,固定效果非常不好,直到后来在南北朝时期,真正意义上的马镫才被发明出来。若没有马镫,想在马背上进行弓射,确实非常难。 “不需要在高速移动中弓射,只需要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再与敌军作战中的步兵拉开合适的距离,可以停下来后在马背上进行抛射即可,若敌军步军进行追击,可再拉开距离,周而复使的对敌步军进行消耗”。 曹髦说完,未等文鸯开口,便朝远处的护卫说道 “来人,将朕的东西拿上来” “陛下,这是?”文鸯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器具,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没错,这个叫马镫,这是朕前几日命匠人专门打造的,可以放在马背上固定骑兵的身体。有了这东西,骑兵就可以像朕刚才所说的那样,骑在马上进行弓射了”。曹髦得意的说道 文鸯看着眼前这副马镫,惊讶的无以复加,有了这东西,骑兵的战斗力简直可以飙升到好几个档次,不仅仅是可以在马背上进行弓射,甚至在骑兵的正面对决中,也比对面没有这种硬马镫的骑兵身形更稳,到时候普通骑兵也能像那些将军一样,双手使用武器在马背上劈、砍、刺、挑等。 曹髦看着文鸯那惊讶的表情,自然知道了文鸯此刻是有多震惊了。要知道虎豹骑为什么可以名振天下,除了战马优良和士卒的选拔难度高,另外一点不就是个人战场经验丰富,骑术精湛么。有了马镫,普通的骑兵稍加训练,都不会比虎豹骑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越虎豹骑,就比如能在马背上进行弓射,虎豹骑就不一定做得到。 “次骞,朕还有东西给你看”,曹髦笑着道 “还有?”文鸯还在思考着这马镫如果大规模装备上会怎样,一时思绪没有拉回来 “来人,把另外一样东西也拿上来!”曹髦命令道 “陛下,这又是什么?”,文鸯拿起一块巨大的巴掌样的铁状物,疑惑的问道 “这个叫马蹄铁,也是朕专门叫工匠打造的。可以用钉铁钉入马掌然后固定,这样战马的马蹄磨损消耗就会比较小。另外,在一些特殊地面上作战,马也不会因为不舒服,导致躁动难以控制”。 作为后来人,曹髦自然知道,马蹄铁相较与马镫,虽然马镫非常重要,但其实马蹄铁更加重要。常言道“强军是打出来的,骏马是跑出来的”。一匹上好的马,好不容易习惯了战场上的厮杀,结果因为马蹄的磨损受伤,不到两三年就不得不退役了。 而新来的马,又要重新训练,其战场上综合反应能力,也肯定没有经过几年战争洗礼的战马好。何况每一匹马的性格习性也不同,如果一匹马常期绑定一名骑兵,其作战效果肯定也大大增强。 还有,马在古时候是非常重要的军需物资,一匹好马不仅难得,而且无论是购买还是培育,成本都非常高昂,所以骑兵的数量在古代,特别是中原王朝那里,都相对比较少。而马蹄铁带来效果就是,马匹损耗的减少,那么骑兵数量也就会大大的增加。 此刻的文鸯已经彻底拜服了,要说之前自己对曹髦那是有一点好感加遇明主时的感激,那么现在就是崇拜了,眼前的这位皇帝果然是如同天人一般。 “陛下,真是神人也,臣不敢仰视之”。 曹髦笑着摆摆手道:“哈哈,次骞,无须如此,朕十分欣赏于你的忠义勇武,朕看待你,就如同当初太祖武皇帝看待虎候一样,卿就是朕的虎候也!” “谢陛下看重,臣万死难报圣恩”,文鸯感动道 曹髦又接着道:“次骞,你回去后,先找几匹好马来,把这马镫和马蹄铁都装上去,先熟悉一下感觉。后面朕会要求工匠们,把这些器具在精细打磨一下,争取早日让所有虎贲骑兵们都配上这些,也好早日进行新的战法训练”。 “另外,朕还有一个想法,就是,为了更方便骑兵在马背上进行弓射,可以将步兵硬弓改为适合骑兵弓射的软弓,这样在有马镫的情况下,再稍加训练。朕想,哪怕是在战马奔跑中,骑兵也能在移动的情况下射出弓箭。至于射程和准度,可以要求不用那么高,毕竟面对成群接阵的步兵,抛射也能造成大面积的伤害”。 “陛下,言之有理,臣这就回去后作详细准备”。文鸯回答后,便告退了 曹髦对于自己骑兵部队的发展,追求是非常高的。毕竟在这个名将众多的时代,自己想在常规的战场中,利用战法布兵排阵击败这些史书上记载过的名将,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 对于自己来说,能打败他们的唯一选择,就是军事技术方面的隔代压制,这也是做为一个后来人能在这时代的名将面前,军事方面最大的优势了。 以己之长,攻敌以短! 第16章 兵备制造司 三日后,寿春城外骑兵校场 “次骞,感觉如何?”,曹髦望着刚下马的文鸯,问道。 “陛下这马镫简直就是骑兵至宝,有了这马镫,臣都觉得这虎贲骑严加训练后,怕是虎豹骑都要退避三舍”,文鸯很是高兴道。 “哈哈,那就好。回头朕就多招募些匠人加紧打造这马镫和马蹄铁。 对了,朕还想和你探讨一下骑兵的战术和作战方式,有兴趣吗?”。 “当然有,陛下请说”。文鸯急道。现在的文鸯已经对曹髦是崇拜有加了。 曹髦想了想说道:“朕长与深宫,对于骑兵训练其实并不精通,只是有一些特别的想法。骑兵的优势是机动性高,可以快速的穿插打击,但是有时候也需要正面冲击敌军”。 曹髦停了下,看文鸯认真在听着,很满意,就继续说道:“朕的想法是,骑兵的种类可以区分一下,一部分作为轻骑兵,主要配轻甲、弓箭和长刀,以骚扰和引诱为主,再铺以快速绕后打击和刺探军情等作用。 另一部分为重骑兵,着重甲,在轻骑兵骚扰和引诱下,待敌军步入陷阱或有利于我军作战的情况下,作为主力,正面去冲击敌军,然后消灭之。 如此轻重配合,可能效果会更好。当然,应敌的时候,也需要灵活多变。简单来说,野外骑兵作战就是:引诱,消耗,驱赶、聚歼。所有的战术训练皆以此为中心而延伸,就像猎人围捕猎物一样去作战” 。 文鸯听完点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 曹髦继续说道:“除非万不得已,我们还要尽量避免与敌军硬碰硬,避敌以锋,待其衰再击之,这也是兵法上常说的道理”。 曹髦其实是担心文鸯占着自己勇武,有时候可能会不计后果的冲击敌军。毕竟文鸯这么年轻,难免有所冒失。曹髦是想把文鸯培养成独当一面统帅型的人才。 “至于训练方面,一定要做到纪律严明、赏罚公正。这些想必不用朕多说,次骞想必比朕更懂”。曹髦嘱咐道。 文鸯:谢陛下教诲,臣定谨记在心。 说完这些曹髦就回城了,对于骑兵方面自己能做到的,目前也就这些了,曹髦的期望是想打造出,像后世蒙古帝国那样战无不胜的骑兵。 所以就对文鸯进行了一些类似于后世蒙古骑兵战术方面的引导,那个时代的骑兵战术已经是一千年以后的了,水平不知道了领先了现在这个时代多少。 何况蒙古骑兵在一千年以后的那个时代,也是领先了同时代时期别的军队一个世纪的水平! 当然,真正战场上的对决有没有效果,还得靠文鸯自己去摸索,而我能做到的暂时就这些了,骑兵的规模以后肯定还是要扩大的,希望文鸯不会让朕失望。 … 曹髦来到寿春武器制造所,看着眼前这名四十多岁的汉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自我介绍一下?” 汉子回道:“回陛下,小人叫张称,寿春本地人士,小人家族从前汉朝时期开始,世代都皆为扬州铁匠,带着徒弟们专为官府打造各类武器与铠甲”。 曹髦点点头道:“好,了不起,怪不得手艺如此精湛,前几日朕命你打造的那副马镫和马蹄铁,非常好。朕要赏你,这样吧,朕封你为工部下属的装备制造司司长,同六品官,以后专门为朕的军队打造装备”。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张称听到皇帝的封赏,激动的连忙跪下谢恩。虽然这个制造司司长的官名,他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同六品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要知道在这一时期,当官必须举孝廉,像他这样世家匠户地位是极低的,有份活计养活全家都算不错了,哪还敢能奢求当官。 曹髦哪在乎这些,他是穿越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叫技术型人才,提高这些人的社会地位那是必然的,只不过路得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给他们提高待遇,他们也会更尽责更有动力不是? “吴纲,以后器具制造所的官号就改为装备制造司”。 “是,陛下,属下回头便去更改文书”,现为工部尚书的吴纲回道。 曹髦又语重心长地对张称说道:“张称,你听着,朕用人,从来都不拘一格,只要有能力的朕都会重用。朕看你机灵实在又有能力,所以才给你封官,你一定尽职尽责,不要让朕失望。” “还有,朕回头会让人多招募些匠人过来给你,你要尽量多打造些好装备,如果你手下的匠人有能打造出更好的装备,朕一定会重赏他,而且还要记你一份功劳,你听明白了吗?” 张称又跪下感激道:“臣,明白,臣一定不会有负陛下”。 … 神策军大营 满长武近些日都在忙着对新组建的神策军,进行选拔招募和训练。 因为是天子亲军,相当于原先的禁军,所以满长武深知责任之大,所以显得特别用心。 曹髦看着训练中的神策军,喊杀声震天,很是欣慰,心中一阵感叹,假日时日这支部队就是我逐鹿天下的资本了。 “长武,当日在凤台,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朕早已命丧成济之戟下,朕内心是真的很感激你,若不是朕的皇帝身份,朕一定得给你先作揖。”曹髦真挚的说道。 “陛下,臣是大魏的臣子,是前太尉满宠的孙子,世受魏恩,食君之禄,怎敢不救驾?请陛下以后切勿再如此说话,臣惶恐不已”。 满长武其实也没比曹髦大几岁,但身高八尺,体格魁梧,自小精习武艺,外表看起来显得粗犷又有威严,非常显成熟。 “嗯,长武于朕的恩情,朕会记在心里的”。 曹髦又开口道:“对了,长武,你可曾有得知自己家族那边的消息?”。 满长武叹口气道:“此前臣也一直为此担心,但前几日收到了家中一族弟差人送来的书信,司马昭只是将臣父亲的爵位和官职免掉了,并未迁怒与其他族人,情况不算太遭”。 “朕,感觉有些对不住你,也不知说什么能安慰你,但朕向你保证,朕一定会重新夺回大魏,你满氏也一定会再次荣光”。 “谢陛下,自古忠孝难两全,臣当日出手就已经想好了可能的会发生的处境,如今父亲只是被贬为庶民,这已经是相当好的结果了。臣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跟着陛下,为大魏尽忠。” 曹髦听完,站起身来,拍了拍满长武的肩膀,然后目向远方轻誓道: “以后,以后这神策军,就是朕与卿的,起点!”。 … 第17章 文鸳 “有皇后的消息了吗?” 几个月前司马昭刚退军之时,曹髦就派出几波探子,去打听皇后她们一行的消息,可是回来的都说未找寻到。 探子:“陛下,属下该死,未找到皇后,只是有听闻,皇后和国丈所乘的大船是出了海了,后面就再也没消息了”。 到了海上,却没有任何消息。曹髦听完探子的回报,真是欲哭无泪,心中愈发着急。“皇后,还有朕的儿子,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到达啊”。 … 东吴丹阳郡石城县(今池州市西南),此时还是吴国琅琊王孙休的封地。 文钦当年投靠吴国时,便被安排了到此驻扎。 石城县横军将军府邸 一名英姿飒爽的白衣少女,正在自家庭院内舞着剑。 “大小姐,明日你就要出发去嫁给魏国天子了,以后你可就是娘娘了,怎么还在这舞刀弄剑呢?” 丫鬟小青对着白衣少女说道。 文鸳收起了手里的宝剑,立住身型后,却又继续比划了一下说道:“哼,我才不想嫁人呢,管他什么天子”。 文鸳此时虽着女子练功劲装,但也却更显出了,那曲线玲珑的好身材。和同胞的弟弟文鸯一样,文鸳也生得了一副好容貌。但不同于弟弟文鸯的英武硬朗,文鸳的相貌却看起来有些清纯可爱,冷白色的瓜子脸,眼如点漆,既清秀绝色又有些俏皮无辜。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都二十了,你再不嫁人,就真成老姑娘了。皇帝你都不想嫁,你还想嫁给谁啊?”小青有些着急的道。 “老姑娘怎么了?皇帝又怎么了?谁说老姑娘就一定要嫁人的”。文鸳似乎有点不服气,傲娇的说道。 文鸳虽然是文鸯的姐姐,但也只比文鸯早出生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比起高大魁梧的文鸯,娇小玲珑的文鸳倒像是个妹妹。虽然从小和弟弟一样,好舞刀弄剑的,但毕竟因为是女儿身,出头露脸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心性也比较单纯天真。 小青看着文鸳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便哄了起来:“是是是,大小姐你说得对。可是,你不着急,老爷也着急啊。再说了,我可听说大魏的天子,不仅长得英武非凡仪表出众,而且聪慧异常,诗词歌赋也无所不通。既上得了战场亲自冲锋陷阵,还指挥的了千军万马征伐天下,这不就是大小姐你心目中的大英雄吗?”。 “真的?”文鸳听小青这么一说,似乎有点心动。 “当然是真的。哎呦,小姐,人家可是睥睨天下的皇帝,什么绝世英雄也都比不了吧?你就乖乖出嫁吧”。 文鸳不再言语,心中竟然有些害羞了起来… 几日后,寿春 “陛下,今日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文妃娘娘已经在等您了”。曹髦身边侍从说道。 按照与文钦当初约定的时间,前几日曹髦这边就按照天子纳妃礼仪派人去接文鸳了,但因为情况特殊,就从简后,派人悄悄把文鸳从石城接了过来。 寿春城内,因为天子要纳妃的原因,竟比以往要热闹些。虽然大臣们都觉得应该隆重的举办一下纳妃仪式,不过,曹髦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现在特殊时期,又不是在京城洛阳。简简单单就好,也没有必要铺张浪费。 就在寿春刺史府简单摆了一场席宴,招待了一些主要的文臣武将,就算纳妃仪式了。 寿春刺史府的后院也改成了临时寝宫,文鸳坐在屋内,似乎有点紧张。 而曹髦在和文臣武将们饮了些酒后,就在侍从们的建议下回到了后院。进屋后,文鸳就看到了眼前的皇帝,想不到竟然如此年轻英俊,一时心里从忐忑不安变成了欣喜的小鹿乱撞。 曹髦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了三岁的文鸳,没想到竟然还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不得不感叹了一下,什么叫天生丽质了。 曹髦走到床前,轻轻掀起了端坐在床边上的文鸳的红盖头,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就映入眼帘,粉腮微微有些泛红,一双清澈的眼眸由如夜空中的星辰一样明亮,那滴水樱桃般的嘴唇边,似乎还有一点点俏皮的微笑,再顺着她白玉般的脖颈再往下,看到文鸳那有些起伏的微微隆起…喝了些酒的且有些微醺的曹髦,咽了咽口水,再也忍不住了… 此日的清晨,一缕阳光照进了屋内。曹髦第一次有些晚起,或许是因为昨晚的饮酒,又或许是昨晚面对着美丽的文鸳,许久未释放过的曹髦多发挥了几次… 看着还用手抱在自己脖子上熟睡的文鸳,曹髦就轻轻的拿开了文鸳的手,再看着文鸳那动人的脸蛋,忍不住亲了一下后,还是起了床。 “朕,还有太多事情做,可不是醉在温柔乡的时候… 刺史府内 “吴纲,听说一万副马镫和马蹄铁都已经打造好了是吗?” 吴纲:“回陛下,已经打造好了,按照陛下的旨意,打造好的马镫与马蹄铁都已经装备了虎贲骑。陛下要的铠甲也在抓紧打造中,就是铁矿最近有所不够,不过臣已经加派了人手了”。 “好,你干得很好,马镫和马蹄铁全部装备过后,铠甲就是目前急需的了,得加紧打造。不过等现在急需的这批铠甲打造完毕后,马镫和马蹄铁也还是要继续生产的,到时候你就按照装备比例继续生产。至于铁矿不足,就多派点人手,切记,一定要按照朕说得那样,所有用工皆要给粮饷”。 “是,陛下”吴纲答道。 曹髦点点头后,又对着尚书令诸葛诞道:“尚书令,今日你陪着朕四处看看吧”。 “是,陛下”。 简单处理政事后,曹髦决定出城去看看。 虽然这一时期,因为连年的战争原因,人口比较稀少,所以老百姓并不缺土地,但是因为壮年男性劳动力的缺失,以及那个时代的生产力低下,再加上相当繁重的徭役和官税,老百姓想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得种植大量的田地,这也导致大多数老百姓,都过得特别劳累与困苦。 曹髦出城后,看到正在田地里,那三三两两的老少妇孺,正在忙着春耕。一个个都是衣裳褴褛。看着百姓们因为常年的劳作,形成的瘦削的身体,仿佛让自己又看见了,前世自己在农村时,还活着辛苦种田的父母,眼角也不自觉的有些湿了起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自古都是农民百姓过得最辛苦,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作为君主能不能给这些辛苦的百姓,带来好的生活。 但,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尽力,尽力创造出一个伟大的盛世”。 曹髦在心中暗暗发誓的想着。 第18章 又起烽烟 公元258年七月,夏收以后 北魏在改立新皇帝曹奂以后,北魏朝堂就已日趋稳定。司马昭准备以新皇名义,再次讨伐淮南。 半个月后,各路北魏军马便已整军完毕。此次共动用,北魏禁军军马十万,许昌邺城十万郡兵,淮河一带守军五万,又征发民夫二十万,还命合肥新城留守张特,起兵马三万,防止吴军北上,号称八十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准备再次合围寿春,一举消灭曹髦和诸葛诞。 司马昭又任命了王昶为征东将军,统率左路军,任命陈骞为征南将军,统率右路军,司马昭自领中路军。三路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淮河北岸。 淮南这边此时已经得到消息,淮南地区百姓也已完成了夏收,但是听说大军来了,皆人心惶惶。 众人聚集在刺史府一起商议,曹髦道:“诸位,无须恐慌,北魏大军,虽然号称八十万,但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最多二十多万精锐加一些民夫,我们有十万大军,再临时招募十万军屯兵,也不是不能战。” 众人见皇帝如此,也似乎有了信心。 尚书令诸葛诞问道:“陛下,此次要不要去找东吴借兵帮忙?” 工部尚书吴纲道:“去年东吴出兵损失很大,而且什么都没得到,孙綝感觉上当了,非常恼怒,估计此次我们再去求救东吴,恐怕是自取其辱”。 “求救自然是要求救的,书信与孙綝即可,陈述其利弊,若淮南失,则东吴必置于北魏兵锋之下,朕相信东吴那边会出兵的”,曹髦说道 “现在朕命令各军做好准备,李同,朕任命你为前军大都督,任命焦彝、蒋班二人为左右副都督,三位将军带领十万军屯郡兵去淮河沿线布防,具体布防措施,暂时你们三人商议后由李同将军分配安排”。 李同、焦彝、蒋班:领命! 朕亲领神策军与虎贲骑,先出城后驻守淮河南岸高地要塞,作为机动随时支援。 寿春城留五万郡兵,由尚书令调配守城 任命吴纲为后军都督领三万郡兵驻守西城要塞,防备合淝方向,并接应吴军北上”。 文鸯、满长武、诸葛诞、吴纲:领命! … 八月,淮河南岸 李同按照曹髦的指示,在上个月收到北魏大军即将南征的时候,就已经在淮河南岸,北魏大军有可能渡河的地方,临时修建了八座营寨。 为了方便调度,在曹髦的要求下,每座营寨都设置了编号,分别以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八号,来命名。 每座营寨分配一万名军屯兵驻守,营寨外放拒马桩,四周建箭塔等防御措施,并安排五百名轻骑兵每日在淮河南岸各个营寨之间来回巡视,日夜轮流不停的观察敌军动向,防止敌军偷渡。 另外在淮南郡的西北方向的正阳关,由焦彝率领两万军屯兵驻守,主要防止北魏左路军,从弋阳方向袭击淮南。 而,神策军和虎贲军暂时只是驻扎在离淮河也不远,但比较靠后的高地上,准备随时支援可能被进攻的营寨。 此次的战争,对于曹髦来说,至关重要,若能守住就是胜利,若失败就可能要逃亡了,可朕是大魏天子,天下之大又能逃哪去呢?总不能逃到海外,去越南泰国菲律宾这些地方寻找机会发展生存吧? 现在的曹髦,已不是当初被关在洛阳的雏鸟了,就算败了也不是完全就没有退路,只是不想去未知的地方,从头再来而已。 能和古人,甚至是古代名将们一决雌雄,曹髦是即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自己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兴奋的是,这是一个真正能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的机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 北魏的三路大军抵达淮河边的时候,都没有选择马上渡河进攻淮南军,而是在淮河北岸伐木开始建造高大的战船。 战争经验丰富的司马昭,看到淮河现在水势高涨,河道变宽,似乎不利于大军快速渡河。而对于淮南军来说,淮河就是天险,绝对会趁己方大军半渡而击之的。 虽然自己这边兵力占优,士兵素质也比对面好。但对面毕竟也有十几万大军,几十万大军渡河,难免损失不小。且战场上的事情变幻莫测,一个小的变数和失误,都有可能会导致大溃败。 司马昭很谨慎,这一次他想彻底消灭曹髦他们,就一定急不得。 … 看着司马昭大军按兵不动,曹髦这边倒是有点着急了。曹髦对于司马昭有什么招数,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如果司马昭一开始就强攻,自己的把握还大一点。 曹髦打开地图,仔细的研究了起来。 去年的淮南之战,北魏军之所以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把寿春围住了,是因为诸葛诞惧敌,不敢野战,所以把所有士兵全部放入了寿春城,想通过消耗敌军粮草拖垮对面。 后面又打算,决开每年七八月份都上涨的淝水,去淹没司马昭大军的营寨,只是吧,淝水去年七八月份水位就没上涨。当然就是上涨了,司马昭也不是傻子,就等着你淹他大军。 曹髦当然不会和诸葛诞一样,把兵力全部龟缩在寿春,坐等敌人包围,然后陷入被动,甚至是陷入死地。 如今,战场形成了初步的对峙,自己是不可能过河主动去打司马昭的,毕竟两军实力相差摆在那。而司马昭肯定是迟早要渡过淮河,来攻打的。 虽然曹髦军目前是被动等着司马昭渡河,但曹髦也得去分析司马昭会怎么渡河。 “目前来看,司马昭在建造大船准备渡河,除了渡河,司马昭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手段呢?”曹髦望着地图不停的在思索着。 王昶的左路军,是极有可能从淮河上游颍州就渡河,然后从弋阳方向过来进攻的。但那个方向的南面是大别山,北面是淮河,地势不仅狭窄,而且那一带水网密布,不利于大军的大规模进攻。况且曹髦已经留了两万军屯兵守正阳关,应该问题不大。真要来,虎贲骑也随时可以支援。 所以,那司马昭真的只是单一的准备强渡淮河吗? 大别山? 看着地图,曹髦脑子一动,“司马昭会不会命人走南面饶过大别山,走霍邱南面绕后来偷袭淮南的腹地?”。 第19章 那就打 淮河边上 “何头儿,你说这司马昭来了这么多天也不打过来,是在憋什么坏招啊?”。 一名年轻的淮南军将领无聊的看着河面,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砸向河里,有些随意的问着旁边的年龄稍长的将领。 被叫何头儿的将领名叫何涛,是六号营寨的营军校尉,是淮南本地人,因为为人踏实稳重、智勇皆备。被曹髦破格从千总提拔为了营军校尉,并担任六号营寨的主将。 而这个扔石头的年轻的将领叫赵岩,刚入伍没多久,但作战勇敢,也被破格提拔了,目前但任六号营寨的千总。 “不好说,司马昭最近一直在造大船,打过来是迟早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了”。 “那肯定……,哎,头儿你看河面上,好像是动了”,赵岩好像发现了什么。 “是司马昭大军渡河了!所有将士做好准备了,弓箭手,一字排开摆好位置”,何涛发现司马昭大军开始渡河后,就赶紧命五百名弓箭手在河岸上,准备对渡河的魏军进行射击。 淮河其实并没多宽,只一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司马昭的战船便接近了淮河南岸,两边开始用弓箭互射起来。 但由于司马昭的战船高大,司马昭的弓箭手站在高于河岸的甲板上,居高临下的对着淮南军射箭,不一会儿淮南军的弓箭手就倒下了一大片,而司马昭这边却没损失几个人。 “哎呦,这司马昭这贼人,老子干恁酿嘞…”。淮南军不少被射中的士卒纷纷大叫和咒骂起来。 何涛一看情况不太好,便打算放弃在河南岸阻击司马昭大军的计划,大声命令道: “所有士兵全部撤入营寨!” 这也是当初曹髦设定好的,发现有司马昭大军渡河,就派少量弓箭手在岸边射箭骚扰,但是肯定阻止不了北魏军过河的,所以只允许坚守营寨,没有都督命令,严禁私自出去野战,违抗军令者斩! 北魏军登岸后,没有去追击也没有马上去进攻在河边不远的淮南军营寨,而是在河边上也修起了营寨,似乎在保护北魏的后续军马过河。 … “陛下,李都督派人来报,说北魏军已经在六号营寨防区、五号营寨防区、三号营寨防区、二号营寨防区,都相继渡过河了,并修建了大军营寨与我军对峙,李都督询问是否支援这些营寨?”。一名叫钱忠的骑兵校尉问道。 “不急,敌军众多,还可能从别的位置渡河,此刻只许坚守,去告诉李都督,没有朕的命令,任何将士不得出营寨支援或者野战!”。 “是!” 曹髦就是要司马昭的大军强攻各个营寨,淮南的士兵数量比司马昭的大军数量少,而且分散驻守,训练度也有所不如,野战肯定吃大亏。 自古战争,攻城的难度都不小,就让司马昭先去攻坚吧! “大别山方向也得注意着,敌左路军王昶部还没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曹望着地图,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想了想,便下命令道 “文鸯,你带领五千虎贲重甲骑兵,三千虎贲轻骑兵,去霍邱前面的安阳山埋伏着,记住多派轻骑侦查。” … 淮河北岸北魏军左路军大营 北魏征东将军王昶看着地图,若有所思,王浑的一万骑兵应该快到霍邱了吧。 王昶是司马昭手下头号名将之一,以出奇制胜的作战思路而着称,历史上还曾写过兵书,对后世的军事技术方面革新影响颇深,对于曹髦而言,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了。 王昶早就侦查到了,淮南那边修建了坚固的防御防线,他并不打算一味的强攻,他手上有着一万多精锐的骑兵,可以快速的穿插到淮南腹部去包抄曹髦的淮南军。 为了不让淮南军有所察觉,所以一个月前他就让骁骑校尉王浑率领这支骑兵出发了,打算绕过大别山,走霍邱方向去曹髦的后方,然后自己这边的大军会作为配合,持续不断的进攻正阳关守军,准备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曹髦军。 这个王浑就是他的儿子,特别有能力,历史上也是个名将,所以王昶是很相信王浑的。 … 几日的时间,司马昭的大军相继渡河后,就开始试探性的攻击这些河边的淮南军营寨了。 “将军,这敌人的进攻也不过如此嘛,今天他们来攻了两次,就丢下这百来具尸体,一点也不痛快”。 刚刚杀退一波敌军进攻的六号营寨千总赵岩毫不在意的说道。 何涛却眉头紧锁的回道:“现在北魏军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后面肯定会有狂风暴雨般猛烈的攻击。刚刚都督那边已经下过命令了,务必坚守住,不能大意”。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在试探了两次过后,司马昭的獠牙终于露了出来。 近千名身着重甲的北魏精锐步卒,举着盾牌一步步的往六号营寨方向逼近过去,在重甲步卒的身后是大量北魏军弓箭手,配合着重甲步卒也在一步步的靠近。 在离营寨不足五十步的时候,这些精锐步卒开始大喊着冲杀声,奔跑着冲了过来,那些步卒身后的弓箭手则是停在了原地,对着六号营寨内的淮南兵开始张弓射箭。 “弓箭手射箭!”何涛大喊着命令道。 铛铛铛…淮南军的弓箭射到这些重甲上面,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但几乎对这些重甲步兵造不成什么伤害。 看着冲锋过来喊杀声震天的黑甲北魏军,淮南军的几乎每一个士兵都有些发慌,甚至有些士卒要忍不住开始想逃了。而对面的弓箭手也一片箭雨般的压制着淮南军这边抬不起头,不少淮南军纷纷中箭,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千总赵岩看弓箭对北魏的重甲步兵造不成什么伤害,而对面的弓箭手又不停的消耗着已军,就大喊道:“给老子射后面的弓箭手”。 营寨高塔上的弓箭手也反应了过来,开始掉转箭头方向,射向对面的弓箭手,对面的弓箭手也不少人纷纷中箭。 眼看着北魏军的步卒已经冲到到营寨前,何涛拿出长剑,大喊道:用长枪去刺他们的咽喉处! 双方将士开始隔着营寨木墙缝隙,如生死仇人般互相捅着对面的身体。一时间四周到处是哀嚎惨叫声,双方士兵们的鲜血流的几乎满地都是… … 天黑过后,这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第一场,真正算残酷的防守战才结束。魏军丢下了几百名重甲士卒的尸体撤了下去。 而淮南守军因为第一次面对这样惨烈的进攻,损失还要大一些,除死了四百多名士卒,还受伤了几百名,此刻不少士卒还在痛苦的哀嚎着等待被救治。 千总赵岩因为冲在最前面的大门处,带着一部分士卒抵挡着,忍受着冲击大门的北魏军最猛烈的进攻。虽然亲手杀死了不少北魏军,但自己也被一名敌军将领砍到了胸口上,得亏有着一层软甲的保护,但还是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第20章 残酷 不止六号营寨,其他好几处营寨都受到了司马昭大军猛烈的攻击。 还好这些淮南军的基层将领已经在曹髦的到来后,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换,免掉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将领。而且这些淮南军的普通士卒,也被李同加强了训练。所以比起上一次淮南之战的时候,淮南军已经强悍了不少,所以暂时还是能勉强守得下来的。 … 不仅如此,王昶的左路军也已经开始悄悄的动了,原因是一方面司马昭不停的催着王昶进兵,另一方面是王昶已经感觉到王浑的那路骑兵,应该也已经差不多到霍邱了。 … 安阳山又叫西大山,顾名思义,是西边的大山。是霍邱通往淮南地区的必经之路。 半个月前,文鸯就按照曹髦的旨意,埋伏在了此地,并往大别山周边派出了大量的轻骑兵探子。 就在两日前,探子终于带回来了消息,霍邱的南面出现了大量骑兵。 “果然如陛下所料,这个老阴货王昶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这支骑兵,然后过来包抄我们”, “这次定要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骑兵知晓,我大魏虎贲骑的厉害!”文鸯暗暗发誓道。 … 王浑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作为历史上有着辉煌战绩的名将,也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从小在父亲王昶身边,看着父亲用兵,所以也同样继承了王昶那谨慎的性格。 在文鸯派出虎贲轻骑大量侦查的时候,王浑也同样在侦查,而且已经知道了曹髦对自己这边有所防范了,因为大量的情报都显示有淮南军的骑兵在自己的周围出没。 王浑不是善善之辈,他手底下的骑兵就更不是了。曹髦知道了又怎样,他王浑和他的骑兵,行军了一个月,绕路大别山,历经万难的来了,难道还能原路撤回去不成? 不就是打吗?他不怕,他对自己和对自己的骑兵都有信心。 可这一回,好像又不同于另一个时空界面了,老天不再给他成为名将的机会了。准确的来说是曹髦和文鸯不给他以后有扬名立万的机会了。 … 王浑带着这支万人的骑兵队伍刚出霍邱县城,便遭到文鸯率领的数千虎贲轻骑兵骚扰攻击。 这支轻骑兵的速度不仅非常快,而且还非常奇怪,从不正面攻击,从侧面冲过来后,只在合适的距离,放一排箭后就撤,似乎是有意在勾引自己的骑兵去追击他们。 王浑啐了一口道:雕虫小技,哼。 王浑并不想追击,只是让自己的骑兵保持正常队形继续前进,若敌军再靠近,也用弓箭回击。 当王浑的骑兵又行进一会儿,发现刚才那支不停骚扰自己的骑兵,正列队挡在自己不远处的正前方了。 王浑笑了,不过如此嘛,还是得来场真正的较决嘛。 王浑带领着自己的骑兵开始列队冲锋,打算一举消灭掉这支拦路的骑兵。 但是,王浑随后又发现对面这支骑兵是真太无耻了,自己的骑兵刚冲过去,对面就开始跑,而且竟然可以离谱的边跑边在马背上回头朝自己这边射箭! 眼看对面的骑兵不与自己交战,就只好停了下来,而对面的那支骑兵却又折回来继续射箭!王浑大怒,又冲了上去… 几次下来,自己这支骑兵已经死伤了接近近千人!而对面的骑兵竟然一个没少! 自己也险些被敌骑的流矢射中。 王浑终于冷静了下来,知道不能这样了,对面就是要消耗自己。可心中依然还是很生气,但又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大骂道: “王八蛋,真无耻!”。 名将与普通将领,总归是不一样的,换作其他武将,可能就有些崩溃了。可王浑毕竟是王浑。 虽然很恼怒,但还是让骑兵又恢复了正常队形,又以刚才行军的方式应对着,继续往前行进。 … 安阳山坐落在淠河边上,山的形状似一颗牛头,两边山峰又像牛头上的两个角,两个角中间有段不怎么宽的山路贯穿东西。而山的北面不远处就是淠河,山的南面则有较宽的道路。 文鸯的虎贲骑在骚扰袭击王浑的骑兵过后,看王浑又恢复了正常的防御姿态行军,轻骑兵已经不能对其造成什么伤害了,就撤到了安阳山里。并在安阳山里制造了大量的烟尘。 而王浑的骑兵,行进到安阳山前的时候,看到前面安阳山里,烟尘密布,就意识到可能有伏兵。虽然刚才自己被激怒了,可是作为名将的素养还是有的。 既然山中有埋伏,王浑就决定不走山中的路,拿起地图分析了一下:“山的北面有段较窄的通道,但是不远处就是淠河。若走山北面的话,淮南军从山上往下突袭,那么自己这支骑兵恐怕就要喂鱼虾了。 山南面的道路开阔些,虽然绕得远了些,但不怕埋伏,就算有埋伏,大军也容易调度反击。王浑决定走山南面绕过去”。… … 其实文鸯真正的目的,就是如此,山中虽然路不宽,可自己这边毕竟兵少,而且也是骑兵,向下冲锋固然是有些优势,可在狭窄的地方交战,自己的骑兵也占不到什么太多优势,到时候说不定不能完全消灭王浑,甚至还未必打得赢。 而山北面道路极窄,旁边就是淠河,一旦有埋伏,那就是全军覆没。所以走北面对于北魏骑兵来说明显是下下策。任何将领都不会走北面,包括号称神机妙算的诸葛亮怕是也不会。没人冒得起这种风险,去下这种要命的大赌注。 山南面是双方唯一的选择! … 王浑的大军绕道南面后,安全顺利的走了近一半的路。 突然左侧安阳山上杀声大起。无数的石头砸了下来,砸在惊慌失措的北魏骑兵行进的队伍里,顿时,马嘶鸣、人哀嚎,死伤了一片。 文鸯的虎贲轻骑兵,也怪叫着顺着山势冲了下来,先是放箭射倒了不少北魏骑兵,然后换成长枪杀入了队伍里。 王浑着急大喊着:“不要乱,后退列阵!”。 北魏骑兵们很是惊慌的开始边打边往南撤,准备后退列阵。 在经历了些许时间的慌乱和一些伤亡后,这支北魏骑兵终于发挥了做为一支精兵的素质,开始渐渐稳定身型,还朝着山上冲下来的虎贲骑发起了反攻。 此刻,王浑不愧历史上给的“名将”二字。 虎贲骑可能在训练上来说与北魏骑兵差不多,但是毕竟有马镫和马蹄铁的加持,所以在双方骑兵的较量中,北魏骑兵发现竟然奈何不了这支骑兵,甚至感觉有点打不过。 双方的骑兵互相冲杀着,马嘶人喊,鲜血横飞,… 不管虎贲骑再怎么凶悍,毕竟人数不占优,所以双方打得都很疲惫异常,也都损失惨重… 这时,文鸯眼看差不多了,终于带着早已埋伏在不远处,虎贲骑真正的精锐,重甲骑兵!从北魏军后方动了起来。 “给我冲!”文鸯一马当先,带着虎贲重甲骑兵杀入了已是疲惫不堪的北魏骑兵中… 王浑看着从后面杀过来的重骑,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重甲骑兵杀入之后,战场的形式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养精蓄锐已久的重甲骑兵无情的收割着北魏的骑兵… 三个时辰后 夕阳映照下的安阳山脚下。 数里长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的战马以及士卒的尸体。一阵东南方吹过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重的刺鼻血腥味。无数的残肢断臂与滚到草丛里的人头,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座地狱修罗场。 那渐渐变黑的灰色天空中,无数乌鸦在头顶盘旋,嚎叫着… … 第21章 二号营寨 淮河边上的战斗也在继续着,司马昭的大军日夜不停的攻击着各个营寨。 “何头,怎么办?再这么下去迟早扛不住,为什么都督没有派兵来支援啊?”赵岩一刀又砍倒一个北魏军卒。 “可能不会来支援了,几乎各个营寨都在被攻打,我们这营寨还算好的,二号营寨听说差点被攻破了”。 … 二号营寨 营军校尉孙奋,看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敌人,还在不要命一样的冲过来。他的内心快已经接近绝望了。连着十几天的被攻击,当初的一万士卒,如今还能勉强战斗的一半人都不到。 孙奋着实是不想打了,这些天他亲手砍倒的北魏军士卒可能都不下百人了,他太累了,再打下去恐怕自己的命也没了。尽管他知道自己武艺很好,这淮南军的二十多个校尉,论一对一,没人是自己的对手,哪怕是李同李都督也不行。可武艺好有个屁用啊,能打得过千军万马吗? 他不想死,这些士卒们也不想死,他和这些士卒们坚持到现在已经够对得起天子了,可天子却迟迟没有派任何援军过来,就坐看着自己这些士卒坚守在此地,当成诱饵,被敌人慢慢的消耗掉。 想到这,孙奋决定了。今晚就守最后一次,若天亮前还没有援军到来,他就投降司马昭,去他吗的大魏天子,老子的命只有一条! … “陛下,其他营寨暂时还撑得住,可二号营寨面对着最猛烈的进攻,再不支援就要被攻破了!” 淮南军南山主营里,李同焦急的向曹髦请求着。 曹髦当然知道,这几个营寨都是军屯兵,面对司马昭和陈骞的精兵能坚守这么多天已经相当不错了。自己也想支援啊,可是没兵啊。 正阳关那两万士卒动不了,因为王昶的几万大军已经到那了。虎贲骑又被文鸯带走了,现在自己手里就一万神策军和两千虎贲轻骑,还有其他用,是不能盲目派去支援的。 寿春倒是还有五万大军,可那些兵,战力不行,支援作用不大,而且还极有可能被敌人像上次寿春之战一样,被司马昭围点打援。 若是不管这些,强行让寿春分兵去支援,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风险。司马昭在看到寿春守兵出去支援了,会不会绕过这些营寨去直接攻打守备空虚的寿春?我军辎重粮草皆在寿春,若寿春一失,则士气必然消亡,那么就大势已去了。所以寿春守军是万万动不得的。 合淝方向的吴纲,那三万兵马也动不得,因为张特也已经行动了,东吴到是派了陆抗带领了三万兵马支援,可是又被张特完全挡在庐江一带了。 “钱忠,你派轻骑兵去传朕命令,二号营寨不守了,你带着骑兵去接应他们撤退到南山大营来”。 “是”,钱忠接令后道。 曹髦当然想他们继续坚守,可实在无兵可派去支援,而他们也已经到极限了,再让他们强行坚守,可能就要出现自己不想看到的局面了。迫不得已只能下命令让他们撤。 “李都督,告诉其他几个营寨的将士,务必再继续坚守几日,朕一定会去支援他们的”。 曹髦只能如此了,守不住的就放掉,让他们去围攻寿春吧,让他们继续去攻坚。 想让我和你们去打野战,门儿都没有。 “在战场上,绝对不要做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因为敌人希望你这样做”。 这是十九世纪的欧洲法国战神拿破仑的经典语录。曹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 孙奋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大魏天子虽然没派来什么援军,但是让撤退了,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非常好的消息,但总归是不用投降敌人,更不用死在这了。 孙奋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在淮河上的八个防守的营寨中,因为二号营寨卡在距离寿春最近的位置,所以也是司马昭大军进攻最猛烈的营寨,能坚守这么久足见孙奋的能力了。 平心而论,孙奋不想投降,他很在乎名声,可他更不想死。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能闯出一番大作为。他不想做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一个无名小卒。 所幸,撤退的命令来得及时,让他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还有性命。 … 二号营寨的撤离,让寿春暴露在了司马昭大军的面前,可司马昭却没有像曹髦想象的那样,派兵去围攻寿春。 司马昭其实和王昶一样,是个非常谨慎的统帅。就跟他父亲司马懿一样,如果有绝对的把握,就会像凶狠的狼一样扑过去,一口咬死敌人。但是,如果把握不大,甚至觉得有一定风险,他就会像狐狸一样,摇摆不定,谨慎过头。 其实历史上很多名将都是如此,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的名将,在战场上的一些胜利,都是建立在实力绝对的碾压下,他们最擅长的不是各种阵法和出其不意的大胆计谋,而是对人性的把握。自己绝对实力的大军一到,敌人就慌了,再从慌乱的敌人那里寻求破绽,最后再一举击破。司马懿是如此,司马师和司马昭更是如此。 一旦他们遇到稍微强劲一点的对手时,他们就会犹豫了,甚至是不知如何退敌,司马懿面对诸葛亮的时候,可能就是这样。 从这我们也能看出诸葛亮才是真正的足智多谋型的人物,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在他面前,他都能找寻到破绽,然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从而击败敌人。 当然,也不能说司马昭就不厉害,但算不得很厉害吧,充其量就是个伪足智多谋。 … 北魏军中路军主营 司马昭在犹豫,如果直接去打寿春,城外还有这么多淮南兵,是没办法围困的。而且这些河边的营寨已经攻打了这么久了,似乎差一点就能攻破了,如果现在去攻打寿春,就没办法全力继续攻打这些营寨,着实有点可惜。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会在后面骚扰大军。 钟会看着司马昭似乎有些犹豫,于是说道:“大将军,淮南军的二号防守营寨虽然没了,但是如果现在大军就去打寿春的话,其他营寨的守军必然会出来骚扰,若是被他们意外之下烧了我们的战船甚至是粮草,而寿春又没及时攻下的话,那么大军就必然会出现慌乱,那时,胜败就未可知了。” “这我岂能不知,我犹豫的也是如此”。 “大将军英明,既如此,敌弱我强,我们就应该继续攻打这些营寨,全部拔除过后,相信王昶将军的左路军也攻破了正阳关,到时,三路大军集结合围住寿春,则大事可定矣”。 司马昭听完后,点点头道:“士季所说正合吾意,只是这些营寨,防守颇为严密,想短时间拿下,怕是也很棘手啊”。 “大将军,勿忧,我有一计!” … 第22章 转变 九月半的淮南大地,尽管已进入了秋天,可天气依然燥热难当。守在淮河边上的士卒却衣不解甲,哪怕睡觉也是如此。只因为敌人随时可能会冲上来要了自己的小命,比起这燥热,还是小命重要些。 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不仅身体得经受住巨大的考验,情绪也得时刻保持着高涨的警惕。 司马昭的攻城士兵很累,而那些营寨里的淮南兵就更累了,可他们依然在坚守着。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在坚守着,但是长官们没有撤退,他们就不能撤退。。。 五号营寨里,又困又乏的营军校尉周全,满脸血污,抬头看了看同样是一脸脏兮兮的千总郑万。 周全突然有种莫名的想法,在心中酝酿而生,竟然还控制不住的冷笑了一下。 “周校尉,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我们坚守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弟兄,你…说值吗?”。 “周校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投降吧?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投降,我第一个杀了你”。 “哈哈,放心放心,兄弟。从我当兵那一刻起,我就发过誓言,就是死也不会投降的”。 “那周校尉你刚才的话不对啊,为什么问我值不值的?” 郑万不自觉的握了握手里的刀,很警惕望着周全。 “别误会,兄弟,我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守着到底有没有价值,这么多天也没有人来支援,不如杀出去”。 “周校尉,还是莫说笑的好,敌军马上又要攻上来了”,郑万不再理他,掉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周全突然一个暴起,一刀砍在刚转身准备离开的郑万后脑上,“对不住了,兄弟”。 “你…”,被砍到后脑的郑万,不敢置信的想转过头,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 “什么?周全杀了郑万,投降司马昭了?” 李同看着兵卒送来报告,有点不太敢信,周全可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这可是自己当初在洛阳带出来的兄弟。 “没什么了,这种事太正常了,一个人在遇到大的困难艰险的时候,也许就会做出与平时表现不一样的选择”。 曹髦的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受尽了多少冷眼与背叛,虽然在前世没什么出息,可是对于人性,他是有着深刻认知的。 “现在,还有六座营寨,希望他们再坚守些时日吧”。 曹髦有些无奈的说道。 现在只能拖,因为他知道再过些日子可能就好了,历史上的姜维又要北伐了。 … 淮南军六号营寨 “司马昭这王八蛋,现在攻城到是不攻了,可天天吵得我们一刻也没法休息,士卒们也是越来越疲惫,我看再过段时间,不用他们来打,我们就全体倒下了”。 赵岩气呼呼的抱怨道。 钟会看北魏大军强攻这么多天,结果营寨没下几座,但损失却相当惨重,中右两路大军,光最精锐的禁军士卒就死伤接近两万,这么下去,想全部拔掉这些营寨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就给大将军司马昭出了个疲敌的计策,让北魏军准备锣鼓,日夜不停的在淮南军营寨前敲打,并让休息好的士兵,日夜轮流的对着淮南军叫骂。也不攻击,就等着对面休息不好,精神崩溃掉。 当然,曹髦在南山大营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钟会这狗一样的东西,是真的狗”。 “这样吧,士卒不能不休息,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不战自溃了,让士卒们割下一小截衣物,用刀柄或者石头砸成丝状,再揉成团塞到耳朵里。所有营寨的士卒都用此方法塞住耳朵后,分三批轮流休息,告诉他们,就是天塌下来了,那些轮到休息的士卒,也要去给朕去睡觉!” 李同随后就把这个方法悄悄传了下去。 结果这一下好了,司马昭的士卒,敲鼓的敲鼓,打锣的打锣。淮南军的士卒,休息的休息,吹牛的继续吹牛。。。 钟会的计谋看似高明,实际却没什么用,反而停战的这几天,让本来非常疲惫的淮南士卒缓了过来,这一下可真是: 钟子妙计破淮南 铜锣破鼓搞名堂 怎知敌手策略强 会智不足难上难。 司马昭偷鸡不成结果还蚀了把米。 … “报,虎贲骑主将文鸯将军送来战报:虎贲骑在安阳山大破北魏骑军,斩首七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获得辎重战马无数,一万敌骑无一人一骑逃脱,我方仅死伤不到千余骑,敌骑兵主将王浑也被文鸯将军在阵上当场斩杀!” “好!次骞果然是好样的,不愧为朕的赵子龙,没让朕失望,哈哈”。 这个战报对于现在的曹髦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方面是自己的编制新战法的骑兵,在战场上确实能大放光彩。另外北魏一万精锐骑兵的全军覆没,这在整个三国时期都是少有的,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北魏军的士气必然大跌。 曹髦大声道:“来人呐,将此战报传于各军,以振军心!”。 “是,属下得令!” 曹髦此刻忽然之间信心大增,要说在此之前,曹髦应对此次战争想法,就是用营寨和寿春坚城去消耗北魏军,甚至可以用拖这个字来形容。那么现在就是准备彻底的打击司马昭了。 “等朕的骑兵回来吧”,曹髦握了握拳头心想道。 … 文鸯大破北魏骑兵的消息,很快传到各军营,淮南军果然士气大振。 相反,传到北魏军那里后,北魏士卒心里出现了不小的震动,本来打了这么久,面对越打越硬的淮南军,已经感到一些无力了,此刻竟然还感到了一丝恐惧。 司马昭在听到这个战报消息以后,也是大吃一惊,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一万精锐骑兵,说没了就全没了,对面怎么突然这么猛? 王昶一直是自己的得力战将和先锋,征战几十年从来不曾有个这样大的失误,一万精锐骑兵,全军覆没,连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也没说明是什么个情况,太匪夷所思了! 还有前几天钟会出得那个破主意,不仅没起到疲敌的作用,反而让淮南军重新休息好了,司马昭气得把钟会大骂了一顿。 现在又来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一万骑兵损失的消息,司马昭感到气血一阵上涌,一时被气得竟然有些眩晕,险些跌倒。 … 第23章 王昶的愤怒 王浑全军覆没的消息,没多久也传到了北魏军左路军主将王昶那里。 王昶悲愤交加,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一万骑兵全军覆没,还失去了他最为得意的儿子。 其实,王昶这个计谋很高明,如果不是曹髦这个后来人,看多了历史上曾发生过的,很多这种偷袭的战役,然后无意中想到了这种被偷袭的可能,恐怕此时淮南军就已经差不多凉凉了。 这种大路线迂回绕后的作战方式,开了上帝视角的人乍一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其实这是不对的。相反,无论在什么历史时期,这种作战方式都是相当高明的,因为这不仅考验主帅的决策胆量和对战场上时间把控,还考验这支绕后部队的主将的能力。 很多历史上发生过的,这种大迂回作战,都是主帅亲自带队。比如汉尼拔,又比如邓艾等。 对于王浑的能力,王昶是放心的,所以不用王昶自己去。 只不过可惜的是,王浑遇到的是装备和战法,双碾压自己的新式骑兵,严格来说,两者都算不上同一个时代的产物。自然身为一代名将的王浑,也就只能憋屈的含恨而终了。 王昶愤怒了,他要为儿子报仇,更要为那一万精锐骑兵报仇,他要让那个自不量力的废帝,付出血的代价! … “将军,这王昶疯了,连着三天,如此不计伤亡的攻城,敌我士兵们损耗都太大了!” 校尉冯道对着正阳关守将、左都督焦彝焦急的大声说道。 正阳关说是一座关,其实就是一座四方小城,卡在弋阳通往淮南方向的必经之路上。 焦彝面对王昶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是也是相当无语。才几天功夫就死伤了三四千士卒,虽然北魏军死的更多,可自己这里兵太少了,根本经不住如此大的消耗啊。 焦彝决定向曹髦请援。 曹髦在接到请援的消息后,也没想到历史上那个谨慎的王昶,竟然变得如此暴躁。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王昶打了那么多年顺风仗,何时吃过这样的亏?更何况还死了儿子! 不过不管怎样,正阳关是必须得支援的,正阳关不能失,否则就要被司马昭左右合围了。 还有,焦彝不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得换个人去守正阳关了,曹髦仔细想了想,从二号营寨撤下来的孙奋就比较合适… 所以曹髦临时决定,封孙奋为折冲将军,带着二号营寨撤下来的三四千经过战火洗礼的军屯兵,去替换下焦彝,然后作为主将守卫正阳关,抵挡王昶大军的进攻。 并且曹髦还告知了孙奋,自己随后会亲自带着天子亲军神策军去正阳关支援。 对于想建功立业的孙奋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会比这个所谓的名将王昶差,他孙奋缺少的就是这个机会而已。 … 孙奋出发后,曹髦就传旨给了焦彝,让焦彝在孙奋到达正阳关后,就把正阳关防务全权交给孙奋,然后去帮助吴纲的后军,去接应东吴的陆抗,因为前两天曹髦已接到吴纲传来的消息,陆抗已经在庐江击破了张特,张特此刻缩到新城里面去了,让淮南军配合他拿下合淝新城。 吴纲领兵能力更有限,连焦彝都不如… … 曹髦:“李同,朕要去正阳关支援,此地现在由你来坐镇指挥,朕给你留五千神策军。从现在开始,六个营寨哪处危急你就去支援哪处,切记,神策军虽然是精锐,但敌军数量众多,一定不要与之野战!” 李同:“是,臣遵命,领旨!” “钱忠,你带着这两千轻骑兵去与文鸯将军汇合。最多三天,文鸯将军就要带着虎贲骑回到寿春了,到时候你替朕传达旨意,让文鸯将军自己找寻机会,打击司马昭的中右两路大军”。 … 经过此次大败北魏骑兵后,曹髦更加确信了这支新式骑兵的威力。当然,对于文鸯这个小舅子,他也相信他可以做得更好… … 两天后,孙奋到了正阳关。此时的正阳关在王昶的日夜强攻下,似乎有点支持不住了。 孙奋从焦彝手上接手防务过后,就开始布置守城。 正阳关虽然城楼不高,但是要守的门,却只有一处。什么金汁,火球全部被孙奋搬上了城楼用来防守,城内一些石头制造的建筑,甚至城内的地板和大户人家门口的狮子都被敲碎后,也搬上了城楼… “给我冲!”王昶的北魏军将领,亲自带着士卒,大叫着往正阳关进攻。 无数的北魏兵卒们,一次又一次往城楼上攀爬着,好几次都有几个兵卒登上了城楼,都被孙奋亲自带人砍了下去,孙奋像个救火队长一样,不知疲倦的来回在城楼各处支援着。。 王昶的愤怒,也意味着决心。 所以这场攻防战注定是惨烈的! 一日后,曹髦与满长武带领着五千神策军也进入了正阳关城。 … 连续多日的攻城,不仅让守城的淮南军疲惫不堪,北魏军更是如此。 王昶的左路军总共只有六万多人,精锐的禁军只有两万,其中的一万禁军骑兵早已经没了,埋葬在了茫茫的大别山山脚下。 而这些天步卒高强度的进攻,又死伤了近两万人,剩下的几万将士皆士气不振。 王昶看着眼前这小小的正阳关,内心十分煎熬,他知道强攻带来的损失是自己不可承受的,这次就算拿下正阳关,甚至就算打赢了整个淮南之战,自己的仕途也彻底的完了,司马昭是不会接受这么大战损的。 可是愤怒已经让这位曾经以谨慎着称的名将,丧失了理智。他王昶不是不能承受失败,只是他不能承受这么大的侮辱。亲儿子与一万精锐骑兵的全军覆没,在他心里铸就了一个死结,是永远磨灭不掉的伤害,这种伤害让他彻夜难眠,他必须用尽一切方法来抚平这块伤疤,哪怕是用另一块伤疤。 “开弓了就没有回头箭… 第24章 形势 秋天,本就是一个容易让人感受到悲伤的季节,地面的落叶被残风吹起后,又一片片的落下,好似无数生命的消逝与凋零。 这场在一座小城面前的惨烈攻防战,每天都在上演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在凋亡的画卷。 正阳关守军手里的箭矢已经快全部射完了,墙上的石快,火球也没了,连城里百姓家的大门木板都拆来用作烧金汁了,只是也用完了。 孙奋看着都带着伤已经不足万人的残兵,知道是时候了。 “兄弟们,别堵着城门了”,孙奋命令道。 王昶看着摇摇欲坠的正阳关城,知道这场攻防战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彭!” 城门后面的门栓断了… 正阳关的城门终于被北魏士卒们撞开了。多日的惨烈辛苦,在此刻得到释放。 “给我冲进去,杀光他们…” “杀啊…” 连日大战下,仅剩的三万多北魏军,大叫着,全部冲入正阳关城中,不仅追击着抵抗或逃亡的淮南士卒,还大肆屠杀着城里的普通百姓。 王昶不会阻止,因为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士卒压抑太久,而他也是。 数万北魏士卒,还有王昶,都在释放着多日来,因为惨烈战争带来到压抑。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场真正惨烈的狂风暴雨正悄悄的在等着他们。 就在北魏军放松警惕,屠杀着淮南士卒和百姓的时候。 王昶突然发现本该敞开的城门又合了起来,而城楼上又出现了那些本该逃亡的淮南士卒,正张弓举着箭对着北魏军。 “不好”,王昶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上当了。 城楼上的孙奋用一种既怜悯又奇怪的眼神,看着王昶和这些北魏士卒,仿佛就像看待宰的羔羊一般。 “给我放箭!” 顿时城里到处一片箭雨,一片惨叫声。 而那些本该逃亡的无数淮南军,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杀向惊慌失措的北魏军。 “杀”! 曹髦与满长武早就有些等得不耐烦了,现在也带着早已在两边埋伏好的神策军突然杀出。 北魏军恐惧的望着这群犹如老虎般凶猛的重甲步卒,肆意的屠杀着同袍,仿佛无一个回合之敌,心中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再也无力举起自己的武器。 被分割成无数段,无情被屠杀的北魏军士卒,再也支撑不住,纷纷丢掉自己的武器,跪在地上乞活。 “哈哈哈,这是天意吧,司马公,王昶无能,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这些阵亡的将士们。” 王昶看着这突然反转的形势,心里再也无法承受,毫不犹豫的拿起自己的配剑,当场自刎! 曹髦与满长武等人,看着王昶的尸体皆是唏嘘不已。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没有对错。 “厚葬了吧”。曹髦下令道。 … 文鸯多日前,将俘虏与战利品送到寿春后,钱忠就传达了曹髦的旨意。 文鸯先是派轻骑兵突袭了,正在三号营寨进攻的北魏军,中断了北魏军在三号营寨的进攻。 然后又不断派轻骑兵骚扰,正在各处进攻营寨的北魏军,相同的战法相同的套路,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利用轻骑兵的机动,只用弓箭进行消耗,司马昭的步兵被打得一点脾气没有。 大怒的司马昭在知晓后,就派出了大量北魏禁军骑兵,进行追击,不幸的是,曾经安阳山的一幕再次上演。 在淮南潘集地区,遭到文鸯的重骑兵埋伏,交战后,北魏骑兵损失惨重,败逃途中又遭到虎贲轻骑兵的追击,两万多精锐的北魏骑兵,安全撤回司马昭大营的不足万骑。 而李同带领的神策军在支援六号营寨后,听从了营军校尉何涛的建议,趁着陈骞的大军主力攻击六号营寨之时。五千神策军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敌军大寨,攻取和焚烧了敌军整个大寨。 然后又趁着敌军大乱后,与杀出来的六号营寨的淮南军,前后夹击了这路北魏军,一路追杀了五千余北魏军士卒,并俘虏三千余人。 看着各种战败的消息,不停的传递过来,司马昭已经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淮南之战会打成这样?那该死的文鸯为什么会有一支这么变态的骑兵。 他不敢再派兵出营寨,那文鸯就像一个游魂一样,纠缠着他出营的将士,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着。 特别是这个没用的王昶,六万大军,全军覆没!父兄当年真是看走了眼,这是什么父子良将? “耻辱,简直是耻辱!” 司马昭拔出宝剑,一剑砍在大案上,大案应声变成两段。此举,只为发泄此时心里的极度愤恨。 “当初就应该果断杀了这个曹髦,也不至如今养虎为患!” 这时,司马昭手下参将羊祜,知道不能再打了,就劝道: “大将军,我二十多万大军自六月末出兵淮南以来,短短几个月,已经折损了近半,连最精锐的禁军都损失惨重,更别说,四万多精锐骑兵如今只剩两万。如今士气低迷而敌军却士气高涨,若继续攻打,怕是连洛阳都回不去了”。 “哼哼,士季,你怎么不说话了?”,司马昭没有马上回答羊祜的话,而是冷笑着问起旁边没有发声的钟会,这个号称足智多谋的钟会。 在司马昭心中,钟会一直是自己的头号智囊,而钟会也确实用他的智慧头脑,帮忙了自己不少。可上次的那个疲敌的计谋,却让自己大失所望,说不定要不是这什么该死的疲敌计谋,自己的大军早就踏平了这些营寨。 其实钟会心中也是郁闷不已,这本该是一条好计谋,为何会变成如此? 平心而论,钟会的计谋其实是不错的。只是他不知道他遇到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哪怕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学过数理化的普通人,在逻辑思维方面的高度,也不是古人能达到的。人类科学文化的发展,也让人类智商不停的在进化着。 钟会看着失控的局面,加上之前献策失误,所以本不愿开口。但是司马昭有些不满的问起了自己,那还是要回答的。 “大将军,羊祜将军所言甚是,如今优势已不在我军,尽管结果难以接受,但聪明的智者应该及时止损”。 司马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叹了口气道:“罢了,撤吧,听说蜀国姜维最近也不安分,现在大军也已经疲惫了,姑且先回到洛阳,再作打算吧。” 听完此话,羊祜众人皆松了口气 司马昭说完想了想,还是看向了钟会,道:“士季,这次的撤军步骤还是你来安排”。 “是,大将军”。钟会恭敬的回答到。 第25章 损失惨重 曹髦得知司马昭大军在渡河撤退时,忙派出旨意,命令所有营寨的士兵出寨追击。 何涛望着眼前的北魏军大寨,无奈的对着身边的李同说道: “都督,这北魏军撤得好快啊,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大寨的北魏军,还在掩护着他们大军最后的撤离”。 “是啊,又大意了,司马昭军中有高人,跟上次一样,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安然撤走了。” 让李同没想到的是,司马昭的大军眼看胜利无望,竟然就那么果断的撤军了,等李同等人反应过来,北魏军大部分都已经安全过河了,心中着实懊恼不已。 “都督,他们这大寨里还有最后一批士卒正在撤退,冲过去吧,能杀一个是一个”。 三号营寨的主将营军校尉陈彦说道。 李同不再犹豫,“给我冲”。 校尉何涛,突然想说些什么。但是数万大军已经呼啸着朝淮河边敌军大寨冲了过去… 咻咻咻… “啊,不好,北魏军有埋伏!” 李同的大军刚冲入大寨,大寨内埋伏好的北魏军,便万箭齐发。 一时间,冲入大寨的淮南军无数人中箭,还有不少士卒害怕的开始往回跑,在狭窄的大寨门前,与后面不知前面情况的,还往里面冲的士卒相撞,一阵混乱过后,竟然造成了大面积的踩踏,损失非常惨重。 李同看此情形,大吃一惊,忙大喊道,“不要乱!” 六号营寨的校尉何涛,并没有想去抢功,所以在后面还没来及冲过去。 但是也看到了前方发生的突然变故,何涛顿时懊悔不已。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淮河边上所有的魏军大寨都是空空如也,唯独留了这一座大寨,太蹊跷了。 刚才想提醒都督,但是自己又不太敢确定是否判断正确,而且看着大家想杀敌立功心切,就犹豫了片刻,没来得及提醒,结果果真出了大事。 何涛看事情紧急,意识到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便做了个决定,带着自己尚未冲过去的部下,打算从后面堵住敌军的撤退路线。 敌军大寨后面有船,既然事已至此,就绝对不能再让这些埋伏的北魏军安全撤离了… 这伙北魏军在放完箭后,就从大寨四处冲了出来,不停的砍杀着惊慌失措的淮南军,一时间,淮南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幸亏李同带着的神策军还算训练有素,在短暂的慌乱后,在李同的组织下开始反击。 打了一会儿后,北魏军一名身穿青甲的将领,觉得差不多了,眼看着淮南军也反应过来了,再耗下去已无意义了。 就大声命令道:所有将士们,往河边撤,准备去登船!” 这伙北魏军开始有序的往大营后面,边打边撤。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北魏军,训练相当有素。 只可惜,他遇到了何涛。何涛带着将士在此已经等待多时了,为了不让任何北魏军有逃走的可能,何涛还命人将所有船远远的推离了河岸。 何涛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这些北魏军一个不少的留在这! 当这伙北魏军撤到河边时,看到了这些淮南军,心中就已经知晓了怎么回事。 此时北魏军那名年轻的青甲将领,知道自己逃脱无望了,便大喊了一声。 “为司马公尽忠,杀!” 说完便拔刀朝着何涛这边杀来 而青甲将领身后的魏军,也同样一起大声喊道 “为司马公尽忠,杀!” 跟着青甲将领就一起冲了过去。 一时间,这股两千人不到的北魏军,竟然气势震天。 何涛莫名的感到了一丝恐惧。 千总赵岩看着冲过来的北魏军,也不在犹豫的拔出刀,喊道 “给兄弟们报仇,杀啊”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朝北魏军杀了过去。 何涛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给我杀”。 … 这伙北魏军实力相当强悍,虽然只有两千人,但是何涛这边四五千人却抵挡不住他们。 特别是敌方的青甲将领,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五尺以内,无一人能近身,连以悍勇着称的赵岩都险些丧命于其刀下。 幸亏,李同带着神策军及时赶了过来,与何涛手下这些营寨兵合力,才消灭了这支北魏军。 而这名青甲将领,在杀了几十名淮南军后,也终于在力竭下,被赵岩和何涛二人合力给生擒。 这场河滩之战打得异常惨烈,淮南军当场阵亡了了两千多人,剩下的将士基本个个带伤,赶来的神策军也死伤一千多。 而这支两千人不到的北魏军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淮河的河水不停的流淌着,但是流动的河水,依然被鲜血给染红了… 李同看着满地倒下的士卒,痛悔不已,甚至想当场把这名青年将领杀了泄愤,给死伤的将士报仇。 不过还是被何涛给劝住了,说是要交给陛下亲自去处理。 … 事后统计,大寨里被北魏军射杀的,加上混乱踩踏致死的将士共有七千多。 再加上河滩一战,总死伤相加,总损失竟然超过一万三千人。达到此次淮南之战以来,淮南军总损失的三分之一。 连精锐的神策军也损失了两千多人。 曹髦在听说此事过后,非常震惊,同时自己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司马昭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他们那个阵营里,许多真正厉害的人物都还没出场,而自己这次能侥幸胜利,还是占着骑兵装备方面的压制。 而迟早有一天这些装备也会被司马昭的北魏军知晓。 曹髦想到此,想起前些天因为知道要胜利了,当时还不禁有点飘飘然,现在想来实属不应该,经过此事,也算给自己提了个大醒。 李同因为自己放了个大错,主动提出,辞去大都督职务。 曹髦再三劝慰无果后,就将他调去了吴纲那,和陆抗的吴军一起去围攻合淝。 … “来人呐,将这名北魏的将军带上来,朕要见见他”。 曹髦非常好奇,这位给自己造成如此大损失的将军到底是谁?是司马昭的哪个名将?这等厉害的人物,历史中应该会有名有姓的记载吧? 曹髦这个好奇宝宝,脑中一堆问号,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清楚。 … 第26章 硬气 不一会儿,护卫们就将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将领带到了曹髦面前。 曹髦仔细看了一下,确定当初在洛阳时,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这个青年将领,外表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曹髦觉得他比较成熟,实际年龄应该要比外表偏大些。 这青年将领,卧蚕凤眼,目光格外有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跪下!” 护卫大喊着让他跪下。 结果此将领就直挺挺的站着,就是不跪,任凭护卫把他往下按,也不跪。不仅如此,还头一歪发出不屑的一声轻哼。 这一幕不禁让曹髦想起了后世那部三国演义的电视剧,里面的高顺被绑到曹操面前的样子。 曹髦不禁有些莞尔,看来这些人还真都是一个尿性,老电视剧诚不欺朕啊。 好吧,不跪就不跪。曹髦无奈的想着。 “你叫什么名字?” “哼,司马公帐下北军校尉杜预是也”。 “你是杜预?” 曹髦一听,惊讶的站了起来,大声道。 杜预也被曹髦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心想,老子这么大名气吗? “哈哈,太好了,杜预,原来你是杜预”。 曹髦很高兴,要知道,这可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个,历史上进了武庙的将领。 还被自己俘虏了,能不高兴吗? 原来是杜预,怪不得这么生猛,这杜预可是和羊祜齐名的文武全才,历史上西晋开国时最顶级的两名将领之一。 杜预被曹髦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奇怪的看着曹髦说道: “要杀就杀,何必取笑?” “哈哈,朕为何要杀你?就凭你仅以两千人就能以少击多,还杀伤朕一万多士卒,你就是个绝对的人才,朕绝对不会杀人才,爱惜还来不及。” “哼,你想招揽我?” 杜预听出来了曹髦的意思。不屑的反问道。 曹髦:“你不愿意吗?” 杜预:“不愿意!” “难道你不怕死吗?” “死有何惧?留青名,垂于竹帛。我辈宿愿!” 好家伙,这话听着挺耳熟啊,难道历史上这些名将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曹髦不理解的想到。 换作自己可能就投降了,毕竟从小就知道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都没了,一身抱负还怎么施展? 可能这就是古人的气节吧。 曹髦看着杜预很硬气的样子,明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动的。就想着,要不要先给他放回去,博取一下好感,下次再抓住了,就好招降了。毕竟前世玩三国志游戏的时候,都是这样干的。 可曹髦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这可不是游戏,杜预这么厉害的人物给放回去,哪天不是又成了自己的对手,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刺激吗? 思索一番后,曹髦正色的对杜预道: “杜预,朕很欣赏你。朕看你是个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所以不能放你回去继续跟朕做对手。但是朕可以保证,绝不会杀了你。 朕相信你是条好汉,不怕死。但是朕也知道,你也绝对不想死。因为你的一身抱负还没实现! 或许,你不愿归降与朕的原因,是觉得朕不一定能成事,又或许你担心你若归降于我,你的家人会受到伤害。 无论怎样,朕都能理解,朕不勉强你。但是,朕要告诉你,朕才是这大魏最正统的天子,司马昭,不过是个乱臣贼子而已!” 杜预听完这些话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司马昭是个乱臣贼子,可是,自己的家人,都在司马昭那里,这让他如何能降? 他后悔了,那日不应该争强好胜。在司马昭大军撤退时,主动请缨,留下来伏击淮南军,如今落得身陷囹圄,这份尴尬的境地。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能力,定能安然退回河北岸。只可惜,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不是寻常思维的人,何涛… 曹髦看着杜预的反应,不再言语。心里也是明白了个大概,多半是因为这杜预的家人在司马昭那里,所以才不得不违心的求死。 若是自己腹黑一点,对外宣称杜预已经投降与我。那么司马昭可能就对杜预的家人下手了。到时候木已成舟,杜预也不得不跟着我了,毕竟历史这种事情太多了,作为一个君王,耍点非常手段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作为一个后来人,对于这种坑害别人全家,还要别人来给自己打工的事情,曹髦是怎么也干不出来的。 干脆对外宣称,杜预已经战死了吧! … 十一月的淮南 天气突然一下寒冷了起来 这场不到五个月的淮南之战,也基本结束了。 司马昭损失了两万多精锐骑兵,三万多禁军步卒,五万多郡兵。还有无数的物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无功而返。最重要的是,这还打击到了他的信心,下次的他还有勇气对淮南轻易用兵吗? 司马昭可能在心里自问到。 当然,曹髦这边也损失不轻,虎贲骑损失了两千多人,神策军损失了三千多人。军屯兵就更不用说了,三万多人的生命永远埋葬在了淮河边上。 但战争是最好的训练,不仅仅所有士兵磨练了一回。此次战争中还涌现出了一批能力较为出众的本地将领。 孙奋、何涛、冯道、钱忠、赵岩、陈彦等等。 经过此次战争,看到虎贲骑和神策军的超强表现,让曹髦更加坚定了发展精兵的路线。 … 大军撤回寿春后,曹髦说干就干。 决定将虎贲骑补充扩编到一万五千人,反正有大批在安阳山和潘集两处,俘虏的优秀战马和北魏骑兵。 这些北魏骑兵俘虏都是经过常年训练的优秀骑兵,骑术非常好,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马镫和被突然突袭,虎贲骑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相信只要加以时间习练虎贲骑的战术,就一定会成为合格的虎贲骑。 至于说怀疑他们的忠心什么的,曹髦是一点不担心。他们只是一些普通士兵,只要一视同仁不亏待他们,给他们晋升的渠道,给谁卖命不是卖啊? … 几天后 新的五千虎贲重骑和一万轻骑,就补充扩编完毕了。 文鸯也被曹髦改了新官职名称,虎贲骑指挥使。 虽然文鸯觉得奇怪又不好听,但在曹髦的强烈要求下,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另外又任命了校尉钱忠为都指挥使,来协助文鸯。 … 骑兵校场上,在装备制造司司长张称的安排下,工匠们给所有新来的战马,也都装上了马蹄铁和马镫。那些被打散编入虎贲骑各营的新虎贲骑兵们,看到这些装备,既震惊又欣喜不已。 看着这一切的曹髦,很是满意,只可惜重甲骑兵少了点。 曹髦本来的想法是,将虎贲重骑也一起扩充的,无奈重骑需要的铠甲,已经没有库存了,而且现有淮南地区的铁矿也供应不过来那么多的装备和武器消耗。 看来得想想办法,试着去找找铁矿了,虽然自己也不太懂怎么找铁矿。 “唉…” 小小年纪的曹髦,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27章 张特 这次战争中,作为天子近军的神策军也损失不小,只剩下六千多人。 考虑到以后战场上的需要,曹髦决定将这六千神策军士卒一分为二,再组建一支新军。 番号叫武卫军,任命这次在二号营寨和正阳关守卫战中,表现突出的校尉孙奋,为指挥使。 将原先的神策军主将满长武,改为神策军指挥使。 神策军与武卫军,分流好后,定为同级别,然后各自都扩充到一万人编制,士卒就在此次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军屯兵中挑选。 曹髦将此次战争中,同样也表现突出的何涛调入了神策军,任命为神策军都指挥使。 又任命了校尉冯道为武卫军都指挥使 还有其他一些表现不错的军屯兵校尉千总,也都被曹髦各自分配进了这两支军队。 其他军屯兵,就全部解散了,发放一些粮饷,让他们回去安心过日子了。 至于寿春的郡兵,以后也要调整一下,不过得等到战事彻底结束以后了。 目前合淝那里还在打着呢。 … 张特,在历史上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曾经是诸葛诞的手下,诸葛诞觉得其无才,没有重用。 后被派往新城驻守,几年前,上一任吴国权臣诸葛恪,进攻合淝,在合淝新城被张特大败,诸葛恪损兵折将回东吴后,为掩盖自己的失败,大肆屠戮自己的对手,一系列的骚操作,导致了全体东吴文臣武将对其的敌视,最后自己也走向了末日。 可以说,就是这个诸葛诞看走眼的张特,间接上送东吴一代权臣诸葛恪上了西天。所以这个张特并不好对付。 几个月前东吴奋威将军陆抗,奉命支援淮南,也是被这个张特所挡在了庐江许久。 当然陆抗是个更厉害的人物,不然此时也不会把张特包围在了新城里。 曹髦解散所有军屯兵后,就让神策军和武卫军,留在了淮河附近防备和训练。 只带着五千虎贲轻骑赶到了新城。 此时的新城外有,李同和吴纲率领的三万淮南军,和陆抗率领的三万东吴兵。 总共六万大军,围了新城近两个月了。 这些天,无论用什么方法,张特军就是不出城,而新城是个要塞,城高池深,张特又特别善守,大家都不愿去强攻。 搞得陆抗和李同吴纲他们特别郁闷,围也不是,撤吧又觉得亏得慌。而且整个淮南地区就这么一个北魏的钉子还钉在这,如果不拔掉,怎么看也是个不安全的因素。 其实张特更着急,不是担心自己守不住,而是新城里的粮食快吃完了。 从去年诸葛诞作乱以来,新城就没有得到过一粒粮食的补充,虽然之前合淝屯集了不少粮草,可是这么长时间,三万多大军人吃马喂的,哪里还有多少粮食啊。 张特是不会投降的,而且别人也不会信他会投降,毕竟已经骗过诸葛恪一次了。 可没有粮食怎么打仗? … “蒋班,你不是说张特手下有一名校尉是你表弟吗,有没有联系上?” 曹髦三天前来到新城后,就召集了所有将领,进行了一次议事。 而蒋班说张特手下有他认识的人,就试着派人联系了一下。 “回陛下,臣正要报告此事,臣那表弟说,新城中早已经粮食危急了,可能一个月左右粮食就要吃完了”。 “果真如此,就太好了” 众人一听皆大喜。 此时陆抗开口道:“陛下,真乃天人也,一来这新城就要破了。这新城没有了粮食,张特自然是迟早守不住了。” 曹髦知道这陆抗不是一般人物,和其父陆逊虽然有些差距,但也是响当当的历史名将,陆抗这会儿开口,肯定是有什么要求了。 “幼节将军,缪赞了,你我魏吴两国如今可谓是兄弟情谊,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陛下,那外臣就直说了,吴国两次救援于陛下,数万东吴男儿的鲜血撒在了淮南,损失不可谓不大。如今陛下已经脱困,臣恳请陛下,将新城交给我吴国,以安东吴数万将士之英灵”。 其实陆抗刚开口时,曹髦就大概猜到了,但是曹髦实在有些纠结。 于情于理东吴要求要合淝都不过分,只是这合淝是战略要地,若东吴有一天与我翻脸,那么就可以从合淝派兵直达寿春。 可是若不给合淝,怕是这东吴马上就会和自己翻脸了,思考再三,曹髦还是答应了陆抗的要求,将新城交于东吴。 目前自己实力依然弱小,司马昭也随时可能再次袭来,若得罪了东吴,只怕到时候东吴不仅不会派兵支援,甚至还有可能在背后搞偷袭。 东吴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关羽怎么死的,自己还是知道的。 合淝给了东吴,起码暂时的关系稳住了,东吴也不想看见司马昭统一了淮南。 … 半个月后,新城果然因为粮食危急人心惶惶,张特因为不愿投降,决定率众突围。 张特派兵猛攻正门处的陆抗大军。当然,陆抗也不是吃素的,他让东吴的士卒们,在正门不远处的外围,围了一排木栅栏,张特的大军往前冲就被东吴用箭射回,张特只好带着大军往两边跑,结果没跑出多远,又被淮南军所阻。 为了活命,张特带着仅剩的数千骑兵拼死冲杀,好在杀了出来。不过陆抗的大军也随后攻进了城,城内大批守军失去主将后,除了少部分将士负隅顽抗被杀,其他绝大部分守军皆投降于陆抗。 张特带着杀出重围的两千骑兵,一路往北狂奔。因为知道自己肯定渡不了河,也是打算走霍邱,绕大别山回北魏。 可不幸的是,因为战马连日的饥饿加疲劳,张特与他的骑兵还未出霍邱,就被文鸯率领的轻骑兵赶上了。 这两千骑兵为了保护张特,拼死阻挡着文鸯和虎贲骑兵们,但是因为实力差距的问题,还是被杀得人仰马翻。 各种惨叫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仿佛编织成了一支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那些躺在地上断了胳膊,或肠子外流的士卒,不断痛苦的哀嚎着,实不忍睹。 虽然这些骑兵们都一个个视死如归的战死了,可是有一个人却是命大的,那就是他们拼死保护的主将,张特,他冲出了文鸯的重重追击,单骑跑进了茫茫大别山… … 第28章 无情的命运 随着合淝战役的结束,整个淮南之战也彻底告一段落了。 寿春刺史府内 战争的胜利,让淮南地区的将领皆是一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们看来司马昭也不过如此,特别是曹髦的小舅子文鸯。 此次的他,立了整个淮南之战的头功,也见识到了这新式骑兵的威力,所以此刻的他,信心十足。 “陛下,此次司马昭大败,我军应该趁势北伐,一举荡灭司马昭势力,恢复我大魏江山”。 文鸯激动的请求道。 曹髦看着激动的文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战争哪有那么简单,虽然取得了淮南之战的胜利,可敌强我弱的态势依然没有改变。 但曹髦不忍打击这次战争的英雄文鸯,便笑着对众臣说道 “此次我军大胜,若携胜利之师北上,不说能完全消灭司马昭,收复几座城池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因为这次战争的原因,我们的秋收给耽误了,现在我军夏收的粮草基本已经消耗完了,没有粮草,让士兵们捂着饿瘪的肚子去杀敌吗?” “哈哈”,众人皆大笑。 文鸯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起来。 曹髦继续说道:“司马昭这次战争虽然败了,但是他的实力依然强大,而我们却还是弱势的一方。如今我们要做的是,储存粮草、加强士卒的训练、打造武器铠甲。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后,我们才能主动出击”。 众臣:“陛下圣明” … 三月春风,十里桃花 这时的扬州,虽然远没有宋明清时期的繁华,但也迸发出了鲜活的市井生机,熙熙攘攘的街头,小贩们的各种叫卖声,更是增添了广陵的热闹。 不同于这份热闹,一个衣着褴褛五十左右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幼童,显得落魄不已。他们晃晃悠悠的走在人群中,饥肠辘辘的二人,忍不住的望着街头的各种食物。 没错,正是焦伯与曹髦的儿子曹毅! “报告,陛下,吴国广陵郡太守送来了两人,说是一名宦官自称带着陛下的皇子” “什么?皇子!”。 曹髦大惊的站起身,连忙冲了出去。 “老奴,拜见陛下”。 衣裳褴褛的焦伯,一看见曹髦,就涕泪纵横的跪下了。 “焦伯,请起,你辛苦了,这是朕的儿子吗?” 曹髦赶紧过去亲手扶起了焦伯,看着旁边的幼童问道。 “是的,陛下,是皇子,是您的儿子” 曹髦一把抱起幼童,贴在怀里,声音哽咽道 “这一路,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皇后与国丈一家呢?” “皇后她…” 焦伯抽噎的诉说着这一路的经过。 原来当年皇后一行的船队,出海后不久,就遇到了大风浪,大船也被飓风吹离了方向,漂向了不知名的海域。 因为长期的没有着陆,船上严重缺乏淡水,不少人都渴死了。好不容易在不知名的岛屿靠岸后,找到了淡水,可一些人又得了痢疾,睢阳乡侯卞隆就是在那时死在了不知名的小岛上。 在岛上埋葬了睢阳乡侯后,大船又出发了,可是不幸又再次来临,因为无法准确辨别方向,大船只能大概方向的一路往南。 不久又到了一块陆地上,只是那陆地上盗贼恶人横行,他们看中了大船,还有船上的财物,卞洛率卫士拼死抵挡,虽然多此击退恶贼,但最终也因寡不敌众,卞洛身受众伤,不久后伤重而亡。 大船被夺走了,船工也跑完了,焦伯与皇后皇子还有最后的几名护卫,跑出来后,又找地方躲藏了几天,才暂时保住了性命。 没有了大船,也没有了财物,但皇后还是一心决定要去寿春找曹髦,便用一对自己从小一直戴在手上的手镯,当报酬给了一位善良的当地渔民,请求他带大家去广陵,渔民看皇后一行实在可怜,就答应了。 渔船出发后的十几天还算顺利,只是在不久后,皇后就在茫茫一片的大海上发起了高烧,大家都措手无策,不久皇后也撒手人寰,弥留之际拜托焦伯一定要安全把皇子送到皇帝身边。 皇后去世了几天,焦伯都不愿把皇后的尸体抛进大海,说是一定要带到陆地上,入土为安。但渔民的一番话,让焦伯非常痛苦与无奈。皇后的尸体如果持续腐烂,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得病,说不定小皇子也难保。就这样可怜的大魏堂堂皇后,永远的葬在了浩瀚无际的大海之中… 曹髦听完,泪流不止。 皇后对于曹髦来说,是一种特殊感情存在。皇后给予了曹髦前世没有得到过的温情,又陪他度过数年担惊受怕的日子。在曹髦心中,皇后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前世的父母。 前世的父母早早没了,今世皇后也没了,曹髦的内心痛苦可想而知。 站在风中的曹髦,再次紧紧抱住了儿子,这是他的希望,也是皇后的希望。 … 几天后,曹髦将皇子曹毅带给了文鸳,并告诉文鸳,孩子以后就交给她了,从今后她文鸳就是曹毅的母亲。 文鸳也心疼这个孩子,她让曹髦放心,一定会把曹毅当成自己的亲身骨肉来对待的。 … 时间如同行水般快速流逝,转眼就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曹髦也渐渐从皇后去世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淮南地区的夏收工作已经完成,军队的训练也一直在继续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北方的司马昭似乎也没有什么对淮南的动作,可能是上次的淮南之战北魏军元气大伤后,使司马昭对曹髦有了深深的忌惮,又或者是蜀汉的姜维一直在搞事,让他分身乏术。 总之淮南地区,目前是风平浪静。 这也让曹髦有空想做些其他方面的尝试了。 … “尚书令,能看懂吗?” 曹髦看着一脸雾水的诸葛诞,问道。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陛下这似乎是九因歌啊?臣曾经看到过类似的书帛” 诸葛诞拿着手中的书张,有些疑惑的说道。 “哈哈,没错,以前叫九因歌,朕改良了一下,现在叫乘法口诀表” “乘法口诀表?” “对,乘法口诀表,以后这个会很多地方会用到的”。 … 第29章 楚氏 “这样吧,朕给你举个例子,假设有七堆陶罐,每堆陶罐有七个,那么用乘法口诀表就是,七七四十九,计算就会特别快”。 曹髦看着还有些疑惑不解的诸葛诞,笑着继续说道。 “尚书令,不用觉得奇怪,朕的意思是,杂论术其实也是有用的,如果百姓们对各种杂论术感兴趣,多去研究发明与创造,那我们的发展也会变得越来越好,像上次的马镫马铁就是一种新的发明与创造”。 诸葛诞似乎有所领悟道:“陛下,所言甚是” “嗯,尚书令要把朕的这种想法观念传知下去,让百姓知晓,朕要鼓励百姓们进行研究发明”。 “是,陛下”。 … “张称,一百架投石车打造的怎么样了?” 装备制造司内,曹髦问着制造司司长张称。 “陛下,投石车已经打造完毕”。 曹髦满意道:“嗯,非常好,那铠甲和武器呢?” “陛下,铁矿已经枯竭了,如今装备司的工匠都面临着无铁而打的境地” 张称回报着装备处的情况。 这时工部尚书吴纲说道:“陛下,淮南地区铁矿一直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霍邱附近的梅子山就有一处大型铁矿,但被当地一楚姓大族占据着”。 “盐铁不是朝廷专售吗?怎么世家大族可以私自铸铁?” 曹髦奇怪的问道 吴纲解释道:“这之前是的,但是前汉朝的时候,黄巾贼到处作乱,汉朝朝廷孱弱,无力剿贼。就让地方上自行组建军队去剿贼,而地方上的郡守为了筹集资金,就把一些矿山抵押给了豪门大族,而这个梅子山就是这样抵押给了楚氏”。 曹髦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那你们有没有去问过这楚氏要怎样才愿意把这矿山给我们,这铁矿山对我们来说可太重要了”。 “回陛下,臣与焦彝和蒋班二位将军,去交涉过三次,第一次是去年战争之前,楚氏严词拒绝了,说北魏才是朝廷,我们无权要求他。 第二次,是战后,态度明显改善了不少,但是楚氏狮子大开口,除了要求一万金,还要良田十万亩,才肯交出矿山。臣不敢答应。 第三次,臣亲自去的,本想好言劝之,让其降低一下条件。谁知楚氏非常蛮横,似乎吃定了我们需要铁矿,不仅不降低要求,还加码,说要二十万亩良田,否则就休想要矿山”。 “岂有此理!”。 曹髦听完,一巴掌拍在文案上,十分大怒。 “朕看这楚氏是完全没把朕放在眼里,朕本想做个好人,用金子赎回矿山,可这些人竟然敢如此放肆,真是欺辱朕太甚!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吴纲其实心里也是很不忿,本来打算好言好语的与楚氏商量,结果吃了一肚子瘪。 现在看到曹髦大怒,便又赶紧添了一把柴。 “陛下,这楚氏不仅占着矿山,手下还有一万人私人部曲家仆,数十万亩土地,私藏人口更是无数,若不给予教训,恐有一日必成祸害” 曹髦怒火中烧 “来人,把武卫军指挥使孙奋给朕叫来” … 霍邱楚府 “老爷,不好了,武卫军杀过来了” 一名楚氏家仆,进来报告。 “将楚府统统给我围起来”。 三天前武卫军都指挥使冯道,就接到孙奋命令,带着三千武卫军出发去抄霍邱楚氏的府邸。 此刻楚府上下一片惊慌,楚氏族长是一位七十多的老爷子,接到家仆报告后,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老汉,拜见军爷”,说完就要给冯道磕头。 “免了,本将也不跟你废话,你们想活命就全部给老子滚蛋,记住,任何钱财器物与粮食不能带出去,否则,别怪本将刀下不认人”。 冯道,毫不客气的说道。 楚氏一族众人一听,皆是大惊,楚老爷子更是苦着脸,求情道“军爷,你行行好,有事好商量啊” “这是陛下的旨意,没得商量,滚开!” 冯道说完不再理睬这些楚氏族人,命令士兵进去包围查抄。 楚氏一族众多之人嚎啕大哭。 楚氏是淮南的豪门大族,这在霍邱的楚宅府邸只是楚氏的老宅,安置一些楚氏的家族老小。 真正的楚氏管事人,是楚老爷子的长子楚雄,楚雄在梅子山脚下修建了豪华的庄园,拥有七八千名家仆护卫,私藏的矿工和农民更是高达数万人。 孙奋带着大批武卫军士卒,来到了楚氏庄园前。 这座庄园的修建的完全就像一座小城。各种防御箭塔设施,应有尽有。 “把投石车给我推上来”。 十架投石车被武卫军推了上来,对着庄园一字排开。 孙奋命令投石车朝楚氏庄园投射着巨石。 楚氏庄园的守卫们,看着这些巨石不停的砸过来,都吓得纷纷逃离了城楼。 楚雄,看到守卫全往下跑,大喊着让他们继续上城楼。 可他们才不听呢,开玩笑,让这大石头砸一下,不得直接成肉酱,他们可不傻。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庄园的城楼就被砸塌了一大块。 孙奋看时机一到,就让武卫军朝着庄园发起进攻。 楚氏的护卫们面对着装备精良的武卫军,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虽然他们有着近万人,在这种情况下连一万头猪都不如,稍微一接触就一哄而散。 孙奋看到这情况,也是相当无语道了一句 “乌合之众耶” … “你就是楚雄?” 曹髦看着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白胖男子,心中一阵鄙夷,一看平时就是鱼肉百姓,养尊处优,不爱运动。 “是是是,小人是楚雄,求陛下饶命” 楚雄连磕几个头,乞求道 曹髦有点想笑,之前那么嚣张,一被抓来,就这副德行。 便朝着身边的曹淮说道,“元凯,这人的气节,与你当初相比,可是差太远了” 曹髦身边这位曹淮,就是当日不肯归降的杜预。 杜预被俘虏后,怕连累家人,不肯归降就一心求死,曹髦不舍得杀他,但更不可能放了他,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曹髦就对外放出消息,让司马昭误以为杜预和他那两千北魏军全部都战死在了淮河边上。 随后还给杜预改了个名,赐了个国姓;曹,为了纪念淮河一战的相识,所以叫曹淮。 曹淮鄙视的说道:“陛下,休要拿我与此人比,本人不屑比之” “哈哈,此人当然不配与元凯比。国姓爷你看朕应该怎么处理此人?” 曹髦打趣的问道 曹淮无语,他不记得听这位皇帝已经称呼过自己多少次国姓爷了,也不知道这皇帝出于什么鬼癖好。不过比起第一次听到此称呼的诧异和尴尬,现在已经不怎么反感了,甚至有时候还有点顺耳。 “陛下,此人擅采铁矿、私藏人口,按大魏新律,应当族诛!” “嗯,国姓爷言之有理,但朕不喜欢搞连坐那一套”。 曹髦说完就下令道 “来人,传朕的旨意,楚雄罪大恶极,明日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他家奴中有为虎作伥者,一经查明一并严惩,绝不轻饶。 楚氏现有的家产、矿山、土地等全部抄没,收归朝廷所有。 其私藏匿的人口,全部解散后,到官府登记为良人,分配土地耕种。 至于他众多的楚氏族人,朕不杀他们,但全部都得分家,打散后发放一些安家钱粮给他们,然后分配到淮南各县去开荒”。 … 第30章 梅子山 “这座铁矿山应该暂时够我们用的了吧”。 曹髦来到梅子山,看着眼前忙碌的挖矿匠人,自语道。 “轰…” 突然一声的巨响,把曹髦吓了一大跳,险些跌倒。 怎么回事,怎么像炸药爆炸的声音? 曹髦缓过神来,疑惑的看着巨响的方位。 这时制造司的一个监工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陛下,前面好像发生了事故,不知什么东西发出了爆响” “走,过去看看!”曹髦命令道 不一会儿,曹髦等人,就来到爆炸地点。 只见此地块,形成了一个直径约50米左右的一个圆坑。 坑里内外横七竖八躺着炸死或被炸伤的矿工。 “吴纲,赶紧派人去救治伤者” “是,陛下” 曹髦走到圆坑边上,蹲下身,随手抓起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下闻了闻。 心里顿时大惊 “这是硝石啊,这里肯定有着大量的硝石矿,刚才的巨响,肯定是匠人们在采挖铁矿石时,凿子砸到了硝石矿,撞击与火花导致了硝石的爆炸”。 原来这梅子山不仅有铁矿还有硝石矿。 曹髦若有所思… “先回寿春” … “陛下,您的意思是说,梅子山产生的爆响的石头叫硝石? 曹髦一回寿春就将制造司司长张称叫了过来。 “对,硝石,这东西可以产生爆炸,那个现场巨响的威力你是没看到,瞬间就轰倒了一大片人。朕想如果能把这东西制成武器,用于战场,你看怎样?” 曹髦一脸兴奋的看着张称问道 “这个…”, 张称似乎有些为难,因为他不懂这玩意儿啊,他就是个铁匠,虽然现在管着装备制造司。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吴纲急匆匆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怎么样?” 吴纲:“回陛下,正如陛下所讲的一样,果然合淝小岭那一块,有陛下所说的可以点燃的黄色石头,臣还带回来了一小块” 曹髦随即大喜道 “随朕一起过去看看” … 曹髦看着手里的黄色石块,知道这种石头就是天然的硫磺矿石! “有硫磺又有硝石,就可以制造黑火药了。穿越过来这么久,竟然将这么重要的玩意儿给忘了”。 曹髦自嘲的想到。 “张称,你过来”。 张称连忙走到曹髦跟前 曹髦指着眼前的石块对张称说道:“这个东西,朕叫他硫磺石,在梅子山爆炸的叫硝石,这两样东西加上木炭,进行一定比例的配合到一块,可以形成一种新的东西,可以叫它火药。 火药在点燃后就会产生巨大的爆炸,就像今天梅子山巨响那样。如果能把这火药用在战场上的话,那么敌人将不堪一击。 张称,你听懂朕的意思没?” 张称张大着嘴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回陛下,臣听懂了” 曹髦很满意的继续道:“这火药想要制成还得要一定的配比才行,不然很容易就把自己给弄死了。 朕现在教你个合适的配比,你可一定要听好了,最好用笔记下来”。 听到这话,吴纲赶忙让人拿上来了笔和纸。 “朕举个例子,假如想把这些东西制成一百钱左右的火药,那么比例就是,七十五钱的硝石、十五钱的干木炭和十钱的硫磺粉。这个是标准的火药配比,一定要认真记好”。 张称在一旁认真的记录着。 “还有,这硝石和硫磺都是特别容易着的物体,挖采的时候一定不要去猛烈撞击,开采地与附近都要严禁任何火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不要嫌朕啰嗦,朕实在不想看见有人白白送命,一定要记住朕的话,明白了吗?” 张称:“臣,定谨记陛下的嘱咐” “好,张称你好好干,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这玩意儿给朕捣鼓出来,朕回头给你记大功”。 “谢陛下,臣遵旨” … 其实火药这东西,说难很难,说简单又是非常简单。 本来是很难的东西,因为历史上,古人虽然也搞出来了类似这样的东西,但是因为不知道合适的火药比例,制出来的火药威力非常差,只能用来制成烟花爆竹什么的,至于说应用于战争,也不是没有,只是相当鸡肋。 后来还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欧洲人对火药有了更深刻的研究后,才调配出了合适的比例,也就是黑火药,然后欧洲人就带着可以发射黑火药的武器,几乎征服了当时那个时代。可以说,黑火药的问世,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进程。 现在曹髦已经告诉了他们最正确的比例,比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整整领先了一千多年。 … 几天后,张称便回来说火药制成了,曹髦过去一看竟然是粉状的,怎么跟自己设想的不一样呢。 哦,想起来了,还得让火药粉颗粒化才行,不然这粉状的火药,会因为硝石粉和硫磺粉、木炭的重量不一样,在以后的运输颠簸中会分开。 “这个火药是制造出来了,但是得把它加入少量的水搓成丸子状,然后进行晒干或者烘干,不然没办法进行好的运输与保存” 张称连忙称是。 “切记,这个黑火药搓成丸子晒干或者烤干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温度,火药丸子干燥了就行,别给烤炸了或者晒爆炸了。 曹髦说完又想了想,继续说道 “火药丸子弄干后,一定是要标准的圆形才行。你们可以事先制造好一些大小一样的圆形模具,再将火药放入统一的模具中进行烘干,这样大小和重量就一样了。至于用什么材料做模具,你们自己去研究,朕就不过问了。” 曹髦对于黑火药非常上心,因为知道这个对自己太重要了。 又过了几天,张称便带着圆形的丸子状的火药来到了曹髦面前。 曹髦看着眼前这些大小几乎一样的圆形黑火药,非常满意。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了,另外几个问题。 这东西如果想长期保存,如何防止受潮呢? 这东西该怎么引爆他呢? 又该如何送到敌人那里爆炸呢? 想到这些,曹髦又一阵头疼… 第31章 曹淮? 这些天已被改名为曹淮的杜预,一直跟在曹髦身边。 曹髦的想法是要他杜预充当军师和幕僚。 曹淮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想的却是; “哼,老子只是为了活命而已,你就一个淮南大的地盘,怎么可能是司马公的对手?给你出谋划策,你怕是想多了”… 所以是一直出力不出活。 不过嘛,杜预也只是单纯的不看好曹髦,并不是真的讨厌曹髦,在某些方面他甚至觉得,曹髦比司马昭还更顺眼些,就比如对待属下,曹髦明显就更真心诚意一点。 当然,他杜预自己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些的。 但是随着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这皇帝还真不是一般人,智勇皆备什么的就不说了,一开口还就是什么,“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类看破世俗的顿悟之词。 最近还捣鼓出了来什么火药,轰…的一声,一面墙都炸倒了,那威力可真是吓死人。 还听说文鸯率领的那些骑兵,所用的马镫马蹄铁,也都是曹髦发明的,他杜预愈发着觉得这小皇帝真是天人下凡的了。 乖乖,不然这哪是个人吗? 渐渐的,他的想法悄悄的发生了一些改变。他杜预今后,不,他曹淮,哦,他国姓爷,看来以后应该还是要跟着这位大魏天子,才能闯出一番天地的。 … 杜预看着在苦苦思索的曹髦,忍不住说道: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似乎可以解决火药丸子的问题” 被突然打断思索的曹髦,转头看了看刚才说话的杜预,又转头看了看窗户外的太阳。 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 “国姓爷,你说你有办法让火药可长期保存?” 对于今天杜预的突然开口,曹髦还是很诧异的,他平时都是问一句才答一句,而且表情永远是一副被强迫营业的样子,今天怎么主动献计了? 曹淮可不管曹髦疑惑的眼神,直接道:“是的,陛下。火药丸子难保存是因为容易受潮,雨天行军,火药就更难起到作用了。若是给这火药丸子外面包上一层草纸,则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 曹髦一听,恍然大悟。是啊,后世发明黑火药的欧洲人,都是用锡纸包着这些火药,来防止受潮的,这么简单,怎么我就一时想不起了呢。看来以后是得吃点东西补补,增强一下记忆了。 虽然这草浆制成的纸,肯定不如锡纸,不过也是有相当大的作用的。 曹髦想完这些,不怀好意的边笑边调侃着杜预道:“曹淮啊曹淮,你终于肯给朕出主意了啊,哈哈哈。嗯,朕很欣慰,你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以后记得一定要多给朕出出主意,朕是不会亏待你的, 哈哈哈…” 曹淮:… … 火药如何保存的问题解决了,杜预这位大才似乎对自己的看法也有了转变。 “哎,今天是个好日子” 曹髦走在回后院的路上,竟然想唱了起来。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呀?” 自从几个月前得知皇后的事情后,文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皇帝这样开心过了。 “哈哈,是啊,阿鸳(文鸳小名叫阿鸳)。毅儿,最近可还听话?” “非常乖呢,已经会识好几个字了”,文鸳眼中满含笑意,似乎非常喜欢那个孩子。 曹髦听到这,很是欣慰,走到文鸳面前,用手轻轻的把文鸳额前的秀发往后拂了拂。 “阿鸳,真是辛苦你了,朕太忙了,多亏了有你替朕照顾毅儿”,曹髦温柔的说道。 “这是臣妾该做的,况且毅儿那么听话,臣妾是真心欢喜这个孩子”。 “嗯,朕相信你。对了,过些天朕会安排一个非常有才干的人,来给毅儿当先生,教毅儿读书识字。” “啊?毅儿才这么小”。文鸳很惊讶。 “哈哈,不小不小,小孩的启蒙教育非常重要,更何况他还是皇帝的孩子”。 曹淮啊曹淮,让你天天给朕摆脸色,给朕带儿子去吧你。 以后说不定你还是太子的老师呢,不亏待你吧? 曹髦心里一阵暗爽… … 刺史府 “靠,这个张称也不是太蠢嘛,还知道火药需要捻子才能点着。 只不过这个捻子做的也太粗糙了吧!” 曹髦看着张称给送来的大个火药丸子,一阵无语,这圆溜溜的火药丸子上一根粗到夸张的绳子插在上面,跟后世那啥,最后一个王朝的发型还真是有点像。 “张称啊,我说你这捻子就不能整细一点吗?这像啥啊?用不用整的这么糟心啊?” “陛下,这个捻子是用浸了油的麻绳做的,太细了点燃后容易烧断” 张称解释道。 曹髦听完这解释… 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好嘛,前面还觉得你没这么笨,怎么转眼你还真是不怎么笨,就是有一点像猪。 “张称,朕就是说啊,能不能先在纸面撒上薄薄的一层火药粉,再把纸裁剪成条状,卷成细绳,三根这样的细绳再编在一起,再浸油加韧,晒干,最后做成捻子,你觉得怎么样?朕说得还够清楚吧?” 张称似乎有所领悟道:“还是陛下高明”。 曹髦感到些无奈 “唉,你先回去试试看吧,不行再告诉朕。顺便把这颗火药做的野猪脑袋,哦不,以后就叫火雷吧,也拿下去重新做捻子,后天朕来试试威力”。 … 寿春城外,军营校练场 一颗重新做好捻子的火雷,被点燃后,用投石车抛到了二百米之外。 轰… 一声巨响,一面人工做的巨大靶墙倒塌了下去,激起层层烟雾。 诸葛诞吴纲和文鸯、满长武等等一干众多文武大臣,皆是震惊无比。 这玩意儿,也太变态了! 有了这火雷,以后哪还有什么坚城? 曹髦很满意,看了看旁边也是惊诧不已的曹淮,得意的问道 “曹淮,你感觉这火雷如何?” “怕是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挡之物了,陛下真乃天人也,臣拜服了” 说完曹淮便要给曹髦下跪 曹髦连忙扶起了他,并拉着曹淮的手,真诚的说道: “元凯,无须如此,朕此问没有别的用意,只是单纯的非常欣赏你的才干而已,朕让你看见这一切,就是想告诉你,朕不是庸君,朕想做的事,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元凯你这一身的本领,就应该尽情的挥洒于这天地之间,朕想给你这个机会,与朕一起去开拓这大好的万里河山”。 … 第32章 谍 公元259年,冬 洛阳,此时刚被封为晋王的司马昭,坐在王府正堂里,面见了一个人。 “你是说,文鸯的骑兵之所以能在移动的马背上进行弓射,是因为他们有一样我们没有的装备?” 司马昭认真的问着眼前这个,经过几个月行程才从大别山,逃回来的前合淝新城太守,张特。 “回晋王殿下,当日属下率领两千骑兵从新城突围出去后,在霍邱被文鸯率领的骑兵围截,属下仔细观察过他们的骑兵,他们脚上有一种新的马镫脚,与我们的骑兵大不一样,属下想,正是那器物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 司马昭拂了一下胡须,道:“嗯,你继续说” 张特继续道:“他们的骑兵不仅可以在追击中进行骑射,而且他们那种新马镫脚可以极好的固定他们骑兵的身型,他们的骑兵在马上作战比我军骑兵就更易厮杀” 司马昭听完,似乎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文鸯的骑兵如此骁勇,当初短短时间内训练后的新骑兵,竟然比我军的精锐骑兵还要厉害,想当日王浑的一万骑兵全军覆没,也能理解了” “来呀,传武亭侯、黄门侍郎钟会,到孤府上来…” … 260年,寿春 刚过完新年的寿春,一片太平。 整整一年多的和平时间,让这里勃发出了苒苒生机。 在曹髦大规模裁撤军屯兵回归农桑后,劳动力的增长,使得寿春的地区展现出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曹髦看着能安居乐业的老百姓,心里也是相当欣慰。 其实古代老百姓的自我发展能力,是非常强的。只要官府和朝廷,不任意的给他们加税和征徭役,勤劳的老百姓们会去努力工作的,因为他们也想过好日子。 … 曹髦在裁撤军屯兵后,曹髦如今拥有的兵力就只有,一万人的神策军、一万人的武卫军、一万五千人的虎贲骑,总兵力只有三万五千人。 寿春的郡兵也只保留了三万人的规模。 曹髦的一贯想法是兵在精,不在多,兵多不一定能够提升战力,但是消耗的确不会少。 况且这些兵与以往的军屯郡兵已经大有不同,这些都是经过常年训练的职业兵,不事生产只为战争而存在,战斗力和军屯兵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在高强度训练的同时,曹髦还教给了他们一些新式的训练战法。 尽管总体来说,因为人数偏少,实力还是算不得强大,毕竟和司马昭还是没法比。 但是裁军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淮南地区的人口增加了,百姓的生产力就大幅度提升,如今的寿春可以说是府库充盈,粮草充足。 而装备制造司生产的兵甲器械也是相当不少,库房存满了大量的武器铠甲、马镫、投石车、火雷等装备。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战争一起,又可以装备数万大军。 当然,战马还是没有的,淮南地区缺马,缺好马。这个短时间内解决不了。 不过曹髦也不是很担心,有这些就足够了。 只要再过一年,淮南再发展发展,再找一个姜维北伐或者其他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北伐了。 就可以给皇后、李昭他们报仇,就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大魏江山! … 制造司马镫生产作坊内,一个三十左右,不似淮南本地口音的红脸汉子,仔细的看着一名工匠在捶打着手中的铁器。 “师傅,我们这作坊打造的是什么器具啊?” “哦,当然是打造马镫啊,这可是陛下亲自发明的呢”。 “哦,原来这这就是马镫” 中年汉子听到这,心里已然明了,这就是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这个中年汉子叫蒋庆,是司马昭身边护卫队的一名千总,因为生性谨慎,办事牢靠,半个月前被司马昭派往淮南,刺探情报。 一同被司马昭派往淮南的探子,还有多人,蒋庆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其中的蒋庆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刺探马镫的秘密。 为了隐蔽身份,蒋庆冒充辽东的难民,混在私盐贩子的队伍,来到了淮南。 来到淮南后,他小心翼翼的多方打听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在制造局干活的工匠,在租住工匠家的小屋后,与工匠套了近乎,声称自己初来乍到急需一分生计,生性老实的工匠轻信了他的话,便答应收他为徒,然后带到了制造局工作。 因为马镫的制造难度并不高,蒋庆在跟着工匠学习了半个月之后,已经很熟练的了解马镫的生产程序了,就找了个生病了不舒服的理由,跟那工匠请了几天假。 其实是目的达到,准备开溜了。 而另一边的曹髦,作为穿越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早在一年之前,上次淮南之战结束后,曹髦就成立了一个只对自己负责的近卫情报组织,并赐名“锦衣卫”! 而锦衣卫首任指挥使就是在淮河边上吃过大亏的李同。 李同这个人虽然武艺卓越,但统兵能力确实是有所欠缺的,不过他当初毕竟久经江湖,生性是十分精明的。而且又是跟着自己最久,还经过血与火考验的人。 所以曹髦自然而然的把这份重要的工作交给了他,也算是人尽其才。 做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李同,在近些日,也收到了不少属下的一些报告,说寿春城内,可能有北方派过来的细作。 于是,李同下令让锦衣卫在寿春的各个城门处都加派了人手,并派出大量锦衣卫在城中调查。 一连几天还真抓住了不少司马昭派来的细作人员。 而此时的蒋庆,还没出城。 昨日午时时分,他本想跟着外地一队商户后面,趁着人多混出城。 可刚要到城门处时,却发现锦衣卫在门口抓住了一个可疑的外地人,而那个被抓住的外地人,他蒋庆正好还认识,也是司马昭王府上的一名护卫。 看到这一幕的蒋庆感到十分恐惧,就悄悄退了回去,并将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副准备偷偷带回北魏的马镫,隐秘的丢进了一个城中的荒井里。 生性谨慎的蒋庆,知道了曹髦方面已有所察觉,看目前这情况,想光明正大的出城是几乎不可能了,他必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方法才能出城。 … 第33章 童年的磨难 “此事可非同小可,得容老朽考虑考虑!” 此时对着蒋庆讲话的是淮南地区一家比较大的氏族,刘氏家族的族长,刘太爷。 这个刘太爷可不简单,据说最显阔的祖上是汉朝的中山靖王。 没错,也就是同刘备祖上同一系的。不过刘太爷这一支明显比刘备那一支要富裕的多,至少不用像刘皇叔那样织席贩履。 刘太爷家往上几代的先人,都曾经是在淮南地区有做官的,算是小小的地区门阀贵族了。只不过到了曹魏时期,家族内现任职的基本就剩一些小官了。 但这并不影响刘太爷家,有良田数万亩,家丁数千口。 这一时期,刘太爷家其实还有一位刘姓族人,是在司马昭手底下做朝廷官的。 刘氏一族对于曹髦可能要分田,收大族人口的做法,非常不满。 所以早就想卖掉族产去投奔自己家族的刘姓官员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但,事事总是有巧合,刚想喝水,这不就有人递瓢过来了嘛。 因为之前刘太爷差人递过家书到司马昭手下刘姓官员那儿,正好这事儿被当时在司马昭府上当职的蒋庆,无意中有所耳闻。 前几天蒋庆想潜出城,但是有大批锦衣卫在城门口搜查,蒋庆没能逃出去,在苦思办法的时候,就不经意间想到了这茬事。 他还知道了刘太公家有小吏在城门处当值,就果断联系到了刘太公,除了说明身份,还说有一件功劳送给他… 蒋庆挑起半块眉毛,低声道:“刘太公,您可想好了,这可是大功劳一件,事若成,晋王可不会吝啬于有功之士的” 但刘太公还是摇着头,并皱眉道: “晋王的话,老朽自然不敢不信,只是吧,你也知道,这曹髦搞了个什么锦衣卫,现在全城的大户都被盯着死死的,此事风险太大了” “嘿嘿,这我想难不到刘太公的,您可以放心,您只需要把这件事办好,晋王那里我都好说的” 蒋庆是何等机灵,岂会不知这老头那一套商场把戏,无非是想抬高价码,就不屑的笑着道 刘太公听完此话,似乎很满意便不再做声,然后低头陷入了沉思… … 寿春刺史府现在等于是曹髦的行宫,因为原先住在这的诸葛诞一家,为了给皇帝一家腾位置,全家搬到了另外一处院子去住了。 刺史的正门前就是一条宽巷子,出了门往巷子右边走一刻钟不到,是一个人工造半天然的大竹园,不仅有竹子,还有一处池塘,而池塘边空地上有个凉亭,那是文鸳最喜欢带曹毅去的地方。 因为年幼的曹毅当初跟着皇后一家一路逃逸,途中各种担惊受怕,导致了性格些许奇怪,平时他若在府中读书,则各种焦躁不安,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为此曹髦和文鸳等人,伤透了脑筋,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有一次文鸳偶然的,带小曹毅到这竹园的凉亭里玩,发现他竟然可以安安静静的在此读书。 然后这里便成了文鸳每日必带着小曹毅来读书的地方。 这一日,似乎与往常一样,文鸳带着小曹毅,因为曹髦不喜大排场,所以只在几个护卫和随从丫鬟的簇拥下,毫无防范意识的往竹园凉亭而去。 毕竟这里离刺史府这么近,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这里搞什么乱子,所以所有人都没什么警惕之心。 但今天,却是个意外,一伙蒙面人早就早早的埋伏在了凉亭旁的竹林里,只待那文鸳和曹毅的到来。 文鸳和曹毅一行人来到凉亭后,还是和以往一样,丫鬟们摆上一些带来的茶水和糕点,又给小曹毅拿出他经常读的一些书… 这伙人的头头,终于按耐不住了,大声乎喝着: “都给我上,抓住小皇子” 丫鬟们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几十个蒙面持刀汉子,皆吓的哇哇大叫。 文鸳和护卫们等人也是大惊,连忙将小曹毅护到了中间。 文鸳从小就和弟弟一起习武练剑,但是此刻手中却无兵器,只能躲避着蒙面人砍来的各类长刀。 一个蒙面汉子,挥刀想砍倒文鸳,文鸳身形一让,那刀便砍在了凉亭的石柱上,文鸳刚稳住身形后,就快速回身一脚,踢在了来不及收势的壮汉面门上,壮汉马上发出了一句因疼痛难忍而脱口而出的哎哟声。 文鸳再顺势夺取了壮汉的长刀,不作任何思考的随手一挥,就果断了结了这个壮汉。 “保护皇子!” 文鸳拿到刀后,有不少这伙的蒙面汉子,就被这个身型娇小,甚至看起来像个弱女子的女人给一个个砍倒了。 几个护卫也拼命的抵挡着数倍于己的蒙面人,而丫鬟们早大叫着跑向刺史府,准备去报告搬救兵了。 这时,一个像这伙人头领的蒙面汉子,看到那些丫鬟纷纷跑向刺史府,就着急的大喊道: “拿下小皇子,别管其他人,速战速决!” 明显这伙人是冲着小皇子曹毅来的。 而小曹毅此时虽然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观看着这场战斗,那模样又显得很淡定。 蒙面人头领,注意到文鸳似乎武艺不错,砍倒了不少他的弟兄,就自己直冲冲的朝文鸳挥刀而来。 这个蒙面人头领,刀法属实老道,力气还大的惊人,而文鸳平时主要都是练剑的,刀法并不擅长,加上嫁给曹髦为妃后,基本没有怎么舞刀弄剑过了,手脚也生疏了不少。 只几个回合,拼尽全力的文鸳,还是抵挡不住蒙面人头领的刀法,被逼着一路退后,远离了小曹毅。 不一会儿,那几个忠诚的护卫,也被人数众多的蒙面人给围攻而亡了。 黑衣人头领看着小皇子已被夺到手,便大声喊道: “你们带着小皇子速去主人那里,我马上解决这个妇人”。 文鸳被蒙面人头领给挡住了,此时她看着小曹毅被夺走了,心中已是万分焦急,拼着死力在和头领较量着。 蒙面人头领看着眼前这个妇人似乎发疯般的朝自己拼命,心中也是一阵阵胆寒。 又恐刺史府的护卫得到通知后,快要赶过来了,便决定不与文鸳作纠缠了。 蒙面人心思一定,便一个半步退后,大幅度横斩一刀,拉开了与文鸳的身位,然后转头快速跑进了竹林中。 而此时,那群夺走小皇子的蒙面喽啰,早已经跑进竹林,不见了踪影。 文鸳站在原地,看着毫无人影的茂密竹林,直气急的原地跺脚… … 第34章 一帮蠢货 傍晚时分,皇子曹毅被蒙面人抢走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寿春城。 城内所有锦衣卫集体出动,一时间整个寿春城,到处是挨家挨户在严查的兵丁。 … “刘二,今晚咱们就要出城,刘囟那里赶紧派人去通知” 旁边被叫刘二的就是下午带领蒙面人抢走曹毅的那位头领。 刘二:“是,太爷” … 不好北门仓库处起火了。 曹髦看着起火的北门方向,眼眸处精光闪烁,冷厉异常。 那凌厉的眼神,似乎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此时北门附近的守卫和锦衣卫都很慌张,因为在刚刚不久前得到的命令是严守此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城。 可现在,北门旁边仓库又起大火,按照大魏新律,看见明火不救,是要重判的,严重的甚至要处死。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个仓库里,有着大量的火雷! 一旦引起爆炸,这寿春城怕是都要灰飞烟灭了。 其实在曹毅被抢走的消息报到刺史府的时候,当值的神策军都指挥何涛就下令了。 封锁城门并全城宵禁。 街道上除了巡查的兵丁,就只有几个打更的人了,基本就没有任何城内居民在城内走动了。 而这场起火旁边就是仓库,仓库里还储存着不少的火雷。 这场大火起在这个时间点和这个位置,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了,而且极大概率是内部人员所放。 北门副守刘囟是刘太爷的侄子,按照刘太爷给的信号,只要看见起火后,就要蹿涌着守北门的所有兵丁和锦衣卫去救火。 刘囟看着漫天火势,再看着正在犹豫不决的众多锦衣卫,知道时机已到,不能耽搁了。 刘囟一脸焦急的走到了北门守将宋辉面前,道: “宋头,赶紧让兄弟们去救火吧,这火势这么大,等会儿就烧到仓库就全完了”。 宋辉看着火势也很着急,但是他接到的命令是严守城门,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离开。 宋辉犹豫道:“刺史府下的命令是严守此门,我们怎么能离开?” 刘囟:“宋头儿,大魏新律可是有严规的,有火不救,这个罪责我们承担不起的。而且这火这么大,迟早烧到仓库,到时候恐怕半座城都会灰飞烟灭,而我们就在旁边袖手旁观,刺史府肯定得治我们个严重失责之罪!” 宋辉听完此话后更加犹豫了 刘囟赶紧又了加把柴 “宋头儿,别犹豫了,赶紧下令让兄弟们去救吧,不然来不及了!” 宋辉:“可城门怎么办?” 刘囟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名锦衣卫,说道: “这些锦衣卫身手都不错,再留二十名士卒给他们,一起守此门,就是贼人真想趁乱在此门出城,怕是也不容易” 宋辉还是拿不定主意 刘囟又道:“宋头儿,放心吧,他们没问题的,就是真有事他们也能等到我们赶过来支援,这火势可不等人!” 终于,宋辉下了决心,大声命令道: “火势滔天,留二十名兄弟看守城门,其余全部人跟本将去救火” 士卒们得令后,快速行动了起来,而在城楼上的锦衣卫目睹了这一切,赶紧慌张的跑了下来。 “所有人,别动,都回去守门!” 而此时士兵们都急匆匆的往失火地奔去,几乎无人听从锦衣卫们的呼喊。 锦衣卫百总杨鞍,大急。 想快速奔跑到宋辉旁边,劝他撤销救火的命令。 刘囟看着杨鞍朝这边快速奔了过来,知道必须拦住他。 刘囟也朝着杨鞍而去,然后一把拉住了杨鞍。 “杨百总,您这是要做什么?去救火吗?” 杨鞍被刘囟拉住后,非常愤怒: “谁让你们撤离城门的?你们好大的胆子!” 刘囟不以为意的道:“杨大人,按照大魏律,有火不救,我们可是要吃罪的。” 杨鞍大怒:“那锦衣卫的命令,你们敢不听令,就不怕吃罪?给我滚开,我要去见宋守将” 刘囟冷笑了一下,快速抽出一把短匕首,插进了杨鞍的心口。 “杨大人,你没有机会了” “你…” 杨鞍不敢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倒在了地上。 … 不远处,埋伏已久的蒋庆和刘二等人,看见守卫们大部分都去救火了,便果断的快速冲了出来。 一阵砍杀声过后,城门处为数不多的士卒,尽管都拼死血战了,但终还是因寡不敌众被蒋庆一伙人给全撂倒了。 几个锦衣卫也横死当场。 “兄弟们真是好样的,这么快就都解决了,快去通知刘太爷,赶紧带着小皇子速速出城”。 蒋庆抹了一下脸上被溅到的血,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守卫都被解决了后,连忙招呼刘太爷出城。 刘太爷和皇子同乘一辆马车,从城北门不远处的院子里跑了出来,身后还有数百名家丁,拉着大大小小数十辆马车。 蒋庆一看到这架势,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道: “这刘太爷,真是个守财奴,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这么多家产出逃,这要是不被追上才奇怪?” 蒋庆看着鱼贯而出的刘家车队,赶紧走了过去,对刘太爷嘲讽道: “刘太爷,您可真是家产万贯啊。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会儿你要是被追上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刘太爷怒道: “我刘家数代的积蓄,岂能随意丢弃?至于能不能跑掉,就不劳阁下废心了。” 此时在刘太爷身旁的刘二也补充道: “实不相瞒,这些拉车的马都是太爷特意花高价购来的好马,虽然拉着东西,但也跑得不慢,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到河边,那里有我们提前备好的接应的大船,过了河后就是晋王的地盘了,蒋兄无须多虑。” 旁边的刘囟看着这主仆二人也是一阵无语。 “罢了,几位,此处不是说话的时候,说不定马上就有人知晓此地发生的事情,得赶紧走了。” 蒋庆冷笑了一下:“是得走了,不过我们得分头走,皇子交给我吧,我单骑带着他,更安全。” 刘太爷又不傻,好家伙,你这是想抛弃我们独自邀功啊,连忙道: “不行,皇子必须跟着我们车队走!” 此刻蒋庆心里已经完全确定这些人就是一群蠢货了,得赶紧离他们远一点。 至于皇子,本来打算带回去交给司马昭,又是一件大功。 不过,看刘太爷这一群人,也不可能同意自己独自带着小皇子走的。 罢了,没时间与他们纠缠了,等会曹髦的士兵们追过来了,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唉,你们真是…,随你们吧,吾先走了,驾…” 蒋庆说完,一马当先的从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第35章 人质 看蒋庆已经走了,刘太爷一行也不作犹豫,浩浩荡荡的车队快速奔向淮河边。 去救火的宋辉在接到城门处出事的消息后,终于知道自己放了大错。 火势还没扑灭,士卒们乱糟糟的都在提水救火,就是想组织起来怕是一时半会也做不到。 宋辉当下决定去报告刺史府。 锦衣卫指挥使李同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出了大批锦衣卫去追阻刘氏一族的车队。 然后自己再急匆匆的跑去找曹髦报告。 收到李同报告的曹髦,马上带着一队神策军也出城了,毕竟自己亲儿子在人家手里,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 刘太爷一行,因为带着大量的金银家产,所以马车的速度并不快。 但是淮河离寿春并不远,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们还是在神策军追到自己之前赶到了淮河边上。 刘太爷和刘囟刘二等人,看着不远处自家接应的大船,都是欣喜万分,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晋王司马昭给他们加官晋爵,然后享受那繁华洛阳城里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刘二大喊道: “太爷,咱们到了,所有人都快登船吧。” “好好好,赶紧的,别乱” 刘太爷被刘二扶下马车,准备先手一步登船。 可就在这时,突然射过来一支暗箭,正中准备登船的刘太爷额头上。 刘二大惊:“太爷!” … “杀啊”。 从本该接应的刘氏的大船上,一下冲出来大量的,全身都是铠甲的士卒。 “是,武卫军!” 面对这突发的情况,同样也是惊慌失措的刘囟,认出了这从船上冲下来的士卒,是孙奋的武卫军。 其实,在下午皇子被抢走的时候,曹髦就肯定这伙人,想劫持皇子逃到司马昭那里,而他们能走哪里? 肯定只能走淮河渡过去。 所以在让锦衣卫们封锁寿春城的同时,曹髦还派出了旨意,让在淮河边上布防的武卫军,严禁任何商船渡河,并安排用快马在淮河防线巡查,发现有任何可疑的船只一律扣留。 孙奋接到命令后,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就快速的作出了安排。 就在城里刚刚失火的时候,巡查的武卫军也正好发现了,隐藏在淮河边上的一个小渔村码头的几艘可疑的大船。 孙奋赶来后,连忙派兵登船并控制住了这几艘船,还让武卫军士卒们暂时埋伏在船里,等待这伙人到来。 … “刘二,别管太爷了,他已经死了,现在情况紧急,你赶紧组织兄弟们,夺船过河吧!” 刘囟此时已经知道自己这伙人的处境了,如果被困在淮南这里,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他也很慌乱,但是较强的心理素质,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刘太爷虽然是族长,可现在已经死了,就干脆不用管了,自己的命还是要保住的。 他看到这武卫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好像人数并不多,他觉得可以拼一下,他不想束手就擒,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马上举手投降,最后也是会人头落地,这毕竟劫持的是皇子。 对,还有皇子,武卫军肯定有所顾虑的。 旁边的刘二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将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刘太爷丢在了一边,然后大喊着: “兄弟们,我们人多,一起冲过去杀了他们夺船过河!” 这些刘氏的家仆们,平时都是刘二在管着,也都唯刘二马首是瞻,所以刘二在他们心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本来这群恶奴在慌乱下都准备逃跑了,但此刻被刘二这么一喊,好像就有了主心骨。 他们听了命令,开始拿着各种兵器,乌泱着朝武卫军冲过去。 虽然这些家仆在全副武装正规军面前,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可毕竟人数是摆在那里的,此刻还都是拼着命过来的。 而孙奋的武卫军,巡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一个百人小队的兵力,孙奋也是在接到消息后,带着为数不多的百人骑兵赶过来的。 如果一般将领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但孙奋是何许人,经历过多少次战场厮杀的他,这种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小场面而已。 “盾牌手结阵,弓箭手准备” “射!” 孙奋快速的下着各种指令。 “啊啊…” 这些凭着一股血勇之气想冲上来的家仆,被弓箭射倒了一大片。 这刘氏家仆们,虽然人数多,可登船的码头却不够宽,好不容易部分人冲到了面前,又被盾牌挡住了,挤不过去就算了,还被对面盾牌缝隙中不停捅出来的长枪,给扎了个透心凉。 没什么其他办法的刘囟和刘二两人,只能不停的命令着家仆往上冲。 而冲在最前面的家仆们,看着身边不停有人倒下,终于慌了,死亡的极度恐惧,让他们开始不自觉的想调头远离这杀戮地狱。 可他们终归是想多了,后面不停涌上来的其他家仆,可没看到最前面什么情况,后面的家仆只听到刘二在不停的大声呵斥,他们只能条件反射般的压上去就对了。 武卫军盾牌手们也被挤着不停的在后退,再这样下去被挤下河,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就在孙奋准备调整战术,放这些家仆们登船后,再作厮杀的时候,后方陆续赶来了,从附近军营里来支援的武卫军。 大批的武卫军从后方开始冲击家仆的队伍。 顿时,招架不住的家仆们开始四散奔逃。 刘二眼看大势已去,稍作思考,就顺手骑上了旁边的一匹白马,还是先跑出去再说吧。 只可惜,此时武卫军已经重重包围了他,刘二虽然左突右出,但所骑的白马还是依然被刺倒了。 瞬间倒在地上的刘二,还很不幸的被倒地的白马压到了腿。 可怜他刘二一身好武艺,此刻再也发挥不出来,倒在地上后,一声惨叫,就被士卒的长枪扎穿了身体… 比起刘二,读过几年书的刘囟明显就聪明的多,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冲不出去。 就算能暂时冲出去,可只要还在淮南地界,没过淮河,那么还是会被曹髦的士卒给抓住,迟早还是逃不了一刀。 短暂的冷静分析后,他想到了曹髦的儿子,那位才几岁的小皇子。 刘囟命令几名自己的亲随,把小皇子从马车中拉出,用刀架在曹毅脖颈处,等着渐渐围过来的武卫军。 … 第36章 动不得 厮杀了不到半刻钟,战场上胜负就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刘氏众多的家仆们,都没什么人在真正抵抗了,他们此刻只想逃命。 可被围住了又能往哪里逃? 只能慌不择路的各种乱跑乱喊。 武卫军指挥使孙奋,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反而一副享受的样子,他也不下命令允许这些家奴们投降,就任凭着武卫军到处肆意的追杀着这些家奴。 这些被追砍刘氏家奴们,在接近崩溃之时,终于有人发现了还有一个主心骨,刘囟!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都到囟公子身边去!” 被追击的家奴们像找到救命稻草般,全部快速逃到了刘囟身后。 武卫军将士们也随后跟上,并围住了刘囟一群人,刚准备动手,想一举消灭这伙家奴的时候。 有个武卫军千总看见,这伙人最前面似乎站着个幼童,幼童的左右脖颈处,还各有一把刀驾在上面。 刘囟朝着面前的武卫军将士大声喊道: “这是小皇子,是你们皇帝的儿子,你们谁敢乱动?” 武卫军的将士们一听,顿时都被镇住了,左右互相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 刘囟看到武卫军不敢乱动后,似乎显得有些得意: “哈哈哈哈,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 现在武卫军领头的就是这名千总,他不敢大意。 马上回道: “你不要伤害小皇子,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放我们过去登船,否则我现在就宰了这小皇子!” 这名武卫军千总一看这种情况,也不敢不听。迫不得已,只得下令让士卒散开,让出一条路给他们。 刘囟看武卫军让开了,就一把将小皇子抓了过来,然后亲自拿刀驾住曹毅,往河边船上退去。 武卫军的将士们也一点点的跟着走过去。 就在刘囟架着小皇子快要登上船,所有人觉得刘囟即将要逃离出淮南的时候。 意外来临,只听“嗖”的一声,刘囟竟然被一支箭矢射到了面门上,还来不及说一句话的刘囟,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当场而亡! 武卫军所有将士们和刘氏家奴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了。 还是那名武卫军千总,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船边一块高板上,再纵身一跃,抱住了小皇子。 此时,武卫军其他士卒们也相继反应了过来,也都朝着家奴们冲了过去… … 不久,战场上安静了。除了似乎能听到淅淅沥的流水声,就再也没有了其他声响。 焦急的曹髦和李同,也带着部分神策军和锦衣卫,先后赶来到了河边。 曹髦看着还是一脸惊恐的曹毅,问道: “吾儿,还怕吗?” “父皇来了,毅儿就不怕了…” … 回到寿春后,曹髦也知晓了救下自己儿子的那名反应敏捷的千总叫卫恪。 而射死刘囟的竟然就是孙奋本人。 曹髦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心里明显是有点不舒服,这孙奋真是好大的胆子,那种情况竟然不顾皇子的安危,就敢张弓射箭,他就对自己的箭法那么自信? 不过曹髦表面上自然没动任何神色,甚至还夸赞孙奋,处事果断,箭法超群。 孙奋连忙谦虚了一下,说一切都是仰仗陛下的天威等等… 从小习武射箭的孙奋对自己的箭法是相当自信的,五十步内几乎没有他射不准的目标。 当时那种情况,他不是没考虑过事后曹髦的看法,可是他看到刘囟即将带着小皇子进船了,如果不阻止,那么小皇子就肯定会被带到司马昭那去了,那回头他怎么跟皇帝交代? 在顾不得太多的情况下,他就张弓了。反正自己有把握射得准,为什么不射呢? 可现在他心中又有些惧怕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那一箭虽然救下了小皇子,但是他也担心曹髦可能会怪罪于他,说他不顾虑小皇子的安危。 以后说不定还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曹髦,看曹髦似乎没什么怪罪之意,心也就踏实了下来。 曹髦其实是很看重孙奋的,他觉得孙奋这个人不仅武艺不在文鸯之下,而且在军事方面的能力也不俗。 至于历史上为什么没记载过这号人,只能说是运气问题。时运不济的人再有能力也没用,就像曹髦的前世就是个废柴,来到这一世做皇帝,不也干得不差嘛。 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差,就是缺少个机会而已。 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曹髦觉得,能给予他有所成就的平台,那也等于是成就了自己。 … “陛下,你要让所有大族全部交出私田和人口?” 吴纲看着曹髦,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曹髦:“怎么?这些大族动不得吗?” 吴纲有点着急:“陛下,万万不可啊,淮南地区世家大族不知凡几,部曲家丁众多不说,这些大族几乎都有子弟在各级官吏中任职,可以说是盘根错节,若陛下强行实行如此国策的话,怕是整个淮南地区就全部乱了”。 曹髦怒道:“这些人连朕的皇子都敢劫,朕却动不了他们?” 吴纲:“陛下,那只是刘氏一家所为,何必要迁怒于整个世家大族呢?陛下日后还要北伐中原夺回大魏天下,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怕是很难成功的。 更重要的是,以后那些中原的世家大族都知晓陛下不容他们,他们也会强力反对陛下踏足中原的”。 曹髦大怒:“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私养部曲、私藏人口、草菅人命、为非作歹。现在都欺负朕头上了,朕却还要忍气吞声!” 看到皇帝论起大族竟然如此激动,吴纲大概已猜到,肯定是因为此次皇子被劫之事,吴纲担心皇帝盛怒之下,做出了冲动且不可挽回的大错之事,连忙跪下道: “陛下,臣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世家大族与君王共治天下,早已成事实,又何止淮南,就是北魏满朝公卿、东吴的世家、蜀汉的大族,皆是如此啊。” 曹髦听完这些,愣了一会儿,气也消了一些,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前他认为世家大族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自己有精兵,想拿掉他们,不就是亦如反掌? 所以原本打算想趁着此次刘氏一族劫持皇子事件为理由,逼迫这些世家大族们释放人口,并吐出土地的。 如今想来确实是自己天真了,他们现在肯服从自己,是因为自己可以保障他们的利益,若是自己动了他们的利益,怕是他们都会去暗通司马昭吧。 罢了,可能还是自己目前实力不够强大,若他日若真能问鼎这天下,这世家大族的问题。 朕,绝不妥协! 第37章 扩军 蒋庆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当时看见刘太爷一家逃跑还舍不得家产,他就大概率已经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要完蛋了。 其实刘太爷一族死不死对他来说一点都无所谓,劫持皇子也只是顺手而为而已。 本来他就是利用刘氏一族,作为诱饵吸引曹髦大军注意力的。 他们劫持皇子到北魏,能成功当然好,失败也是在预料之中。 他的任务才是关键,这新式马镫对北魏骑兵发展至关重要。可不是区区一个敌人的皇子能比较的。 他已经圆满完成了司马昭交代的任务了。 司马昭对于蒋庆的安全逃回,并带回来的骑兵情报,感到非常高兴。 至于刘氏一族的全体覆灭,是提都没提,可以这么说,淮南刘氏,是白死了。 … 司马昭和颜悦色道: “蒋庆,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没让孤失望,非常好” 蒋庆:“能为晋王殿下效命,是属下的福分。” 司马昭笑道:“好,有你这份忠心,孤就定不会亏待于你的,说说你此行的收获吧”。 蒋庆:“臣提前谢殿下隆恩,属下此次淮南之行,基本已经确定,之所以淮南的骑兵变得如此之强,完全就是因为那新式马镫的原因”。 司马昭眉头一皱:“哦?那这种马镫是何样式,你有了解吗?” 蒋庆:“回晋王殿下,属下虽然未能从寿春带回一副马镫,但是马镫的制造方法并不难,属下已经基本学会了” 司马昭:“好,那孤明日就要求小皇帝给你晋升为兵备司侍郎,给孤也大量的打造这种马镫!” 蒋庆:“谢过殿下,臣定当竭力” 司马昭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里闪过一丝毒狠之色: “曹髦,孤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这一次的皇子被劫持风波,除了导致刘氏一族的全体覆灭,其他一切似乎都没被影响到,一切都还在不痛不痒的照旧着。 因为曹髦的精兵政策,加上这一两年的轻徭薄赋,使得淮南地区的农业商业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与发展。 住在刺史府的曹髦一家三口,也是过得很幸福,皇子曹毅听话乖巧,师从名将杜预。妃子文鸳美丽贤惠,而且最近还有了身孕。 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有了,可以说这不就是曹髦前世的梦想此时实现了吗? 这也是曹髦来到这个时代后,过得最轻松最惬意的一段日子了。 但是曹髦知道这种幸福是短暂的,若是自己安于现状,要不了多久这种好日子可能就会被司马昭给终结了。 无论是危机感还是使命感,都让曹髦觉得自己应该行动了。 … 自从剿灭了楚氏,曹髦控制了梅子山的铁矿后,寿春装备局就不再为装备的生产原料而发愁了。 开足马力,日夜的生产,装备制造局生产的装备此时已是相当充足了,轻装铠甲、弓弩、马镫等等,都有大量存货。 只待有需要,可再全副武装几万士卒都还有余。 至于粮草方面,府库里储备的更是堆积如山,够十万大军吃一年的了。 曹髦看到这一切,似乎条件已然足够了,他不再犹豫,决定扩军。 随后几天,在刺史府上,曹髦召集来所有淮南的文武官员,发布了一系列的扩军和指挥官调动的旨意。 首先从神策军和武卫军各抽调两千甲士,组建一支新军,番号天雄军,并招募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原先神策军都指挥使何涛升调为天雄军指挥使。 武卫军校尉赵岩升调为天雄军都指挥使。(指挥使何涛指名要的副手) 将抽调两千人后的还剩余八千人的神策军,招募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满长武依旧任神策军指挥使。 校尉陈彦升调为神策军都指挥使 将抽调两千人后的也还剩余八千人的武卫军,招募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孙奋继续任武卫军指挥使。 冯道同样继续任武卫军都指挥使。 武卫军千总卫恪因救皇子有功,特升调为武卫军副都指挥使。 曹髦随后还郑重告知各军指挥官,这些士兵补充完毕后,一定要加紧时间,严格训练。 众文武,看到这些扩军和调动旨意后,基本都已经猜到,曹髦想干吗了。 曹髦看着这底下的官员,有人兴奋的摩拳擦掌,有人却忧愁满面,担心不已。 这些大臣的心思,曹髦都看得明白,但自己别无他法,这是唯一的选择。 曹髦也很忧愁。 此时文鸯似乎想说点什么,应该说是他在等待着什么。 曹髦懂他的心思,他也想给虎贲骑扩充。 但是一方面招募和训练一名合格的骑手不容易,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战马问题解决不了啊。 北方盛产好马,可地理上被北魏完全阻挡,司马昭还对淮南实行各种禁运,一些日常物资都别想从北魏获得,更何况战马这种重要的军事物资了。 因为缺少战马的原因,虎贲骑暂时不仅不能扩编,还要抽调出三千轻骑,平均分配给其他三军做为机动部队… “文鸯你就不用期待了”。 曹髦直接道。 文鸯:… 其实本来曹髦还想编练一支水军的,可目前淮南地区的资源供给,能补充到这么多职业兵已是极限了。 罢了,骑兵扩充和水军都以后再说吧。目前紧要的还是训练这些新军,得尽快打造出有战斗力的精兵才行。 …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时间弹指一挥。 由于蒋庆被任命为北魏的兵备司侍郎后,大量的马镫被打造出来,并装备给了司马昭的骑兵。 北魏战马充足,如今又有了马镫,这让司马昭看到了骑兵在未来战场上的巨大潜力,所以一度将北魏禁军骑兵扩充到了惊人的五万骑。 恰巧北魏北方边境,当初被魏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区的南匈奴部落动乱,这些骑兵就被司马昭亲自带到北境,去平定匈奴动乱。 淮南这边,新军经过半年的严格训练,已具一定战斗力。 曹髦很想北伐,可总感觉信心不足,因为司马昭内部未出现任何变动,何况还听说他们也有了马镫。 敌我实力差距如此之大,自己又不是神机妙算的诸葛亮,敢一次次的北伐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何况那么厉害的诸葛亮,数次北伐也是劳而无功。 … 第38章 备战 司马昭平定边境骚乱后,声望再次升高。其亲信幕僚钟会、贾充、羊祜等人觉得时机已到,在猜测司马昭心思一番后,开始纷纷劝司马昭进帝位。 但司马昭并不依,还呵斥之 不日,钟会等人又率北魏大臣上书魏帝曹奂,胁迫曹奂禅位于司马昭。 魏帝曹奂不敢言语,望向太傅司马孚。 司马孚沉默… 魏帝曹奂不得已,下诏宣布禅让,请求司马昭进帝位。 司马昭表示坚决不受。 曹奂不知如何是好。 又过几日,朝臣再次胁迫曹奂,让其禅位。 而司马昭还是继续推辞… 后又如此反复数次,魏帝曹奂被朝臣逼得几近崩溃后,司马昭终于“被迫”接受了曹奂的禅让。 公元260年六月 司马昭在三辞三让后,接受了魏帝曹奂的禅让,进位为皇帝。 改国号为晋,年号太熙。 前魏帝曹奂,被降封为陈留王。 … 曹髦得知司马昭已经称帝后,并没感到什么意外。 历史上也是这一年,要不是当时的曹髦忍不了,贸然出击攻打司马昭,然后被贾充手下成济给杀了,使司马昭背上了弑君的名头。 那么估计司马昭也说不定在那一年就要篡取大魏江山了。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历史发展的轨迹而已。 曹髦不想再等了,此时司马昭称帝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北伐时机,没有更好的了。 若是等着司马昭完全稳定了内部,他必然再度南征,到时候自己就一淮南之地,如何与之长久争斗? 现在曹髦终于理解蜀汉的诸葛武侯,为什么在实力明显不如对方的时候,还要一次次的北伐了,因为此消彼长没法守,换言之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敌我实力差距大又如何? 事在人为! … 公元260年七月 曹髦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后,召开了一次全员议事,当众宣布了要北伐司马昭的晋国。 众多武将们都跃跃欲试,大都表示支持,而文臣们在看见曹髦的决心后,也无人反对,或者说没人敢反对。 曹髦看大臣们都没什么异议,就开始做北伐的计划部署了。 他先派侍郎诸葛靓,前往东吴,面见吴帝孙休,请求给予支持。 然后命令神策军、武卫军、天雄军,三支大军,前往淮河边集结,并打造渡船。 出于粮草供给、士卒训练以及百姓生计等多方面的考虑,曹髦此次北伐,不再另外征用百姓为兵,只临时征调了民夫五万,作为铺军听用。 大军出发后,留尚书令诸葛诞率五万郡兵留守淮南地区。 军事调动命令完闭后。 曹髦就以大魏天子名义,下了起讨诏书: “司马氏者,窃贼也。先有魏旧臣司马懿狼子野心,以蝇营狗苟之姿、唯唯诺诺之态,骗夺朕祖,武帝所创之基业。 其子司马师、司马昭二人,继承其父之奸性,暗藏祸心,屡次欺辱于朕,满朝公卿皆大都为其走狗爪牙,竟无一人替朕分忧,与朕共患难! 朕无奈,九死一生方逃出魔窟。 昔时,朕尚未亡,然贼臣司马昭胁迫太后,数起谣言,以污朕之名,行废立皇帝之事,而今又取之,其不臣之心,又岂在今日? 先祖所创之基被窃,朕与忠义之卿皆义愤难当,遂决心誓死北伐,荡平国贼司马氏。若天下还有我大魏之诚臣,望卿与朕共讨司马氏奸贼。 凛凛人如在,谁云魏已亡!” … 寿春刺史府后院。 文鸳望向抱着曹毅的曹髦,深情的说道: “陛下,此去一定要小心谨慎,国家大事,臣妾不太懂,只盼陛下不仅能扫清天下,还要平安归来。” 曹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阿鸳,有些担心的话朕不能和将士们说,朕得给自己和手下的将士们信心。 而对于你,朕也很想信心十足的告之,此次朕一定能荡平司马昭,你们勿忧。但是敌强我弱确是事实,万一朕不能回来,朕想要你能够保住自己、保住毅儿。朕若不幸失败,淮南肯定也会迟早被司马昭夺取,到时候你们要第一时间去往东吴,明白吗?” … 几日后,各路大军已集结完毕。 曹髦也在告别了文鸳和曹毅后,一身戎装的来到淮河边。 对于此次北伐的战略,曹髦已经做了详细的部署。 必须先找到一处淮河对岸守军相对薄弱的地方,让大军渡河。 由于已方兵少,为保持兵力集中,曹髦决定渡河后,计划先下汝南地区后再一路北上直取洛阳。 当然这个计划相当冒险,但对自己来说,也是最有效的。 晋军虽然兵力众多,但大多分散在各个城池中。 魏军只要保持兵力不分散,就不会显得有太多劣势。 … 司马昭在洛阳知道淮南的魏军即将北伐的消息后,派镇南将军王基率领一万禁军骑兵先行去了淮河北岸。 由于这些天大军都在赶造大船,时间紧迫,所以曹髦的几支大军都没能及时过河。 而北岸的晋军察觉到魏军要渡河的意图后,就在魏军可能渡河的地方修建了很多的营寨和大量的箭塔,司马昭派来的骑兵也赶到淮河边上,并不停的让骑兵巡查淮河北岸防线。 看到晋军如此防范,曹髦放弃了在此处强渡淮河的打算。 曹髦决定暂时走水路往淮河上游的颍州方向出发,避过北岸严密的防守。 神策军作为先头部队,先乘船走淮河前往上游颍河而去。 王基率领的骑兵看见魏军没有渡河,而是乘船往上游出发,猜想可能曹髦是想从颍州方向渡河。就在北岸慢慢跟随着神策军移动。 曹髦也注意到了王基率领骑兵在默默的跟着自己的船队,但曹髦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异常。 当神策军的船队行使到淮河与颍河交叉口的时候,曹髦开始下令准备靠岸。 这里是两河交汇的三叉口,不仅水势湍急,河面较宽。而且此地由于被淮河与颍河分割开,对岸能渡河的位置狭窄不说,河南岸还是大量的淤泥地。 无论怎么看也不是合适的渡河地点,加上淮河防线之长,需要布防的地方太多,所以晋军并未在此设防。 按道理来说,此处确实不太适合渡河,但是晋军没想到的是,曹髦的大军会乘船到此来渡河。 王基看到这神策军船队准备靠岸,知道此地就是魏军的渡河点了。 连忙命令晋军骑兵准备对即将靠岸的神策军战船放箭。 并派出了骑兵去报信,让步军过来支援。 … 第39章 克制 站在战船上的神策军,也在曹髦与满长武等人的命令下,朝北岸上的骑兵射箭。 此时的晋军骑兵,也已经全部装备了新式马镫,所以他们也能在马上进行弓射了。 但由于骑兵为了能在马上更好的骑射,配置的都是软弓,射击的距离和威力,都明显不如在战船上神策军的步军硬弓。 并且因为神策军士卒几乎都身着重甲,防御力也比晋军这些轻骑兵强得多。 结果就是,一字铺开在河边上的晋军骑兵被射倒了一大片,而战船上的神策军,除了几个命不好的倒霉蛋,被射中了面部和眼睛外,几乎没什么损失。 王基看到此,只好被迫让骑兵后撤。 神策军的战船安然无恙的靠岸后,士卒们也顺利登上了北岸。 原本王基让骑兵后撤后,是打算等魏军士卒上岸后,自己就发起冲锋,把他们击溃甚至赶下河去喂鱼虾,以报刚才自己这边被射死的骑兵之仇。 可王基发现,这些魏军最先上岸的是,推着一种带盾牌的奇怪形状的战车的步卒。 这些步卒推着战车快速到了河边外围,结成一个大圆阵。 而那些在船上下来的弓箭手,则紧紧的跟在战车身后,摆出了射箭的架势。 王基明白了,这些魏军是利用这些战车快速的摆成了一个防御阵。 王基的判断没错,就是一个防御阵,而且是防御骑兵的阵! 这些外围的盾牌战车,不仅有坚硬的盾牌,盾牌的两侧还有长长的尖枪,将战车放倒后,尖枪就可以朝上,防止骑兵的冲击。 当初在马镫被曹髦发明出来后,文鸯的虎贲骑兵就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打得司马昭的骑兵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还间接上导致了司马昭在极大优势的兵力下,依然不可挽回的造成了淮南之战的惨败。 惨败的教训,不可能让司马昭不去深究一下原因,加上马镫的技术含量并不高,所以曹髦当然知道晋军大量装备马镫是迟早的事儿。 因为晋军的骑兵数量远远的超过自己,相同的骑兵装备下,从表面上来看,自己的骑兵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但是方法总比困难多,曹髦还可以发明,于是这种可以克制骑兵的战车就被制造出来了。 此时的王基还是决定试一试,因为自古骑兵克步兵的观念早已经深入人心。况且他也不觉得这个所谓的战车阵有什么特别,只要自己的骑兵冲过去撕开一个口子,就可以轻而易举进入阵内,击溃这些步兵。 至于这些魏兵身着重甲,在王基看来是有点麻烦,但是三国时期的铠甲,由于技术的限制,制作工艺并不精细,脖颈处关节处并不能起到有效保护,所以王基似乎也不太担心这个问题。 晋军的骑兵在王基的调度下,开始列阵冲击战车阵。 数千骑兵的列阵冲锋,可以说是气势震天了,那些被马蹄激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曹髦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并不担心这些晋军骑兵冲击车阵,相反能让他真正难受的是这些骑兵不敢上。 因为曹髦知道这首战太重要了,必须打出气势,若是他们只围而不攻,还真有点麻烦了,那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毕竟等晋军的援军被大量调过来,在这淮河边上与自己形成了对峙状态,那么自己就可能陷入被动了。 所以在看到晋军骑兵朝着自己的战车阵发动了冲锋,曹髦反而感觉到如释重负。 晋军的骑兵在冲锋的过程中首先吃到了一大波弓箭的问候,不少的晋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冲到阵前,却发现根本撕不开任何一个口子,虽然冲锋的骑兵拥有巨大的惯性,但这些不顾生死的骑兵却像撞到一堵墙上一样。 因为这战车布置的相当严密,几乎一个挨着一个,结成的阵也是有一个弧度的半月形,而孤形的物体在理论上,可以分散一些受力度。 另外战车后推扶手,倒插在地上,战车被马匹撞上后,反而固定的更好了。 这些晋军骑兵冲上来后,先是被战车所挡,后又遭到阵内手持长槊的神策军士卒的刺击。 而最后面的弓箭手还在不停的瞄准着晋军骑兵进行射击。 晋军骑兵死伤惨重。 但尽管如此,因为持续不断的晋军骑兵,前赴后继不停的冲击,有几处战车还是被不断的撞击给掀翻了。 有不少的晋军骑兵冲入了阵中,和神策军步卒战在了一起。 此时,神策军都指挥使陈彦,按照之前曹髦给的命令,亲自率领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约五百人的长刀队进入了战场。 这长刀队的长刀,是专门用精钢打造的,非常锋利。而且这些长刀前面都带有较大弧度的弯刃,所以这些长刀只有一个用途,只砍马腿,不砍人。 陈彦带着马刀队不停的砍着对方的马腿,那些冲进阵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太多反应,所骑的战马就在痛苦的嘶鸣中,失去方向的倒下了。 阵中的其他神策军步卒,再对倒下的骑兵进行各种各样的补刀。 此时王基彻底慌了,想不到此阵如此厉害,竟然把自己半数的骑兵折损了进去。 王基当然不知道,此阵是后世一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君王,发明的传奇战阵,却月阵! 曹髦看到对面剩余的晋军骑兵,似乎都被吓破了胆,能退的恨不得撒丫子就跑。 知道是时候了。 “长武,看你的了” 曹髦将手中的黄色令旗往前一挥。 得令的神策军指挥使满长武,马上亲自带着一千骑兵和大量步兵从阵内侧翼杀出。 那些正在逃回去的晋军骑兵,回头看到一下冲出来这么多魏军骑兵和步卒,本来就被吓破了胆,此刻更是被吓得那颗小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拼命的夹着马腹,往回奔去。 王基看这些自家骑兵竟然拼命的朝着自己冲过来,吓得脸上也是一阵煞白。 着急赶紧大喊道: “调头调头,全部撤!” 好在多年的军旅生涯,锻炼了王基的本能反应,在自家骑兵即将要互相撞上的时候,让留在本阵的骑兵成功调了头,不然这一战就不是损失过半那么简单,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了! … 第40章 献策 满长武率骑兵追了一程,因为己方骑兵数量不多,不能过分追击,所以不久便撤了回来。 不久神策军也全部上了北岸了,而武卫军和天雄军还必须得接应才能过河。 考虑到两河交汇处,不宜渡河,曹髦便命令大军向下游移动了五里,并安营扎寨。 三天后。 淮河滩一战,短暂的魏晋步骑交锋,伤亡五千骑兵的消息就传到了司马昭那里,司马昭是既愤怒又有些恐惧了。 想不到,当初那个自己手中可以任意拿捏的傀儡,如今竟然已成了气候,居然要来和自己争这天下了。 甚至司马昭脑海中还一度出现了,那句久经流传的评价,“武帝更生也”。 司马昭越想越感到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凉。 可突然司马昭又似猛然惊醒。 “开什么玩笑,我大晋地大物博,战将千员,拥兵百万,岂是小小一淮南之地可比的。 朕为何需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司马昭拉回思绪,威严的坐在皇位上,扫视着众臣。 “曹髦小儿如今已今非昔比,以弱旅之势,数次击败我军,难道我军就无名将与之匹敌?”。 “陛下,臣愿率军前往剿灭曹髦。” 司马昭看了看说话的贾充,目光犹豫不定,想了想道: “公闾,朕还有其他事安排你去做,让士季去吧!” 钟会:“是,臣领命!” 在司马昭的心中,还是更相信钟会的能力。 … 几天的时间,曹髦的魏军都相继过了河,而晋军在钟会的统帅下,也到了淮河边扎寨,并与魏军形成初步对峙。 目前钟会手上有十万大军,人数比魏军多了不少,但是钟会并不敢与魏军决战。 此前的晋军数次失败,让钟会的心中产生了不小的顾忌,他觉得这个前魏皇帝曹髦是真得不简单,好像永远有着让别人不知道的后招。 虽然钟会号称智才双绝,但此刻他也已变得谨慎异常了。 曹髦的大军渡河后,并未选择就地扎营建寨,而是依然沿着颖河往上而去,目标很明显,颍州! 知道这个消息的钟会,更加头痛了,自己十万的大军,分散在各个城池营寨中,本来是想等着魏军来攻,想靠着坚城消耗一下,结果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 魏军似乎是想直捣黄龙,直接取洛阳。 这可把钟会给整郁闷了,若是任由魏军一路北上,那么自己必然会被司马昭责备。 但是钟会又没有勇气与曹髦决战,毕竟前几日那奇怪的战车阵可是一下就干掉了晋军五千多的骑兵,此时的自己,甚至包括这些晋军皆有点畏惧魏军。 可魏军不主动打自己,自己也是不敢主动去进攻他们的。 想找个计策去突袭一下吧,又因为这个曹髦实在是非常谨慎,几乎很难找到魏军的破绽。 钟会从远方的高处看到,魏军的行军布阵非常有章法,明显是有熟读兵法的人物在给曹髦规划,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进行突袭。 至于去断魏军的粮草就更不用想了,回来的探子已经查明过了,魏军的所有粮草皆有特制的高大战船进行输送,岸上则行军,既保护了粮草,又不耽误速度。 至于晋军的战船,本就不多,还几乎都在下游,而且北方的晋军也不善于水战。 钟会想到此很无奈,只好派部队在远处默默的跟着,静观其变。 当然,曹髦此时也不想和晋军进行大规模的冲突,毕竟自己的兵实在不多,只能求稳。 至于的行军的阵型,是化名为曹淮的杜预建言的,所以钟会找不到机会。 就这样,加上民夫,十多万的大军带着战船,浩浩荡荡的往上游而去。 … 大军到达颍州,已是七日后。 曹髦看着眼前这座坚城,心里陷入了一阵沉思。 在没有大炮的古代,要靠多少人命去填,才能拿下这么一座高大的城池? 魏军将颍州城半包围后,曹髦召集了各军所有高级将领,进行了议事,曹髦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武卫军指挥使孙奋第一个发言: “陛下,如今已到颍州城池之下,不如明日就发动攻城,武卫军愿作先锋。” 天雄军指挥使何涛则一向谨慎,似乎不赞同孙奋说的,他轻轻摇摇头,说道: “颍州城高池深,强攻必然损失惨重,若长久不能下,士气也会有所伤” 孙奋听到此话,不以为然,回道: “打战哪有不死人的?我们现在前面有坚城,后面有钟会大军,若在此犹犹豫豫驻足不前,反受其害”。 曹髦看二人互不相让,就问起旁边的,现在为军师祭酒的曹淮。 “元凯有何想法吗?” 曹淮:“并无好办法” 曹髦:… 曹髦差点被他这一句话给噎死,好家伙,难道你还惦记着老东家? 在曹髦心中杜预可是进武庙的名将,那一定可比孙奋何涛强多了,怎么会攻一座城都想不到什么办法呢? 曹髦有点不满的看了看曹淮。 这时曹淮不慌不忙的又开口了 “陛下,不是臣不愿献策,而是颍州城我们根本攻不下,颍州太守王濬素有善守之名,其城内目前有数万精兵,司马昭又能随时进行补充,想短时间攻下颍州基本不可能。 而钟会十万大军在我军后方,倘若攻城不顺,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髦想了想,又问道: “那依元凯之意,该当如何呢?” 曹淮:“回军,击败钟会,夺淮北,再徐徐图之” 曹髦无语,历史上杜预能进武庙,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只是如此保守的打法,多久才能功成。 再说了,敌我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司马昭手下名将众多,若不能趁着此时我军兵锋正盛,以出其不意的雷霆一击攻入洛阳,那么自己以后有什么资本去和司马昭去争雄? “元凯所说不无道理,可回军击败钟会,你可有把握?” 曹淮果断回道:“有!” 对于杜预如此的自信,曹髦感到很诧异,虽说历史上钟会最后造反被司马昭给轻易拿捏了,但是他之前帮司马昭夺权,以及后来用计平蜀,那表现都是可圈可点的,为何杜预竟然如此小瞧他? 杜预仿佛看穿了曹髦的想法,便接着道: “陛下,非臣托大,而是这钟会自诩长于计谋,然实情确是,其性格寡断,常常畏首畏尾,坐失战机。 如今我军兵锋正盛,回首一击,必然能大破其军”。 … 第41章 震惊 曹髦看着杜预如此有信心,似乎有点心动。 但是就算能回头击败钟会,自己也不想按照他说的策略那样,夺取淮北,以徐州为点,再徐徐图之。 在曹髦的心里,那样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没什么把握。 杜预虽说是名将,提出的方法自然是有道理的,可这也太保守了吧。 曹髦说不出这种感觉,杜预的想法是回头攻击钟会的十万大军,这在曹髦看来也是冒险,因为即使能胜利,可能也是惨胜。 然后夺取淮北,也不是说夺就夺的,还得打很久,就算真拿下了淮北,又是对峙局面,这实在不是自己的想要的局面。 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杜预的策略也不一定不对,但是曹髦出于各种方面的考虑,还是拒绝了。 “元凯有大才,朕自然信得过,不过朕意已决,必先下颍州,再破许昌!” … 王濬看着城下旌旗招展的魏军,脑海里已经生出了不少的疑惑。 已经被围三天了,可以说自己也已经做好了防守的万全之策,为什么魏军一点进攻的迹象也没有? 其实倒不是曹髦不想马上进攻,实在是王濬的大名让曹髦感到压力山大。 历史上的王濬也是位传奇将领,其人多谋善断,与王昶的儿子名将王浑,合称二王,在另一个时空晋灭吴之战中立有非常重要的功劳,后世很多知名历史人物对王濬都有过很高的评价。 特别是后世刘禹锡那首,流传很广的诗句,“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更是让王濬的大名,传遍了大江南北。 面对这样的人物,曹髦哪敢让士兵们去随便攻城啊,那不是等于去送死无异吗? 老实讲杜预之所以不赞成去攻打颍州,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是王濬在守城,杜预曾经与其有过共事,所以了解王濬的能力。 曹髦心里其实也明白杜预的担忧,但是自己却不得不这么做,所以在那天议事后,又单独和杜预聊了许久,并向杜预说出了自己的无奈。 杜预在听完曹髦推心置腹的想法后,也表示,明白了曹髦苦衷。 但杜预随后还是坚持认为不能强攻颍州,如果颖州非打不可,那么应该等组建好投石车后,用火雷先轰他一番后,再看情况而定。 杜预此想法倒是与曹髦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火雷的威力不小,但是想炸塌这颍州的城墙,是绝对做不到的,不过至少可以让没见过此物的晋军产生恐惧,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策略… 这些天魏军在颍州城下安营扎寨,用船将投石机所需要的材料,还有火雷通通都运上了岸。 为了防止背后的钟会,对魏军有所异动,曹髦每日都派出了大量的轻骑,去侦查各路晋军的动向。 而钟会也在相距颍州二十里外的地方驻军扎营,不知道是等着魏军攻城的时候,他再突袭,还是在等洛阳那边继续派兵增援… 三天后,魏军的二十台投石车基本组装完毕。 曹髦便开始下令,攻城! 当然只是用投石机投射火雷而已,魏军未有一兵一卒往上冲… 二十台投石车一字排开在颍州城二百米之外,这是投石机最大的投射距离。 魏军将一颗颗放好在投石机抛兜上的火雷点燃,在指挥官的一声令下后,点燃的火雷就被抛向了颖州城楼上。 此时的王濬正在颍州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到了一块,心里更是一阵奇怪。 本来他看见这些投石机,他就似乎明白了这些天魏军为什么不进攻了,原来是在组装这些攻城装备。 对于这些投石机他并不是很在意,石头从天而降,固然吓人,可砸完了,还是得靠士兵们拿命登城,而颍州城防坚固,让你砸呗。 可他看见这些魏兵,将一些明显不是石头的奇怪黑色物体放入抛兜,还点火的时候。 王濬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都说这前魏皇帝,头脑聪明,特别善于各种军事发明,他心里就有了一丝丝担心。 咻咻咻… 轰… 无数巨大的爆炸声,在颍州城楼上各处响起。 躲在石墙后面的守城晋军士卒,有很多都被当场炸死了,还有不少被炸伤的。 受伤的士卒中,一些没了胳膊,一些没了腿…,巨大的疼痛感,让他们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而那些侥幸没被炸到或者只是炸成轻伤的晋军,也是被巨大的杀伤力和巨大的响声,给吓懵了。 这是他们从出生后,有史以来第一次碰见这种东西,简直让他们怀疑了人生。 王濬的耳朵,此时还是在嗡嗡作响。 刚才他看见投石车发射奇怪物体的时候,他就果断躲到了石墙后面,可不巧的是刚好有一颗火雷就被抛到了他旁边。 万幸的是,那颗火雷被抛过来的时候,没有马上爆炸,王濬旁边的护卫看着火雷上还在冒着黑烟的捻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加上护主心态,便快速的上前,狠狠的踢了一脚。 正因为如此,王濬被护卫救了,但是护卫的双腿加一只胳膊也被炸没了… 王濬被火雷爆炸出来的黑烟,呛的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用手先是挥了挥面前的烟雾,然后又拍了拍因为巨响造成的有点发痛的脑袋。 过了好一会儿,火雷爆炸的烟雾散了些,他才有机会,查看到城楼上情况。 有好几块石墙被炸毁了,城楼上的士兵死了不少,但受伤的更多,他们或是在痛苦哀嚎,或是一个个表情木讷恐惧。 当然他还看到了,那个因为想保护他,去踢开火雷,结果被炸没了双腿和一只胳膊的护卫。 这名护卫的鲜血流了一地,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并且张大着嘴巴,用唯一剩下的一只手指向王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却是连一丝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就只听得见他喉咙里一阵阵的咕咚咕咚声… 王濬此时的心情很发懵也很复杂,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多年的从刀山火海,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从军经验,还是让他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弓起身,倚靠在墙垛内,探头向城下的魏军投石机望去,那些投石机似乎马上就要进行下一轮的投射… 第42章 出城作战 魏军的投射车,一次次的将无数火雷拼命的投掷到颍州城楼上。 连着几天毫不停歇,颍州坚固的城墙虽然还是较为完好的矗立在那,但是城墙上方的墙垛和城楼,都被炸得消失不见了。 当然,晋军士兵们更是全部消失了,被火雷炸得七荤八素的他们,早就跑下楼躲了起来。 连那位后世大名鼎鼎的王濬将军,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城墙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措施了,若此时曹髦命令魏军马上大举攻城,或许颍州城一战而下也说不定。 但王濬毕竟不是白痴,城墙上的防御措施已经没了,士兵们被炸得胆寒,若还指望靠着城墙死守,那就说明他只是个庸将而已。 王濬早已偷偷派人出城,联系了在城外不远处驻防钟会的大军,先是责备钟会大军为什么不主动进攻魏军。 后经钟会一通强行解释后(其实就是惧敌),双方达成共识,有颍州城内将领先率兵主动出城攻击魏军,钟会的大军再从后方突袭,预想前后夹击魏军。 八月七日,在被连续轰炸多日后,颍州的王濬再也坐不住了,在与钟会约定好的时间,王濬命颖州守军副将周全,率领五千士卒主动出城攻击魏军。 这个周全在当年杀了副将郑万,投降司马昭后,被司马昭升为了典军校尉,并一直被安排在颍州郡守王濬身边作为副将。 周全虽然是个魏军叛徒,但是能力还是较为出众的,是最早一批跟随曹髦的随从。 颍州城内并无太多骑兵,所以为了让周全能顺利出城作战,王濬不顾魏军的火雷,强行派晋军的弓弩手上了城墙上。 这些弓弩手皆是携带着硬弓重弩,冒着被炸死炸伤的风险,在没有墙垛保护下仍然摆出对城下射击的架势,只为保护周全率领的士卒能安全出城攻击魏军,更为防止打开城门出城的时候,被魏军反冲进城。 曹髦先是看见晋军弓弩手,冒死上了城墙,不一会儿颍州城门渐渐打开,便知道王濬是受不了了,要派兵出城作战了。 为保护这些组装不易的投石车,曹髦便下令投石车停止了发射,将它们通通推离城门。 命处在后方的神策军快速向前结阵,随时准备战斗。 随着颍州城门大开,周全率领的五千士卒鱼贯而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一声“杀啊”,晋军的大军就冲向了已经结阵的神策军。 这些神策军结成的大阵前方是战车,战车后面是长枪手,后面还有弓箭,而且这些神策军士卒皆身着重甲,冲锋过程中看到这严密大阵的先锋周全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是,做为投降过来的降将,他别无他法,他必须比晋军其他将领要更勇猛的杀向自己的老东家。 虽然晋军杀出城来的大部分是步卒,但是因为作战双方的距离并不远,没过多久,两军便短兵相接了。 晋军的士卒,在还没冲近魏军的时候,就已经挨了魏军弓箭手的一番箭雨,但因为距离比较短的原因并没死伤多少。 连日来被炸的七荤八素的晋军士卒,虽然一开始被炸的心生了一些恐惧,后面又因为只能被动挨炸,就渐渐转变成了憋屈,到三天后的今日就已经是愤怒了。 他们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毁了这些该死的投射车! 可魏军的战车阵他们不了解,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将军王濬是出于无奈才让他们出城作战,说是等于送死也是差不多的。 晋军士卒拿着各种刀枪剑戟类的武器,冒着弓矢箭雨冲到魏军面前,却发现,因为魏军战车阻挡的缘故,他们那五花八门的武器竟然碰不到战车后面的魏军。 而战车后面的魏军使用的那些似乎是加长过的长枪,却可以轻易的捅到自己… 冲在最晋军的士卒,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伤口,嘴里凄惨的哀嚎着,他们不停的惨叫着和咒骂着眼前的魏军,但是于事无补。 一部分晋军士卒,试图掀开或者推开这些战车,但很快他们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些战车,属于特制的,体积本就不小,需要两人合力之下才能推动,而且在颖河滩一战后,见于还是有个别些战车被晋军骑兵的战马撞开后,曹髦又命人在摆好的战车上,放置了武器杂物,或者石块等重物。 可想而知,此时战场上这些晋军面对的局面有多尴尬,别人可以无伤的杀自己,而自己还碰不到别人。 这时副将周全也发懵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自己率领的都是骑兵,他还可以组织士卒快速绕一波,试着攻击一下魏军侧翼。 但是这些只是步兵,只能猛冲魏军大阵,因为任何一个调动命令,可能都会导致被追击。 大半个时辰后,晋军的士卒还在被魏军单方面的屠杀着,眼看着身边一个个自己的同袍不断倒下,有一些聪明的晋军士卒终于开窍了,他们终于发觉这就是在等死,所以他们开始一个两个的往回跑,渐渐的是大批大批的士卒都开始溃逃。 毕竟这种一面倒的挨打,谁也受不了。 曹髦站在远处一架战车上面,看到了战场上的变化,果断命令士卒将投射车推回原地,继续开始往城楼上投射火雷,压制对面城楼上的晋军弓弩手。 然后随即下令,停留在侧翼的一队虎贲重骑,包抄过去,阻断晋军回城的退路。 晋军士卒在曹髦发布这些命令前一刻,就已经开始全面溃逃,而他们的将军周全,看着根本无法攻破魏军的大阵,而且士卒们也不可控的往回撤的时候,自己也只好拔腿走人,跟着士卒一起逃命。 一边是魏军的弓箭手还在朝着溃退的晋军射击,另一边战车中也让开了几个口子,大批魏军从战阵中杀出,从后方追击着逃跑的晋军。 这些可怜的晋军士卒,后面有追兵,头上有箭雨,然后重骑兵又前侧翼包抄了过来,不停的在晋军人群中反复冲杀… 至于城墙上那些没有墙垛和城楼保护的弓箭手,早就被魏军投石车发射的火雷给炸的没了踪影,也不知是被炸死了,还是全部跑下了城墙,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几个弓箭手,还在朝着魏军的重骑射击。 但有重甲保护的虎贲重骑,岂在乎这么几支零星射过来的箭失,几乎一点威胁都没有… 有一部分在魏军强大的攻击面前,好不容易九死一生跑到城门处的晋军士卒,拼命的拍着城门,或叫骂或哀求,但是高大的颍州城门依然是巍然不动的紧紧关闭着… 第43章 迷惑 不是王濬不顾城外晋军士卒的死活,相反作为名将的王濬,至少表面上一直还都是对士卒爱护有加的儒将形象。 这也是从古至今大部分能被称为名将的必备要素,哪个名将敢不善待士卒? 当然,大名鼎鼎的狼居胥霍冠军除外,毕竟历史上这种程度的猛人不能以常人惯例来评价。 王濬是爱护士卒的,但是打开城门救这些士卒他也是做不到的,作为守城有责的将军,善待士卒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守城,两者并不矛盾。 “可怜的兄弟们,一路走好吧!” 躲在城墙后方的王濬,此时心里默默涌出了这句话。 … 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这些出城作战的晋军五千士卒,在冲阵失败和溃逃被追击中、以及重骑兵的反复冲杀后,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晋军士卒,溃逃的时候就早已经没了战斗的欲望,现在又眼看着城门也不开,逃跑的念头也没了,纷纷丢掉了兵刃,然后颤抖着抱头缩在一块儿,只盼着这些骑着马的铁怪物的武器不要落到自己的身上。 另一边的晋军副将周全,还在不停的招架着来自魏军的攻击,虽然他已经深深绝望了,可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别人可以投降,曹髦也许会网开一面。 他是没这种机会的…… 不久后,城下的战斗就基本结束了,五千杀出城的晋军,全军覆没!死伤三千多,投降被俘虏的近两千,晋军先锋主将典军校尉周全当场战死! 打扫完战场后。 曹髦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同看着周全的人头,心里一阵唏嘘不已: 想当初这个人跟着自己闯荡江湖多年,是一同经历了多少次的生死的弟兄,甚至还在当年与自己跟随着陛下,在凤台逃命渡河时,面对敌我悬殊的情况,也能不顾生死的奋勇杀敌。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第二次淮南之战时,身为前军都督的李同破格提拔为营寨主将。 可为什么就在作为一方营寨主将后,再次面对危险后就不能保持了初心呢? 李同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曹髦看李同似乎有些感伤,就安慰到: “此人以前是位好兄弟,但在他作出杀害同袍以换取苟活的无耻行径后,他就已经是个不如牲畜之人,你无须为这种人感伤,今日他有此结局,不仅是咎由自取,也可告慰郑万将军的在天之灵了”。 李同再次叹了口气,回道: “是,陛下,臣明白了”。 … 颍河东面的钟会在得知颍州城下战败的消息,已是天黑之后了。 在颍州城内出兵攻击魏军的时候,钟会也按照与王濬约定的时刻,派大军进攻魏军后方的营寨。 钟会先是派两万做为先锋的大军,分成五队轮流冲击在颍河边上武卫军营寨。 这支武卫军的身后就是颍河,而颍河里的战船上是魏军全部的粮草和辎重,所以这支武卫军的防守相当重要。 作为指挥使的孙奋,亲自在此督军,防守。 这支晋军派出的先锋大军,其实并不算是精兵,钟会也没指望他们能攻破武卫军,只是做为一个佯攻来迷惑魏军。 钟会之所以派出两万士兵攻击武卫军,只是为了制造出一个自己的大军正在用主力强攻魏军后方的一个假象,就是想吸引曹髦派出更多的魏军主力到后方来作战。 此举一方面是为了可以减轻王濬的守城压力。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钟会在派出大军攻击武卫军的同时,派出了驻扎在颍州城上方的晋军悄然渡过颍河,打算从颍州城北边绕过,到达魏军西南方向后,攻击魏军,这样魏军就能被三面围攻。 他的算盘是,三面包围魏军后,即使不能消灭魏军,也能将他们困在颍州城下,等其粮草不足,或者有其他变故之时,再作进一步打算。 不得不说,钟会此举也不可谓不高明,面对铁桶一样防备的魏军,最好的办法就是围困之,强攻从来都不是明智之举。 虽说是佯攻,但是样子还是要做到的,两万多的晋军士卒可是实打实的,轮流的猛攻了魏军的营寨一下午,还死伤了二千多。 这点伤亡是必要的,只要计划正常进行,钟会也不会在乎这点损失,只是令钟会没想到的是,颍州城下之战竟然输得如此之惨,五千多精锐士卒全军覆没不说,还败得那么快。 钟会脑海里再一次感受到了魏军实力的可怕,在心里对曹髦不禁又增加了一分畏惧。 不过曹髦也不是神仙,也算不到钟会的想法,当得知钟会大军在猛攻后方的武卫军之时,也以为是钟会正在使用全力。 虽然说武卫军也是魏军三大步军精锐之一,可毕竟只有一万多人守在河那边,而钟会手里可是有十多万大军。 面对近乎十倍于己的兵力,曹髦也不敢大意,万一被攻破了营寨,那河里战船上的粮草与辎重,可就危险了。 就在曹髦准备让何涛分出一半天雄军去支援武卫军的时候,在河东亲自带兵作战的武卫军指挥使孙奋派人来报,说无需增兵救援。 原来孙奋一开始面对铺天盖地来进攻营寨的晋军,也是如临大敌,以为钟会在发动全面的进攻。 可是随着几场战斗下来,却发现这些晋军,虽然人数不少,声势也有点吓人,但是实力好像并不强。 这些进攻的晋军,既没有身着重甲,也没有奋勇冲锋的勇气,大部分都是冲到距离营寨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被自己的弓箭手一通射,他们就慌乱的撤了回去。 不过也有个别的进攻小队还能冲到自己营寨之前,可是还没交手一会儿,对面士气就似乎下降的没了,丢下一些同袍尸体后,也溃撤了下去。 所以,孙奋判断这些来进攻的晋军,根本不是主力,更不是精锐。 他们之所以一下午都在轮流进攻,不过是为了迷惑已方大军,至于晋军此举出于什么目的,他孙奋不是很清楚,但是直觉告诉他,他得报告给陛下,让陛下不用分兵过来支援。 倘若钟会是故意示敌以弱,想用此举使自己大意,在自己放松警惕后,再用晋军主力进攻自己的武卫军,如果是打的这种算盘,那他钟会就真的是想多了。 孙奋眯着眼,心里不屑的想着… 第44章 炼狱 孙奋派人送来的报告,让曹髦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进攻武卫军的晋军不是主力,那么钟会的主力部队在哪里?他钟会又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故意示弱? 曹髦一时想不出钟会的具体意图,不过曹髦也并不担心孙奋会出什么纰漏,从过往的经验来看,孙奋是个很有机智的人,要真是这种简单的伎俩,自己能想到,孙奋也绝对会想的到,何况孙奋从来也不是个轻敌大意之人,不然自己也不会将他提拔到如此之高的职位上。 既然孙奋劝自己无须派兵支援,那自己就不派了,毕竟这边的兵力也是很紧张。 退一步来说,万一武卫军真遭到晋军全部主力的攻击,全编的武卫军在有营寨的保护下,孙奋也绝对能坚持到自己援军的到来。 可话虽说如此,但钟会的行为还是让自己有些不放心。曹髦拿起地图看了看,似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便问起了身边的杜预。 “元凯,你觉得钟会会不会派兵绕过颍州,然后从西面进攻我军?” 其实不用问,杜预刚才就想说了,敏锐的军事嗅觉,已经让杜预料到了钟会佯攻武卫军的目的,就是要派主力绕过颍州,然后包围魏军。 “回陛下,定然是如此,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 颍州太守王濬在派出五千士卒出城攻击魏军,遭到全军覆没的打击后,就再也不敢轻易派兵出战了。 他本以为,魏军会携大胜之后的高昂士气,对颍州进行攻城。但是一连几天,城下的魏军却并没有任何要攻城的迹象。 连大战之前不停投射火雷的投石车也没有了动静。魏军只是继续半围着颍州城,城里城外都是一片和谐异常的画面。 但越是这种平静的场面,越是让王濬担心,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曹髦一定有什么后招,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他已经派出得力手下去洛阳送信了,既然自己无计可施,那就让司马昭来决策是否派兵支援吧。 王濬还命人将一些石头陆续搬上城墙,来充当墙垛。虽然这并没什么用,一旦城下那投射车发动起来,这些石块就会马上被轰离了城墙。 可是他必须这样做,他得让城下的魏军知晓,这城他王濬还是会守的,他没有放弃。城里还有两三万的士卒,尽管这些士卒已经人心惶惶,但是他王濬还是有信心能守住这座颍州城… … 钟会派出的三万晋军主力,由王基率领,他们经过三天多的行军,终于绕到了魏军的西南方向。 王基到达预定地点后,便马上让士卒和马匹补充淡水和干粮,并派出侦骑不断去探查魏军的驻防情况。 不久后,便得知了魏军在河西大概的兵力只有原先的一半了,而且这几天听说魏军也没有乘胜攻城,想必是不少主力都过河,去支援河东的武卫军去了。 而此时的魏军营寨西南方向的防御看起来并不严谨,明显有疏漏。 王基觉得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或许能一战大破之。 … 刚过完夏季的秋天,白日还是有些漫长,但是晴朗的日子,在天黑后,总是有着明亮的月光。 在距离魏军大营数里外的王基大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命人将所有战马的蹄子都绑上了麻布,还让所有的晋军士卒,嘴里都含着一根筷子样的木条。 这支精锐的晋军部队,在黑夜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行着军。 圆月高悬,秋风萧瑟,静悄悄的旷野中,只有杂草在异物不断触动下的婆娑之声。 上次河滩之战剩余后的五千骑兵,各自牵着自己的战马,在这些骑兵的身后是密密麻麻满山遍野、好似无穷无尽的已经提前脱掉了铠甲的士卒,他们在主将王基的率领下,一点点的接近到了离魏军大营不远的一处高地上。 王基看着面前这座有着无数营帐且灯火通明的魏军大营,眼中精光不停的在转动着,当一股冷厉的寒光从眼眸深处一闪而出的时候,王基沉下声,用重重的肃杀口吻命令道: “上马,杀敌!” “冲啊、杀啊…… 黑压压一大片的数万晋军士卒,在骑兵的带领下,如同蚂蚁般密集的从高处往下冲向魏军的大营。 魏军大营门口前,只有少数一些放哨的士卒,在被晋军的喊杀声惊醒后,连忙惊慌失措的敲起了大鼓,并高喊着有敌袭…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太近了。不到片刻功夫,晋军的骑兵便率先冲进了营寨。 晋军骑兵的长枪,无情的刺穿了一个个慌乱的魏军士卒… 王基更是一马当先,用手中的兵器不停的冲杀着魏军士卒。他兴奋不已,仿佛已经看到胜利,而此一战后,他的大名必将更加响彻四海天下。 的确,王基的想法倒也不错。 只是,可能会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而已。 就在王基和晋军骑兵们全部冲进大营,肆意的屠杀了百来名魏军士卒后,他们忽然的发现了,几乎所有的营帐里皆是空空如也。 王基在连续挑开数座帐篷后,发现里面都是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用来照明的火盆时,他明白了。 他上当了! 王基头皮一阵发麻,如同炸裂开来。 “全部,给我撤!敌人有埋伏!”。 太晚了,埋伏已久的文鸯,已经率领虎贲骑,出现在了这支晋军的步卒身后,并发动了攻击… 已经冲进来大营的全部晋军骑兵,此时确是冲不出去了,因为大营门口已经被自家的士卒给堵住了… 这时惊慌失措的是这些晋军士卒了,他们不知是该进大营还是退出去,因为后方杀声震天,文鸯的虎贲骑在黑夜里来回的收割着他们后方同袍的生命。 而营内的骑兵又在感觉大事不妙后,拼命往外冲… 什么叫人间惨剧?这就是! 他们可能来不及想象自己有多惨,但是魏军的士卒会告诉他们,还有更惨的。 就在晋军进退失据之时,从天空中亮起了无数的流星。 不、 不是流星,是无数的火箭。 早已经包围在整个大营外围的天雄军弓箭手,在指挥使何涛的命令下,在这座大营四周朝着里面放起了火箭。 随后火箭就点燃了大营内无数的营帐帐篷,以及营帐中早已放置的火雷… 这好似宽阔无边的魏军大营里,顿时燃起了铺天盖地的熊熊大火,以及到处轰隆隆一片的爆裂巨响。 大营内晋军的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人间炼狱!! 第45章 问责 这场本该是晋军的奇袭战,却变成了魏军的埋伏战。 战斗的喊杀声,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魏军的虎贲骑在指挥使文鸯的率领下,不停的冲杀着惊慌失措的晋军步卒。 尽管这些晋军也是精锐部队,但是在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击下,早已进退失据、溃不成军,根本没机会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也没人有能力带领这支军心尽失的部队走出如此险境。 被吓破了胆的他们,只恨爹妈当初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在黑夜里毫无方向的四散奔逃着。 可在高速飞奔的战马面前,用两条腿逃命的步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羊羔子,只有被屠杀的命。 天明后,才看清,大营外的十多里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各种姿势倒下的晋军士卒。 在初晨的太阳光照射下,若有人站在高处,放眼望去,眼前就会形成一股强烈且诡异的视觉景像,此时内心再强大的人恐怕也会生出一些生理不适! 而更可怕的场面还是在大营内,那里的惨状就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连一向以冷静着称的何涛,也不敢进这座被烧了一晚上的大营里去仔细观察情况。 晋军数万人的精锐,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除了不到数千人的步卒,在黑夜里侥幸成为虎贲骑追击下的漏网之鱼外,其余全部阵亡! 而他们的主将,镇南将军王基的尸首也在剧烈燃烧的大营里,没了踪迹,或许陪同着他的骑兵一起,成为了灰烬… … 得知大胜敌军后,曹髦也来到了这里的战场上,尽管已经做好了一些心里准备,但亲眼看到满地被烧成各种形状的晋军尸体,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阵阵的反胃。 一将终成万骨枯! 来到这一世后,不知经历过了多少次战争场面的曹髦,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看着眼前还在冒着烟的废墟,这座被大火与火药双重燃烧了一晚上的大营,基本已经不会有活的生物从里面出现了。 “为防止病菌与瘟疫,将那些死亡的晋军尸体全部收拢到这大营里来吧,然后再撒些干草和火药,连同这座大营彻底烧了吧,燃烧结束后,着人在此竖座无名碑,也算是告慰这些亡者了。” 叹了口气,曹髦轻声命令道。 当开始听闻胜利后,曹髦的内心是激动难抑的,可来到战场后,看到这些死亡士卒的惨状后,喜悦就变为了一种复杂的心情了。 战争是残酷的,曹髦知道以后这样的场景,自己还要经历很多很多,他别无他法,只能让自己一步一步的冷血起来,无论皇帝还是将军都是不好做的。 … 晋军河东大营里,主将钟会在听完,镇南将军王基的大军遭到魏军埋伏,全军阵亡的报告后,脸如死灰,一屁股坐在了帅座上。 这下钟会感觉要出大事了,他不是为损失这三万精兵感到不安,更不是为了接下来晋军要如何对付士气如虹的魏军而忧愁。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司马昭会不会治他的罪! 无论之前自己怎么让司马昭失望,但司马昭却一再的相信他,但这次不同了,三万精兵的全军覆没,再加上损失了王基这位沙场宿将。 虽说王基是因为他自己轻敌冒进导致的全军覆没,可不管怎么说这支大军总归是自己派过去打算用来夹击魏军的,无论怎样,自己都逃脱不了责任。 果不其然,在得知王基大军全体覆灭后,盛怒之下的司马昭,终于觉得钟会根本不是曹髦的对手了,他想马上就派人替换掉钟会,然后把钟会押回洛阳治罪。 若是司马昭真的马上如此安排的话,怕是他就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司马昭毕竟是司马昭,他转念一想,钟会能力或许不如曹髦,但绝对是个不愿吃亏的聪明人,若大张旗鼓的就想押回来治罪,他说不好就此生异心,要投降魏军了。 司马昭留了个心眼,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下旨安抚了钟会,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并许诺会给他增派精兵,让他继续统兵与魏军作战。 然后司马昭又悄悄下旨给了钟会身边的副将卫瓘,让他见机行事,找寻合适时机拿下钟会,并押送回洛阳。 钟会在接到司马昭的安抚旨意后,心里明显安定了许多。 要说钟会这个人在历史上确实不怎么安分,有不臣之心,但那是平定蜀国后,他自认为自己能力出众,是个军事天才,又恰巧手握重军,所以才飘了去谋反。 但此时的钟会,却真无背叛司马昭之心,原因一是在军事方面他受到了曹髦的打击,他并不觉得自己多有能力。二是,没有人去蛊惑他。 说到底钟会就只是个一般聪明人而已,非常二字都加不上,因为他对危险的来临并没有敏锐的感知。 在某些方面来说,他甚至不如卫瓘。 卫瓘本来在雍凉前线,与陈泰、邓艾等人合力对抗蜀汉,因为老上级前雍凉刺史郭淮的离世,失去靠山的他,与速来不合的邓艾等人矛盾日益激化,甚至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此事被司马昭所知,司马昭觉得将领失和,可能会导致前线不稳,就将卫瓘调回了洛阳,后面曹髦北伐,就让卫瓘做了钟会的副将去淮河前线。 卫瓘能力出众,性情刚正不阿,深受司马昭信任,当日被派往钟会身边,可能也是对钟会不放心的一种故意安排。 几天后,钟会痛定思痛决定将功补过,他苦思了几日,终于想到了一个计策,所以招集了所有在前线的晋军高级将领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而就在钟会准备说出自己的计策,并调动各军行动的时候。 坐在旁边副将位置上的卫瓘突然站起,拿出晋国皇帝司马昭的密旨,并大声念出密旨上要抓捕钟会进洛阳问罪的旨意。 随后,早已在营帐外被卫瓘安排好的一队晋军甲士就冲了进来,按住了主座上,还在目瞪口呆没怎么反应过来的钟会。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钟会彻底懵了,等待他的可能是漫长的做为阶下囚的日子。 第46章 城破 颍州城里的王濬,在那天夜里上城楼观察敌情的时候,看到了距离颍州城不远处的魏军大营里的熊熊烈火和一些若有似无的喊杀声。 他猜想必然是晋军夜袭了魏军的营地,但因为视觉有限,他并不清楚战况如何。 再派出探骑偷偷出城后不久,回来的报告却让他大吃一惊,先是巨大的震惊与失望,然后就是彻彻底底的愤怒。 他大骂钟会无能、王基愚蠢,不仅葬送了三万多晋军精锐,还严重影响了自己守军的信心。 只是让王濬不知道的事,就在他大骂王基钟会等人的时候,一场属于他的危机也已经悄然来临。 魏军的大营驻扎的地方离颍州城并不远,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城内的守军出来袭营,攻城的部队正常时候都不会把大营安扎的地点离城池太近。 而魏军这么做显然是有目的的。 古代攻防战也有很多围而不攻的例子,但是魏军确实是不攻,但是也没围,颍州城的后方可以让晋军自由的进入。 曹髦的最终的目标是洛阳,不是为了消灭颍州城内的守军。 如果不是考虑到颍州城在颖河边上会卡到自己的粮草运输,曹髦都想绕过颍州和许昌,去直接攻打洛阳城前面的轩辕关。 随着连日的高温秋老虎的结束,颍州城附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身着重甲的魏军士卒带来不少的凉快之意。 但是对于天雄军副指挥使赵岩率领的这队士卒来说,依然是湿热难当,因为他们在大营里无数的营帐遮挡下,从营帐的地底下,往颍州城内方向,已经挖了大半个月了。 好在最多只有半天时间,他们就要挖通了这条地道。 原来在半个月前,面对城高墙厚,又有名将王濬防守的颍州城。曹髦就放弃了正面强攻的打算,决定挖地道让大军进入颍州城。 为了执行此计划,曹髦先是命令把大营安扎在离颍州城不远处的地方,再利用密密麻麻的营帐遮挡城内守军的视线,然后命人悄悄的挖地道,挖出的土块再从一个连着一个的营帐中偷偷运到大营的最后方。 然后为了进一步的迷惑和干扰王濬,又用火雷连续炸了几天颍州城墙。 王濬被炸了几天根本没时间思考太多,后又因出城作战的失利,误判了魏军是想围点打援。 因为魏军没有乘胜主动攻城,王濬是有猜想过魏军肯定有什么后招的,但是因为连续发生的太多事情,不停的干扰了王濬的思绪,使得身为一代名将的王濬竟然没有想到魏军可能会挖地道进城。 这天的中午时分,魏军的投石机又动了起来,铺天盖地的火雷再次砸向了颍州城墙上。 不过让王濬意外的是,与上次不同,这次火雷炸完后,大批的魏军竟然驮着攻城的云梯朝城墙边冲了过来。 魏军终于要攻城了! “快,全部给本将上城墙!魏军要开始攻城了,谁敢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王濬大喊着让晋军上城墙,去抵挡魏军攻城。 还没太靠近城墙,攻城的魏军就享受到了城墙上的晋军射来的箭雨,而城下的魏军也不甘示弱,魏军的弓箭手也朝着城墙上的晋军进行仰射。 当然,因为城墙太高的原因,除了少数气力过人的弓箭手能射到城墙上的晋军,大部分魏军都是在空射而已。 不一会儿,魏军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但是这支常年训练的职业兵,是不可能被这点小小的损伤就给吓倒的。 而且经过数次的大胜,让他们的士气非常高昂。他们抗着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并攀登了上去。 虽说颍州城墙上除了弓箭,几乎已经没有其他的防御措施了,但是王濬亲自在城墙上来回督战,也使得这些防守的晋军,士气大增。 不少靠上城墙的云梯,一个个的都被晋军士卒给无情的推倒了,而那些在云梯上才爬到一半位置的魏军,就全部从空中掉了下去,很多士卒被当场摔死,或者身受重伤到奄奄一息。 有极少数动作敏捷的魏军士卒,好不容易登上城墙,就马上被众多的晋军士卒给围攻后砍死,或者推下来后摔死。 这场攻城战,曹髦似乎不计损失的在不停命令魏军强攻,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王濬把大批的城内晋军都吸引过来。 这场战斗进行了不到两个多时辰的时候,魏军已经损失了接近千余名神策军战士。 王濬看着这一批批上来送死的魏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意。 “曹髦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今日我就要为当日阵亡的五千士卒报仇。” 就在王濬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颍州城内某一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而无数的魏军在赵岩的率领下,已经从这个大洞里不断杀了出来。 “杀啊……” 数千人的天雄军从城内涌向城门处,颖州城内顿时乱作一团。 还在率领着晋军与攻城的魏军在城头作战的王濬,终于发现了自己后方突然出现的魏军。 他震惊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时间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绝对不会认输。 他不在管城墙,他带着亲兵冲了下去,城内还有大批晋军,必须组织起来反击。 这是他的想法,他也必须这么做。 可城墙上的守军慌了,这后方似乎从天而降的魏军,杀声震天的冲了过来,乌泱泱的无穷无尽的一大片,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 他们的心里防线被击破了,看着王濬冲下城楼,他们以为主帅都开始逃跑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等死? 城墙上的晋军士卒先是一个两个的开始往城墙下跑去,接着就是大批大批的开始溃逃。 就这样,城外的魏军也渐渐的登上了城墙… 随着城门被魏军从内部打开,城外的神策军与赵岩的天雄军汇合了,随后在彻底消灭城门处小股负隅顽抗的晋军后。 他们开始在城内各处追击着溃逃的晋军… 而王濬在看到突然冒出在城内的魏军后,就知道城门肯定是守不住了,他果断下城楼后,骑着身边的一匹骏马,在亲卫的保护下,冲向了城北处。 那里有座军营,里面还有上万精锐晋军士卒… 第47章 该杀 王濬不是个软弱的人,同时也是不服输的人,他比钟会强的太多,哪怕身处绝境,他也能冷静思考。 他骑着骏马从城内的一条近道快速的奔到了城北军营。 “所有将士们,跟我去杀敌!” 王濬在营门口大声下达着命令。 这些在这座军营里的一万晋军士卒,本来是用来守护北门的,在城南处的交战之声也若远若近的传过来的时候,他们大概已经猜到魏军已经攻进城了。 这些晋军士卒心里也很慌,他们不明白他们的主将王濬此时为什么不带着他们撤退,反而还要杀回去。 虽然他们不理解,但是王濬平时善待士卒,又有善战之名,在士卒们心中很有威望。 而这些晋军士卒本来就是精锐,还具有超强的组织性。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多犹豫,在听到王濬的亲口下达命令后,就跟随自己的主将,杀了回去… 此时攻入城的魏军,在满长武、何涛等人的亲自率领下,已经完全解决了城南处那些守兵,剩下的溃兵也在被追击下,涌向了城北处。 这些溃兵正好碰上了,王濬率领的从北营杀回来的大军。 “都调头,给我杀回去!” 王濬随手砍倒一个溃逃的晋军士卒,并高声命令这些溃军重新杀回去。 溃兵们一看,主将气势汹汹的杀了回来,又仿佛重新拾取了信心,就嚎叫着跟随王濬杀向魏军。 满长武何涛等人一看王濬又回来了,知道这一场血战已在所难免了。 魏晋两支大军在颍州内进行了残酷的巷战,城内多处街巷里都是互相刺砍的双方士卒,到处都是血肉横飞的画面。 城内的居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关起门窗,躲在各家屋内连大气都不敢出。 战斗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那些让人听着心里就发怵、嘴里牙齿就打颤的,吼叫厮杀哀嚎等等声音…才渐渐停止。 王濬率领的晋军士卒虽然大部分也是精锐,但跟常年训练现在又士气如虹且身着重甲的魏军职业兵相比,各方面的素质还是差了些。 不过在王濬带头厮杀的巨大感染力下,这支晋军也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双方死伤都非常严重。 打到天黑后,本就人数比魏军少的晋军,渐渐有些不支,随着体力的不断下降,不少晋军士卒都开始边战边退,心里防线也在一点点的被瓦解着。 终于,也不知道在谁的带动下,晋军士卒出现了不可逆的大规模溃逃。 主将王濬此时也是累得够呛,打了这么久,体力都快用完了,手中的长刀也似有千金重,每一次举起来都似乎要消耗掉自己半条命的气力。 在看见自己的士卒们,已经完全抵挡不住开始逃命的时候,他也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 他尽力了,可他还不想死,他是个猛人,但绝对不是个愚人,所以他也没有要战死在这里必要。 王濬是这样想的,那就逃命吧! 就这样,这些已经不足数千人的晋军,开始大批的从城北门出去后慌张而逃,一部分打算从城东处的水门上船,走颖河逃跑。 但是他们都失望了! 早在魏军攻城的时候,曹髦就命令文鸯带着虎贲骑绕到了颍州城后,预备等这些晋军从城北门逃出来后,再进行追击,而骑兵追击逃亡的步卒,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自然也没啥损失,而且貌似这种方式杀敌,文鸯也很擅长… 只是令曹髦没预料的到是,这个王濬竟然会在城破后组织反击,不仅给自己的士卒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还导致了这些晋军出城晚了,让虎贲骑等了一下午… 但是迟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这些精锐的晋军士卒在逃跑的时候,可就不一定是精锐了。 他们没命般的刚逃出城门就迎面撞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虎贲骑。他们彻底绝望了,两条腿颤抖着已经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逃了。 魏军的虎贲骑一刀一个的砍倒这些体力不支且接近精神崩溃的士卒… 但不久文鸯停手了…他命令虎贲骑也全部停了。 他觉得这种和杀俘毫无区别,这些士卒已经毫无抵抗力了… … 王濬可能已经预料到城外必然有埋伏,所以他没有走城北门,而是带着为数不多亲卫,骑着马一路奔到了城东水门。 在颍州水军的接应下上了晋军的战船。 看着这座已经被魏军夺取的颍州城,王濬的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悲伤和恨意,只有逃出生天的喜悦,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很奇怪。 王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脱险了,但是显然曹髦没给他,逃回去后再回头来对付自己的机会。 就在王濬暗自庆幸自己已经逃生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所乘的战船还没驶出颍州多远的距离,就被大大小小数十艘战船给包围了。 借着这些战船上的火光,他终于看清了这些战船上的旗帜,而旗帜上面武卫军三个大字是那么的刺眼… … 颍州城一战,魏军前前后后死伤达四千多人,除了一小部分是攻城而损失,大部分都是在城里与晋军交战而亡。 而晋军在城内正面交战战死者可能就不下六七千人,那些被追击后所杀的就更多了,还俘虏了五千多人。 总之除了极少数逃亡或者失踪的士卒,颍州城内接近三万人的守军,又全军覆没了。 最重要的是还俘虏了他们的主将王濬! “来人,将司马昭的爪牙王濬就地斩首,人头传阅诸军!” “陛下,王濬是个性情坦荡的率真之人,而且统兵能力出众。虽然他给我军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是各为其主,王濬并没有错啊,请陛下爱惜人才,留他一命,日后可为陛下效劳啊!” 因为杜预与王濬是旧识,他非常欣赏王濬的能力,所以杜预听到曹髦的命令后,赶紧着急的劝道。 曹髦此时已没有心情去劝降王濬,虽然他是名将,自己也有爱才之心,可王濬他明知道司马昭是窃取了大魏天下,而自己又是大魏的天子,他还依然死守着这里帮助司马昭来对抗自己。 还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若不杀他,以后这些晋国的所有人都还会站在朕得对立面,因为他们不会畏惧朕! 前世的自己是个仁慈且感性的人,但是今世不同了,他是皇帝!这些年的过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仁慈是做不好皇帝的! … 第48章 司马的决定 “各为其主?谁是他的主?司马昭?可他忘了当初谁是他的主!今日朕若不杀他,如何对得起今日战死的万千忠义之士卒?” 曹髦大怒道。 杜预听完,不敢再言语。 … 颍州城被攻下后,让曹髦感到高兴的是,发现了城内仓库有储存着大批的粮草,可以让自己的大军多食用数月都有余了。 但现在有个问题,曹髦也不得不考虑了,就是兵员的减少。 经过河滩之战,大营埋伏之战,特别是此次攻城之战,还有其他一些零星小的战斗,虽然都取得了大胜,可几支大军也损失了不少,战死的加上严重受伤已经不能再战斗的,已经超过了七千多人。 而自己才刚下一座颍州,若是能一路打到洛阳城下,还能剩多少? 本来自己坚持走精兵路线,目前来看,确实也很有效,可士卒减员的现实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能视而不见。 当初杜预不赞成自己直接北上的方案,让自己稳扎稳打,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曹髦思考了很久,还是感到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神策军指挥使满长武走了进来,直接开口道: “陛下,经过数次大战,我军俘虏了大批的魏军士卒,现在总人数已经超过万余人了,除了要供给他们粮食食用,还要专门派出大量士卒对他们进行看守。武卫军孙指挥使的建议,是直接全部杀了,但臣不同意,臣觉得杀俘不详,也有违天道。 臣的想法是将这些俘虏取下甲胄后释放他们回乡,以减少我军负担。但孙指挥使又不同意了,他说这些晋军俘虏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哪怕取掉其甲胄,释放回去后依然有可能继续重回晋军,然后再来与我军厮杀。 臣二人争执不下,是放是杀,还请陛下定夺。” 曹髦听完,不禁喜上眉梢。 是啊,还有俘虏,我怎么给忘了。 “不能杀也不能放,自古杀降不详,当然这些老卒放回去也不行,白吃就更不行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满长武听完有些糊涂。 曹髦嘿嘿一笑: “既然是老卒当然是继续让他们战斗了,不过这次是让他们为我军战斗。” 满长武:“可这些俘虏的忠诚如何保证?” 曹髦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普通士卒而已,谁给吃的就给谁卖命,将他们全部分散后,分配到各军即可,跟随着大军作战,问题不大的。这样不仅不用杀降,还能弥补我军大战后兵员减少的问题。” … 当颍州城被魏军攻破,主将王濬也被曹髦处决的消息,传到洛阳后。 坐在龙位上的晋帝司马昭,彻底害怕了,要说之前是担心,那现在就是恐惧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曾经自己口中的曹髦小儿,或许真是上天派下来终结他司马家统治的。 尽管他一直不愿这么想,但是那句“武帝更生也”,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时不时从他脑海里不经意的蹦出来。 随着曹髦的每次大胜,自己的每次大败,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 虽然这些想法很丧气,但司马昭是不可能接受自己失败的,自己拥有的实力还是可以碾压曹髦的。 他反思了自己明明实力占优,却为什么一直在输,这其中固然有曹髦的个人能力确实不一般,这个他不想否认。 但自己在军事方面的传统观念可能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失败的主要原因。 一直以来,用良将用计谋,谨慎与敌交战,都是他父亲司马懿以及他兄长的用兵之道,他司马昭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以往,自己父子三人如此用兵,确实是无往不利,甚至所向披靡。 可如今不同了,从这些年自己与曹髦的一系列战争中,自己的不断战败下,他终于明白了,论各种层出不穷的计谋以及谨慎的用兵之道,这些恰恰都是曹髦最擅长的,而自己这边几乎无人是其对手,自己也在一次次的谨慎用兵中,不断输掉了筹码。 司马昭痛定思痛,他似乎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他下定了决心了,他要和曹髦的魏军进行决战,正面来场主力的交锋! … 十月中旬 在魏军刚攻下颍州的第三天,已下了与魏军决战之决心的晋帝司马昭,便颁发了一系列的任命、和军事调动。 他先是任命陈骞为征南将军,作为与魏军决战的实际主帅(至于钟会,已经被他关进了洛阳的大狱,司马昭现在可没空理他)。 并派自己的儿子、晋国太子司马炎前往征南将军陈骞身边,作为晋军名义上的主帅,以提士气。 本来司马昭想亲自去的,但是因为曹髦大军压境,且连胜连捷,洛阳已是众心惶惶,部分思动,而且自己初登大位,本就有些人心不稳。 若是自己贸然出城作战,洛阳内再出现变化,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所以只能让太子去,虽说肯定不如自己御驾亲征的效果好,但是有储君在,大军士气也定然不会太差。 司马昭将洛阳城中晋军最精锐的四万禁军骑兵,全部调派给了陈骞。 又调动洛阳周边以及许昌邺城内的大部分郡兵八万余人,皆派给征南将军陈骞作为决战之用。 再加上卫瓘手上的七万多大军,也同时划归于陈骞帐下,进行统一调度。 此时曹髦率领的魏军,需要面对的是共计近二十万左右的晋国大军。 对于这一切,此时曹髦当然还不知道,曹髦在大军攻破颖州后,已将下个目标瞄准了许昌。 颍州城内的粮草,已被曹髦派兵全部运到了颖河里战船上了。 得益于前世的曹髦看过大量的历史战争素材,很多那些本来优势的战场局面,却因为不小心粮草被断被偷袭而导致了惨败。 这种案例,实在太多太多了,实在不胜累举,曹髦实在怕自己也重蹈覆辙。所以这粮草安全问题,在曹髦心中简直就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虽然曹髦一直在打胜仗,但他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他不敢低估古人的智商,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实在太平平无奇了。 不过他更相信勤能补拙,既然觉得自己能力不足,那就多思考多担忧。如此就算再防不胜防的事情,只要自己谨慎再谨慎,就一定不会出大漏子。 … 第49章 行吧 经过数天的休整,兵员补充问题解决了,士卒们也休息好了,曹髦觉得大军是时候继续开拔了,就下了命令,让大军向颍河的上游许昌进发。 而颍州城是否留兵防守,众将皆争论不休,不过按照曹髦的想法,他是不想分兵防守城池的。 总兵力本来就不多,若留兵防守,留多少合适? 留多了,用于进攻的就少的。留少了,防守不过来,还不如不留。 但杜预的一番话,又改变了曹髦的想法。 杜预说:“若不留兵防守,这城就几乎等于白打了,晋军重新夺回颍州城后,不仅可以倚靠城池从后方不停袭扰我军,而且我军若出战不顺,则归路也失。” 曹髦不喜欢听这种话,什么出战不顺,归路也失的?若不能一举攻下洛阳,取得胜利,那么就是退回淮南以后,还有机会能胜利?恐怕只有不停挨打的命了。 所以从大军北伐之日起,曹髦就已经做好了若不胜则不回的打算了。 虽然这个归路问题曹髦不是很在乎,但是颍州城要是被晋军重新夺取,那自己的后方部队被不停袭扰,确是很可能的。 晋军之前在钟会的率领下,也是尾随着自己的大军后方,但因为钟会的性格过于谨慎,他到并没有怎么派兵骚扰。 不过现在情况似乎不一样了,据派出的探子回报,河东的魏军主将已经换成了原先的副将卫瓘,自己又并不了解卫瓘的用兵习惯。虽然因为自己有战车阵的缘故,也不太怕晋军的突袭与骚扰,但若是他卫瓘真的不停派兵袭扰自己的大军后方,那会拖慢自己的行军速度是肯定的。 耽误行军速度,就是消耗粮草,这是曹髦不愿看到的。 所以为了减少袭扰,这颍州城还是有必要守一下的。 颍州城并不小,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曹髦决定留一千天雄军,和三千辅军,并在城中招募三千壮丁,发于武器,共同守城。 这些人除了一千天雄军是精锐以外,其他的士卒严格来说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而已,虽说颍州城有高墙防护,但曹髦也没指望他们能守住多久,甚至还告诉留下来防守的天雄军将领,“如果实在守不住了,能跑就跑,跑不掉就投降,朕不会怪罪于你们的。” 曹髦只需要他们坚守几天,让自己的大军稍微离远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但不久后,曹髦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因为连天雄军指挥使何涛都不知道,自己派下来守城的千总,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 当曹髦大军沿着颍河一路往上之时,颍河边上的几座县城都没有攻击魏军,他们或是怀念旧朝,或是畏惧魏军军威,但无论是出于什么想法,他们中的大部分都选择望风而降。 当然也有不愿意投降的,不愿投降的这些县官中大部分都是晋国公卿大族的子弟,所以他们不可能投降,但是又没死守县城的勇气,只好望风而逃了。 曹髦不愿分兵去守这些县城,投降的就继续让那些县官继续管着,逃跑的县城就随便任命一个没逃跑的副职代管。 当魏国大军刚过太和县的时候,曹髦派出了大量的轻骑,往四周去侦查晋军的动向。 这一去不要紧,可侦骑带回来的报告,却让曹髦等人都大为震惊。 晋军正在不停的大规模往一个方向集结调动,明显是准备要与自己的大军,在许昌附近决战! 曹髦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因为继续往前,就要碰上正在颍河上游等待自己的晋国大军了。 侦骑已经在颍河上游发现,大批晋军在颍河边上修建了大量的防守营寨。 面对如此情况,曹髦不得不召集军事议事。满长武李同等人的建议是: 大军就地扎营,依靠战车阵在此防守,等候晋军的进攻。 而孙奋何涛则不同意,战车阵虽然厉害,但若晋军包围我军后,却不主动进攻,只等我军粮草消耗完,那又该当如何? 曹髦觉得孙奋等人的想法是正确的,一味被动防守,就是把主动权交给敌人,这种方式就等于是在死守淮南一样,那当初何故要北伐呢? 长期被围,士气必然蹉跎,等粮草消耗完,自己也就完了。 因此曹髦决定先集兵再分兵,然后再集兵。 沉思片刻,曹髦开始了部署命令: “河西面的神策军天雄军全部调到河东面去扎营建寨,然后河东面的武卫军回军进入太和县,阻断跟随在自己后方的卫瓘大军与陈骞率领的晋军汇合。” 满长武、何涛、孙奋等人:“得令!” 曹髦又看向文鸯,大声道: “虎贲骑指挥使文鸯何在?” 文鸯:“臣在!” “你率领一万虎贲轻骑前往颍河东面的界首暂时隐藏,等陈骞的大军南下行至我神策军与天雄军营寨附近后,你就率虎贲骑找寻机会在其背后伺机而动,或突袭或断粮,都随你。但是切记,我军骑兵数量不多,万不可与晋军骑兵正面交锋!” “是,臣谨记。” 此时军师祭酒杜预开口道: “陛下如此调动后,河东面就没有了保护,那么颍河里战船上的粮草和辎重该当如何保障安全?” 曹髦叹口气道:“粮草和辎重全部运上颍河东岸,如今形势有变,此次北伐作战不再水路运输粮草”。 满长武听到此连忙道:“那将粮草辎重全部运上岸后,战船是否可以在颍河里用铁索连环到一块儿,以此结成船阵,这样一可以阻挡晋军水军沿颖河南下,二可以防止晋军从西面渡河攻击我军。” 众将一听,皆称此办法好。 但曹髦却道:“不可!若将战船用铁索连环到一块儿,晋军在上游顺水往下放火船,那我军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是啊”,众将恍悟… 此时杜预道:“陛下可将战船沿着河东面提岸一字排开固定,每艘战船之间相隔十数米,这样既不怕被火烧,也能一定程度上防范晋军从西面渡河。” “嗯,那就依照元凯之议吧。” 其实曹髦已经觉得这些战船暂时对自己没什么大用了,原本打算就此弃船。但杜预的想法,曹髦岂会不知,无非是担心若是我军作战失利,还可以利用这些战船作退路… 算了,且依他吧。 第50章 沈从龙 几天后,神策军与天雄军按照命令全部渡河到东面后,开始就地扎营。 民夫组成的辅军也将粮草辎重全部搬上了东岸大营,并将空船依照杜预的想法,固定在了河提上。 此时晋国征南大将军陈骞率领的大军,已经初步完成集结。 陈骞是曹魏时期第一代功臣陈矫之子,跟随司马氏父子作战多年,也参加了数次淮南之战,算是个比较有勇有谋的将领了,深受司马氏信任。 虽说其军事水平,按照历史上的功绩来说,是比不上王濬和王基等人的,但是陈骞有个巨大的优点,却是其他人比不了的,特别是在此时这个优点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那就是陈骞喜欢稳扎稳打的用兵,他的这种作战方式,也正好与司马昭要同魏军决战的想法,不谋而合。 古往今来,但凡读过一点点兵书的武将,几乎都笃信孙子的那句: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再次伐城。 但陈骞明显不吃这套,其稳重的性格就是,有优势就利用优势去正面攻击敌军,若没有优势就死守消耗敌军。 司马昭了解陈骞,所以陈骞就被派出来,做为其用来决战的晋军主帅。 在几天后,晋军已经全部集结完成,陈骞率领着这十多万大军,像一张巨网一样朝曹髦而来。 曹髦本想去派兵在险要地区进行埋伏,但是探子回来报告的情况,让曹髦不得不取消了这个打算。 原来陈骞的大军,结成了数个防御行军大阵,步步为营,所经地区皆提前派有大量探骑开路,且晋军兵力集中,根本不怕埋伏,如果自己非要埋伏晋军,恐怕反而是给晋军强行送士气。 此时的曹髦,已经意识到这个陈骞才是自己真正的大敌。 一万五千人武卫军在指挥使孙奋的率领下,火速行军,在卫瓘大军赶来前,武卫军所有的士卒都全部进入了太和县。 太和县令在之前魏军从颖河而上时就宣布投降了,但在听闻卫瓘率领晋军即将到来攻打太和时,又变的摇摆不定,所幸,行动迅速的武卫军提前进城了。 太和县令在孙奋的要求下,将三千县兵全部交于武卫军代管后,自己就带着家人躲进了县衙,本来这县令的想法就是: “管他娘的谁做自己的皇帝,对老子来说都一样,都不耽误本县捞钱,如今你们先进城,那你们就去守吧,守住了本县是有功之臣,守失败了,本县又不在城墙之上,后面就说是被软禁了。” 孙奋自然不关心这些鸟县令的想法,他要的就是这县城的高墙,和城内的人,只要这县令配合自己,他爱躲哪去就躲哪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在自己身边,还显得碍手碍脚。 卫瓘的大军在半日后,也赶到了这座与陈骞大军汇合的必经之路上的太和县外。 看着墙头上的武卫军大旗,卫瓘是气愤不已。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但既然事实已是如此,在怎么生气也没用,那就攻城吧。 卫瓘接到的主帅命令就是快速率军汇合,自然不敢耽搁太久。 这座不足数里的小县城,卡在颖河与东面的一处山丘中间,想绕过去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天的功夫,好在自己的兵多。 卫瓘一声令下,数千攻城的晋军士卒就扛着云梯,往县城的城墙而去。 孙奋一声冷笑,待晋军靠近城墙,便招呼武卫军弓箭手朝晋军放箭。 这些晋军就是普通的郡兵,平时种田战时打仗,本身就没太多训练过,而且因为晋军连续多次战败的消息,不停的传入他们耳中,让他们早已对魏军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而反观城墙上的武卫军,本就是精锐的职业兵,连续的大胜士气高昂不说,还有城墙帮忙守卫。 在几次进攻都被魏军打退,死伤一千多人后,这些晋军的士卒就再也不敢上了,被卫瓘强行催促,并在督战队的大刀威胁下,迫不得已又哭着往上送了几波。 卫瓘傻眼了,这还怎么打? 难道这小小的太和县就要阻挡住自己的数万大军吗? 不信邪的卫瓘又连续攻了两天,死伤了数千士卒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太和县他是没办法短时间而下的了。 人挪死树挪活,卫瓘也不傻,他随即就转变了策略。 他决定留一万晋军士卒在此拖住城内魏军的视线,然后自己带领剩余大军渡河,直接绕过太和县,行至魏军主力的河西面,等陈骞大军在东面对魏军大营发动进攻的时候,自己在配合陈骞大军的行动,从西面渡河后对魏军后方进行攻击。 这个迫不得已的办法,其实还算个好办法,但目前有个问题,太和县的河西面都是茂密杂草丛生的淤泥地,想渡河还得回颍州城东面去渡河,渡河后还得攻下颍州城,而颖州城的城墙更为高大。 卫瓘别无他法,颍州城虽然更加高大,但是据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城内精兵不足,且要防守的城门众多,一战而下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颖州城要是被自己攻下,那么魏军的退路就会被切断,魏军的士气必然受打击。 不仅如此,卫瓘还考虑到,由于太和县内的武卫军没有战船,不可能来得及去支援颍州城,所以回军去攻取颖州,绝对是个好想法。 三天后,自信的卫瓘就率大军来到了颖州城外,并将颍州城团团围住。 似乎是有要将颍州城内的所有魏军全部歼灭在此的打算。 目前在颍州城内留守的将领,是天雄军的一名千总,叫沈从龙。 沈从龙并不是淮南人,他的祖籍是吴国丹阳郡鸠鹚人,当年他作为吴国一名刚被征召入伍的普通士卒,跟随着吴国权臣诸葛恪出征淮南讨伐当时的魏国,因为诸葛恪的轻敌导致惨败,后被司马昭大军追击,沈从龙也不幸成为俘虏。 被俘虏后的沈从龙,没有被杀,而是被安排在了当时的镇南将军毋丘俭的军中做杂役,后又被分配到了寿春刺史府当仆役。 不久后淮南各种事变,层出不穷的发生,但沈从龙却一直都在刺史府做着自己的仆役。 直到曹髦的到来后,曹髦废除了刺史府的所有仆役贱籍身份,不甘心碌碌无为,又感觉曹髦这个皇帝还不错的沈从龙,就参加了神策军。 因为沈从龙自小习武身体素质非常好,加上人又机灵,在曹髦第二次扩军,组建天雄军的时候,当时已升为神策军百总的沈从龙,被升调到了天雄军担任千总,并很快因为出众的能力,获得了指挥使何涛的好感与信任。 而这次留守颍州的人选,也是何涛仔细考虑过的,虽然他相信沈从龙的能力,但后面沈从龙在颍州的表现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51章 无果 颍州城外 晋军的将领在稍微观察了颍州各城门的情况后,就一致决定还是以南门作为主攻方向,毕竟南门城墙上的墙垛都没有了。 随着开始攻城的命令下达,大批晋军士卒开始强攻南门,当然,其他两处城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只不过南门处受到的攻击更为激烈一些。 不过令卫瓘没想到的是,颍州城上这些在他看来就是一群民夫的新兵,竟然表现的十分英勇! 本以为颍州可以一战而下,结果连攻了数天,都被挡了下来。 卫瓘着实有点通不通,自己在还没到颍州城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颍州城内就只有一千左右的魏军精兵,还分散在多处城门进行防守。 仅凭这一千精兵加一些乌合之众,照讲是绝对不可能守得住这么大一座城池的。 可为什么一连多天,自己的大军就是攻不下来呢? “难道是情报有误?或者有魏军援军进城了?”卫瓘郁闷的想到。 卫瓘的情报当然是没错的,只是他不了解率领这一千魏军的那名将领所做的部署。 沈从龙在被何涛安排,奉命留守颍州后,沈从龙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把城南的一家大户给洗劫了! 颍州城内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理解这种行为,因为此举明显违背了曹髦一贯施行的,不动百姓生命财产的命令。 可沈从龙才不管这些,在他看来,颍州城就这么点兵,不用点特殊手段是肯定守不住的。 之所以选择洗劫这家城南的大户,是听说他家是颍州最富有的,而且还据颖州城里的不少底层百姓反应,这城南大户一家都不是啥好人,经常仗势欺负人。 所以洗劫这家大户,沈从龙并没什么心理负担。 在卫瓘到来之前,沈从龙就将颍州城里的所有士卒,分成了三支队伍,分别防守在西、南、北三处城墙上,因为东门是水门,不是合适的攻城地点,所以并不需要派兵防守,只留几十名哨兵即可。 西、南、北每处城门防守的人员包括大概两千名新兵,和三百多名天雄军。 按照沈从龙的命令,各个城门处的士卒都被分成了五队,前面四队都是五百名新兵加五十名天雄军士卒,最后一小队则是由一名天雄军百总和一百名天雄军士卒组成的督战队。 当晋军来攻城时,五十名天雄军士卒带着五百名新兵进行防守,到一定时辰或者守几波后,就有负责防守此门的天雄军百总,视情况轮换下一队上。 若没轮换的命令,有任何士卒下墙,一律被视为逃兵,墙下的一百名督战队士卒可对逃兵当场进行格杀。 每换防一次下来的士卒,督战队都会发放一定的赏钱(赏钱由城南被洗劫的大户提供)。 好好守城有赏钱,逃跑要挨刀,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怎么做。 所以这群民夫组成的新军也能在老兵的带领下,坚强的一波又一波的守住了晋军的进攻。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安排,卫瓘以为仗着人多就可以短时间拿下颖州的梦想,是完完全全的破裂了。 由于缺少攻城的器械,仅有一些临时打造的云梯,晋军只能靠着人多去强行攀登城墙,加上这些晋军也不是什么精锐,结果这场攻城战持续了十多天,颍州城还在魏军手里。 卫瓘终于意识到,这座城短时间是绝对拿不下的了,还是从城西面绕过去算了。 就这样,晋军在连攻颍州多日无果,还损兵折将的情况下,放弃了攻城,选择绕过颍州,准备去攻击魏军的后方。 … 另一边,经过半个月步步为营的行军,陈骞率领的十多万晋国大军,来到了曹髦大军的大营之外十多里的地方。 陈骞的大军将驻扎在颍河东面,方圆几里的魏军大营,给围成了一个半月形状。 并不停派人到魏军大营前叫阵,企图让曹髦派大军出来与他的大军,进行决战。 但曹髦无动于衷,自己这边就一万五千人的神策军和一万四千人的天雄军,当然还有五千重骑,至于其他的几万士卒,不过就是发了把武器的民夫而已。 而晋军的十几万大军,虽然大部分都是郡兵组成的,但是郡兵中也有相当部分是甲胄齐全的精锐,更何况还有四万的禁军骑兵。 “决战?当老子傻呢,鬼才要和你决战!” 曹髦心里忿忿的想着。 因为缺少木材,仅够建造了部分箭塔望楼,所以魏军将所有战车全部摆在了大军外围,充当大营的防护。 那些投掷火雷的投石车被安排在了大营合适的距离内,本来是打算等敌军攻营时进行抛射的。 但是由于火雷在前面攻取颖州城时,就消耗了一大半,此时已是不多了。 曹髦想到,若是此次能击破陈骞的大军,那后面就还有许昌和洛阳两座远非颍州城可比的坚城,需要自己的大军去攻取。 虽说火雷对坚固的城墙几乎造成不了什么损伤,但是留一点火雷也许说不定就有了大作用了呢。 考虑到此,曹髦干脆就下令,除非万不得已,在到达许昌和洛阳之前,一定要减少火雷的消耗。 所以如今能凭借的就只有这些士卒了。 能不能抵挡住陈骞大军进攻,曹髦心里是没底的,毕竟敌我实力相差甚大。 至于击破陈骞大军那就更不敢想了,只能看文鸯和孙奋,会不会让自己失望了! … 此时,已经率大军离开了太和县的孙奋,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就在前几日他就率领大军出城击败了,那些连日来攻城受挫的晋军了。 当初卫瓘分兵后,在太和县城外的剩余晋军还每天假装攻城个一两次,但是每次攻击的幅度却是一次比一次弱。 刚开始,孙奋还觉得可能是卫瓘故意而为之,以吸引自己率大军出城作战,然后设下埋伏。 但是后面孙奋才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据颍州那边的探子来报,卫瓘的大军竟然跑到那里去了。 感觉到被欺骗的孙奋大怒,先是派了一名千总率领一千武卫军做为先锋,试探性的夜袭了县城外的晋军,在确定晋军没有设伏后,城里的武卫军全部出动,不久后就击散了城外的,这支晋军偏师。 … 第52章 攻营 卫瓘率大军绕开颍州后,一路向北出发,因为连日降雨,道路泥泞,晋军行速缓慢,十日后才到达鲖阳县(今临泉县鲖阳镇)。 由于接连攻城受挫,这支本来奉命去与陈骞大军汇合的晋军,耽搁了太久的时间,而这几天却又不断接到了,陈骞派来的骑使的催促。 所以这支连日攻城又在泥泞中行军,早已疲惫不堪的晋卒,进了鲖阳城还未得到休整,就在卫瓘的命令下,马不停蹄的向着界首方向行军。 一时之间,这支五六万人左右的晋军,除了身体上的劳累,士气也难免变得有些消沉了。 而另一面,陈骞的大军在围住魏军的大营后,先是叫阵了多日,见魏军不为所动,本想等卫瓘大军到来后前后夹击魏军的陈骞,也在苦等数日无果后,终于失去了耐心。 陈骞命令预备攻营的晋军士卒分成数支,在长达数公里的魏军大营外,同时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这些攻营的晋军士卒中除了有军屯郡兵,还有不少是长期训练,分别驻守在洛阳附近的,各城池中的精兵,是仅次于晋国禁军北军的精锐。 他们在各自的千总和校尉率领下,前赴后继的朝着魏军大营杀去。 在强攻的同时,陈骞还命人将不少投石车推到了距离魏军大营外的三百步处,大量晋军的投石车,在主将的命令下,疯狂的向着魏军大营里抛掷着飞石。 魏营里有不少士卒很不幸的被飞石砸中,当场身亡,死状极其惨烈,即使早已见惯了生死的魏军士卒,也有一些人心生了恐惧之意。 还有那些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箭塔,也有一些被飞过来的石块命中,成了一堆散碎木头架。 晋军主将在远方的高处看着不停在营内躲避飞石的魏军,知道效果还不错,就命令投石车要一刻不停的抛掷着飞石,直到所有石头用完为止。 魏军这边,除了要躲避飞过来的石头,还要抵挡冲杀过来的晋军。由于战车的数量远远不够围住大营,为了防止晋军的骑兵冲营,曹髦就早早命人在大营外,挖了数道比较深的壕沟。 魏军的弓箭手站在大营内,隔着战壕不停的朝着晋军攻营的士卒射出箭雨。 晋军在攻到魏军大营前却被壕沟所挡,又不太敢跳下去,就只好也站在壕沟前拼命的往魏军那边射着箭,双方互有伤亡。 一些勇猛的晋军千总与校尉看此情况,就开始带头不顾生死的跳下壕沟,准备逾越壕沟后,攻入魏营。 由于晋军的军法规定,主将迎敌不退而死,亲卫皆斩。 所以大批的晋军士卒在看见自己的主将跳下壕沟后,也无奈的跟随着跳了下去。 “长矛手向前,捅杀敌军!” 魏军的将校在看见大批晋军跳进壕沟,试图攀爬上来冲进已方大营后,就马上命令军中的长矛手向前,捅刺壕沟里的敌人。 各处晋军进攻的地方,皆是类似情况,魏晋双方在颍河边上各处进行着残酷的厮杀。 不同的时刻,却差不多相同的战斗,已经连续进行了多日。 晋军的伤亡人数已达到了数千人之众,而魏军那边由于有壕沟和战车所挡的原因,相当伤亡较小些,但也付出了两千多辅军和近千人的精锐,当然这些伤亡的魏军,有不少是晋军的投石车造成的。 … “前些时日我就说了,就不该如此防守,我军士气如虹,如今却要躲在营内沦为巨石的标靶,当时就应该按照我的想法,直接杀出去。晋军虽多,在我看来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凭我军之精锐定能一击而破陈。如今好了,像被绳索捆住手脚一样,任人宰割…” 面对这些时日的兵员损耗,神策军的都指挥使陈彦发起了牢骚,在他看来躲在壕沟后面的大营里,实在是太憋屈了。 看着自己的都指挥使满口牢骚话,站在旁边的神策军指挥使满长武,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要知道这防守的计划,可是陛下亲自定下的,他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抱怨,也太无礼了,就连忙开口训斥道: “住口,休得胡言!我军虽然此前多次取得了胜利,士气是高昂不假,但是看之前晋军稳健的行军,就知道陈骞是个不容小视的人物,况且晋军众多,还有四万精骑,我们若贸然主动出击,胜败如何可知?” 陈彦听此话明显有些不服,刚想继续发言替自己争辩几句,但又碍于是自己上司,就涨红了脸作罢了。 “咳… 看着这争执的神策军主副将二人,曹髦就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面色下沉的说道: “满指挥使讲的不错,也正是我军现在所面临的情况,而陈都指毕竟还非常年轻,言语难免有些冲动,朕念你往日作战勇敢,此事就既往不咎,但切记,今后献策可以,但不得再抱怨,朕当初不拘一格,不以你年轻,就提拔你到此位置,自是十分看好与你,若一遇逆势就要抱怨,你他日如何独领一军?” 陈彦听到曹髦此话后,才知道原来陛下如此看重自己,心中已是为刚才自己所说的话感到了十分懊悔,而曹髦的关照之心和责备之意,又让他既感激又担忧,一时心情竟有些复杂,连忙跪下道: “陛下,臣错了,臣不该发牢骚的,臣有罪,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曹髦看着陈彦似乎有些惊慌失措,就好言道: “无妨,朕不在意,更谈不上辜负,只是今日你言语确实有点冒失,你本性天真,所以口不择言,今后务必改之,否则他日祸从口出,悔不及也。” 曹髦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才刚刚满十八,当初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少年将军,不禁联想到了前世那个懂事太晚的自己。 陈彦连忙再次扣头,感激道: “微臣知错了,感谢陛下的隆恩。” “好了,不用跪了,起来吧。” 曹髦说完,眼睛望向了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的天雄军指挥使何涛。 “何指挥使,可有想法要说?” “陛下,臣确实有话要说,但非想法,确是担忧。” “哦?何指挥使且说。” 曹髦疑惑的回到。 第53章 该如何 “陛下,近些日秋雨绵绵,颍河水涨之势已不可不察,颍河的上游处,河面窄而水湍急,臣恐晋军在那里筑堤储水,再掘坝以淹我军。虽然我军扎营所在的位置是特择之高地,可若上游存水较多,破堤后大水乘势而来,大营也必然被淹,到时就大势所去矣。” 曹髦听完大惊,之前自己确实是忽视了这个问题,以前读历史,发现古人打仗是经常喜欢搞些什么水淹城池和大军的,这陈骞多日派兵攻营都损失惨重,现在又恰逢连日降雨导致颖河水涨,他是极有可能会用此方法的。 “何指挥使所言极为可能,各位可有计策能排除此威胁?” 曹髦看向众人问道。 众将皆思索中,而一旁的杜预则缓缓的站了出来,朝曹髦抱拳作揖,然后道: “陛下,我军大营如今三面被围,身后是颍河,本就是死生之地。为防止晋军在上游储水毁坝以淹我军,就应在晋军未做好此部署前,主动出击,击败晋军,除此并无他法。” 听到杜预的此番言语,曹髦感觉到头脑有些发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除了主动出击,确实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能破除被水淹的威胁了。 可是如今自己手里只有神策和天雄两支部队,加起来不到三万人的精兵,至于那五六万辅军,防守一下还勉强凑合着用,让他们去主动进攻晋军?怕是他们不傻就是自己傻。 目前的情况,就算是自己的大军全部主动出击,能突围就是极限了。可突围出去有什么用?必然的严重损兵折将不说,还有这么多粮草辎重,怎么办? 没有了粮草辎重,此次北伐不就是直接宣告终结了吗? 曹髦此时有点后悔当初要在此地安排大军扎营了,本来是想着背靠颍河,可以让士卒们领悟到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种感觉。 如今到好,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了,但是主动进攻,还是万万不可的。 晋军数倍与己,他们还有四万精锐骑兵,想正面作战,然后击败晋军,谈何容易? 虽说文鸯率领虎贲骑走后,留下了五千重骑,可仅凭这五千重骑,也许突围还可以,想击败这些数量庞大的晋军,也是不太现实的。 对了,文鸯! 想到此,曹髦毅然道: “大军绝对不能主动出击,敌军众多且拥有四万骑兵,想突围出去我军都不一定能做到,更别想击败晋军了,就是能突围出去,损兵折将不说,粮草也会尽失,北伐功亏一篑矣。” 杜预看曹髦的态度如此坚决,就知道自己的主动出击的想法被彻底否决掉了。 本来杜预是觉得;凭着魏军高昂的士气,以及常年训练出来的精锐度,想击破晋军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难,晋军就人多了点而已,也没陛下想象的那么厉害。 想想一直以来,无论是攻城还是叮嘱文鸯的那些话,陛下似乎都一直避免与敌军正面发生冲突,甚至感觉这个皇帝,他有点惧敌! 不外乎杜预有此想法,其实杜预的猜测也是对的,只是他并不懂曹髦。 曹髦是怕失败,所以才谨慎到了如此地步,他一直是不自信的,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才有了今日,他承受不起失败,他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敢冒这种风险,因为意外太多了,他不敢小瞧任何人的智慧。 而杜预不同,就像当初他还是司马昭部下一名小小的校尉时,他就敢以手下仅仅两千人不到的士卒,去埋伏淮南军,他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所以敢去冒风险,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让他本以为可以率军安全撤离,结果还是出现了意外,成了曹髦的俘虏。 人和人的经历不同,想法和所做的事情自然也会不同,很难说一定是谁错,一定就是谁对。 若是不出现何涛那个意外,那么杜预就出师大捷且安全撤退了。反之换曹髦是杜预,肯定连去埋伏的想法都没有,当然也就避免了被俘虏的命运。 “陛下,若是不愿主动出击,也还有一个办法。” 杜预不得不说出,他认为的,仅剩的唯一一条退路。 曹髦几乎一下就看穿了杜预的想法,淡然的回应道:“元凯想说的是,那些船吧?” 杜预:“陛下圣明,困守此地有死无生,既然陛下不愿主动出击,那么大军退回船上再找寻合适地点登陆后作战,也不失为是个好办法。” “还不至如此,朕已经想好了其他对策,元凯勿虑。” … 一个多月前,文鸯按照曹髦的命令,率虎贲骑来到界首附近隐藏,伺机而动。 这些时日,他派出了大量的轻骑四处侦查,以求寻找到敌军行军之漏洞,但可惜的是,由于陈骞大军行军布防相当的严谨,就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战机。 在得知陈骞大军已经和魏军交战了多日,文鸯已是心急如焚。 就在他按耐不住,决定渡河绕击晋军后方之时,接到了曹髦的新指示: “连日降雨,颍河水位高涨,晋军苦攻我大营无果后,极有可能会在上游筑坝存水,然后引水灌淹我军大营。望次骞注意河流上游敌军之动向,若晋军果有此意,务必给予阻击!” 文鸯看罢密信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就暂时放弃了渡河而击晋军后方的打算,并派侦骑密切关注上游敌军之动向。 一连过了几日后,派出的侦骑未侦查到晋军有此意向,却得到了两个新的军情。 一是,卫瓘率领大军正朝界首而来。 二是,武卫军在击散了围攻太和县的晋军后,又追击了数日,直至那支晋军彻底溃散后,武卫军收拢部队,准备去解救颖州被围之困。 谁知孙奋率领大军赶到颍州后,却发现晋军已经放弃攻城,绕道北上了。 孙奋判断卫瓘北上后必然会向东进军,而他也知道文鸯的虎贲骑就一直躲藏在界首附近。 孙奋就派人连夜马不停蹄的给文鸯送来了消息,并希望文鸯与自己配合。 “文鸯将军,敌卫瓘已率晋军东进,请将军在界首附近寻机设伏,本将率武卫军随后就来,与将军前后夹击这路晋军!” … 第54章 疲惫之师 “恁娘的,连日的冒着雨行军,还不给休息,老子没让那帮淮南贼打死,到要活活给累死了。” 一名晋军士卒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不堪的路上,看起来步伐相当沉重,因为身体的极度劳累,他的口中不停的在咒骂着。 不过,不止是他,卫瓘率领的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是个个都很疲惫。 先是攻打颍州,后又持续多日不停的行军,又加上连日降雨增加了行走的难度,这支晋国大军的士卒是几乎人人都在怨声载道。 “是啊,他娘的,现在大伙儿都这么累了,还要急行军,等会要是突然杀出魏军,我看我们都得死在这!” 另一名士卒也在回应着前一名士卒的抱怨。 “你个乌鸦嘴,别胡说……嗯?什么声音?” 正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了丝丝振动之声。 一些眼尖的晋军士卒,已经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有黑压压一片的骑兵,正在高举着武器朝自己这边杀了过来。 “不好,敌人杀来了,快跑啊…” 这突然冒出来的骑兵,正是文鸯率领的虎贲骑! 在一天前文鸯接到孙奋的书信后,就马上决定要去截胡这支晋军了,在留下两千骑兵继续盯着颍河后,就带着剩余的八千骑兵,埋伏在了晋军必经的行军路上。 在看到晋军士卒大都疲惫不堪,且几乎没有骑兵的情况下,文鸯大喜,然后就毫不迟疑的发动了突袭。 “杀啊…冲啊…,杀声震天。 气势汹汹的虎贲骑还未杀到跟前,这支劳累过度的晋军就已然没了战心,纷纷开始惊慌失措的四散逃跑。 看到突然杀出的骑兵,卫瓘先是感到十分的震惊,他实在没料到这里竟然会有埋伏,他原本以为除了那少量阻挡自己的魏军,其他魏军都被陈骞给围困在颖河边上了。 还因为不停的被陈骞催促,所以卫瓘在着急行军下,一向老谋深算的他竟然忽视了,没有提前派兵侦查前方。 现在他面临的困境,不仅是大军遭到无数骑兵的突然袭击,更重要的是,疲惫的大军根本毫无战意! “别跑…结阵反击!” 卫瓘大喊着让士卒们不要跑,可显然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这些晋军士卒们太累了,哪还有力气战斗啊? 在魏军骑兵的冲杀下,数万人的晋军被分割成了数十段,有反击的,有逃跑的,有大喊大叫的,也有坐地哭泣的… 数里长的行军队伍混乱不堪,卫瓘也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开始逃跑。 没办法,太乱了, 不跑就是等死! 天空中还在下着雨,路上的积水与泥土还有鲜血和在一块儿,更是阻挡了晋军士卒们逃跑的速度。 当然,在骑兵面前,步卒本来就没速度。 战场上昏天黑地,受伤的士卒也在哭天喊地…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整整五六万人的晋军,却几乎没有几个真正能逃脱的掉。 没有士气,更没有力气,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文鸯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着的满脸淤泥的汉子,问道: “你就是卫瓘?” 卫瓘并不言语,只冷哼了一声。 原来在被魏军骑兵刚突袭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反击命令已无士卒听取,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了,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他也决定开始逃跑。 不过,托钟会和王基的“福”,他率领的这支晋军,已经几乎没有骑兵了,只有数百人不到的护卫骑兵,而这些骑兵在一堆步卒中,就显得特别扎眼了,白痴也知道是晋军主帅卫瓘的亲卫了。 文鸯在看见卫瓘带着亲卫逃跑后,就亲自率了一队虎贲骑进行追击。 由于晋军连日的行军,不仅晋军士卒疲惫,他们这些为数不多的战马也是很疲惫,所以不一会儿就被虎贲骑追上了。 尽管有亲卫拼死保护,可在勇猛的文鸯和养精蓄锐的虎贲骑共同攻击下,卫瓘身边数百人的骑兵亲卫毫无意外的被全部歼灭了,卫瓘自己所骑的战马也被刺倒,然后给俘虏了。 … 三日后,孙奋终于带着武卫军赶到了界首附近,与文鸯的大军汇合了。 面对着有些得意洋洋的文鸯,孙奋很是无语了一番,自己的大军日夜不停的追赶着,好不容易走到这,结果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军劳累了多日,竟然都没有参与! 不过,孙奋郁闷归郁闷,心里还是既震惊又高兴的,在他想来,之前卫瓘的率领的七万大军,如今已经全军覆没,现在只剩下陈骞那路晋军了,魏军所面临的压力几乎骤减一半。 虽然陈骞的那路大军才是晋军主力,但是消灭了卫瓘,就等同于剪掉了被前后夹击的风险。 对于最后的能否取胜,也增加了不少信心。 “陛下果然没看错文将军啊,八千骑兵就大破五万多敌军,实在是了不得,在下钦佩不已。” 孙奋诚恳的恭维道。 文鸯连忙谦虚回道:“孙指挥使谬赞了,敌军疲惫之师耳,不足为提,到是武卫军之前数次击败晋军,也足可见阁下的能力之出众了。” 孙奋挥挥手,似乎毫不在意的道:“也不值一提耳…” 还未等文鸯继续客套,孙奋忽然就一下转脸,面色凝重的继续说道: “听说此战,不到万人的虎贲骑竟然总共俘虏了晋卒两万余人,如此之数量,若不能妥善处置之,恐怕会生祸端啊,不知将军你如何打算的啊?” 提起此事,先前些许有点得意的文鸯,也一下子变得有些焦虑了,他没有屠杀俘虏的习惯,可这么多俘虏,粮食消耗先不说,若是在后续看管中产生变乱,那可就不妙了。 “那孙指挥使的意思,该当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呢,难道全部杀了?” 文鸯先前就听说过,孙奋曾建议过杀俘,以解决看守和粮食消耗等问题,并与神策军指挥使满长武产生过争执。所以此时他也误以为孙奋就是此想法。 孙奋听完连忙摆摆手: “哎…杀掉可惜了,此时我军正是用兵之时,这些晋国士卒可以直接用来补充我军,到时攻打陈骞的大军用得着。”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这些俘虏全部扩充到武卫军?” “正是如此,望文将军同意!” 文鸯摸了摸自己那不太长的胡须,思考了一会儿道: “我是不在意的,毕竟我是没打算把他们扩充到虎贲骑,可你要考虑清楚,先不说陛下那边不允许将领私自扩军,就说这两万多俘虏可是超过了你武卫军所有士卒的数量,你就不怕控制不好出现变乱?” 孙奋听完,很是高兴,知道文鸯这是同意了,但心里还是一阵诽驳,“你就是想扩充虎贲骑,你也得有马啊。” 当然,他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哈哈,不怕,只要将军你将俘虏交给我,我自有办法控制。至于陛下那边,我会向陛下解释说明的,毕竟现在是特殊之时,想必陛下也一定能够理解,不会怪罪于你我的,尽可放心。” … 第55章 孙奋发力 界首位于颍水西侧,是一座并不太大的小县城。 此城的县令姓陈,据说是前太傅陈群家族的一位宗族子弟。 陈县令在两个月前就听闻魏军一路攻城拔寨,正沿颍水而上,他被吓破了胆,由于家族的原因又不能投降,就果断携带家眷逃跑了。 后来在逃跑的半路之上又接到上司严令,一定要守卫界首城,否则就是逃回洛阳也要问斩。 迫不得已,可怜的陈县令又回到了这里。 虽然陈县令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没多久后,他就听到了个好消息。 陛下司马昭已派大军南下,将该死的魏军围困在了自己的下游。 这下陈县令终于放心了,不然就凭自己手里那两三千临时招募的杂兵,如何抵挡的住? … 孙奋在将晋军俘虏中比较刺头儿以及非常不老实的一些士卒,都“人道主义”处理掉后,其余的俘虏全部扩充进了武卫军。 一时间,武卫军兵强马壮,兵员人数竟然快接近四万了。 不过,兵是多了,但是这支部队的忠诚度,那就犹未可知了。 所以攻打这眼前的界首城,明显就是个最好的办法。 作为出生于二三世纪的古人,孙奋可能还不知道有投名状这个词,但是投名状的具体含义,他到是非常明白的。 他强令这些新扩充进武卫军的晋军俘虏,攻打他们还认为是自家的城池,这明显就是投名状最好的实际应用了。 只要他们心里接受了,他们已经上了贼船这个事实,那再宣传宣传鼓动鼓动,这破船怕是就很难下了。 这天的大清早,太阳还没怎么升起,“敬业”的陈县令,就被人从后院的温柔乡,给拽了出来。 被从被窝里的两个女人中间拉起来后的陈县令,还是衣裳不整的模样,在这个初冬的早晨,冻得直哆嗦。 而面对着周围满是着魏军甲胄的士卒,更是加剧了这种哆嗦,没有丝毫犹豫的他,直接扑倒在地上进行跪拜。 “各各…位,军爷,下下官…有礼了…” 虽然礼数到了,但是明显这位眼前的魏军军官却对他有点鄙夷,不屑的表情下,甚至都懒得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县令。 “你这县令好清福啊,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到下面去睡懒觉吧,拉出去,砍了!” “啊?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陈县令在极不情愿下被拖了出去… 武卫军攻打界首,没废什么力气,大军还未怎么冲过来,城墙上被惊醒的几个杂兵就跑了。 他们不傻,不跑除非脑子不好。 可这样的局面明显不是孙指挥使想看到的,孙奋不是个仁慈的人,这投名状纳得什么玩意儿? 不满意的他,当然是继续下命令了,他命令那些由晋军俘虏组成的新军,去追击残敌。 在由武卫军老卒当作新军军官的带领下,肆意在城内追击着残兵,不过这残兵有多少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中午时分,鸡飞狗跳的小县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人也杀了,“残敌”也屠了,孙奋的目的也达到了… … 颍河东面的魏军大营 两军的攻防战斗,一连打了一个多月了,每天都是相同步骤,也相同的激烈。 唯一不同的是,陈骞的耐心似乎在今天被消磨殆尽了。 司马昭决战的命令,一天天的催过来,搞得他是非常气愤。 当然,如果他能得知卫瓘率领的大军,永远不可能与自己汇合了,他可能就不是气愤了,急火攻心到有可能。 陈骞也不是一味的就知道死攻,他确实也想到了派兵去上游引水浸淹魏军,可他的侦骑去上游后,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知道了那里有着大量的魏军。 经过这么多天的攻打,魏军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很顽强,但也仅限于守营。 所以魏军的主力不可能全部在这眼前的大营里,那么上游应该还有不少于一半的魏军主力。 如今包围圈已经形成,而且曹髦就在眼前的大营里,他不可能分兵去攻打另外一支魏军。 他要做的就是集中全力,击破眼前的大营,将魏军全部赶下颍水去喂鱼,如果能生擒曹髦自然是更好。 至于上游的魏军就交给卫瓘吧,让他先拖着这支魏军,自己击破眼前的大营在合围他们。 “不过这该死的卫瓘,小小太和县攻不下,颍州城又攻不下,如今绕到上游,难道还没有遇见这支魏军吗?” 陈骞不得而知,他很着急,若魏军绕袭自己的后方,自己的大军可就腹背受敌了。 为此他派出了大量信使继续催促卫瓘,并告知界首附近有大量魏军,让其拖住就好,不必急于与自己汇合。 另一边,陈骞在自己大军的后面,可能会被袭击的地方也安排了士卒进行防守。一向稳重的他,不可能把命运全部交于他人。 … 孙奋与文鸯商议,决定渡河后,主动进攻陈骞大军的后方。 在探知陈骞大军的粮草基本在谯城后,文鸯一度计划想率军奔袭谯城,引陈骞大军回防,然后他的主力骑兵在路上设伏,等待伏击晋军。 但是此计策被孙奋劝住了,孙奋事先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谯城太守是胡烈,其人素有善战之名。 而谯城背后的青徐二州的刺史正是其兄胡奋,徐州与青州还有数万精兵,可随时补充进谯城。 所以陈骞基本不可能分兵回防,到是魏军被拖于谯城之下是一定的。 孙奋的说的是事实,也是计策,他绝对不会同意文鸯与自己分兵,哪怕文鸯的计策也是对的,他也会想方设法找理由阻止。 他的想法是: 直接集中大军,从一处猛攻晋军,一旦晋军产生混乱,必然首尾不能顾,等被包围的大营里的魏军觉晓,内外夹击下,一举击败晋军也不无可能。 但目前有个很大问题,一旦晋军的后方被自己大军攻击,那么晋军的数万精锐骑兵,必然会绕过来优先攻击自己,而自己的武卫军几乎全是步卒,面对骑兵,只能缩回去防守,到时又成了焦灼对峙状态,那局面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正因为如此,文鸯的骑兵必须与自己同行,还得想办法让文鸯能听自己的! 第56章 困局 颍河边上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着,尽管双方死伤都已高达万余人,不过攻守两方都还是严密以待的阵势,双方都找不到任何破绽,从而能一举击溃对方。 不过很明显的是,曹髦这边作为被围困的守方,无论是在心里方面,还是生理方面,压力肯定都会更大些。 特别是军中那些辅军,本就不善于战斗,所以死伤的绝大部分也都是他们。 有一个问题更是让曹髦十分的担心,因为已经进入十二月份了,气温已经下降的非常厉害,虽然当初出征的时候备足了麻衣和干绒草,但军中还是有不少一些体质差的士卒,生了病。 大营内士兵众多,军中又缺乏大夫,若是行成流感病毒之类的传染之疾,那可怎么办? 目前的情况,可以说对曹髦十分不利,即使先前的多场大胜带来的高昂士气,在被晋军围攻了两个月后,也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士气逐渐萎靡的现象。 即使曹髦很焦急,但是还得不停的鼓励士卒们,不断的到处说形势还是利于我军的等等话语。 而对一些受伤的士卒嘘寒问暖,也已经到了非常有必要的地步,虽然还没有发展到与士卒们吃穿同住的境地,但也似乎差不多了… 那些阵亡士卒的尸首,也都在并不宽裕的大营内的土地上,尽量单个的掩埋,此举也不是为了防止什么瘟疫,毕竟是冬天了。这么做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安士卒们的心,因为古人都相信什么入土为安,哪怕是埋骨他乡… 还有士卒们吃喝拉撒方面出现的问题也非常大,大营的背后就是颍河,淡水是自然不缺的,可用来烧水的木材没有了,士卒们只能喝生水,这也导致了不少士卒都开始拉肚子。 粮食方面,当初出征的时候带了一年多的量,后又缴获不少,可以说是完全不缺,但也是相同的问题,没有木柴烧火做饭了… 士卒们就是再饥饿,可让他们干吃糙米那也是做不到的,所以最近士卒们都是用河水把糙米泡上几个时辰,稍微软化下,或者就直接混着河水生吞下去… 还有七八万大军的排便场地…等等一堆问题。 都无不在消磨着全体魏军将士们的意志… 虽然如今还能维持着住局面,但是能维持多久,曹髦的心里也是没底。 面对现在这么多自己当初没想到的情况,曹髦感觉自己曾经的思维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那句:“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真正的含义了,战争真没想象的那么容易。 “这陈骞真是厉害,一点破绽也没有,自己是完全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孙奋和文鸯怎么样了,朕现在只能指望你们了… 唉!” 曹髦忍不住又偷偷的独自叹了口气。 … 经过数日的行军,武卫军与虎贲骑都来到了,距离陈骞大军不远处的后方,准备稍微休整后就对晋军发动进攻。 当然,如此之多的魏军调动,陈骞方面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已经派出一支禁军精骑悄悄的跟随在了这支魏军附近。 … 经过几天的观察,孙奋与文鸯决定,就攻打晋军的右翼。 因为晋军的弧形包围圈,长达十多里,且战场周边地势复杂,土丘河网密布,极不利于大军调动。 攻打最右侧的晋军,其左侧的大军也做不到快速相援,若左侧大军强行支援右侧,那么原先完整的包围圈就会有巨大薄弱点,而包围圈里的魏军也就会相机而出。 只要陈骞不傻,他自然都不会调动左翼步兵去支援,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四万晋军精骑会作为支援的主要机动力量。 除此之外,孙奋还得知,晋军的右翼似乎也有所防备了,这几日晋军右侧的部队已经没有对大营里魏军发动攻击了,转而是开始防备自己这一路。 而自己大军的周围也若隐若现的有晋军骑兵出没,大概率晋军骑兵已经在探查自己大军的行踪了。 不管怎样,硬战肯定是要打的,他唯一担心的也是这支晋军骑兵。 比起曹髦与孙奋的焦虑,陈骞也好不到哪去,自己的身后突然冒出数万大军,白痴也知道卫瓘那边肯定出事了。 卫瓘是指望不上了,而自己的步军现在是围困敌军的关键时期,自然不能乱调动,能依靠的只有那四万精骑,但探子来报的讯息,魏军中也有大量骑兵。 如今自己大军前后的魏军相加,兵力已然与自己的大军,兵力相当了,稍有不慎都可能会兵败垂成。 基于这点陈骞连忙派出信使上表洛阳,与司马昭说明目前自己大军所有面临的情况,以及会导致的后果,都一一完整的告知司马昭,并请司马昭给予支援。 司马昭收到前线上奏后,自然晓了军事之紧急,成败皆在此一役。 但是,司马昭如今手上的底牌是越来越少了,能动用的兵力也是捉襟见肘。 许昌邺城等周边城池只剩少量老弱残兵在防守,均已无精兵可派,而荆州扬州两地之精兵也大都被钟会卫瓘等人给败完了。 雍凉前线的十多万边军,要防备季汉,也不能调离,就算强行想分兵去支援陈骞,如此路途遥远,也是来不及的。 洛阳到是还有南北禁军精锐六万人,可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线,除了要用来压制洛阳城内人心浮动的世家大族,还要防备附近一些城池中可能跳梁的将领,若洛阳城中禁军尽出,守备空虚,难免有些不安分的将领会动不好的心思,他们要是打算谋反然后率郡兵突袭洛阳该当如何是好? 所以洛阳城内仅剩的禁军是万万不能动的,那么能给予陈骞支援的,就只有青徐刺史胡奋手下的青徐州兵了。 最后,考虑再三的司马昭,下发旨意,命令青徐刺史胡奋尽起青徐精兵支援陈骞。 青徐刺史胡奋在得到司马昭旨意后,确有所犹豫,虽然他本人深受司马氏家族栽培,但其父胡遵,确是魏武帝与文帝时期的重臣,常常感念曹氏于自己之家族的厚重恩德。 虽然自己之前迫于司马氏家族之势,无奈跟随。 但如今,司马昭之晋朝与曹髦之大魏已成狮虎相搏之态势,无论自己支持谁,战争的天平都可能会随之倾斜… …… 第57章 硬战一 正在胡奋纠结之时,门外传来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兄长,玄武来了。” 来人正是胡奋之弟,谯城太守胡烈,字玄武。 “玄武来的正好,陛下让我等出军支援颍河前线,不知贤弟如何看待?” 拿捏不定主意的胡奋,有些激动的询问着自己这位瘦削脸庞的弟弟,胡烈,想听听他的想法。 胡烈看着表情似乎有点复杂的胡奋,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于是疑问道: “兄长难道不愿意出兵去前线?” 胡奋摸了一下长长的胡须,回道:“兵是自然要出的,可如今这形势,贤弟还看不出来吗?” 胡烈听完此话后,低下头若有所思,片刻后,抬起头道: “如今这形势确实于陛下不太妙,这曹髦早已今非昔比,想当初钟士季那句;文同陈思、武类太祖,实是贴切之,雄主之兆也。” 胡奋点头赞同道:“贤弟所说不错,但不止如此,昔日父亲尚在时,常常为不能匡扶魏室而内责,而如今我胡氏一门虽然深受司马氏栽培,然司马氏骗取了这江山社稷,实非光明之手段,吾以为耻也。” 胡烈有些诧异,连忙下意识警惕的四下张望,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那兄长的意思,莫非是要出兵助那曹髦?” 吁~ 脸色凝重的胡奋,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慢慢摇了摇头,接着他走到胡烈面前,讳莫如深的低声道: “父亲已不在,胡氏一族皆靠你我兄弟二人了,兄欲助曹魏不假,但战场之势还尚不明朗。切记,无论司马氏与曹髦谁败谁胜,我们胡氏一门都不能走错了路!” … 三日后,晋国青徐刺史胡奋,依照晋主司马昭之命令,尽起徐州精骑一万,青州兵三万,驰援颖河前线陈骞大军。 与此同时,孙奋已率武卫军四万余名士卒,在颖河上游方向对晋军左翼发动了全面进攻。 为了防止晋军骑兵绕后突袭,孙奋特意将进攻的主战场选择在了数个狭窄不利于骑兵奔袭的曲延小河旁。 而文鸯的虎贲骑则临时驻扎在武卫军进攻路线的左侧,等晋军骑兵侧攻武卫军左翼的时候,文鸯就按照约定杀出,冲击晋军骑兵。 “给老子杀啊… “杀啊… … 数万人的武卫军如万头雄虎般扑向自己的猎物,长达数里的进攻战场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正在冲锋的魏军士卒,他们喊杀震天的朝着晋军猛烈杀了过去… 而孙奋本人更是身先士卒,提着一把钢刀,带头冲锋! 孙奋知道,失败成功皆在此一役,他必须拿出滔天气势,才能让身后的数万人不惧身死! 而面对这冲锋的陈骞右侧的大军,也有数万人之众,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带领下,十分紧张的在严阵以待着杀过来的敌人… 等到冲杀过来的魏军快要接近之时,晋军将领连忙下令: “给我放箭…” 在一阵箭雨过后,身处防线左翼的晋军也开始出线出击,迎战魏军。 “杀啊…” … 不多时,双方就在数里长的战线上,短兵相接,一时间人喊马嘶,血肉到处横飞… 各类刀剑斧钺碰撞之声,以及双方士卒兴奋与痛苦的嚎叫之声,在地面与半空中交相回荡,响彻数十余里… … 一脸寒霜的晋军主帅陈骞,在高处看着交战的双方,开始命令,自己的骑兵出动!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随着陈骞挥出红色的小令旗,得到指令的十多名晋军掌旗手,开始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大令旗。 “轰隆隆… 战场左侧漫起无数尘烟,数万精锐骑兵从晋军中营杀出,呼啸着冲向正在厮杀的武卫军。 随着晋军骑兵的杀入,本来在战场上还算占优势的武卫军,开始出现不小的慌乱。 武卫军左侧与晋军骑兵接触的战场,瞬间被撕开… “冯道,给老子带人去挡住他们的骑兵!” 脸上鲜血淋漓,面露狰狞的孙奋,已看到被敌军骑兵冲击的左侧,连忙大声下达着命令。 武卫军副指挥使冯道得到孙奋命令,也大声回应着。 喏! “武卫军北营的所有弟兄全部跟我来,杀啊…” 在冯道的率领下,数千武卫军精锐以步卒之躯,开始快速的涌向侧翼,抵挡着左侧的精锐骑兵! … 正在观察双方交战多时的文鸯,看着晋军骑兵进入战场,并且已经激战正酣,文鸯认为的时机已经刚刚好。 “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弟兄们,给我冲…” 文鸯一马当先,率领着全部虎贲骑杀向晋军的精骑。 “杀啊…… 冲入战场后,一袭白袍战甲的文鸯,骑在战马上,身形如同精瘦的古猿般矫捷,左突右冲,横切直刺,手中的那把钢枪如梨花暴雨舞得密不透风。 他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并不断大喝着,接连将十多名晋军骑兵挑刺下战马,那勇猛无敌的气势,吓得无数晋骑尽皆胆寒,甚至不敢靠近…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厮杀的战场上,鲜血已将地面染红,一些地方由于鲜血过多,来不及凝固之下,鲜血竟然汇成了无数条流淌的小溪。 武卫军主将们的身先士卒,不仅让魏军老卒们跟着效死拼杀,也震撼了那些加入不久的新军,即使身边肢体横飞,人头滚滚,也尚未出现一人逃跑。 但,无论魏军士卒再怎么勇敢,主将们多么勇猛,晋军的骑兵依然是己方绕不开的大山。 晋军的骑兵身为禁军,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卒,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更与虎贲骑一样,都是常年训练的职业骑兵。 虽然他们在文鸯率领虎贲骑冲击的刚开始,短暂的出现了一些慌乱,但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依然弥补了战略上的缺失。 尽管虎贲骑悍不畏死,尽管文鸯,勇不可挡。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不自量力的抵挡都是徒劳的! 魏军在给敌人造成巨大伤亡的同时,也渐渐被敌军骑兵压制的抬不起了头。 如果战斗继续下去,那么魏军的溃败已是必然! 孙奋又一次砍倒面前的敌人后,抹了抹脸上那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然后趁着下批敌人尚未来到自己身边的空隙,他忍不住狡黠的打量了一下战场。 他看到远处的文鸯还在将敌人的骑兵一个个给刺到了马下。但,他身边的虎贲骑兵明显已经少了很多,而晋军的骑兵数量,似乎依然无穷无尽… …… 第58章 硬战二 孙奋还发现,晋军这些“无穷无尽”的骑兵,在数量上,除了能宽裕的面对虎贲骑,还能分出不少部分去攻击武卫军步卒,而那些步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些精锐骑兵的对手。 看着已显疲态的己方大军,孙奋有点失望了,他看向远方那依然静悄悄的曹髦军大营,心中已是各种不甘,甚至愤恨。 “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们不明白,此战若败了,你的宏图霸业也就彻底完了。而自己,那每次的尽力而为,就为了功成名就的梦想,也会成了泡影和笑话!” 孙奋根本不在乎什么知遇赏识之恩,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出人头地,留名万代。 但战场形势的急转直下,让他快要丧失了信心,他已经准确判断出,如果曹髦那边再不果断出击,那么自己的失败已是必然。 而另一边的曹髦和众多手下的魏军将领们,也站在高高的箭塔上,焦急的看着远处战场上的战斗。 由于晋军的包围圈几乎没有动,曹髦还是找不到任何机会。 手下的将领们也是吵作一团,满长武李同等人纷纷要求出击,配合孙奋作战,而杜预何涛等人则是坚持继续防守。 此时曹髦心乱如麻,心中各种决定更是来回折腾。 虽然敌军骑兵已经派往了远方的战场上,但多日的防守,自己这边减员严重不说,士兵们的身体素质也是下降的厉害,士气早已不同于当初。 以此疲态面对包围阵势严当的晋军,自己主动进攻的胜算实在太低,极有可能是全军覆没。所以杜预和何涛都极不赞成现在主动出击,他们的想法依然是守不住就退回船上,保存一定实力,日后也可徐徐图之。 可坐视不顾,看战场上的形势,武卫军与虎贲骑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他们败亡后自己与身后的大军又能何去何从?真能回淮南重头再来吗? 而且就看着这些为自己拼命的无数将士们白白牺牲在此吗? 曹髦自问做不到。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他焦急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继续观望了战场好一会儿,形势似乎已经非常严峻,可那些交战的士卒依然在效死拼杀… 焦躁的曹髦终于按耐不住了,因为他突然莫名的想起一句话: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死则死耳,若当缩头者,永无翻身之日!” 曹髦决定了,他要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缓缓的看向众将,目光坚定的大声道: “朕意已决,全军出动攻击敌军,众将无须劝阻!” 不等众人反应,曹髦接着令道: “满长武、李同听令!” “末将在!” “朕现在将营中的虎贲重骑分与你二人,各自领一半。满长武你的目标是率领重骑,冲过晋军右翼防线支援孙奋和文鸯。 而李同,你的目标是给我狠狠的直插晋军中营,若是看见陈骞,一定不要放过他!” “得令!” “你们先下去准备,等朕命令,一同进军。” 满长武李同二人得令后,就匆匆走了下去准备了。 曹髦则继续的下达命令。 “何涛,你素来心思严谨,调度有方,朕一向看好于你,眼下有个非常艰难的任务要交给你。” “陛下,请说,臣定当誓死效劳。” 何涛本不同意主动进攻的,但此时皇帝心意已决,而且又如此说了,他做为臣子只能听旨执行。 “好,那朕就直说了,我们还有数万辅军,目前只有你有能力去合理的调配他们,他们虽然经历了数月的战场磨砺,但是战斗力依然差强人意。可如今,我军精锐与敌相比实在太少,等朕大军全部出营进攻之时,陈骞的右侧大军必然包围过来,你要率领这些辅军抵挡住他们,你能做到吗?” “臣,一定竭尽所能,誓死完成陛下之托!” 何涛没有犹豫,他是臣子,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他能做的就是坚定的执行。 曹髦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赵岩率领全部天雄军,配合李同率领的重骑,全力攻击敌人中军。 其余众将皆跟随朕,朕要亲自率领神策军,攻打敌人右翼,接应武卫军与虎贲骑!” 众将:喏! … 不多时,营内各将领率领大军皆准备完毕。 曹髦骑在战马上,目光毅然的望向前方那似乎连营无尽的敌军,心中已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 他拔出腰间的倚天剑,然后大声道: “向生者死,向死者生!” 随即,手中宝剑往前一指 …杀! … 大营里的魏军已经全线出动,晋军也在陈骞的命令下,发动了全线反攻。 不多时,沿着颍河畔十多里的地面便都成了战场,在这壮阔的战场上,杀声滔天,每一处都有在浴血奋战的将士… 这场双方总计投入几十万将士,直接参与的大混战,在蜀吴两国看来,其实就是一场魏国内部的战争。 而这场战斗还间接上刷新了一个记录,那就是,自从前三国时期的夷陵之战结束后,交战双方最大兵力规模的一次战争。 各路魏军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猛烈的攻击着晋军各处。 而晋军也是同样如此。 双方将士各自的身后,弩箭投石车等等远程武器,也在不计成本的,拼命招呼着敌人的后军。 奉命冲击晋军中营的李同,率领着二千多名虎贲重骑,面对没有骑兵的晋军步卒,重骑几乎锐不可挡,甚至一度差点直接冲杀到陈骞面前。 只可惜,晋军人数实在太多,反应过来的晋军,在陈骞亲信将领的紧急调动下,虎贲重骑竟被晋军步兵生生给挡住了! 天雄军也在赵岩的带头冲锋下,一路冲了上来,配合着李同的虎贲重骑与晋军中营的数万兵士,展开殊死搏杀。 而进攻右侧的曹髦,则亲自率领着神策军杀到了晋军近前。 由于晋军右翼被孙奋的数万武卫军攻击了良久,在随着大营里的主力神策军又了杀过来,这右翼的晋军不得不腹背受敌。 也正因为如此,满长武率领的虎贲重骑竟然一路杀穿过了晋军防线,并与孙奋的武卫军汇合了。 “兄弟们,快看,大营里的兄弟杀过来了,来与咱们汇合了,杀啊…” 一名眼尖的武卫军校尉,看到虎贲重骑后,兴奋的大喊道。 一时间,本来已显颓势的武卫军士气大震,竟争相反压晋军,仿佛胜利在望。 而之前已近乎绝望的孙奋,在当时甚至都已经开始思索,战败后如何保全自己的打算了。 但在魏军大营里兵马全线出动,以至现在重骑突破而来后,孙奋一下就感觉到了希望的再次重临! … 第59章 决战! 面对着数万晋军精骑攻击的文鸯,已经杀的全身皆是鲜血,白色的铠甲已经完全变了一个颜色,而座下的战马更是被敌人的血液给染成了猩红色。 随着身边的虎贲骑兄弟一个个的倒下,文鸯已然知道自己的骑兵已经渐渐不多了,即使可能还剩一小半人,但是也接近体力的极限了。 虽然敌人的骑兵损失的可能更多些,但是敌骑的数量也更多,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呢? 面对如此境地,他也不得不考虑,得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脱离战场了。 不是他文鸯怕死,从他踏入这份行业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马革裹尸的准备。 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今日在这里战死,那就是白死而已。 不过,事实证明文鸯的想法暂时还是多余的,因为满长武率领着原本隶属于自己麾下的虎贲重骑,冲过来了。 “次骞将军,兄弟来了…” 只见满长武手持钢锏,骑乘着铁甲包裹的战马,口中大喝着朝自己这边奔了过来。 而满长武的身后则是一大队,文鸯最熟悉的铁甲骑兵,虎贲重骑! 看到此一幕,文鸯瞬间热血再度沸腾,也同样大声的喊道: “虎贲兄弟们,重骑援军到了,都给我振作起来,杀光敌人… “杀啊… 所有虎贲轻骑皆势气重震,与已经冲过来的重骑,共同杀向晋军骑兵… … 在战场右侧与中营处,与晋军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 晋军左侧的将士已经力压住了何涛率领的辅军,尽管魏辅军在人数上比晋军左侧的部队还要多。 但是双方兵员素质,确是差距非常大,要不是何涛合理的调配,可能早就一溃千里了。 虽然暂时还不至于此,但如今也是勉强在支撑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交战双方已经陷入白热化,除了晋军右翼的大军在大魏神策军与武卫军的腹背夹击下,已经初现败像,其他几处战场还是继续焦灼着,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果没有其他生力军加入,比的就是哪边的毅力更好,已及另一边的率先坚持不住。 晋军主帅陈骞还在着急的不停调度着大军,他现在最希望的是,占优势的中营与左侧大军能快速击破眼前的敌人,然后去支援已经快不行的右翼。 他知道现在太关键了,无论哪边出现一丝丝的溃逃迹象,那么就是一溃千里,然后再被敌军追击的大惨败。 陈骞更明白,因为魏军的所有的主将皆在战场上带头厮杀,敌人在兵力明显不足的弱势下,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他们的皇帝,曹髦,也在战场上亲自战斗着… 这也就导致魏军士卒不可能轻易溃逃,甚至会死战到底… 想到此,已经须发皆白上了年纪的陈骞,是又急又怒,一面在心里大骂着胡奋,“要是他的青徐兵能早点赶来,大胜早就属于我军。” 另一面,怒急的他已经别无选择,敌人的主将在带领士卒死战,那么他也必须带头厮杀了,不然自己的将士们,在久战不胜下,就没有了坚持信念,可能会率先出现溃逃。 “升起本将的中军帅旗,众将士都跟随本将军杀敌!…” 陈骞骑在战马上,手举着长刀,大声命令后,就拍马冲入了战场… … 战场数里外的一块高处,旌旗密布,数万大军严阵以待,他们都在等候着主将的命令。 “兄长,已经做好决定了吗?我们帮助哪边?” 观察战场形势已久的谯城太守胡烈,忍不住问向自己的兄长,青徐刺史胡奋。 原来,胡奋率领着青徐军早就来到此地许久了。 他们在等待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变化。 胡奋的内心是有意向帮助曹髦的,但是他更在乎的还是家族的利益,所以若是魏军自己不争气,在战场上失利,那么他绝对不会冒着家族被灭的风险去帮助曹髦。 他会毫不犹豫的出兵支援陈骞,攻打即将失败的魏军。 但这只是假设,因为面对这战场形势,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脸色深沉的胡奋,似自语般的幽幽的回道: “曹髦果然没让咱失望,既然如此,司马公,对不住了!” 对其弟胡烈说完他的决定后,转身对身后的亲信将领,大声命令道: “众将士听令,匡扶魏室的时机已到,随本将诛杀逆贼!” 胡烈等众将,异口同声:“喏!” “给我杀… … 从高地而下的青徐兵,不多时,便在胡奋和胡烈等人的率领下杀到了战场上。 正在厮杀的陈骞看到后,大喜。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了,还忍不住高兴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及时!” 可不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擦了擦被血污有点蒙住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些青徐兵,没有冲向魏军,反而攻击起了自己的晋军! 而曹髦这边的魏军则是更加发懵。 这些冲过来的生力军,身着的铠甲虽然不太同于陈骞大军,但还是能分辨出是晋军的编制。 一开始,魏军所有将领,包括曹髦在内,皆大感不妙,因为都以为是晋军的援兵到来了。 魏军一些士卒和将领甚至出现了不小的慌乱,因为本就打的异常艰苦,胜败难分,敌人再来这么一支援军,那么后果就已经不敢想象了。 当魏军的不少将士,看清这支“晋军”竟然在攻打他们自己人后,表现的皆是一脸懵。 当然,这些思绪只是在转念之间,手中的武器还是在继续挥舞着,毕竟大家都还在战场上相互厮杀呢。 “陛下,臣乃青徐刺史胡奋,特率大军前来相助大魏…” 胡奋亲自带着一万徐州精骑,赶到了右侧战场上攻击晋军骑兵。 在似乎看见曹髦后,就大喊着道出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听到此话的所有魏军皆是欣喜若狂,于是他们口口相传后,就更加猛烈的杀向已经惊慌失措的晋军… 不同于魏军的士气高涨,已经大概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晋军全体将领,俱是震惊又感到害怕。 突如其来的冲击,不仅让所有晋军难以招架,心里防线也被摧毁了,甚至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大溃逃… … 第60章 抉择不同 “无耻!叛徒!” 陈骞彻底愤怒了,他大骂着胡奋。 可这改变不了什么,更加阻止不了自己大军的溃败。 不仅右侧的晋军步卒在多重因素的打击下,出现大面积溃逃。 甚至连自己倚重万分的骑兵也在步卒溃败后,跟着开始逃跑… 至于左侧本来有极大优势的晋军,原先似乎很快就能击败那些魏国辅军了,但随着胡烈率领的三万青州兵从背后到来后,形势就一下被逆转了。 青州兵向来悍勇,又从晋军背后突袭,晋军哪里还扛得住? 率领魏辅军的何涛也很快发现了,这支来帮助自己的援军!虽然他不明白这支“晋军”为什么攻击他们自己人,但是他知道机会来了。 何涛大喊道:“兄弟们,晋军败了,给我杀…” 无数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晋军败了… “晋军败了… “杀啊… 顿时无数已经原本接近崩溃的魏辅军,都自发“无畏”的挥动着手中武器,向慌乱的晋军攻击。 就这样,这支晋军也崩溃了,彻彻底底的崩溃,因为心里防线塌了。 前后都是敌军,他们无路可逃,纷纷丢下武器,数万人的晋军,竟被一群辅兵给俘虏了。 此时,只有晋军的中军依然坚挺着,虽然青徐兵的倒戈也影响到了他们,但是因为有主将陈骞的压阵,到也不至于马上出现溃逃。 陈骞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但是他并不服,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愤怒不甘的高举着长刀,带领着自己的亲卫一次次的冲入魏军中,又一次次的杀了出来。 在陈骞视死如归的带头作用下,这少量的晋军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竟然打的人数已经占优的魏军,手忙脚乱,胆寒不前。 又一次冲锋回阵后,陈骞立马喘息,他看了看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又望了望四周无尽的敌人,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痛快!” 他一把年纪了,又戎马半生,死于疆场,可能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随着时间的推移,左右战场都基本结束,魏国大军已经将仅剩不到数千人的晋军中营给团团围住了。 看着晋军中,须发皆白的老将陈骞,那股傲然不屈的气势,让站在其外围对峙的李同,是由衷的一阵钦佩。 李同对其喊道: “陈骞老将军,果然是真英雄也,在下佩服!但你们已经败了,何故还要徒增伤亡?不如投降吧!吾主仁德,定不会为难老将军的。” 陈骞并不答话,只是用手中长刀回应着。 “杀…” 陈骞又一次带领着亲卫发动了对魏军的冲锋… 陈骞每一次的无畏冲杀,都能带走一大批魏卒的生命。 可他自己身边的亲卫也越来越少,直至只剩他一人… 可他依然高举着长刀,大喊着杀向无数的魏军… “杀… 但是这一次,悍勇无惧的陈骞,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啊… 无数把魏军的长枪,无情的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手中高高举起的长刀,终于无力的脱手后,掉了下来,同时嘴中还涌出一大口鲜血。 随着长枪从他身体的拔出,陈骞也瞪大着眼睛,从马上坠落到了地面… 他用生命完善了他的命运与选择! 战斗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颍河大战,以晋军损失了二十多万的主力,而结束。 大军主将陈骞也因不愿投降而当场阵亡。 … 战场上安静了,但灰色的天空中依然有雨而下,掉落后,一点点的冲刷着满是鲜血的地面,然后在一起流淌到浑浊的颍河水里,去往远方的大河大江… 曹髦用身上下摆处的衣服,擦拭去手中倚天剑上的血渍,收拢回剑鞘,然后一脸平静的望向战场之上。 他明白他赢了! 他踏着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尸骨,赢得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是残忍的,但也是无奈的,他本只想活着而已,是命运的无情安排,更是司马氏的贪婪。 所有这一切都在逼着他要这么做,他没有能选择其他道路的权利,因为他要拿回的,本该就是属于他的江山!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的选择就只能是习惯无情与冷血! … 公元261年正月 颍河之战结束后半个月,魏军已经初步休整完毕。 当初,战斗结束后,大概统计了一下伤亡:神策军伤亡失踪六千余人,天雄军伤亡失踪七千人,武卫军伤亡失踪两万余人,虎贲轻骑伤亡失踪六千余人,虎贲重骑伤亡失踪一千余人,辅军伤亡失踪一万余人。 伤亡加失踪导致的战斗减员共计:五万余人。 近乎魏军全部兵力的一半,其中武卫军和虎贲轻骑的伤亡,大都为晋军骑兵造成。 而晋军步卒,前后期阵亡人数大概三万五千人左右,被魏军俘虏大概两万四千余人,其他失踪、重伤、逃跑者相加大概也是两万余人。 至于最精锐的四万晋军骑兵,阵亡重伤者接近一万六千余骑,被魏军俘虏一万三千余骑,另有万余骑溃逃,不知所踪。 由于魏军减员严重,特别是骑兵,不得已下,曹髦决定对各军重新进行调整与补充。 神策军、武卫军、天雄军,皆从晋军俘虏和辅军中挑选精壮的士卒进行补充,每军皆扩充到三万人的编制。 而那些俘虏的晋军精骑,则全部补充进虎贲骑,加上原本的重骑,虎贲骑数量已达两万多骑。 对于这些从俘虏中被挑选出来,扩充进魏军的士卒们的忠诚度问题,曹髦并不担心,因为他们早在当初成为晋军之前,也是魏军,如今也只是重新得到魏军的身份而已。 何况魏军大胜,在心理上就已经完全震慑住了这些俘虏,只要处理掉一些俘虏中的刺头儿军官,然后给予所有人正常待遇,顺便在稍微对他们辅以些忠义宣传等,他们就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问题出现了。 曹髦唯一有点担心的还是扩编进去的辅军,毕竟他们平时缺少训练。不过好在他们也经历过大战了,暂时凑合着用吧,再多经历几次战斗,能剩下的也都是精兵了。 至于被挑剩下的辅军,则留下来清理完战场,然后带着伤员和少量俘虏前往沈从龙驻守的颍州。 第61章 投者众 这次大战能取得最终的胜利,离不开胡奋胡烈两兄弟的及时支援,二人功不可没。 所以曹髦临时赐封胡奋为顺义上将军。 赐封其弟胡烈为归义左将军。 兄弟二人率四万青徐兵,随同大军共伐洛阳。 … 许昌,隶属颍川郡,属豫州,许昌为魏五都之一。 是一座非常高大雄伟的坚城。 此时镇守这座雄城的是晋朝平南将军石苞,以及他的数位儿子。 此时的石苞正在许昌太守府内焦急的来回渡步。 城外的曹髦率领的号称二十万的魏军,已将许昌城团团围住。 而许昌城内,原本在当初颍河之战前,就将城内的数万精兵悉数调派给了自己的好友陈骞。城内只剩不足万人的老弱残兵留守。 随着颍河大战的失败,陈骞的阵亡,那数万大军也就灰飞烟灭了。能从战场逃亡出来,回到许昌的只有数千骑兵和数千杂兵,而且这些逃回来的残兵都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根本无可战之力。 凭这不足两万人的老弱残军,如何守得住有六座城门的许昌? 其实早在曹髦大军尚未到来之时,石苞就派人请示过司马昭了,希望司马昭能派兵支援许昌。 但石苞又岂会不知洛阳的情况,恐怕司马昭自己都准备要逃亡了吧,哪里还会分兵来救许昌? 所以支援的请求自然是杳无音信。 看着来回渡步不停的石苞,石苞最疼爱的次子、晋朝尚书郎石乔,终于受不了了。 “父亲,你别来回走了,恍得儿子眼花,心也乱的不安。” 石苞听到儿子此话,有些恼怒道:“那事到如今这地步,你说如何是好?” 石乔连忙回道:“父亲,如今许昌城内已是人心惶惶,士卒军民皆无可战之心,甚至据说一些城内的世家大户们都已准备暗通曹髦了。恕儿子直言,父亲若要死守,我石家灭门之日不远矣!” 石苞听完石乔的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无奈抬起头朝上方望去,口中叹道: “唉,罢了,司马公,某对不住你了,非是仲容之过,实是力有不逮也。” … 不日,城外魏军大营里。 曹髦看着手中石苞谴使送来的归降信,信中的内容可以说的上是“言词恳恳”,其中更有无数浮夸谄媚奉承之词。 饶是曹髦脸皮再厚,也看的有些难为情。 对于历史这位大名鼎鼎的西晋开国三公之一的石苞,多年以后的石太傅,曹髦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原因还是因为,当年自己还在洛阳之时,这位石苞将军就数次到司马昭那里告自己的黑状,什么“非常主也”等等,亏自己另个位面的前身曹髦,还想拉拢于他。 当初自己受困于司马氏,他为虎作伥,如今其主司马氏式微,又未打而降。 说到底这石苞就是个随风摇摆且没有信义的投机者而已。 连他的上上任大老板司马懿,都曾不满的评价过他:“好色而薄行。” 不过,尽管如此,曹髦还是接受了石苞的归降,并赐予其豫州中郎将之职。 虽然司马氏如今已今非昔比,自己想杀个石苞一族也并不难,但是要考虑各地镇守的许多将领,还都是司马昭的党羽。无论如何,得给他们树立个榜样,让他们相信,投降曹髦也未尝不可,依然可以“执掌权力”,享受荣华富贵。 … 许昌被石氏父子献城了,那么下个目标就是洛阳了。 由于心急的曹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夺回洛阳,所以大军就未进入许昌城,只在许昌守军里挑选了一万尚有能战之力的士卒,进入北伐的大军。 重新编制后的魏军,已达十六万人之众,且将士们个个斗志昂扬。 就这样,这支士气如虹的大军在稍作休整后就再次出发了。 当然,曹髦不会让石苞父子继续留在许昌了,在重新任命一位许昌太守后,就让石苞他们一同随大军北上洛阳了。 许昌距离洛阳并不远,但地处京畿核心地带,关哨邬堡林立,且人口众多,如果是被平常的敌人攻打和入侵,那么想快速攻到洛阳城下也是不容易的。 但是曹髦不同,曹髦率领魏军而来,原本就是为了夺回自己曹魏的江山,所以这一路竟然比他想象的容易的多,除了县城关口都就地投降以外,一些底层士大夫与百姓更是夹道欢迎王师回归。 由此可见,对于司马氏夺取天下的方式,大部分人心里还是有数的,除了一些既得利益者,剩下大部分士大夫与百姓都耻于做晋朝的臣民。 公元261年二月 不到十日的时间,魏军已经全部来到了洛阳城下,并安营扎寨,等候攻城的命令。 曹髦站在洛阳城外一处魏军大营内的高塔之上,俯望着着脚下旌旗密布,无数战马飞扬,好似无穷无尽的大军。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巍峨的洛阳城墙,心中一股豪情不禁油然而生。 “洛阳,时隔多年,朕回来了!” 待从头,重拾旧山河! … 就在魏军在洛阳各城门外布置大营的时候,附近的不少义军和周边城池的一些将领也带来了各自的部曲,并主动要求加入到了围攻洛阳的行列中。 这其中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将领引起了曹髦的注意。 这名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中郎将石苞的最小的儿子,现任堰师令的石崇。 对于这位仁兄,做为穿越者的曹髦来说,可是太熟悉了。 不过嘛,无论这些主动来投的人是什么品性,或者出于什么各种各样的目的,曹髦都一律接受之。 毕竟洛阳可是这个时代最大也是最坚固的一座城池。 即使自己拥有近二十万的大军,可洛阳城中也还有近十万的守军。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对方的一倍左右。 而战争这玩意儿,就跟赌博一样,你的筹码多只代表你的赢的几率会大,但不代表你一定会赢。 后世那个喜欢读史的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古往今来,类似大意失荆州的这种例子太多太多了。 不到取得最终的胜利时刻,他都不敢放松警惕。 所以,现在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来帮助自己,愿意听从自己的调度和指挥,那么自己就绝对欢迎。 至于其他问题… 就等自己重新坐回天子宝座后,再来解决! … 第62章 羊叔子 洛阳皇宫大殿内 坐在龙位上,饱受各种兵败消息打击的司马昭,已是双目猩红,满面憔悴,比起半年之前,如今仿佛老了十岁都不止。 与之前的杀伐锐利不同,现在的司马昭早已是沮丧阴郁的衰老模样。 不过,即使是这样,鹰眼狼顾之相的他,眼神依然幽深如狼,阴冷骇人。 他本可以在曹髦大军尚未抵达洛阳时,带领着司马氏全族逃出洛阳城的。 但是后来他之所以放弃逃跑,是因为他思前想后,发现,他似乎无地可逃! 面对已经取得决战胜利的曹髦,那些原先属于晋朝的边将,极有可能会为了个人性命安全以及他们家族的利益,不愿再支持自己了,甚至于有可能寻机杀了自己,再拿着自己的人头向曹髦请罪邀功。 虽然此前他们几乎都是受司马氏提拔,成为了一方之长,可在生死存亡的利益面前,谁又能知道他们的具体心思呢?当初能背叛曹魏,那么现在背叛自己,想必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还有就是,自己若一意孤行,非要决定率家族出城,城里的禁军愿意跟随自己出城的,恐怕也不多。毕竟掌管禁军的各中低层将校,都是城内各家族的子弟,他们又怎会抛弃家小,舍命相随呢? 到时候,自己少兵少将,还带着家族老弱等包袱,去逃亡到忠心未知的边将那里,岂不是真成了刀案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如果坚守洛阳情况就不同了,虽然要直面曹髦大军的兵锋,但是只要自己尚在城中,那么相信自己就还能控制的住禁军,也有能力压制的住那些暗潮涌动的世家大族。 何况城中还有六万精锐北军,再重金招募城中地痞流氓和精壮百姓,并释放狱中全部悍匪囚徒,发予兵器后,也能勉强凑足十多万大军共同守城。 这样比起曹髦的大军数量,也不遑多让了。 再凭借洛阳的墙高城坚,守他个半年,等曹髦大军粮草消耗殆尽,无奈退军后,那么自己依然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正是思虑到种种这些,司马昭才放弃逃跑,决定守城。 他先是下旨,要求各地将领率兵勤王,然后又命令亲信率领禁军,在洛阳城中抓捕了一些,在他看来可能是要通敌的大臣和将领。 最后又命人在城内酒肆勾栏等人群集中之地到处散布谣言,声称曹髦会在攻破洛阳城后,屠尽曾经弃魏从晋的所有不忠军民。 当做完这一切后,剩下的就是布防守城了。 可派谁来统筹一切,负责守城呢? 事关自己的生死,这负责守城之人,必须要有能力,还要绝对忠诚于自己才行。 在司马昭看来,自己手下里,有水平又有忠心的人,大都先前在与曹髦大军作战的过程中尽皆战死了,而唯一剩下的人选,就只有尚被关在大狱中的钟会了。 但此前钟会的一系列军事失误,又让司马昭认为钟会的能力,似乎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可靠。 而且生性多疑的司马昭,时常觉得钟会这个人,可能会在生死利益面前,反叛自己。 想到此,司马昭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奈的司马昭,望向犹如一片死寂的朝堂,用早已变成沙哑的声音,森森的道: “朕已下旨命令各地将领派兵勤王了,诸位不必过于担忧。虽然如今大敌当前,洛阳被十多万魏军给包围了,可洛阳城内也还是有十多万大军的。敌我兵力是相当的,即使我们不能出城与敌交锋,但想长期坚守还是不成问题的。等魏军粮草一尽,他们也必然退却。 不知可有爱卿,有信心主动担负起这守城之任?” 朝臣们在听完司马昭此话后,皆深埋头颅,不作应答,因为此时他们的心里都在各自打着不同的主意。 主动负责守城? 先不说面对兵锋正盛的魏军,以及计谋百出的曹髦,谁有那个胆子去守。 就是真有那个胆子,也是守不住的,等魏军破城后,作为负责守城的主将,岂不是把曹髦给得罪完了? 现在曹髦大军兵威滔天,为了在他们看来,已经穷途末路的司马家族,去得罪曹髦,是万万做不到的。 曹髦又不会为难投降的大臣,毕竟有胡奋胡烈以及石苞父子的先例在,既然可以继续高官厚禄,自己为什么一定非要作死呢? 何况,还可能带着连累家族。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去守城,不去主动招惹曹髦,哪怕魏军破城后,自己只需及时投靠,那么自己以及家族的利益依然是可以保全的。 正因为都如此作想,所以自然无人回应。 司马昭看着依然死寂一片,无一人应答的群臣。 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朕自己来挑选了。” 他望向座下皆是低头不语,噤若寒蝉的群臣,然后寻找着他认为合适的守城人选。 他先是注意到,站在朝臣中最后面的,也是个子最高的,率更令刘弘。 此人虽然年轻,但兄长司马师在世时,曾称其武略出众,将来必能领军一方大有作为。 司马昭想来,也许让其守城应该合适。 不过很快司马昭又否定了这个打算,刘弘实在太年轻了,统兵经验肯定不足。而且他素来与自己没有太亲近之感,忠诚也难以保证,将自己以及家族全部身家性命交于他,太冒险! 摇摇头后,司马昭又看向了站在群臣左列的中领军贾充。 贾充一心一意跟随司马家族多年,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能力嘛? 似乎有些差强人意。不行! 散骑常侍陈舆? 思虑常有不足,不合适! … 就在司马昭左挑右选,众臣皆是心虚之际。 时任洛阳令的羊祜,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沉声道: “陛下,臣愿守洛阳!” 司马昭大喜,羊祜此人在之前陪同自己领军在外作战之时,就数有建言献策之功,观其能力之出众,钟会亦落于下风也。加上又和司马家族有姻亲关系,忠诚度也是没问题的。 本来羊祜就是自己的主要选择之一,既然他主动站出来,要求守城,那就太好不过了。 “好,叔子果为朕之肱骨也。晋国存亡大业就交予爱卿了,莫要叫朕失望也…” … 第63章 攻城失利 羊祜之所以主动接受这个守城的重责,原因无非就是考虑到自己是司马氏的姻亲。如果投靠曹髦,魏军破城后,自己是否被司马家族牵连还不好说,但是以后肯定不会被重用,确是一定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像是司马昭说的那样,洛阳未必就守不住。 而羊祜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于是,接下守城之任的羊祜,开始着力布置洛阳的城防。 … 城外,曹髦的大军将洛阳城四周都围住了,并没有实行兵书上的围三缺一的战法。 曹髦对司马氏的恨意极大,无论是前世读史书时候,为司马家族一系列夺权行为的不齿。还是今生,面对司马昭的一次次的欺辱与威胁。 都让他的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那就是,绝不放过司马家族的任何人。 在他看来,如今飞龙骑脸,自然不会再给司马氏家族任何机会。 … 二月三日,一个还是非常寒冷的清晨。 在大军做好全面攻城布置后,曹髦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十多万魏军与义军,在各自主将的命令下,开始在洛阳各个城门处对洛阳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那些在之前大战中都没舍得拿出来用的火雷,也被抬了出来,在投石车抛兜里被点燃引线后,掷到了洛阳城的高墙上。 顿时洛阳城楼上到处是爆炸之声,被炸期间还有不少晋军鬼哭狼嚎的痛苦嚎叫声,夹杂在阵阵爆炸的轰隆声之间。 不过洛阳城高坚固,仅凭火雷也只能造成点微不足道的伤害,所以最后还是得靠士卒爬着云梯登上城墙才行。 魏兵一波又一波的被打退后,又一批接一批的前赴后继而上。 攻城战是极为残酷血腥的,城墙上无数火油、箭矢、飞石等,从上而下招呼着攻城的士卒,只要挨到一下,管你武艺多高,也得去阎王那报到。 就这样打了第一天,魏军死伤了数千人,而晋军的损失则微乎其微。 接着又是第二天,依然在曹髦的总攻命令下,彪悍的魏军还是如同第一天一样,不顾生死的扛着云梯猛攻着各处城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连十多天,皆是如此。 魏军一连猛攻了十多日,死伤已接近二万余人,但是洛阳城依然矗立在那里,坚固无比。 如此大的伤亡,即使魏军士气再高昂,也经不住了,纷纷唉声叹气,生怕明天轮到自己去攻城。 与此同时,曹髦也意识到了,这洛阳城肯定有厉害的人物在主持防守,不能再这么打了。 于是曹髦决定故技重施,挖地道… 魏军暂缓了攻城,开始在城外叫骂晋军,并从大军周边附近运来了不少石块,以代替已经被用完的火雷,对洛阳城墙昼夜不停的投掷着。 魏军这些行为当然没多大作用,其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干扰晋军,实则偷偷朝着洛阳挖地道。 十多天后,地道终于挖进了洛阳城内的地底下。 就在曹髦与众多魏将,皆以为就要成功之时,却传来了个不幸的消息。 魏军挖向洛阳城里的三条地道,全部被识破了。 晋军在地面上用长枪不停的扎入地道内,当场数十名正在挖土的魏军被扎死。 甚至有些晋军主动挖开地道上面的土壤,致使地道坍塌,造成魏军士卒被活埋的惨剧。而那些没有马上坍塌的地道,晋军则往挖开的口子中倒入热油,因此惨烈而死的魏卒不止凡几… 而之所以造成挖地道的行为被识破,甚至被找到魏军所挖地道的具体位置,都是因为羊祜,早有准备。 羊祜知道曾经王濬防守的颍州是怎么被攻破的,所以他早早就想到了,曹髦可能也会对洛阳来此一出。 为了防止魏军挖地道进城,羊祜命人在可能被挖的地段,每隔数十尺就挖出一个深井,并在深井之上扣以陶盆,然后让听力出众之人贴耳监听地下振动之声,以此判断土地下面被挖的大概位置。 虽说此办法笨了点,但是效果却是极好的,果然非常顺利的找出了魏军所挖的地道,还大量杀伤了魏军。 曹髦在知道挖地道失败后,大为光火,但一时的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城肯定是不能硬攻了,晋军守军充足,守将又非常善于防守,而且自己大军的攻城锐气已经受挫。 曹髦决定暂时围而不攻,以待其变。 这一围就是三个多月过去了,期间由于忍不住,又发动了几次攻城,但无一例外都是损兵折将。 曹髦很愤怒也很着急,因为洛阳被围这么久,但看起来晋军好像未出现任何变乱,防守依然是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不过,这也是看来而已,其实洛阳城内的不仅仅是司马家族,甚至整个城内的所有世家大族,都是人心惶惶。 司马昭更是直接处决掉了,好几个有投降端倪的大臣。 比起城内可能会出现通敌者,让司马昭更为气愤的是。 他发布勤王的旨意出去几个月了,结果竟无一人派兵来支援。 “一群忘恩负义之人!” 虽然司马昭在心里不停咒骂着,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边将都在选择观望。 他们不仅接到了司马昭的勤王旨意,同时也接到了曹髦只诛首恶、不责旁人的承诺。 司马家族对他们有恩,可同样他们也是魏国旧臣,本来他们中就有一些人就不齿司马昭夺权。况且如今司马家族已处于劣势,为了家族利益考虑,他们也只会选择旁观。 司马氏对他们有恩,他们不能对恩人下手,曹髦如今势大又是旧主,不愿为敌。 所以他们纷纷以前线战事焦灼,无兵可派为由,推脱了新旧两主的征召。 虽说是推脱,但他们也不属于无的放矢,因为北面确实要防备匈奴,东面确实要防备乌桓,西面更要防备季汉。所以他们说的也是事实,至少部分是事实。 以此理由推脱,无论最后谁取得最终胜利,也都怪罪不了他们。 不过,与这些边将不同的是,也有几个在地方任职的司马家族之人,他们是很想支援的,毕竟司马家族对曹氏犯的罪过太大了,洛阳的司马昭一旦完蛋了,那么所有的司马族人都绝无幸免的可能,就像当初的曹爽一样,全族被诛! 于情于理,于生死存亡,他们都想去勤王的。 但是,因为他们都是被放出来历练的亲王和郡王,都尚年轻,所以并没有能指挥边军的威信,这些边军目前只认统兵已久的将军,所以他们自然也是调动不了大军的。 … 第64章 有变数? “奶奶的,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到这了,本以为凭着士气如虹,一战可下这座士气凋敝的洛阳,结果一连数月,损兵折将!” 面对用尽各种办法也久攻不下的洛阳城,曹髦心里真是痛苦莫名。 属下的将领也是出尽了各种主意,身为军师祭酒的杜预更是提出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想法。 但是效果吗? 没用! 这羊祜软硬不吃就算了,只要魏军士卒们朝城上喊话,就被他命令晋军士卒用箭朝下射击,魏军站远点喊就被城上的投石机伺候。 不仅如此,这货还斩自己的使臣,把曹髦郁闷的都怀疑那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真实性了。 至于想策反城内其他将领的想法,更没办法实施了,防守严密的别说派人进去联络,就是连个苍蝇估计也飞不进去… 魏军没有办法,只能干等着,至于等什么,曹髦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期盼的是城内自己出现变数吧,不过城内真的会有变数发生吗? … 就这样,一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春去秋来。 洛阳已被了围足足六个月有余,无论城内城外皆是焦急万分。 城内的司马氏家族对外担心魏军破城,对内又要提防属下的世家子弟变节以通曹髦,孤城被围,又无援军,整日都是疑神疑鬼又提心吊胆着。 而曹髦这边也不好过,当初二十万大军刚刚包围洛阳之时,士气高昂,将士们也是悍不畏死。可多次攻城失利,出现巨大伤亡后,大多数人将领和士卒都对强行攻取洛阳,失去了信心。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比如赵岩、陈彦等将,在多次主动请缨下,带领敢死勇士亲自参与攻城。 虽然他们十分勇敢,一时势头充足,但可惜,这洛阳城内负责防守的是这个该死的羊叔子。 这个人在后来历史上能进武庙,证明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竟然把一座早已人心惶惶的孤城,防守的滴水不漏。 赵岩和陈彦亲自带队的攻城,除了再次损兵折将外,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又一次严重打击了魏军攻城的信心。 自此以后,再也无人敢提主动攻城了,甚至出现了极个别引军到长安,再与洛阳对峙的声音。 比起这些,其实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在困扰着曹髦。 那就是粮草告急了! 去年差不多的这时候,大军出发时是所带了一年的粮草,但那时候的总兵力不过十万余人。 但如今,仗打到现在,经过数次的兵员补充,又加上不断来投靠的私人部曲,名义上自己能统领的属下部队竟然有二十多万了,光骑兵部队都有五六万之众。 虽然在大败陈骞后,拿到了部分晋军的粮草,还有颍州、许昌等城的一些存粮。 但也架不住魏军兵马众多、人吃马喂啊。 这问题在数月前,就被负责粮草的军粮御使报告给了曹髦。 曹髦也知道粮草的问题非同小可,所以他一边下旨传令到附近各州郡,让那些有意来帮助自己攻取洛阳的世家义军、或者一些将士的私人部曲,都不要来了,他们的心意自己领了,如果非要来,就请自带粮草。 另一边,命人去淮南,先通告大军早已包围洛阳的战报,然后再告诉尚书令诸葛诞,大军即将缺粮,让他组织一些民夫把淮南所收的夏粮,运送过来。 诸葛诞接旨后不敢耽误,就命人组织民夫把淮南地区所新收的粮草,以及以往所剩的存粮,一同送了过去。 虽然运粮的路上已无什么人阻挡,但淮南地区一时之间无法凑足太多运粮的船只,没法用水路运粮。只能组织大量民夫一路挑着过去。所以,经过民夫一路的消耗,到了曹髦这里,也只剩一半了。 相比于二十多万的士兵,七八万匹战马,这点粮草简直可以用杯水车薪来形容也不为过,只能供二十多万的大军多食用两个月而已。 曹髦迫不得已,只能希望周边州郡的一些世家能提供支持,但是这些世家大族的货色们,要他们出钱出粮,就跟杀他们父母一样,没指望。 何况他们本来就在是观望,表面上魏军占优势,但司马家也不还没倒嘛,胜败如何,还看事态怎么发展。 所以本着不想得罪曹髦的情况下,大多数世家大族都找了些差不多的借口和理由,说什么流年不利粮草歉收、家口众多勉强糊口等等鬼话来搪塞,然后勉为其难,假模假样的送来了几车粮草,把曹髦等一干人气得够呛。 即使这些世家大族如此不上道,曹髦暂时也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要是安排大军直接过去抢他们,恐怕这天下就要从此大乱了,到时候别说打下洛阳城终结司马氏,说不好司马昭能借此反败为胜,也是犹未可知。 如今大军所剩的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大军没有粮草食用了,后果如何,曹髦不知道,也不敢想象。 后世那历史书上各种因为粮草问题,兵败如山倒的结局,一下浮现在他眼前,让陷入焦躁思虑中的曹髦一下打了一个激灵。 蓦然甩头清醒后,曹髦走出中帐,来到塔楼之上。 望着下面各处大营里,因为多日未曾战斗过,已经有了不少懈怠的士卒。 他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不然原本高昂的士气就要被消耗殆尽了,何况军中的大部分士卒都是后来编制进去的,跟随自己的脚步本来就没那么坚定。 更有那些后来自己加入进来参与围攻洛阳的世家私人部曲们,他们整日无所事事,在军中偷偷饮酒赌乐,这种会导致军纪散漫的行为,显然也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直系部队。 虽然自己多次明令三申,禁止军中饮酒赌乐,并下旨有违军令者,一律处斩刑。 但效果嘛,只对自己的直系部队有用。对于他们这些散漫惯了的军队来说,一直相信的一句话是法不责众! 就算他们有个别主将有心约束,那也是做不到的,让他们平时好好训练发散精力?想都不要想。那可比饮酒赌乐没意思多了… 长此以往,如此下去,士卒们还有什么攻城的意愿? 再加上粮草就要不继… 思虑到此… 曹髦用力了咬了咬牙,眉头皱然一紧,心中突然发狠,下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决定。 “不管损失如何,这洛阳城必须拿下,从明日开始,大军不计伤亡,轮流攻城,昼夜不歇!” … 第65章 出现变数 “啊…哈…,将军,他们又不敢出来,有必要天天这么熬夜巡逻吗?困死了都。” 一名巡夜的天雄军百总打了个哈欠,并向自己前面负责亲自带队巡逻的副指挥使赵岩抱怨道。 受益于看多了历史上无数有关于夜袭的战争案例,做为一个穿越者的曹髦,对此一直是非常谨慎的。 所以安排士卒每天轮流巡夜防止夜袭,就成了魏军每到一处扎营后的必修课。 此次二十万大军围攻洛阳,要是不注意被偷袭了,那更是非同小可。何况对面的敌军主将,还是千古名将羊祜。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一直是曹髦的座右铭之一。 正因为如此,他将负责大军夜间安全的任务交给了,一向以谨小慎微着称的天雄军指挥使何涛,而何涛手下的全体天雄军将士也自然就成了个个都是劳苦功高的巡夜人了。 可一连几个月的巡夜,别说没看见对面有任何军马出城,就是连鬼也没看见一个。 这些经常轮到巡夜的将士,一连六七个月的昼伏夜出,白天太吵睡不好,晚上又哈欠连天,将士多有抱怨之声。 “让你巡逻就好好巡逻,哪那么多废话!” 赵岩一脸不耐烦的沉声训骂道。 其实赵岩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气,这么多人的大军竟然不敢攻城,就天天这么干耗着,真是窝囊至极… “将军,快看,有敌人夜袭了!” 被训骂了一顿,有点难堪的百总不自觉的低头瞬间,眼角不经意间看到了洛阳城墙上似有人影在向下滑动。 “哪里?” 赵岩警觉的顺着百总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 “嗯?只有一个人?难道是出来送信给边将的?” “先隐蔽,等他下来后,就给他抓起来!” 赵岩低声命令道。 … 几乎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洛阳皇宫偏殿内,睡眼惺忪的晋主司马昭在听完贾充的紧急报告后,忽然,蓦的就一下清醒了,看着跪在眼前的黑衣甲士,一脸诧异的问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黑衣甲士是被中领军将军贾充带过来的。此时天还没亮,就在刚刚的前一刻,贾充才心急火燎的赶到了司马昭的寝宫外,说是有非常紧急之事要报告,紧急到竟然不顾司马昭还在睡梦中,非让守夜的小黄门去叫醒了司马昭,说是有什么罪责,一律自己承担。 小黄门面对着中领军将军贾充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十分无奈,但又想到贾充是司马昭的近臣,才被迫进入殿内,颤抖着双手,叫醒了司马昭。 “是的,陛下,当年属下还在北门当值,下令给北门守将放走前魏卞皇后等人的就是当时的北都尉王经,那场烧掉小半个北城的大火也是王经为了掩护卞氏一家出逃而放的。” 司马昭听完大怒:“岂有此理!你可为你说的话负责?” 黑衣甲士连忙磕头,并大声回道:“小人句句属实,不敢隐瞒陛下。” 此时在一旁的贾充连忙上前说道:“陛下,此人当时正是隶属王经属下的北门守卫什长,臣前几日无意翻查以往卷宗才查到的,臣觉得那日卞氏逃出之事甚为蹊跷,就连夜查到了他,严加审问后,他才透露实情。” 司马昭怒极反笑,咬牙道:“哈哈,好啊好啊,没想到这王经一直都在暗通曹髦,朕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贾充急道:“陛下,王经现任京尹,负责南门防务,如果他通敌曹髦,那么洛阳危矣!” 司马昭大声道:“那就派遣甲士速去拿他!” 贾充回道:“陛下圣明,臣就带人前去。” “慢着… 司马昭咪压着双目,眼中精光闪烁的叫住了贾充。 “皇宫距离南城,骑快马也要一个多时辰,你等切不可大张旗鼓而去,不能提前惊了那逆贼王经。” “喏,臣明白!” 贾充回道。 … 此时的天已蒙蒙亮,城外的魏军中营大帐里。 天雄军都指挥使赵岩将刚刚偷出洛阳城的黑衣人,绑到了曹髦面前。 “你说你是王经的特使?”曹髦问道。 黑衣人连忙回道:“回陛下,是的,小人叫方呈,是王经王府君的亲信,现任王府君手下的领兵都尉,当年奉命放走皇后一家出城的正是在下。” 曹髦大惊,连忙说道:“原来是你!快…快给他松绑!” 方呈着急道:“陛下,事态紧急,小人来不及细说了,王经王府君请求陛下马上发兵攻打南城,他会命人趁机打开内外城门,迎大军进城。” 旁边的何涛道:“陛下,不可!我军围城半年有余,王经若有意归降,何故等到今日?臣怀疑此事有诈。” 曹髦只想了片刻,便否定了何涛的说法:“不会,王经绝对是朕信得过的忠义之臣,等到今日才来,想必是有他的难处。况且如今大军疲惫,断不可失此良机了!” “来人,传朕旨意,所有将士即刻全力攻打洛阳!” “喏!” 帐中数人立刻领命而去。 … 此刻,洛阳南城上的王经望着远处暂时还是静悄悄的魏军大营,心里是焦急万分。 他命方呈出去联络曹髦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自己一族上下两百余口人的身家性命全部寄希望于他一人身上,他若是被魏军误杀,或者没有及时见到曹髦,那么就全完了。 王经现任洛阳京尹,因为洛阳城内善兵之将已不多了,而他正好当年在雍凉督军,熟悉兵事,就被羊祜拉来,奉命守卫洛阳南城。 王经读过不少圣贤书,忠君的思想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他的心中也一直认定曹髦才是他的陛下,所以当年才会帮助卞皇后脱困。 至于魏军围城半年多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城联络曹髦,是因为他虽然心里还认定着曹魏,但是他本人却和历史上一样是个犹豫之人。 历史上曹髦让他一起出宫讨伐司马昭,他劝阻无效后,没有像王业、王沈一样去给司马昭告密,但也没有跟随曹髦一起出宫讨伐司马昭。 所以,他是忠君的,但也是犹豫怯懦的。 而这时空,他负责守城的这半年,他也曾想过,要出城联络曹髦,但是一会儿顾虑城内的家族安全,一会儿又顾虑羊祜高超的智谋会不会识破自己的想法,所以就一直没有胆量实施此种行为。 但是如今不同了,随着方呈手下一名百总被贾充突然带走,他就知道当初放走卞皇后的事情可能已被贾充知道了,如果自己不能马上做出反应,那么生性多疑的司马昭必然会屠尽自己的全族。 毕竟洛阳城内已有多个世家大族被怀疑暗通曹髦后,给处决了。 迫不得已,他终于下了决定,命亲信方呈连夜偷偷出城联络曹髦,让魏军速速攻城,自己在魏军攻城时命人再打开城门,或许一切就还来得及… … 第66章 坚城终破 就在王经焦急的等待着魏军来进攻的时候,一队禁军黑衣甲士快速的涌上了王经所在的城楼,带队之人正是中领军,贾充。 看到如此阵势,王经身边的亲信卫士也快速拔出了武器,在城楼上与贾充带来的甲士,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贾充大感意外的看了看王经身边的卫士,然后拉低了声调,换上和色的表情说道: “王京尹,何故如此?陛下有请你去宫中商谈军务而已。” “哈哈哈…,贾充!你带如此之多甲士而来,吾岂会不知你所来何事?实话告诉你吧,城外的魏军马上就要攻城了,而我已经命令亲信守军在内外城门处死守,只待魏军攻城之时,就会打开。吾劝你,也速速归降,免得身死族灭!” 贾充听完,大怒道: “逆贼,你竟敢背叛陛下?” 王经不甘示弱,高声回道:“非吾主,何来叛之?” “你…” 贾充气得一时说不上话,但是他转眼看向城外静悄悄的场地,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王京尹虚张声势的本领可是不同凡响,竟然差点就唬住了本将军,这城外哪来的攻城魏军啊?” 说完看着王经身边那比自己这边少得多的甲士,已经判断王经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的贾充,一声暴喝的冲身边禁军的甲士命令道: “给我拿下!” 就在双方准备大打出手之时。 城外忽然鼓声震天、杀声大作,城下那还不太明亮的场地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火把,映照在了广阔无比的洛阳城外各处。 是魏军攻城了! 王经大喜,终于还是等来了。 看着大惊失色的贾充正准备逃下城楼,王经连忙用剑一指,朝着贾充欲逃的方向大喊一声。 “给我挡住他,别让逆贼贾充跑了!” … 魏军在曹髦的命令下,同时在四个城门发动了猛烈的攻城。 虽然魏军多日来已有所懈怠,但是之前大胜的余威尚在,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催促大骂声中,被强行从睡梦中拉起,整装后便快速集结,然后就发动了全面的攻城。 而守城的晋军,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夜的士卒,他们大多数人在凌晨时分也都是还在打瞌睡中,然而城下的猛烈喊杀之声,还是惊醒了他们,他们连忙慌里慌张的擂起了城楼上战鼓。 “魏军攻城了,魏军攻城了…” 正在北门处歇息的羊祜,也被突然惊醒,连忙爬上城楼。 他看着城外还是蒙蒙亮的天空下,无数黑压压一片的魏军士卒,或多人扛着云梯、或单手提着盾牌和各类武器,他们如同千百万只蚂蚁,怪叫着朝城墙奔涌而来,让人感到无尽的惧慑。 这样的场景,羊祜早在半年前就见识过了,虽然他们威势震天,但也没让羊祜感到有多担心。 他快速的命弓箭手上城墙,并安排士卒在墙上起锅烧热油,城墙上的投石车也发动了起来,朝着乌泱泱而来的魏军抛掷着石块。 一切还是那么的有条不紊,一切也还是那么的顺序依旧。 羊祜面色的淡然的布置着这一切,在他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场魏军看似凶猛的攻城,也不过是再次的送死行为而已。 大概是魏军的粮草要不足了,曹髦别无他法,只能发动强攻了,这是狮虎相搏的最后阶段,殊死搏斗! 羊祜预料的不错,如果没有王经这个意外,那么曹髦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这样,在魏军粮草即将消耗完以前,强攻洛阳城,直至分出真正的胜负。 不过可惜,打着如意算盘的羊祜万万没想到,意外真的是无处不在。 魏军终于冲了过来,开始攀登高大雄伟的洛阳城,对于南城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的羊祜,带头砍杀着一个个悍不畏死已爬上城墙的魏军士卒。 而南城这边,已经城门大开,大多数魏军将士都还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就跟随着率先冲入城中的天雄军,一起进入了洛阳城。 城上城下乱作一团,王经大声命令着一些不知所措的晋军,让他们放下手里的武器。 南城就这样在王经的协助下被魏军彻底攻破了。 而那个被王经亲卫纠缠住的贾充,也在魏军冲进城后,在极度的恐惧中被魏军士卒用乱刀砍成了数块,其惨状简直不可用言语形容,只知道即使强行拼凑,都凑不成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大量魏军通过南门,进入洛阳城,然后朝其他几处城门杀去。 清晨的洛阳城,原本街上还是人烟稀疏,但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不少好奇的洛阳居民,皆跑到了大街上,交相接耳起来。一时间有些街道上竟是人群拥挤,人声鼎沸。 他们跑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观看情况,不过当他们看到大兵们高举着武器,骑着战马奔跑在街道上,或逃或追,这些好奇的居民又惊吓的躲回了自己的屋院里,并牢牢的栓住了自家的大门。 不多时,洛阳的数座城门皆被魏军内外攻打后,失陷。这些原本守卫在各城门的晋军士卒,本就无太多战心,只是因为羊祜的个人才能,才勉强稳住了他们。 但是如今魏军都攻进城了,那还不投降是不可能的,就这样,大多数晋军士卒都成了魏军的俘虏。 唯一一处暂时还没失陷的就是靠近洛阳皇宫的北门,也就是羊祜亲自镇守的城楼。 羊祜在半个多时辰前就得知了魏军进城的消息,但他依然压制住了北门的士卒,选择坚守。 他现在心里很乱,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更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打算。 弃城逃跑?能逃哪去? 投降曹髦?自己坚守了半年多洛阳城,杀伤了无数魏军,自己还是司马氏的姻亲,他能善待自己? 为司马氏殉忠?值得吗?司马昭他配吗? 其实在他心里,他也是不耻司马氏的夺权行为的,只不过他做为既得利益者,他一直不想承认而已。 这一下从脑海中迸发出来的所有想法,他做不出选择,也不知道如何选择,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输了,司马氏也亡了! 羊祜算到了一切,严丝合缝的城防布置、敌人的挖道偷袭、斩了想来策反晋军将领的使臣,等等。 可他终是没算到人心的向背,或许曹髦只是运气好,又或者真是天命。 “武帝更生也…” 羊祜放弃了,他的信念没了,而他的背后也出现了大量魏军,他已经阻止不住大批大批跪地乞降的晋军士卒了。 最后一眼,他望了望不远处已经冒起黑烟的,洛阳皇宫。 …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力挽狂澜,没有功成名就,更没有垂于青史… 第67章 报应不爽 羊祜终是没选择以自刎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比起当日主动接受防守城池的勇气,他今日的行为可是差太多了。 杀上城楼的魏军士卒,认出了他所穿的精致铠甲,是晋军的高级将领才有的。 而羊祜也识相的放下了手里武器,接受了被他们俘虏的命运。 另一边的洛阳皇宫内,早已是乌烟瘴气乱作一团,宫女太监嫔妃守卫等等宫内的所有人,或哭喊或奔跑,人人争相逃命。 已是半头白霜的晋帝司马昭,在皇宫主殿内披头散发的来回走动着。他右手持着宝剑,左手拿着一束火把,见人就砍见物就点,口中并时不时发出疯癫的怪笑之声。 “哈哈哈…曹髦,朕要烧死你,哈哈…烧死你,烧死你…” … 公元261年九月初,坚固无比的洛阳城被魏军攻破。 负责防守的晋军主将羊祜被俘。 逆贼晋帝司马昭在宫中引火自焚,找到时只剩半截尚未被完全烧焦的尸首,被曹髦当场下令挫骨扬灰! 随后魏军将士在得到命令后,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外出。 司马氏在洛阳城中的几百口人,在他们内部带路党的指引下,无一例外的全部被抓捕到了大牢里,等候发落。 一些跟随司马昭的首恶逆贼党羽,如贾充、羊祜、钟会、卫瓘、成济等等所属的氏族也全部抓捕了起来。 曹髦看着已被烧成了破败的洛阳皇宫,立时想到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虽然来到这个位面也没多少年,但却发生了太多事,而自己也永远改变了这个位面的历史。 “曹髦,你永远站起来了,不再是受人随意拿捏的傀儡,不用在担惊受怕,更不用喊出那句,(毋宁死,不做高贵乡公!)了。” … 破城多日后,洛阳已初步稳定,对焚烧的皇宫也进行了多处修补。 曹髦向所有的郡守边将发出了大魏天子诏书,宣布废除伪晋国号,所有各郡最高长官与最高职务边将,皆要入洛阳重新履职并宣誓效忠,违者按司马氏同党逆贼处理。 对于洛阳城内的所有司马氏族人,众臣给出的建议,都是族诛。 于是曹髦下令凡是姓司马的司马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斩刑! 至于那些已经嫁人的姓司马的女眷,则不必牵连了,曹髦还做不到那种动辄诛人几族的事情。 就这样,在一些人强烈反对声,和一些跟司马家有姻亲关系之人的庆幸中,司马氏男女老幼三百七十五口人被押上了刑场。 其中包括司马孚、司马望、司马亮等等一干司马氏家族的骨干人员。 就在监斩官在午时快要来临,准备丢下斩令牌时,曹髦看着须发皆白、已经七十多的司马孚,竟然莫名的想到了历史上另一个曹髦被杀后,司马孚的悲伤反应。 于是,有些于心不忍的曹髦,突然下令释放了司马孚,并让人把司马孚带到自己跟前来。 司马孚手脚都戴着重重的铁镣铐,在甲士的押解下,一路颤颤巍巍的来到曹髦面前。 须发皆白的司马孚微微抬眼看了看自己曾经的主子曹髦,当初的稚嫩小皇帝如今已长成了英姿勃发的雄武大帝模样。 司马孚老泪纵横的朝着曹髦慢慢跪下道: “罪臣司马孚,无颜面对陛下…” “司马孚,你可怪朕诛你全族?” “臣不敢,如今这结局是司马家咎由自取,如何能怪罪于陛下呢。” 曹髦听完此话,叹了口气道:“老太傅,司马氏犯下的是不可饶恕之大罪,朕已经开恩了,那些嫁人的司马家女眷以及她们生下的还流淌着司马氏血液的后代,朕都没赶尽杀绝,你明白吗?” 司马孚大哭道:“陛下…” 曹髦继续道:“朕是皇帝,朕知道过于仁慈是做不好皇帝的,但朕依然改变不了自己多愁善感的心,朕…念你当年有教诲于朕的恩情,今日就再饶恕你一命,你…回家养老去吧。” 司马孚听完,情不能已,哭着道:“陛下如此仁慈,臣羞愧难当,臣一把年纪了不敢乞活,请陛下开恩,让臣用这一副残躯换下臣那才十一岁的孙女司马琪…” 曹髦顺着司马孚手指的方向,望向刑场上已经停止行刑,等待自己命令被处决的司马氏族人,在最后一排右侧,看见了一个跪在那里的披发女童。 “是她吗?” 曹髦用手指稍微示意了一下位置。 司马孚赶紧回道:“是的,陛下,她是罪臣最疼爱的孙女,她只是个女眷而已,请陛下开恩。” 司马孚用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然后并没有抬起。 曹髦看了看司马孚,又望了望远处司马家的女童,想了片刻后道: “罢了,那就再留下一个,陪你去养老吧。” 司马孚跪在地上听完后,头未抬起,抽泣着回道: “谢陛下…” 曹髦再次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除了此二人,其余的人,现在全部行刑吧!” … 在处决司马氏一族后,曹髦又下了命令处理司马昭留下的部分爪牙。 成济、钟会二人处死,其族家产抄没,所有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充入新建立的教坊司为奴。 卫瓘、羊祜二人以及其家族所有人全部流放充军,家产抄没。 贾充虽然已死,但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将其残尸挫骨扬灰,其家族所有男丁全部处死,家产全部抄没,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为奴。 除此之外,其他人等就一概不究了。 曹髦知道这些世家大族,没有几个好东西,但是也总不能全部杀了吧。 若真是如此,暂时没人替自己办事不说,恐怕天下也人心惶惶,就此大乱了。 曹髦坐在帝位上,看着座下,除了自己带来的一些人,其余的皆还是原来的那批混账官员。 心里真是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与司马昭打生打死,而这群狗一样的东西,依然居于庙堂之上,掌控着朝廷权力,而自己却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曹髦一气之下宣布退朝。 世家大族的问题,已经成了这个时代以至后几百年的社会痼疾。 想解决他们只能用另外一种办法,兵不血刃的解决他们! … 第68章 大意 洛阳城破一个月后,所有边将郡守皆宣誓效忠大魏。 寿春的诸葛诞也在将蒋班、焦彝二人留守淮南后,就带着自己的家眷,陪同护送着曹髦的家眷,一起来到了洛阳。 在曾经曹髦居住过的西殿内,看着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的文鸳,还有已经有六岁左右的皇子曹毅,以及自己也是第一次才见到的一岁的小儿子,曹髦竟然激动的一时不知言语。 曹髦将三人一起搂抱进怀里。 然后看到了文鸳眼角处已经有了一丝丝细纹,低声心疼道: “鸳儿,你受苦了!” 文鸳见曹髦眼中真情流露,也感动的回道:“陛下,鸳儿不觉得苦,倒是陛下瘦了许多…” “嗯,是瘦了些,不过不打紧,对了,朕的小儿子可取名了?” “尚未取名,一直等陛下赐名呢。” “那好,就叫然儿吧,与毅儿合称毅然之名。” … 家眷接来后,本以为会安闲许多,享受一下生活的时候,但一堆问题却又接重而至。 首先的问题就是,当初司马氏被族诛过后,除了自己放掉的司马孚以及其孙女司马琪之外。 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其中一个就是伪晋朝的太子,司马炎! 司马炎当日做为颍河边上,晋军的名义主帅,在胡奋突袭晋军的时候,陈骞预感大事不妙,就命自己的一队精锐护卫,带着司马炎悄悄退出了战场,并一路护送下,回到了洛阳。 当时的司马昭,虽然在颍河大战失败后,不愿离开洛阳,但是他也没笨到把所有人都押宝在了洛阳这一座孤城里。 司马昭为此做了两手准备,司马炎就是这样情况下,被司马昭提前送了出去,送到了晋朝镇西大将军、扶风王司马骏,驻守的渭南。 司马骏是司马懿的第七子,是司马师与司马昭的异母兄弟,也就是司马炎的叔叔。 要说司马家确实有一代不如一代的神奇基因,甚至在后来更是出了个白痴皇帝,但是在司马氏的前几代里确是个个都是精明聪慧之人,这个司马骏就更是如此。 史书上曾说其早年就有聪慧之名,较之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也实过之。 而且他手下还有他亲自选拔的关中精锐骑兵万余,步卒二万余,也正因为如此,司马昭才将司马炎送至他那里。 后来曹髦攻破洛阳城,杀了司马氏全族后,流落在外的几个司马氏族人,都乞求过曹髦,让曹髦承诺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就愿意率兵归降,毕竟他们也觉得天下之大,哪处焉能容身? 但当时的曹髦已经重回权力巅峰,尽管他一直谨小慎微,但在那时,曹髦的心态也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变化。 在他看来,在外的几个司马氏族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而已,自己绝不可能再容忍任何姓司马的男丁活在这世上。 (至于司马孚,已经七十多岁,而自己还年轻,他就是比司马懿还能苟,也是活不过自己的) 所以就拒绝了司马骏等人的乞降要求。 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让曹髦放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大错,以至于到了后来,竟成为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在他们刚刚乞降之时,何涛和杜预等人也劝过曹髦,即使想要杀尽司马氏一族,也可假意接受他们的乞降条件,等去掉他们兵权后,再作计较也不迟。 可一向内心高傲的曹髦,怎么可能愿意做出这种,类似司马家族行事风格的事情,况且在他看来这些司马氏残存之人就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自己之前如此之多的险恶大战都取得了胜利,何况他们,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也是如此,在拒绝他们乞降后,这些司马氏族人都相继兵败或者被部将所杀,首级也被木盒封装后送到了洛阳。 但是,事实也总有例外,这个势力最强,能力也是最强的司马骏,就是个例外。 在其附近不远的陈泰接到曹髦的命令后,率领部分雍凉边军去围剿司马骏,结果是,数战不胜… 迫不得已,曹髦又下令孙奋率领三万满编的武卫军,并让钱忠率领两万虎贲骑,以及胡奋率领三万青徐兵共同前往关中地区剿灭司马骏。 加上陈泰的边军,共计十多万精锐。 这一下,司马骏确实顶不住了,但是其人狡诈无比,竟然骗过了身经百战且精明异常的大军统帅孙奋,在留下一座空城后,司马骏率领这一万关中精骑,并带着伪晋太子司马炎,一路向西而逃了。 这一逃,孙奋等人也算取得了大胜,但是后面产生的一系列后果是所有人都万万想不到的。 司马骏率军逃亡后,曹髦虽然心有遗憾,但也没过于纠结。 因为从后世而来的他,自然懂得事事都不会有完美。 当然,他如果能掐会算,能预判以后的事情,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过于纠结实无必要,司马家的事情也就此,算告一段落了。 以后的事情,曹髦不知道,即使知道,眼下的事情才是更应该解决的 因为曹髦又想解决另一个问题了。 魏朝的官制,主要承袭汉朝,除了皇帝,正常来说就是丞相权力最大(后期随着权力更迭,各种不同名称的更多实权之职也相继出现) 书上常说的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其实就和这种官制有莫大的关系。 名义上来说皇帝拥有无限的权力,而皇帝本人呢,也想掌握所有的权力,但掌握权力可不是用嘴说说而已,得干事情啊,你有多大权力你就得做多少工作,就得有多少义务,这是逃不脱的。 但是皇帝也是个人,是个人他的精力就是有限的,特别是那种爱玩的皇帝就更有限了,因为他的精力还得分一部分去玩嘛。 所以就要士大夫来帮助自己工作,你把工作分给他们干了,你的工作少了,你的权力自然也就少了,如果遇到那种什么工作和义务都不想搞的皇帝,那你这个皇帝也就被架空了,长此以往,傀儡皇帝也就横空出世了。 在汉朝时期出过不少权臣与权宦,原因也就大概是如此,要么皇帝太小不管事,要么皇帝大了爱玩不管事。 反正遇到像那种如刘彻、刘病已这种强势君王,那就主强臣弱,可以随意诛杀大臣。 遇到桓灵二帝这种,自然是主弱臣强了,废立皇帝也是家常便饭,甚至取而代之也时常有之。 但在后世明清时候,皇权达到巅峰的时期,哪怕皇帝再暗弱,权臣与权宦再怎么势大,他们也做不到废立皇帝取而代之,平时不管事的皇帝,想管事了,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为什么? 主要原因就在于官制。 这也是曹髦目前想急予解决的事情。 … 第69章 想法 官制的问题好解决吗? 说好解决也好解决,因为曹髦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嘛。 自己熟读过一些历史,自然也知道后世明清时期的官制,也知道那些官制是如何相互制约的。 不需要一代代有为的君王一点点的不断思考摸索,才渐渐行成一套较为完善的制度。 所以当然算好解决的。 说不好解决呢,也是不好解决。 因为你想改革官制,那肯定会动一些人的奶酪啊。 打个比方,皇帝是一个帝国的大统领,而群臣则是小统领。皇帝的权力太大了,名义上来说大到可以决定所有小统领的生死。 可事实就一定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小统领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那就是和皇帝他是对立的关系,不是他个人搞对立,是所有小统领联合起来和一个大统领搞对立。 这种联合起来的关系,在这个时代就是世家门阀。皇帝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人家可是千千万万的人呢。你一个大统领就想动他们所有小统领的奶酪? 不和你拼命才怪。 那么怎么办呢? 办法也是有的,就看自己的怎么操作了。 后世有句话叫,温水煮青蛙。 想不知不觉中拿掉他们的一切,这就要避免激进的做法。 重新创立所有官职并不难,大家名称换了,但等级还在嘛,就像曹丕创立的九品中正制,无论名称怎么换,品级还在就行。 自己当初还在淮南之时,就临时发明了不少新官职,什么工部尚书、什么制造司长、什么指挥使。 大家并不在意这些,大家又不傻,现在所有现存的官职名称不也都是被前人发明出来的嘛。 所以换了官职名称就是换了官制? 怎么可能嘛 那么简单,还叫动别人奶酪? 世家大族之所以成为痼疾,绑架了皇帝,原因就是他们成了一个群体嘛。 他们通过家族互相推荐为官,互相联姻,让一个国家上上下下,都成了他们的自己人嘛。 把一个国家比喻成一台机器,他们就是一个国家的所有机器零件,你说你做为一个皇帝你想解决一个零件,你能解决的了吗? 你说用军队解决啊。 那只能说大家都想简单了。 再打个比方,孙奋现在手握重兵,又绝对忠于曹髦,曹髦让他杀谁他就杀谁,都不带犹豫的。 但是呢,孙奋才刚来洛阳几个月,就有世家大族要把女儿嫁给他了,还有要给孙奋的族弟引荐为地方官的。 这样孙奋不也绑定到了他们的阵营里去了? 就算在这样的情况,孙奋依然听自己的命令,遵照自己的旨意去杀已经和他结亲的联姻之人。 那孙奋的后代呢?还愿意听自己的后代的话吗? 这些也只是世家门阀恐怖的一个地方而已,但也可看出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们到底有多可怕了。 归根到底,要解决的办法是什么? 是要底层没有背景的人上来为官啊,要让那些已经当过官的人不能把他们的后代以及他们全族也都带上为官啊。 这怎么解决? 当官的选拔机制! 这个时代的选官机制,是举孝廉。 按道理来说,孝顺之人也是有德之人,当个官也无可厚非。 但是孝顺之人就一定是有能力之人吗? 而且孝顺不孝顺,有没有贤名,皇帝怎么知道? 还不是底下那些世家大族说了算。 那么改革官制,就必须先改变取官制度! … 曹髦一个人在脑子自说自话了这么久,终于算是想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道了。 后世的曹髦就是个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人,说难听一点就是个屌丝,穷困潦倒,无人欣赏,能称得上是聪明人吗? 想解决这复杂万分的官制问题,那只能不断思考了,哪怕累一点又如何呢。 … 大魏皇宫,前殿内。 尚书令诸葛诞接到曹髦的传旨后,来到了殿内。 “臣尚书令诸葛诞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此时的诸葛诞,由于当初在淮南率先起事对抗司马昭,后又因为接纳曹髦,从而被封尚书令,出力良多。 曹髦入洛阳后,因为种种原因未设丞相,所以这尚书令名义上就是现在大魏朝堂上的最高官职。不仅如此,曹髦重登大位后,又加封了诸葛诞为忠义公的爵位,而且在朝堂上也数次对诸葛诞褒奖有加,隐隐之中诸葛诞已成为了百官之首,一时巴结者甚众。 曹髦看到诸葛诞行礼后,连忙快步走上前,眼含笑意的亲自扶起诸葛诞:“爱卿,请起。” 然后示意诸葛诞坐下后,接着亲切的说道: “朕自打重入洛阳以来,政事实在太多,想来已有近半年未和卿单独聊过了,朕今日得闲,所以特招卿来陪朕闲谈一二。” 诸葛诞听完此话,意会出曹髦言语中的亲近含义,于是心里十分感激的回道:“能得陛下如此信赖,那是臣的荣幸,陛下万事皆要操劳,是臣等的失职,臣恳请陛下,切勿太过劳累,要多注意龙体才是。” 曹髦很高兴,笑着回道:“哈哈,爱卿的体恤之意,朕知晓了,朕会注意的。” 曹髦说完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朕率大军入洛阳已有数月,之前最急迫要处理的事情,现在大多都处理好了,在外的司马叛逆也已基本肃清,所以朕现在到是不怎么忙了,也因为如此,朕才有时间和你们这些有功之臣亲近畅聊下。” 诸葛诞:“谢陛下挂念臣等,臣…” 还未等诸葛诞说完,曹髦就摆了摆手,打断了诸葛诞的说话。 “朕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朕能有今日,离不开无数忠义之臣的支持,特别是爱卿你的支持,当初在朕蒙难之际,是卿不顾个人安危,乃至搭上卿全族的身家性命,义无反顾的支持了朕,这份恩情,朕永远不会忘记的。” 曹髦眼神真挚,并言辞恳切的朝诸葛诞说道。 诸葛诞听罢,心中好一阵感动,又一阵不安,抹了眼角似乎有不经意间流出了一丝眼泪,道:“臣不过是做了一个为人臣的本分,陛下竟如此抬爱,臣实有愧耳。” 曹髦再次挥挥手,然后细言道: “爱卿知晓了朕的心意就好,朕也不多说了,朕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卿。” 诸葛诞一听此,以为曹髦有正事要说,连忙收回情绪,正襟危坐的回道: “陛下,您请问,臣知无不言…” … 第70章 意改革 曹髦看诸葛诞正襟危坐的样子,感到一丝滑稽,不禁莞尔。 就笑着对其说道: “爱卿,不必如此,朕只是想问一下,爱卿你族中的子弟是否都有官职在身,朕想给他们都安排至朝廷中为官,也算是朕为了感谢爱卿一家为大魏付出如此之多的一种报答。” 诸葛诞忙回道:“谢陛下挂念,也托陛下隆恩,臣的三个儿子,皆在朝为官,至于臣的族中子弟,大都在季汉和东吴,未有在大魏朝廷任职也。” (历史上诸葛诞也确实有三个儿子,长子诸葛颐、次子诸葛恢与诸葛靓。) 曹髦听完诸葛诞的话,似乎很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爱卿三子都在朝为官为大魏效力,朕深感欣慰…” “陛下,似乎还有话要说,不知臣能否听之。” 虽说诸葛诞打仗本领不行,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确让曹髦大感意外,曹髦招诸葛诞前来说这么多,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感激诸葛诞所做的一切,这不是假的。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有事要诸葛诞帮自己去做,而这要做的事情,是可能会得罪百官,甚至得罪整个世家门阀,这无疑是个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自己做为皇帝,是绝对不能冒这么大风险的,于是身为拥有威望的百官之首,尚书令诸葛诞,就成了曹髦考虑拉出来做得罪人事情的最佳人选。 本来曹髦还在犹豫怎么才能比较合适的说出这个实在不太厚道的要求,没想到诸葛诞竟然主动问了起来,心下也不在犹豫,便整个说了出来。 虽然诸葛诞可能暂时会得罪整个世家门阀,但这也却是可以青史留名的事情,也不算对不起诸葛诞了,更何况他还有朕的支持,而朕有兵! 所以即使世家大族们恨透了他诸葛诞,但也拿诸葛诞不能怎么样。 考虑完此种种后果,曹髦就对诸葛诞合盘说出了,自己想改革官制,甚至选官机制的全部计划,并希望假借诸葛诞之名义,让其在明日朝堂上提出此事,而自己则会在朝堂上主动表示支持等等… 诸葛诞听完后,大吃一惊,他也不傻,他知道这事情太大了,改个官职名称问题不大,大家不会在意。 可改官制,甚至改取官机制,这就得罪了整个世家大族了,虽说陛下说明了已经在职的世家大族子弟官员不做调动和任免,可这以后也会断了世家大族们轻易安排族中子弟进入朝堂掌握权力的渠道,那人家还不和自己拼命啊? 自己三个儿子都在朝为官,也没什么家族子弟,自然不会太在意改革取官机制,可让自己去干这么要命的事情,这如何是好?如何使得啊! “陛下,这…这…” 诸葛诞一时急得不知该怎么答复。 曹髦一看诸葛诞这样子,心里也急了,此事再难也要办,不办那就是给子孙留祸,就是对全天下底层百姓失恩,于是曹髦表情非常坚定的说道: “爱卿,你当初不顾生命危险都要举大义之旗帜,起事反对司马昭。如今虽然这事不好办,但有朕给你撑腰也断不会要那些世家门阀拿你怎么样了,此事要是做好了,不止是朕,连你诸葛诞的大名也会千古流芳, 后世以后的无数底层读书人也会视你为他们心中的圣人,朕不逼你,你不愿意替朕做此事,朕就换其他人,自有其他人会愿意,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考虑清楚答复朕!” 诸葛诞见皇帝表情坚毅,又听此番言语,想到流芳百世,又想到会被后世无数读书人的顶礼膜拜,当下心一横,果决道: “陛下,臣承蒙陛下如此厚爱,此举虽然有艰险,但臣愿为陛下效劳,不惜身死!” “好!” 曹髦大喜。 “爱卿果然不负朕望,朕也向你保证,无论此事态发展如何,朕都会是你最坚固的后盾!” … 次日的大魏朝堂之上,在所有大臣们都上奏完各种政事后,准备退朝之时。 诸葛诞拿出了,早已在作日与曹髦商议好的奏本。 奏本中的内容自然毫不意外的是,改革大魏朝廷取官的机制问题。 至于改官职名称和官制,昨日诸葛诞和曹髦细细聊过后,决定暂时不提,等取官机制能够顺利实行后,以后再顺水推舟寻机实行,眼下先解决最重要的一样。 而这一样也是后面能改革官制的先决条件,取官机制不改,即使能改了官制也没用,都是世家大族自己人,谈何相互制约? 在诸葛诞读出奏本中的内容后,所有大臣皆是诧异万分,继而愤怒不已。 此时众臣心中的想法大多都是:好你个诸葛诞,你三个儿子都在朝为官,又没有家族子弟,就为了讨好皇帝,竟然出此毒策,以后咱们世家们的子弟还得去考试才能为官? 大臣们议论纷纷,其中不少人甚至对诸葛诞投以恶狠之目光。 不过诸葛诞似不在意,仍然一脸正义凛然模样,只表情坚毅的看向曹髦。 既然已打定主意,何须在意其他,有陛下信任,有天下无数底层读书人期盼,尔等皆不过小丑也! 此时右仆射王沈出来,大声斥责道: “诸葛诞,汝可知举孝廉从前朝汉武帝时期就已实行,我朝文帝更是以九品中正制延续了举孝廉制度,汝今竟全盘否定、妄谈更改,岂不是数典忘祖!” 这个王沈就是昔日在淮南战败后自刎的王昶的侄子,也就是王浑的堂兄,出自大名鼎鼎的太原王氏。 曹髦原先是有意惩处那些与自己为敌的司马昭手下将领,以及他们的家族,但因为其所属的王氏一族在整个大魏里里外外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甚至在自己的部队中也有其不少家族子弟为将校,考虑到种种,曹髦重回洛阳后就未对王氏一门做出任何惩罚,仍旧各种官职如前。 对于王沈这个人,曹髦也是极为厌恶的,虽然其在后世历史上算是个有名的史学家,但是其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 历史上的曹髦数次拉拢于他,并引以为心腹,然而在历史上公元260年,曹髦忍无可忍起事讨伐司马昭之时,被曹髦当作心腹之一的他,竟与王业共同去向司马昭告密,间接上也就导致了曹髦被有所防备后的司马昭手下成济所杀。 但此时的王沈似乎心里没这个数,因为在这个时空这一切都没发生,他还自以为与曹髦当初有经常讲史论经的情谊,而且曹髦重回洛阳后,自己也没有被任何责备。 自然而然他觉得自己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毕竟他还是右仆射,论官职也只比诸葛诞那个尚书令低半个品级而已。 … 第71章 纷杂 诸葛诞被斥责后明显不服,高声反驳道: “王仆射如此气愤,真的是为了先祖文帝之祖制?王仆射既然如此忠义,为何昔日竟要效命于伪晋司马氏呢?” “你……”,王沈听完此话,脸上一阵躁红,竟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其他众臣在一听诸葛诞的话后,也纷纷受不了了,明显是有嘲讽之意,要知道这满堂公卿,大部分都曾委身过司马氏的,虽然后面解释说是被胁迫,曹髦也未怪罪,但是事实的确就是像诸葛诞说得那样,给司马氏效过力。 这一下就炸开了锅了,左民尚书郑冲就首先站出来指责道:“诸葛尚书令,汝就事论事即可,休要有辱斯文,指桑骂槐!” 这个郑冲资历很老,是魏文帝时期就在职的三朝元老,在当初曹髦未去淮南之时,就已担任司徒一职,司马昭称帝后又被封为了太傅。 曹髦重回洛阳后,因为其觉得有愧于曹魏,就自请去太傅一职,而其他担任三公之职的几位也追随他的脚步争相请辞,曹髦“勉为其难”下,就顺势同意免掉了所有司马昭所封的三公。 对于这位起于贫寒的郑冲,曹髦还是比较看中的,虽然他也曾在司马昭手下效力过,但是其当初并未有为难过自己的举动,还数次有过帮助自己说话。 而历史上的郑冲也是略有贤名,此次站出来帮王沈说话,倒不是为了自己也曾委身过司马昭而脱名,就是单纯觉得诸葛诞此话有离隙君臣的歧义,若是君臣失和,国事也必然糜烂。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至于其他大臣就各有各的想法了,他们见老资历的郑冲都带头了,便纷纷加入了指责诸葛诞的声讨队伍中。 朝堂上一时之间,变的吵闹不休。 “好了,成何体统?” 曹髦看着底下闹作一团,大声喝止道。 吵闹的众臣,终于安静了下来。 “尚书令的奏本提议,朕觉得也无不可,举孝廉之制固然是祖制,但考试入士明显更能测出水平,这不正是择优取士的最好体现? 至于尚书令所说效命于司马氏的类似言语,以后任何人都不得再提了,当初各有各的难处,如今可都是我大魏之臣,本该同心协力共为国本,勿要再生此嫌隙。” “陛下…” “好了,朕已下决定,就照此朝议实施,退朝!” 曹髦粗鲁的打断了吏部尚书卢钦的发言。 “陛下圣明!”谒者仆射王业带头谢恩,跪送曹髦走出大殿 底下众臣无奈纷纷跪倒 “陛下圣明,恭送陛下…” … 朝退以后,走在出宫的路上,众臣皆还在议论纷纷,王沈一把拉住王业,责问道: “长绪,汝刚刚为何不劝阻陛下施此政?” 王业连忙左右看了看,低声呵斥道:“处道你呀,好生糊涂,你难道看不出来,诸葛诞的奏本就是陛下的授意。” “这…” 王业说完,不再理会王沈,自顾自的扬长而去。 只留下这位右仆射,在风中凌乱… … 曹髦在回到后宫的路上,心里依然是激动的难以自抑,甚至比当初大胜后,还要感到高兴。 心情大好便玩心大起,他飞起一脚将散落在路中间的一块小石头踢飞了出去,突然的动作把身边的太监焦伯吓了一大跳。 “陛下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童心未泯过了,要是卞皇后还在就好了…” 焦伯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心情大好的曹髦,心里也不自觉的想到了那位可怜的卞皇后。 当然,此时的曹髦不知道焦伯的想法,他的心里还是对能顺利解决此事的一股开心的兴奋感。 想不到原先以为棘手的事,目前来看也没太多难度嘛。 不过还好有诸葛诞来提出,要是自己突然提出,那很可能就是满朝的反对,到时候自己就是能不顾百官的想法,强行实施,恐怕无力阻挡的百官,也会记恨自己,甚至在底下偷偷使绊子。 曹髦想着想着就注意到了在一旁没有吭声,似乎想着心事的焦伯。 焦伯跟随自己多年,共同历经过太多磨难,虽然才四十多,但已初显老迈之态。 当年他跟随卞氏一族几十口人逃亡,结果只剩他与皇子曹毅而归,对于皇后的身死他更是充满了愧疚,一直自责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皇后。 对此,曹髦已不愿多提,悲伤总在昨天,今天仍需面对。 斯人已去,那就在心里永远留一个位置,偶尔思念之… 曹髦思绪了一会儿,知道焦伯大概是为何事而忧,便有意不问之。 而是转身看向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同,似是有话要问。 此时的锦衣卫已成为正式编制,有十二大队,每一大队设千总一名,千总下面设百总五名,百总下面再设什长和伍长,总人数已超过一万二千余人。 而锦衣卫使主要负责于皇帝,锦衣卫的职责包括:贴身护卫皇帝安全、侦办皇帝特许大案、监察百官、以及侦查敌情等等皇帝要求的各类事情,总而言之就是皇帝的贴身爪牙。 对于锦衣卫的设立,曹髦是考虑良多,尽管后世的明朝,锦衣卫作为特务机构,做出了很多欺上瞒下的混账事情,但锦衣卫对于皇权的稳固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因素。 至于其他,已经考虑不到太多了,锦衣卫先用着吧,谁让这些氏家大族如此强势呢。 “李指挥使,李昭的尸骸可曾找到了吗?” 昔日李昭为救自己身死,一直是曹髦心底的另一笔忧伤,对此,曹髦入洛阳后,多次命李同派锦衣卫查找线索。 最后却只查到李昭那日与贾充派出的追兵交战后就身死当场了,至于尸首则多番查找后也无结果。 对此结果,曹髦自然是不满意,也不甘心,就多次继续派人查找。 李同听到曹髦的问话,则是又一次的尴尬着摇摇头回道:“臣无能,李昭兄弟的尸骸仍然不知所踪…” “他的家人呢?” 李同再次摇摇头… 看李同如此反应,彻底失望的曹髦无奈的叹口气道: “罢了…罢了,寻个李昭的旧物给他在洛阳立个衣冠冢吧,并在他家乡寻个同姓聪明的孩子,过继为李昭之子,并荫封为忠勇伯,其后人就世代为李昭供奉香火吧!” … 第72章 用人 大魏皇宫内的前殿,一直是曹魏时期所有皇帝们的正式寝宫,也是目前曹髦的寝宫、与私下的办公场所。 此时殿内几个铺垫上,坐着几个刚行完礼后,被曹髦赐座的大魏臣子。 他们四人对列而坐,左首是尚书令诸葛诞,右首是已经改回本名的、给事黄门侍郎杜预。 其余两位分别是吏部尚书吴纲和度支尚书郎王弼。 因为曹髦手下目前虽然武将众多,但信得过的文臣却是极少的,那些在朝堂上的曾经骑墙过的文臣,曹髦又是绝对不想用的。 加上暂时又没什么战事,急于处理的事情又都需要大量文臣去做。 一方面像诸葛诞这样的人,是立过大功的,自己又信得过。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其领军作战水平确实差强人意,所以就自然被曹髦从武将变为了文臣来听用了。 杜预呢,军事理论优秀,作战水平也比较突出,虽然先前与曹髦在大方向上分歧较多,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了他的能力,见于他有较多的知识储备,以及还要教授曹髦自己的皇子,特别是曹髦手下又极度缺文臣,而武将目前又实在是够用了,所以曹髦决定以后就让他做一名文臣算了。 吴纲是从淮南就跟着自己过来的,最早之前是诸葛诞府中的长史,后来跟随大军北伐,负责军中文书以及后勤工作,性格很稳重,加上之前也随口封给他一个工部尚书的职位后,帮助自己处理过非常多的棘手之事,曹髦对其信任有加,所以被重用也就理所当然了。 最后一位王弼,则是曹髦在苦苦思索自己前世记忆里、魏晋时期有哪些比较有才华的人后,才挑选中的。 王弼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只活了二十三岁,但是在这个时空,也不知道是因为曹髦的到来后,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时空磁场还是什么,反正此时的王弼还是活的好好的。 甚至听说因为其夫人只生了一女,而他又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最近就填了一门妾室。 王弼是个比较有才华的人,着有《老子注》《老子指略》《周易注》等等文学注解作品,并流传于世,更是魏晋玄学的创始人。 虽然其父王业在历史上背叛过曹髦,曹髦心中也一直比较芥蒂,但王弼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哲学家和经学家,确是自己目前极缺的人才,所以考虑再三后,曹髦还是决定要用的。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商议昨日尚书令所上奏的取官制度。说实话,诸葛爱卿的提议,甚合朕意,所以你们四位就是朕打算用来具体实施此政的主力干将,不知四位爱卿可愿意为朕分忧了。” 四人听完曹髦此话,内心也并未显得惊讶,都不是傻子,其实大概都猜到了。 诸葛诞一脸平静自不必说,本来就是皇帝的主意,自己不过就是率先被用出的枪头而已。 杜预更别说了,虽然他对这取官制度很反感,但作为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他岂会看不出,诸葛诞所做的一切背后就是皇帝指示。 不过自己曾经作为皇帝陛下的敌将、司马昭的姻亲,比起那些或被杀或被流放全族的同类型之人,已经幸运的不知多少倍了。后来自己又还在皇帝率大军北伐司马昭时,多次与陛下唱反调。 可即使如此,皇帝依然对自己,不曾有一点怪罪之意,且信任有加,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自己别的不会,忠君爱国对自己来说也许太飘渺,但做人的基本良知,多少还是有的,所以皇帝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呗。 而吴纲就更无所谓了,自己原先是诸葛诞的心腹,现在则是皇帝的心腹,皇帝有什么事情都会找自己商量,自己见证了小皇帝去淮南后到今日所有的大事。 自己的这位陛下,不仅会发明创造、排兵布阵、奇谋善断、甚至亲自上战场勇武杀敌,等等一系列的天人之举,都早已让自己对这位雄才大略的小皇帝崇拜的无以复加了,在吴纲心目中,说这位陛下就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也不为过,所以一切唯皇帝是举,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唯一觉得意外和尴尬的是王弼,虽然作为哲学家的王弼追求的玄学,讲究清谈无为,对于这种可能会阻断世家门阀垄断权力的取官制度,心中也不甚在意。 可他也不想卷入这趟浑水啊,这种事情说好办是有皇帝支持,说难办,那是因为要跟整个世家门阀作对,太得罪人了… 王弼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用什么话来回应皇帝时,在一旁观察四人反应的曹髦就先开口了。 “朕知道,这事情呢,确实不太好办,毕竟大家都不傻,都知道此事要做下去,就是和世家作对,千难万阻自是不用多说。但是,朕已经决意如此了,你们四位就是朕目前挑选出来最信任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事成,则你我君臣流芳百世,即使不成,有朕在,你们也不输,还可搏个大魏贤臣之名,又如何不善?” 听完曹髦此话说完,四人心里就已明镜似的了,连犹豫的王弼也想明白了。 陛下手握兵权,世家门阀又如何? 衣食富贵皆有了,那剩下的不就是为了赢得身后名吗? 既然性命有皇帝承诺保护,那你我还惧怕什么? 想罢,四人皆同声回道: “臣等愿为陛下效劳!” 曹髦大为高兴,眼中也是笑意明显,口中更是连续回应了多个好字。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了,帮朕实施此政,那么咱们接下来就该讨论具体的实施细则,以及分工了。” 众人又是异口同声回道:“谨听陛下吩咐。” 曹髦拿起焦伯递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后,继续说道: “这个事情其实挺复杂的,得一步步的慢慢实施,第一步,朕打算新创立个教育部,挂靠在尚书省下,其正官也称尚书,正二品级,暂时由尚书令诸葛诞兼任,你们其余三人负责暂时兼任此部门的侍郎,辅助尚书办理事务。 至于这个部门具体是要做什么事情,朕等下会细说…” … 第73章 教育 “教育部?… 王弼一脸问号状。 不过,诸葛诞和吴纲等人似乎见怪不怪了,这皇帝又在自创一些古怪的新官职名称了,就和之前那什么劳什子制造司长一样。 “唉,这皇帝还真是天马行空,稚气未脱…” 众臣在心里郁闷的想到。 “教育部”,这个词是曹髦根据后世的官职名称来取的,就和之前的“制造司”一样,虽然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有点奇怪,并且与这个时代背景也显得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但是曹髦喜欢,他本就是穿越过来的,肯定习惯了后世的官职称呼,而且他觉得后世的官职简单明了,比这个时代那些拗口的官职名称更适合理解,也更方便自己去行政。 无论大臣们能否接受这些奇怪名称的新官职名,那也得必须接受,因为曹髦是皇帝! 这点小事也做不了主还当什么皇帝? 何况大臣们也未必不能接受,因为官阶依然在,不过改个名而已,何来难以接受? 今后奇奇怪怪的新官职名还会更多… 曹髦也在心里不怀好意的想着。 “诸位,不必对官职名称觉得奇怪,朕不过是希望这些官职名称更贴合实际而已,今后还会有更多通俗易懂的新官职名称问世。” 稍微解释了一下,曹髦接着说道。 “好了,不用纠结如此,接下来朕就要说重点了。” “愿听陛下详解”,众臣同声道。 “朕的想法是:大魏各州郡县皆要设立教谕衙门,专门负责学子读书的相关事务,所有该类衙门皆隶属于教育部旗下。 州郡县乡还要逐一分级设立学院,乡里设立蒙学院,县府设立小学院,郡府设立中学院,州府则设立大学院。” “蒙学院主要是教授学子读书识字的学前启蒙教育,五岁以上的大魏子民皆可入学,学期为两年,两年学满后方可参加县教谕衙门组织的晋升考试,考试成绩出榜后,排名前六成者为及格,然后就可被授予(童生)功名,并由县谕将所有童生入教谕卷宗后,上报给上一级教谕,不及格者想获取(童生)功名,则可选择复读后,来年后再考。” 曹髦说完此段后,看了看众人,似乎几人都是似懂非懂的一种状态,猜想是不是自己又不小心造了些名词出来,他们听不明白,就问道: “诸位如果有不甚理解之处,可以说出心中疑惑,朕会一一为卿解惑之。” 于是,本就听着有些云里雾里的吴纲率先问道: “陛下,臣愚钝,想问陛下这个考试二字可是出题考校儒生的意思?” “不错,只不过这些学子以后可以称呼为学生比较合适。” “那陛下童生又是何种身份,是否为我大魏的官职人员?” “不不,童生只是读书人的学历身份证明,有了这个身份证明,才可参加接下来的考试,从而获得更高的学历功名。” 众人听完,还是似懂非懂,曹髦看着他们懵逼的模样,心想到,想给他们讲明白这玩意儿,真可比打仗还要麻烦! “诸位,朕也只是提供一个设想,具体工作肯定需要有劳各位去完善的。” 众臣皆称不敢陛下的有劳二字。 “好了,言归正传,朕继续说了,获得县谕授予的童生功名后,可以选择去县内任意一家小学院就读,小学院的学期也为两年制,学子学完后可前往郡谕组织的考场参加晋升考试,依然是考试成绩放榜后的前六成者为及格,及格者获得郡谕授予的(秀才)功名,并将此场考试的第一名授予秀才会元及第称号。 郡谕须将所有获得秀才功名的名单入卷宗后继续上报给上一级教谕衙门。” 杜预在一旁听完后,似乎有问题要问的样子。于是曹髦便对其问道: “元凯,有何不解处,尽管说之。” “陛下,那这些晋升考试的考题是如何出?又是谁出?” “嗯,这个问题等下朕会一一解答给卿等。” 曹髦似乎暂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这个取官制较为复杂,必须一一说明白了,这些古人才能理解,所以自己也得循序渐进的说明,于是就继续说道。 “获得被授予的秀才身份后,即可前往郡内任意一家中学院就读,中学院的学期制为三年,学子三年期满后可前往州谕组织的考场参加晋升考试,此次考试成绩的名次的前五百名才可上榜,所有上榜后的学子都可获得州谕授予的(举人)功名,榜上第一名者为举人解元及第, 这些获得举人功名的学子,就可以称为士子了,全部入州谕卷宗花名册,并上报给教育部及吏部备案,获得士子功名的学生就可以主动向吏部申请为官,吏部收到士子申请后,则在官员任选司备案已申请的士子姓名,如大魏六品及六品以下出现官位出现空缺,就可按申请排序进行,安排这些士子上任为官。” 曹髦说完这些后,拿起茶水,润了润因为持续说话、有些发干的喉咙,接着也不理会还在回味自己话语的大臣,清了下嗓子后继续说道: “这些举人若暂时不想为官,则可凭举人功名前往大魏境内任意一所大学院学习,大学院学期制为三年,期满后可前往京城参加由教育部每三年组织一次的科举考试,考试成绩的前一百名方可上榜,并获得教育部授予的进士功名。 放榜后的第一名获得进士状元及第称号,第二名获得进士榜眼称号,第三名获得进士探花称号,并由皇帝在朝会时亲自授予。 这些获得进士功名的士子,全部进入教育部旗下的国子监为监生,并授予大魏六品官阶,以后的大魏官员正常的任职都由吏部从国子监的监生中挑选,除皇帝外,任何人不得任命,除国子监以外的任何人为六品以上官员, 六品及六品以下,也必须从举人中挑选,如真有德贤大才却无读书人身份者,可经大臣向皇帝推荐,经皇帝面试考察后再决定是否留用及授予其官职。” 曹髦一口气说完,望向众臣。 “诸位爱卿,应该都听明白了吧?” 从沉思中暂时回味过来的诸葛诞道: “陛下,臣还有几个疑问想请教陛下… 第74章 解惑 “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刚刚所说,又出现了几个新的官员职位,例如国子监、吏部官选司等,是否为新成立的衙司部门?这里面又似乎涉及太多人事调动部分,臣等作为负责新设立的教育部官员,是否可以自选人员组建?” 曹髦笑着回道:“这个是自然,此事涉及的方方面面甚多,朕只能提供大方案,具体实施细则当然由你们负责,你们可提供意见进行补充,也可自行组建需要设立的衙门机构,然后将实施细则以及需要组建部门的人选,做成卷宗后交于朕看,朕觉得可,你们就去实施。” 诸葛诞:“是,陛下,臣知晓了。” “嗯”,曹髦回应了一下,便用眼睛瞥向似乎也有话要说的王弼,不过,还未等自己询问,感受到皇帝目光的王弼就主动开口了。 “臣也有疑虑。” “嗯,说吧。” “陛下,这个蒙学院、小学院、中学院、以及大学院,是需要朝廷进行筹办吗?如果是朝廷筹办,那么这些各自等级的学院,都学习什么书籍呢?各自考试的内容又是什么?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是啊是啊…” 其余三人也为王弼一针见血的问题感到赞同,纷纷附和道。 曹髦听完用一根手指在空中朝着王弼的方向点了点,笑着道: “哈哈,还是铺嗣想得深远,疑惑比较多,朕呢,就一个个的回答你。” “首先,这个学院,分公办和私办,每个州、郡、县、乡都必须要公办一家同府衙级别的学院,乡里需要公办一所蒙学院,县府需要公办一所小学院,以此类推。至于各学院的规模,暂时定为可容纳不少于五百名学子,筹办学院所需的钱粮,由教育部下派各级教谕官员后,再由各级下派的教谕申请,度支部必须及时下发钱粮,然后就可以建立各级书院了。” “至于私办,大魏朝廷支持各地富家大户筹办各级各类书院,但必须到相应的教谕那里申请筹办各级书院的办学资质,比如个人家产一定要达到一定规模,主办人必须家世清白,品行高尚以及如何筹办的过程、聘请什么样的教学先生、办学的目的等等完整的申请文案。 私立蒙学书院要到县谕衙门申请,私立小学书院到郡谕衙门申请,私立中学书院到州谕衙门申请,私立大学院则要到教育部衙门申请,一经各衙门批准其筹办后,一切规制皆需按照公办书院进行,不得私自擅改录取机制等,一经发现有违规迹象,对主办人一律严惩不怠。” “这是辅嗣的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接下来朕回答卿的第二问题,各级书院的书籍教程,这个非常重要,但目前来说,简单一些就行,日后可根据各类知识的推陈出新,经教育部审核后,不断进行增补。 蒙学院,主要教授识字类简单书籍,其目的主要就是让百姓能读书识字,蒙生获得童生功名后,哪怕无意于继续博取功名,也能在家乡从事需要识字的营生。 当然除了识字,也要学习九九口诀表,以及简单的加减算术,这个诸葛尚书令应该知道,朕在淮南时就与其讨论过。” 诸葛诞若有所悟,赶紧道: “陛下之前教于臣的九九算术,非常之好用,臣也不断让家人与门客进行学习和探讨,臣的一名门客还为此进行研究后撰写出了一本书籍”。 曹髦大感意外,也十分惊喜,这不就是自己当初想要达到的目的吗? 想不到古人是如此聪慧,一点就透,竟然这么快就有人从事数学方面的研究了。 “爱卿做的非常好,你这位门客,朕非常欣赏,改天不忙了,带过来给朕引荐一下。” 诸葛诞:“是,陛下。” “好,咱们言归正传,所有学子的晋升考试,都是以考卷做题的形式进行考核的,蒙学主要就是默写课文,和简单算术加减,以及简单文字组合词语等等,教谕审卷衙门的官员负责打分,实行满分百分制,六十分为初步及格方可上榜,上榜的前六成考生方能被授予童生功名。 小学院的课程,包括子、史、经、集等,皆需涉猎,算术亦可变化后加深学习,不仅如此,还得学习作文章。最后考试为两百分制,各类杂题为一百分,文章为一百分。两者必须都各自得到六十分及以上,才能上榜,其榜上前六成者获得秀才功名。 曹髦说完想了想后,补充道: “文章打分难免参杂审卷官员的个人喜好,比如个别官员对字体优美程度的喜好,可能会掩盖考生文章的实际具体内容,不过这个也不太好解决,所以各级教学的先生一定要让学生练好字,别因为写了一手臭字,结果耽误了考取功名。” 听曹髦说完,杜预实在忍不住就笑了下。 曹髦之所以对这个进行补充,就是因为自己前世写的字实在太丑了,更别说来到这个时代后,还要写毛笔字,简直不能看,所以平时曹髦是能不动笔就绝对不会动。 因为曹髦的刻意隐藏,知道曹髦字非常丑的,目前也只有焦伯和杜预知晓,杜预不知道曹髦以前的字写的咋样,还以为曹髦字一直写的比较差,而焦伯就对此时常感到费解了,皇帝小时候字还是写的相当周正的,这几年就怎么突然变的像狗啃鸡爬一样,难道是刻意为之,陛下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呢? 虽然焦伯想不明白,但这似乎只是个小事,所以他也没深究过。 曹髦看到杜预忍不住发笑,突然就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就回到了正题,继续说道。 “中学院的教程就更复杂一点,除了要学习经史子集,还要学习更深层次的写好文章,以及需要写关于时政的策论,三者都是百分制,总分前五百名者才可上榜,成为举人。” “最后大学院所学的内容,可根据不同类别的大学性质进行学习,至于何为不同类大学性质,朕等会儿再讲,朕要先说明一下这个选官制非常重要,涉及到朝廷的根本,所以绝对容不得徇私枉法。” 曹髦眼中泛出精光的看向众人,然后用十分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 “各级教谕做为出题人,不得参与审卷,考生答完考卷后,全部得用另一张纸进行糊名,然后送到上一级教谕处进行审卷。出题人不得以任何缘由透露任何试题相关内容,审核考卷的官员也不得挑识考卷人身份,一旦发现有徇私舞弊的枉法行为,一律斩首抄家!” 第75章 暗潮涌动 “臣等谨记陛下旨意。” 看出皇帝的严肃,众臣便异口同声的回到。 曹髦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关于不同的性质的大学院,朕曾思索了很久,一个国家想要更好的发展,除了需要有为的皇帝、勤俭的官员以及良善百姓的通力合作,更需要的是合适的社会制度,以及最重要的发明创造,而发明创造则需要对各类知识的深刻研究。 这天地间不仅仅是我们眼前能看到的一幅景象,更是参杂着无穷无尽的我们都不知晓的奥秘,所有人、包括朕,都不能固步自封,都得无时无刻想着去不断探索和学习。” 四人听完曹髦的话,皆目瞪口呆,都是似懂非懂的发懵模样,今天这个皇帝说了太多他们都不曾知道的东西,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总感觉皇帝说的很有道理。 曹髦看着发懵的众人,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说多了,他们不过是一群古人而已。 咳咳咳… 于是赶紧干咳嗽了几声,打破尴尬,笑着说道: “朕说的这些,暂时你们可能不太理解,但朕的意思是,办大学不一定非要局限于一种模式,可办通读圣贤书的大学院,也可办格物类大学院等,比如朕之前发明的火雷就属于格物类的范畴。” 杜预听完后,回道:“陛下所说有理,格物学于我大魏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如陛下这等创造,要是多多的被发明出来,那么大魏必然强盛寰宇,四海扬名。只是陛下可曾考虑过,格物学类如何参加陛下先前所说科举呢,最后功名又如何排序呢?” “这个朕自然想过,格物学一样可参与科举,朕的想法是,中学通过后的举人可以自行选择喜好的大学院,每所大学院也可自行设立录取学子的分数线,等到大学院的学子们学期完成后,都可参加科举,只是科举的内容要有所不同。” “敢问陛下,如何不同?” 性情秉直的杜预严肃的回道,似乎并未注意到言语中的无礼语气。 其余三人皆是大为震惊,继而是愤怒,诸葛诞与吴纲甚至想出言训斥杜预无礼,不过曹髦到是不以为意,用手示意二人,无须发作。 “元凯这性情比朕还是直接。” 杜预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无礼,连忙跪坐着朝前趴下。 “元凯,冒失了,请陛下恕臣死罪。” “无妨,讨论问题而已,朕不在意,朕岂是那种气量愚弱之人,说回正题,朕关于科举的想法是,分别设文理两处考场,也设文理状元、榜眼、探花、进士等,不仅如此,今后朕还要开设武科等,所以以后大学皆可根据办学之人自行决定大学院的类别。” 众臣今天听多了新词,简直开大了脑洞,此时也对此想法就不意外了,纷纷回道:“此意,善!” “好,那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后再具体去实施。” 曹髦说完,看了看窗户,外面似乎已有些昏暗,于是说道。 “天色也已晚,诸位爱卿就在这宫中陪朕一同用完晚膳后再回去吧,诸位不得推辞。” 众人听完,皆起身行礼,然后道:“谢陛下隆恩…” … 几日后,新的政策在诸葛诞等人的操作下,开始实施。 与曹髦想象的不同的是,大魏朝堂上里里外外,似乎都并未表现的出有任何异动,反而是相关衙门皆是积极配合,诸葛诞等人的工作。 曹髦不知道是否只是表面上如此、私下却暗潮涌动。但是,新的政策却是推行的很快。 诸葛诞等人已经将各级教谕官员的候选名单交了上来,一系列的隶属教育部的新衙门名称也做好了。 似乎一切都朝着曹髦预想的方向发展。 只是世事哪有那么简单,特别是这种触及别人利益的事情,暗潮终会涌动! … 邺城也称邺都,(古城遗址在今天河北邯郸与河南安阳的交汇处),曾经是曹魏武帝曹操为魏王时的王都,但随着后来曹魏洛阳皇宫的重新修建,邺城也就成了失去政治属性的一座高大坚城了。 在邺城的中央御风大道上,两位气度翩翩的十六七岁的儒生少年,正在仔细读着官衙墙上贴着的通告。 “祖乐,这陛下的新政,可真是新气象啊,若此政成型,这天下可要不知涌现多少平民出生的新贵子弟了。” “怕是不易,此政明显是天子为了打破世家门阀垄断官场,从而实施的,若此政顺利实施,不出数代,大部分世家门阀就会失去对朝堂的掌控力,而世家门阀们多少精英,又岂会坐以待毙?” 这名被同伴换作祖乐的少年,看着通告,嘴里则随意的说出了自己一针见血的见解。 同伴少年则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陛下是何等天资卓越、雄武英姿,更何况如今手握大军,这群世家门阀的所谓精英有何胆量,敢触碰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既死,可,龙将喷焰、已烧己身,死或生也只在搏与搏之间矣。” “那你们范阳祖氏可也会一搏?”少年听完祖乐之话,不满的反问道。 祖乐一听此言,瞬间大怒道:“程元谭你休要胡说!我范阳祖氏虽说世代为官,但靠的绝对不是家中长辈封袭荫带,堂堂男儿,当以你我之所学,凭本领博取功禄,汝岂可辱我?” 被叫程元谭的少年,看到祖乐被自己的话激怒,又观其言辞炽热不似作伪,便连忙道歉: “祖乐兄,小弟错了,小弟并无他意,只是想到你兄长祖武现为邺城太守,而你祖氏又出自大族,所以小弟才以小人之心一试祖兄,望祖兄见谅则个。” 程元谭说完,就朝祖乐作揖以致歉意。 毕竟是少年心性,看程元谭向自己道歉了,祖乐瞬间气消了一多半,于是作无所谓样,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吾岂是那无风度之人,元谭老弟以后切勿再出此言语了,对于陛下的新政,不仅是你我,吾兄也是极为支持的,他多日前就曾与我说了新政一二,我前一番言语,不过是觉得陛下不容易而已。” “祖兄一门高义,小弟钦佩之,陛下乃天人之姿,当初身陷囹圄尚能披荆斩棘至今日,那些世家门阀在天子眼中想必也不过是宵小之辈,何足道哉!” “话虽如此,但你我之辈也应以微薄之躯,鼎力支持陛下的新政!” “那是自然!” … 这两名气宇轩昂的少年儒生,一名是后世闻鸡起舞的祖逖之叔,其兄长祖武是祖逖之父,祖武现为邺城太守。 另一名少年程元谭,虽然在此时还是默默无名,但在历史上的多年后,在西晋新安郡为太守时,以卓越的才智实行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悯农爱民等仁政,被当时的人们亲切的称为元谭公,后世之人更是其尊为“太守府君”,其后代还有一位人尽皆知的历史人物———陈咬金。 … 第76章 阻挠 七八日后的邺城南市,一条旧巷里,一座有些斑驳破陈的小院子外,站着一个大口喘气,正在焦急用力拍打着小院门的少年。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在观看官衙墙上官告的祖乐,而他现在拍打院门的人家,也正是程元谭的住处。 “元谭兄…元谭兄,大事不好了,快开门…” 一直被敲了好一会儿的旧门,终于吱呀的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程元谭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冲这祖乐说道: “祖乐兄,你这是干啥呢?兄弟我这偶尔想睡个懒觉都不行吗?” “啊呀,都什么时辰了,程兄你还在睡……” “这不是想着去从学院的蒙学读起嘛,昨晚熬夜读书晚了些时辰…” “我的元谭兄,你都多少年龄了还从蒙学读起呢?…啊呸…我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出大事了!” 程元谭一听出大事了,连忙也紧张了起来,“出什么大事了啊?” “陛下要求官府新办的几个学院不是被砸了就是被烧了…” “啊?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 另一边的大魏皇宫前殿内,诸葛诞杜预等四人跪坐在曹髦两侧,皆沉默低头不语,而且各个脸色都很凝重,显得非常丧气。 “李同,锦衣卫去调查清楚了吗?可知何人所为?” 曹髦一早就得到了从各地传来的各种消息,各州郡县乡不少新办的学院都相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打砸毁烧的事情,非常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指使从而故意为之。 不仅如此,诸葛诞还说了几件关于各州郡县乡建设新式学院,也在被官员士绅群体各种推卸阻挠。 大魏很多地方的各级官僚对建设新式学院推三阻四,不是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建设,就是说建设的地方是人家的“祖坟”等等。 什么名望乡老、大族子弟、甚至一些市井小民都在搞什么联名请愿书,集结到官府门前来反对皇帝的新政。 曹髦就搞不懂了,要说世家门阀反对就算了,连市井小民也会反对?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煽动怂恿,或者直接就是有人撒钱雇佣他们为之。 世家门阀终归是不愿坐以待毙的… “回陛下,派出去的锦衣卫基本已查明,太原王氏有极大嫌疑。” 又是他们! 不过想来也是,太原王氏的门生故吏充斥着大魏朝堂上下,也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能让这么多的地方官员乡绅去配合他们行动。 “王沈王业都有参加吗?” 曹髦咪着眼,沉声问到。 王弼听到皇帝说到了他父亲王业,连忙赶紧说道: “陛下,臣多日前就已劝过家父,让家父不要参与其中,家父虽并未肯定的答复臣,但臣相信家父定不是那糊涂之人,请陛下明鉴。” 曹髦听完王弼的话,叹了口气道:“朕也想王业不要参与此事,但此事动静之大,朝中若仅凭王沈之流筹划,是万万做不到这么大规模的,朕料想卿父必定也有参与。” 王弼听完顿时汗如雨下,忙想开口解释:“陛下,这…” 曹髦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其实曹髦心里也知道王弼也没办法解释,自己说王业肯定参与其中,也不是为了去为难王弼。 “卿作为世家子弟,卿父又做为王氏一族的首领之一,难免会为自己本家族考虑,但朕觉得王业心中还是应该要明白什么叫大义才方可为之。 不要以为他们顶着王氏家族的名头,就能给朕施加压力,并且让朕就范,朕历经无数枪矢箭雨才走到今日,一个小小的太原王氏还吓不到朕! 不过,看在卿的面子上,朕不想为难汝父,你回去后给王业转达朕的话语,并且让他明日来到朕这,朕要和他聊聊。” 王弼感受到了皇帝话中的威压之势,用手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沁出的汗珠,并言语有些颤抖的回道:“臣谨遵陛下旨意,定会将陛下的话完整转达给家父…” 就在二人对话的同时,一旁的诸葛诞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愁苦着脸庞对曹髦说道: “陛下,朝廷的新政,一开始推行还是比较顺利的,各级教谕与建设学院的钱粮也基本下派,而现在才出现的波折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有意为之。 比起最近几日各地的多起打砸学院的暴民事件,各级地方官绅心中对朝廷新政的不支持、然后阳奉阴违的变相阻挠才是根本症结。 地方官绅的背后也自然是世家门阀,臣等也是有心无力…” 曹髦听完点点了头,说道: “尚书令说的不错,但新政事关大魏的将来,是及其重要的,怎可一遇挫折就灰心丧气?而且一开始咱们就知道新政的推行必然不会过于顺利,如今出现的困难也只是在意料之中而已。 朕不会轻易放弃,也定会有办法解决,还望诸卿也不要轻言放弃,要同心协力,为朝廷和朕分忧才是。” “是,臣等定当同心为陛下分忧。” … 结束了同诸葛诞等人的会话,一脸心思重重样子的曹髦,来到文鸳居住的昭阳殿东阁。 这也是曾经卞皇后居住过的地方,文鸳也在两个月前被正式册立为了大魏皇后,所以也就自然搬到了此处来居住。 看着曹髦的眉毛都因为深思而皱到了一块儿的样子,文鸳显得有些心疼。 “陛下,何故如此焦虑?” 曹髦被问后,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皇后文鸳,然后情绪有些低落的回道: “哎,朕遇到头疼之事了…” “陛下,请恕臣妾有后宫干政之嫌,臣妾见陛下忧愁,臣妾斗胆问之,陛下是为了新政烦闷吧?” 对于后宫干政这种在古代皇家比较忌讳的事情,现在的曹髦是不会想那么多的,一是对文鸳的信任,二是因为曹髦虽然穿越过来已有数载,但是前世那种夫妻同心应该互相帮扶的现代观念,却一直还在影响着自己。 曹髦闭眼轻摇了一下头,然后回道:“无妨,皇后贤良,谈及此事也是关心朕而已… 不过,朕现在真有种被推在火上烤的感觉,大魏各州郡县,几乎所有的地方官员都在阻挠朕的新政,新政几乎没办法推行下去,而朕目前又想不出如何才能解决此事,除非把这些官员全部都杀了…”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世家门阀根深蒂固,若轻易擅开屠戮之门,恐天下大乱不远矣…” “皇后所言甚是,朕也就是随口说说发泄一下心中郁闷而已,岂真会做如此不计后果之事?只是这事确实难办啊!” 说完此话曹髦又陷入了沉思… 文鸳看了看曹髦,似乎灵机一动的忽然说道: “陛下,臣妾到有一个想法,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 第77章 威胁与拉拢 曹髦略感惊讶,回道: “哦?皇后请说…” 文鸳:“陛下,何不……” … 次日,退朝后,王业按照曹髦的旨意,来到了皇宫前殿内。 王业下跪请安后,曹髦却并未理他,只是左手拿着自己的倚天剑,右手用一块绢布轻轻擦拭着剑锋。 看着宝剑的寒光,总是时而忽忽闪闪的映照到曹髦今日那张有些冷若寒霜的面庞上,显得殿内有股说不出的压抑肃杀之气。 王业看着不发一言的皇帝,只在自顾自的擦拭着那柄银青色的倚天剑,而并未理自己,前一片刻的他感到一丝尴尬,后一片刻随着时间的一点点的流逝,只剩下空气中宁静肃杀的气氛。 他终于感到了心里有一阵阵的慌乱。尽管来之前他已经做了些心里准备,但忐忑的心里又因为皇帝的态度,再次加深。 他知道皇帝今日让自己来,当然是自己和王沈做的一些事情瞒不住了,不过他也没想真能瞒住曹髦。 只是他心中对于此事一直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曹髦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自己的身后有整个世家大族的支撑。 皇帝是个聪明人,真拿自己这些人开刀,那么天下大乱估计也不远了。 不过看皇帝今天这架势,难道真得要和自己撕破脸吗?他会不会真的要鱼死网破? 虽然这小皇帝号称天资卓越、聪慧异常,但毕竟实在是年轻,心智可能尚未成熟,气盛之下做出冲动之举也是极为可能,加上昨日儿子王弼从曹髦这带回来的,赤裸裸的威胁言语… 这诡异的气氛又让王业想到此,不禁后脊背阵阵发凉。 “陛下…臣…” 曹髦看王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就愤怒的打断了他继续要说的话,他将剑猛的一下插回剑鞘,那倚天剑在剑鞘中发出“锵”的一声金属脆响,随后曹髦就用右手重重的一拍坐榻前的书案,并朝王业大声怒喝道: “王业!…你以为朕能走到今日,凭的是什么?嗯?是靠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吗? 朕一刀一枪历经生死才从司马氏奸贼手中夺回基业,并掌握这权力,你们就认为朕就不敢动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认为朕就会顾虑太多,从而让你们左右了朕? 朕今日若屠尽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你们又能拿朕如何?就是天下真大乱了,你就觉得朕就会惧怕了?朕再来花上个几年平定这天下乱臣贼子,朕难道就没有了这个信心? 别以为你们在朕面前耍些小聪明就能阻止朕,哼!” 王业大为惊惧的听完曹髦这真要鱼死网破,杀意立显的一系列威胁的愤怒话语后,额头前顿时大汗如珠,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朝前跪趴着向曹髦磕下,那趴下的身躯更是颤栗不停,并连着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陛下…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王业,汝子王弼都在朕手下效力,你为何要不识好歹呢?难道朕推行新政就会影响到你这一门了?” 曹髦看着王业的样子,似乎依然非常愤怒,仍旧怒斥的说道: “朕是大魏的天子,如今天下也未统一,还有蜀汉和孙吴尚在割据,朕自然不愿看见这大魏内乱,可朕如果连推行新政这点小事都做不成,朕岂不是枉为这大魏天子?那么一切干脆推倒重来算了…” 说完曹髦,眼神再次极度凌厉的看向王业,并气势全开,冷笑着问道: “王卿,你觉得朕拿得出这个魄力吗?” 王业此时已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的感觉了,感觉头顶似有重石自上而下,压得自己胸口大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气息不稳的颤抖着声音回答道:“陛…陛下…英明神武,自然…自然有…” “哼,王业,朕告诉你,要不是朕看重了汝子王弼的才华,朕今日根本不会和你废话,恐怕不几日你和王沈以及你们整个王氏家族的人头,就悬挂在南城的墙头了…” 王业心中大为惊惧,但也听出了曹髦话里似有有深意,甚至有放自己一马的意思: “陛下…臣真知错了,臣…愿意支持陛下的新政…呜呜…” 王业一把年纪,久经朝廷重职,今日却被曹髦这一个才二十出头的皇帝,吓到崩溃拗哭。 曹髦见此,语调稍显缓和,“好,既然王卿这么说了,那朕也就不必大开杀戒了,你…以及包括你王氏一门也就相安了,只要新政能实施下去,朕又何须弄得两败俱伤? 朕知道你是你们王氏家族的门面人物,只要你带头让王氏家族支持朕,朕也向你保证,无论新政推行下去后影响有多大,朕都会给你一门留一席之地,汝子王弼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明,甚至朕还会在明日的朝堂上再次提拔一下你族中的后辈…” 王业听完皇帝此话,心中像刚刚走完了横跨在万丈悬崖上的一根细钢丝一样,忽然如释重负,身体也随之一软。 虽然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但毕竟做为久处高位的大魏重臣,基本的心里素质还是有一点的,片刻后又拉回了瘫软的身躯,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点气虚的回道: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苦衷了,今后,陛下让臣如何做,臣就如何去做,绝无反复…” 看着王业似乎因为惧怕导致全身被浸湿的官服,曹髦面色平静如常,略微的点了点头,依然沉声的说道: “好!那现在朕命你,把你和王沈之间所做的所有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给朕交代清楚,包括你们二人之间如何商议,以及朝中哪些大臣有参与,等等,都要说仔细,明白了吗?” “是,陛下,臣明白…臣都说…” … 一个多时辰后,王业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他与王沈之间商议,以及具体的阻挠新政的实施步骤后,曹髦感到非常满意,并指示了他后面要如何行事。 曹髦之所以威胁王业,也是亦真亦假,他还没那么傻,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杀尽世家门阀,哪怕是杀光一个太原王氏族人,那后果也是不可料的。 先威胁后又拉拢,这也是昨日文鸳给自己出的建议。 一手强硬,另一手则施软。 一谓的强硬,只会让自己的境地越走越窄。一谓的施软,又会让自己退无可退。 既然不能赶尽杀绝,那就再拉拢一个,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一种方法,当然,也是一种妥协。 第78章 王沈的末日 虽然曹髦与王业已经大致达成了共识,但是目前来说,以王沈为代表的太原王氏等世家门阀大族倒是照常如旧,依然是在或明或暗的阻挠着新政。 不过,这也不能怪王业,也并非是他在左右摇摆,而是曹髦与王业商量后决定的,让王业暂时不要暴露,只需暗中联络一些与王业亲近的大臣,给他们示意皇帝给出的条件即可。 想一举处理掉整个世家门阀是不现实的,关于这点曹髦是非常明白的,只要新政能实行下去,那就算是成功了,目前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世家门阀不再继续阻挠就行。 因为这新政推行受阻,曹髦对外放出消息,声称自己因为这事被气得够呛,所以非常愤怒,每日的朝会也因此连着几天不开了。 那些世家门阀大族,还听到了一些宫里面传出的风声,说是皇帝大怒之下要屠掉整个太原王氏,对此,几乎所有的朝臣皆感到震惊与恐惧,甚至一些世家大族已经开始联络在军中任职的家族子弟,或者地方上的边臣。 其实他们也是在赌,他们不敢同皇帝真正的决裂,毕竟现在的皇帝不同于以往了,这是真刀真枪带领大军杀回洛阳的雄武君王,他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军还驻扎在洛阳城内或者周边,一旦这年轻气盛的皇帝上头了,就算最后天下大乱,那么自己家族也在大乱之前就被屠的一干二净了。 他们赌的就是这皇帝,他是个理性的君王,若是这皇帝真要来真格的,他们反而害怕了。 皇帝几日的不上朝,明显是真的气得不行,雷霆盛怒下又说出要杀人的话,怎能让人不感到惊恐? 所以,有一些为此而担心的世家门阀大族的子弟,也在心中焦急的情况下,偷偷转变了一些想法。 虽然说皇帝的推行的新政压榨了他们的权力,可真要拼到鱼死网破,身死族灭为下场,那么他们的勇气也一下就淡然无存了。 罢了,不如且由他去吧,能有富贵即可,何须以死相搏,毕竟谁让他们摊上如此气盛且不计后果的皇帝呢。 就在这些世家门阀各种心思,以及各种心思后的各种行动时,那些暗中观察朝臣动向的锦衣卫暗探们,已经将各类信息传递到了曹髦那里。 那些什么几日不开朝会,皇帝勃然大怒,要杀人的等一系列传出宫的风声信息,其实就是曹髦的故意为之,要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弟朝臣等,人人自危。 本质上这些世家门阀也不是铁板一块,之所以跟皇帝叫板,无非就是不想放弃自己的利益,一旦受到生命威胁,要丧失荣华富贵,他们也就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了。 再让王业拉拢一下,那么分化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曹髦也不想完全的放过他们,只是就目前来说,新政才是最重要的,必须尽快的施行,所以暂且就避免节外生枝了。 当然,胡萝卜给了王业等人,那么大棒自然是留给王沈了。 就在洛阳城内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人心惶惶的五日后,曹髦宣布大魏朝堂重开早会。 朝会的大殿内,曹髦坐在龙椅上,脸若寒霜的一言不发,而底下的大臣们也是噤若寒蝉。 曹髦目露不悦的、气势逼人的盯着右仆射王沈,王沈被看得心里只发毛,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发声。 “右仆射,你可听说了最近大魏各地的州郡县都发生了何事?” 曹髦冷不丁的突然开口,把王沈吓得一哆嗦。 “陛…陛下…臣听说了,各地百姓士绅自发的阻止新政的施行,想必是都觉得新政有违了大魏祖宗法制…” 曹髦冷笑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哼哼…好一个自发?确定没有任何人在暗中指使吗?” 听完此话,王沈心里更加感到一丝恐惧了,因为前几日他便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了。 看来,今日这皇帝就是要故意要针对于自己了。 好吧,既然已是如此,那就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你敢得罪所有世家大族,你真要犯糊涂,你这皇帝也就到头了! 已经骑虎难下的王沈,在心里打定了此想法后,又用目光左右扫了扫满朝的大臣,他相信只要他站出来与皇帝“据理力争”,那么这些几乎都是世家门阀出身的朝臣也一定会站出来附和自己的。 “陛下,臣作为大魏的臣子,虽然知道陛下不想听实话,但为了大魏江山社稷考虑,臣也必须不顾一切的冒死上谏,陛下的新政不得人心,是有违祖制的,若强行实施,恐怕天下大乱不远矣!” 王沈挺直了腰杆,似乎正气凛然的高声说完了这些话。 “好一个为了大魏江山社稷考虑,王仆射可真是一心为公啊。但是,朕问的问题好像是,各地阻挠新政事件的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指使?汝却避而不答,反而来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江山社稷,这也是否可以从侧面说明幕后指使此一系列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王仆射啊?啊?” 曹髦作怒状的质问到。 王业继续挺直了身躯,似乎完全不惧,傲然的回道:“臣不敢,此一系列事背后非臣所为,陛下有意刁难,臣固有一死耳,但为了大魏社稷,有何所惧?” “好,那朕就成全你,来人呐,王沈大逆不道,怂恿各地乱贼破坏新政施行,罪大恶极,将王沈给朕拖下去,打一百大棍!” 众臣一听曹髦此话皆大惊不已,纷纷开始跪下求情。 “陛下…不可如此… 求陛下开恩呐… 曹髦看着求情的众人,不为所动,而是看向王氏家族的另一位门面人。 “王业,你说朕的新政是不得人心吗?” 王业心里一咯噔,看来还是绕不过自己,他早已知道今日王沈就是曹髦用来立威,并杀鸡儆猴给世家门阀看的牺牲品,连忙回道: “陛下的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善政,何来不得人心之说?王沈不过是为一己之私而胡言乱语而已,该杀!” 此话一出,除了几个早已和王业通过气的大臣没有感到诧异以外,其余众臣,特别是王沈,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 当然王业也知道说完此话,以后世家大族们还不知道怎样看待自己,可他别无他法,这是前几日自己与皇帝沟通后无奈的妥协商定。 牺牲一个王沈,可以保全自己家族的发展,甚至保全整个王氏家族,所以,只能对不住了,王沈! 曹髦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王业说法,于是冷冷的对王沈说道: “看来汝不过是虚伪之人罢了,看透汝本性的,原来不止朕啊!” “既然如此,锦衣卫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拖下去打!给朕着实了打!” … 第79章 司马琪 在曹髦的特别交待下,一代“史学家”王沈被锦衣卫当场杖毙在宫门外。 随后的数日,在拉拢或者震慑下,满朝的大臣对于新政的异动,都不约而同的相继停止了。 在王业等“始作俑者”的运作下,地方上那些阻挠办学的各类人等,也大部分都偃旗息鼓。 至此,大魏各州郡县终于可以如火如荼的建设大中小等各级学院了… … 公元262年的年初,刚过完新年,大魏与蜀吴都无大的战事发生,虽然时而有小的摩擦不断,但大体都相对和平。 大魏的办学与科举的新政虽然目前还处于初始阶段,但基本还算实施的不错。 为此,曹髦的心里是由衷的感到高兴,闲来无事的他决定出宫去看看,感受一下洛阳城内的市井生活,并释放一下自穿越而来后,数年内都不敢放松的压抑情绪。 年初的洛阳城内,到处都还是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虽然天气还是寒冷的,但街道上的热闹烟火气息,却让乔装出宫的曹髦文鸳等一行人在心底感受到了来自市井间的温度。 曹髦一行人,心情大好的在洛阳城中各个热闹的街道慢悠悠的转着。 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路人,是曹髦心里无事时的个人爱好,路人衣着不同,身份地位也不尽相同,他们或面色惬意,或低眉深锁,但无论路人们怎样的面部表情,也掩盖不住这新年的喜庆氛围,所有人的脸上也自然是欣喜多过忧愁,无论衣着是富贵贫贱,皆是如此。 这不经又让曹髦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哪怕是在过年那天,也依然找不到快乐的理由… “或许古人除了生老病死,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吧!” 就在曹髦思绪有点转偏的时候,街角处传来了一阵阵躁动叫喊之声,其中还穿杂着一位年轻女孩哭泣的声音。 这顿时引起了曹髦等一行人的注意,一行人左右相互看了看后,就一起朝着躁动的方向走了过去。 通过围观的人群,曹髦等一行人看到一位面容非常清秀的十多岁少女抱着一个小木箱子,蜷缩着身体半蹲在墙角十分伤心的拗哭着,而她旁边则是站着几位身着皂衣、有点像仆人打扮模样的青年汉子。 原来这哭闹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司马孚被曹髦从刑场释放后,回家养老居住的小院前。 先前司马氏家族的所有资产被朝廷抄没充公后,一位从司马氏家族出嫁出去的女眷,看司马孚晚景凄凉,且无居所,便将此地的小院赠予给了司马孚祖孙二人。 当初没有了居所的司马孚,别无他法,就带着孙女司马琪,来到了此处居住。但不幸的是,司马孚本来年数已高,已经七十好几,虽然他之前身体还算硬朗,但在历经这么大的一系列变故后,心里备受打击,继而生了场大病,不到数月的时间就抛下孙女司马琪,撒手西去了。 曹髦通过围观的人群口中,还了解到,司马孚生病期间,由于需要找大夫治病,就花光了先前那位司马家出嫁的女眷给的那点让其生活的钱财。 失去钱财后,司马孚在病中谴人去求助那些曾经依附过自己的达官显贵,但无一例外都被避而不见,他们都不敢再与司马家扯上任何关系。 而先前那位帮助过司马孚的司马家已经出嫁的女眷,也在司马家倒台后,其在夫家中的地位也一日不如一日,直至最后,甚至自身难保。 万般无奈下,司马琪偷偷将司马孚这唯一的一处资产,也就是这祖孙二人赖以生存的小院低价抵押给了城中的一位富户人家,换来了一些钱财,好继续给司马孚治病。 不过在公元两百多年的这个时代,钱财是花出去了,但病确是很难治好的,医学技术的落后,让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不敢生任何疾病,一般人生场大病,基本就是宣告死亡,何况年事已高的司马孚。 比这个更为糟糕的事情是,司马孚死后,不仅除了这院子没了,连他最后这简单的丧葬仪式,都无钱置办,年幼的司马琪在洛阳城内登门求助了多位司马孚在位时的生前好友,但都均遭无情拒绝… 这也正是应了那句:将军狗死有人拜,将军死后无人埋… 世态炎凉,莫过如此… 最后,还是购买这座小院的富户,给了些钱帛,给已经死掉多日的司马孚简单料理了后事。 但,这富户也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还是在第一次上门来看院子时,就看到这司马琪虽然才十一二岁,却生得肤白如雪,那张还未长开的五官更是初显灵媚动人之态,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加上,这富户本是屠户起家,是身处当时社会底层的市井粗鲁鄙夷之辈,对于这种世家大族更是有着天然的向往,虽然司马家已经倒台了,但好歹司马昭也是做过皇帝的,这司马家的小娘们怎么也算是个没落的小“皇族”了。 至于怕被司马家的罪行所牵累,那是那些世家门阀才需要担心的,他们避而不及,是因为怕沾上司马家,会影响到他们的今后的仕途发展。 但这富户本就是个粗鄙之人,哪里在乎这些,他也没那个能耐入仕途,更不曾有入仕途的想法,所以能拥有个“皇族血统”的没落美妾,那也是一件足以让他兴奋不已的床笫之欢。 为了让曾经相依为命过的祖父,入土为安,走投无路的司马琪,万般无奈下只好被迫答应将自己卖身于这位已经四十好几的壮硕屠户。 而此刻发生的事情,就是富户差家仆来“迎接”司马琪入门。 司马琪虽然年幼,但身处这个时代的她,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岂会不知一旦自己过门,就是给这种粗鄙的人为奴为仆,甚至连妾都算不上… 她自幼养尊处优,且聪慧过人,虽然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无情安排,但她的内心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以后长大了,要侍奉这类粗鄙之人。 毕竟还年幼,所以本能在心里上安排着让她逃避着这一切,于是她央求着富户的家仆们,希望他们能让自己在这个小院子里,为祖父守灵,等到自己稍大些,再去往富户家侍奉“老爷”。 但是那富户的家仆已经来过几次了,那富户想着这司马家小娘们娇弱可人的脸蛋,早已浑身按耐不住了,要不是念及其还十分年幼,恨不得即刻就占有她,哪里还等得到什么她稍大一些的时候。 更何况这富户又不是什么傻子,万一以后,这小娘们偷偷跑了,或者凭着出众的相貌勾搭上了一位有权势的小白脸,那他找谁说理去? 所以富人在大骂了一番回来的仆人后,又命这些家仆这次无论如何,就是绑也要把小娘们绑回来,于是,就出现了此刻的这一幕。 “哎呀,小娘子你就不要让我们为难了,老爷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于你的,你就乖乖跟我们走吧,否则就不要怪我们无理了…” 仆人们看起来还算有礼貌,但是显然已经和司马琪纠缠了不少时间了,耐心似乎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看着司马琪依然不肯答应,只是继续抱着木盒哭泣,仆人们终于被点燃了火气。 “既然如此,那小娘子就休怪我等了,动手…” 说完,几个仆人就作势上前,想一把架起司马琪。 司马琪看着冲过来的家仆们,目露惊恐,眼中泪水也再次夺眶而出… 第80章 难得的平静 “住手!” 一声青年人的低喝声从身后传来,正在行动的家仆们疑惑的回身望去。 只见发出声音的是个气度不凡的青年人,这青年人的衣着虽然称不上极为华丽,但却从他身上透着一股睥睨万人的气场,而他身旁的美丽少妇也是有种说不出的雍容高贵气质,加上他们身后还有数名身型魁梧的青衣汉子作为护卫,更是给这青年一伙人增添了来历不凡的感觉。 家仆们在这达官显贵遍地走的京城洛阳,自然也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村汉,见这伙制止自己的人似乎不是一般寻常人,唯恐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们,那可就说不好了。 于是一位像家仆们的领头之人,毕恭毕敬的走到了青年人面前,语气有些讨好的说道: “啊哈…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青年人看着这家仆似乎有点眼力劲儿,就不想为难他了,于是就说道:“你们老爷与这女子家的事我已经听围观的百姓们说了,你们老爷真是好大胆子啊,难道不知道这是前太傅的孙女?” 家仆听完此话,更感觉眼前的青年人来历不简单。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不必打听,我观你虽然是名家仆,但多少还有点教养,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样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女孩家欠你们老爷多少钱,我替她出了。” “啊,欠了两贯五铢钱和五尺布帛…” 青年人听完家仆的回答,随后就对身后的魁梧汉子人说道: “李同给他二十贯五铢钱,以金子折算给他…” 家仆一听此话,顿时喜出望外,“这人来历不明,但明显背景深厚,肯定是得罪不起,本以为老爷要吃哑巴亏,那些钱帛也要打水漂了,但没成想到他竟然要以二十贯五铢钱赎这小娘们,还以金子折算,这下老爷赚大了,说不定老爷一个高兴还能赏自己个几百钱…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家仆脸上依然作为难状的说道: “公子大气,但老爷是看上这小娘们才…” 还没等他说完,曹髦已经顿时一脸黑线,而旁边的李同一看情况不对,忙朝家仆大喝道: “大胆,你们老爷什么身份?敢如此放肆,别得寸进尺了,快滚…” 说完就将一块金子朝着家仆随手扔了过去。 “啊?…是是是…” 家仆们被突如其来暴喝,吓得大惊失色,惊慌的接下金子后,像逃命般的逃离了现场。 家仆们刚走,曹髦就走到了似乎有些震惊的司马琪面前。 还没等曹髦开口,司马琪竟然轻声的朝曹髦喊了声:“陛下…” 曹髦颇感意外:“你认得朕?” “认得…”,司马琪刚哭泣完,灵动的眼眸里有泪光丝丝流离,加上其表情委屈弱小的样子,更显得楚楚可怜。 曹髦心底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既认得朕,可曾恨朕?” 司马琪轻轻摇了摇头,抿了抿嘴,有点可怜巴巴的轻声说道:“是司马家对不起陛下,罪臣之女何谈所恨…” 说完似乎又要啜泣起来,曹髦看着面前这位脸上如雨带花似乎已哭成泪人模样的少女,又想到了不久前死掉的司马孚… 于是曹髦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看身旁文鸳,随后就对司马琪轻身说道: “朕已知晓你的事情,司马家也没了,今后你身单力薄,十多岁的女子在这世间生存也怕是不易…这样吧,今后你就改曹姓,由皇后收你为养女,陪侍在皇后身边,等你长大后,朕与皇后再给你许配个合适的良家,你可愿意?” 司马琪再次大哭,似乎很激动,朝着曹髦和文鸳跪下磕头:“琪儿愿意…” 一旁的文鸳连忙走上前亲手扶起她:“好好…可怜的傻姑娘别哭了,今后你就叫曹琪了,是陛下和孤的女儿,也是咱大魏的公主了。” 文鸳虽然对于皇帝的突然安排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司马琪确实生的人见人爱的模样,自己也是十分欢喜。 加上面对身世这么可怜的女孩,已经生为人母的文鸳,母爱也被激发了出来,更何况目前她还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再来个可爱懂事的女儿,岂不是更好? 虽然司马琪是逆臣家族司马氏的一员,可家族之人所犯的罪恶,又为何一定要连累一个年幼无知的无辜女孩呢? 文鸳虽然也讨厌司马家,但对于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少女,她实在讨厌不起来,而且刚才她说道的话,也实在不像作伪,只要她不记恨陛下,那今后她就是自己与陛下的亲女儿… … 时间一晃,半年又过去了,这半年可以说是非常之平静,连一向军事紧张的雍凉前线,也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曹髦推行的办学与科举新政也得到飞速的发展,虽然其中也出现了不少的细节问题,如现在已经束发后的读书人还需从蒙学开始读书考试等。 对此曹髦与诸葛诞等人商议后,也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于是综合了相关大臣的意见,给出了一种方案。 “凡是推行新政后的五年内,年岁已经超过束发之年的,且没有官职在身的读书人,都不用从蒙学和小学开始读书考试,可自学相关知识后,凭郡里官方发放的户籍年岁证明,前往参加郡谕所举办的功名考试,通过后可任意选择达到分数线的中学进行学习,之后亦可参加更高级别的考试。 没通过的学子可任意前往各小学就读课程。 这样无形中等于直接赋予了已到束发之年的读书人,秀才功名。 但,五年内若还没通过郡谕举办的考试,这秀才功名也会随即被取消,需要从童生考起。 新政施行的五年后,此法作废,所有未取得功名的学子,一律从蒙学开始读书考试。 此举的实行,除了能激励现有已经成年的读书人,更能短期内就填充各地中小学院,使各地中小学院的开学无需等待数年之久。 至于大学,则可在等待的时间内,参与大魏教育部举行的教程选定议案。 各大学自行研究出来的各类待定教程,可随时发往教育部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后的则可成为正式教程。 对于教程被教育部选定的大学院,皇帝将亲自赐匾,并根据教程的优良对各大学院授予各类等级称号。 第81章 整编 随着办学与科举的新政,渐渐走上正轨,大魏国内的学术气氛也在逐渐浓郁起来。 以竹林七贤为代表的文人们更是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文学文化方面的研究。 在历史上这些人因为受到统治阶级的压制,转而放弃对政治方面的诉求,改追求老庄无为清谈之风气,那时魏晋时期玄学之风极度盛行,以致于影响了后世百来年。 但如今却与历史上的情况大有不同,今日的大魏,因为曹髦的刻意引导与鼓励以及宽容的文化氛围,部分文人也兴起了对各类五花八门的杂学知识进行了研究。 类似后世的“天文学”、“数学”、“甚至物理学”,等非主流学术思想也得到了不少人的青睐,这些原本一片空白的领域逐渐实现了从无到有的发展。 一些人甚至主张将部分非主流知识领域的学术研究成果,送进大学进行学习与研究。 针对此,守旧的学派文人的反对声也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两者争论辩驳之声在民间乃至庙堂上,都有异常激烈的交锋。 不过曹髦对此却乐于所见,自己只是稍微开了个头,给了他们一个宽松的环境而已,没想到后世那新时代的学科研究就提前到来了。 “也许文艺复兴,要不了多久就会首先出现在这中华大地上吧!” 曹髦在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前世那个不学无术的自己,也并不太懂什么叫文艺复兴。但,不说作为一个皇帝,哪怕就是作为一个华夏民族普通男儿,也是希望自己民族的文明是领先世界的。 至此,文化方面有了蓬勃的初始峥角。 不仅如此,在军事方面,曹髦也做了不小的变动。 除了暂时保留与敌交战状态的边军外,地方上严格来说不允许在保留部队,只允许存在维持治安的少量厢兵,州郡刺史太守等地方行政长官,不再拥有军事权力,朝廷会另派新设的总督、提督等为地方军事长官,这些新派的武官品级与刺史太守等文官相同,逐步实现军政分离。 对于那些之前掌握一定精兵又不愿放手的地方长官,则另成立新番号的部队给其管理,但军事和行政,两者权力必须放弃一个。 虽然对此,很多掌握实权的大魏地方“军阀”,或明或暗的都在做一些抵制行为,但是他们又实在惧怕于曹髦手中的近二十万的百战精兵,加上曹髦并未一开始就全部一刀切的施行此政,只是温水煮青蛙般的分批进行或者对“特殊”之人进行官职调动,所以不到大半年的时间大魏各州郡基本皆实现了军政分离的局面。 如今的曹髦,拥有的直系部队共有六支,番号分别是:神策军、天雄军、武卫军、虎贲军,以及另外新成立的振威军和龙骧军。 这六支部队,都是重新相互进行合理调配过的精兵,此前淘汰了一些年老体弱不再适合继续征战的士兵,还从地方上的部队选拔了不少精锐进入。 神策军、武卫军、天雄军、振威军,这四军为步兵部队,配有少量轻骑兵,每一支部队满编三万员。 四支部队的指挥使分别为:满长武、孙奋、何涛、胡烈。都指挥使分别为:陈彦、冯道、赵岩、卫恪。 虎贲军与龙骧军两军为纯骑兵部队,每军编制也是三万人,其中两万是轻骑兵,一万是重新改良了重甲后的铁骑兵。 指挥使分别是文鸯与陈泰,都指挥使为钱忠与王经。 地方上取消军屯兵制,每州设都督一名,每郡设提督一名,名义上分上下级管理新成立的厢军,每州的厢军人数可根据所属地区的人口进行不同程度的征役,但各州厢兵理论上人数不得超过三万员,以步兵为主,混杂少量骑兵。 地方上如遇突发情况,如叛乱、民变、土匪山贼等,地方厢军无力压制的情况,都督或者提督可向兵部申请,请求朝廷派兵支援,或者由兵部商议后再经皇帝亲自下旨,才能准许地方军事长官增额招募新兵进入厢军。 地方军事长官有守土之责,行政长官有治民之责,两者级别相同,但互不同属,也互不干扰。 地方军事粮饷用度由朝廷直发,地方税收则直送朝廷,如遇非常时期,朝廷会临时设巡阅使,负责总揽一州或者数州的军政大权,平常一般时期则不轻易设立此职。 另外边军设立,雍凉都督府,淮南都督府,护乌桓匈奴都督府,护西羌羯胡都督府。 人员编制分别是:十万、五万、三万、三万,为步骑混杂。 暂时保留边军的军屯兵制,日后再进行改制与调配。 其余还有数支地方特点属性的部队,分别是青州兵(胡家军)、北燕白骑兵、西羌精骑等,兵员满额分别为二万、一万、五千,曹髦亲自赐予各自番号,由所属的指挥使世袭统领。 除了这些部队,其余所有部队一律撤除,多余士兵发放钱财后,全部放归乡里。 对于世家门阀豪族,曹髦也下发了诏书,规定世家门阀豪族不得蓄养大量门客与私兵,以及建设邬堡等,但可少量聘用一定数额的家丁护卫。 当然,对此,世家门阀不可能乖乖听话的,曹髦也暂时不想去深究,也做不到,只能让各地的锦衣卫分支机构偷偷观察与记录。 这些政令,也只是曹髦在冒着一定的风险后,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改变了。 例如还有那些土地兼并、私藏人口、家奴贱籍、法制混乱、苛捐杂税等等一系列这个时代的社会问题,他暂时都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的。 这个时代有太多太多弊端,而原先前世那个废宅“曹髦”,是绝对没有那个能力能改变的,是来到这个时代后,命运的浪潮在推着他一步步的“长大!”。 曹髦自己或许都不曾知晓,那些经历过的无数艰险困难让他成长了多少,更成熟了多少。 但他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已经完全抛弃了前世那个只想躺平的自己,并奋发努力的想做个有为的好皇帝,甚至那看似“高不可攀”的,后世之人推崇备至的“千古帝王!”。 但,那所要走的路,还实在太长太长… 第82章 商讨 十月,平静了大半年的好时光,终于随着蜀国大将军姜维的再次攻魏而结束。 当然,自从蜀汉前丞相诸葛亮去世以后,蜀国多年来对魏国的雍凉边境地区的进攻就从未有过真正的停止,但除了有几次姜维的北伐稍有战场成果外,其他基本上都是在徒消蜀国本就孱弱的国力。 所以大魏朝廷的君臣都对姜维的这次进犯没有什么太多担心。 而且,曹髦更知道历史上正是这一时期的姜维,开启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北伐。 不过由于蜀国奸宦黄皓的内部掣肘,姜维的最后一次北伐依然得不到刘禅的支持,除了兵员不足数万,蜀军粮草也是极度匮乏。 而此时的情况也和历史上差不多,姜维凭着过人的军事才能,攻入了魏国的洮阳境内,但却遭到了曹髦新封的雍凉都督邓艾的率兵迎战。 姜维孤军深入山区,战线远离蜀国,补给非常艰难,若不能快速取得战果,则结局难以保证理想。 邓艾也是利用了这点,所以在姜维尚未到达蜀军的攻击目标时,邓艾父子就率军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势。 准备以逸待劳的等待蜀军到来后进行阻击。不久后,姜维率蜀国大军果然毫无意外的到来了邓艾的结阵地点,双方在洮阳以东的侯和爆发激战。 蜀军劳师远征,士卒疲惫不堪,尽管蜀军士卒耐苦悍勇,姜维在战阵上的指挥能力也非常出众,不过邓艾也不是吃素的,加上魏军在兵员人数上也是遥遥领先于蜀军,结果就是,蜀军大败,并且损失惨重。 蜀军失利后,姜维率军退往沓中,并在沓中屯田防守,但也仅限于防守,再也无力主动进攻魏国。 邓艾也因此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军事能力是非常了得的。 战报送入洛阳后,大魏朝堂上的众臣自然是十分高兴,但曹髦却没什么太多感觉,毕竟这是历史上就记载过的事情,自己早已提前知晓。 虽然自己到来后改变了一些事情,但是历史的主体流向,还是和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不过对于有功之臣还是要嘉奖的,曹髦给邓艾加封了爵位,从邓侯升为一等武然侯,食邑增加一千户,并让邓艾在安排好前线的防守布置后,回京探讨伐蜀等事宜。 对于伐蜀,其实曹髦心里早就有了此想法,消灭司马昭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一些新政也施行下去了,如今自己手上兵强马壮,兵精粮足,士气旺盛。 相比于蜀国的国力因为连年的战争导致的日益凋敝,几乎可以想象成是碾压之势。 此前曹髦也若有若无的透露过伐蜀的想法,但除了自己直系的那些武将想进一步获取军功而强烈支持外,大部分氏族出身的朝中大臣都反对伐蜀。 原因嘛,曹髦也想得到,无非就是担心本就受宠的武将们进一步取得军功,然后更加的挤压到了他们在朝中的权势。 而且战争还会涌现出更多的新晋人才,这些新晋的人才也必然会遭到皇帝的提拔,然后就又会成为皇帝的亲信,分掉世家门阀的权力,这也是他们不愿看见的。 不仅仅如此,曹髦如今凭着战争得来的地位,本就十分强势,若再一步取得伐蜀的胜利,那么皇帝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并难以企及的高度,到那时世家门阀们还想能左右到皇帝的行为和想法,基本上属于痴心妄想了。 对此,已经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曹髦,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但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是因为当初时机不太成熟。 一方面,初入洛阳,朝局不稳。另一方面,各种新政的推行,本就反对声不止。 于是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显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们这些朝臣。 曹髦要的就是给世家门阀们这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皇帝为了推行新政也有无奈妥协的时候,而不是一味的强势,无视了他们感受。 借此满足一下他们因为新政的强势推行而失落不满的心,从而抵消一下他们对新政实行的一些阻挡。 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吧。 但伐蜀的事情,不会永远被闲置,各种新政的推行如今已进入正规,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社会症结,曹髦也暂时选择搁置。 所以现在朝臣们再也没什么地方能胁迫到曹髦伐蜀的决心了。 而姜维这次进犯后的失败,也给曹髦又提供了一个新的理由。 … 半个多月后的大魏皇宫内,因为战功受封一等武然侯的邓艾已来到了曹髦面前。 可能是因为长期行军行伍的原因,邓艾虽然年龄已过六旬,但身形还是相当魁梧,挺拔的身姿加上浓密的白须垂于胸前,显得十分精神矍铄。 邓艾出生于大魏普通百姓家,自幼丧父,生在乱世又与体弱老母相依为命,其家贫程度可见一般。 后来他发奋图强,并胸怀大志,但人生却依然极为坎坷,四十岁以前,他的人生跌宕起伏,多次遭人排挤,屡屡不得志,幸得后来被司马懿赏识,一路提拔,方才有了今日。所以邓艾对于司马懿的感激之情,常人是难以想象的。 邓艾是司马氏的嫡系,对于那时曹髦与司马昭的对垒,司马昭也曾多次想过调邓艾与曹髦对抗,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没有施行。 曹髦率军包围洛阳时,邓艾心急如焚,加上司马昭发勤王诏命,邓艾一度想带边军回救洛阳司马昭。 不过其子邓忠却数次苦言相劝,说司马氏虽然于父亲有大恩,但曹髦是大魏正主,如今又声势滔天,去救司马昭本就胜败不可料,还会落得个不忠不义的名声,而且一旦大军调离边地,雍凉也将失于蜀汉。 可即便其子如此相劝,邓艾依然感怀于司马懿的旧恩,想起兵回救。但当时的雍凉边军最高统帅是陈泰,陈泰对于邓艾的请求出兵回救的想法,先是不置可否,后又以蜀国大军即将再度北伐为由(实际并没有,蜀国也希望魏国边军回撤洛阳),拒绝了邓艾。 再后来,洛阳城破,司马氏全族被诛,木已成舟,曹髦也大势已定,邓艾只好在心里无奈了接受现实。 比起后世那个与姜维并称一代双杰的名号,此时的邓艾名声却远远没有达到如此地步,真正让邓艾名声达到巅峰的是偷渡阴平、袭取成都灭蜀之后了。 做为穿越者的曹髦,对于邓艾,内心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前世的自己是非常欣赏邓艾的,邓艾身上那种坚韧不拔、不畏艰难的品质,很难不让人佩服。 但另一方面,邓艾也确实是司马家的死忠,虽然其真正的内心所想别人并无所知,但他总归是司马懿提拔上来的,司马懿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不假,但他的识人之能也不能因此就被剥夺掉。 邓艾早年困苦不得志,对于大魏的忠心能有多少,旁人实无知晓,但对于知遇之恩,却是人之常情,何况还是品质优良的这类人。 不过,曹髦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曾经容得那些反复之人还居庙堂之上,又岂会容不得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为自己做事呢? 曹髦一直相信,忠心什么的,取自身份与价值,只要其人秉性不坏,就可用之。 “臣,雍凉都督邓艾艾艾…参参…参见陛下。” … 第83章 差距 咦…这邓艾是个结巴,哦,想起来了,邓艾历史上就是个结巴,他早年坎坷的经历其实多少也和其口吃有关。 邓艾的一开口就有些口吃的话语,确实让曹髦颇感意外,到不是曹髦原先不知道这个事情,只是一时忽略没想起这茬而已。 其实关于邓艾口吃,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典故,早在几百年前的汉初,有个叫周昌的汉朝开国功臣也是口吃,汉高祖刘邦有一次召见周昌,询问其相关国事,周昌回答刘邦时,因为口吃,就一下说了好几个“期期期……”,刘邦因此打趣道: “你个期期,到底有几个期啊?” 而邓艾呢,在历史上的一次与司马昭对话的时候,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本想回答司马昭“艾以为不可”,结果也是口吃,就便成了,“艾艾……以为不可。” 自然也被司马昭效仿刘邦,来了一句:“你个艾艾,到底几个艾啊?” 这就是后世成语期期艾艾的由来。 不过曹髦,不会因为想造个成语就如此对待他人,做为后来人的他,当然明白人艰不拆这个道理,戳人痛处对己无好处,却总是不经意间能伤害到了他人。 也许见惯风雨的邓艾已经习惯了别人无意中的打趣调侃,但相信那也只是他对于上位者的一种迫于无奈的顺服而已,换个地位低的人来对他这样说试试,你看他会不会当场拿刀削你。 随便拿人生理缺陷开玩笑,无论怎么解释,本质上就是对人的不尊重,也是对人的看不起,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如自己。 “将军,请起…” 曹髦语气和善的命邓艾起身。 “谢…谢陛下…” 二人互相有些客套的问好后,曹髦正入主题,表达了自己想伐蜀的想法,谁知不曾想竟然被邓艾一口回绝。 “陛下,如今我大魏虽然兵强马壮,蜀国国势也日已渐微,但蜀大将军姜维尚在,臣在雍凉与其对阵十数载,臣虽侥幸偶有胜负,但姜维每次都是以蜀国微少的兵力在魏国地界与依托坚城且兵力占优势的大魏将士作战,就这样双方也是打得旗鼓相当。 这足以见得姜维军事能力之出众,况且剑门与阳安皆是天下雄关,我军虽有兵力优势,但也是很难将其攻克的。” 听邓艾说完,曹髦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似有些不服,于是有些不屑的回道:“说到弱旅,朕昔日以淮南之微弱兵力,面对数倍于己的司马昭大军,一路征伐、攻城破阵,大军所到之处更是无往不利,最后还彻底剿灭了逆贼司马昭,并重新入主洛阳。 反观蜀将姜维,虽然其也兵力不占优势,且在雍凉一带与卿率领的优势兵力打的有来有回,对此,他的能力朕毫不怀疑,但总归没有像朕这样,能一举大破对手。如今朕手握数十万百战精兵,以碾压之势伐蜀,尚不能敌一姜维乎?” 曹髦说完有点傲然的看了看邓艾。 “陛下天资卓越,如同武皇帝更生,自然是所向披靡,可陛下有所不知,蜀道险阻,运粮之困难是难以想象的,若我大军以优势兵力而去,无需多时,粮草就会不济。而蜀军善于山地作战,我军兵少而去则不克,加之姜维又在其本地作战,我军其实并不占优也。” 邓艾对于曹髦的说法,深不以然,在他看来,曹髦还是太年少了,虽然战绩赫赫,但多少是有些运气存在,或者说天命存在吧,如此轻狂的看不起自己的老对手姜维,实属自大无知。 但其实也不是曹髦真的就看不起姜维,其实曹髦心里很明白,姜维优秀的军事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邓艾说得也并无夸张,只是姜维的水平与诸葛亮相比还是差距不小。 诸葛亮当年五伐中原,虽然也没有取得什么巨大的成就,但诸葛亮的数次北伐却实实在给魏国君臣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与恐惧。 诸葛亮率领的蜀军在装备与人数上都处劣势的情况下,也能合理的运用各种战术,数次突破魏军的防守,并最终取得了在局部战场上的兵力优势。 诸葛亮将蜀军的战略核心放在益凉二州之间,数次果断出兵,以截断陇西与关中的联系为目标。 在汉中地区实行屯田并修建了城池,派重兵死守关隘和险要地区的栈道,一手打造了汉中地区坚固的防御体系。 并依托此防御体系先后使用了疑兵牵制、攻城抢粮、声东击西、围点打援、运动决战等各种战术手段,不仅如此,他还发明了木牛流马作为运粮工具,发明诸葛连弩这种碾压时代的超强性能武器,给魏军造成了大量死伤,运用那神鬼莫测的八阵图阵法大破郭淮司马懿等。 诸葛亮殚精竭虑,几乎耗尽心力的对魏国实行了各种大规模用兵的尝试。 但是这些,作为继承诸葛亮衣钵与志向的姜维,绝大部分都没做到。充其量,姜维只学会了些诸葛亮的皮毛,可以说毫无精髓可言。 诸葛亮不拘泥于用兵方式,多条线道来回用兵,只有两次兵出祁山,其他时候都是在汉中与关中的各条山路间进行不同尝试,而且每次变化路线的出兵都有十分亮眼的精彩表现,打得号称足智多谋的司马懿只能龟缩在坚城中,不敢应战。 反观姜维,虽然也学过诸葛亮攻略陇西的举动,但他的十一次伐魏,只有一次走傥骆道攻打关中,其余十次全部都是头铁的在走祁山。 诸葛亮抢收上邽城外的粮食,能用此方法逼迫已经断粮的司马懿与蜀军开战,而姜维出祁山时经常粮食不足,却不曾有过收取祁山堡四周的粮食以供己需的念头,白白将祁山堡四周的大量粮食送给了同样担心被蜀军抢收的邓艾手中,这种类似粮食战的特别战法从来不在姜维的考虑之内。 诸葛亮当初兵出褒斜道,被司马懿和郭淮的大军堵在了五丈原,诸葛亮就灵活的率兵调头去往了阳遂和北原,以寻求突破。 再看姜维,率大军在骆谷与魏军对峙后,只知一味的下山挑战,而司马望与邓艾的大军避而不战,姜维就束手无策,只能干耗,最后蜀军粮草用尽,无功而返。 蜀国兵少,诸葛亮很少分兵,但在有机会的时候也曾派赵云等人率少量兵马疑惑曹真。曹真南征蜀境时,诸葛亮自己坐镇汉中阻挡魏军主力,另一边看准时机,派魏延与吴懿率军从祁山北上,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了缺少准备的郭淮面前,并大破魏军于阳奚谷。 而姜维呢?曾经与友军约好进军战线,结果自己却多次变化已约定好的行军路线,此举不仅没骗到邓艾,还把友军胡济给搞得晕头转向。 以致于最后,自己的大军在段谷被邓艾重兵包围,而友军却找不到他,这一战蜀军损失极其惨重,本来就兵力弱势的蜀军,一下损失了永远无法弥补的数万精兵,从此以后,蜀军再也不能对魏国造成威胁,而此战之败最大的原因就是姜维不能考虑到友军情况的、跳脱用兵方式导致。 由此可见,姜维有时用兵非常死板,有时又用兵极度奇葩,缺少真正运筹帷幄的战场大局观。 当然,蜀国的最终灭亡是不能怪姜维的,姜维的才能虽然不如诸葛亮,但也好过全体蜀国的后期将领,但若是诸葛武侯尚在,蜀国绝不至如此… 第84章 势在必行 曹髦在心中思索了好一会儿诸葛亮与姜维的过往后,才回应邓艾,但语气中依然是充满着对蜀国国力与军事的不屑之情。 “将军,汝所说不假,蜀道确实难行、且难于上青天。但朕还是有信心一战可灭蜀,不为其他,只因蜀之国柱诸葛孔明早已不在耳。” 邓艾看着自信满满的皇帝,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表情也显得有些无奈:“陛下,姜维在不济,那也是诸葛孔明的亲传弟子,陛下既然如此看重蜀相孔明,为何就一定要小瞧了继承其衣钵的姜伯约?” 曹髦听完,笑了笑回道:“朕曾听闻,昔日姜维率兵出祁山,在行军途中的险要处修建了麴城,然后却只留了少量兵力坚守,自己则亲率蜀军主力,长途跋涉的去进攻遥远且蛮荒的西平郡,结果西平郡没攻下,麴城内的蜀军却在长期被围下粮草耗尽,最后绝望之下不得不开城投降。 还有一次,姜维曾命廖化带兵假意在白水修桥,暗地里想偷袭洮城,他一面命大军强攻原道,另一面又大张旗鼓的放出要进攻狄道的假信息,想以声东击西之计,迷惑我魏军,结果此拙劣之谋,不仅骗不了将军你这位军事大家,连司马昭那种水平的二流统帅也是一眼就将其看穿。 同样是声东击西之计,陈泰将军用之,却连续三日让姜维误判地点进行徒劳无功的埋伏,最终让蜀军失去地利优势,只能强行攻击山上的我魏军,白白消耗了他蜀军的兵马。 姜维临阵对敌能力出众,敌我蜀魏两军正面对垒时,曾杀的王经大军丢盔弃甲损失无数,但其在战术上却频频失误,多次效仿孔明所用之计,却只学得个有形无神。 不仅如此,姜维在战略上的理解更是一言难尽、让人一头雾水,既不断陇以阻我军与陇西之联系,也不蚕食陇右步步经营,而总是莫名其妙的去进攻陇西郡、南安郡,甚至进攻遥远的西平郡,而这些地方无一例外,都称不上是什么战略要地,只会徒耗蜀军钱粮兵马罢了,那西平郡更是身处千里之外的荒芜之所,人口钱粮都稀少不堪,即使姜维真能强攻下来,那又有何意义? 姜维第七次进攻我大魏之时,狄道守将叛变投降蜀国,姜维乘势进军,不仅一举攻陷陇西数郡,还斩杀了带兵前来支援的徐质将军,我大魏损兵折将,陇西数郡也尽皆落入其手。然,姜维得到陇西后既不坚守经营,又不依托城池以逸待劳的等待打击我大魏的支援兵马,甚至在我大魏后续援军尚未到达陇西之时,就率军撤回了成都。 没有坚守经营的行为,也没有消耗我军有生力量的想法。 那么他数次攻打陇西的目的又是为何?难道仅仅是为了向蜀汉朝廷证明他有打下陇西的能力吗? 朕想姜维怎么也不会无聊到至此地步吧? 只能说明他缺乏一定的战略眼光,因为这毫无战略章法的、东一榔头西一锄的奇怪用兵方式,就是最好的证明。加上前面朕说的,他那些也算不上及格的用兵战术,姜维实在难以让朕惧也。” 曹髦的这一通话说完,邓艾顿时惊大了嘴巴,想不到这小皇帝,果然有些水平,竟然分析的头头是道,看来小皇帝之前能率军击败司马昭夺回这大魏江山,也并不是只有运气这么简单,而是真的有不一般的军事天赋。 邓艾也不禁在心中重新审视了一番面前的皇帝,并加深了一丝敬畏之情,而之前他认为的曹髦的自大行为,在此时也渐渐转变成了,是小皇帝有着超强的自信心而已。 不过,邓艾还是觉得曹髦对于姜维能力的看法,有失偏颇,尽管小皇帝分析的是很有道理,可姜维在蜀国实力如此弱于大魏的情况下,客场作战都能数次大败魏军,换成自己,可并无信心有那个能力比姜维做的更好了。 于是,在心中起了一些态度变化的邓艾,恭敬的对曹髦说道: “陛下所说,一针见血,臣也认为姜伯约能力与孔明差距甚大。然,孔明之智近似妖,这天下又能有几个孔明呢?不能因为姜维能力不如孔明,就因此看轻了姜维,这是有失公允的,若抱此看法,我魏军也定是要吃大亏的。 臣无能,并不认为我魏军能有办法与蜀军速战而决胜,剑门关雄据天下第一关的称号,再加上姜维若亲自镇守,我军如何能将其攻破?” 曹髦听完,哈哈大笑,知道再辩驳下去已毫无意义,今日自己与邓艾的谈话,也不是为了说服邓艾,本来这些争执也是曹髦一时情绪上头的、意气相争而已。 曹髦召邓艾来的目的,除了告知自己有想伐蜀的心思,并让其做好一定的准备外,另一个目的就是自己单纯的想见见这位在历史上久负盛名的一代神奇名将而已,顺便也加深一下君臣双方的熟悉之情。 曹髦也明白,邓艾并不是惧敌,因为他所说的也大都是实情,姜维虽然才能不如孔明,但也绝对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完全不堪。 而自己前面拿孔明与之对比,也确实是对姜维一种不公平比较,毕竟诸葛亮那是千年难遇的一代人杰。 对于姜维的军事能力,曹髦其实也是很欣赏的,无论姜维在战略与战术上失误多少,他数次以弱胜强的战绩是不容他人抹黑的,换言之,姜维在战场上正面拼杀的对战能力绝对是准一流水平。 至于邓艾说的另一个伐蜀困难,就是蜀国的地势问题。对此,不仅是曹髦熟悉那段历史,哪怕随便找一个稍微读过历史的后来人,也都知晓,邓艾偷渡阴平的典故。 这也是曹髦对伐蜀的成败结局,如此有信心的真正原因。 当然,目前的邓艾还没想到这么多而已,那是后来伐蜀遇到瓶颈困难后,邓艾的无奈决策之举。 偷渡阴平的想法,在此时,还是除了曹髦外,无任何人敢想的一条绝计,因为走阴平的那条山道,充满了让人难以想象的道窄崖险,严格上来说,那都算不上一条路,只能称之为径,而且是“邪径”。 而从阴平道行军绕袭绵竹,是需要统帅付出极大勇气与智慧,才能决断的巨大军事冒险。 肯定的是,最后邓艾成功了,而这个事实,曹髦自然是知晓的,所以才要不顾劝阻的坚持伐蜀。 不过,曹髦此时不会把这偷渡阴平的这个想法告知邓艾,因为这是属于邓艾的个人荣耀,曹髦不想剥夺,所以自然是后面留给邓艾他自己提出,并亲自实施。 “朕的老将军哎,你就…别担心了,朕或许年轻,但绝不无知,汝…说的很有道理,蜀道行军难,姜伯约也绝非庸人。但伐蜀之事,朕意已决,势在必行!老将军你就且回去做好准备吧,以等候朝廷伐蜀的通知。” 曹髦用一丝亲热又不容质疑的口吻低声说道。 … 第85章 伐蜀 三日后的大魏朝堂上,大魏皇帝曹髦,力排众议,宣布伐蜀! 初步作战计划,雍凉都督邓艾率边军七万为左路军,雍州都督诸葛绪领三万郡兵为中路军,右路为伐蜀主力军,由神策、武卫、振威,三支部队共同组成,曹髦亲自率领之。 此次伐蜀,曹髦作为最高统帅,制定了全线的作战计划,并御驾亲征,三路大军再加上部分锦衣卫,共计二十万人马,声势极其浩大。 战争意味着功勋,所以各军指挥都跃跃欲试,生怕皇帝决定御驾亲征伐蜀的时候,没有带上自己的部队,为此个个都争先恐后的屡次请战。 其中以文鸯和孙奋尤为积极,不过,蜀国不同于其他地区,因为山路险阻,粮草转运困难,二十万兵马都已然太多,再加上山地作战,并不适宜骑兵部队冲锋,所以两支骑兵部队肯定是不会被曹髦带上的。 不过也正好,河西的秃发鲜卑部首领秃发树机能,一直似有异动之举,为防止关中和雍凉边军尽往蜀境之时,树机能趁机作乱,导致西北不安。 于是调文鸯率领虎贲骑前往河西震慑鲜卑骑兵,也比较合适。 另外,曹髦大军率重兵伐蜀,蜀国定然会求救吴国,出于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吴国也定会派兵支援蜀国,甚至派兵进攻淮南地区,以求减轻蜀军之压力。 淮南乃大魏门户,加上人口众多,一直是大魏兵员与财赋的重要来源地,是绝不容有失。 为此,曹髦命令陈泰与王经率领龙骧骑兵,前往寿春,以挡吴军可能之进犯。 并升调军事能力平平的原淮南都督焦彝为尚书左仆射,进京协助尚书令诸葛诞处理新政,改升以善守着称的颍州太守、沈从龙为新任淮南都督,立刻前往寿春实施防守。 最后,更为防止自己离京后,诸葛诞等人可能压制不住洛阳内的世家门阀们,从而影响到了自己耗尽心力推行的新政,所以也必须留下一支信得过的部队镇守。 于是,性情淑浚、晓畅军事又不急不躁的何涛,就在曹髦的安排下,率领天雄军留了下来,协助诸葛诞管理洛阳事务。 而何涛本人也是欣然接受,并无怨言,曹髦对此深感欣慰,并称赞其有儒将风范,统识大体,体恤国君。 在这一切安排妥当好,大军即将出发。 … 公元263年三月,洛阳城外,一个百花争相齐放的灿烂日子,十万整装待发的大魏将士,将踏着这春风日丽前往蜀地,并将在此后,用无数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来渲染这“春意盎然”的“美丽”季节。 旌旗招展的千军万马前,一身戎装的大魏天子,手持倚天剑、骑在骏马爪黄飞电上,气宇轩昂、睥睨天下! 在军中有着巨大威信的曹髦,从容的拔出天子宝剑,并随着一声诏令起,三支部队顿时气势滔天。 “诸军全举进发蜀汉!” … 多日后,得到诏令的雍凉都督邓艾也做好了准备,他按照皇帝旨意安排,率先带领七万军马从狄道奔赴甘松、沓中,以牵制蜀军姜维部主力。 雍州都督诸葛绪则率领三万郡兵从祁山出发奔赴武街、桥头,以断绝姜维军的退路。 曹髦则亲率十万精兵,分三路从斜谷、骆谷、子午谷进赴汉中。 … 数日后,姜维在沓中得知魏军大规模调动后,意识到魏军可能会大举进犯。 于是姜维赶紧上书蜀帝刘禅,提醒蜀中的朝廷君臣要派兵做好防范,并建议派重兵把守阳安关,以及阴平的桥头地区。 但不幸的是,愚蠢自私的黄门尚书令黄皓,却因为妒忌姜维,并不予理睬,他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一方面觉得魏国不可能大举进攻,而最主要的是另一方面,则是他害怕姜维与自己争宠。 几日后,得知朝廷毫无所动的姜维,再次上书,并言辞焦灼的陈述了其中利害,于是奏章终于到了刘禅手里。但出于各种私心的黄皓,还是向刘禅进献了谗言,并以巫术来猜测魏国并未有伐蜀的动向。 而昏庸的蜀帝刘禅,更是轻信了黄皓的说法,也认为魏国不会大举进攻,并且压下了姜维的奏章不让群臣知晓。 以至于蜀汉面对魏军的大举压境,未作出任何有效的防范措施。 至此,一个多月后,魏国大举进犯的消息开始不断传到成都,刘禅终于开始意识到姜维所说非虚,但蜀军已然失了能做好防守的最佳先机。 四月中旬,如同历史上一样,感到大事不妙的刘禅,终于行动了起来。 他先是派廖化带军前往沓中支援姜维,又命张翼和董厥到阳安关口防守曹髦率领的主力军。 三日后,曹髦率主力抵达汉中附近。 汉中在诸葛亮主政时期,有着非常严密的防御措施。 正常来讲,魏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轻易击破坚固的汉中防御体系。 但姜维在作战思路上,明显不认同他老师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对敌风格,他想的是大开大合,并依托汉中地区的城池,来吸引大量魏军的主力,然后再耗光魏军为数不多的粮草。 等魏军主力因为粮草不济,退军时,自己再引兵追击,从而达到消灭魏军主力的战略目标。 平心而论,姜维此计,也不失为一个好想法,但姜维明显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汉中等其他多城的守将不是他姜维,这些城池中的守将有那个能力抵挡住魏军的攻城吗? 又几日后,抵达汉中的曹髦大军已作好充分准备,并正式全面发动攻势,汉中的蜀军也依照姜维的布防计划,完全抛弃了诸葛亮曾经呕心沥血打造的汉中地区完整的防御体系。 姜维命令汉中的蜀军不得在城外与魏军野战,于是,汉中地区所有蜀军皆退至汉中等周边多城中驻守。 一路顺畅的曹髦大军,随后便包围住了汉中地区的所有大小城池。 曹髦先是命胡烈率领振威军绕道汉中后攻打重地关城。 派孙奋率领部分武卫军强攻蜀将王含驻守的乐城。 再派陈彦率领剩余武卫军进攻蜀将蒋斌驻守的汉城,而曹髦自己则亲率神策军主攻阳安关。 就在曹髦分兵进攻多个城池关口的时候,诸葛绪手下魏兴提督刘钦也经子午谷后,来到汉中地区,并配合曹髦大军进攻阳安关。 攻城的战斗持续多日,魏军的进攻异常猛烈,但蜀国关城守将、关中都督傅佥却依然想坚守。 不过他的部将蒋舒却因小事被傅俭降职后,而怀恨在心,于是出于报复心理的蒋舒,就故意唆使傅佥出城作战。 傅佥头脑简单,听信其言,率部出战后,城内的蒋舒便投城降魏,城外的傅佥因兵力不足,被振威军包围后,奋战而死。 此时除了柳隐坚守的黄金城与汉乐二城,其他汉中多数据点都已被曹髦的大军攻克。 连雄关阳安关,也被神策军攻破,随后曹髦整兵准备继续攻略下个目标,坚城汉城时,得知了重镇关城已被胡烈率领的振威军攻破。 于是获得大量关城中的库藏粮食后,曹髦一直担心的粮草不足问题得到暂时解决,曹髦决定留下武卫军继续围住汉乐二城,自己则率领剩余右路主力大军长驱直入,进军剑阁。 … 第86章 剑门关 当曹髦这边取得汉中地区一系列胜利的同时,邓艾的左路军也对魏军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势。 邓艾命天水提督王欣、陇西提督牵弘、金城提督杨趋,分别带领本部兵马,从东、西、北三个方向进攻在沓中屯田的蜀军姜维部。 而姜维因得知曹髦大军已经进入汉中地区,并且对汉中地区的各个据点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于是担心阳安关会失守的姜维,便无意于邓艾军交战。 姜维军且战且退,希望尽快赶到汉中的关城进行支援,可就在姜维率大军焦急赶往汉中时,诸葛绪率领的中路军已奉曹髦的命令,从祁山抵达了阴平的桥头地区,从而彻底阻断了姜维军的退路。 姜维为此十分恼火,但常年作战锻炼出来的、优秀的战场应变能力,还是让姜维在短时间内就作出惊人之举。 姜维眼看支援无望,为摆脱前后之追兵,临时决定率本部兵马,走山道孔函谷方向,绕道诸葛绪上后方,并宣称要全力攻击诸葛绪。 不出姜维所料,诸葛绪因担心自己大军后路被姜维所断后,有前后受敌之危,于是便主动退出桥头,并后撤三十里,回到大军来时的正上方。 姜维得知诸葛绪已退,便趁机率领大军立即回头,并越过阴平桥头。当诸葛绪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上当后,来回折腾的所部魏军,已经追赶不及。 姜维率领蜀军,一路向南疾撤,并在途中遇到从成都前往汉中支援的,廖化、张翼、董厥等部兵马。 于是姜维告知众人,汉中已失,众人大惊失色后,便一同退守剑阁,准备在剑阁以挡魏军。 与此同时,曹髦的率领的大军正在往剑阁的路上一路疾奔,不到数日,就来到了剑门关外。随后,邓艾与诸葛绪等两路大军,也相继到来。 于是十几万人的魏军就挤在狭小的剑阁城外与城内的姜维对峙。 剑阁城虽小,但地形险峻,城前面的剑门关卡在小剑山和大剑山之间,是天然的极度易守难攻之地。 姜维打算依托此城,在此长期坚守,于是无论魏军在城外如何叫阵,姜维都是充耳不闻。 在防守的空当时,姜维还上书刘禅,请求刘禅赶紧派人前往东吴,以唇亡齿寒的道理,请求吴国救援。 而此前愚蠢的刘禅,在感觉生命要遇到威胁的时候,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果断应从了姜维的请求,甚至一天之内派出三拨人赶往东吴,面见孙休。 曹髦走出大营,站到远处,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剑门关。 剑门关矗立在两山之间的矮山隘口上,加上下面的底山座,就已达百丈之高,关前面往上的石路更是窄而陡斜,哪怕即使无人在城上防守,想攀登过去也绝非易事。 大军围关已有三日,无人敢主动请缨攻关,众将皆是望关兴叹。 在还没来此地时的数年前,刚发明火药的曹髦,就想过一个问题,能否用火药埋在地下炸塌这些坚城雄关? 当时的曹髦因为对火药的威力大小缺乏概念,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发明的火药就跟后世的炮弹的威力是一样的,所以认为有了火药就能炸开一切的所谓坚固堡垒了。 但后来的一系列攻城战争中,却证明了,简单的火药是根本做不到轻易炸塌城墙的,而后世的那种高爆火药肯定是进一步改良后,并通过高性能钢铁制造的武器,高速发射出后,才能发出巨大威力。 而自己发明的那种火雷,想炸塌一段坚固的城墙,估计都得在墙下近距离埋上成百上千个,还得同时引爆才行,在战场上完全缺乏可操作性。 更别说当初还想过未来可以依靠火药炸开剑门关,简直可笑。 想到此,曹髦只得自嘲的笑了笑… 剑阁是通往成都的主要通道,甚至除了曹髦和邓艾外,其余所有人皆认为是唯一通道。 所以几乎所有将领,都认为大军想攻入蜀地,就一定要选择强攻,哪怕死伤惨重。 不然等到粮草耗尽,就得无奈撤军,先前取得的战果再大,也等于是前功尽弃。 曹髦当然知道这点,所以曹髦一直在等待邓艾自己主动提出想法。 但邓艾那张老脸,却一天到晚的在耸拉着,也不知道具体在愁思着什么。 一个多月后,孙奋与陈彦率领的武卫军相继攻破、没有援军的汉乐二城。蜀将王含战死,蒋斌投降。 孙奋率武卫军随后不久也来到剑门关外,在得知十几万大军,围关一个多月,别说攻下,甚至只试探性的攻击了一两次后,孙奋火了。 “陛下,何故十几万的大军,竟然如此惧敌?” 孙奋高声质问后,环顾了一下、中军大营里的数十位将军与高级幕僚后,又十分不屑继续说道: “难道在列的诸位,都是无胆鼠辈乎?” 此话一完,帐中众人皆是大怒,甚至连曹髦都感到震惊了。 随军出征的杜预,和一直是脾气有些暴躁的邓艾,马上就想开口,以针锋相对。 曹髦一看情况不对,瞬间在心中压了一下情绪,并急忙摆手,制止二人。 曹髦不想看见众将不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因为历史上太多将领失和,而后相互攻杀的惨痛例子实在太多了。 “那么说孙将军,你…有办法拿下这眼前的雄关咯?” 曹髦虽然压了下情绪,但心中还是对孙奋的行为感到十分不爽,自然语气也变得有些不满。 锋芒毕露的孙奋感受到皇帝的语气不善后,就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便降低了些声调,回道: “陛下,臣冒失了,陛下也知道臣的性格比较直,臣只是想到剑门关多日未下,便担心我军粮草不济,所以语气便有些急躁了,还请陛下与诸位多多见谅!” 说完,孙奋先向曹髦鞠大躬作揖,又向众人半鞠作揖。 众人皆扭头,似是不受。 曹髦看此情况,于是也没好气的说道:“你的性格怎样,朕不知!你既然瞧不上在列的诸位,那明日你就领武卫军,去攻下剑阁!” 老实说,曹髦不愿看见士兵前去送死,但孙奋如今确实有点自恃功高的感觉了,也不知道是他的人设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火爆脾气,还是渐渐的有点不把自己这位大魏天子放在眼里了。 以往孙奋确实立了不少功劳,自己也十分看种他的才能,所以他那种恃功自傲的狂妄性格,自己也一直多有包容。 可如今越来越放肆了,如果再不敲打一下,恐怕日后就是类似于后世蓝玉那种人结局! 第87章 作死 次日,三千武卫军士卒排好阵列,站在剑门关前,他们全部身缠带钩麻绳,背绑短刀或细铁锤,每人身前皆有一面一大半人高的镶铁木盾。 站在这些武卫军最前面的是一位脱光上衣,和士卒们一样装扮的壮汉,正是武卫军指挥使孙奋本人。 昨夜,一向精明的孙奋,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失去理智般的嘲讽了这里的所有魏将,惹得众人皆是愤怒不已。 于是,夸下海口的他,不得不亲自带领武卫军攻关。 为了表示决心,他决定亲自带头冲锋。 都指挥使陈彦苦劝,身为主帅岂能身陷险境?结果,被其大骂。 曹髦也觉得不合适,但有意敲打的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面容严峻的孙奋,此时可能心里也是有点后悔的,前些日子他大破汉中地区诸城后,来此路上兴起饮酒,结果酒意未退下才逞了那一时口快。 不过,既然已经“祸从口出”,为了让陛下不对自己有不好的看法,那么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 孙奋并不是什么动不动就舍生取义之人,尽管以往在战场上有舍命相搏的行为,但那也是仗着自己个人武艺十分精湛,觉得危险可控。 而此时之所以带头,一方面是大话说出去了,自然要尽力而为,尽管有一定的危险,但他相信他还是可以凭个人武勇生存下来。 而另外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自己亲自带头攻城的行为,能抵消皇帝对自己的一些不满。 于是孙奋从武卫军中挑选出三千最精壮的士卒,来进行攻关。 由于剑门关前的底山上的石阶,又陡又窄,孙奋只能将攻关的将士分成三队,打算分批强攻。 武卫军将士手上的大木盾则是、为了抵挡住蜀军抛下的守城器材和射出的弓箭,身上缠的带钩麻绳,是为了武卫军将士们登上底山靠近关墙的时候,用来攀爬之用的。 这是孙奋自己想出来的,毕竟剑门关外的魏军可没有攻城器械,就算是有,对于高达百丈的剑门关也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作好战前准备后,孙奋将木盾与绳钩双手持住,挡在胸前,随既大喊一声,“杀!”便往关前的石阶冲了上去。 身后的第一队武卫军,也异口同声的喊着冲杀之声,紧跟其后。 曹髦等众人则站在远处观看着这一幕,个个面色皆是凝重。 而剑门关上的姜维等蜀将,也看到了正在冲上来的魏军,连忙指挥蜀军,朝下扔着山石和圆木。 蜀军手中的石块从百丈高的关墙上,如雨而下,速度还加剧了石块的重量,瞬间将石阶上的许多武卫军砸的东倒西歪,一些木盾甚至直接被砸裂开来。 木盾后的武卫军士卒,只要被砸到,举盾的一双胳膊就会当场骨折,如果胳膊没骨折的就是更严重的胸口骨折,然后再吐出一大口鲜血,最后倒地不起。 还有些士卒则更惨,那些蜀军抛下的石块有些竟然越过了木盾,然后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一些倒霉的士卒脑袋上,当场脑浆炸裂。 前面的士卒倒下的同时,还会因为惯性的原因,将后面的部分士卒带倒。 那些没有当场身亡的武卫军,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凭着身法,侥幸躲过几块石头的孙奋,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是冷汗频频。 孙奋此时很想马上退下去,但又想到了… 于是,他只得狠狠的咬了咬牙,然后又大喝一声,再次带头迎着石雨冲了上去… … 姜维高高的站在关楼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魏军,面容狠绝。 “这些该杀的魏军,被砸成这样,竟然还敢冲锋。好,既然你们来送死,本将军就成全你们!” “放滚木…!” 姜维大喝一声,命令士兵将一根根的粗大圆木抬上关墙,随后士卒四人一组分别将这些巨型圆木横抛而下… 石阶上的武卫军,彻底绝望… 圆木翻滚而下,几乎所有武卫军,包括指挥使孙奋,无一幸免,非死即伤! 一个时辰后,在石阶上举着木盾试图抵挡巨木,然后并不出意外,伤了胳膊的孙奋,被甲士搀扶着回到了曹髦所在的主营内,并随即带着哭腔朝曹髦跪下。 “陛下…臣…错了,臣罪该万死!” 曹髦面若寒霜,似是不悦的沉声回道: “现在知道错了?一会儿功夫就损失了一千多武卫军兄弟,剩下的还个个带伤!你以后可还敢大放厥词?” “臣…请求一死…”孙奋十分难堪。 “罢了,看在你以往的功绩,和你今日身先士卒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的口无遮拦冒失之罪。 但今日攻关兵败,所死的将士,确是无谓而亡,你回去自省其过吧,还有…此次伐蜀你也不用参加了,武卫军暂时交由都指挥使陈彦代领…” “谢陛下…”孙奋如释重负,知道陛下对他,终还是网开一面了… 孙奋被甲士扶出去后,曹髦观察了一下帐内的众人,似乎大家因为孙奋而愤怒的心情,此时也因为孙奋付出了受伤的代价,并受到免职的惩罚后,均已气消。 “诸卿,孙奋昨日的言语确实轻浮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但孙奋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我十多万魏军困于此处,粮草最多只能再支撑三月余日,而剑门关的蜀军却可以在其后增补粮草,长此以往,这回伐蜀,难道只能虎头蛇尾、无功而返吗?” 说完,看向众人,但众人还是低头不语,曹髦无奈,只得将目光落在了邓艾头上。 奶奶的,你到是说啊,你个邓结巴,难道非要朕来开口吗? 曹髦心里很焦急,因为知道强攻是绝对没戏的,只能如同历史上一样,由邓艾冒奇险方能最后成功。 可这货,怎么还不开窍,难道和历史上不一样了? 这次必须有自己来提醒了吗?可就算自己提醒了,万一这货发神经说不行又怎么搞?毕竟都和历史上不一样了,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此想法纯属异想天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陛下,臣…臣觉觉…” 邓艾或许是感知到了曹髦的思绪,突然开口。 卧槽!你终于肯说话了! 曹髦大喜。 “…觉得,应该退回汉中…” 曹髦:… 尼玛! 第88章 灭蜀! “不准!” 曹髦严词拒绝。 这下不仅是邓艾,连众人也被皇帝的坚决态度,而感到惊诧,看来陛下是铁了心的非得在这一回、彻底灭掉蜀汉。 皇帝的抱负很大,历代先皇没做到的事情,他想一次就能成功。 只是如今这情况,还能成功吗? “为何不能?老子知道一定能!” 曹髦目扫众人,似乎看穿诸人想法,不禁就在心里回怼了这一句。 心中决然,眼神似火,曹髦不想再等了,他打算就此说出那本属于邓艾的历史荣耀了。 邓老头,朕等你开口这么久了,够给你机会了吧,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曹髦假咳一声,聚拢诸臣目光后,高声道:“朕有一想法,但需要一位勇敢无畏的将军来配合朕,才能完成…” 曹髦的话故意没说完,便望向了邓艾。 邓艾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看来这个想法是要让自己去做了。 “陛下,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非常好,此事非你武然侯不可,汝…不妨猜一下朕是何想法。” 曹髦还是想让邓艾自己说出来,毕竟自己做为一个穿越者,得到的各种光环名头已经不少了,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自己占了吧,甚至连这种属于历史人物的成名之举也要去剥夺占有之,那也太无耻了。 邓艾在听完皇帝所问的话后,似乎触及了什么思绪,于是脑海中会意,眼睛也滴溜的转了一圈,“莫非是… “阴…平!” 曹髦与邓艾几乎同时说出口! “哈哈哈…”,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曹髦高兴了,同时心里却腹谤了一下,“你个老东西还非得朕逼你一把,才肯说…也好,这样也算是你自己说的了,朕也少了一点心里负担。” 而邓艾更兴奋,因为他这几日脑海里一直有种说不清的念头,似乎这种念头与这眼前的这军事困局,有至关重要的联系。 但不知是为何,这念头却总是忽明忽暗的在脑海中,一直想不透,不过刚才经陛下这么一问,竟然刹那间,豁然开朗。 原来魂绕自己数日还没完全想出来的计策,竟然与陛下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种感觉… 像是遇到了“知己”!那种与上位同心一样的感受…嗯,有点痛快… “陛下,臣愿率一万边军精锐,从阴平小道绕袭成都!” “好!准了…哈哈哈” 曹髦眉颜尽舒,原来这个邓艾说重事的时候,是从来不会结巴的… … 三日后,邓艾父子已率领边军出发,而曹髦等人,以及这十多万魏军目前能做的就是在关前迷惑蜀军视线。 历史上姜维对邓艾偷渡阴平之事,一开始是并不知晓的,不然也不能叫偷渡了。 不过按照邓艾的说法,即使姜维知晓也无妨,因为大军顺利通过阴平道后,即可到达涪城,姜维若引兵救之,则剑阁守军不足,到时魏军不计伤亡强攻下,剑阁难保。 若不救,涪城守备空虚,邓艾所率大军攻取不难。 所以只要顺利通过阴平道,此计就是无解之谋。 不过,阴平与剑阁相隔百余里,是氐族人与羌族人世居之地,崇山峻岭,极难行走,想要顺利行军,非意志坚定者不可为。 而邓艾之所以选择率领雍凉边军来进行偷渡,也恰恰就是考虑到了此因素。 因为边军将士常年与蜀军交战,论作战经验之丰富,甚至超过了曹髦的嫡系诸军,单兵素质之坚韧与天子六军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精锐之卒。 如果非要说两者有差距,那最多就差别在于士气不同,雍凉边军可能没有天子六军因为连胜下的那种高昂士气,但也少了一份骄纵之气,这便于在特殊环境下,更加服从统帅的指挥。 这也是为什么邓艾提出要带边军前往偷渡的时候,曹髦未提出异议的主要原因。 同历史上差不多情况,邓艾率边军从沓中进入阴平道后,发现此道高山险阻,人迹罕至,行军十分艰难。 不过也因此之故,蜀汉未有在此道设防。 邓艾大军一路凿山通道,踏刺荆杂草为路,砍粗木架壑造桥。 但山高谷深,至为艰险,一路多有士卒不幸遇难。 为鼓舞士气,邓艾更是身先士卒,在遇到绝险处,“以毡自裹,推转而下… 将士们攀木缘崖,鱼贯而进,攀登小道,凿山开路,历经千辛万难,终于越过了长达700余里,了无人烟的险域,到达了江油。 江油关亦是“险峰壁立,直插云天,关下江流湍急,浊浪翻卷”的天险,但蜀国江油守将马邈见魏军奇迹般出现,大惊之余,竟然不战而降。 本来邓艾大军历经磨难,虽出阴平,但也士卒多有伤亡,且饥肠辘辘,若马邈据城坚守,那么邓艾未必就能轻易攻破,在等待蜀军支援涪城后,那么邓艾偷渡阴平的行为,就可以说是典型的军事反面教材了。 不过,自古成败论英雄,胜了就是胜了。 此时的蜀国早已不是诸葛亮主政时期的蜀国了,蜀汉的腐朽已经从朝堂渗透到蜀中各地,内有奸宦、外有强敌,如同马邈这般惧敌的将领,比比皆是。 随着邓艾大军在涪城稍微休整过后,就一路势如破竹攻到绵竹,在此地,遇到了军事能力薄弱的诸葛亮后人、蜀尚书诸葛瞻的带兵相阻,随后双方爆发激战。 结果嘛,和历史上没有出入,蜀军败,绵竹破,诸葛瞻战死。 此后,不到数日,如同神兵天降的邓艾奇兵,来到天府之城、成都的城外。 蜀汉朝堂上下皆大惊失色,恐惧至极。 战意全无的刘禅在群臣、特别是蜀国中散大夫谯周的建议下,向邓艾投降。 至此,蜀汉灭亡! 不久后,曹髦与姜维都得到了刘禅投降的消息。 曹髦虽有欣喜,但并不意外,历史的走向在自己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还是正常的。 而姜维那边的情况,也是与历史上的记载差不多。 姜维在亲率大军赶赴成都的路上,得知其主刘禅投降后,极度悲愤、以剑劈石、口中大呼对不起丞相… 他那句,“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投降?”更是增添了姜维等人的悲戚之情,令人唏嘘不已… 第89章 只为恩情 姜维绝望了,连同姜维手下的几万蜀军将士也绝望了,而魏帝送来的劝降信还停留在手上。 姜维握紧了拳头,扪心自问,自己是个汉臣,但忠的绝对不仅仅是刘禅,更加忠的是丞相所托! 丞相的知遇之恩,他实在太感激,常常觉得无以为报,一句誓死完成丞相遗志的承诺,贯穿了他最重要的后半段人生,他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此而已。 以前每当他想起丞相的遗愿,自己还没完成,那自己就一定会有多少个夜里彻夜难眠,遇到挫折失败时,他更是寝食难安,不为别的,只是觉得有失丞相期望。 当年若不是丞相的栽培,他姜维在实行九品中正制的曹魏,只会永远是个默默无名的底层兵将。 所以,他为了回报丞相那如同再造人生的恩情,甚至回绝了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给自己寄来的、希望自己再次归魏的家书。 以至于这些年再也没回过故乡看望母亲,甚至母亲是否还尚在世间,自己也不曾知晓。 尽管在这个以孝至上的世道,如此行径的他,难免会被世人唾骂,但他姜维从不后悔,他相信完成丞相的遗志,匡扶汉室,才是真正的大道。 也许,母亲会理解自己的吧… 想想自己从小无父庇佑,备受世人欺凌,长大后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留于底层,那些世家门阀们却无需能力,就能身居高位,而自己一身抱负,却苦于出身,无处施展。 幸亏后来遇到丞相,丞相是个千年难有、天人般的人物,他不因我姜维是个俘虏,就不放在眼里,反而愈加器重。 丞相的教诲,就像个淳淳善诱的父亲一样,不辞辛劳、不厌其烦,一次次教授自己本领与人生信仰,给自己指引出了一生中真正的一盏明灯。 丞相他老人家总说我姜维有天分,甚至才能方面将来会超过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他老人家在谦虚而已,丞相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的高度是自己永远不能企及的,但丞相赏识自己,若自己是千里良驹,那丞相就一定是自己的伯乐。 丞相一生为报先帝知遇之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如此艰难不易,可自己还是负了他老人家的期待… 想到此,姜维泪流满面,并亲手撕碎了魏帝曹髦的亲笔劝降信。他姜维生不能光复汉室,死亦不负丞相之恩! 姜维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他决定了,自己与身后的几万蜀军都绝不可能魏降,陛下虽然没了,但谌公子还在! … 曹髦对于姜维愿不愿意投降自己,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因为知道历史上姜维在刘禅投降后,为了暂时保全手下将士们的性命,走投无路下投降了钟会,但之后他所做的一切,证明了他的投降只是一种策略,是为了光复汉室进行的最后挣扎,是为了不负孔明之恩的最后努力。 他姜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失去人生信仰。 正是因为如此,曹髦明白姜维愿意真正投降自己的几率是非常小的。 其实,在邓艾尚未偷渡阴平之前,自己就尝试着给姜维写过了几次劝降信,但无一有回。 这次,无非是想着蜀国已灭亡,自己再试着写一回,也许这次姜维会和历史不一样呢? 曹髦已来到这个时空多年,虽然有时候还是有如同前世一样的感性思维,但也经过这么多年的杀伐经历,已经理性了非常之多。 之所以还如此看重姜维这种“败军之将”,还是因为被姜维身上那种难能可贵的品质给打动,所以才不愿看见他最后遗憾身死。 姜维这个人,虽然外宽内忌好名声,但忠义简朴不畏死,一生只为报答孔明恩,为了理想与信仰,不惜抛头颅洒热血… 虽然能力不及孔明,但在蜀国总体实力远远不如魏国的情况下,十一次发动的北伐,依然与他的敌人打的有来有回。 总而言之,姜维不是个完美的人,但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能力的真正英雄。 “罢了,姜伯约,或许你我确实无缘,朕该成全你的追求才是…” 曹髦自语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 一个月后,曹髦的大军已经经过剑阁来到了成都,而那姜维终归是没有投降于自己,他竟带着三万多蜀军绕过成都,一路往南而去… … 成都也是一座雄伟的都城,它屹立在丰沃的蜀中平原上,从前汉刘焉起就做为益州首府,被数次加扩了城墙。 曹髦到来时,邓艾已经私自册封了或者许诺了一些蜀汉官员的职位,对此,和历史上一样,邓艾立大功后有些飘了。 曹髦虽然心中不喜,但总归是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历史上就发生过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好纠结的。 何况邓艾确实立了大功,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不过今后成都是绝对不会放他留守的了。 “陛下,万岁,圣安…” 曹髦坐上原蜀汉皇帝的龙座,底下是自己带来的众将以及已经投降的前蜀文武诸臣,他们一一跪倒朝自己行觐见之礼。 “诸卿平身…” 曹髦的眼睛略微扫过堂上的众人。 在大概的一一打量后,曹髦把目光落在了一位红光满面、且有点肥胖的半百老头身上。 刘禅感应到了曹髦的目光,于是就憨憨的笑着,并作揖回望曹髦,曹髦满意的点头、也微笑着回应了他。 “刘骠骑,朕的武然侯上个月刚到成都时,就代朕册封了诸位的官职,朕觉得以卿的身份,骠骑将军似是委屈了你啊。” “啊?不委屈不委屈…哈哈嘿嘿…”,刘禅有些尴尬又一脸不好意思的笑着回道。 曹髦笑了笑,“你不觉得委屈,可朕觉得委屈了,这样吧,朕封你为安乐公,汝可愿意?” “啊,愿意愿意…安乐公好…安乐公好…”,刘禅小心翼翼拘谨的讨好笑着。 “嗯,好…” 曹髦很满意,再次点头回应。 稍后目光离开了安乐公,眼神突然一下变得凌厉异常的,再次望向那些投降的前蜀诸文武。 众人胆寒,皆不敢视。 “锦衣卫何在?”曹髦厉声沉喝 数名左右当值的锦衣卫千户高声回应,“在!” “黄皓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传朕旨意,将其扒去衣物带至城门口,然后立即凌迟处死!” “是!” … 第90章 北地王 占领成都的数月后,曹髦与诸臣还在处理一些善后事宜,但曹髦将奸宦黄皓、凌迟处死的消息却很快传到了蜀中各地,蜀地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蜀地百姓们对于这位新皇帝的好感也在逐步增加,原因是曹髦不仅处决了一批祸国殃民的奸臣,还下旨免掉了他们一年的税赋,让他们好好休养生息。 别看成都是天府之国,坐拥富饶肥沃的成都平原,但是长年累月的战争却已经严重透支了蜀中百姓们的一切,他们的生活在各个方面过的都不如魏国的百姓(尽管魏国的百姓也过得不咋地)。 自从武侯过世以后,他们已经很久没体会到那种被掌权者在乎的感觉了。 虽然曹髦才刚来,但是他们已经隐隐觉得这位年轻的天子,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在或多或少的、有意无意的民间传播的故事中,他们还了解到了,这位大魏天子,曾经的过往。 这位年轻的天子,是如何从傀儡帝王走向一代雄主的过程,甚至被民间百姓进行了各种神化加工,然后再进一步传播。 于是,他们似乎找到了、类似于当初刘皇叔与诸葛武侯一样,在他们心目中的一种精神信仰… 这里的百姓们很淳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以前有刘皇叔与诸葛武侯,那么现在就有年轻的天子,曹髦。 … 成都前蜀汉的皇宫被改为了大魏行宫。 看着益州各地的前蜀将,不停派送来的归附奏本,曹髦正在思考着给他们授予何等官职。 这些镇守在蜀中各地的前蜀将,几乎都是在刘禅的劝降下,相继归附过来的。 对于他们而言,旧主都投降了,他们归附魏国也就没有心里负担了,毕竟忠君的前提是有君忠才行。 曹髦决定暂时还是不调动他们为好,就像当初自己刚入主洛阳时,也未曾调动过大魏各地的官员。 但蜀地肯定也是要遵从大魏原有的律法和政策,像办学、科举、以及地方军政分离等,皆要如此,这是曹髦的底线,不容更改的。 其他就暂时随意吧,何况东吴经过几个月的准备,本来救援刘禅的各路吴军也相继开往了益州边境。 虽然东吴名义上是救援蜀汉,但此时蜀汉已经没了,那么他们还在往蜀地行军,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无非就是想着乘魏军初入蜀地,时局不稳,好乘机夺取领地罢了。 要说东吴此次也是下了血本,孙休先是派老将丁奉率军五万,攻打魏国淮南地区,想实行攻魏救蜀之计。 另外派东吴建平太守盛曼与镇军将军陆抗等人,率军五万进入巴东地区。 而此时巴东守将罗宪已经投降曹髦,于是就在永安城坚守阻挡吴军。 罗宪在历史上,先是大败东吴步协,然后陆抗又引兵来围城长达半年。不过,都未曾攻破永安。 而现在的永安也是如此,只不过还尚属于被陆抗围城的初始阶段。 一些将军大臣们,建议曹髦派一支精锐去巴东支援罗宪,但被曹髦否决了。 曹髦是知道罗宪这个人的,他和淮南的沈从龙一样,是个善守的能人,沈从龙能让东吴老将丁奉无功而返,那么罗宪也会让东吴名将陆抗一样出师无功。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姜维已经率军去了朱提城,因为不愿投降的蜀北地王刘谌在那里。 对于这位蜀北地王,其实可以说是如同历史上的曹髦一样,是另一位后三国时期的、意难平。 在历史上,刘谌因为不愿投降魏国,苦劝刘禅无果下,先是在宫内亲手杀光妻女,然后来到先主昭烈帝的宗庙祭拜后,自刎身亡,是个性格刚烈的蜀汉皇族。 曹髦穿越过来后,伐蜀的日期虽然也是同历史上一样,在公元262年,但却比同期历史上提前了五到六个月的时间,所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有点不一样的了。 此次伐蜀的过程与结局同历史上记载的大同小异,但是因为时间和人物,均有区别于历史的原因,一些人的结局就出现了很大的变化,比如姜维,又比如这位北地王刘谌等。 和历史上不一样,这个时空的刘谌,在邓艾大军就要抵达成都时,没有选择在成都坐以待毙,而是有感于成都兵少难守,于是向刘禅请旨后,前往蜀汉最南部地区进行募兵,以求完成后,在回兵抵挡邓艾大军。 后来,得知刘禅投降,刘谌的反应与姜维等人几乎一样,也是悲愤交加,差点就和历史上一样,以自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他最终的结局,只可能是死亡的地点会不同而已。 不过,比他早得知刘禅投降的姜维,及时送到的一纸书信,救下了他,当然,也同样救了姜维自己本人。 刘谌看完姜维的书信后,觉得尚有可为,于是他放弃了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然后遵循姜维的建议,单人快马一路疾驰去往了朱提城,并在那里等待姜维率大军来与己会合。 其实在曹髦刚到成都时,就刻意打听了一下刘谌的下落,就是怕自己前世同情过的刘谌,会和历史上一样,城破自刎。 不过这显然是曹髦想多了,很多事情确实已经和历史上发生的,很不一样了,而刘谌与姜维会合后,自己又将会有新的麻烦… … 朱提郡位于益州地区的羌氐族人世居地的不远南边,也靠近云南蛮族地区,曾经作为诸葛亮讨伐南蛮孟获的军事前沿地,属于汉蛮羌氐等多民族杂居之所,附近各族的百姓的皆在此地通商互市,所以城内还算繁荣。 朱提的守将是姜维的亲信蒋显,曾经受过姜维提拔,在得到姜维给其的书信后,他放弃了投降魏国的打算,并在此等待谌公子与姜维大军的到来,以图共谋光复大汉。 不久后,刘谌果然先一步到来,接着不到半月时间,姜维也率大军来到了朱提。 朱提原本有守军三千人,后来加上姜维带来的三万蜀军,又招募了一些,依然对蜀汉有旧情的羌氐蛮族为兵士,总计人马勉强达到四万人。 刘谌在朱提再一次祭拜昭烈帝后,在姜维等人的支持下,登基称帝,国号依然是大汉,后人则称之为谌汉。 姜维也被重新任命为汉大将军,并总揽诸军事,负责制定战略,收复江山! 第91章 愁苦叹然 公元264年初,在朱提登基称帝不久的刘谌,以姜维为统帅,宣布北伐。 虽然号称北伐,但实际两方军事实力对比,极度悬殊。 首先兵力方面,魏国仅在成都附近的驻军就接近二十万,这还不包括投降的蜀地各边军。 而姜维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不足四万人的士卒。 另外,得到成都府库补充的魏军,兵甲器械粮草皆无比充裕。 再观姜维这边,将士从剑阁前线退下来后,破损的武器铠甲得不到修复补充,粮草也日渐匮乏。 两相对比下,注定两者不能长期相持,果断进攻或可改变局面。 可主动进攻,姜维也是没有什么信心的,对于此次这所谓的北伐,他是别无他法,只是硬着头皮在上而已。 至于进攻的战略,他也是迷惘不已,敌人太强大了,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联系蜀地已经投降魏国的各地边将,希望他们能念及大义,与己联合出兵进攻成都。 二是联络东吴,请东吴加大出兵,牵制魏军。 姜维的想法是,只要蜀中响应,东吴配合,自己在依托蜀地险阻的地形,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收复益州。 尽管面对实力堪称碾压的魏军,这种成功的希望还是很渺小,但这就是姜维,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 … 几日后,成都行宫内,天子曹髦已收到,姜维等人从南蜀率军北上的消息。 “诸卿,姜维已引军北上,意图夺取成都,各位有何建议?” “陛下,刘谌姜维等人自不量力,想以此四万残军就反攻成都,实属找死,臣愿意率本部人马,前往剿灭。” 振威军指挥使胡烈抢先开口。 曹髦听完胡烈的话,表情有点耐人寻味,他看了看自信满满的胡烈,心中思忖到。 胡烈此人当初跟随其兄胡奋,在颍河边及时率军起义,自己才能在与陈骞的决战中,逆转乾坤,夺取最后的胜利,可以说,胡氏兄弟居功至伟。 正因为如此,胡氏一门作为自己最讨厌的氏族门阀一员,还是得到了自己的重用与封赏。 爵位官职什么的就不提了,仅在军事方面,就保留了其兄胡奋的青徐私兵,还承诺其私兵编制可以世代承袭。 后来扩编属于自己的“禁军”,天子六军,其中的振威军指挥使一职,也给了胡烈。 虽然是六军之一的指挥使,但胡烈这个人的能力吧,陈骞早有评价,“有勇无谋”。 其人在历史上,也是因为用兵失误太多,最后被围,战死阵中。 胡烈在自己手底下,能按照自己的命令,实行具体战术作战,还能凑合着用,但想自领大军去对战姜维,朕看他才是实属找死吧。 曹髦有点无奈的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 “胡卿勇武敢战,朕深感欣慰,但姜维承继孔明之衣钵,兵法韬略皆属上乘,也不是寻常易对付之人,何况其部下皆为蜀中本土兵卒,熟悉蜀地作战,不以优势兵力绝无可能一战将其击败之。 此不能速灭之,则姜维军必退之群山中,在依托蜀中莽莽群山,长此以耗,我大魏又将不堪其扰。” 曹髦话音刚落,杜预接其言 “陛下所言甚是,我军兵力充沛,粮草器械俱足,何须分兵拒之,此不是正中姜维下怀? 依臣之见,陛下可遣一惯征之上将,统率驻守成都的诸军,以雷霆碾压之势必能速灭其残军。” 杜预的话正合曹髦之意,曹髦点了点头说道:“元凯之见,也是朕之想法,姜维此人久经沙场,用兵老道,正面决战能力极其出众,诸位不可轻敌大意。 “是,陛下…”,诸人回应道。 曹髦接着道:“朕看,稳妥起见,要统帅大军与姜维作战者,必须熟悉姜维的战法与用兵习惯,那么,邓艾将军就是最为合适的了,不知武然侯可愿统军愿往之?” “老臣愿往!” 邓艾等的就是曹髦的这句话,自己领兵灭蜀后,陛下不满自己效仿汉朝邓禹故事、私封降臣的行为,多多少少自己也是感知到了一些,尽管陛下没有因此有丝毫冷落之意,但自己内心还是焦虑不安,毕竟伴君如伴虎,天子所想谁人敢测? 所以在曹髦开始提及姜维率军北上时,自己也很想请旨领兵,可考虑到此种种就反而沉默了起来,不敢发言。 不过,陛下还是愿意将此大任交于自己,说明了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自然心里释怀。 加上以优势兵力,去彻底剿灭自己的老对手,且不说功劳这些,就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也要自己如此吧? 曹髦看着邓艾兴奋高兴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唏嘘。邓艾私封降将的行为,无论在哪位掌权者眼中,这都是不可触碰的禁脔。 历史上邓艾也是因此而死,但曹髦还是秉持着后来人的道德观念,君臣互相成就,有始有终。 既然决定让其统帅全军,那么肯定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朕现在封将军你为太尉,统率十万雍凉诸军前往剿灭刘谌姜维等人。朕还给你,根据战略需要,可调动成都的两万本地驻军,以及益州各地驻军的权力。 除此之外,朕再派陈彦率武卫军配合你,同样归你节制调动,务必彻底将姜维等人给朕肃清!” 曹髦不想和姜维去纠缠,姜维虽然只有四万兵马,但姜维的军事能力那也是正史认可过的,一旦自己婆婆妈妈的续油用兵,搞不好就打成了长期战,那可就让自己头疼不止了。 如今自己手中有得是筹码,早就不是昔日阿蒙了。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碾压。” 这可是后来人总结的经验。 司马昭就是当初一开始,不断分兵作战,才会被自己以弱胜强,打得个身死族灭,他曾放过的错误,自己绝对是不可能再犯的了。 … 随后几日,邓艾在领旨后,开始调动大军往南而去。 而还在朱提附近的姜维,却只率大军出城了不到三十里地,尽管北伐的誓师口号在当日喊的震天响,但明显后续的行军底气却严重不足。 蜀中各地的将领,并没有像刘谌姜维等人想象的那样,群起响应。在他们看来,蜀汉已经没了,皇帝都投降了,至于所谓汉室正统的大义,也早就在黄皓弄权、刘禅昏庸无道中,消失殆尽了。 他们生在蜀地,本就无意争取什么汉室天下,要是他们心中无敌的诸葛武侯尚在,他们可能还会听之。 但明显姜维没这份威望,要他们白白送出性命,那是不太可能的。 只有真正念及昭烈帝旧主提拔之恩的老将廖化,在听闻刘谌登基、姜维北伐后,才率领所属的三千无当飞军从南中地区,复投汉军。 东吴方面,不是没收到姜维邀约出兵的书信,但有罗宪在巴中防守,东吴大军寸步难进,再增派兵力也是无用,只是徒耗粮草。 如此情况,姜维就变成孤军北上,叹然无奈。 大军裹足不前的同时,十几万魏军南下的消息也随之传来,领兵的统帅还是自己的老对手,邓艾。 姜维觉得邓艾的军事水平,与自己不相上下,但若比正面决战能力,邓艾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敌我实力相差巨大,想战胜兵力碾压的魏军,实无任何信心。 面对气势汹汹的魏军,姜维愁苦不已… 第92章 归宿 十几万左右的魏军在邓艾统一调配下,像一张巨网朝着朱提而来。 面对邓艾大军压境,姜维感受到了自己几十年军戎生涯里,哪怕是在昔日北伐时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陛下,臣这几日都在思虑,魏军势大,我军微弱,邓艾又老于兵道,若轻易接战,我军则有倾覆之危。” 刘谌听完姜维此话,原本坚毅的脸庞也变的十分忧愁,本性聪颖的他,岂能看不到这眼前的局势。 “将军,朕不惧死,但敌我力量悬殊,我等又是汉室仅存的星火,怎可在此熄灭?朕曾听游历之人所讲,往南越过瘴气之地,则有广阔无边且丰饶肥沃的土地,如果我们能到那里或许尚能延续我大汉正统,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姜维看着年轻的刘谌,心里很是欣慰,昔日那个刚烈的皇子终于成长了,若依以前他的性格,定会不顾后果拼死一战。 “陛下,臣也是此意,姜维几十年来为丞相遗志而兴光复汉室之大业,进行了多达十一次的北伐,然敌我差距越让臣寸步难进,徒耗了国力,才有今日之惨痛绝境,这都是姜维的错啊…” 姜维有些动情,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幸亏还有陛下您,不然姜维也必含恨而终,陛下如今已经初具人君模样,且担负着兴复大汉重任,臣恳请陛下领大军与部分民众往南而去,臣在此为陛下断后!” “不行!朕是将军的希望,将军又何尝不是朕的倚仗?将军必须与朕一块走。至于断后的事情,将军无须担忧,昔日丞相在世时,施恩蛮族孟获,如今其后人依然念及我大汉之恩情,等我等率大军撤入南境时,可提前书信与他们,他们必会替我等阻挡魏军,南境多瘴气,只要蛮兵帮助抵挡,任凭他邓艾用兵如何厉害,也休想追上我们。” 姜维有些感动,点头默许。 “陛下,考虑周详,是臣多虑了。现在邓艾前锋距离我军尚有三日路程,事不宜迟我们本该即刻宣布大军往南而行,但廖化老将军多日前自告奋勇,率其本部三千人马前往了山里羌民之所,想等大战开启后,联合部分羌民袭击邓艾后部,如今我大军临时退却,老将军却身陷囹圄…” 不等姜维说完,刘谌打断道:“谋大事者,岂能优柔寡断?廖化老将军即使现在知道我等率军退却,也不会比邓艾前锋先到此地,到那时被魏军纠缠住,所有人都皆要葬送在这。魏国虽无大义之名分,然曹髦也不负为一代雄主,听闻其常慕忠义之士,不如让廖化老将军就地降于他了吧…” 姜维知道这是陛下不忍廖化将军无谓身死,让其投降也是无奈之举。保全于他,是陛下在这片疆土上的最后的仁德了。 “陛下仁义,只好如此了…” … 三日后,安南中郎将邓忠等人,率魏军前锋赶到了朱提城外,只见城门大开,城内人烟无迹。 邓忠狐疑不定,恐有埋伏,只得遣派数名勇敢骑兵前往城中探查。 探查的骑兵,紧张的进入城中,却发现城中已无任何带甲士卒,甚至连百姓也只剩老弱之人,于是赶紧回去禀报。 邓忠得到回报后,反应过来,扬鞭大怒道:“贼人已去,贼人已去啊…” … 又十多日后,刘谌与姜维等人率三万多将士,以及愿意跟随的数万蜀地百姓,进入了云南之境,如同刘谌所料想一样,孟获之子,蛮族帅孟虬接纳了他们,并许诺会在永昌替他们抵挡魏军。 在永昌,刘谌还遇到了同样不愿降魏的前蜀洮阳王刘洵,以及前蜀尚书诸葛瞻之子诸葛质,几人见面俱是感慨不已。 刘谌等数万军民,由于担心邓艾会引军追来,就在永昌休整一日后,告别了蛮帅孟虬,往更南的崇山峻岭而去… 多年后,翻越了无数巍峨高山,穿过了多少人迹罕至的瘴气沼泽,一路艰难的谌汉政权,终于来到了一片靠近大海的肥沃土地上,并在那里安定下来,繁衍生息。 他们依靠较之于当地的先进武器与文明,征抚周边无数部族,给他们带去刀兵的同时,也带去了包括冶铁在内的多种先进技术,以及最重要的,华夏民族的文字与书籍。 在那里这支华夏民族的将士和百姓,与当地人逐渐融合,并在百来年后,行成了另一个拥有华夏儒家文化的大帝国。 而刘谌与刘洵的后代则相继都出过数位贤君圣主的皇帝,他们在远离华夏故土的地方,延续着昭烈帝刘备的汉皇血脉。 姜维后人与诸葛质的后人以及刘氏后人,他们互相联姻,共同开枝散叶,到后来甚至发展到谌汉的皇后,都来自姜氏与诸葛氏,二者家族皆被当地人称为后族。 他们兢兢业业,世代辅佐刘氏,虽偶有不肖后代,尔生其乱,但主体依然还是刘、姜、诸葛三姓共同掌控着那一片繁盛的天地。 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了,目前的刘谌与姜维等人自己都不知晓前路何等茫茫,何况此时追到永昌附近的邓艾等人,更别说远在成都的曹髦。 曹髦看着邓艾送过来的奏报,心里一阵感叹,这实在让人始料不及,没想到自己的意外而来,竟然改变了历史如此之多。 “刘备后人刘谌刘洵、诸葛亮后人诸葛质、以及姜维,他们如果能穿过云南那崇山峻岭、毒虫瘴气之地,或许也能找到一处较为合适的地方繁衍发展吧。” 曹髦在心里思索着这些,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姜维等人的逃脱,而感到失望,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感,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还是受前世影响,心中对刘备、诸葛亮、姜维等人的那份重情重义的敬重吧。 “罢了,且让他们去吧,那南中地区瘴气弥漫,又有蛮族所挡,我大军追之无益,留陈彦率武卫军驻扎在朱提,防止姜维等人可能反扑,武然侯就率大军还于成都,眼下还有其他棘手的事情要做…” 曹髦将邓艾的奏报随意的放到面前御案上,然后有些叹息的命令道。 … 第93章 青羌 益州的南中地区有数不清的高山群岭、峰峦叠嶂,历来就是少数民族混居之地,而青羌则是此地的最大的部族。 青羌源于古羌,相传是炎帝后裔,他们最开始是从陇西地带的西羌,然后逐渐分支迁到此地长期居住的。 此地除了有羌民居住,也有氐族人居住,两者服装饮食等生活习俗都非常接近,严格上来说,羌氐早些时候应该是一个少数民族,只是后来因为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被区分开来了。 不过不管他们有什么区别,至少在有一点上他们是相同的,那就是战斗力彪悍,特别是山地作战。 他们在崇山峻岭间攀岩附壁,进行各种采摘狩猎,锻就了无与伦比的在山地间活动行走的耐力,以及灵活的身体敏捷度。 蜀汉大名鼎鼎的特种兵、无当飞军,就是以他们为主要兵源,而进行组建的。 无当飞军的初始规模是五千人编制,第一任统帅是蜀前大将军王平,第二任是统帅是张嶷。 无当飞军以弓弩、短枪、毒箭为主要武器,非常善长山地作战。在蜀汉历史上,可以说战绩赫赫,是诸葛亮北伐时的核心精锐。 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由于蜀军先胜后败,作战失利的大军匆忙撤退,大量魏军在其后疯狂追阻,而作为统帅的诸葛亮却只留了王平率领一千无当飞军进行断后,但勇敢无畏的飞军果然不负所望,成功抵挡住了郭淮等人的数万魏军追击,最后蜀军大部安全撤回蜀中。 无当飞军从成立之初,就建功无数,类此种种,不胜枚举。 但可惜的是,姜维第七次北伐时,由于作战严重失误,姜维亲率蜀军主力被围,第二代无当飞军五千人在主将张嶷的带领下,为保护主帅,与一倍于己的魏军同归于尽,自此成建制的无当飞军成为历史。 再后来,蜀汉朝廷有感于无当飞军作战之勇猛,就命廖化等人重新组建了编制。但因为各种原因,这新成立的无当飞军只有三千人,且主体兵员也不再是青羌等夷族人,而是抽调了一些蜀军精锐进行充当,只保留了少部分羌夷兵卒。 尽管这样也还算是蜀军精锐,但已明显先天不足,尤其在山地作战方面。 廖化前不久就率领无当飞军来到大山里的青衣羌部落,但在今日才在麾下羌卒将领的引荐下,见到青衣羌的部落首领梵多麓。 梵多麓是个四十多岁、留了络腮须的中年壮汉,他身穿青羌传统青衣(青衣上花纹与普通羌民明显不同),并后披绣了火镰的大氅,看起来甚是威风。 但从其右耳垂上坠下的一个夸张的银白色圆环,让前来商议军事的廖化等蜀将看来,多少是有那么一点怪异不协调之感。 “羌王安好,某今日前来,是想请羌王给个准信儿,是否愿意组织一万青羌勇士随某去攻打魏军?” 廖化率军已来此地多日,但青羌首领梵多麓却一直不给肯定答复,由于担心姜维等人已和邓艾大军接战,所以他这次决定用言语强激一下梵多麓,好让梵多麓作下决定。 梵多麓是上任青羌首领梵布的长子,在梵布去世后继承了首领一职,而梵布曾经是蜀五虎将之一的赵云亲自招服的,赵云对青羌恩威并施,才让青羌诸部彻底拜服。 青羌百姓民众一直崇尚强者,有爱慕英雄的传统,正因为赵云的缘故,羌民对蜀汉朝廷也一直是忠心耿耿。 只是时过境迁,先不说刘禅统治的蜀汉是如何民不聊生,就是这样的朝廷都也已经灭亡,那么青羌还有必要去为了一个只有所谓汉室正统名义的人去流血吗? 要不是梵多麓还念及往日的一点对蜀汉的情分,就直接引部中勇士攻击廖化和其所部了。 梵多麓只是一再推托廖化的请求,但也不发作,目的很明显是希望廖化自己引兵而退,而青羌与依附自己山中的氐族人不想再参与他们中原汉人间的争斗。 因为打定此想法,本来无论如何,梵多麓都不想见廖化的,但在昨日夜里,他却意外得到了一封被自己在山中的探子所截获的书信,正是这封书信让他决定是时候该见一下廖化这个“老顽固”了。 “廖将军,你还有所不知吧?你心心念念效忠的汉皇帝刘谌,已经伙同姜维等人,抛下了将军你,自己引军往南而逃了…” 梵多麓面色不屑的说完后,将手中截获的书信随意的递给了面前的廖化。 廖化大诧,不敢置信的接过这原本就是写给自己的书信,并快速展开观看。 “啊?这这……” 梵多麓看着两鬓斑白的廖化因为激动而有些情绪失控,于是有点于心不忍的安慰道: “将军,时也命也,一切皆是定数,汉朝从汉高祖以来,已历数百余年,王朝气数早已消散,诸葛武侯何等智谋,尚不能续,何况刘谌姜维乎? 魏之天子,有一代雄主气象,将军应该早日如骏马识主啊。” 廖化看完姜维写来的书信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今自己孤木难支,又已年迈,按照姜维所说自己只能投降,不可再让士卒无谓伤亡了。 加上梵多麓的一番安慰言语,廖化的心里忽然就一下释怀了。 于是廖化抱拳说道:“多谢羌王为某释惑,某感激不尽,某如今已无主可追随,且姜维书信中也让某…投魏,某也实不忍将士无谓身死,遂决定明日率部前往成都,向魏帝请降,愿羌王与某共同打算。” 梵多麓听完,摆手道:“将军投魏此乃明智之举,但我羌氐诸部,人少民乏,这些年为了一句承诺,所以不惜劳民伤本的跟随蜀汉作战,但本就稀疏的族人也愈加凋敝,如今族中男丁已不存半,老幼无力谋生,困苦难当,实不想再参与纷争,将军可自去之…” 廖化听完,叹息一口,抱拳道:“那某就自去了,羌王多多保重…” … 公元264年四月中旬,前蜀老将廖化率领三千无当飞军,来到成都向大魏投降,曹髦非常高兴,亲自接见,并授予其大魏阳安侯爵位。 … 第94章 归化 曹髦已经调邓艾大军回成都,原先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带兵进入青羌部落的廖化等人。 虽然如今廖化已来投,但羌氐部落却不愿归降。 虽然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羌氐等部落的百姓,算上老幼也只有几十万人,但他们分散在数不清的崇山峻岭中,非常善于在山地从林中战斗,如果他日发展壮大后,有不安分之举,则难以治之。 既然如今自己已经占领益州,那么就一定要收服这些少民。 “诸卿,如今姜维等人已逃亡了南境瘴荒之地,已生死难料,他们也算是自此放弃了蜀地,所以蜀地基本算是已经被我大魏收入囊中了,但成都附近的青羌夷氐等山民却迟迟不愿归服,不知各位有何见解啊?” 曹髦刚说完,雍州都督诸葛绪就行礼后回道: “陛下,臣以为,区区蛮夷,何足道哉!我大军兵锋锐利、无人可挡,不如让大军进山,就地剿灭那些粗鄙的蛮夷,剩下愿归服的则尽数迁出…” “不可… 杜预赶紧打断,然后朝曹髦拱手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大军不可轻易进山…” “哦?说来听听…”,曹髦饶有兴趣,每次都是这个杜预有不同见解。 “陛下,羌氐夷人不多,但极善于在山间活动穿梭,并且其民众部落又分落于大山各处,其间高山险要、悬崖峭壁、毒虫猛兽…尽管我大军如今确实兵锋正盛,但一入大山则仅存兵力优势而已,虽然如此也或可还能取得一两战之小胜,但绝无可能将其彻底剿灭,一旦双方激化,日后大魏必为所累。” 杜预悠悠说完,曹髦则继续问之。 “那依卿之见,该当如何为之?” 杜预:“臣愿亲赴青羌,劝其归化。” “归化?” 曹髦诧异,归化这个词这么早就出现了?记忆中不是后世明朝才出现的吗? 不管了,反正自己也觉得不适宜和这些山地夷人刀兵相向,如果真能让他们归化是最好不过了。 不如就让杜预先去谈谈,不行的话就只能让大军上了。 “行,那就有劳元凯了,但卿此去务必注意安全,若不能谈也不可去强行勉强,记住…他们可是蛮夷,若汝不慎激怒了他们,恐你…不能回呀。” 曹髦笑着打趣的关怀道。 “是,谢陛下,臣当谨记…” … 五月初,去了青羌部落的杜预等人,受到了首领梵多麓的高规格接待,不仅在部落主帐中大摆宴席,还赠予了杜预不少猛兽皮毛等山珍。 目的仅仅是为了,让杜预在魏帝面前替青羌说几句话,青羌氐等部族只想独立生存,不愿再卷入纷争,望天子能成全。 而杜预虽然收了礼物,却明显不是这么简单好摆与的。 梵多麓此时可能说的是实在话,刀兵多年的羌氐等部族,如今确实急需和平发育,可一旦他们发育好了,就不一定会满足在这穷山苦地了,毕竟蛮夷善变,多有先例。 “羌王,本使前来可是受我大魏皇帝之命,带着诚意来的。想必您也听说过我大魏天子是如何重登龙座的吧?” “是是…早有耳闻,大魏皇帝天人之姿,是真正的大英雄,本人也是十分敬仰。但青羌受够了刀兵之苦,实不能再参与纷争了,还请上使与皇帝陛下面前,实言告之…” 梵多麓言辞恳恳,态度极为恭敬。 “哎,本使说过,此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和平而来,你们愿意归化哪会有什么刀兵之苦?你们之前依附蜀汉,蜀汉疲弱自然会要求你们以命相助,可我大魏山河万里,人口众多,兵强马壮,何须要你们动辄伤筋动骨?” 虽然杜预这么说,但梵多麓还是觉得保持独立才好,自己一旦归附了魏国,就要听命于他们,万一哪天又像蜀汉一样,大肆要求自己部族派人出战怎么办? 梵多麓是个聪明人,但也不太懂归化与归附的区别,他都不愿名义上归附,更别说归化了,说不定比归附还要可怕,毕竟中原人诡计多端,善长各种套路。 “归化是何意?山野之人不能明了,请上使解惑。” “归化的意思是青羌氐各部族皆要遵循我大魏体制,将在此地设郡县,学习我大魏开明之文化,虽然此举会多少改变你们的部族特点。 但陛下可准许你梵多麓家族,保留一定私兵继续统管此郡,且还会封你为青羌郡公,世代相传,永不更改!” 梵多麓听完大怒,这归化果然比归附还要恶劣,要自己真是如此行事,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被魏国朝廷架空了,到时不说青羌氐部族将不复存在,说不定被架空后失去权力的自己,也要被他们软禁,甚至落得个覆灭身死的下场。 想到此,梵多麓强忍怒气,压着声音沉声反问道,“那敢请问上使,我若依大魏天子归化,设立郡县后,大魏可会往这设派官员?” “会!…” “你!…”,听到杜预的回答,梵多麓彻底暴怒,快速站起身,并拔出腰刀,朝向杜预。 感知到首领愤怒的之举的、草帐之内青羌战士,也随即举刀而围。 杜预身边的护卫大惊失色,也赶忙拔出配刀,与之对立,一时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立马厮杀之意。 “哎…把刀放下…”杜预先让自己的护卫把刀收起,然后喝掉右手上送到嘴边的酒水,淡然说道: “本使话还没说完呢,羌王怎能如此沉不住气?官员大魏是肯定要派的,但只派教谕官员,教你们读书识字而已,你羌王依然管理羌民,大魏不会干涉!” 梵多麓窘迫:“这…哎…你这,上使…哎…嘿嘿” 梵多麓有点尴尬,一时话到有点接不上了,原来大魏并没有要夺走自己权力的意思,于是朝左右也喊道:“把都刀收起来…” 接着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在下山野粗人,性格急躁,还望上使莫见怪了…” 杜预随意摆摆手,好像一点也不以为意:“无妨无妨…” 梵多麓看杜预好像没有生气,且刚刚面对刀剑时也是神色自若的模样,不禁心里大为钦佩:“上使大度,在此谢过了… 刚刚在下的无礼之举,并非我本人器小贪婪,而是我青羌部族百余年前,来到此险恶贫瘠之地定居、经历了艰难万苦也只为生存而已。 能苟且活下去都本属不易,就是如此还常遭人算计,若不常持警惕防范之心,数十万羌氐族民将必有死无葬身之危险。 既然陛下如今诚心收容我等,那青羌也不会不识好歹,只是在下还想请问一下,魏国该如何保证,日后不会反复?或卸磨杀驴?” 杜预听完心里有点想笑,你还知道卸磨杀驴,这么说也就勉强算适合吧。 “本使这里有一个好办法,不知羌王可愿意一听?” … 第95章 梵音曳茱 “噗…什么?纳青羌首领之女为妃?” 正在偏殿内用午膳的曹髦,刚听到杜预的话,刚喝到嘴中的茶水,就因为这实在没想到的突然意外,夺口而喷。 “是啊,陛下,青羌首领梵多麓可是很不放心,说要想青羌能归化大魏,就必须纳他之女为妃”,杜预表面很正经的回道。 曹髦虽然贵为皇帝,但来到这一时空界面后就只拥有过两个女人(准确的来说,包括前世也只有两个,毕竟前世一个也没有),一是过世的卞皇后,和一位现在的皇后、文鸳。 正常来讲,作为皇帝本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曹髦却一直秉持着一夫一妻的操守,这到不是说曹髦有道德癖好或者是什么痴情种。 只是吧,一是当初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压根就没怎么停过,说曹髦是劳动模范也不为过。 另外一个,可能还是前世那种男女平等的思想在作祟,总觉得娶多个老婆是不对的,甚至有点对不起文鸳,所以尽管曹髦偶尔有时候看见身边比较漂亮的宫女时,也会有些冲动。 但最终还是实在难过心里这关,竟然把持住了。 可这样一来,大臣们不乐意了,皇帝就一个老婆,这风险太大了,毕竟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旦夕祸福,万一那啥,皇位后继无人怎么搞? 那朝廷动乱了,他们已经得到的权力岂不是也有危险? 所以朝臣们,包括杜预在内,一开始时都有或多或少的暗示皇帝应该多纳妃子,多造后代。 发展到后来,甚至集体上奏,但曹髦都以国事繁忙,日后再说给推托了。 如今这纳青羌首领之女为妃,很难说不是杜预出的鬼主意。 想到此,曹髦用古怪的眼神又斜望了下、一本正经模样的杜预。 “那…那青羌首领之女…长得咋样?” 杜预一听皇帝这话,心里有点乐,心想陛下还是把持不住了。 “很美…异族风情的美…” 曹髦听完杜预的回答,表情竟然有一丝常人察觉不到的欣喜。 想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既然这是为了国事,非娶不可,那就纳了吧,这就没什么心里负担了。 曹髦心里偷偷的有点窃喜,不禁心脏也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 那日,杜预给梵多麓说出,可以让皇帝纳其女为妃的时候,梵多麓也是惊诧莫名,梵多麓当时没觉得这是什么好想法,嫁个女儿就能稳固地位、不让魏国将来反复了?所以他还觉得杜预这是在拿自己开涮。 让自己把最疼爱的女儿千里迢迢的送给汉人皇帝为妃,这实在是太无礼了。 可接下来杜预所说的话,却完全打动了梵多麓,杜预原话是: “羌王,本使可告诉你,我们这位陛下,目前可只有一个女人,若您的女儿被纳为大魏皇妃,将来再生个皇子,说不定登临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况且陛下英明神武、天资卓越,不就是你们羌人最敬慕的英雄吗?” 这下梵多麓彻底震惊了,“看这大魏天子的气象,一幅要一统天下的模样,万一真如这上使所说,自己有羌人血统的外孙登临天下,那他也就算是我们羌人的皇帝了,这天下也能算是我们羌族的天下,到那时,皇帝的母族,岂能不繁荣昌盛?” 思念转变后的梵多麓,自此一下就被自己的想法给沦陷了,爽快答应后,随即从并不富裕的族中库存里,拿出好酒好肉狠狠的招待了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魏国使节。 … 梵音曳茱已经年满十六,上面还有两位兄长,作为青羌首领的女儿,本该嫁给族中最有“出息”的小伙,但她最向往的确是读书识字的卷卷书生气之人。 原因无他,只因为在她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她阿爸与兄长们要去成都觐见蜀汉皇帝时,她央求着她阿爸带上了她,然后便在成都跟随着仆人们乱逛时,无意中来到一处学院外,那些读书人聚精会神的读书模样,让她深深被吸引。 那些读书人,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与自己族中这些只会傻笑整天打斗的男娃完全不同。 族中所谓最有“出息”的男人,无非就是打斗最厉害、长得最魁梧而已。 梵音曳茱虽然生在羌人部落,却完全照着汉人模样长,生得肤色凝白,五官小巧精致,眼眉虽然有些羌人的特征,但这更增添了她的美丽有一些特别之处。 她的样子有些柔弱,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在这个以武勇为先的羌民部落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她时常想她应该就是个汉人,只是非常不巧罢了,谁让她的母亲就是汉人之女呢。 尽管柔弱的人无论是男是女,在这里都不受人待见,但因为生得实在太漂亮,爱慕她的青羌族的雄壮少男也是趋之若鹜。 不过,她都看不上,实在是看不上,她不喜欢刀剑,她央求着阿母教她识字,央求着他阿爸给她从外面带回来了更多的书,她书看得越来越多就越向往外面汉人的世界… 一恍眼,她到了十六岁,在青羌这个人丁并不兴旺的部族,族里的女人都被寄予了巨大希望,能尽早的生出孩子,是所有人的期待与想法。 同龄的女人有些因为太过年幼难产而死了,但不管怎样,十六岁还未出嫁的女人,只有她一个而已。 她终归还是抵不过身旁之人的催促…唠叨,终于在两个月前从众多爱慕者中选择了一个面容稍微白净些的小伙。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小伙就是她未来的男人,而她的命运也将如同这里的所有羌人女性一样,生儿育女,为羌族的繁衍发展作出贡献。 她明白这没什么不好,也不是不伟大,但总归是有些失落与不甘… 奇怪的事,阿爸在前几日竟然退回了那位小伙送来的兽皮和槽酒,惹得那位小伙甚是伤心。 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难道自己挑选的,阿爸看不上吗? 不过,阿母终于特意来告知了,自己将要重新许配人家了,且那人还是汉人的皇帝! … 益州大山深处,一处竹林中的原石上,一位左手轻抚脖颈上银色珠链的青衣少女,面向远处,叉脚而坐。 微风轻柔的吹起了少女鬓角的发丝,那皎白的月光也映照在了、梵音曳茱那美丽凝白的秀丽脸庞上,她的两颊有点灼烧感,竟然是起了些微微红晕。 她水雾蒙蒙的动人眼睛,在似看非看的望着前方,但思绪却因为期待去了很远很远… … 第96章 留守 “宙宇垂名” 一脸正然的曹髦看着武侯祠正殿上,自己赐字的牌匾,心有所思。 “孔明这一世,可堪称伟大二字,再多华丽的辞藻都难以简单概括其人生,自己想来想去也就这一句(名垂宇宙)才堪以形容吧,至于后世大名鼎鼎的的(攻心联),还是由着赵藩自己去写吧。 当然,也许自己已经改变了时空,不一定会出现赵藩这个人了,但不管如何,才子佳人辈出的华夏,也一定还会有后人写出类似攻心联、这样足以评价诸葛亮一生的、富有哲学的文字,只是那个人不一定非要自己不可。” 想罢,曹髦便率身后文武,一起朝武侯石像作揖,礼毕后,众人方则出。 当初刚平汉中时,曹髦就想过要修建武侯祠,只是那时勉县民间已经自行修建,所以只好暂时作罢。 而这座成都的武侯祠,是曹髦为纪念孔明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大精神,而特意下旨与成都百姓共同修建的。 尽管在这一时空,自己是大魏天子,而孔明又是魏国曾经最强大的敌人之一,但孔明的忠诚与智谋,哪怕不是曹髦这个后来人,就是其他对手也会赞叹不已。 不过,曹髦之所以决定修建武侯祠,还是有两个原因的,一自然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敬仰之情。另一个则是,考虑到了诸葛亮在蜀人心目中的地位,为了收拢蜀民之心的需要。 … 蜀地的事情,曹髦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从去年三月大军出动,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是该回洛阳了。 曹髦在成都行宫召集文武,下旨宣布不日,自己与部分大军将返回洛阳。 为了让大魏的科举与办学的新政,在蜀地能够顺利实施下去,曹髦决定,要在成都留下一位,自己信得过,又熟悉新政事务的大臣,来管理蜀地民政。 “如今益州大事基本已定,但因为蜀地复杂的民族关系,以及地理条件的险恶、交通不畅等诸多因素,导致大魏科举与办学的新政,迟迟不能在蜀地完全推行开来。 而这新政又是朕最在乎的地方,所以必须留下一位有能力,又能让朕信任的大臣,来处理这些事务。” 曹髦说完,看向当日随军伐蜀的尚书左仆射吴纲,并朝其道: “朕思索良久,此事极为重要,唯有吴卿你比较适合,朕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决定留下你为益州刺史,替朕管理益州,汝可有信心?” 吴纲听完,随即走出朝臣队列,鞠躬后,正色回道:“陛下所托,臣定当尽力,只是…” “卿有何虑?且说无妨。” “回陛下,陛下先前定过规制,地方各级衙门一律军政分离,所以现在大魏各州刺史手上都已无任何兵权,但推行新政难免会遇到阻力,手上无兵的刺史等地方文官,如何有威慑力去处理阻挡势力?敢请陛下为此劳心。” 听完此话,曹髦若有所思。是啊,这确实是自己当初没考虑全面。 自己当初唯恐看到地方会出现割据势力,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军政分离的政策。 虽然这算是个杜绝地方出现军阀的好办法,但同样弊端也是相当不少,首先地方文武官员的相互制约,可能会导致地方文武首脑互不相服,从而发生一定的地方内斗矛盾。 最明显的就是,地方武官可能因为矛盾或者利益等因素,不愿配合文官的需要,派出兵卒协助其处理政务,甚至暗中阻挠文官施政。 而武官们调兵防守城池、剿匪等相关事情,文官也会进行一些掣肘,导致一些地方武官们怨气冲天。 他们相互诋毁对方的上奏书信,自己已经收到过不少了。 曹髦明白,地方武官们有怨气就算了,毕竟他们没有征收钱粮的大权,只能依靠朝廷调拨用度,难以做大,最多被文官逼急了,从而不顾家人去投降敌人罢了。 可文官施政没有军事力量,却是极难处理政务的,这几年新政的推行,遇到了非常多的阻力,很多地方推行不下去,就是因为文官手上没兵,震慑不了地方阻挡势力。 按照皇帝下发的规制,地方武官有协助地方文官施政的要求,但这不是硬性要求,否则岂不是文官统领武官了?那还叫什么军政分离? 按照规制,地方文官要大规模用兵(三千人以上),必须先向兵部申请,兵部通过后再派发朝廷官凭,才能让地方武官派兵配合。 小规模用兵(三千以下),虽然不需要向兵部申请,但也需要文官向武官出具用兵文书,武官觉得合理了,才会出兵。 虽然朝廷的规定是,只要文官出具的用兵文书,写明了合理用途,武官就必须予以配合,否则文官可向兵部弹劾武官。 但曹髦为防止武官因此被文官胁迫,还规定了武官也可自行上奏,或者向兵部辩白,自己为何要拒绝文官的调兵申请。 虽然这些规制表面上还算合理,但具体实施下去却漏洞百出,文武双方互相推诿扯皮的事情时有发生,导致朝廷政策在地方极难推行。 … 曹髦为此深思了一会儿,然后才想出了一个暂时的办法,于是对吴纲说道: “卿言之有理,之前关于军政分离的各种弊端,朕和卿等也讨论过了数次,但朕还是觉得此规制还是要实行的,别的暂且就不讨论了。 不过,朕决定稍微改变一下此政,首先关于各州郡县武官防守城池或剿匪等一系列调兵遣将行为,今后文官只能有监督上奏之权,其他一概不得干涉。 至于文官施政需要调兵方面的政策,全部作废,今后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武官申请调兵,如确遇突发紧急情况可先上书朝廷,然后通知地方武官,让他们自行进行处理,若武官无有作为,可向朝廷上奏弹劾。 另外,为保证地方文官能顺利在地方上施政,各州郡县的文官,可自行招募兵员组建地方卫军,至于此卫军名称就暂且叫巡防营吧。 每一巡防营都为千人编制,下设五队,县令可直领一队,郡守可直领一营,刺史则可直领三营。 如遇情况,一州所有巡防营皆统归刺史调度,但不得扩编。 巡防营的主要职责,一,护卫除武官外的所有各级衙门官吏。 二,只听命直领文官和刺史,随他们进行调度配合施政。 如此安排,吴卿可还有顾虑?” 吴纲:“陛下圣明,如此,臣再无顾虑,谢陛下安排…”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朕要调动安排一下蜀地的诸支大军了” 曹髦说罢,面色郑重的看向诸臣。 … 第97章 回洛 “如今,蜀地已定,不少大臣们都建议朕携大胜之威乘机伐吴,但是朕觉得时机还尚未成熟,首先这长江天堑就难以跨越。 尽管东吴国力与我大魏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东吴毕竟善于水军作战,而我大魏不仅疏于水战,甚至连战船都不足。 朕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打造水军才是。” 众臣:“陛下圣明…” 曹髦接着道:“除此之外,北方边境地区也是不太平,虎贲军指挥使文鸯已经几次上奏,秃发鲜卑屡屡犯境,而西北边境线漫长,需要防守之地众多,所以还得增兵。” 听到皇帝这么说了,大概明白了皇帝心意的杜预,上前回道:“如此等等,伐吴暂且已无可能,请陛下调度诸军吧。” 曹髦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继续说道: “嗯,那朕作如下决定了,首先蜀汉已灭亡,雍凉都督府也就没必要存在了,所以雍凉都督一职,从即日起就废除掉,至于雍凉边军的七万精锐,先分出一万给益州都督,用来镇守益州防备吴军…” “陛下,这…”,邓艾听到皇帝的安排,脸部表情瞬间变的有些扭曲。 曹髦似是不悦,沉声道:“朕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说完也不理会邓艾,继续说道:“益州都督一职,就让巴中的罗宪将军干吧,剩余的边军精锐则分为两支部队,一支名为雄武军,由邓艾将军为指挥使,其子邓忠将军为都指挥使,调往西北部与虎贲军共同对抗秃发鲜卑。 另一支名为镇海军,任命杜预为指挥使,在成都地区铸造大船,并训练士卒水上作战能力,为他日伐吴作准备。 雍州都督诸葛绪将军,则率领所部返回雍州即可,武卫军则继续驻扎在朱提,与益州都督共同守卫益州。” 曹髦一口气说完,再回望邓艾,看到其面色十分不自然,于是不得不安慰道:“老将军不要多心了,此次伐蜀,汝当首功,然朕废雍凉都督府并无他意,只是文鸯将军在西北独木难支,非老将军前去不可。 至于分兵也是因为老将军你练兵有方,这数万雍凉边军皆属精锐,是日后伐吴不可或许的主力,所以朕留下一部分镇守益州,一部分则在此造船并习练水战,他日伐吴若能成功,还得算上将军的一份功劳。 希望老将军能体谅朕。” 邓艾听完曹髦的这一番话,也只好无奈接受了安排,对于他来说,分他的兵自然是不愿意的,可皇帝的旨意大于天,除非他想造反,否则能有什么办法? 造反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无奈叹口气回道:“唉,陛下安排,老将领…命!” “好,老将军忠恤体国,朕深感欣慰,既然都无异议,明日诸位就随朕拔师回洛阳!” … 一个多月后,曹髦带着包括刘禅在内的,一批前蜀汉官员以及他们的家属,回到了洛阳。 尚书令诸葛诞,在洛阳城外五十里处,率文武大臣迎接曹髦大军的归来。 洛阳城内更是欢天喜地张灯结彩,无数百姓们自发的盛情欢迎皇帝的凯旋。 曹髦看着百姓们高兴的模样,自己心里也乐开了花。 但没多久,就同时感到了一丝愧疚,“自己来到世界这么多年了,作为一个穿越者,比不了那些身怀各种知识的现代人,自己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没到出一件能帮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事情,自己到目前为止,仅仅是做到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实在是不值得百姓们如此为自己高兴… 朕太差劲了,懂的知识太匮乏了,若前世多学些民生方面的知识就好了…” 因为思绪变了后,曹髦的心情也就变得有些复杂,原先高兴的程度也随之下跌。 回到皇宫后,皇后文鸳带着二位皇子与曹琪,来到曹髦的寝宫,给曹髦请安。 文鸳还是和去年与自己分别时一样,没多少区别,只是越来越一幅贤淑的模样了,真有点大魏皇后那种母仪天下的姿态了。 有时候曹髦也觉得奇怪,据传文鸳还在闺阁的时候,是舞刀弄剑的蛮横丫头,为何嫁给自己后转变这么大? 当然,也不是说文鸳的贤淑是因为当了皇后后装出来的,可能是当了母亲后心性转变了吧。 亲手扶起皇后文鸳后,曹髦又看向两位皇子,毅儿已经长大了许多,但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磨难,与自己前世的性格到有些像,腼腆内向,不善言语。 不过曹髦知道,一般这样的小孩,内心都比较细腻善良,且善于观察他人情绪间的变化。 曹然用有点赞赏的目光看了看曹毅,并宠爱的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看向了小皇子曹然。 然儿还是个小屁孩的模样,不过叫自己的那一声脆脆的“父皇”,却是让自己感觉到了,为人父的一种巨大快乐,连忙答应一身,并将其抱起放到怀里。 “嘶…”,当目光看向曹琪的时候,曹髦心里徒然一惊,喉咙也随之一咽。 怎么才一年多没见,这小丫头一下出落的这么好看了…特别是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琪儿参见陛下…” 曹琪微微欠身抬头,那眉梢眼角弯弯,竟然自带半分秀气,恍然一下竟然让曹髦看的有些发怔。 “陛下…” 文鸳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连忙轻喊唤了一下。 “哦…哦,琪儿免礼…” 曹髦也被自己搞的有些尴尬,想啥呢?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何况还是自己与皇后的养女。 “唉…真是服了自己…”,曹髦不禁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 曹髦定神后,恢复了神色,然后转眼对文鸳问道其一些生活起居方面的事儿,最后还说了一件文鸳已经在之前就已知晓的事情。 关于曹髦纳娶夫人,文鸳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的,毕竟是皇帝,怎么可能就自己一个女人,别说大臣们不会同意,就是天下的所有人估计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陛下一直不充实后宫,反而会遭至民间的闲言碎语,说自己是个自私自利,霸占皇帝的悍妇。 所以,此前自己也劝过陛下,希望其能纳娶几个后宫,但陛下都是找各种理由给推托了,尽管知道陛下这是在乎自己的感受,可自己岂是那种器小难容的妇人? “陛下能纳娶夫人,是臣妾早已盼望之事,陛下何须如此小心翼翼问之臣妾呢?” “皇后你不生气吗?”曹髦看文鸳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有点惊讶的问道。 “帝王纳娶不是极为正常之事吗?何况陛下此次纳娶夫人还是为了国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还有那些说臣妾是悍后的闲话今后也能少一些…” “哈哈,皇后果然知书达礼,朕真是娶了个好老婆…哈哈…” 曹髦说完,变要揽文鸳入怀。 文鸳稍稍一躲:“陛下,孩子们都在呢…” … 第98章 曳茱夫人 七月初七,一个在这一时期还只能算是个普通的日子,尽管此时民间一些地方已经有了七夕节这个概念,但还远没有像后世那样被人那么重视。 不过,今日洛阳城内,却是处处张灯结彩,城内主道上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但这不是老百姓们,为了过什么七夕节在庆祝。 而是益州的青羌族,送天子夫人到京的日子,洛阳城内也因此、才会出现如此盛况。 送亲车队的有数里之长,最前头是高头大马的大魏骑兵开道,然后是青羌战士和青羌族侍女跟随其后。 中间则是一辆装饰着各种绸缎的双白马花红车,正是天子夫人的座驾。 马车后面则又是众多青羌族战士以及十多车装载着青羌人送给曹髦的嫁妆。 洛阳城里的百姓则站在大道两侧,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奇装异服打扮的羌人车队。 羌人战士大多穿着露出全部胳膊的青色短袖,下半身则是扎着裤脚的青色宽大长裤,而头上戴着的是青色头巾裹成的帽子,他们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往皇宫而去。 … 天子纳娶夫人这种事情,说实在话,算不上什么大事,又不是迎娶皇后。 不过朝臣们很高兴,觉得朝廷应该要举办一场盛大宴会,意思是要庆贺伐蜀成功加天子纳娶,谓双喜临门。 曹髦看到朝臣们为此都兴致颇高,所以尽管自己不喜欢铺张,但是也不好驳了他们的兴致,最终也就默许了。 所谓的双喜宴会,定于傍晚时分开始,在太极西殿举办。 在宴会开始前,许多大臣还送来了不少贺礼,包括什么珊瑚树、琉璃盏、绸缎金银珠子等,不过这些曹髦都没什么上眼的。 倒也不是曹髦视金银钱财为粪土,只是这些身外之物,现如今以自己的身份是随处可见,但又提升不了什么生活品质,所以有再多也不会让自己觉得有欣喜之感。 至于宴会内容,无非就是仕女歌舞表演,酒肉管够,然后一些所谓才子作词祝兴等。 但对于曹髦这个穿越者来说,毕竟是已经见惯了后世各种的娱乐项目,对古人这种所谓的娱乐方式,实在是感到无趣至极。 这时期的酒是什么酒?黄澄澄的糟酒,又苦又涩。 这肉是什么肉?又腥又寡淡,吃个原汁原味吗? 歌舞?敲个铜钟,几个女人稍微扭扭,这都是什么? 至于欣赏文人作词?啊呸,什么玩意也能叫词,老子要是抄念出几段后世苏东坡的词,你们这些人以后还敢自称文人? “唉,谁说穿越好的?这穿越成皇帝也就这种享受了,还不如做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 虽然在主坐上的曹髦兴趣索然,但是跪坐两侧的大臣们却兴趣盎然,宴会一直弄到很晚才结束。 宴会结束时,曹髦也有些头发晕了,那难喝的糟酒,虽然苦涩难咽,但气氛烘托到了,也只能“陪卿共饮了。” 大臣们相继散场后,曹髦可还是有“任务”的。 在焦伯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新夫人的宫殿。 要说当皇帝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此刻了,至少美女只要皇帝想要,那就一定管够! 看着面前这位羞涩的新夫人,曹髦还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和文鸳的气质真不一样,第一次见文鸳时,文鸳还是有点俏皮模样的。 而自己面前的这位新夫人,则完全是一位如水般温柔的姑娘。 这眉眼、这身段,妥妥的林黛玉… “为什么羌族姑娘是这样的气质?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差别那么大呢?” 欣喜之余,也让曹髦心中有了一些疑惑。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在不间断的盯着自己看,梵音曳茱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微红着脸蛋,小手重重的捏着衣角,非常紧张,紧张到了忘记给眼前的皇帝行礼,那可是临行前,阿母千叮叮万嘱咐的,见面时一定要给皇帝行礼… 有点微醺的曹髦,还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瘦弱的身段上,穿着传统青镶红的羌族礼装,脖子上则戴着银白色的项链,左耳戴着一个长长的大耳环,也是银色的。 这姑娘鼻子小小的,但却很挺,仔细看上面还有微细汗珠,可能是因为紧张缘故。 脸上的皮肤冷白色的,稍微有点绯红,看起来就很诱人,还有那蓝色的眼睛,虽然不是很大,但里面竟然像水雾一样柔和神秘… 果如杜预所说,很美…异族风情的美… “你叫梵音曳茱,对吗?” “嗯…是的,阿母叫我曳茱。” 声音很轻软… “好名字啊,和你人一样,充满了神秘的美感…你是有汉人血统吗?” “嗯…阿母是汉人…” 哦原来如此,明白了,我说呢,曹髦恍然。 “你真好看,朕…很喜欢你,你对朕什么感觉?” “陛下英武,我…我也很欢喜…” 梵音曳茱说完这话,更加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垂下眼睛,脸也变的更加红了。 “哈哈…那给朕抱下。”曹髦说完便朝床上的曳茱移了过去,并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细腰处,曳茱的身体也随之颤抖了一下。 曹髦轻轻将其搂进怀里,双手则在梵音曳茱身上很不老实的探索起来。 “嗯…陛下…别…”,梵音曳茱因为一些私密部位被曹髦触碰,于是忍不住发出害羞的一声娇喘… “朕会很温柔的…” … 次日的阳光很是明媚,如同曹髦的心情一样,但这不仅仅是曳茱夫人作夜带来的床笫之欢。 而是还有另外一件,让曹髦倍感高兴之事。 各地的中学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学子… 从尚书令诸葛诞的奏书中得知,除了大学外,全国各地的新式学院基本都已经有了学生,他们通过考试的成绩进行分配,然后分批进入中小学院,开始学习教育部研制的大魏教程。 如今全国上下,已兴起一片冉冉上升的学习新式教程的浓郁氛围。 曹髦明白,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取得战争胜利的成就感,而是一种能让华夏文化以后进步到新式科学文化的成就。 只要能正常发展下去,相信未来我们华夏文明,无论是文化还是科学技术都将会站在世界顶点之上。 … 第99章 韩氏工坊 大魏皇宫西殿内,曹髦面带愁容。 昨日的诸葛诞给自己只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可今日的他却带来了一堆的坏消息。 让自己高兴的好心情仅仅维持了昨日一天,今日又一下跌到了谷底。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教育相关的事情。 如今大魏所有学院上使用的教程课本,都是采用蔡侯纸编制,抛弃了传统笨重又打造不易的竹简书。 虽然蔡侯纸书写方便,造价成本也低于竹简书,但在这个时代的生产烂技术面前,能够书写文字的上等白纸也同样是金贵无比。 普通的纸张制造并没有什么困难,早在西汉时期就被发明,后经过东汉蔡伦改进,纸在韧性与可书写方面都有了显着提高。 虽然如此,但好的白纸依然不是平常百姓能够轻易购买的起的。 按照自己之前所想,大魏的所有学院都应该是免费让学子们入学的,但是诸葛诞与王弼等人坚决反对,并当场给自己算了一笔账,说是无论如何朝廷也是承担不起这笔支出的。 可是不免费,穷人连肚子都不一定填的饱,你还指望他们花钱让孩子去学院读书? 所以最后综合考虑了一下,曹髦不顾朝廷财政问题,更在众人极力反对下,还是力排众议的免除了书本教材等费用,只让学子们共同承担一下教学先生们的俸禄,就算做入学的学费了。 但即使如此,贫寒学子还是难以承受,因为除了这笔费用,这些学子还需要个人购买习字、写文以及笔记先生讲解要点的纸张。 而能够书写的白纸,又因为制造成本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很是昂贵,不少穷苦学子也只能望纸兴叹,只好用自制的竹板和木板来代替。 但就是这样,也还有笔墨砚也同样需要购买,因为他们再也找不到好的方法能够替代了,最后不少贫寒学子被迫只听不写,或干脆因此退学… 都说经济水平决定上层建筑,是有道理的,不能让老百姓们富裕起来、衣食无忧,他们就只能整天忙于生计,哪里还有闲余金钱与精力去读书学习? 以前世家把持渠道,贫寒百姓没上升途径,如今渠道大开,他们也无力走上此途径。 尽管自己开设了这么多学院,可在里面学习又有多少是贫寒学子? 除了这个,还有合格的教学先生大量缺乏的问题,也是非常严重,这也是当初自己没有想到的另一个地方。 学子们入学需要门槛,可教学先生呢?他们需不需要门槛与标准? 一些读过点书的所谓读书人,甚至放弃了科举,直接去各级教谕衙门申请去当教书先生,这些人中间有些连做学子的水平都不够竟然跑去做教学先生…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教学先生缺口那么多,教谕官员被逼得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可这样一来,全国上下有多少品行堪忧、滥竽充数的“为人师表”? 唉,头痛…实在头痛… 曹髦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对尚书令诸葛诞说道:“爱卿,咱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但朕不会放弃,万事开头难,咱们一件一件的去解决就是,汝先回去,明日朕会同你一起前去办理一件重要之事。” … 洛阳城东的韩家商号,是整个大魏最有名的富贾的家族之一,他们的商号遍及大江南北,南至益州北至大漠,甚至连东吴这样的敌国也有他们的商业足迹。 他们主要经营的项目有茶叶、丝绸、糟酒等等各类生活商品。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经营笔墨纸砚等文化类商品,不仅售卖,还生产。 他们在司隶地区,有多处大型造纸工坊,生产的上等书写白纸,远销五湖大地。 “陛下这边请…”,韩平安一脸笑意,非常恭敬的指引着天子一行人,前往工坊内查看。 这位韩掌柜也是昨日才被锦衣卫通知,说陛下要到他造纸工坊观看他家的造纸工艺。 这显然让韩平安受宠若惊,他不知道他一介商人,陛下为何注意到了他,也许是跟陛下的办学科举有关。 不然为何要去观看造纸工坊? 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家族产业,一直奉行着以和为贵的宗旨,严格遵守大魏的律法,对所有有接触的官员,都是客客气气,不曾触犯任何权贵的利益,甚至连田产,家族都很少置办… 所以陛下等一干朝廷重臣的前来,绝对不是兴师问罪,何况就是要治罪于自己,陛下也没必要劳自己大驾,亲自前来。 所以只能是有好事,起码对于韩家来说是一个机会。 韩家商号的大掌柜韩平安,是位一脸和善模样的中年胖子,但他的眼睛却处处透露着,难以隐藏的精明之感。 据他自己说,他是前汉朝开国功臣、齐王韩信的后人,并有家谱作证。 不过,曹髦不太信,因为韩信被吕后诛三族的事情,那不是人尽皆知吗? 所以,这是不是韩氏家族前几代祖先经商发迹后,攀附历史名人而自我杜撰的,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们韩氏家族的风评,一直不好确是真的。 毕竟商人嘛,无利不起早,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奸诈操作,但这也不是他们风评差的主要原因。 原来是这个韩家商号的第一代创业者,曾是洛阳蔡氏造纸工坊的一位伙计,而这个蔡氏就是大名鼎鼎的蔡伦家族的旁支后人,这洛阳的蔡氏旁支在东汉末年时,已经完全继承了蔡伦的造纸技术,成为当时的最大,也是技术最好的白纸生产厂家。 而那位韩氏伙计,因为聪明机灵又善于钻营,深得老蔡氏器重,就被一路提拔,成了蔡氏工坊的坊长,到后来甚至成功入赘了蔡家,成为了蔡氏的女婿。 不过在老蔡氏去世以后,韩氏就逐渐露出商人的贪婪本性,他不断排挤掉蔡氏族人,阻止他们参与造纸工坊的一切,甚至后来将自己儿子也改回了韩姓,蔡氏工坊也就被彻底霸占,变成韩氏工坊。 韩氏也因此被同行诟病,说是用卑劣不当手段,骗夺了东家的祖传产业。 虽然是这么说,但韩氏确实是个经商的天才,后来他以此工坊为本钱,逐渐参与了其他商业种类的经营,并将韩氏商号的商业版图扩大了全国各地,并且从那以后,韩氏也不再是单纯的只经营造纸这一种产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韩氏确实是以造纸起家的,所以也就保留了造纸工坊,甚至是洛阳一带最大的造纸工坊。 至于名声这东西,曹髦是不在乎的,商人逐利,太正常不过了,只要他不违背大魏律法,不碍着自己的大事,那么一切自己都不会在意。 … 第100章 要求 在韩掌柜的领路下,曹髦一行人走进了工坊内,只见数十个光着上身的造纸工人分别在一个个巨大的、不知道什么金属制成的缸内,用力搅拌着已经有些碎末化的树木类造纸原料。 身着便装的曹髦好奇的盯着看了一会儿,韩掌柜立马走上前来,恭敬的解释说,这是造纸的第一步,制浆。 先将原材料在水里浸泡三个月,然后再反复多次蒸煮,直至煮烂煮透后,就可以彻底捣烂制成原浆了。 韩掌柜说的很笼统,曹髦也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这些曹髦都不怎么关心,因为前世的曹髦就是个普通社会青年,大学学的又不是造纸专业,怎么可能知道如何造纸。 “韩掌柜,你这造纸都用些什么原材料啊?” 韩平安再次恭敬的模样:“回陛下…” “不是和你说过吗?这里叫公子就行。”曹髦打断,生怕影响这些工人工作了。 “是是是…公子,嗯…这些都是以树皮树脂为原材料的。” “为何不用竹子为原材料?” 曹髦前世偶然看到过一篇文章,说唐朝时期的造纸术,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就是因为改用竹子为原材料。 “回公子话,竹子太过坚硬,不易打浆,即使制成纸张后,也不如木材制成的纸张,细腻柔软,所以一般情况下,几乎所有造纸的工坊都不太会考虑用竹子作为原材料。” 曹髦听完,知道了个大概,本身前世看过的那篇、关于造纸文章的记忆,也是比较碎片化,更何况当初也没认真看,只知道说是用竹子为原料是一种进步,至于好在哪里曹髦是不清楚的,又或者说忘记了。 依稀记得他们好像添加了明巩、水银类的东西,作用和效果什么的却也是不怎么记得了。 “韩掌柜可以试着用竹子再生产一回看看,蒸煮的时候加入丹砂试试,就当是替我做回实验,如何?” “啊,这…是是是,小人一定照办” 看着韩掌柜有点不解的样子,一旁的李同赶紧补充到,“陛…公子可是天人下凡,威震天下的虎贲骑你应该知道吧?他们的马鞍马蹄铁,都是公子发明的。还有威力巨大的火雷,也是公子发明的,所以你就照着公子的说法,去做就是了,肯定比…。” 听到李同这话,曹髦赶紧打断,这哪跟哪啊?老子又不懂,这万一造不出来什么好纸,这不是打脸吗? “哎,别胡说…韩掌柜,实话跟你说,这造纸您是专业的,我并不懂,至于用竹子或者加丹砂类的就是一实验,你姑且先做一次就是,就看看有什么效果吧。 其实,我这次来呢,也不是和你研究这造纸工艺的,是有事要拜托你。” 韩平安听完,大惊,连忙回道:“陛…公子,何等身份,千万别说什么拜托,吓煞小人也。” 说完马上欲作下跪之势,却被曹髦眼疾手快,给抬手阻止了。 “我今日便装出行,这些俗礼就免了,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到你厅堂去说…” 随后一行人很快来到韩宅主堂,韩氏几个当家人参拜见礼后,曹髦就开门见山道: “朕,在全国开办各类的学院的事情,想必在座的诸位都一定清楚,朕的目的呢也很简单,就是希望像诸位这样不是世家门阀子弟的百姓,也能有机会,凭自己的才学进入士大夫阶层,为我大魏效力。” 韩家众人听完后,面面相觑。 在这个时代,朝廷里的大官有几个不是世家门阀的出生,别说普通贫寒百姓,就是自己家族这样的富商,社会地位方面也和士大夫阶层完全无法想比。 而如今陛下的办学与科举新政,无疑是给了全天下,不是仕族出身的普通人,一份最好的希望。 “陛下,圣明…”众人诚恳道。 “不知陛下要小人的韩氏一族,为陛下如何效劳?” 尽管有些感动,但做为精明的商人,韩平安知道,皇帝大驾前来一商人之所,绝对不是为了唠家常,说闲话… “韩掌柜,实不相瞒,朕之前就说了有事要拜托你…” “陛下,小人只是一介商人,何敢陛下如此说话,只要小人家族能为陛下效劳的,小人家族一定竭尽所能…” 曹髦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朕就直说了,这大魏天下有太多贫寒的学生,他们出身困苦,常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想靠苦读改变命运,但却又无钱财置卖各类学习用品,以至多少有才华的贫寒之人被迫放弃了学业,每当想到此,朕就倍感心痛。” “所以朕有意助之,但无奈,朝廷钱粮实在有限,朕只能寻求各方面去一点点的解决,今日来到贵府,就是想请你们,能帮朕解决一点点困难。” 韩家众人听完此话,无不大骇,这哪是拜托啊,这发明是抄家啊! 于是一起朝曹髦跪倒。 “陛下,小人家族虽颇有财力,然,大魏天下多少学子,这…小人家族是如何也承担不起的啊!请陛下开恩…”,说完,众人嚎啕大哭。 曹髦这一看,懊恼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诸位都起来,朕话还没说完呢…” 韩家众人一听,陛下似乎不是要逼死自己家人,于是都相继边抹眼泪边起身。 “诸位误会了,大魏朝廷都承担不起,朕就怎么会让你们一家承担呢?朕的意思是,你们韩氏不是造纸的吗?那你们就为天下的学子们提供定量的免费书写纸张即可,做为补偿,朕会赐予给你家族的任意一位德行高尚的族人一份侯爵的爵位。 并且再特批你们韩氏一位家族内的读书子弟,免于参加科举,直接特选为进士。 并成为教育部五品国子监士子,有朝廷出现官员空缺时,立马增补其上任,如此,你们看可好。” 曹髦的话一说完,韩平安等人终于喜上眉梢,不过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陛下如此大恩,韩氏不敢推托,但陛下有所不知,韩家虽也经营造纸产业,但主业早就不在此…” 曹髦有时候就是个急性子,何况这事是自己最在乎的,有关于新政的事,自己已经够他这商人面子了吧,怎么他们就不愿意给朕面子?难道商人真的眼里就只有利益?没有一点家国情怀? 想到此,曹髦粗鲁的打断韩平安的话,并有点愤怒威胁道: “你韩氏富裕到什么程度,你以为朕不清楚吗?朕不仅和你客气的说了这么多,给你们的也不少吧?只不过让你们出这点微薄之力,你们还要再三推托,朕今日就告诉你们,别太贪得无厌了!” 韩平安一看陛下此话严重,知道这是误会自己了,连忙惶恐的道歉并解释。 “陛下息怒,小人该死,是小人话没说明白,小人的意思是,陛下所交代的事情,韩家一定会照办。 但,韩家所有造纸工坊产出的纸张全部用来提供给学子们,怕也未必能够,到那时,恐会耽误了学子们学习,所以希望能得到陛下的一个准许。” 曹髦听完后,若有所思。想来也是,这韩家富可敌国,牺牲一个不是主业的营收,换来家族的身份和地位,相信他们不会不识好歹,既然还说有难处,想必说的是实话了。 于是,曹髦饶有兴趣的回道:“行,那你说一下你的想法吧。” “是,陛下…虽然韩家目前纸业的出产量还居大魏前列,但和王氏这种以书纸为主业的工坊商家相比,还是差距甚大,所以小人的意思是,韩氏会将自己家所有工坊内生产的书纸,全部提供给大魏学子,不足的地方以笔墨砚等双倍代之,还请陛下明鉴。” “好,韩掌柜果然识大体,有眼界之人,朕准了…” “谢陛下…” 曹髦很高兴,不禁又回味了一下韩平安刚才说的话: “刚才你说,王氏纸业,他们在哪里?姓甚名谁?” “他们的大掌柜叫王修,是大魏治书侍郎王基王府君的族弟。” “王基?” … 第101章 大怒 看着曹髦有点疑惑的样子,一旁的诸葛诞大概知道了是什么原因。 “陛下,此王基非昔日陛下在颍州消灭的王基,两者同名尔,此治书侍郎王基出身于琅琊王氏。” 曹髦听诸葛诞这么一说,似乎想起来了,好像朝中是有这么个同名的,只是官职太小一直没被自己怎么注意到而已。 不过,他出身琅琊王氏,那和后来的王敦王导兄弟是什么关系? 算了,想这些干嘛?按照时间来说,这王氏的两货,还未出生呢。 曹髦朝诸葛诞“嗯”了一声,表示明了,继而再问向韩平安。 “这个王修的王氏工坊,可也在洛阳?既然他们的造纸产业这么兴盛,为何朕没曾听说?” “回陛下,也在洛阳东城,至于陛下的疑问,小人觉得可能还是因为这王氏只经营文化类的产业,在总体规模与名气方面都不及小人韩氏,所以陛下才先找到小人这。” “嗯,那大概是如此了。行吧,既然已和韩掌柜约定好了,那么朕也就放心而去了,希望韩掌柜能遵守约定,朕回头会派官员来和你交接的。” “是,陛下,小人家族定会遵守与陛下之约…” 曹髦满意的点头后起身,随即在韩氏一门的恭送下,离开了韩宅。 … 王修是王基的族弟,虽是琅琊王氏出身,但生性放浪的他,似乎对做官没太多兴趣,倚靠家族势力去经商成为富家翁,反而是他的追求。 他的产业主营就是纸墨笔砚,并没有涉足其他产业,这点和韩氏不同,所以锦衣卫在查寻城内商号的时候,名气最大的韩氏商号反而是最先被注意到的。 曹髦在与韩氏商号约定好后,又来到了王修的院宅,不过曹髦出于想合作的缘由,并没有让锦衣卫提前通知,只是名以曹氏远支宗族的身份,求见了王修,说是想合作经营其他产业。 至于原因,是曹髦认为王修不同于韩平安,韩家是彻头彻尾的商家,他们家族缺少士大夫阶层的背景,可以用他们正常得不到的爵位和官职,换取他们本就不是主营的产业。 而出身琅琊王氏的王修却不同了,他本就背景深厚且树大根深,一个爵位或者官职就想换取他们的家族的主营商业,是显而易见的强人所难。 曹髦虽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但也绝对不是强取豪夺的“暴君”,他明白一个国家想强盛,发展商业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而自己也没有传统统治者对商人阶层,带有那么大恶意的不好看法。 如果大魏朝廷尊重商人,提高商人社会地位,让百姓们以经商致富为荣,想必国家也能很快的兴盛起来吧… 于是抱着此想法的曹髦,让乔装的锦衣卫敲门请见。 而王修此时也正好在府中,宴请宾客,不过,他可不知道门外求见的曹公子是何等身份,还一下有那么多的想法。 他的想法很就简单,他才不想见什么曹姓远支宗族,这年头打着这种名义,蹭着蹭喝的骗子可不少。 还有那什么合作经营产业,就更是笑话,自己出身琅琊王氏,想要什么样的便利,自己拿不到?还需要与人合作,简直… 性情倨傲的王修,正准备差人打发,一旁的王家管事走近过来,在王修耳旁道:“公子,这门外求见的一伙人,皆衣着高贵、气度不凡,恐来历不简单,公子还是见一下为好吧。” 听管事这么一说,王修眉疑不定,但想了想后决定,那就见一面吧。 于是,曹髦一行人被仆人请进了王宅主堂上,在互相寒暄后,落座中席处。 曹髦打量了下王修,这王修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面白纤弱,表情倨傲,实在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只是这人眉眼发黑,又略带阴邪之气,似乎纵欲过度,且看上去让人有种诡计多端的感觉。 曹髦不会观相,也不喜欢以貌取人,但根据以往经验,一眼就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人,多半会与自己不太对付。 坐在主位的王修没有察觉到曹髦的感触,看着笑意盈盈一脸和善的曹髦,他到觉得这位气度不凡的曹公子甚是可爱。 长相果然具有欺骗性… 王修站起举杯,朝向众人 “诸位,今日能来到敝府共同饮酒,是本人的荣幸,诸位尽管开怀畅饮,好酒好肉,管够,哈哈哈…” “谢王公子款待…”众人起身还礼。 随后众人饮酒,期间王修还即兴赋诗一首,水平嘛? 呃…没有水平… 但是众人奉承,酒宴气氛倒是不错,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位侍女上来舞蹈助兴。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且不断被续上,但是曹髦在仅仅喝了两杯之后,就再也不想喝这难咽的糟酒了,只默默的看着王修等人继续在大笑豪饮,自己则寻思着如何开口说出此来的目的,又或者暂且离开,等回头再找合适时机相谈。 就在曹髦心思不停转变后的没多久,饮酒赋诗不停的王修似是注意到了他,于是晃悠悠的走到曹髦面前,并醉醺醺的说道: “这位曹公子,汝…为何不饮酒啊?是小弟的家的酒难喝?还是…她们…舞的不好看啊?” “哦,都不是,我今日来本是有要事与王公子相谈的,不过为了不搅此间雅兴,他日我再来拜访吧,告辞了。”曹髦说完,欲打算离去。 “哎…曹公子休走!今日如此气氛,该当尽兴才是,怎可离去?来,上酒…”王修边说,边示意旁边的侍女往曹髦酒具中添酒。 曹髦十分反感这样的劝酒,本想发作,但又一想到此来的目的,便压下了情绪,但也只拿起盛满酒的器具,稍稍了喝了一口,算是回敬了王修的敬酒。 “曹公子,你这是看不起小弟啊,为何不喝完?”王修看曹髦只喝了一小口,似乎有点不高兴,语气也变的有些不善。 曹髦顿时火气上升,但还不至于发作,不过,站在身后的李同却忍不住,他走上前来,将曹髦挡在身后,并气势逼人的朝王修怒喝了一声。 “汝要做甚?” 王修被李同的气势所惊诧,忙退后几步,随后表情数变,从莫名惊诧到狂然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曹公子果然是不肯给小弟面子…” 说完,表情阴狠的冲着旁边的侍女,命令道:“给他上酒,他要是不喝,吾就杀汝…” 侍女大惧,带着哭调,忙央求着曹髦喝酒。 曹髦也是莫名诧异,这什么逻辑?? 王修看曹髦似是愣在当场,就快速拔出身上佩剑,一剑挥向侍女咽喉处… “啊… 随着王修的暴喝和侍女的痛苦哀嚎声,同时在宴会间响起,鲜血也随即喷涌到王修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谁也没想到,这王修突然发作杀人。 席间众人,包括曹髦李同在内皆是大惊。 “你…!”曹髦大怒。 “哈哈哈…曹公子还不肯给面子吗?” 看着曹髦震惊又大怒的样子,被鲜血喷涌到脸上刺激了一下后,稍稍有了些清醒的王修,却显得非常得意与猖狂。 曹髦怒火中烧,他实在想不到这人竟然只因为自己不肯饮酒,就可以如此随意杀人,这简直是突破了自己以往的认知。 曹髦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侍女,又看了看王修手中还在滴血的佩剑,浑身一阵被气得发抖,于是咬牙道: “王公子…真是好手段!” 曹髦拿起酒器一饮而尽,随后将其重重砸在食案上。 “告辞!”说完便带着怒意而去。 “哈哈哈…” 身后则传来王修等人的大声狞笑… 第102章 人命关天 “岂有此理!如此拿人命当儿戏,竟然说杀就杀,朕绝不能饶了他!” 曹髦回宫后依然是气愤难平。 诸葛诞从李同那里了解事情经过后,原先还以为陛下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王修杀侍女逼迫陛下喝酒的行为,让陛下感觉受到了侮辱。 不过经李同后来又一番描述才大概明白,原来陛下单纯就是因为王修杀侍女这种小事而愤怒,于是劝解道: “陛下,请息怒,王修此人确实狂妄,其冒犯陛下,该当死罪。但其杀家奴,仅属于私事而已,不得陛下如此置气。” 看着诸葛诞那似乎习以为常的表情,曹髦是一脸惊愕,如此随意杀人,就如同杀鸡鸭一样,居然只是被轻描淡写的认为是私事? “尚书令,朕曾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残肢断臂,但都没今天这种事给朕的震撼大,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没有什么过错,居然说杀就被杀了,真是命贱至不如猫狗!” “陛下,家奴本属于其家主私人财产,按照大魏律,主人有权决定家奴生死的。” 曹髦再次震惊,这简直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曹髦知道魏晋时期,有贱籍存在,但没想到人命竟然贱到如此地步! “那天下的人皆是如此吗?”曹髦怒问道。 “陛下,市面上一个家奴并不便宜,像美姬这种就更值钱货了,一般没人像王修这样,随意就杀的…” “哈哈,想不到爱卿你的重点只是为了钱财的多少而劳神,难道你们就看不到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阿猫阿狗!” 曹髦怒极反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真正可怕之处,简直是吃人! 面对曹髦的愤怒,诸葛诞着实有点不解,这在他看来,不过就是杀了一个侍女而已,陛下为何会如此小题大做? 看来陛下是有意要找王修的麻烦了… 诸葛诞垂首无语。 “李同,朕要这个王修抵命,去派锦衣卫,给朕把他抓起来!”,曹髦依然气愤难消。 李同应命后,正欲出去实施,一旁的诸葛诞立马反应过来,喊了声“慢”,随后稍微提声道:“陛下,臣为陛下考虑,请恕臣无状。 臣觉得杀一王修并无所难,只是陛下若要以杀人抵命的罪名前去抓人,怕是不妥,大魏并没有杀家奴要其主人抵命的律法,若锦衣卫以此前去,陛下恐遭人非议…” “真是岂有此理!”曹髦将案上的几本书籍,随意抓起,然后愤怒的砸到地上。 “陛下,息怒,若想治此人之罪,并不难,找个其他由头即可,请陛下三思。” 曹髦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淤气后,再次朝李同命令道:“你派锦衣卫给朕去仔细的调查这个王修,但凡有一件作奸犯逆之事,你都给朕把他抓起来!” “是!”李同应声而去。 曹髦看着李同前去的背影,气息也似乎顺了一些,冷静了片刻后,对诸葛诞说道: “爱卿,汝可知老子曾言:君要爱民如子,百姓亦要视君如父。 朕的子民怎可随意遭人杀戮? 世家、门阀、豪族,这些权贵阶层,养蓄的私奴随其主、任意肆杀,竟犹如猪狗! 人命如此之贱,朕真是深为痛心。所以,朕决心要废除这种贱籍家奴制度,不知尚书令如何看待?” “陛下,这…”诸葛诞一时不知如何答复,毕竟一直以来,家奴没有人权这种事,是贯彻在每个士大夫阶层内心的,没听说过处置自己的财产,还要受到惩罚的。 “陛下,家奴大部分来自于贱籍,本就是大逆之人与不入流行业、等贱民的后代,像陛下设立的教坊司,里面的官妓也属于贱籍行列,若要废除,则良贱无序,似是不妥。” 听诸葛诞这么一说,不禁让曹髦感到有些恍然,原来废除贱籍真不是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能了事,涉及到包括士农工商在内的所有行业从事者的社会纲常秩序问题。 若要彻底废除贱籍制度,那么自己设立的教坊司,以及那些充军的逆贼之亲属等,都将被视为良籍,还有那些从事如戏子、娼妓等不被社会认可行当的从业者,也将变成良人。 从前世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职业不分贵贱,当然是公平的好事,但就目前这个时代来说,肯定不太适合,太超前了,贸然实施,恐怕产生的一系列后果,是自己完全无法预料的。 “尚书令所说有理,是朕冒失了,这贱籍制度看来仍需保留,不过朕依然觉得,所有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无罪轻易剥夺之,于天道不合。 家奴同样也是人,岂能随意杀之?人命关天,此事非解决不可!” “陛下圣明,那陛下可下旨,任何人的性命、包括家奴等在内的贱籍之人,皆受大魏律保护,凡是有杀害他人的行为,都要经官府审判问罪。” “善,爱卿建议正合朕意,但还得加一条,奴仆有触犯魏律而犯罪的,也要交于官府审判后惩处,其主不得私刑而授,违者其主亦受严惩!” “是,陛下仁厚,臣谨遵陛下旨意…” … 今日城西锦衣卫镇抚司大院内,显得有些忙碌,因为刚刚锦衣卫们抓来了,一名陛下特意下旨要求逮捕的犯人,这还是镇抚司自创立以来,第一起抓捕犯人到这审查的案件。 这镇抚司当初是伐蜀归来后的皇帝,亲自创立并命名的,属于皇帝特许的锦衣卫审案衙门,是独立于刑部衙门以外的特权审查机构,且有自己的监狱,诏狱! 虽然世家门阀们对于皇帝设立这样的机构很是反感,但无奈如今皇帝的权威,在灭蜀后已经如日中天,再无世家以及任何个人和群体能将其撼动,世家门阀们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暗自叹气。 不过,曹髦创立诏狱也不是为了大搞恐怖主义气氛,而是曹髦觉得在科举制度以及相互制约的官制,没完全成熟起来之前,绝对不允许有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抛开个人英雄主义、需要强大的皇权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不说。 就是自己以前那段被司马昭等世家门阀压迫的经历,也会时刻提醒着曹髦,要抓紧手中来之不易的权力,毕竟只有权力才能维护自己的生命,更只有这无上的权力,才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而创立诏狱就是震慑百官的最佳利器之一,也是维护皇权统治的、最直接且最有效的一种途径! 第103章 梦是一条道路,终点是深不可测的潜意识! 在曹髦亲自来到镇抚司诏狱后,看到王修已经被打的血迹斑斑,面目全非,甚至有些不成人形了。 不过对此,曹髦却无半点同情。 想想那日,他那么随意夺人性命,连眼都不眨一下,可见随手杀人这种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种视人性命如草芥的混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汝还认识朕吗?” “你…你是…”,王修有气无力的努力发出声音,似是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那日不肯给自己面子去喝酒,并最后让自己大为光火从而杀人的“曹公子”。 他当然也已经想明白,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遭受酷刑,恐怕也是因此事的原因。 “没错,汝有今日,实属自作自受,但朕今日来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是想告诉你,你还是果断认罪了好,朕保证只要你一人性命。” 王修是被锦衣卫以谋逆罪名抓来的,不过这是锦衣卫自己罗织的罪名。 之前李同得到命令后,带领锦衣卫们调查了三天,但这王修吧,虽然形骸放浪,不过除了杀了自己家奴这种算不上违背魏律的过错,还真短时间内找不到其他罪责。 于是,认为该为皇帝排忧解难的锦衣卫千总沐剑,就以谋逆之名逮捕了他,并带到诏狱刑审。 但偏偏这个王修还挺有骨气,没丢琅琊王氏的脸,受尽酷刑,以至奄奄一息,也不肯承认自己有任何谋逆行为。 虽然对于锦衣卫这种罗织罪名的方式,曹髦很是反感,但王修这个人,曹髦是一定会杀的,原因有两条。 一是,那日他随意杀人的举动,给曹髦的触动太大了,他必须给那侍女抵命。 二是,他经营的笔墨纸砚的产业,只要朝廷拿过来经营,就能解决不少贫寒士子入学的问题。 所以尽管这种罗织罪名的行为,多少是有点丧良心的,但不管怎么说,他随意杀人,确是实实在在需要偿命的罪过。 看着奄奄一息的王修,依然不言语,不承认罪责,曹髦有点无奈,于是只得换个说法,继续劝道: “朕实话告诉你,你是必死的,因为杀人偿命!” “不过朕暂时无法以此给你定死罪,不如这样,你承认你犯了杀人纵火之罪,这样你既不用继续受这刑具之苦,能够早日解脱。 更不用因为谋逆大罪,牵累族人,而你经营的那些产业,也将在你死后被朝廷抄没,用来为大魏办学事业做贡献,也算是你死前的最后积德了。” 曹髦这么说,也是因为前几日,刚好城东有一酒肆发生大火,大火被扑灭后找到十多具尸体,后经探查发现有数具尸首有致命刀剑伤,判断是被杀死后,再被纵火掩盖现场的,目前凶手尚未被抓到。 于是曹髦觉得可以利用这起案件,来解决王修不肯认罪的问题。 曹髦先是下旨命令由锦衣卫镇抚司全权负责酒肆杀人纵火案,然后再打算逼迫王修承认是此案的元凶,等锦衣卫抓到酒肆杀人纵火案的全部真凶后,再一起处决掉。 之所以要这么麻烦,是曹髦觉得,王修宁愿忍受酷刑也不绝肯承认谋逆之罪的原因,是因为谋逆罪名太大,他担心会牵累到族人。 如果是如此,不如就给他换一个,既能依罪处决他,又能抄没其家产的罪名,正好这个杀人纵火的罪名,就甚为合适。 “哈哈哈…我…无罪,你这个暴君,给我罗织罪名,无非就是想借此打压我琅琊王氏,顺便夺我产业…” “你还算有点骨气,就这点起码朕不会看不起你。不过朕要告诉你,以朕今日的权势,需要用此办法来打压一个小小的琅琊王氏吗?朕想要你的产业不假,但之前确是想通过合作的方式,是你的猖狂害了你自己。 好了,朕本不想和你啰嗦,但看在你还像个男人的份上,才告诉你原因,只为让你死个明白。至于你承不承认,你的罪名都已经定下,只需锦衣卫自己写封供词,强行按上你的手印画押即可。 不过朕还是劝你自己承认了好,免得锦衣卫错写了你是谋逆大罪,那你族人可就要因你而倒霉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曹髦说完后,就不再理会,随即拂袖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王修,在刑架上大笑而后哭… … 三日后,承认了杀人并纵火重罪的王修,被锦衣卫连同此案真正的元凶,一起处决掉了。 至于王修的各类产业,则也因此被朝廷抄没查收,并暂且有度支部派官员进行管理。 而出身琅琊王氏的几位朝中大臣,都因此事感到恐惧,生怕天子会以此为由,将罪名延伸到了其他琅琊王氏族人身上,所以都相继跑到曹髦面前痛哭流涕的表示忠诚。 对此,曹髦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是感到有些好笑,不过曹髦并不想用这种手段方式去打击琅琊王氏,否则曹髦不计后果,就定以王修谋逆之罪,那整个琅琊王氏可能都将岌岌可危。 如今的曹髦已不太在乎,这些世家门阀的权势了,能对自己有威胁的早已不是哪家势大的世家。 自己要做的更不是打击某一个家族,而是要消除所有的世家门阀,而能消除他们的方式只有制度,否则就是永远在打地鼠,按下一家,另一家又起… 这起事件,锦衣卫做的很好,但同时也让曹髦看到了,特权机构的恐怖,今日的锦衣卫才刚刚成立不久,就敢私自罗织罪名。 将来,自己不在时,这些人恐怕就能绑架群臣,继而控制皇帝! “李同,那个沐剑如何?” “身手不错,为人也比较机灵”,李同还是游侠本性,依然最先关注到的是身手。 “这次他有功劳,朕就提拔他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回头让他来见朕。” 沐剑是先前曹髦询问李同,是谁给王修罗织谋逆罪名,才知晓的。 对于这个人,曹髦感到有些担忧,不过却又很想用之,因为这个人懂得揣摩自己的心思。 有些特殊事情,需要去做,但作为皇帝的自己,又不能去明说,所以这样的人绝对是自己需要的,如果能用好,那将是自己的利剑… 当然,等一切成熟后,这样的人与特权机构,都要消失… 曹髦思考的同时,眼里亦是一片寒霜,冰冷如渊… 第104章 不再顾忌 “陛下,终于有闲暇时间了…” “那可不?朕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能享受享受吗?哈哈…” 曳茱夫人来到西殿外,准备给皇帝请安,却看见曹髦手拿着一杯茶站在殿前,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个物件。 曳茱听着曹髦的玩笑话,莞尔一笑,然后又注意到曹髦眼前的东西,好奇的道:“陛下,这是什么犁啊?样子真有些奇怪。” 她也是认出了好像是一种耕犁,只是和自己见过的有些不太一样。 “哦,这个叫曲辕犁,是朕让工部的下属制造衙门,特意打造出来,准备换给百姓之用。” 曳茱有些惊讶,“啊,陛下真是厉害,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非常善于发明,就和当初的前蜀丞相诸葛武侯一样,是个天才一般的人物…” 曹髦听到这话,感到非常汗颜,忙打断道: “朕如何能跟孔明相比,朕不过是…” 曹髦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连忙又改口。 “哎不说这些了,夫人你知道这犁有什么特殊吗?” “嗯,看起来样子有些怪…” 这话仿佛触动了曹髦笑点,笑了下说道:“哈哈…朕当初偶然一次去洛阳郊外私访乡间时,看到一位老农十分费力的用麻绳拽拉着一块老式的铁犁在田中耕作,那老农用尽了力气,可依然只是拖动了铁犁些许。 朕看着犹为揪心,那种铁犁不仅让老农的耕作辛苦异常,而且效率非常低下,所以朕回来后,就决心打造一款这种不太废力的犁供百姓使用。” “陛下,体民如子,百姓们定会感激陛下的,只是曳茱在山中长大,见惯山民耕作,无论何种犁想要省力,都需要耕牛,不然仅凭人力都是会很辛劳的,当初臣妾从益州往洛阳而来,恰逢春播,一路走来,多见衣衫褴褛的困苦百姓在田中耕作,却少见有耕牛协力…” 曹髦听完叹了口气,是啊,百姓困苦,自己又何尝不知,再好的犁没有耕牛去拉,又有多大作用呢? “夫人说得对,其实最重要的是要让百姓们富裕起来,有钱财去置办家产与器具,才能良性循环…朕会想办法的…” “对了夫人,你来洛阳已有不少时日,宫中的起居饮食可还习惯?” 曳茱来到洛阳已经有小半年了,她本身是个喜好文静的人,只要有书看,其他倒还好,不过说不思念故乡与家人肯定是假的,毕竟无论怎么说,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儿。 “陛下,一切都很好呢,臣妾喜欢读书,宫中又正好那么多藏书,加上陛下又特别宠爱,常去臣妾那,臣妾也不觉得孤独,皇后姐姐更是温柔友善,时常关心,臣妾没有不太习惯的…” “嗯,那就好呀,有想念家人吧?” 说到这,曳茱的眼里微微有些发红:“陛下,臣妾第一次离家,许久不见阿父阿母,确实…” 曹髦见状,一手将其搂入肩边安慰道:“好了好了,朕知晓了,朕明日就下旨,请你阿父阿母来洛阳游玩,和你好好相聚…” 曳茱听完,感激道:“谢陛下…” 曹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陛下,你好像许久没去过皇后姐姐那儿了…” 曹髦惊讶看了看曳茱,然后问道:“是皇后同你说的吗?” “不是的陛下,是臣妾经常去皇后那里请安,无意中听起的,皇后姐姐有些委屈,说陛下数月没去她那里了,臣妾觉得是不是自己来了后,陛下有所忽视了皇后姐姐了。” 曹髦听完,心里也是蛮复杂的,不知道这是文鸳在埋怨自己还是什么,不过说实话自己最近确实有所忽视她了,老夫老妻总归是没有新人带来的新鲜感。 说到底,无论自己现在处于什么身份,骨子里还是一个世俗的男人而已,尽管一直以来都自认为不是个喜新厌旧之人,但自曳茱来了后,自己的晚上的大部分时光,大部分都被其吸引了去… 不过曹髦内心知道,文鸳是个好女人、好皇后,今日又听曳茱提起,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于是有些自责的轻声说道:“是啊,朕最近忽视了皇后,朕会找时间去看看她的…” “嗯,陛下应该去的,对了陛下,皇后身边的有位侍女好好看啊,臣妾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呢,像个仙女一样…” 曹髦悟然,“你是说琪儿吧?确实…长得不错,不过她可不是单纯的侍女,她是朕与皇后的养女…” 曳茱并没感觉多少惊讶,因为来这已有些时日,身边的宫女早已偷偷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陛下,那为何还不册封琪儿公主身份呢?” 曹髦听完,蛮有深意的看了看曳茱,然后道:“琪儿…身份特殊,过早册封恐遭人议论,朕与皇后商议过,等其成年后,帮其寻找到良家待出嫁时,再册封予其公主身份…” “哦,是这样…” … 皇宫太极殿内,早朝时。 众大臣,面对曹髦刚刚说出的决策,皆是疑惑不解,面面相觑。 朝中大多数官员,还不明白皇帝为何要突然实行这所谓的新官制,在有一些人看来,这不过就是换了个官职名称而已。 但这么一换,一些政务短时间内就变的复杂万分了,朝臣们习不习惯先不说,各级衙门招牌,公文名称,公章印信等等等等,俱要更换,简直繁琐至极。 要说皇帝以前搞那些科举办学类的新政是为了增加皇权,削弱世家,那么这次的改革官制,就纯粹是皇帝突发奇想,来无故折腾朝廷与朝中众卿了… “陛下,这新官职与旧官职有何不同吗?”尚书令诸葛诞作为百官之首,率先发问。 “不同之处甚多,不过朕也不想说明太多,只告诉你们,此新官制比旧官制肯定是大有益处。” 曹髦才不想告诉他们这新官制是为了制约他们这些百官,他们能想明白也无所谓,想不明白就更好。 如今自己大权彻底在握,已经没有必要去让这些迂腐之辈,对自己进行掣肘了。 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常常思索,也总算是想明白了。 自古都一样,有兵有威望就是大爷,什么世家门阀,如今他们不过就如同是自己手中的蚂蚁一样。 他们还能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 哼,什么世家大族? 今非昔比了,谁敢在阻挡自己,老子就让谁付出代价! 第105章 三台六部制 诸葛诞见皇帝这么一说,也就不想继续追问了,反正皇帝已经决策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直以来自己就同属皇帝阵营,是皇帝的心腹,朝中无论大小事,陛下都会与自己商量。 虽然陛下改革官制的想法很突然,也没和自己商量,但毕竟皇帝已经长大了,又大权在握,乾刚独断也能理解。 朝中的其他大臣见诸葛诞不言语,他们也只好闭嘴,皇帝现在不去为难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想着去左右皇帝吗? 前车之鉴还少吗? 曹髦看着众臣似乎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于是接着说道: “朕改革官制,是因为朕觉得旧的官制已经不太适应现有时代变化了,与时俱进,才能国强民安…” 皇帝的这话,百官们听的不是很明白,他们觉得这皇帝自从数年前,杀回洛阳后,就早不一样了,说话经常毫无章节、乱七八糟、天马行空,他们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们不置可否。 你是皇帝,还不是要干啥就干啥。 见百官不给回应,曹髦只好尴尬的宣布自己的旨意了。 “既然,诸卿都无异议,那么就照此实施了。” … 接下来的数天,以诸葛诞、王业、王弼组成的临时内阁成立,专门帮助皇帝协调处理新的官制实行。 曹髦设立的新官制,基本的采用和综合了后世宋明时期的官制结构,一些官职名称自然也是依用之,意图打造能够相互制约百官权力的官员体制。 首先,彻底废除大魏朝廷中央现有的各类官职名称,以新成立的三台六部制替换以往的各官职的职能。 三台既为:中书台、御史台、枢密台。 六部为:吏部、兵部、户部(原度支部所改)、刑部(原都官部所改)、工部、以及原先教育部现在改成的礼部。 中书台主管朝廷政务签发,帮助皇帝票拟奏章等,最高长官名称为为中书令(正一品),并设立左右中书仆射两名副手(正二品)。 御史台主管朝廷各级军政官员监察,统领朝廷各级中央到地方的军政御史(各级御史无论品级大小,皆有直接向皇帝参劾之权),最高长官名称为御史中丞(正一品),并设立御史左右丞两名副职(正二品)。 枢密台主管军事,负责全国所有的军事规划、战略制定、战场作战指挥等职能。 枢密台下设,参谋院(战略方针规划)、知军院(战场指挥官任免、情报调查等)、作战院(战场指挥) 最高长官名称为枢密使(正一品),副职两名,枢密都知使(正二品)、枢密同知使(正二品),枢密参使数名(正三品)。 废除尚书省,原尚书省之权分于六部,六部直接向皇帝负责,各部最高长官名称为尚书(从一品),各部皆分设左右侍郎各一人,为正二品。 礼部有原先教育部所改,下设六司:礼仪司、科举司、祭祀司、膳事司、学务司、外务司。 吏部下设四司:文选清吏司、验封司、勋务司、考功司。 兵部下设五司:武将选授司、军种兵籍司、兵备器械司、动员调度司、征兵训练司。(兵部无实际统兵权) 户部下设六司:户籍司、财务司、商贸司、土地司,税赋司、俸饷司。 刑部下设三司:律法司、都察司、理察司。 工部下设四司:工程司、制造司、工匠司、水利司。 各部尚书侍郎以下,各司长官称为郎中(正三品),郎中以下设长令、主令、事令、务令等官职。 除三台六部以外,另设国子监、大理寺、宗人府、太学院等特殊机构,最高长官皆是正二品。 再设内务监、锦衣卫、大魏皇家贸易公司等皇家机构。 … 皇家造纸工坊是由王氏造纸工坊改名而来。 王修伏诛后,他所属的产业皆被大魏户部接收,后又被曹髦单独划出,成为大魏皇家贸易公司旗下的产业。 曹髦的想法更多是来自于后世,他想打造一个类似后世大航海时代,东印度公司一样的跨国远洋贸易集团。 曹髦本身不喜欢杀戮,但这么多年刀头舔血的经历,到如今掌握千万人生死的大权,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也明白后世那东印度公司,有多臭名昭着,但如今的曹髦就是一心想发展国内商业以及远洋贸易。 因为他明白老百姓过的辛苦的本质原因,并不是土地多少的问题,没有合理的社会架构,给他们再多土地,多少年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依然会再次贫苦难当。 或许会有些精明的百姓,得到土地后,会发展的越来越好,但那也只是从农民变成了地主了而已,少数人成为地主的前提,就是大部分其他农民失去土地。 发展资本商业的好处,在于百姓们不会再只有一个选择,没了土地他们依然可以生存下去,不至于失去土地没吃没喝后,就只能走入造反的循环老路。 还有就是,封建社会的统治,其实是很脆弱的,因为一切都是在看天吃饭,所谓国富民强,也只是经受不住上天拷打的虚荣表像而已。 封建时期的朝廷政府是没有抵抗天灾的能力的,一旦百姓们收成不好,就会马上吃不饱饭,然后就会有大批饿肚子的人造反,朝廷也会瞬间从所谓的强变成弱。 即使勉强度过眼前危机,但根基也会被动摇,朝廷元气大伤的后果,就是国内外反对势力的则趁虚而入,如果朝廷不遇到个把能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那想不完蛋都讲不过去。 但如果有了商业体系,那就不同了,商业税的收入是高于一切其他税种的,有了钱财储备,朝廷抵抗风险的能力才会进一步增强。 当然,土地永远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毕竟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土地与商业同样重要,不然再有钱买不到吃的,钱再多又有何用? 但土地的问题更加复杂,没有社会生产技术的提高,土地的产出是不可能大规模增加的,所以还要大规模发展养殖业或畜牧业。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要做的事情了,怎么说也得先把贸易做起来才是。 … 第106章 许四海 洛阳城的东街,一直是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商铺工坊酒肆勾栏林立,几条还算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但对于就住在热闹的东三街道旁的许四海来说,却听起来只有吵闹不堪,因为失业在家的他,面对三个嗷嗷待哺的未成年子女,以及无休止唠叨的悍妻,感到十分的沮丧。 目光空洞的他,忧愁的思索着如何去解决一家人的生计,但身旁的许妻,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子还一直在责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家里都快没吃食了,你不去出门找寻生计,却只会在家整天唉声叹气,你是要饿死我们娘几个吗?” 心烦的许四海又被悍妻一顿责骂,显得更加烦躁不止,他沉默片刻,想了想,但也找不到合适的太多言语进行反击。 如果这要是换作以前,他早就暴起赏悍妻一个大嘴巴了,可无奈如今悍妻说得难听,却也是是事实。 许四海原先是王氏造纸工坊的坊长,虽说收入也不算太多,但好歹也是工坊内的领导阶层,收入不仅能养活家人,同时还有盈余去经常和几位朋友去喝点花酒啥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即使当初有还算是丰厚的收入,却也无积蓄留存下来,导致了如今失业后的捉襟见肘,甚至即将揭不开锅。 “吵吵吵,就知道吵,老子不是一直在找活计吗?就凭老子的这精湛的造纸手艺,还怕找不到生计?” 许妻一听这话,彻底火了,咆哮道:“那你到是找啊,王氏工坊不要你了,你就去韩氏工坊啊,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抹不开你那张老脸是吗?” 许四海听到此话又沉默了,他之前是王氏工坊的坊长,因为王氏造纸技术比韩氏过硬,韩氏几番拉拢之,但他却顾念东家情义,一直未曾搭理。 也因此,韩氏工坊见拉拢不成,就暗中诋毁,说什么许四海贪墨王氏工坊的原料成本,虽说经过解释,王修没有当真,但许四海确是因此彻底恨上了韩氏工坊。 如今自己的旧东家,因为莫名其妙的得罪了陛下,丢了性命,工坊也被朝廷没收,自己也失了业,但是因为自己的职业限制,洛阳城内的造纸工坊又只有王韩两家,自己几乎没什么选择。 虽然说自己厌恶韩氏工坊,可现实吃饭的问题就摆在眼前,也不允许他有那么大的自尊了,不过为了不遭人耻笑,也为了去新东家那里,有份级别比较高的职位,他一直咬着牙,等韩氏自己上门来邀请自己。 只是吧,可能今时不同往日了,韩氏工坊不知什么原因,已经对自己不太感冒了,苦等了数月,却依然未有任何韩家人来登门。 就在许四海考虑是否抛下脸面,主动去韩氏工坊求一份工作之时,门外传来无数稳健的脚步声响,惊奇的许四海一家,赶紧出门查看。 只见一大队锦衣官差奔向而来,为首一人立马跳下后,大喊道:“陛下有旨,许四海接旨。” 许四海大惊,来不及多想,连忙跪倒:“草民…许…四海跪接圣旨。” “陛下圣旨:许四海为原先王氏造纸工坊坊长,因王氏获罪,工坊被朝廷接收,导致你因此去职,陛下不忍你生计无落,又念你造纸工艺娴熟,准你恢复原职,任大魏皇家贸易公司旗下、皇家造纸工坊坊长,敕令钦此。” 许四海听完宣读的圣旨后,惊讶莫名,随后就感觉被幸福一阵暴击的有些眩晕,一时激动到语气都有些呜咽:“谢…陛下隆恩…” “好了,起了吧,许坊长,您今后可也算是朝廷中人了,一定要好好为朝廷和陛下效力才是…” 许四海起来后,忙不失迭的回道:“是是是,小人一定努力报效陛下圣恩…” 宣完旨的锦衣卫因为有事还要忙,上马后回道:“嗯,那就好,陛下还要我告诉你,过几日陛下他可能会找你亲自详谈一些事情,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啊?”,看着已经离去的大队锦衣卫,站在风中的许四海一家,欣喜万分的同时又诧异万分… … 曹髦在皇宫内思考着关于如何开展商业的问题,虽然前身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但是他也缺少经商的经验,商业的运转规则,他更是知之甚少。 不过唯一还算有优势的就是自己的皇帝身份,起点不难。 在曹髦心中,这时代的商业无非就是买卖,此地特产买进,他处没有且又需要的地方进行卖出,或是生产不能自然而生的产品,进行售卖,应该大体就是如此。 目前自己手中的工坊主要就是造纸,自己也亲眼去看过皇家造纸工坊内的工艺,前面生产出来的纸张确实比韩氏的要好。 但后面因为朝廷接手后,考虑到一些涉及管理方面的问题,就免除了原先的坊长的职位,然后就导致了,生产出来纸张的质量明显就不如从前了。 曹髦对于当时免除许四海坊长职务的决定,其实是不太赞成的,毕竟已经成熟的生产流线,让不熟悉业务的人贸然去替代,肯定是要出不少问题的。 但当时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就让户部自己拿主意了。 如今生产出来纸张质量下滑,又在工坊内听到了工人解释是什么原因,曹髦也只能下旨让许四海回来接着干,并在了解许四海的过往后,还决定对其重用。 许四海这个人,早些年是读过些书的,颇有些才华,只是性情贪玩放浪,所以沉不下心去认真读书作学问,加上其属于家族偏支,没有深厚背景,无人引荐,就干脆早早娶妻生子,谋一份生计。 在王氏造纸工坊内做学徒时,因为聪明以及领悟能力出众,专业技术突飞猛涨,就得到了当家人王修的赏识,给其一路升到坊长职务。 许四海性格豁达不羁,不仅技术好,人品也不错,经常用自己的收入去帮贴困难的工人,所以在坊内工人心目中很受信任。 这些是曹髦在坊内听多个工人提起过的,也正因为如此曹髦,才作了一个决定。 给一个人品还不错,技术又过硬的普通人,一份远大的前程。 … 第107章 意向立储 洛阳皇宫内,已经在太学入学数年的皇子曹毅近些时日非常高兴,因为一向性格内向的他,终于交到了一个聊得来且年龄相仿的朋友。 曹毅兴奋的给他的母后文鸳说着这个新朋友,是多么的和自己合得来,不仅志趣相投,甚至连一些奇怪的小癖好都相同,喜欢一起看蚂蚁… 文鸳听曹毅这么说,虽说有些疑惑,但心里也是很高兴的,毅儿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却是她亲手带大的,对他倾注了自己太多的情感,其实在文鸳心中,曹毅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因为此想法,也是为了避免朝堂争议,文鸳曾建议过曹髦,要早日确立曹毅的太子身份。 不过曹髦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一直推辞说暂时不急。 为此不仅是文鸳,就连朝堂上的众臣也是十分着急,不尽早确立太子人选,他们就没法提前站队,一个弄不好,站错队了,那等到新皇帝继位,那自己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也说不一定。 毕竟陛下的两位皇子有那么复杂的情况。 曹毅是皇帝长子,但其生母已经不在,且无任何母族力量在身后支持。 反观曹然,虽说是次子,但却是现今皇后的嫡子,还有强大的母族,文鸯家族的支持。 所以几乎所有大臣们对于皇帝立储之事,都是着急万分。 但偏偏如今权势鼎盛的曹髦就是不肯过早立太子,朝臣们对此是十分无奈。 不过,虽然他们没能力能左右现在的皇帝,但总有一些心思活络者,已然在猜测曹髦的心思了。 他们认为,皇帝为什么不急于立储?肯定就是不想立前皇后的儿子而已。 因为曹毅是皇长子,虽然卞皇后与其母族卞隆一脉都不在了,但他也算是嫡长子,不立为太子实在说不过去。 可将曹毅立为太子的话,那么另一位皇子曹然的身后力量又十分庞大,对如果被立为太子的曹毅来说,威胁就很巨大,会致使皇权不稳。 所以这就让他们相信,这就是皇帝的想法,也是皇帝不愿意立储的真正原因。 基于此,他们多方面分析后,一些人决定往曹然那边站队。 一时间,讨好文鸯的朝廷勋贵络绎不绝。 曹髦其实也观察到了一些人的投机迹象,但他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他迟迟不肯册立太子的原因,无非一是觉得自己还十分年轻,才二十五六岁,正值精力最旺盛的年龄,过早立太子,不是咒自己早死吗? 就算那是迷信,咒不了自己早死,可这么早立太子,将来等自己下线时,太子都多大了? 二是,曹髦认为曹毅其实并不适合当储君,虽然他善良仁义,但却性格偏弱,且过份优柔寡断,缺乏做为帝王最重要的一点因素,杀伐果断! 另外除了这两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的确像部分大臣猜测的那样,皇子曹然的身后力量太过庞大了,这是曹毅根本无法相比的。 虽然文鸳是位好妻子、好母亲、好皇后,可从古至今,这涉及到皇位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所以曹髦不敢大意,一直很犹豫。 最早看出曹髦这种犹豫的是,御史左丞王弼,他曾隐晦的向曹髦说出了他的看法。 “陛下尽早确立储君人选,十分重要,是避免朝臣分争的大事,而立长也从来都是一个国家免于动乱,最合适的稳定国策。 既然皇长子势弱,那就更应该尽早确立其太子名分,这样才能会让朝臣们靠拢,形成太子班底。” 曹髦面对王弼的这一番话,当时也是深深记在了心里,后来又想了很久,渐渐就认为其所说非常正确,确实应该如此。 不过等到真要下决定立储时,曹髦还是有点犹豫了,因为必须考虑到曹毅性格软弱的问题。 为此,曹髦决定在下诏确定曹毅太子名分之前,还是先去和曹毅好好交流考校一番比较合适。 曹髦可不想自己打拼出来的大好江山,又不到一两代时间,就又出现了类似司马懿这样的权奸… 曹髦来到昭阳殿时候,正好碰见曹毅正在兴奋的给文鸳说着他新朋友的事儿。 曹毅因为是文鸳亲手带大的,文鸳对其关怀,可谓无微不至,加上其性格内向又缺少朋友,所以对文鸳的依赖度非常高。 无论大小事,他都会跟文鸳分享,在这一方面,曹髦做为他的父亲,虽然对其也是十分爱护,但却始终像有道隔阂。 看着曹髦的到来,文鸳母子几人很是意外,因为自从曹髦有了新夫人后,已经很少来到皇后这里了。 皇后:“臣妾给陛下请安…” 曹毅曹然:“给父皇请安…” 曹琪等侍女黄门们:“拜见陛下…” 众人停声后,几乎同时见礼。 看着众人有些诧异的样子,曹髦善意的笑了笑,说道: “都起身吧,朕…这些时日国事繁忙,许久没来了,最近有些思念你们,正好今日得闲所以抽空就来看看你们了,不知刚才你们说的那么热闹,是在讨论什么开心事啊?哈哈…” 文皇后听曹髦此话,心里多少有些委屈,因为她知道陛下之所以很少来的真正原因。 不过她做了这么多年皇后,性子早已不是当初未出阁时期的蛮横姑娘了。 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幽怨之情,她不紧不慢的回道: “谢陛下挂念臣妾与两位皇子…刚才毅儿给臣妾说他交了一位好朋友,所以非常高兴…” 看到文鸳的回话,曹髦原本有的一丝些愧疚之情,就渐渐消散开了。 一向心细且善于观察他人情绪变化的曹髦,不是看不出文鸳的那一点点失落,而是曹髦如今已经不太想去照顾他人情绪了,或者说他实在照顾不过来了。 至少文鸳没有表面上怪自己,那自己也就能欺骗自己,认为文鸳就没有怪怨。 于是,放下不安的曹髦,笑着说道:“哦?那太好了,看来毅儿在皇后的教育下,也渐渐开朗起来了… 说完此话他便看向曹毅,然后问道:“对了,毅儿你那位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又叫什么名字啊?” 曹髦其实大概猜想到了,应该是在太学认识的,毕竟曹毅平时内向,又不怎么出宫,只在太学与他的寝宫,还有皇后所待的昭阳殿,来回度过。 关于他上的太学呢,与后世的太学非常不同,是曹髦特意成立的,只供皇室子弟与朝中大臣勋贵子弟读书的地方,所以与后世的太学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只有名称而已。 这里的太学先生,教授的知识与技能非常全面,因为不仅聘请了各方面的精英人才,来教授皇子们的各类文化知识,还特别请人来训练他们能强身健体方面的武艺技能,甚至包括发明与行军打仗等等各方面都有师傅和先生在教。 被选中入太学的朝臣勋贵子弟也是同样如此学习。 这些在太学陪读的勋贵子弟还有一个特权,他们不需要经历包括蒙、小、中,各类除大学外的学历功名考试。 只要在太学读完七年的课程,毕业时通过太学考试就能获得举人功名,然后通过成绩去选择当官,或者还是进入哪所大学去学习,然后参加科举等。 除此之外,他们从小在太学作为皇子们的陪读,不仅能享受优秀的教育资源和免于基础功名考试的特权。 最只要的是他们因为和皇子们从小认识,将来必然也会成为皇子们的亲信,一旦其中某个皇子继承大统,那么做为皇帝的“童年的玩伴”,自己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正因为如此,还又因为太学名额有限,朝中大臣们为此都挤破了头,想通过疏通各种关系,好将自己家族的优秀子弟推荐进去… “回父皇,是儿臣在太学的同学…” 看曹毅懦懦的说着,曹髦听完后,也不感意外,只是有些好奇,是哪位勋贵家的子弟这么小就如此聪慧,竟然能获得自己这么一位内向皇子的好感。 “那他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子弟呢?” “他叫刘渊,是匈奴左部帅刘豹的儿子…” “什么?…刘渊…!” … 第108章 给予前景 曹髦大吃一惊,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子曹毅。 要说之前只是觉得曹毅是有点柔弱,所以才犹豫着不敢下决定立其为太子的话。 那么现在就是完全觉得曹毅是百分百不合适做储君了。 这孩子性格内向,缺少朋友,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狡猾之辈利用。 而这个刘渊是什么人,自己心里可太清楚不过了。 刘渊是东汉末年南匈奴羌渠单于的后代。 而这个南匈奴就是为了区别不愿归附汉朝的北匈奴,而被定义命名的。 他们早在东汉时,就归附了汉朝中央朝廷,所部也迁移到西河美稷一带定居,并逐渐在那里再次繁盛起来。 魏武帝曹操在世时,其统一北方后,为消除已经渐渐强大起来的南匈奴等胡人诸部、对中原地区的威胁,就数次派遣次子曹彰、猛将张辽等人,领兵攻打这些乘中原动乱、袭扰劫掠山西以及河东地区的南匈奴各部族。 并在取得数次决定性的大胜后,将这南匈奴等诸部族强行给分成了五部。 而刘渊的父亲刘豹,就担任这五部之一的左部匈奴帅。 至于年少的刘渊本人,也成为了匈奴为表诚意,所以遣送到了魏国的人质,然后一直在洛阳被朝廷看管。 刘渊这个人,在历史上没留下具体的出生年月,不过想来是比曹毅要大个一两岁的,两人也算是年龄相仿吧。 不过在心智方面,刘渊肯定是要超出曹毅一大截都不止的。 因为刘渊在史料中被记载过,其年少时就异常聪慧,并十分喜好读书。 他曾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学习了大量前汉先秦等诸子百家的书籍知识。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研习各类兵法,以及锻炼自身武艺,可谓是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杰。 他身高臂长,弓马娴熟,又加上仪表魁梧,面貌姿态还十分出众,所以,深得不少朝中门阀子弟的赞誉与欣赏。 当时有名的相学大师,屯留崔毅之、襄陵公师彧等人,都觉得这刘渊,形体相貌上都非同凡响,将来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后来的历史事实也的确证明了,这些人所言非虚,这个刘渊确实是个枭雄般的人物。 他乘着西晋八王之乱时,逃回了其所在部落,并率领部众一路攻城掠地,最后成功建国称帝。 其后代继承者,刘聪刘曜等人,甚至攻下长安,灭亡了西晋政权,并从那时起,中原北方大地就进入了,慢长黑暗又悲惨的五胡乱华时代… 而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与自己内向的儿子玩到了一块儿! 很难说,他是不是出于是什么不可告人目的,有心为之。 想到此,曹髦心里就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 因为曹髦十分明白,像曹毅这种性格内向的人,注定很少有聊得来的朋友,可一旦有他认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人,进入其内心,那么他一定会对其十分信任,甚至听任有加。 这种行为做为普通人好像没什么太大关系,甚至都不算什么缺点。 可要是作为一个帝王,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是致命的缺陷! 何况他认为的“朋友”,还是这种身份与志向都不一般的异族枭雄! “毅儿,父皇问你,在你心目中,你觉得这个刘渊,是怎样的一个人?” 曹髦脸色下沉,眯着眼慢声问道。 面对自己父皇诧异的表情,以及耐人寻味的问题,曹毅也感觉到了几分不自然。 虽然他才十岁且性格内向,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是能看得出,自己的父皇似乎对这位刘渊意见很大,于是他有点怯怯的回答道: “刘渊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而且他什么都很厉害,时常帮助自己的学习功课与提高武艺,孩儿…与他十分相投…” 曹髦听出了曹毅这话中的维护之意,于是心有不悦下,也不想再继续提问。 只是饶有深意的,前后看了看曹毅与曹然两位皇子,然后就与皇后等人告别,随后便面色阴沉的离开了昭阳殿。 … 回到自己的寝宫的曹髦,已经下旨,让负责太学的官员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刘渊调出太学,去往他处学习,并让锦衣卫对其加强监视。 虽然将刘渊调走,远离了曹毅,但是曹髦已经不在想立他为太子了。 曹毅是自己的长子,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与自己的结晶,自然也是自己的心头肉之一。 如果不是他这性格原因,自己肯定会优先考虑把大权交于他。 只是如今这样子,明显不能如此为之了,国家大事岂能是儿戏,今日没了刘渊,他日也还会有“赵渊王渊”等。 罢了,立储之事他日再作决定吧,毕竟然儿还小… 感到头疼的曹髦,也已经暗暗在心中属意了自己的另一位皇子… … 立储之事,暂时不告而吹,曹髦却因为忙碌,所以也并未因此而纠结太久。 在皇家造纸工坊内,一张张有些发黄的书写“白纸”,被工人压制后并还算整齐的裁剪出来。 曹髦看着这些“白纸”,眉头深锁,似乎不是很满意。 尽管许四海被重新邀请回来,担任坊长后,工坊内生产的纸张质量已经明显比之前大为提升。 但与后世那种洁白如雪的书写白纸,还是相差巨大。 自己之前在韩氏工坊内,给过韩平安建议,让其实验,以竹子为原料,并加入丹砂,进行造纸。 但后来,韩氏送回的实验出来的纸张,还是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到底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今日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曹髦又拾到了一些自己前世的记忆。 “许坊长,朕曾听韩家工坊的掌柜介绍过,说造纸的原料一般都是采用树木树皮等物,虽然生产出来的纸张的质量还尚可,但这白纸的颜色却是十分差强人意啊。” 在一旁恭敬万分的许四海听到曹髦的话,是一脸为难,这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这…小人会再多研究研究,怎么更好的筛出纸张中的杂质,力求生产出颜色更加纯净的白纸…” 曹髦摆摆手道:“许坊长啊,以后不要再自称小人了,你在朕的皇家工坊内工作,就是朕的臣子了,朕给你一个朝廷七品的官员编制…” “啊?谢陛下厚恩…”,还没等曹髦话说完,就已经感到十分震惊的许四海,连忙感激涕零的下跪叩拜。 他觉得自己最近可真是走了大运了,不仅重返坊长岗位,竟然还获得了陛下赏赐了一个七品的朝廷官员身份,这真是祖上积德啊… 曹髦一看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非常不喜,于是就有些厌恶的沉声道:“哎,干嘛你,先起来!” “朕话都没说完呢,瞧你那出息…” 曹髦撇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许四海,有些不满的继续说道:“朕用人从来不拘一格,只要是用得上的人,就并不在乎其之前是何等样的出身!” 曹髦说完此话后,又打量一下还算端正的许四海,随后话锋一转的好声说道: “不过嘛,朕也不会瞎用人,朕之前派人调查过你许四海,知道你是有经商方面的,一些能力的。 而且朕还听闻了你的为人,这才诏回你,让你继续担任此坊坊长,并还给了你官阶。 所以你不用大惊小怪,这一切都是朕欣赏你的能力与品德而已。” 听到这话,作为聪明人的许四海,立马就领悟到了皇帝的为人和对他人性格态度的偏好。 于是便强压制住了内心的狂喜,以及感激情绪,并不卑不亢的用尽量平和的语气,朗声回道: “小人…不,臣…谢陛下隆恩…” 曹髦看着许四海转变了的样子,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个能做大事的,自己还算是没看错人。 “许坊长,朕还告诉你,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皇家贸易公司急缺善于经营的人才,朕相中你的人品与能力,并给予你身份,就是希望你日后能挑起这座商业大梁。 将这皇家贸易公司内,不仅仅是造纸这一项产业,甚至是更多能为大魏赚钱的产业,都负责起来,并做大做强。 朕会给你便利与权力,只要你能做好,他日身份名望地位,都是你今日不可能想象得到的…” 听着皇帝的话,许四海彻底震惊,自己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压过自己的老对手,韩氏造纸工坊的韩坊长一头,连超越其韩家大掌柜韩平安的想法都不敢有。 还哪敢想如今这等天大的好事,竟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哪是自己家祖坟冒青烟呐,这简直就是自己家祖坟炸了啊! 任凭许四海内心多么强大,此刻的情绪也是激动的难以自抑,只能用坚定的眼神与颤抖声调,进行回应。 “臣…一定会竭力而为,以报陛下圣恩,万死不辞!” … 第109章 大结局 若干年后,已经统一亚欧大陆的一代雄主曹髦,已是垂垂老矣。 恢宏的宫台高处,他坐在自己曾经发明的一把摇椅上,眯缝着双眼,看着眼前即将谢幕的落日余晖,并回想着自己的一生过往… “这数十年来,自己几乎都是在铁血征伐的路上,曾占领了无数的领地,也消灭无数英雄豪杰,才成就这旷世武功。 但,一些重要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然儿、文皇后、琪夫人…,这些自己曾经最在乎过的人,如今都早已离开自己去往了天国,而自己已经衰老的记忆也渐渐的,想不起来他们当初的样子了…” 就在老暮的曹髦陷入回忆深处时,突然一声熟悉又苍老的声音,传到了曹髦耳边。 “老臣拜见陛下…” 曹髦缓慢的转过头,朝来人看去。 “元凯啊,你怎么比朕还要苍老了?” “陛下,老臣本来就年长陛下啊…” 曹髦沉默了一下,然后虚弱的笑了笑:“是啊,你比朕年长,当初第一次在淮南见你时,朕才十几岁的光华,你那句“留名垂于竹帛也…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啊!” 此书完! … … 兄弟们,实在是抱歉,这本书小弟不打算写下去了。 本想着有始有终,怎么也要写完本,但今天仔细想了想,如此成绩,属实是没有必要了。 本人写书的初衷不是为了混那点全勤奖,既然书写砸了,再耗费那么多的精力强行写下去,就只为了那一个月1500块的话,会让我自己都鄙视自己… … 当然,这书成绩不好,只是我弃写的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觉得故事写到这里,已经算是狗尾续貂了。 当初,因为本人十分讨厌司马家、又很同情曹髦生平的原因。 所以在我没写这书之前,就经常在各平台,搜索看有没有关于曹髦的小说,意图弥补自己心中的“意难平”。 但总是找不到,一怒之下,就想着干脆自己写一本以曹髦为主角的重生文算了,于是,一时兴起就有了这本书。 但是,本人第一次写小说,没有经验,更没有大纲,仅凭着心中一些热血想法就匆匆下笔了,以致于此书节奏偏快,十多万字的时候,司马昭就被反推了。 有位读者的评价,我觉得描述的非常好,他说这本书读起来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品到什么滋味就结束了。 读者看穿越曹髦最大的爽点,无非就是想看主角怎么破局,然后怎么反推。 而本人却只有想法,没有经验,虽然自认为也是历经磨难才成功反推。 但起点这个平台毕竟不是短篇小说的主场,前面写得再精彩,后面绝大部分读者看完了司马昭被成功反推后,也就弃书了。 十多万字的时候,不到一千收藏,追读竟然有200多,而现在字数多了反而就只剩三四十了。 这让我意识到,我这本书的好故事已经讲完了,再接着写下去,无非也就是一些常规俗套的烂剧情,种田、改革、灭吴、再加个统一四周,发展大航海… 如果是这样,别说没读者愿意看,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当然,如果作者文笔好,哪怕再俗套的剧情也能写得很精彩,让读者有继续读下去的欲望。 但可惜,小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水平有限,文笔一般,即使有很多好的想法也很难妙笔生花的表达出来,何况还是这种俗套的剧情。 所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放弃了… 特别感谢一直在追读几位读者,你们从头到尾没有喷过作者稚嫩的小白文笔,并还经常给予鼓励。 这本书弃了,作者最大的感觉就是对不起你们这批忠实读者朋友,小弟再次跟你们说声抱歉。 … 最后说个题外话,是关于一些评价的。 有不少读者观后感不好,所以在书中有说过一些不好的评论,本人基本没有回应,一些说得难听的,只给他默默删除了。 不是接受不了不好的评价,对于一些历史常识错误被读者指出,我都是很高兴的觉得学到了新知识,并及时将书中错误修改了。 但是有一些读者的评价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他们竟然讽刺贬低诸葛亮这位可以算是中华民族,精神文化与智慧象征的伟大先贤! 作者不敢说熟读历史,但可以说是非常喜欢历史,特别是三国时期的历史。 本人很崇拜诸葛亮,所以在书中用了大篇幅去描述了诸葛亮的不少事迹和大义精神,最后还在本书中强行给了他们后人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算是作者夹带私货吧。 但不管怎么说,但凡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对于历史人物,都应该要有正确的认知,司马懿洗不白,诸葛亮也绝对不允许被抹黑! … 最后的最后,再给大家说声抱歉,如果以后本人还有勇气下笔写书的话,一定会提前写好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