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 第1章 异化的现实 001 异化的现实 “准备回家过年,小伙子?” 画面回到十分钟以前。 前往白象贺山的县市大巴停在车站内。 司机系好安全带后坐在驾驶位上,车门侧开安静像一头捕猎狮子,静悄悄的等待狩猎这一班次前往目的地的乘客们。 张垚上了车,按照车票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因为大巴是两个座位并靠,所以基本上相连的两个号码不会特意区分,对于本该属于自己的靠窗位置已经有人坐着这个事情,他没有生气。 他很是自然的就坐在了另一个座位上,因为那里恰好是空的。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回白象贺山过年?” 听到右座大叔的声音,张垚扭头看了过去,他原本并不打算说话只想眯一会的。但面对旁边大叔的询问,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回以微笑。然后迅速的将头靠在座椅的枕靠上。 ‘你是谁啊?’ 对于旁边自然熟的大叔,他并不认识,也不怪乎他产生讶异。大叔见张垚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也觉得尴尬,悻悻的摸了摸脑袋。不过他毕竟老江湖了,一张面皮在社会上是饱受磨练过的,他对着张垚笑了一声,说到:“咱这儿白象贺山啊,和蓬莱仙山怎么说也有点渊源.......” 张垚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茬?’ 不过还没等询问出来,他就听到了检票已经完毕的播报声,客车门也被紧紧关上。随着发动机轰鸣,大巴车在意料内启动了。几十位乘客们的电话交谈和闲言碎语消散,只剩下车内唯一电子语音播报的女声。 常年在外厮混,张垚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说厮混谈不上,毕业即失业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并不准确,作为一个本科四年的大学毕业生,他还是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虽然是在一个负责道桥建设的项目工地,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工作了一年零几个月的时间。 工地上不累,但也不轻松。最让人烦的就是总会有源源不断的事情找上你,没有片刻安宁。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业主,分包老板,以及各种文件盖章、材料送检、会议纪要、资料归档,这些让张垚和他的另一个同事感到心力交瘁。 不是累,而是烦。 好在,如今他已经脱离苦海了,只剩下那个同事独自承受这种折磨。至于为什么他解脱了,自然是因为他辞职不干了。 相当自己过年前主动辞职,项目副经理惊讶到恍然到面泛苦涩最后同意辞职的表情,他也心情复杂。怎么说也是在项目上干了一年多,感情还是有的,但是整天处理资料让他烦的呆不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要疯,所以选择了辞职。 他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飞速向后退却又向前蔓延的高速护栏,并没有他想象中一样下雪。白象贺山已经很久没下雪了,从市里到县里的这一段路同样也很久没下雪了。 提到雪这个词,他印象中只有一年下过雪,那时候他还小。他甚至记得和自己发小打雪仗的场景,余艺,这是他的发小。 ‘这次过年,应该能碰到他吧?’ 这几年在市里上学和工作,让他忘记了太多的人和事。但有几个人和几件事他怎么也忘不掉的。余艺是他的发小,对方和他年纪相仿,不过比张垚要小上一岁。 两人不久前还在手机上聊过。 也就一两天前,他准备回家过年,专门给他印象中的人都发了一个信息。其中当然没忘了余艺,毕竟他算是小时候到现在,为数不多还保持着联系的人之一。总有人说人的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朋友,朋友是阶段性的。张垚是不认可这个说法的,因为余艺就是完美的反证。 张垚也从他口中知道,他现在给村里一个同村的老板打工,不过那个老板不当人,拖欠工资还不交社保。所以余艺就不鸟他了,果断进了就县里一个电子厂打螺丝了。 至于工钱,不多,但也不少。 三五千,县城够用了。 想到现实,压力也就随之而来。他的辞职终究还是瞒着父母的,当然他的家庭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和父母说了也并没有用处。一想到父母,张垚不知道这次大年三十过年是否又会是只有他一个人。 闭眼、仰头靠着车座背垫,这个姿势特别的舒服,这也是张垚钟意这个姿势的原因。 辞职后该干什么? 他仰着头,想到了现实,想到了自己在上海工作的大学同学。他的舍友,一个很帅的男人,同样进了工地。不同的是对方进的房建,他去的是道桥。 ‘最好、最坏的时代?’ 都不是,这是最麻木、最无聊的时代。思索至此,念头已如野草,不可遏制。 但旋即戛然而止。 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能闲,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怎么也止不住。有时候坐着,光是思考,他就能思考七八个小时。 但是就如野草,烧不尽,除不绝。 思绪的蔓延远比野草猛烈和迅速。 念动即至。 野心和渴望总会在不合适的时候突然冒出,他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话,王侯将相? 王侯?不是。 将相?非也。 有种? 他自认为还是有的。 大巴的行驶速度很平稳。 张垚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窗外。车很少,至少没有他曾经看到的前往市区的车辆要多。 那么, 在资源和财富已经固化的二十一世纪,该如何破局,该怎样实现自我?他看着不断超过大巴车的零星小汽车,发散的思绪落回现实。 资源被划分的情况下,作为金字塔下蝼蚁的之一,张垚总是会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只有通过买彩票才有可能发大财?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这样一个场景:传说中的魔鬼来到他的面前,要和他做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十分的简单粗暴。 ‘凡人,我将给予你五百万,你的寿命将允许你只能活到三十岁!而往后的生命将作为你预先支付自身价值而付与我的费用!’ 这样的魔鬼张垚料想应该是不存在的,毕竟要中五百万还是挺难的,能给凡人开出这样条件的,应该被称作‘天使’而不是魔鬼。这年头就连放高利贷的和经营银行的都要考虑收回贷款的可能性,这样的魔鬼想必会因为亏死而被天使嘲笑吧。 ‘叮’,手机铃声响了。 这一声,打断了张垚无聊且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思考,他看了眼手解锁的手机,发现刚才‘叮’的震动,是因为微信上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点进悬浮栏,微信界面迅速弹出并铺满手机屏幕,界面被置顶的联系人那一栏中,显示着一行字。 “什么时候回来?”在字的尾端还附带了一个狗头表情。 “早就上车了,好吧。”张垚手指点击空白栏,输入法随即跳出键盘,他果断扣字回复后面同样加了个狗头表情。 “废话,问你还有多久到,我去接你。”对面秒回。 张垚又看了看车窗外,大致确认自己的位置离白象贺山的距离后,微信上回到:“大概还要五十多分钟吧,反正不到一个小时,你不用这么急着过来。”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而是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叮咚’的提示音。 “到了打我电话。” 张垚快速的打出来两个字:好的。 本来想发送,最后还是按下回车把回复删了,没有发送出去。他轻轻按下侧边按钮,手机很快息屏,整个屏幕漆黑成一片。 他没有坐车玩手机的爱好,原因很简单,会晕车。所以在将手机放进衣服兜里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一个小时,也足够睡个好觉了。’ 只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大巴车车身猛地左右晃动。 突然刹车急停将车上的人都被惊到了。 好在所有人都系好了安全带,这才没有出现什么事故。但大巴车还没到终点站就莫名其妙的在高速路上急刹停车,这样的情况,终于还是引起了乘客们的惶恐和不满。 “什么情况!”一个人站起来对着司机喊道。 接连有人开始跟着喊话,诸如,‘搞什么飞机!’ ‘吔屎啦雷!’ ‘是不是油饼!’ ...... ‘司机你干嘛!’ 这样的言语层出不穷。 只是司机却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看那个位置好像是司机的?” 张垚面色古怪的看着驾驶位,由于同样摸不准这司机在搞什么机车,啊不对,应该是搞什么大巴,所以张垚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乘客们虽然不满,但情绪发泄完了,也都安静了下来。甚至不少乘客就连肚子上的安全带,自始至终都还系着,这也说明虽然情绪激动,但还保持着理智和克制。 而有的乘客已经开始拿出手机进行拍摄和录像,要么就和没事发生一样,该玩手机的玩手机,该睡觉的又躺会去眯起眼睛睡觉。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大巴车很快会重新启动。 “喂,安心啦,司机马上就重新发车了,不过是发动机熄火罢了。” “坐好吧,年轻人。” 张垚右侧的靠窗坐着的费国彬和后座的一位中年大叔,接连对张垚笑着劝说道。 “你觉得发动机熄火,司机拿消防锤干嘛?” 张垚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对方,继而说到。 张垚虽然发现司机的动作有点不对劲,只是他也说不出来是哪不对劲,不过是一种感觉。但直到他发现司机迈动脚步,拎着消防锤走下了驾驶椅,他才知哪里出了问题。 司机走到右侧边的大巴车门,握着消防锤对着玻璃车门,上去就是一顿砸。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对劲了。让人奇怪的是,消防锤怎么也砸不开车门的玻璃。 张垚也纳闷,‘这车窗玻璃有这么硬?’ 就在有人开始不耐烦,解开安全带走上前想要拉住司机询问一番的时候,张垚突然注意到司机砸门的动作一顿,头颅转动,露出笑容。 张垚正好看到那上翘的嘴巴和猩红的瞳孔。 他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只是这一退他又坐回了座位。 突然,他想到了那名上前的人,“别过去,快跑!”他赶忙站起来,对着那人吼道。 男人已经伸出手就要扒拉上司机的手,骤然听到这声音,想也没想,回头喊道:“谁啊!”男子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所有乘客惊讶的表情。 他发现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想到了那一句‘快跑’,他头也不回,直接往大巴的后半车厢跑去。而此刻,不少乘客同样解开安全带,从椅子上离开,往后边跑去。 这时候,所有人看向面目全非的司机,脸上都露出了害怕。 张垚死死的压住大腿。 恐惧让他心跳加速,手脚不受控制的想要动弹。 第2章 鬼火 002 鬼火 “活见鬼了。”不少人忍不住嘀咕。 也不怪众人大惊小怪。 实在是他们见到的场景多多少少有点怪异惊悚了。 他们亲眼看到这怪异的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要知道这可是钢化玻璃,只听说过用逃生锤砸碎的,没听说过人用身体硬撞直接撞碎的! 在看到司机突然丢掉消防锤,并且不顾一切疯狂的冲撞着大巴车门的时候,张垚发现司机眼中的猩红越来越盛。 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 那是一种让他十分难受并且危险的感觉。 相当的不妙! 司机用身体撞击车门玻璃,发出的声响相当之大,仿佛他撞得不是玻璃,而是在敲一个铜钟。 乘客们看着这一幕,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因为,看到司机诡异眼瞳和不似人的尖锐牙齿的不只有张垚。 至少超过半数,原本坐在大巴车前座的乘客们甚至看的要更加清楚,一旦有不知道情况的想上前阻拦司机的怪异举动,就会有乘客出面阻拦。 听到解释后,想阻拦的想法也随着惊异烟消云散。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张垚度过了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大巴前门处不断发出的嘎吱、咣当的声响让他的眼神不敢有一刻离开司机,生怕发生什么变故。 而司机也的确像是忽略了车内的乘客,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自顾自的撞击者车门。 唯有眼中红芒浓郁的几乎要透体而出。 这让张垚看的透体发寒。 他推了推压在自己腿上的几个人,然后伸手捅了捅右边的大叔,低声说到: “我觉得情况很不对劲,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了。” 费国斌面色郑重。 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前面发出来清脆的响声。 ‘车门开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而车门也确实开了,原本容乘客上下车台阶的地方布满了破碎的玻璃渣滓,而司机则早在破开车门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显然是离开了。 “没事?” 张垚很意外。 就在他以为自己安全无忧的时候,大巴车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不停的左右摇晃,如果有人从上方俯瞰大巴,就会发现,此刻的大巴如同一辆摇摇车,在以大巴为中心,左一下右一下极有规律的来回摆荡。 摇晃的程度,从最开始的轻微晃动感,到后来已经不亚于一场地震。 ‘要不要下车去看看?’ 原本因为情况不明,多少还有点保守,现在却没了犹豫不安,因为别无选择了。大巴车摇晃的程度呈现明显上升的趋势,愈演愈烈,张垚感觉自己上车前吃的关东煮都快要被晃得吐出来了,不过他忍住了,却有不少乘客已经开始吐了,比如刚才压在他腿上的几个人就有一个没控制住。 张垚推开人,并不是因为他呕吐在自己裤子上,而是因为内心的不安感终于让他做出了决定。 “让一让。” 他要下车。 大巴门的位置,原本的车门处空荡荡。 车晃荡不停,还有突然诡异起来的大巴司机。 以及,周围诡异的环境。 张垚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白象山,甚至不是前往白象山路上该有的风景。 阴森,灰暗。 周围的树木高大的不像话,就连云南西双版纳的树都没有这么高。 不少乘客同样因为受不了大巴剧烈的摇晃,同样纷纷下了车。 就在最后一名乘客,下了车后,大巴突然开始变瘪。 张垚听到声响后,急忙掉头,惊恐的看着像是易拉罐一样被‘捏’瘪最后揉成一堆齑粉的‘大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震撼了张垚乃至所有人。 最为惊恐的莫过于赵柳。 因为他就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 方才恐怖的一幕就发生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比别人感受的更多,他甚至能听到大巴被扭曲的‘风声’。 就在张垚愣住思考的时候,费国斌就拍拍张垚的肩膀,轻声的说道:“这情况不对劲,很不对劲。这里,看着很陌生。” 张垚听懂了对方的话。 显然,对方和他一样,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张垚,重土圭臬土堆而高的垚。” “姓费,你叫我费叔就行。” 一番短暂介绍后,两人多少也知道了对方的信息。 张垚,大学毕业,在施工单位现场活跃的苦力,费国斌,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人。两个人都是白象山的人,不过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这辆车本来就是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一般来说车上不是老乡就是旅游或者公干出行的。 “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阴暗的树木,发出尖叫。 张垚和费国斌顺着他眼睛关注的方向看,看到那东西后,张垚瞳孔猛缩。 “什么鬼东西!” 他顿时被吓得急呼出气。 虽然自小在农村里长大,但上了学后就寄宿在学校了。 白象山虽然是个县城,但是人也不少,他的地方虽然经济不发达,但是也不差了。神神鬼鬼的东西他原本以为只是无稽之谈罢了,只是眼前的东西却是让他颠覆了。 有的时候,相信和怀疑真的只差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经历。 张垚在上小学前,也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说过不少怪谈,诸如半夜不要上山否则会被缠上,还有晚上走路听到有人叫唤名字不要回头之类,但没有人会把这些民间怪谈当真的,张垚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眼下真真切切见‘鬼’了。 张垚不想相信眼前的是真实存在的。 费国斌也同样脸色僵硬,他绷着脸说到:“快跑。” 不信也得信了,看着不断从黑暗中飘出的生物,不管是理智还是本能都告诉张垚赶紧跑! 从森林中飘出的‘火焰生物’携带着阴冷和炎热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 张垚看着朝自己飘过来的火,下意识的没有躲避。 “鬼火。” 他喃喃自语。 而费国斌说完看到张垚还呆在原地,“快跑啊,发什么呆?” 第3章 进入森林 003进入森林 鬼火,是张垚的命名。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民间传言的磷火。但是它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生物的范围。 哺乳动物、原肠生物、微生物...... 现有的界门属种生物分类法中完全找不到对方的位置,甚至找不到和它对应的。 至于为什么确定它是生物,而不是像磷火一样的简单化学物质。 因为它们在笑! 看着朝着自己飘飞过来的火焰,张垚看到对方火焰外壳上的‘眼睛’竟然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心思想东想西, 就在片刻,这团鬼火已经冲入了他的脑袋。 诡异的是,让树木燃烧的鬼火在触碰到张垚额头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并没有发生意想中的危险。 “没事?” 他看向周围同样飘荡的鬼火。 同样的一团团的鬼火纷纷选择了一个人,然后作出了和‘融入’张垚的鬼火一样的举动。 张垚发现鬼火的数量竟然和乘客的数量是对应的。 “巧合?” 不知何时折返的费国斌打断了张垚的思索。 张垚看到对方折返,也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费国斌苦笑,然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然后,张垚看到了同样折返的许多人。 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也许,并不是巧合,因为世间从来不存在巧合。 森林的树格外的高大,但是阴暗的不像话,而且这不像地球的树木似乎完全不需要光照就能够生长,似乎它们汲取的养分是阴影一样,因为这处森林至始至终都透露着一种灰暗,除了之前见到过的鬼火外,也不存在任何光源。 张垚试过把自己身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却是发现根本没有光线,而锁屏的亮度却并不受到影响,手机的屏保界面能够无碍的打开。所以张垚猜测一定亮度之下的‘光亮’是被允许的,而有人也因为受不了这诡异的遭遇,想要抽根烟,只是他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明明还有汽油,却怎么也点不出火花。 所有乘客们的周围悬浮的一双双诡异眼睛,他们被大量的鬼火包围起来,张垚望着四周不断发出怪异笑声的鬼火,没有敢轻举妄动,虽然不久前还有一个鬼火撞在他身上。 他没来由的想到,他是不是高看这些生物了,也许对方只是在‘碰瓷’? 只是,看着如同火焰,成队悬浮成浪潮的焰浪,张垚打消了自己这个滑稽的想法。 他可不想像四周的那些树一样,被烧焦。 蝼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他深知量变引起质变,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经得起摧折的,更不要说是人类脆弱的身躯了。 局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鬼火们只是将人包围住,但并不再像之前那样冲上来,而乘客们也因为情势不明,同样不敢妄动。 这是对于双方耐心的考验。 “小心为上。” 突如其来的提醒,打断了张垚的专注,他收回看向森林深处眼神,诧异的望向费国斌,他从对方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关切。 “谢谢。” 费国斌摇摇头。 人群在不断的收缩。 因为鬼火形成的外圈在不断的收缩。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很快一名魁梧健壮的男子吼道:“老子受不了了!” 张垚感觉对方有点眼熟,然后发现他好像叫什么赵六来着,之前有听到他在人群里自我介绍来着。 同样难以忍受这诡异气氛的不少,细细簌簌的随着赵柳的声音站了出来。 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领头的。 张垚也想跟着出去了。 因为他同样受不了这种莫名的委屈,被鬼火包围的感觉就像是牧羊人在圈羊,不同的是,他们的下场可能还不如羊。放牧是为了获得羊身上的产值,但这些鬼火的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张垚同样也不可能清楚。 费国斌拉住了已经迈动脚步的张垚,张垚看到他对着自己摇了摇头,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已经有人去了,你干嘛还要去凑热闹?’ 张垚停下了脚步,他深深的看着费国斌,一秒,两秒,三秒,几秒过去,对方依旧没有松手。他看着对方平静的说到:“我忍受不了这种憋屈的感受,我不知道什么蝼蚁尚且偷生,我只知道我心意难平。” 鬼火燃烧速度奇快。 之所以说速度,是因为有人发现鬼火飘在空中跃动的时候,火焰外壳会滴落一种黑色的物质。 当然发现的人并不是张垚,而是一个叫做谢目的人。至于谢目,则是同样在赵柳之后决定‘主动出击’的人之一,而张垚之所以会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是因为他同样跟着他们前往了森林深处。 鬼火是从森林深处飘过来的,这一点很明显,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这一行人有十来个,张垚估算了一下,大概在这一趟大巴车乘客总量的三分之一左右。这不得不说一下他们下车后所处的环境,确实是在森林没错,但是他们的身后就是地上被不知名力量揉碎的大巴型号粉末。 也不是没人试过从反方向,远离森林的一头离开。 只是结果并不是很好。 ilwxs.com 004 遇险 “你们还记得那个叫钱芸的吗?” 有人发问。 张垚看向说话的那个女生。 他记得对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宋陵曦。 “名字倒是挺好听。” 想起来对方名称,他嘀咕了一句,好在宋陵曦本人并没有听到。 谢目和赵柳听到这十三人小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说话,自然是格外的关注,但他们并没有接话。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他就没有那么的矜持了,对于死者没有那么大的敬畏。 “她啊,不就是那个倒霉的家伙么。” 十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张垚很不爽,心里却是把这个家伙的脸给记下了。 钱芸他有印象,她的死法十分悲惨。 她的死状所有人有目共睹。 提到她就不得不提及那辆把他们带到这个诡异地方的大巴车,大巴车在把他们载到这森林,他们下车后,就发生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大巴被不知名的力量揉碎成了一地的粉末,而赵柳更是近距离感受到到那种恐怖体验的第一人。 粉末堆的像小山一样高,而他们的前方就是窜出鬼火的宽广森林,两边阴暗树木绵延的根本看不到头,而钱芸就是尝试想从身后离开。 结果自然是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费国斌折返后脸色难看的原因。 因为张垚同样看到了那死状凄惨的模样。 张垚并没有看到钱芸死亡的第一现场,但是根据好几个亲眼目睹的乘客叙述,经过整合和,他也知道了原委。 大巴粉末堆积地方是一条‘线’,只要有人越过那条线,那个人就会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钱芸就是如此。 之所以为什么会死的惨烈,没人知道。 或许是触犯了神灵?谁知道呢。 但凡有人看到那人如同弹簧一样被扭曲,部位关节错乱,都会心里和生理上感到恶心。 只是看了一眼尸体的模样,肠胃就不住的开始蠕动翻涌。 大量错位的关节和人体部位,让张垚当时直接吐了一地的呕吐物。 回想当初的情形,如今他依旧难免恶心,这个时候宋陵曦提到钱芸,他不知道对方是想要说什么? 不过,那个幸灾乐祸的人,给他留下印象倒很是深刻。 他深深的看着眼前叫做杨薛洋的男人。 白衣黑裤,一副圆片眼镜。 对他这样子不敬死者的态度,不满的人在队伍里很多,也许其中不乏和杨薛洋一样想法的人,但没人敢像他一样敢说出来,倒是一致皱着眉头看向他。 杨薛洋对于被其他人注视这种事情,毫不在意。 他转而回头对着宋陵曦,模样轻快的说到:“宋姑娘提她干嘛?” 听到这个问题,张垚前进的脚步也不由的放缓,因为他也同样好奇宋陵曦的回答 “这个问题吗?当然是因为我好奇了。” 宋陵曦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的说到,“她死的时候,我有看过身体,她全身关节断裂,四肢躯干错位,唯有胸腔和骨盆还仍旧保持完好。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就是,什么样的手法能够造成这样的死法?” 听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垚也不由得被她的话给吸引住了。 钱芸的死法确实诡异,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如果说钱芸是因为试图反方向逃跑越过了‘禁止线’才死亡,那么造成她死亡,并且死状如此凄惨的‘机制’是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我看来我们选择进入森林是正确的。因为我可不想和那些诡异的火打交道。” 宋陵曦继续说道:“这还得多亏了赵柳赵大哥站出来,不然我也不敢下这个决心。” 身材魁梧的赵柳原本还在和众人一样思考,直到看到众人都看着自己,以及听到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宋陵曦的话,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过奖了。” 宋陵曦看着对方摇摇头,却没有多说。 张垚倒是看的很明白,这显然是宋陵曦对赵柳很有好感。 一行十三人一路前进, 阴暗无边的森林中和在外面看到的相差不多,同样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除了不知道是不是生命的怪异高达树木。 森林内部同样没有‘鬼火’,这一点让张垚很奇怪,他不由得低声嘀咕。 “什么?” 就在张垚旁边的谢目自然是听到了张垚嘀咕的声音,所以也顺声问道。 因为一行人前进时候的距离并不远,也就常人一两步的间距,所以原本没有听到张垚嘀咕声的一些人也因为谢目的声音注意到了这边。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些能够飘在空中像‘鬼火’一样的东西明明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到现在为止可是丝毫没有遇到任何一点那样的玩意。”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张垚直接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一名中年人看着张垚的目光,赞扬的说到,“你这个‘鬼火’名字倒是起的挺好,能够自燃,还很诡异,蛮形象的。我们就这么称呼它们吧。” 所有人也都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 有人好奇,出声问道:“我们走了有多久了?” 张垚正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因为他从来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对于时间的流逝基本上没有概念。 宋陵曦突然说到:“大概是二十分钟不到。具体时间应该是在十七到十八分钟这样子,从我们跟着赵哥走进林子到我们方才停下到这里。刚才我们谈话大概用去了四十五六秒的样子。” 对于人群惊讶的目光,宋陵曦习以为常,倒是对赵柳诧异的模样十分的受用。 张垚也和其他人一样惊异与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能力。 不过好在这个好奇心很快就被赵柳的声音盖过去了。 “你们看那些树!” 顺着赵柳手手臂指着的方向看去,张垚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他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谢目的手臂。 原本还嫌弃,想要说‘你干嘛’的谢目,看到张垚惊恐的脸色,才知道事情估计不对劲。 他扭头,撇嘴看过去,嘴巴直接死死的闭住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余人。 赵柳直接拉起离得最近,还在发呆的一个人,起身把腿就跑,一边跑一边不忘用嘴巴狂吼道:“还不快跑!都愣着发什么呆,不想活了么都?!” 这时候人群才幡然醒悟。 跑! 快跑! 张垚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只是他发现自己腿软的实在不像话。 “谢谢。” 他感激的看着谢目说到。 “没什么好谢的,接下来还是得看你。” 对于这种举手之劳,谢目并不以为意,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表示他的内心同样不少那么的平静。 人群夺命狂奔,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张垚是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用命跑步。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高中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一个笑话:真应该在你们每个人后面架一把枪! 原本只觉得是个笑话,现在张垚发现自己才是个笑话。 在生命面前,自由从来不存在,因为自由永远只能排在生命的后面。 就像一个屁颠屁颠的跟屁虫。 大量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寒的笑容。 它们也的的确确是在笑! 正是这些大量繁多而且密集,不知是附着还是漂浮在鬼火上的标志性‘眼瞳’,才将一行人吓得魂飞魄散。 也正是如此,鬼火们为什么会将他们放进森林,从来不是因为好心和顾忌。而是因为整座诺大的森林之中全都是‘鬼火’! 每棵树的树心内都寄宿着数量繁多的‘鬼火’! 第5章 司机现身 005司机现身 在夺命狂奔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不怀疑身后缓缓漂浮紧跟不舍的鬼火会将他们吞噬殆尽。 因为就在方才,已经有三名体力不支的人被鬼火们团团裹住,然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森林的阴暗像是被固化一样,随着时间流逝一如既往的阴森,没有丝毫的光亮。 手机的手电功能同样无法使用。 “接下来怎么办?” 谢目坐在地上麻木无神的说着。 同样的还有好几个人,张垚也不例外,唯一还算镇静的可能就是宋陵曦了,就连赵柳也坐在地上,同样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 至于杨薛洋,倒再也不会出现了。 因为他就是刚才被鬼火吞食的人之一。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逃了。” 宋陵曦用手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沉声说道。 “逃,能逃哪里去?这四周都是这样模样诡异的树,你也不是没有看见那些鬼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呵呵,就是这些鬼一样的树!” 谢目像是被刺激到血性的凶兽,忍不住反驳。 “呵呵。你也就只有呵呵了,那你坐在这里是打算等那些‘鬼火’怪物一样的东西下次出来把你吃了么?还是说你想和前面被烧死吃掉的三个家伙一样?” 宋陵曦的话终于让张垚忍不住了。 “够了吧。” 他冷冷的看着咄咄逼人的对方。 虽然宋陵曦长得很漂亮,但他无法忍受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谢目被这样嘲讽,如果不是当时他拉了自己一把,只怕腿软的自己也和之前三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道歉,对不起。我承认我说的话有点冲动了,并且我也不该用死去的人来反驳。但是他也不该冲我发脾气,没人想这样的。” 宋陵曦的语气稍微软了下来。 说完后,就走到赵柳旁边去了,丢下了六神无主的谢目,和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张垚。 场面很寂静。 不单是因为刚刚死了人,恐惧和不安徘徊在每个人的心头和脸上,还有就是,这片森林似乎一直都是安静的不像话。 张垚走到谢目旁边,然后坐下。 “谢哥,我觉得她说的其实也没有错,不是么。” 听到张垚的话,谢目沮丧的抬起头。 “我知道的,没人会喜欢这种事情的,我又不是什么超级大变态。” 看到谢目露出笑容,张垚也笑了,他说到:“作为同类,看到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我也很难过,但是活着的人不应该继续活下去,至少要替他们报仇吧?” “我也想报仇,可是,那些东西生什么来历,害怕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你觉得我们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谢目看着张垚问道。 张垚看着对方的眼神,他知道,对方与其说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能。” 张垚想了片刻,平静的说到,“至少我觉得我能,除非我死了。” 就在这时, 两人听到赵柳在召集大家。 对于赵柳,张垚是发自真心的认可,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魁梧有力的身材,还有他逃跑时不忘提醒大家。他还注意到赵柳跑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个人,但是他事后却从没有因此宣扬过什么。 当然更多的还是羡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赵柳那样的人。所以宋陵曦对赵柳这样的人有好感,就算喜欢对方,他觉得也挺正常的。毕竟优秀的人总是会互相吸引,就如同臭水沟里的老鼠也同样会互相吸引对方。 “大家听我说一件事情。” 看着众人紧张不安和忐忑的表情,赵柳也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他开口就说到‘鬼火’,在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还轻微侧头看了一下张垚。 “鬼火,它到底有没有意识,我们不清楚,但是它吃人,已经是很明显的事实了。虽然这一次,也是第一次,鬼火暂时撤退了。但是它为什么撤退了,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原因,或许是因为吃饱了,或许是因为有某种时间或者空间上的限制,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各种难以预料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期待下一次它们会同样就此退去。” 赵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一番话的,短短几分钟的话却抽干了他的所有精神,一种莫名的压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宋陵曦像是看出赵柳的难看,在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时候起身继续说道:“我说两个要注意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在众人目光下摇了摇其中一根手指。 “第一点,我猜测这些树木是诞生这些鬼火的根源,因为鬼火就是从树中出来的,相关的现象之前也都目睹了,我就不在赘述。让我做出这个猜想判断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所处的森林里的树木其实并不完全一样。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有些树的树干是裂开的,有些则没有。而树干裂开的树则是有一种黑色物质残留,这种物质和那鬼火自燃漂浮在空中的‘代谢物’看起来很相似,至少在外部颜色上很像。所以我的结论是,要离那些没有裂开的树木远一点,因为,那里面很可能就有即将破开树干要诞生的鬼火!” 说着,宋陵曦将先前自己从附近树干裂开的大树中,取出来的黑色物质分发给众人。 “你们可以留意一下,这些东西在这些黑黢黢的树的内部很常见,我看了十几颗树,基本上每一个内部都有很多这样的黑色颗粒物质。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第二点,那就是这些物质也许对于那些鬼火有抑制作用,因为那些有黑色颗粒物质的并且开裂的‘树洞’似乎并没有鬼火留存,当然这一现象缺少实际观测,毕竟我们到来的时间太短,我们没看到并不代表不存在,所以这只是我美好的幻想,毕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鬼火也完全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恐怖。” 所有人听到第二个消息的时候都振作了不少。 有时候未知并不是最让人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从来都是无助。 当知道有办法能够对付‘鬼火’的时候,恐惧也都消散了不少。 虽然这个猜测很容易被证伪,但是至少它指明了一个方向,一个能够行动的方向。 接下来的行动就很明确了。 所有人都四散出去找寻树洞里的‘黑色颗粒’,并验证是否有鬼火残留。 鬼火并不可怕,在森林外面刚下大巴后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有被鬼火攻击的情况。 张垚对那一小团飞入自己额头的鬼火至今都印象深刻。 张垚随手将树洞中的黑色颗粒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随即想起什么一样,又拿了出来,放到另外一侧的口袋里。 他四处走动,原本还害怕遇到野生动物的他,直到原路返回都没有发生担心的情况。 他猜测,这个森林中,大概率除了那数量极其庞大的鬼火们和它们几个幸存者就没有其他的活物了。 返程路上,他不由想到了那些没有进入森林中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不知道有没有死? 他想到当时包围住自己却并不行动,意图很明显,是想把自己等人逼入森林深处的鬼火,脑子没来由的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鬼火是生物,那么它们的举动,是在为森林内的‘幼崽们’提供食物? 而涌出森林的鬼火就是‘父母’? 他仔细回想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鬼火,发现外面围堵它们的鬼火并没有森林内部从树立钻出的鬼火来的要大。 这一点说不通。 “为什么外面的鬼火会比里面的鬼火要小呢?” 这种逆反的大小关系违反了张垚的基本直觉,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而在外面。 二十多名乘客看着冲入森林的同伴,过去了几个小时依旧没有回来,心里已经拔凉一片。 终于有人开始忍受不住,同样冲入了森林,费国斌就是其中之一。 陆陆续续的涌入持续了半个小时,只剩下了九个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场中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只有一个人抬头看到对方的模样大吃一惊。 “你,你不是司机吗!” ilwxs.com 006 选择 因为男子的惊疑的声音。 不少人好奇的抬头。 当然也不少人依旧抱着头靠在膝盖上,无动于衷。 几个小时下去,他们已经习惯了保持安静。 因为反抗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像地面上的几具焦尸一样,反正每过一个小时左右,那些鬼火就会一拥而上,将一个人烧死,只留下地上的发黑发灰的骨头架子和粉末。 四周漂浮着的鬼火不时的落下肉眼可见的黑色颗粒物。 如同汽车尾气在排放气体一样。 对于突然现身的司机,鬼火们的独眼没有露出敌意。部分鬼火甚至飘到他身边,很是亲昵的在司机周身跃动。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耀眼的火环在人的胸腔周围飘荡。 只可惜火环是浓郁的黑色,意味充满了不详。 司机驱散了绕着自己旋转的鬼火们,它们再度恢复成了单独的鬼火,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同胞族群之中。 司机走到第一个发现他出现的人面前。 他看着对方,露出微笑。 “给你一个机会,进去,不然就死。” 蹲坐在地上的男子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 ...... “你的意思是它们是在驱赶我们?” 张垚回到约定好的聚集地后将自己在路上想道的思绪,直接分享了出来。 说是聚集地,实际上就是一个四周满是裂开树木的的地方,森林内除了树木还是树木,鬼火并不常见,除了开头那一次铺天盖地的鬼火直接‘吃’了三个人以外,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鬼火。 此刻所有外出的人全都安全回来,让留守的宋陵曦送了一口气。 她先是将所有人手上的黑色‘颗粒’一份一份的收集起来。 轮到张垚的时候,张垚从衣服两个口袋和裤子的四个口袋分别取出六堆颗粒物。 “这些分别是从不同的树上取到的,六颗全都是沿着树干从中心裂开的,里面全都没有鬼火。” 张垚知道宋陵曦的想法大概是正确的。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之前的人带回来的颗粒物远比他多,他们观察到的现象和他一样,都是没有鬼火残留。 如果用统计学的方法结合宋陵曦的猜测,目前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关于树木猜测的反例,也就意味着目前为止‘正确率’在百分之百。 阴森的树木是孕育鬼火的母体,鬼火在离开母体后,就不会再回来。 这很可能是真的! 但是对于树洞内的黑色颗粒是否就是鬼火们排泄的黑色颗粒,这还有待对比,因为他们并没有取得过任何一个鬼火的‘排泄物’。 “你刚才说的想法很有参考意义。” 在一番交流和探讨后,宋陵曦将张垚的的话再次提起。 所有人都看向宋陵曦。 赵柳也不例外。 “如果说外面的是父母,里面的是孩子,违反大小规律的话,为什么不试着反过来想呢?” 宋陵曦若有所思的说道。 张垚脑子没反应过来,“反过来,这要怎么反过来?” 反而是一旁的谢目面色沉重的说到道:“你的意思是,外面的是子,外面的是母?” 经过谢目解释,所有人包括赵柳才恍然大悟。 “准确的说,这些尚未裂开的树木是母体,而所有破树而出的鬼火都是子体。但是这些子体的诞生顺序显然并不是同时期的,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我无从知晓,但是并不是大的就一定是最先诞生的。按照动物来说,进行狩猎活动的往往不会是其中的老幼群体,只会是最强健的一个个的个体,至于猎取到食物之后如何分配,暂且不论。套用到鬼火上,我们暂且假定是生物,毕竟它们的眼睛能笑能生气,显然不像没有智慧。那么在外面围困我们的鬼火显然没有我们进入森林后遇到的要强大。所以外面的相比森林内部是要处于弱势地位的,至于是老还是幼反倒不重要了。” “这样确实能够解释森林里面的鬼火要比外面大的原因,但是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对于宋陵曦的说法,所有人都点头表示了认可,唯有张垚皱着眉头,他同样认可对方的推测,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哪里不对劲?” 宋陵曦顺着问道。 “一时间我也想不上来,容我想想再说吧。” 张垚终于还是放弃了组织语言的机会,他总不能说是直觉吧。 张垚没有理由的反驳并没有让宋陵曦生气和感到好笑,她点了点头后就又坐回了地面。 然后基本上就是沉默。 由于森林中一直保持着一个不明不暗的亮度,这个亮度让人很容易就想要睡觉,但是没人敢睡觉。 因为谁也不知道,鬼火们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赵柳实在受不了沉默的气氛,“我看大家也都累了,这样吧,我们轮着来休息,毕竟一直保持着警惕并不是好的应对方法。”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没人出声,因为有时候你并不知道别人和你想的一样不一样。 就算一样,有时候,人的心里又是十分的奇妙,并不会因为想法一致就会赞同你。 因为有的人对事,有的人对人;有的人只管自己,有的人既不管自己也不管别人,正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原因导致了人心莫测。 好在赵柳终究还是让大家认同的,他一出声,基本上没有人反对。对于他安排的轮流休息也没人有意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而表面上也就够了,毕竟大家本来就都是陌生人。 一共就十个人,实际上也没什么好排的,五人一组,每组轮流休息三个小时,有意外就把在休息的人叫醒。至于为什么是三个小时,自然是因为三个小时大抵足够减缓精神和身体上的疲劳了。 宋陵曦将其他人收集到来的粉末,一摊摊放置在地面上摆来摆去。 赵柳争睁着眼睛在警戒四周会不会有鬼火。 张垚则是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悄悄摸摸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宋陵曦旁观察的她的一举一动。 “你在看什么?” 像是才发现有人在旁边窥探,宋陵曦眼神不善并且语气充满了不满。 第7章 界门 007界门 “该轮到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让我给你的机会白白的浪费掉。” 司机的声音喑哑粗犷沉重,像是喉咙卡了齿轮一样,说话给人的感觉十分的机械僵硬。 森林外,团团鬼火中心,只有两个人还活着。 其中一个是不知还算不算得上是人的‘司机’。 另外的一人,就是温原,他是白象山晓棠人。他双腿跪地,驼背低头,头发非常散乱的排布着。原本和他一同没有进入森林的八个人,被鬼火一一弄死,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活着。 “放过我,求求你,我还不想死。” 眼泪不争气的从他眼中流出,他诚恳的看着面目全非异常怪异的司机,对方恐怖的脸虽然让他害怕,但是他的神色却十分的崇敬。 司机笑了。 “走进去,不然你就和他们作伴吧。” 司机伸手到肩膀位置,手向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看着温原冷冷的说到。 只因为拒绝进入森林,无情的鬼火们一拥而上就把人吞噬殆尽,连续目睹了八次同样的场景,温原的恐惧已经被放大到快要失去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看着没有丝毫怜悯之色,像僵尸一样的司机,冷声说道:“我可去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去死吧!” 温原把手机,打火机耳机,凡是身上能扔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朝着司机砸去。 司机感到好笑。 手机直接砸到了他的额头,他甚至没有躲避的意图,就任由手机砸了上来。 温原看到飞出去的手机,四方的手机中的一个尖角刺入了了对方的眼睛,他大喜过望。 只是还没等他继续高兴,司机直接把手机从眼洞里拔出来,反手就朝着温原的手臂甩了出去。 “啊!” 手臂骨头碎裂的巨大痛楚让温原脸色抽搐。 他弓着着身子,左手搭在右手大小臂的关节处,摸着软塌塌的小臂,他知道关节彻底断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这是人能有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骂道。 不过他的叫骂声很快就停止el。 因为他看到司机打了一个响指。 他神色煞白。 就连骨头断了温原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对方一个动作就让他如此恐惧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动作指令能够号令鬼火。 之前被鬼火们烧死的人,都是在受到司机的指令后才开始行动的,那个指令就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我最后再说一遍,进去,不然你就死吧。” 司机的两根手指迟迟没有打响,温原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的动作。 “五。” 温原茫然。 “四。” 他惊醒,紧接着就是连滚带爬。 “二。” 司机的两根手指看起来已经完全重合。 “我进去!不要杀我!” 温原在最后一秒到来之前,竭力嘶吼着回答。 他的回答起到了作用。 司机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落下,却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打响响指,让鬼火们一拥而上。 当知道自己已经进入森林,温原总是下意识的回头,生怕看到司机和鬼火再度出现。好在进入森林后,渐渐的他就看不到了,因为越是进入森林,视觉能够看到的范围就越来越小了。 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眼眶,比例夸张的不像人的撕裂性嘴巴,涂上了粉层的玩偶面皮,这就是那个僵尸司机给他的感受。 温原在森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还有硬的不像话的脸和巨大的怪力’,他如此想到。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也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看到一个门一样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 “门?” 是有人住吗? 他感觉到有点不能理解。 他想要伸手打开那扇门,却看到一群人冲出阻拦。 他对一些人隐约有点记忆,因为这些人就是同乘一辆大巴的人。不同的是他们进入森林要早,那个时候还没有突然现身并且能够操纵鬼火的恐怖司机。 “你要干什么!快住手!啊不是,快拦住他啊!” 只是话是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因为,之前这么做的已经和想不开摸门的一起消失了。 温原的手搭上了‘门’的瞬间,门开了。 门的样貌十分朴素,颜色和周围阴暗的,孕育出鬼火的母体树木一样漆黑且阴暗。 门顺着两边打开。 门内巨大的阴影让森林在瞬间失去了亮度,陷入了绝对意义上的黑暗,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盲人模式。 “这是怎么了。” 温原突然见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 “我是死了吗?” 等到黑暗消失,众人重新恢复了视觉,他们发现门果然已经消失不见了,当然一同消失的还有温原。 第8章 门后的世界 008 门后的世界 “这是哪?” 面对赵柳的询问,张垚保持沉默,因为他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眼前的环境已经发生了改变,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他们触碰诡异的‘门’后。 当时张垚出于好奇,便伸手触碰,想要打开界门。 可惜他刚搭上去,只是片刻,黑暗降临,只有在旁边的赵柳眼疾手快,察觉到了不对劲,拉住了张垚。 这也导致了张垚和他一同被门给送到了眼下陌生的环境。 赵柳也没期待张垚能给出回答。 他打望起四周,最后说到:“要不先顺着路走?” 对方的语气很和蔼,张垚并没有感受到强硬的态度,所以很是顺从。 赵柳的说的路其实就是一条笔直的可供人通行的土路,路面多是一个个积水的坑洼。 看得出来这里应该刚下过雨。 土路的两侧是破败的树木,不同的是这些树木看起来倒像是正常植物,有绿的叶片能够进行光合作用,虽然其中绝大部分已经老死枯黄。 但和之前在那森林中浑身阴暗的诡异树木完全不一样。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这条泥土小路的尽头。 一个村庄映入他们的眼帘。 张垚有点惊讶。 他扭头看向赵柳,“有人?” 赵柳并没有那么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他看着眼睛里的景象,指着一处又一处地方郑重的说道:“不一定。” 顺着对方的手指看过去,张垚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房子塌落颓败。 显然荒废了许久了。 哪怕是荒村,也不妨碍两人走进村子里。 ‘万一有人呢?’ 走近了,才发现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不仅是房子坍塌,更有火焰焚烧的痕迹,一座座塌落的废弃屋子旁边附近堆满了灰烬。 以及各种各样骨头,其中甚至不乏头骨。 “这是人类的尸骨还是动物的尸骨?” 正在思考间。 张垚无法抑制的感到瘙痒难耐,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 “已确认选中者aw0056成功降临,开启任务模块。” “相关信息及主线任务请自行确认。” 张垚扭头看向赵柳。 赵柳眼神充满了惊疑,“你也听到了?” 张垚缓缓点头,“提示说我是aw0056,这应该是一种次序的编码代号。” “你呢?” 他反问道。 “我也一样,不过我的编号是aw0034,我还听到了任务内容。” ‘任务1:找寻彼岸花的线索,并获得一朵彼岸花。’ 听到对方叙述任务具体内容后,心想任务倒是没有差别。 “你相信那个声音吗?那个声音它告诉我们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回去,我不相信。” 赵柳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垚停下了思考。 他想了一会儿,斟酌的说道:“不管我们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但是既然来了,暂时相信它又能怎么样呢,总归是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这番话说的很丧气,但确实是张垚的想法。 赵柳眉头重重的弯曲。 看得出来,他内心很复杂。 终于,赵柳呼出一口气说道:“你说的对。” 张垚发现赵柳的行动力强的出乎意料,当他做出决定后,之前的犹豫全然不存在,可能这也是他能吸引宋陵曦的原因吧。 或许那个女生早就在当初就发现了赵柳身上的优越特点。 张垚还没有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赵柳已经给出了好几套的执行方案,甚至已经按照方案行动了。 不需要思考,只要服从,这对于张垚来说本该是十分愿意的事情。毕竟偷懒他最喜欢不过了,可是看到对方,嫉妒心又让他冒火。 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一无是处。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体能和魅力被碾压,行动和决断力更不用提,除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多余思考,可以说,张垚被赵柳全方位压制。不过好在,他嫉妒归嫉妒,还不至于到冲昏头脑的地步。 一番分工合作和分头调查。 经过两个人一天不停歇的探索,整个村庄的边际确定了下来。 而这只是两人众多成果中的之一,如果不是天上的太阳落下,黑夜降临,两人只怕还能继续下去。 他们坐在屋子里,烧火用的木头是捡来的木头,村子里绝大多数房子被烧毁。但还有不少屋子没有烧毁或者说烧毁的不完全,他们眼下住的就是属于其中的一间。 “可以确定的是村子里除去我们两个以外应该没有活人。 其次这个村庄的大小应该在四平方公里左右,被焚毁前的大概的居民数量应该在一千多名出头,再加上白天发现的各类疑似人类和家畜的骸骨来看,一家三口的可能性居多,大约估算,这个村子的户数应该在340-350户之间。 还有挂在牌楼上没烧干净牌匾上的‘赤水村’三个汉字字体体来看,这里很可能是类似中国古代一样的农耕文明,不少屋舍里面的一些犁田农具和耒耜之类的用具也能一定程度上加以佐证。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被焚毁的原因是什么,目前依旧没有相关的信息。而这些和我们需要调查并获得的‘彼岸花’是否有关系仍旧无法推测。 当然我的倾向是有关系,毕竟那个声音把我们送到这里并且提到了彼岸花,但是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到底会是什么?” 张垚默默的听着赵柳的分析以及总结,心里愈发的佩服对方,见微知着本身就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才能,但更了不起的还是他的这种分析归纳和能够表达出来的能力。 这些东西他都有所印象,也都能看到,但让他说出的话他甚至自己做不到像对方那样条理分明。 “彼岸花?” 张垚想要拿出手机,可是却发现他们身上的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甚至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裤子,早和赵柳在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变成了破烂粗糙的衣物。粗糙的质感摩挲起来像是目数极高的砂纸,而不是布料。 他们很难不想象,这时候估计都没有类似棉纺织技术的存在。 张垚将白天在村庄外采集的果子拿出来,并且递给了赵柳几个,这些果子无法确定有没有毒,因为他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不过赵柳既然说能吃,那他也就相信了。反正要死也是两人一块死了。 “你说彼岸花到底是什么,会是一种花吗?” 听到赵柳的询问,张垚很自然将这个名字和花联系在了一起。 谁叫它的最后一个字是‘花’呢? 不排除存在不是花的‘花’。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石蒜花、龙爪花?” 张垚眉头皱紧。 “石蒜花?” 这玩意,他可是太熟悉不过了,一到某个季节它就会散发出和男性精细胞液体一样的气味。 他曾经的大学校园里,种植了大量石蒜作为风景绿化,以前的他实在是难以理解校方的想法。 “你说的这些名字都是指彼岸花??” “或许吧。石蒜是百合目单子叶植物纲,形状多为鳞茎近球形,彼岸花是石蒜在神话传说中的名称。在传说中,它往往盛开于阴司幽冥之地,寓意多象征死亡与轮回。传说之中的彼岸花一般有红与白两种颜色,红色的被称为摩诃曼殊沙华,’见此花者,恶自去除‘的说法很是盛行。” 赵柳的一番话彻底震住了张垚。 拿果子的手顿时就停住在了半空,张垚愣愣的看着对方,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赵柳面上笑着,然后动嘴将手里像李子一样的水果吃掉,紧接着说道:“我没和你说过,在大学里,我学的是植物学吗?” 第1章 第一天 “你呢兄弟,说起来,除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学的什么专业。你应该也是白象山本地人吧?”赵柳一边往柴垛里添加木柴,侧头对着张垚问道。 “我吗,我是白象山的。”张垚回答道。 “我这趟就是准备回家的,我的大学的话是在甬城读的,读的是一个安全管理类型的专业吧。毕业之后.....”“然后我就去工地里面干活了。”对于自己的履历,张垚说的格外直接。 他不觉得有隐瞒自己经历的必要,事无不可与人言,与人交流,本就该真诚相待。至少他相信真诚能够换得真诚。但哪怕如此,他说到工地的时候,也不免带上些许羞愧。倒不是他看不起工地,而是感觉自己多年的学习和现实情状的冲突让他矛盾。 “那咱们也算是老乡了。”赵柳笑着伸出手。 张垚看着对方飘悬的手掌,停止了没必要的遐想,伸手并且自然的握了上去。 “那肯定是老乡啊,是吧,赵哥。”赵柳笑而不语。 只是拍拍张垚的肩膀。 一番深入交流和互动之后,两人看对方都更加亲切了。不仅仅是因为同乡的原因,更有共同遭遇这诡异离奇经历的原因。篝火一直在烧,寒冷因为火焰和房屋的两重阻拦,两人都并没有感受到冷意。本该是入眠的时间,只是紧张感让他们无法入睡。 “你说,那个门到底是什么?”赵柳想起了让他印象深刻,骤然降临的极致黑暗,但让他更加印象深刻的还是那扇引来黑暗、并且把他们两个送到这里的‘门’。 他躺在破败的木床上,身体上盖着的是同样破旧的被褥,被子盖着不是很暖,但有那么点的温度,勉强能够驱散夜晚屋内的冷意。 “传送门?任意门?虫洞?黑洞?“张垚双手抱头看着天上的星空,很自然的回答道。 “总不能是神把我和你送到这里吧?比起无法证伪也无法证实的神祁鬼神,我更愿意相信同样是虚无缥缈的科幻小说中的猜想。”赵柳听到回答后,扭头愣愣的看着张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说的不是没可能。”....... 激动和喜悦让赵柳直接掀开了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在一番快速解释后,张垚大致理解了赵柳的话。 “所以就是说,你觉得那个声音和那个门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把我们送到这里,帮那个声音收集彼岸花?”张垚低着头,缓慢得从赵柳的话中提取出关键词,然后说道。 “这样确实能够解释的通,不过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先等等再说吧,我去加点木头,感觉冷起来了,火像是要灭了一样。”张垚正要说话就看到对方起身,朝着屋外走去,随后抱进来一堆木头。 这时候他不得不赞叹对赵柳缜密的思维。 因为他抱进来的木头是两个人从森林里砍下来的,砍树的工具,自然是从村子里,一堆堆废墟里找出来的,他们同样还找到了不少没被烧毁的锅碗瓢鹏,以及他们盖的被褥也是如此得来。 村子虽然被烧毁了大半,但是生活物品还有保留。虽然仍旧没有找到活人的身影,但张垚和赵柳都认为这里肯定还有人,只不过他们还没找对地方。 第二天醒来,张垚不知道自己昨晚上是怎么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眼神恍惚但又直勾勾的盯着火焰看,好像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你醒了?”张垚看到赵柳递过来一个碗。 他伸手,接过后倒进嘴巴,让水流在嘴巴里来回流动,然后一口吐在了地上。 简单的漱口后,两人离开了屋子。 他们没有锁门,因为像这样的屋子,村子里几乎都是。 赤水村。 这三个汉字,是在一块牌匾上发现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准不准确,因为牌匾的年代他们无法确定,就连字本身都有磨损的迹象,应该有很长的历史了,具体的时间他们无从推算。 但不管如何,赤水村这个名字被定下了。在赤水村内,完好的屋子整个村子大概在一百户左右,数目将近整个村子房子的三分之一。完好的标准指的是,房子没有明显被焚毁的部分。 至于其他大半,都已经像在村口看到的那样,被焚烧成了废墟和灰烬。 赤水村村内的主路和外面森林的土路不同,土路泥泞坑洼,村庄内的路是青石路,不仅纹路清晰,也十分平整,除了偶有裂痕断裂外,基本上不亚于现代化的水泥路面。 两个人走在村子里的路上。 “垚子,你昨晚上说的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问题?”张垚心想,我昨晚说了什么问题吗? 直到赵柳解释后,他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老毛病了,一些事情怎么也记不住,一些事情怎么也忘不了。从小就这样。”张垚脸色尴尬的解释着。 “按照理论来说,人多不应该是效率最大么?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传送过来呢?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效率应该比不上三四十个人的效率吧?总不能说彼岸西只有男性能够接触,但是男性也并不只有我们两个吧?”张垚的话有点繁琐,但是赵柳还是耐心的听完了,他停下脚步。 然后说道:“又有没有一个可能,那个门只能传送有实际接触的人,当初的情况你还记得吗?”张垚细想了下景象。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碰了门,你碰了我,所以我们两个人才被传送到这里来?那扇门实际上有设置触发条件。”“对。”赵柳对张垚的话予以了肯定。 因为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结束了谈话,两个人走在主路上,试图找寻和彼岸花有关的线索,然而是毫无进展,不是一地废墟的倒塌房子,就是破败但勉强保持完好的房子。 “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一个小时后, 张垚受不了这样大海捞针的行动,回头对着赵柳说到。 “你的意思是?”赵柳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刻刀,听到张垚的话,停下了雕刻和记录的举动,看着张垚说道。 “分头行动吧,反正村里除了我们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而且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屋子里面去看看,光是街道路面上,能够查询的东西太少了。”反复衡量利弊之后,赵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汇合的地点就是昨晚那间屋子,你还记得吧?”张垚点点头。 “然后如果有一方出现了意外或者发现了什么重要内容,那就烧火放烟,通知对方。”张垚再次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直到天亮回屋似乎都没发现什么线索。 虽然分头行动提高了效率,变为原来的两倍,但是依旧没有找到和彼岸花有关的线索。 而且一个上午和下午,他们并没有将所有房子逛遍。 至少还要两天时间才能全部查一遍! 一夜无话,来到赤水村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原本臆想中,夜晚会发生什么恐怖事件,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张垚失望的同时也有一点庆幸。 第2章 线索 第二天一早,两人提前了出发的时间,再次进行了铺盖式检查。 依旧是分两头各自行动。 正在翻箱倒柜的张垚,突然听到了吼叫声,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赵柳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同出现在了一间屋子内。 赵柳脸上的神情十分的郑重,看到这表情的张垚下意识也绷紧了态度,沉声问道:“怎么了,赵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对方嘴唇张合,面孔肃穆的说到:“对,有线索了。” 说完就拿起地面上的纸,并且递给了张垚。 ‘彼岸花,花开彼岸天,花开不见叶,见叶不见花,花叶永错’ 这是一张纸卷上的字,至于记录这些文字内容的纸卷出处,这间房子的地上随处都是。纸摸起来质感粗糙,颜色看上去泛黄,书写的颜料看起来像是黑色‘墨水’,字体不是两人所知的楷书隶书,更像是自造的汉字变体字。和他们在村口发现那块牌匾上记载的‘赤水村’这三个字,风格倒是很是相似,宛如一脉传承。 相近的文字,看不懂,却不妨碍能理解它的意思。 “你再看这个。” 赵柳又拿出一卷纸。 张垚接过来,翻阅起来。 ‘上古有传说,传闻彼岸花乃是天界沦落至凡间,得见彼岸花者可脱凡胎!’ “还有这个。” 又是一卷近似汉字看不懂却能理解文字的稿纸。 ‘唯有灵魂纯净的人才能够见到真正的彼岸花,而一旦充满了欲念和复杂情感的人,哪怕彼岸花出现在眼前,也见之若无物。’ “如果这些上面的记载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彼岸花还有’智能‘,还会筛选能够看到他的人?” 这些‘资料’让张垚感到离谱。 经过整理,两人发现这一整座屋子里的‘资料’都是和彼岸花有关的。原本盛放书籍的书架断裂的横倒在地,样式古朴的典籍随意的躺在地面上,不少纸张像废纸一样凌乱飘散在地,经过收拾摆放后,整齐了不少。张垚弯下腰,随手拿起摞好的,其中一本一指厚度的书籍。他随意的、跳跃的翻阅了几页。书上熟悉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合上书后用胳膊夹住,紧接着又拿起两本书,同样的方式快速浏览。 “都是一本书?” 书上几乎一摸一样的内容,让张垚疑惑不解,他看向赵柳手中的一张张纸,疑惑的询问道。 面对张垚的问话,赵柳明显的点了下脑袋,开口说道: “我也奇怪,为什么同一本书要刊印这么多份。而且这些有明显被严重涂改过、并且有撕裂和爪痕的手稿纸也让我很疑惑。” 张垚将手里的三本相同内容的书同时放在地面上。然后一本本打开,再度进行了比较,他开口说道:“内容的确有高度相似,除了这个之外,开头和结尾没有书名和着作者的名字也同样奇怪。 至于里面的内容,我粗略浏览后,基本上每一页都离不开彼岸花三个字。这书全篇都在讲述彼岸花,我可以确定这本书的撰写人和彼岸花关系密切,甚至不排除撰写这无名书的人知道彼岸花在哪的可能!” 赵柳诧异的望着张垚,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番态度肯定的话。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看不起张垚的意思,诧异归诧异,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有人帮他总结,他还可以不用浪费时间去组织语言。 “没错。所以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找到这本书的作者。” “书写这未知书名的那个人,必然对彼岸花知之甚深。而且村子内部所有被烧毁的屋子附近,基本上都有一具或几具骸骨;但另外保存比较完整的屋子,却截然相反。 所以,我推断当年赤水村发生了一场大变故。 正是这个突发的、并且可能与彼岸花有关的变故,后续引发了火灾,而火灾让整个村子里的村民分成了两个阵营。一大半人舍弃了房子出逃因此没有留下骸骨,另一批人则是出于某些原因,执意留守,而这些就是我们见到的和人类高度相似的骸骨!” 张垚也有点诧异。 心想,植物学家兴趣爱好这么广泛的吗? “你怎么不去写小说,你说的很离奇欸。” 面对张垚的调侃,赵柳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连’穿越‘这种事情都经历了,感觉你说的这些相比之下显得的相当的合理合规。只不过你真的是植物学家不是什么编剧或者作家吗?” 在屋内,两名外来者继续翻来覆去,找寻更多线索的时候, 在赤水村的另一头...... “村长,那两个人好像进入了那间屋子,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了?” 王二麻畏惧的说道。 只因为他眼前的人是刘全真。 赤水村的村长刘全真,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看起来像是喝口凉水稍有不慎都会驾鹤西去,浑身更是没几两肉。 但是从赤水村逃出来的王二麻,对这位刘村长却不敢有丝毫轻视。只因为他深切知道刘全真的性格,容不得忤逆,不少敢于反抗他的村民已经变成彼岸花的花肥了。 村民之中多的是像王二麻,李狗,李孝闵这样的。要么因为害怕,要么因为家里人还有顾忌,不敢反抗。 “慌什么。” 像是秃鹫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二麻,眼白眼黑像是车轱辘,翻了个转的功夫,王二麻子探头再看过去,只剩下猩红的瞳孔。 这一下子直接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控制不住喉舌,就叫喊了出来。 刘全真只是静静的看着王二麻。 王二麻就已经被吓的的鸡皮疙瘩直立起来,整个人蜷缩佝偻的不像样子。 “别,别这样!” “放过我,村长!” 直到看到王二麻恐惧害怕,并且慌忙求饶的样子,刘全真坑洼僵硬的脸上才露出笑容。 “你和孝闵说,让他过来我这里一趟。” “诶,诶,好的。” “下去吧。” 王二麻出了洞窟。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洞窟里压抑的气氛和没有光亮的黑暗,以及言行愈发诡谲的村长,这每一样他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头顶的太阳让他痛楚。 王二麻抬头看天,发现太阳还没升到头顶,于是再度松了一口气。因为一旦过了正午时分,他体内的邪物就会因为光线而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他可不想像洞穴里最深处的同伴们一样,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互相啃食对方的身体。这也是他为什么强烈向刘全真提议,要担任观察外界这一职位的原因,因为洞窟里太压抑了。每当他看着李狗和村长,以及其他村民的时候,他都会感觉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个物种。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强烈到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每产生几次天甚至十次百千次,想要狠狠杀死对方的念头。唯一让他感到是同类感觉的就是李孝闵,只有他,才让王二麻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怪物。而李孝闵也是村长刘全真让他穿话的人,孝闵是他的名字,李是他的姓。 曾经赤水村的四大姓,王李张刘。 现在的村长刘全真,就是姓刘。 走出洞穴的王二麻确认周围没有那两个人后,将洞口用巨石堵住后,就放心的离开了。当王二麻找上李孝闵的时候,李他看到孝闵正在给他父亲喂药,他是知道的,当年从赤水村那场诡异大火里逃出来的村人,除了刘全真基本上都和李孝闵的父亲一样,无法见光。 当然,他的父亲已经死了,死于自杀。 “阿闵,伯父的病还没好啊?”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王二麻和李孝闵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病,永远不可能好,只要村长刘全真还没死。 “是麻子啊,阿闵,给二麻倒杯茶啊,咳咳。” 说话的功夫,躺在床上的孝闵父亲一顿剧烈咳嗽。 由于处在洞穴里,常年不见光,从当年火灾中逃出来的赤水村村民村民的肉眼视力,如今基本上很难再看清东西。他们依旧能够视物基本上全依赖于体内和他们共生的邪恶生命,那些像寄生虫一样的东西虽然会导致邪化变成怪物,但也有利的一面,也因此大多数的赤水村村民对于彼岸花的态度都很复杂。恨和感激不断交织纠缠,有恨,却也不全是恨。 “不用,不用,伯父你躺下好好休息吧就,可别再让阿闵操心过度了。”看到重病的孝闵父亲躺回去,二麻紧张的表情才退去。 然后他才敢看向李孝闵,正好听见李孝闵却轻声责怪道: “你和他说这个做甚么,我爹的情况我不操心谁操心。” 王二麻抱着额头。 苦笑说道:“错了,李哥,我嘴巴不会说话你知道的,你也别怪我。” “没有想怪你的意思。” 李孝闵用抹布护住手将沸腾的茶壶拎起,将里面煎好的药倒进准备好的碗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上。确认他爹不会听到,然后才对王二麻轻声问道: “你这次来是什么事情,又是村子里来人了,需要我去处理?” 王二麻踮起脚尖,偷偷向李孝闵背后张望了,再次确认后说道: “是的,村子里来了两个家伙,不知道是什么人。看样子是在到处调查彼岸花的事情,而且估计已经看到那本书了,多半怕是知道了一些情况。” 王二麻正要继续说,却注意到李孝闵对自己摆了摆手。 “出去说。” 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村子里的路是一条主路,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通向的就是他们来时候走的土路。另一头是一座高到看不到顶的巨大山峰。 据赵柳估计,这座山至少有八百米高,甚至还要高。 村子是位于森林之中,废弃村庄赤水村的外面,是广袤的森林。赤水村内部的路况是:一条主路,主路下是各种岔路和小路,每条路通往不同的房屋,这些不是废墟就是破败的屋楼。村子内的建筑多类似于中国古代的茅草屋,但是在搭建的时候又使用了木材和瓦片,栅栏和门窗也多是木制。而不论是主路还是小路,用的都是异常平滑的青石铺筑,和村外的土路全然不同。 紧紧靠着主路两侧的房屋,早在昨天刚到来的时候,他和赵柳就已经‘扫荡’过了。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除生活用品以外的有用东西。不是完全无用,但至少是和彼岸花一点关系也无。 除了在那一间屋子里发现了大量重复、书名作者都佚名的书外。 他们在其他上百间屋子中再也没发现其他线索。 一排排的查过去,哪怕每家每户都会进去看一下,但大多都是杂乱摆放的桌子椅子柜子,倾倒的的内饰上布满裂痕和焦灼的黑痕,茶壶杯子碗碟和屋顶瓦片的残片到处都是,睡觉的床和被褥上更是结满了蛛网,煤油灯的表面也长满了锈迹。 诸如此类的景象不由自主的让张垚联想到破败。 赤水村。 这个村子是经历了什么?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村民是都死了还是搬出去了?那些被焚烧成废墟的房屋附近的骸骨会是赤水村村民的吗?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和谁的尸骨呢? 张垚刚从最后一栋屋子出来,打开门,就听到嘎吱的响动声。 他茫然的抬头,只是一眼,他就看到连接木门的关键结构迅速断裂并且落下,哪怕他反应迅捷,但还是被倾倒的木门和门梁砸到了鼻梁骨。他把压在上面的门板推开正想要说两句国粹,却愣住了。 第3章 外来者 003外来者 “你,你是谁!” 衣着褴褛,披头散发,拄着拐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张垚愣住了。对方的两只眼睛看向张垚,脸上充满了惊讶。他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却莫名奇妙的的听明白了对方刚才惊呼表达的意思。 “我还要问你呢,你是谁啊?”张垚反问。 “我先问的!要回答也是你先回答!”披头散发像是乞丐的人开口说道。 对方的神情很是激动。 张垚看那人挥舞拐杖的动作,连拄着地的拐杖都被他甩得像要飞起来一样,他是真的怕对方给自己的脸来上一两二三拐子,毕竟张垚看对方穿着打扮,不太像是个正常人。 对方激动的原因也让张垚很难理解,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而且,他发现自己能听懂对方话的同时,对方竟然同样能听懂他的话。对方能听懂中文?好奇心让他继续用英语以及小日子语里会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打招呼的问道,结果他发现对方果然能听懂。甚至还因为他反复问一个问题的举动大骂不已。 ‘你到底是谁!’,张垚直接快步冲了上去,试图摁住他。 他想问出对方的身份。会和彼岸花有关吗?他到底是不是曾经赤水村的村民?会不会是那本佚名书的佚名书写者? 不断有疑惑浮现。 可是等他动手迈腿,对方早先提前一步发现他的意图,转身跑开了。甚至在跑的同时,丢出了拐杖,狠狠的砸向了张垚的脸。因为下意识伸手挡脸的功夫,对方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张垚丢失了对方的视野。 更让他意外的是,拐杖上的力道很沉,他放下手臂的时候,他听到了手肘处关节细微断裂的声音。 而迟来的疼痛也让他意识到,他的肘关节的确是裂了! “看不出来,跑的这么快?” 他龇着牙齿,不断的轻轻揉搓关节,试图缓解疼痛。 嘴里不断的骂着那个不知姓名的混蛋,一路上嘀咕个不停。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鬼使神差还是迷了心窍,他又掉头回去,重新回到了‘案发现场’,然后发现那个拐杖还在,他弯下身子,把拐子捡了起来。 “正好给我用。” 他用着拐杖也不觉得隔音,反而觉得异常的顺手。 ‘乞丐’在确认张垚没有追上来之后,摘下破烂的头套呼出了一口气,不屑地说道。 “外来者,呵呵。” 殷凤脱掉伪装,露出了曼妙的身体曲线,张垚眼中的衣着褴褛,不过是假象罢了,实际上的乞丐却是一个异常年轻的漂亮女性。随着一步步走入地窟,光线也越来越稀少,黑暗替代了光亮。 但是她轻车熟路,没一会就找到了目的地。 根据暗号,殷凤抬手敲响了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 虽然环境黑暗的看不见东西,但是对于体内有彼岸花共生的赤水村人来说,基本上黑暗和光亮没有区别。至于她,同样能做到在黑暗中轻易视物。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才进到屋子内。 跟踪了一路,在确认自己果然跟丢了目标后,张垚并没有感到丧气。 因为他遇到了更离谱的东西。 他看着一个巨大的雕塑,完全呆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 巨大人形雕塑穿着厚重的盔甲,抬头望去,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米高! 巨人雕像的两条腿分别站在两个扁扁的柱台上,居高临下。 “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张垚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很快就没必要思考这个问题了。 因为巨人雕像动了。 他亲眼看到前方圆柱台礅上,巨型雕塑的脚踝处,像是锁链一样的东西断了。 然后,巨人动了,他从墩台上,走了下来。 张垚看到这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巨人’从他身边走过,并且消失,他才回过神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叫骂不过是为了宣泄无以言状的恐惧,他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巨人离开后,张垚静静的等了十分钟,生怕那恐怖的东西回来,然后把自己一脚踩死。好在,这种事情终于还是不可能发生,他确认那个巨人应该不会回来了,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他在那块墩台下方找到了一段文字。 “彼岸花,花开彼岸天,花开不见叶,见叶不见花,花叶永错。” 开头就是一句熟悉的话。 他愣了一会。 “那本书上的话?” 他想起了那本书名和撰写之人都佚名的书稿。 他的疑虑更多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字看完,他的目光还久久停留在那碑文上,无法回过神来。 他喃喃的念道:“彼岸无岸。” 无岸,这就是这段文字的最后两个字,这两个字的力道和其他文字的力道全然不同。 “那本书会是有人见到这碑文复写出来的吗?” 一时间,关于碑文和记载了大量关于彼岸花的佚名书的疑惑,填满了张垚的脑袋。 碑文虽然不是汉字,但不妨碍他理解。里面记录的是一个关于叫做‘脊’的人,叫做人或许并不合适,因为它是天上的,而不是地上的人。 碑文上的内容除了开头结尾外,就没有提到过彼岸花。上面大多记述的是赤水村曾经的历史,以及曾经的辉煌以及没落。 碑文和书谁先谁后? 这是张垚看到碑文后最疑惑的地方。 假如碑文上的内容为真,这赤水村,至少存在了有上千年的历史! 第4章 赤水村和历史 刘全真顺着一级级的阶梯朝着地底走去。 直到脚下在没有台阶,刘全真知道自己到地方了,他踏上了平地,佝偻着推开了巨大的石门。虽然他身形瘦弱,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但由于体内彼岸花的存在,他的力量很强。 甚至不亚于灵人。 石门从中间被打开,而后缓缓向两边向内转动,门内空无一人,亦看不见任光亮。彼岸花能够给宿主提供一定的黑暗视觉能力,但并不就等于可以无视黑暗了。 所以这也是刘全真带了一盏油灯的原因。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灯盏拎起来提在手中,然后走进了石门。 因为弯腰的动作,他本就佝偻的身子显得愈发弯曲了。 刘全真从石门中出来的时候,手上不仅提着灯盏,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本书。他拿着书,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石门外翻阅了起来:天地初开,隧古之初首生,灵。垂死化身,灵分而衍万物。 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轮,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岁月不改残酷,万物各自周流。 千年时光须臾间,行气有成者,被称为上师。万类霜天竞自由,灵人之所以在林立万族之巅,正是因为上师们拥有操控灵气的能力。 因此,人族得以屹立于万族。 上师这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灵人群体,开创下了辉煌纪元。他们将灵奉为创世之神灵,灵随天地而生,似火焰、似流光、似河流、似气体。 灵无常相。 灵人的上师们奴役万族,并在九天之上建立了城市,以及文明。得益于灵气的存在,上师门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些,并自称灵人。 张垚见到的被活化的巨型人形雕像‘罗’,就是曾经的灵人。 有灵人,自然就有了其他灵种生物,他们将其他灵种粗略的划分为五类:裸、鳞、毛、羽、昆,对应了绝大多数世间的生灵。随后他们将不具备操控灵气能力的普通人类与自己做出了区分,并划定了区域进行统治。就这样,数千年过去,灵人虽因此保证了血脉的纯粹,群也和真正的人类脱离了关系。 人类在灵人眼中,只是五虫之一的裸虫,而不是同类。 ...... “上师,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灵人和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分别。” 刘全真想道那个从雕像之中解放出来的巨大灵人,脸上不住的露出嘲讽之色。他合上书,卷成筒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拎着一盏孤灯佝偻着身子朝着上方走去。 “这他妈的是光之巨人吗?这是什么玩意!” 赵柳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自由行动的巨大人形雕像,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二十多米的巨人随走动,都带起强烈的气流紊乱,赵柳没控制身子,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倒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吓得! 因为巨人竟然弯下了身子,并且两只碗一般大小的眼睛正在盯着赵柳看。 “外来者,你们的到来已经触犯了禁忌。” 巨人说完,就是一掌朝着赵柳拍下。 “卧槽泥马!” 绝望是什么感觉? 长宽将近两米的巨大手掌,借着重力的加成,飞速的落下。 两秒后,赵柳看着那凹陷的地面,心有余悸,“这要是被砸中了,怕是直接变成一团肉泥了吧!” 就当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发现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 他扭头看去。 “操,还有?” 他再度开始夺命狂奔,根本来不及骂,疯狂的驱动自己的双腿。 张垚回到屋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赵柳。 “出去了?” 他皱起眉头。 不过张垚没空去管赵柳,拿出了之前发现的线索,一本没有书名撰写之人名字的书。 两名巨人紧紧的跟在赵柳身后,死死的咬住不放。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巨人的速度十分缓慢,赵柳全力奔跑能够比他们要快。坏消息就很多了,巨人们似乎不会累,或许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是石头。 赵柳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往空旷的地方跑,因为这样他肯定耗不过后边的两头‘狗’! 这样只会有一个下场:耗尽体力被一巴掌拍成肉泥,然后和大地融为一体。他可不想经历这种死法,光只是想象那场景,他都感到头皮发麻。 他不断的按照脑海的路线,把他们往赤水村引。 “早知道,我就不好奇了。我非要去另一头看看,是为了嘛!” 赵柳偶尔回头,想要看看那两头体型巨大的怪物在哪,但看到依旧紧紧保持在自己身后二三十米远,心里的寒气就不住的往上冒。 但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回到了赤水村,不同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恶客’,赵柳开始庆幸健身的重要性。 他回头朝着两个巨人竖起中指,比了一个国际手势。然而巨人虽有神智,却并不高,就算有,也无从理解这现代意义的动作语言。 虽然不理解,但不妨碍巨人对赵柳发动攻击。本就不稳固的屋子,在巨人的作用下,不是被脚踩碎就是被拍飞后散落一地。 一栋又一栋。 正在翻书的张垚,突然听到巨大的响动声。他将手上的书收好,然后出门,正巧碰上了赵柳。 “你去哪了?” 张垚还想要问对方在搞什么,这么大的响动,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赵柳拉着跑了起来。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跑。路上再给你解释,先听我的。” “跑什么?” 很快,巨大的拳头,解答了张垚的疑惑。 他看着从自己头顶掠过的拳头,魂都被吓飞了。 “我,操。” 都不需要赵柳解释,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鬼东西还真没走? 张垚却不知道,这巨人原本是离开了的,回来只是因为赵柳。 第5章 劫后余生 经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追逃,两个人此刻的状态都算不上好,不仅灰头土脸,最重要的还是大腿的肌肉梆硬的像个石头。 酸,胀。 连张垚这种健身小白也意识到自己这属于是高强度的运动导致乳酸积累过多导致的。 然而这里可没有筋膜枪可以供他们放松肌肉。所以除了用手揉搓,也别无他法,而用手揉搓肌肉的效率十分感人。 “呼,他们应该是走远了。” 张垚和赵柳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总算摆脱那两个鬼东西了!” 张垚将自己带出来的书丢给赵柳,对方顺手接过。 “小心点,估计就这一本了。所以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赤水村应该是不能回去了吧?” 张垚是真的害怕,回去又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跑出来,这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到自己看到的记载了碑文的地方。 如今回想,之前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点,只怕每个点都是一座巨人雕像!一想到要是那些东西要是全部‘醒’了过来,他就头皮发麻的厉害。 “不一定,不管怎么说,我打算先回赤水村去看看。”赵柳说出了他的打算,却没有向张垚解释原因。 张垚之前已经从书里确认书上的内容和碑文上的内容有重复的地方,这也是他为什么爽快的把书给赵柳的原因,其中两者也有一些地方记载有出入,并不是完全相同。比如,赤水村的历史,碑文上记载村子建立和发展的过程,但是在无名书上,半点没有提及赤水村的创始人。 “你不会想和这些东西对抗吧?” 张垚看着朝着赤水村方向走去的赵柳,很是诧异。 他急忙出声问道。 赵柳听到声音,回头说道:“虽然我还不知道彼岸花是什么,和之前想杀我的巨人是什么关联,但很显然,这件事情哪怕已经超出了我能够处理的范畴了,我也要去做。” 张垚不理解,他平静的问道:“为什么?会死的。” “如果一定要说理由的话,因为我要回去地球。” 赵柳坚定的语气让张垚很不爽,他接着说道:“做不做的到,以及能不能解决,这不是我和你能说了算的。 何必呢,最终的结果除了失败我根本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你知道我看到那两个怪物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他一巴掌下来,我们两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刚刚的逃亡还没让你认清现实么?” “你说的对。” 赵柳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张垚意识到他已经没法阻止对方了。 因为赵柳说完就走了。带着那本记载了和彼岸花有关的无名书走了。 他不知道赵柳有没有回去赤水村,但反正张垚是不想回去了,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所以他没有心情去探究,赵柳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回不去,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家不像家,孤独的感觉他很早已经习惯。 只是...... 当赵柳带着无名书和张垚分别后,张垚蹲在潮湿的泥土地面上,一边掰扯着野花,一边念叨着:“去?不去。去?不去。去?......” 当根茎上还剩下最后一瓣花瓣时,地上已经有十几瓣花瓣了,他看着那孤零零悬托在根茎上的花瓣,喃喃自语:“不去吗?” “不,去。” 他甩手将根茎连带着花瓣丢掉,转身朝着赵柳离去的方向跑去。 “你!” 当赵柳看到张垚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意外。 “我改变念头了,毕竟两个人行动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何况这些这些鬼东西既然连我和你这样的都搞不定,也未必就有这么恐怖,说不准就是两个石头刻出来的空架子罢了。” 对于张垚跟上来的举动,赵柳很高兴,有同伴的感觉终归要比孤家寡人要好。 他对着张垚微笑的说道:“嗯,你说的很对。” 只是有的时候,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在两个人欢声笑语的谈话间,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个人纷纷错愕。 “把我的拐杖还我!” 张垚和赵柳纷纷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你?” 赵柳看到张垚惊讶的声音,不由声问道:“你认识?” 虽然对于空间和位置的记忆很弱,但是对于人和物,张垚自信不会记错。 殷凤看到张垚,就怒不可遏。 她直接越过了赵柳,直接冲着张垚就是一个冲刺。 张垚来不及反应,腹部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道,并被裹挟着朝后飞去。 直到撞到树干落地,他才从地面上站起来。 “你是个女的?” 张垚吃惊的看着殷凤。 他只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日前那个打扮破败的人,有点相同并且熟悉的气息。 但是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拐杖。 “呵呵。” 张垚吃力的站起来。 赵柳跑了过来,然后扶着张垚,确认张垚没有大碍后,眼神忌惮的看着殷凤,“你是谁?” “我是谁?真的好笑。要不是我,你们两个人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两个灵人的追杀,还问我我是谁,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殷凤看到张垚脸上不屑一顾的神色,原本张扬的表情就垮了下来,一想到当初对方还把自己当白痴一样,一个劲的问自己是谁,就更是来气。 她气呼呼的说道:“怎么,不信?” 赵柳看着对方,又看看张垚,脸上表情古怪了起来。 她用手挡住嘴巴,凑到张垚脸旁边,静悄悄的说道:“这姑娘什么情况,怎么看样子,对兄弟你不一般啊?你该不会是对她做了那种事情吧?” 赵柳甚至都没问张垚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毕竟看对方的样子,怎么认识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在说什么啊。” 张垚受不了赵柳那种八卦的眼神,但是想到自己刚才被一个飞扑冲飞好几米,说话也有了点顾忌,所以只能小声的向赵柳简单解释了一番。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殷凤走到树旁边,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 第6章 千佛地窟 “你要带我们去哪?” 三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已经很久了。 终于,张垚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对着殷凤询问。 殷凤,这就是她的名字,也正是她带领两个人离开了赤水村,朝着目的地前进。关于目的地是哪里,她没说。 至于张垚和赵柳为什么会相信一个陌生的女孩,并且跟着她,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对方一句简单的‘救命恩人’。 “你们不是要找彼岸花吗?跟我来就是了。” 张垚想道殷凤当时居高临下,自信以及轻蔑的语气和神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 有时候,当你没有方向的时候,胡乱选择一个方向不失为上策。 “还没到吗?” 赵柳出声问道。 殷凤不满的回头,不过看到说话的不是张垚,脸色好转了不少,温和的说道:“马上就到了。” 说完,还特意用鄙视的眼光看了两眼张垚。 张垚实在受不了对方那刻薄的打量,很不自然的扭开了脑袋。 十分钟后,目的地终于走到了。 张垚看着熟悉的地方,目瞪口呆。 地上断裂的石刻锁链,熟悉的碑和墩台,当然不同的是上面的巨人雕像看样子没有回来。 “这不是我之前来的地方吗?” 听到张垚的话,殷凤脸上的惊诧一闪即逝。她隐藏的很,而正好张垚也处在惊愕之际,并没有留意到殷凤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但是赵柳却是暗自留心,将这一幕记在了心底,同时也引起了他的一些疑惑。 “到地方了,跟着我的脚步走,这里充满了机关陷阱,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见到了他,你们就能知道关于彼岸花的一切了。” 殷凤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严肃无比,特别是在说道机关陷阱的时候反复强调了一定要跟着她的步伐。 赵柳和张垚郑重的点头,两人知道对方应该没有在开玩笑。 两人严格按照殷凤的脚印以及步距,一步一个脚印,生怕殷凤口中的恐怖机关将两人绞死。 直到进入内部,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安全了。 “能不能先和我们说下,那位是什么人?” 见到自己和张垚应该已经脱离陷阱范围,赵柳就替张垚开口问了。 他也知道张垚开口问话只怕会适得其反,得不到答复还算好,要是把对方惹恼了那才是真的无语。现在可是人生地不熟,一举一动都可能要了小命。 张垚的心思根本没在人上,而是被入眼的峡谷吸引了。巨大的纵深和沟壑让张垚错愕,他抬头看向天空,却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缝。 大裂谷? 两边高高的山石以及漫长的谷底似乎在验证他的想法,更让他惊惧的是峡谷两侧山石上活灵活现的人形石雕。惊的是这处地方的鬼斧神工,恐惧的是那些石雕并不是只有脸,还有躯干和四肢他瞬间就想到了入口处,被石刻锁链捆缚在他眼前跑走的巨人! 眼前的这些,该不会都和那个一样吧?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寒毛耸立。 虽然他扬言那两个是纸老虎、空架子,但他知道那是给自己壮胆的虚张声势罢了,真要是信了自己的鬼话就太天真了。 光是对方石头的重量就能把他压死! 殷凤等了一会,见到张垚根本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一副憋屈模样的说道:“你们可以和我一样称呼他为先生,先生姓冯。” 似乎是提到了冯先生的原因,赵柳注意到殷凤的脸上洋溢着尊敬,也许是个不错的人? 他没来由的想道。 这里也的确是个裂谷。 裂谷很长,三个人没有休息,一路不停歇的走了将近整一个小时。他们看到了一条河,一间屋子,以及一个站在河边覆手而立的人。 张垚和赵柳都明白,他应该就是殷凤口中的‘冯先生’了。 白镜河是千佛窟内的唯一河流,千佛窟外的大裂谷据传是被上古时的灵人一拳打碎的,而白镜河的诞生却是无从考据了。但正是有这条生命之河的存在,冰纨草才能源源不断的诞生出冰纨玉。 而冰纨玉和彼岸花在最初是深深联系在一起的。 赵柳和张垚紧紧的跟着殷凤,在殷凤的带领下,他们走到河边。 张垚注意到冯先生的衣着打扮以及体型,他本能的觉得这位冯先生,应该是个很年轻的人。 至少看背影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人。 “先生,人,我带来了。” 殷凤站在身后恭敬的说道。 “你先下去吧,殷凤,我有话要和两位客人单独谈谈。” 此刻的殷凤完全没有了在张垚和赵柳两人面前率真的模样,肃穆的回了‘是’后就退下了。 看着殷凤逐渐远去的身影,以及冯枭果的声音,张垚才回过神来。 “这位先生,可是觉得小徒姿色不错?” 冯枭果转过身来对着张垚说道。 “姿色却是不错,性格也是相当的不错。” 张垚虽然很尴尬,以及讶异于冯枭果的面容,但还是保持微笑的说道。 赵柳看到冯枭果的真容也吃了一惊,因为对方的面容很苍老,但是声音却根本不像一个老人的声音,充满了中气。 “两位客人不必惊慌,我这是彼岸花离体的正常症状,两位既然来找寻彼岸花,难道连这点也不知晓吗?” 冯枭果看着眼前的两位,脸上露出了疑惑。 张垚和赵柳对视一眼,暗自通了眼神,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以待。 赵柳将怀中的那卷,也许是关于彼岸花的最后佚名残本拿了出来,双手托举呈在冯枭果面前。 第7章 深入河底 赵柳将怀中关于彼岸花的佚名残本拿了出来。 这也许是最后的孤本了。 赵柳双手托举轻柔的书册,呈在冯枭果面前,然后说道:“先生,可否为我等解惑?这书卷是何人所着,以及这彼岸花到底是何物?” 冯枭果看到赵柳手上古朴的书册,眼神复杂。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 “彼岸花的称呼来源就是你手中的书册,书册的内容也与彼岸花有关,但却从威威提及彼岸花的由来。其中多是记载了此花的样貌颜色以及各种获得彼岸花的奇异传说。 这一切都要从灵开始说起。 天地初开,首生灵,灵死衍化万物。 而彼岸花却是来自于他方世界,故名彼岸。 此花最初的来源无从考据,但由于灵人之中有人以此研究,发现其用途甚广后,便大肆推广。这也是我等人类之中流传着诸多关于彼岸花的美好传言,但是这些都是灵人为了推广彼岸花所编织出来的。 得彼岸花者心想事成,倒也不假。毕竟人死了,也就无所谓想与不想了,不想自然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至于这本书的撰写之人,我亦不知,但想来应该是上古之时发现灵人阴谋的人类先贤所着吧至于他为甚不留下书名以及笔名,想来也是为了不让灵人注意到吧。 和你们这般叙说,想来你们也未必就能知晓彼岸花的恶毒,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亲眼看看,你们就知道了。” 冯枭果说完,将书卷交还给了赵柳,然后走到河边小屋,推开木门。 没一会,两人注意到他出来后的手上多了一颗珠子。 “这是避水珠。” 名字简洁明了。 张垚一听名字就知道等会多半是要下眼前的河水了。 避水珠功效果然和名字一样:避水! 在冯枭果拿着避水珠的时候,三人周围形成了大概一个透明罩子。而且这个罩子还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但是不管怎么动,三个人都始终会被罩子保护住,时刻将外面白镜河的河水抵挡在外面。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河底,冯枭果手上的避水珠散发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值得一提的是,避水珠产生的避水罩子是透明的,他们能够看到‘罩子’外河底的情况。 原本以为眼前不过是一条河,但是赵柳错了。按照心脏跳动的次数来估算,他们下潜了大概有一百零三万六千八百秒,而这还不是这条河的极限。 “这条水脉叫什么?” 他们下沉的虽然不快但也不慢,因为水流的压力和阻力对于避水珠产生的罩子来说,并没有起到阻碍作用。 这也不怪他好奇是什么样的河能够有这样的纵深。 “白镜河,它的名字是因为曾经有一位名曰‘白镜’的灵人死在了河中,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当然这条河的名字还有一个解释。” “另外一个解释就是,这条河的河水面洁白如镜面,水面下的水如冰一样寒冷,所以这条河也被叫做镜寒河,这条河在那个册子上有提到过。” 说话的是张垚,他突然插嘴说道。 赵柳有些诧异与张垚竟然能够记住佚名册子上的内容。 “你的同伴说没错,那本书上有记载,应该是在源流那一篇” 冯枭果倒是一脸平静,他想了一会,对着赵柳说道。然后从容不迫的操纵着手中的避水珠,不断驱使着它来维持外在的碧水罩。 随着不断的下潜,水流和谁压似乎完全不存在一样。 但是张垚和赵柳都清楚,那恐怖的压力只是被冯枭果手中的珠子用某种他们难以理解的方式抵消了,并不是真正的消失。要是他们敢从包裹他们的透明‘球罩’出去,迎接他们的除了各种不间断游过的奇异鱼类,还有因气压差爆炸的下场。 就在张垚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终于他突然感受到下落停止了,相反的,还有轻微的上升感。在不断变亮,借着已经是一个高亮光源的避水珠,张垚和赵柳看到了一扇上了锁的门。 以及门后面的洞窟。 “已经到地方了。” 冯枭果对着身旁的两人说道。 赵柳意识到已经到了地方,才站起身来,然后将手里正在看的书递给了张垚。 张垚摇摇头,没有收。 “你藏着吧,上面的内容我大致都有数。” 见到张垚一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赵柳才将书卷成轴,别进了裤腰带里。 随着不断的靠近。 巨大的门越来越清晰。 这时候,张垚看到门以及门后的山石墙壁熟悉的材质,他脱口而出。 “裂谷?” 他望向冯枭果。 冯枭果只是点点头,却并没有解释。 在包裹众人的‘罩子’接触到门的瞬间,罩子开始不断挤压罩子外的水流。 张垚看到水流被不断排斥并且朝着远处推开去。 然后,门进来了。 “.......” 这一幕比他看到外面裂谷上面雕刻着的,无数的巨人雕刻还要震惊。他看着冯枭果手上的避水珠,好奇的说道:“这珠子还有没有,能不能送我一颗?” 对于张垚的话,冯枭果微笑的说道:“避水珠自然是没有第二颗的,就如同世上没有两个相同的灵人一样,也不会有两朵相同的彼岸花一样。如果你能替我做到一件事情,这颗珠子给你也不是不行。” “什么事情?” 赵柳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问道。 张垚扭头瞪了眼说道:“先来后到啊,赵哥,你这不厚道啊!” 对方尴尬的说道:“咳咳,这不是好奇么,不过既然是你先提出的,那么我自然不和你抢了。” 赵柳的确没有争夺的意思,他也确实是被避水珠的神奇给吸引了,所以才下意识的问出了刚才的话。 冯枭果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不急,你们有的是时间去知道我要你们做的事情。” 第8章 孢子和根须 避水珠的神奇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 冯枭果的一番话打消了张垚的好奇心。 他向来是这样,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又都不完全感兴趣。冯枭果的话很明显的让他联想到他的要求必然是极其不好实现的那种。 “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彼岸花。” 冯枭果将避水珠藏进袖口,珠子就在张垚眼皮底子下不见了,正纳闷呢,赵柳已经移步跟着冯枭果走了。 见状,张垚也小跑跟上。 虽说是洞窟外是巨大的河流,但是窟内除了空气十分潮湿之外,并没有多少肉眼可见的水流。 随着不断的走动,张垚和赵柳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壁面上像‘墨鱼’触手一样的就是彼岸花的根须。” 冯枭果解释间,弯腰从地面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最近的一根彼岸花‘触手’丢了过去。 拳头大小的石块,还没落入孔洞,就被在孔洞周围游弋的根须‘抓’住了,然后在三人的目光下,被根须勒紧并勒成了粉末。 张垚一会看看壁面粗细不一的根须,一会又看看地面上的石头,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然后他找准了一块脚掌大小的石头一脚踩了下去! 石头除了被蹭飞有轻微磨损,除此之外甚至连个缝都没有产生。 “假的吧?” 赵柳看着张垚的举动,顿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壁面上不计其数的孔洞,几乎每个孔洞都有一根甚至好几根根须伸出来,在不断游弋。 “这些根须并不是彼岸花的本体,他们最重要的部位被关在壁面之内无法挣脱出来,这些壁面是封锁彼岸花的第一道封锁,而外面的冰冷彻骨的白镜河则是第二道锁。” “那些墨绿色的,像是草种一样的是什么东西?” 赵柳有注意到地面上除了石块外,还有一些像是植物一样的东西,研究植物学的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那些,就是彼岸花的孢子。” 冯枭果笑了,只是那笑容却是充满了恨意。 “正是因为这些恶毒的孢子让我的身体变成了这个样子。” 冯枭果说着,将自己的胸膛露了出来。 张垚看到后直接吐了。 赵柳也不忍直视,将头别了过去。 “彼岸花的孢子是由它从孔缝伸出的根须诞下的,这些孢子没有生命体的供养很快就会衰变死亡。而我当年来到这里后,并不知道这一点,大意之下就被这些孢子入体。这才有了我身体和面容的巨大变化。” 冯枭果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赵柳一想到刚才对方胸膛上的巨大豁口以及扭曲的皮肤,就不寒而栗。 寄生! 赵柳瞬间想到了彼岸花繁衍的机制,由根须吐出孢子,孢子寄生在活体上。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冯枭果显然没有听懂寄生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才茫然的问道。 而赵柳也没想到情急之下他的想法就直接说了出来,反应过来后,他对着冯枭果不慌不忙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冯枭果恍然,继续说道:“这些孢子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不仅能够依靠人身体的血肉中获取营养,人类的剧烈情绪也能让它们成长。” 赵柳诧异,正想询问,冯枭果伸手示意指向一个方向。赵柳顺着方向看去,那个方向正好有一朵绿色孢子草,它的颜色开始不断变深变黑。 一株,两株,三株。 导致它颜色变黑的根源,是一股黑色的气流样的烟雾,赵柳顺着烟雾的流向不断回缩,直到看到了源头,他愣住了。 这! 张垚刚吐完,却是才起身,就看到赵柳惊讶的望着自己。 而赵柳惊讶的瞬间,他看到了一股黄色的烟在自己身边产生,然后飘向了不远处的彼岸花孢子。 这让他更惊讶了。 “所以说,情绪对于这些彼岸花来说,也是它们的食物。不过你不需要为此害怕,对于人来说,情绪的产生很容易,不同的情绪对于彼岸花孢子虽然会造成不同的影响,但是决定它们能否持续长大的依旧是最基本的营养物质。” “血和肉,筋骨和髓液,脏器和灵气,这些才是能让它们真正疯狂的东西。” 冯枭果说完这番话,右手五指伸开,立于半空。 一股能量波动从他掌心向四周逸散。 然后, 张垚和赵柳就看到了让他们沉默的一幕。 石壁上成千上万的彼岸花根须,开始像鞭子一样,疯狂的抽打壁面。 壁面开始晃动,新的裂缝在晃动中产生,以及不断有石块落下滚到地面。 而不同于渴望灵气而不得,被镇压在石壁内的彼岸花,地面上各种颜色混杂的孢子们则可以毫无滞涩的吸收从冯枭果掌上飘出的灵气,它们的吞吐极有韵律,一呼一吸充满了节奏。 无论山体怎么动荡,裂缝再多,彼岸花终究冲不出来。 彼岸花的嘶吼声,从孔洞传出,如同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的低音,让赵柳的头皮都不禁麻了起来。 张垚听的更是心脏骤停。 冯枭果见状,才停止了释放灵气的动作。随着灵气的平复,彼岸花们依旧狂躁,地面上的孢子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这种反差不得不让赵柳称奇。 从一系列惊喜里挣脱出来的张垚看了眼像没事人一样的赵柳,不由得表示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是灵人?” 张垚望着冯枭果,沉声说道。 冯枭果抬头,想要看天。 只是上方却不是天空,也不是水流,而是土黄色是岩石。他却是忘记了,灵人居住的天空,在白镜河下是看不到的。 “曾经的我,是灵人,现在我不觉得我还是灵人。” 听到冯枭果的回答,张垚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从他看到对方能够掌控灵气的那一刻,他就怀疑对方不是人类,至少不应该是普通人类。而他能够操控灵气的行为倒是和他在碑文和佚名书册上看到的,关于的灵人内容的记载如出一辙。 赵柳此刻也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异动,和眼前的这位‘冯先生’的举动脱不了干系。 “灵气?” 只是不同于张垚质疑冯枭果的人类身份,赵柳反而对灵气充满了考据和想要研究的兴趣。 第9章 花主 无法理解的地方太多了,海底石窟内的彼岸花,赤水村内的佚名书册,巨大的灵人雕塑突然行动。张垚感觉到了它们无形之间的联系,却怎么也想不通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关键是什么。 另一边。 赤水村村庄外的土路上。 两个人正在地面上,弯曲着身子脸对着泥土用手挖来挖去像是在找寻什么,他们正是李孝闵和王二麻。 王二麻挖土的时候,不时回头张望,确认附近没有村长刘全真的眼线后,才轻声说道:“孝闵哥,你说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是天上的那些人?” 说道‘天上’两个字的时候,王二麻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子,他伸手一边指着天上,同时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灵人,是权威与力量的象征。 “你觉得就凭那两个家伙会是吗?” 听到王二麻的话后,李孝闵并没有直接回答不可能,而是思考了一会才做出了回答。 “你该不会是忘记之前,那两个家伙被两头花兽追赶的场面了吧?要是灵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花兽上彼岸花的气息。” 一想道在暗中观察的那两个人,李孝闵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是我想打击你,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会是灵人。就算是真正的灵人,来了赤水村又能怎么样?” 李孝闵一直弯着的身子,因为从土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挺直了身子。 他手里拿着一株草叶。 黑色的彼岸花孢子被他握在掌心,仿佛一颗普通的植物幼苗。 “二麻,你应该清楚,灵人和人类早就不是同类了。人是人,而灵人不是。更何况我们也早就不是真正的人类了,难道你觉得天上的那些人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彼岸花是干什么用的,你不会想在经历一遍十几年前的惨剧吧。想一想替你死去的大麻和小花。”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妹妹小花和哥哥,王二麻的脸色暗了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殷凤。” 李孝闵突然说道。 王二麻因为被戳穿了心思,突然羞愧的脸上泛红。 “但是你别忘了,她可是灵人的混血,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冰冷的话语,直接给王二麻的幻想浇灭了。 “我知道的。” 王二麻低着脑袋,沮丧的说道。 “不要被她冲昏了头脑,不是所有的灵人都像殷凤一样的,想想你的妹妹和兄长遇到的情况吧,我话就说到这里,我只希望当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你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不要让你的兄长和妹妹白白牺牲。” 是了,要不是二十年前,灵人突然来到赤这里,赤水村的村民也不会被彼岸花寄生,自己的妹妹和大哥也不会死! 一切都是因为灵人! “灵人,都该死!” 王二麻看着空荡荡的天上,目光穿透云层,望向了传说中灵人居住的云天。 “可是,如果不靠灵人上师们的力量,我们要怎么解决彼岸花呢。” 王二麻突然又想到体内的恐怖花朵,苦涩的说道。 他也不是不知道李孝闵的意思,殷凤的身份他是知晓的,但是连灵人都没办法的彼岸花,他们又能够做什么呢?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呵呵呵。孝闵哥,你说我们真的会有出路吗,有次我和李狗哥去集市上购买食物,那些商贩看我们的眼神和说出来的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怪物,他们说我们是活在洞窟里的怪物。” 看着王二麻的眼神,李孝闵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冰冷刺骨, “为什么一定要祛除体内的彼岸花,那些人哪里知道我们的遭遇,他们喜欢发表意见你随他们好了,又不会掉肉。不过是闲言碎语都受不了,那就去死好了,想要获得对抗灵人的力量,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起这个只是因为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我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村长刘全真。 因为,我看到他.......” 李孝闵意识到王二麻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站定脚步扭头问道:“村长他做了什么事情?” “我看到,我......那天晚上从窟里出来,看到村长他,他在吃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恐惧涌上了心头,导致王二麻说话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李孝闵听完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然后说道:“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你知道,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知道吗?” 王二麻说完后,心有余悸,想起那天晚上恶心的一幕,连忙说道:“我怎么敢和其他人说,那些人都是听刘全真的话,逃出来的人里面,也就你和李狗哥我能说。” 听到对方提起李狗,李孝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你先别告诉李狗,我看机会和他说。” 王二麻连连点头。 “我听你的,哥。” 李孝闵拍拍手,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里的彼岸花孢子交给了王二麻。 “这株孢子给你用吧。” 王二麻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对方的表情,终于还是收下了,复杂的心情终究还是化作了对李孝闵的感激。 第10章 被捕 山崖洞窟内。 阴暗潮湿,终年累月没有光线照射,如果不是依赖于体内的彼岸花,赤水村的村民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生存。 毕竟人身上的视觉系统,经过自然进化以及遗传,早就习惯了外界环境中的色彩和光亮。 而彼岸花,则是给它们寄宿的花主容器,提供了一套迥异的视觉系统,不依靠视觉神经网。 而是依靠灵气,拥有的独特黑暗视觉! 洞窟内一级级的台阶往深处蔓延,看不到尽头。 楼梯口的地方站着两个像是值守巡逻的人。 而他们也的确是守卫,身为当年逃出来的赤水村村民中的一员,这两位站岗的同样因为体内的彼岸花而不受黑暗环境的影响。 张垚跟着冯枭果来到洞窟内的时候,很是震惊,赤水村附近周遭竟别有洞天? 而赵柳则是被冯枭果吩咐了别的事情去做。 三人在离开海底洞窟并浮出白镜河后,张垚看到冯枭果交给了赵柳一样东西,并且和对方单独说了一番话。谈话的内容,张垚没有听清,他只记得赵柳很是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问冯枭果,冯枭果也没有解释,而是用一些诸如‘到时就知分晓’这般的话语搪塞了过去。 后来,冯枭果就带着张垚来到洞窟内。 此刻他们就躲在一颗巨大的石头后面。 张垚看着眼前像石笋一样的尖尖石锥,以为是钟乳石,但是又河印象中的钟乳石好像不太一样。因为钟乳石不应该是长在地面上,而是该在洞窟顶端才对,但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因为,只要能够挡住他们的身体就够了。毕竟彼岸花只是提供了在无光的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而不是提供了透视。 “彼岸花是什么,想必你大概应该清楚了。这个洞窟里的所有村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全都感染了彼岸花。” 冯枭果眼中散发出青蓝色的光晕,平静的说道。 张垚望着对方的眼睛,不由的感到刺痛,像电焊产生的火花飞射进了眼睛一样难受。 “所以,你要杀了他们?就我知道的,赤水村的村民人数可不少,就凭我们两个人可做不到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吧?” 冯枭果闭上眼睛,缓缓的说道:“你对灵气一无所知。” ...... “呵呵,是你对彼岸花一无所知!” 张垚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呆住了。 由于洞窟内的几乎没有光线,他只能看到黑影比四周厚重不少,根本看不到对方的模样。 “怎么办?” 张垚倒是不惊慌,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冯枭果,毕竟对方既然敢在他眼前大放厥词,那么想来应该有应付的办法才对。 另一头, 赵柳在不断奔跑,他知道接下来就看自己的速度来了。他手里死死攥着冯枭果交给自己的钥匙,按照冯枭果指示出的路线,从白镜河岸不停的朝着赤水村跑去。当他赶到赤水村,看到一片废墟的时候,虽然心急火燎,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我一定能想起来那间房子在哪里的。” 他目光不断在变成废墟的‘房子’上来回扫视。终于,他想起来了自己找到佚名书卷的房间,然后,他将钥匙郑重的收好。冲着目的地跑过去。 “还不动手?” 张垚看着不断逼近的黑影,有点诧异于冯枭果的淡然和无动于衷。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冯枭果真的就没有动手,甚至可以称得上束手就擒。 十多名赤水村的村民,不断地逼近之后,将冯枭果绑了起来。 见到冯枭果没有反抗,犹豫半晌之后张垚还是被绑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什么也看不见怎么打,更何况人还没有对面多,唯一的靠山还先投降了。 张垚见状,也只能安然就擒。 “在搞什么鬼。” 虽然被抓,但是张垚不相信冯枭果没有打算。 不光是因为避水珠的神奇不自觉的让冯枭果的言行,在张垚心中产生了几分神秘感,同样也有对赵柳行踪的好奇,他很难不怀疑冯枭果是在策划什么。 虽然突然出现的村民让张垚有点吃惊,但终究还是没有那一颗避水珠以及河底下彼岸花的疯狂,带给他的震撼来得大。 “嘀咕什么呢!” 按押着张垚的村民,听到张垚说话的声音,皱起眉头甩手就是一棍子砸下来。 “嘶嗷!” 张垚后面脊背吃痛,却还是忍了下来,终究没敢骂回去。 一行二十几个赤水村村民,以及两个被死死看守的人,一路朝着洞窟内部前进。 一路上都黑黢黢的,不仅看不清楚东西,不时还会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对于张垚来说,这种精神折磨比被棍子打了一下还要折磨。 随着不断前进,滴答滴答的水声越来越重。 虽然看不清路,但自己是在不断的下降,这一点他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第11章 地心 当赵柳将钥匙插进孔洞的一瞬间,他就清楚的意识到,冯枭果没有骗他。 灵气,竟然真的存在。 随着密室被打开,灵气被逐渐释放出来。由于距离灵气源头过度靠近的原因,赵柳瞬间就受到了来自灵气的冲击,巨大的灵气很快席卷了他的身躯,如风卷残云。 他强忍着疼痛,从怀中拿出另一样东西,一颗圆圆的珠子,如果张垚在这里,一定会诧异为何避水珠会在赵柳的手中。 大量被释放出并且肆意游荡的灵气很快有了目标。 在避水珠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灵气开始聚集,聚集的中心,正是赵柳手心上的避水珠或者说是碧水珠。 聚集的过程更像是吸附。 随着碧水珠不断的吸收吸收,灵气终于还是耗尽了,然而赵柳看着手上威威发亮的珠子,他知道想要重新填满这颗传说中的珠子,所需要的灵气远不是眼前的这点就够的。 但好在,够用了。 “希望他能够撑住吧。” 赵柳着急也没有办法。 碧水珠吸纳完灵气,还有个纯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几分钟左右。这个过程虽然能被加快,但是赵柳并不具备灵人操控灵气的能力,所以当他向冯枭果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得到的答复是很显然的。 一刻钟后。 手上的碧水珠开始发出奇怪的响声。赵柳听到后并不惊讶,反而很高兴,他将碧水珠握在掌心。他闭上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他愣住了。原本以为冯枭果一句‘碧水珠会告诉你一切’不过是骗人的幌子,现在他有点相信这句话了。 他的脑海里赫然出现了一张‘地图’,他能看到地图上不断前进的众人,其中两个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除开张垚和殷凤口中的冯枭果外,其他看起来正常的人他并不认识。 而更加诡异的是,他看到冯枭果似乎在对自己笑。 沉默片刻后,他深呼吸,试图将一切疑惑和惊讶抛在脑后。 几秒后,他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的话,说吧,接下来要怎么做。”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你被抓就行el,这些赤水村的村民会帮你和我汇合的。你应该也不想你的朋友出事吧?” 赵柳看着面上充满笑意的这位‘冯先生’,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朋友,一面之缘就能算的上朋友吗?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神奇珠子,手掌不自觉的就将它握紧了。 另一边,赤水村东边的山体洞窟内,冯枭果和张垚被赤水村的村民一路押送。 一行人不断往深处前进。 张垚注意到,冯枭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除了中间有一段时间失了魂一样,两只眼睛空洞的像是相机失去了焦距。 至于他为什么能够看见了,因为随着他们不断的下降,洞窟内已经开始出现了光亮。 不仅有了光亮,最重要的还有热。 “这是下降到了地心么?” 终于,张垚看到了楼梯下方滚动缓缓流淌的红色液体,他本能的吞了口水,却发现根本没有口水可以吞咽,口水不知何时早就已经被蒸干了! 冯枭果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但是随着不断往下,赤水村民们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有些更是失去了理智,甚至连张垚挣脱了锁链,他们都不再理会。 他们不断的发出嘶吼并且嘴里的哈喇子垂直流出,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因为炎热的环境被蒸发干净。 “他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哪怕已经像是痴呆了一样的赤水村民,张垚不能理解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被彼岸花寄生的容器,岩浆的高温让村民体内的彼岸花强烈不适应,所以才有了他们现在的样子。” 冯枭果的话回答了张垚的疑惑。 那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下去,现在逃跑岂不是很好? 张垚原本想要问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问,他隐约感觉冯枭果在彼岸花的事情上有所隐瞒。彼岸花惧怕高温?他脑子里开始不断的回想佚名书册上的内容,可是却迟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 会是他记错了吗? 他怀疑的看向冯枭果。 “怎么了?” 注意到张垚目光,冯枭果露出笑容问道。 只是他不笑还好,他一笑,脸上连成一团的干枯面容就像树皮一样皴裂开,异常的渗人。 村民的怪异行为,直到度过了岩浆区域才消失,过了岩浆区域,村落开始出现在张垚眼中。他看到岩浆周围有建筑的时候,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一个穿着粗衣,佝偻着身子的老头,从屋子里走出。 他迎着人群过来。 将张垚和冯枭果两人围着的一行人,看到村长,连忙行礼。刘全真无视了村民们的举动,任由他们低着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 “东西呢,交出来。” 身形佝偻的刘全真走到冯枭果面前。 张垚看着这一幕,莫名的感觉到滑稽。 只是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刘全真盯着自己,咧嘴笑了。这一笑,张垚就笑不出来了。他的双手手臂开始不受控制的弯曲,不断的关节外扭动,完全违反了人体关节正常的活动范围! 汗液从他脸上滴落。 疼! 手臂之后是双腿,他开始维持不住站姿。 两只腿像被扒开一样强行劈叉成一字马。 大腿内侧的筋被拉断! 紧接着脖颈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四周扭动,四十度,六十度,九十度。之前的疼痛虽然让张垚难以忍受,但都没有这一刻来的恐惧。 会死! 再转下去,他真的会死。只可惜四肢和躯干的扭曲已经让他疼的说不出话来。 “你的脑子里不要再有不敬的想法,下一次你真的会死。”刘全真停止了对张垚身体的操控,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冯枭果身上,然后对张垚告诫的说道。 侥幸逃过一劫的张垚,伸手搭在脖子上,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反应过来,手肘出的关节已经断裂,移动手臂这一动作的后果通过神经传输让他疼的发出惨叫声! 冯枭果看着躺在地上凄惨哀嚎的人,摇摇头说道:“你能读心,猜猜看那颗珠子在不在我身上。” 刘全真看着对方的脸,上面长布满了树皮一样的褶皱,看起来粗糙且干涸。他知道这是因为彼岸花带走了对方身体内的一切水分和血肉导致的,所以对于冯枭果的样貌他并不奇怪,让他讶异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死。 想到这,他不由的嘲讽道:“看样子灵人的确是不一样,彼岸花离体竟然还能够存活,要是换了我们这些卑劣的人类,早已变成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灵人,呵呵。” 听到对方提起他的痛点,冯枭果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暗起来,树褶一样的面皮显得更加丑陋,也正是因此,一直努力维持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见到对方的模样,刘全真就知道对方多半还忘不了心中的仇恨。 眼前这位曾经的灵人,如今却是不仅失去了灵人最引以为傲的血统,体内还残留着灵人最深恶痛觉的彼岸花孢子。而导致对方落得如此下场的主谋,却并不是他,刘全真虽然在其中有所出力,但直接导致这一切的还是当年和冯枭果一同来到赤水村的灵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想来是不在你身上了。无关紧要,碧水珠有或者没有,都不能影响彼岸花的出世。想来也可笑,你们灵人试图镇压的彼岸花,竟然被灵人亲手解开放出。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说道最后,空气中弥漫着刘全真的哈哈大笑声,他笑得更加佝偻了。冯枭果低下了头,没有理会刘全真的话语,任由对方挤兑。 “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关进热窟吧。” 随着刘全真的一语命令,两人就被关进了一个洞窟。 热窟顾名思义,热,就是他最大的特征。此处深度已经非常接近地心,热窟炙热的程度比之岩浆虽不及,却也相差仿佛。 热窟中的‘犯人’很多,其中少部分是赤水村中反抗刘全真的村民。 张垚很快就从他们的嘴里探听到了不少消息,比如他们被关进热窟,大多是因为反对和体内的彼岸花妥协。 这些村民的观点是坚决要和体内彼岸花抗争到底,而刘全真的想法则截然不同,他认为彼岸花虽然邪恶,但针对的是灵人,和他们这些人类无关。所以他对于彼岸花的态度是共生和保持合作,彼岸花需要宿主容器,人则是为彼岸花提供血肉营养以及情绪养分。 除开这些反对刘全真的村民,热窟中其他的大部分犯人,其实并非犯人。说是犯人,更像是人种,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生孩子。 因为被彼岸花寄生了的村民全部丧失了生育能力,无论老幼还是青年,性别男女,无一例外。而生出来的孩子则是被用作彼岸花的血食,当然那些生不出孩子人种的下场,同样也只有被当作血食这一结果。 这些人种几乎都是从其他地方抓来的活人。 第12章 彼岸花宿主 热窟里的人种对于新犯人的到来,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除了门被打开的瞬间,他们会齐齐抬头看向牢房外,其他任何时候都是低着头保持着麻木,就连食物到来也依旧是不言不语,脸上也根本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 当然这些人都是人种。 体内被彼岸花寄宿了的反抗者们,则躺在地上,时不时的会手脚抽搐起来。张垚初次看到,有被吓到,但后来司空见惯了。他知道这是这些村民体内的彼岸花在啃食他们的内脏,每次看到他们抽搐的模样,他就会联想到地球上那些癫痫患者。 身体和脑袋贴靠在墙壁上,冯枭果仰着头闭目养神,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皱着眉头不满的看向旁边的张垚。 张垚不为所动,虽然刚才戳对方腰子的举动很不礼貌。 “看那里。” 张垚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冯枭果看了过去,他沉默了,原本对张垚的火气却也消了。 “少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张垚望着那个方向正在发生的惨剧,脸色难看,犹豫半晌,他还是选择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一个男人趴在女子身上的身上,看不清脸,但是他哼哧哼哧的声响让张垚想到了不好的场面。 他提腿朝着男人的脑袋就是一脚踹下。 男人骤然受创,回头看向对自己动手的张垚。 似乎是躺在地上的女人还没有完全死亡,她的手掌不断的拍打地面,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声响,张垚才注意到这里的局面。 也似乎是被打扰了兴致,那双猩红的眼球死死的盯上了张垚。 “什么鬼东西,该死!” 他看着从对方嘴里伸出来的长长的红色舌头,却是想到了之前在河底看到的彼岸花根须。 怒火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理智和恐惧退让与愤怒。 他冲了上去。 只可惜,还没上去,就被人给拉住了。 拉住他的是其他的花主。 原本躺在地上,不时发癫抽搐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格挡在了张垚和吃人的人中间。张垚不知道那个吃人的叫什么名字,他望向拦在中间的一排人。 脸色十分的难看。 “你们要拦我?” “不是,那个人交给我们处理吧,他会死的。” 回答张垚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苍老的老人,声音相当的中性,从样貌上他看不出来对方的性别。 老者见到张垚沉默不语,她知道必须要做出一些实际性的举动,才具备说服力。她转头看着那名吃人的人,眼角落下了眼泪。 站在她身旁的人全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刚刚忍受不住吃人冲动欲望的人正是眼前老妇人的儿子。 “动手。” 老人终究还是下了命令。 见到儿子被团团围住后,她转身走到张垚身边,将手中的拐杖横放在地面上,然后坐到张垚旁边说道:“他是我的儿子,她是我的儿媳妇,你能站出来,我很感谢你。” 张垚愕然。 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很意外吗。” 巨大的错愕让张垚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终究选择保持了沉默。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倾听而不是诉说,好在他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讲者,却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 他对着老妇人,轻轻的说道:“能和我说说么,你儿子的事情。” “我们是罪人,都是因为惹怒了老天爷,才会有这种邪恶的东西长在我们的身体里。我,我的儿子,儿媳,他们,外面的村民,无一例外。我不知道那个邪恶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它在不断的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我们吃东西的速度远没有它们吃的速度快,永远都吃不饱,一直都在饥饿。但是我依旧坚信,像刘全真那样用小孩喂食体内的妖怪,让它们吃人,那不应该是人该做的事情,他会遭报应的!” 苦涩布满了张垚的面容。 他看得出来对方很激动。 “会遭报应的。” 上天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张垚没来由的想道了这句话,他很想说出来,可是却又觉得多余,终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后来呢?” “后来,我和其他反对村长的人就被关了进来,我知道的,他把我们和这些用来生孩子的人种关在一起,就是想让我们踏出那一条线。我知道那种饥饿和身体被啃食的痛楚,所以我也能够理解我儿子的举动,因为他实在是太痛太饿了。而只要吃一点肉,就能够缓解。” 原本的对方说话的内容还正常,可是听到最后,张垚感觉到渐渐不对劲起来。他看着眼睛逐渐泛红,嘴巴不断发出怪异响动声音的老妇,谨慎的朝着冯枭果那看了一眼。 “你知道彼岸花吗?” 张垚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说完后,时刻盯着对方的脸。 “彼岸花,你是再说这个吗?” 老妇人的嘴巴里伸出一个长长的根须,骤然刺向张垚的心脏。 早有防备的张垚起身就跑,根须愣了一下,旋即拖动着老妇人开始走动。张垚跑到冯枭果旁边然后停下,果然长在老人嘴里的根须在见到冯枭果后,嗖的一下缩回了嘴里。 他之所以断定冯枭果能够护他安全,就是因为他发现那些体内生长了彼岸花的‘花主’们抽搐不已时,每当冯枭果看过去的时候,抽搐的动作会变得更加猛烈。 就在张垚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 冯枭果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对方的指尖中一团云气飘出,蓝色中混杂了血色的云气脱离冯枭果后,不断加速冲向老妇人。而老妇人则一动不动,直到被云气击中了心脏。 老妇人应声倒地。 “下次我不会在管你,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做完这一切,冯枭果冷冷的看向张垚。 第13章 洞窟 “你来干什么?” 殷凤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厌烦,语气排斥的说道。 之所以如此不快,是因为她看到王二麻,对于这个家伙她一直看不惯,尤其是对方暗恋自己却连和自己告白的都不敢,她打心底里就看不起这样懦弱的男孩。 只是这样的情绪持续没多久,她就露出笑容,转而对着王二麻身后的人,说道:“孝闵哥哥,你怎么也过来了。” 三人见面,王二麻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他耷拉着脑袋不发一言。殷凤瞥见他丧气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将原本的话收回去。 因为,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殷凤笑着脸对李孝闵两人说道:“进里面坐会吧,外面太热,这附近流淌的火浆真是一刻也不肯停歇呢。” 他没有理会对方口中的抱怨,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李孝闵可没有被殷凤的几句话给聊的犯迷糊了。 迷糊,而是一脸平静的说道:“跟我俩走一趟吧,村长他要见你。” ...... 碧水珠中冯枭果的形象被缩小了上百倍,但丝毫没有影响精确性赵柳手捧着碧水珠依旧能够听到和看到冯枭果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你把碧水珠交给李孝闵的人,做好这件事情,你就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冯枭果的每一步都让他充满不解,但没奈何,他同样好奇最后会变成怎么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按照对方说的去做的原因。 “彼岸花到底是单子叶植物还是双子叶植物呢?” 前日在河底看到的那一场景依旧回荡不去。 可惜他一不知道李孝闵是谁,除了能确定是赤水村中的一名村民外,他再也没有其他信息。 “冯先生就这么相信我能够找到李孝闵?” 真正开始走,赵柳才发现赤水村的破败。屋顶倒塌,门面倾斜,以及之前的仓促漫逛,有太多被忽视的地方了。 “咚咚咚。” 赵柳上前敲响了门。 “赤水村还有人居住吗?我怎么不记得。” 赵柳伸手摸着下巴,然后一脸的疑惑,所以他还是选择拉响了木门上的环。 没有响动,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 “不对!” 赵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听到了有人咳嗽的声音。 犹豫再三,好奇心终于还是战胜了擅自闯入他人房屋的不道德感,木门最终被他推开。 首先映入肉眼,可见的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茶壶和细小的茶盏、左侧有一个灶台、下方有个用于添加柴火的火炕。桌子右侧是一张床,而发出响动的对象正是床上的人。 热窟内。 新鲜地上平添多了一具尸体。 除了老妇人的尸体以及她控制不住彼岸花侵蚀的儿子尸体,那名被啃食了一般的女人尸体终于还是死了。 地上多了三具尸体,张垚非但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和周遭的人一样眼神麻木起来。 严重的高热已经让他的脑部神经承担了太多的压力。 “我要离开这里。” 他眼睛紧紧的盯着大门口。 从冯枭果的举动中,他已经看出来对方并不值得他完全信任。只是对方处于某种他尚不清楚的作用,才从那些彼岸花宿主手上救下他。 在没搞清楚这一底线的时候,他决定忽视对方的存在。 很快热窟的门房晃动。 冯枭果突然说道:“等会他们放人种进来的时候,你抓住机会跑出去,带着碧水珠能够让你在炎热地地窟中视物和降温。离开这里后,记得将碧水珠交给李孝闵。” 冯枭果将珠子转交到张垚手上后,身体四周竟然开始不住的冒汗。 看到这一幕,张垚才想明白对方一路上能够视高温黑暗于无物,就是因为他手里的小小珠子。 说着冯枭果竟然拿出来了一颗碧水珠交给了张垚。 钢铁栅栏处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他甚至听到了人们叫骂各种精粹的话。 大约是几秒后,铁栅栏开始停止了响动。 “就是现在。” 听到命令后,张垚想也没想抬腿跑动。 拿着自己好奇的碧水珠,但张垚却没有流露丝毫高兴之色。 身后几百上千双如野兽的眼光,如芒在背这个词最适合不过,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眼神是可以杀人的! 莫名的压力迫使他将冯枭果的一切阴谋诡计抛掷脑后。 “管你有什么划算谋筹,我不掺和就是!” 只是等他跑到栅栏处看到那具女尸的时候,他愣了一会,只是这一停顿,不少落后的人种就追赶了上来,见状,张垚再也顾不得心中仁慈,只好默念一句: “愿你往生极乐。” 虽然他并不相信佛,随着不停的往外奔跑。借着碧水珠带来的视线他终于看到了光亮。 之前虽然带着碧水珠,但整体依旧是偏灰暗。 他心头想起后方虎视眈眈的摄人眼光,前面的是看不清人流的潮水,张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来的。 但庆幸的是他出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不停地自顾自的言语,试图缓解这两三天在洞窟里遭遇的一切事情。过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将那颗碧水珠拿了出来。手里拿着碧水珠,张垚谨慎的观察周围,发现根本没有彼岸花寄宿的赤水村村民值守后,他才心有余悸回头望了身后一人多高的洞窟。只是让他奇怪的是明明刚才有不少人紧紧跟着他,但是眼下,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跑出来。 张垚死死握住珠子,然后硬着胆子朝洞窟口看去。 他看到一条触手模样的根须将人种们死死缠住,然后数十上百道根须直接突破了石壁,从裂缝中伸出,开始大肆朵颐。 张垚脸色煞白,却是想道白镜河底的洞窟。 “这两个洞窟,该不会是联通的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心中更加加深了不愿夹杂其中的想法,手上握的却是更紧了,好似里面的碧水珠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一样。 洞口处明显针对逃脱人种的彼岸花,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能暗暗祈祷冯枭果自求多福。 也难怪洞窟口没有人员看守,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不需要,食人的彼岸花吃起人的速度让张垚看的胸腹翻涌不停。 第14章 可能世界上真的有巧合存在。 当确认热窟洞口,并没有人看守后。张垚携着避水珠,小心翼翼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走去。台阶不仅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甚至有的突起如同尖刺。每当他看到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台阶的时候,他都替下来时候的自己感到无比幸运。每一级台阶的两侧并不是完全平齐的,而且其中有一侧是嵌插在石壁内,另一侧则是孤零零的悬着,而下方就是滚动的岩浆! 因为手上的避水珠和他认知中的‘避水珠’是不是一个东西,所以他对于避水珠这个东西能不能避水也存有疑虑。 毕竟有一种说法,岩浆就是超高温度的水!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不敢去赌。 至于岩浆是什么,他很清楚不过了。脑子里依稀已经模糊的记忆,因为眼前真实的岩浆景象开始回忆起来:高温粘稠,熔融物质,硅酸盐为主要成分. 所以他打心底还是认为这避水珠大概率还是避不了岩浆的。 张垚沿着台阶一直不停的沿着上方走,走到他呼吸加速,走到他汗流浃背,走到他小腿麻木,依旧没有看到地面。 “该不会是我走过头了吧?” 他一手撑着崖壁,一边抬腿向上攀登,每四个阶梯之间的跨度目测大概有一米左右,虽然他不知道准不准就是了。 悬崖下方就是慑人的岩浆洪流,为了安全,他都是一级的向上跨,最多加快抬腿的速度,根本不敢两级三级的往上跳。当然事实上三级那种将近一米的他跳不上去。 本以为,会有人追上来,可实际上并没有。 他攀登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十个,百个,千个, 一千个应该还没有,但一百个肯定也不止,总之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遇到过追上来的人。张垚不时会想到是不是他们一直没发现热窟中的‘囚犯’跑出去了一个。 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 “管这么多干嘛,不来抓我最好,我早点跑出去最好!想这么多还不如努力继续向上爬!” 是的,现在他已经称不上是走或者攀登了,他的体力已经有了明显的衰退,虽然还能支撑许久,但是已经有劳累产生,而额头后背和腋下等身体各处皮肤排出的汗液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里,还没有到达地平面。 当他在一路往上攀登行进的时候,另一侧赤水村废墟庄子外,路对头方向山崖入口处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其中一人正是赵柳。 他怀中藏着着避水珠,而另一人是一名老者。 “小友怎么会来如此荒山野岭之地?” 老者穿着一身练功服,面带微笑的说道。 赵柳心想,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一个老大爷,没事往深山里跑干嘛。不过出于礼貌,赵柳还是回答道:“我来找个人,他叫李孝闵,不知你认不认识?” 至于找李孝闵干嘛,他没说,他也没那么单纯的说出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孝闵是谁他根本不认识光凭名字,身体样貌年龄性别都没有,这叫他怎么去找人。 回到面前装扮像老道士模样的,既是回答,也是询问。 “李孝闵,我自然是不认识的,我也无需认识他。不过我可是认识你身上携带着的珠子呢。” 赵柳一脸惊讶,然后看着怀中的珠子竟然自己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对方的掌中。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凭空摄物,神仙手段。 “献丑了。” 老头取到手珠子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在了赵柳身边。 这倒让赵柳怀疑自己的揣测起来,他原以为对方是冲着避水珠来的,但对方得手以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就说明至少并不完全是为了避水珠。 “不知前辈道长高人怎么称呼?” 听着赵柳的胡言乱语的叫法,袁守钱笑了。 “我是一名灵人,你称我袁上师即可。” 赵柳听到灵人一词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赵柳不管怎么聊天,只要涉及到和灵人有关的内容,这位袁上师都会避而不谈,而只要和灵人无关,对方基本上都能大谈特谈。天地经纬、山川丛林、医相命卜似乎无所不通。 赵柳从对方嘴里也听到了许多关于植物的新奇解释和说法,感觉自己以往一些固执的观念有被打破重新搭建,对这位袁上师也不由得有了小小的敬意。 “袁上师,可曾听说过一种花。” 赵柳心中最好奇难挨的就是彼岸花了,因为彼岸花这个名字总是让他误认为这是某种植物。 而他恰好就是研究这个的。 “什么花?” 袁上师飘在赵柳头顶上的半空,整个人盘膝而坐,如同在打坐冥想的模样,他回答的声音从空中落下。 对此赵柳并不奇怪。 从袁上师提到自己是灵人的时候,他多少就有猜到,而那一手隔空取物更是将他震慑住了。 “彼岸花。” “彼岸花吗。”袁上师听到后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落了下来,稳稳落到了赵柳脚边。 “彼岸花对于灵人来说是一种极为有用的材料,但是它的数量极其稀少,所以如果你手上有彼岸花的话,你可以将它交给我,我可以付与你一定的报酬。” 袁上师面带微笑的说道。 同样的微笑,却让赵柳骤然心寒。 材料、稀少, 对方的话和他看到彼岸花截然不同。 他眼中的彼岸花是壁窟内的可怕生物,根须粗壮柔韧甚至异常的锋利,孢子诡异比起根须又显得祥和。 可是,如此恐怖彼岸花在袁上师的眼中是稀少的材料,这是所有灵人的看法吗? 如果是,那么彼岸花为何又会被封禁,要知道在冯枭果带领他们前往的河底洞窟内的壁面上可是封禁数量众多的彼岸花,甚至有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孢子存在。 要知道稀缺的东西只会被捧上神坛,却不会被丢尽粪坑,当然反向包装炒作的手段除外。 所以为什么彼岸花会被封禁呢,它的只是材料么? “材料?上师能够说说,彼岸花一般都是用于哪些地方和用途呢。” “用途吗,蛮多的,比如一些治疗伤口和害病的药,比如制造灵器,再比如赋予力士傀儡基本的简单智识,再比如.......” 不知为何,原本对灵人话题十分警惕的袁上师,对赵柳竟然详细讲述了彼岸花的用途。 赵柳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他被一系列听说过或者没听说过,有的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甚至只有个概念,连个想象画面都没有的东西给震撼到了。 他继续问道:“上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冯枭果的人?” 提问的时候,他还特意注意了下对方的脸色,发现没有想象之中的诧异发怒之类的明显变化。 “认识。” 只是对方的回答却让赵柳愣了一下。 赵柳心里暗搓搓的鄙弃了心理学,微表情学,果然这种研究多少有点靠运气。 “冯枭果,他是我的弟子,他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袁守钱看向赵柳,微笑的说道。 他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吃惊。 “看来我的好徒儿是什么都没对你们说啊。” “什么我们,这里不就我和您两个人吗。” “错了,首先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同伴现在正在地底下往上爬呢,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了。其次,我说过了我是灵人,并不是人。最后你应该没有疑惑,那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着,袁守钱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根碧绿色的竹竿棍。 一棍倏忽甩向赵柳。 转瞬即至。 赵柳骤然受力,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这一棍甩飞出去,差点昏死过去。 第15章 师徒情深 赵柳原本是要死,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死成,因为不知怎么从洞窟逃出来的冯枭果救下了他。 而冯枭果的身边还跟着一大堆的人,这些人赵柳全都不认识,甚至未曾谋面。 “您老还活着?” 冯枭果随手一颗石子抵消了不少力道。 所以这本该致命的一棍才没有杀死赵柳。 赵柳从地上爬起来后,想要走向冯枭果。 袁守钱见状威胁到:“别动了,再走过去,你死定了。” 赵柳才不信他的鬼话。 刚才那一下,对方分明就是想杀死他。 他头上脖颈处的一下重击可不是平白承受的,他哪里还会听这位狗屁上师的鬼话。 所以他自然更愿意相信救下他一命的‘冯先生’。 而他走过去,到最后,袁守钱也没真的再次动手。 “你确定你要救他,我的好徒弟?要知道他可是知晓了不少灵人才应该知晓的东西。” 袁守钱脸色十分难看,缓缓说道。 “这又如何,是你告诉他的,我没亲口告诉他,你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我更让好奇的是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上界呆不下去了?” 袁守钱听到冯枭果的挑衅后,脸色更加难堪。 “你都还活着,你师傅我怎么可能会死?” “希望三天之后,日出时分,你还有现在说出这番话的勇气和信心。” “呵呵,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的女人也是和我过洞房,连儿子都是她给我生的,你的灵器更是做好后我给你的,除了灵力是你的,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叫嚣?哦,对了你现在身体应该也没有灵了吧。” 说着说着,袁守钱开始大笑。 只是当看到冯枭果并不因此动怒,他也就停止了狂笑的模样。 “是的,所以,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是靠什么驱动碧水珠的?” 说着,冯枭果干枯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一旁沉默不语的赵柳,突然看到冯枭果变化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只是当他看到旁边的人沉默不语甚至面无表情的时候,他才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袁守钱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惊又怒。 他伸手指着对方以及身后的人,想说话却又如鲠在喉,莫大的恐惧和禁忌让他害怕的不敢说出口,生怕说出来就会遭遇不详。 他转身就要离开,似是要逃离。 冯枭果身旁的刘全真上前一步,嗓子喑哑的说道:“要不要动手?” “不用。三天后我要让他受尽折磨死,方能解我痛楚。” “随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说完,刘全真就带领手底下的村民离开了。 赵柳自始至终都听的很清楚,所以他的神情也很复杂,他万没想道这种狗血并且曲折离奇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他身边,虽事情原委没经历过,甚至不清楚详情。 但, 他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刚刚那群人是谁?”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仇人的原因。 冯枭果的语气十分冷淡。 “和你有关系吗?” 赵柳说道:“有,关系,毕竟我觉得靠你一个人可能不是你师傅对手,要不是有他们,你师傅可能不会走。” 冯枭果听了沉默了。 话虽然扎心,却意外的耿直。 “他们是被彼岸花感染的花主,懂了吗?彼岸花就是我带你们去河底看的那些‘’怪物,懂了吗?要不要我再和你解释下白镜河是那条河?彼岸花是什么花?” 听到最后,赵柳原本还挺想回答想的。毕竟他虽然记得白镜河,但确实是对彼岸花充满了好奇,多知道点总是好的。 只可惜他听到冯枭果话语最后的语气依然不对味。 “还有,我虽然不是我那该千刀万剐师傅的对手,但是我杀死你却是戳戳有余的。你下次说话的时候,最好注意下场合,刚刚听了那么多,希望你也长点脑筋。” 赵柳后背已然湿透,全是冷汗,僵硬迟缓的点头又点头。 因为他看到冯枭果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赫然长出了许多细小的嫩芽。 而这些嫩芽的模样,他总觉的和他看见的彼岸花根须有种莫名的相似! ...... 好在对方终究还是没有杀自己。 这让赵柳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杀自己,但是活着的感觉是真好。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话的真实性。 至于缘由,或许是心存不忍,或许是没必要,或许是自己还有用等等都有可能,但不重要了。 第16章 重见天日 夜晚的空气,最大的特点就是冷,赤水村附近的空气同样如此。让人感到冷的同时还带上了少许水汽,湿冷湿冷的。 冯枭果看到赵柳想骂,却忍住了。赵柳却恍若未闻,对着冯枭果问道:“冯先生,我的同伴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他口中的同伴自然指的是张垚了。 按照推算,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张垚也该出来了。 可谁知,十个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也没等到张垚。 冯枭果闭上眼睛,感应起碧水珠的痕迹。 青蓝色的光点化作三道,一道停留在自己的耳边,一道指向远处。另一道则是在空中不断徘徊游荡,很不稳定。 赵柳却是看不见这光点。 因为他并不具备灵气。 而冯枭果虽然如今已不具备灵气,但出于某些不便于解释的手段,他同样和一般的灵人无甚差别。 青蓝色光点指向的三颗碧水珠,分别位于他身上殷凤和张垚身上。如今,指向张垚的那道灵光却是游移不定,表明张垚很有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当初他分别将两颗碧水珠交给赵柳与张垚,眼下却是只收回来了一颗。 想到这,冯枭果睁开眼睛,对着赵柳说道:“我们去找你的那位同伴,我知道他在哪了。” 说完,他看向远处,青光遥指的方位。 赫然是地下洞窟。 ...... 原本张垚是要上去的,但最终他还是没有上去。 他看向殷凤:“喂,你说的那个恐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能和我讲讲了吗。” 半个时辰前,张垚终于爬到了洞窟出口,甚至不用借助碧水珠,他都能看到洞窟外的明亮光线。 但就是那个时候,殷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拉了回去,并且告知他不要出去,一旦出去就会有危险。 原本他是不相信的,但是没来由的他想到了热窟中生长根植在壁面上的恐怖彼岸花,他犹豫了。 “应该不会吧。” 就在望着壁面犹豫愣神,发呆喃喃自语的这段功夫,他已经被殷凤拉了回去。 “还能是什么,冯先生他应该带你们下河去看过那些怪物了吧?” 殷凤一脸疑惑的说道。 在她想来,冯先生应该是带他们去河底了的,毕竟她也是见过河底洞窟内恐怖的彼岸花的。 “已经见过。” 张垚想起那些不像是植物的彼岸花,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显得平静,但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分情绪。 “那就是了,所有的洞窟出口处都有那些怪物长着,你记着我的话就是了,我不会骗你的。” 殷凤白了一眼张垚,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说起来,我的那个拐杖呢!” 张垚想起来被自己藏得好好的那根墨色清脆的长棍,也笑了,“放心,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细长手感滑腻的棍子,我把它藏起来了。” 殷凤听了,直接咧牙,却不是笑得,而是给恨得。 张垚依旧还在想洞窟上彼岸花的事情。 “不对啊,如果说所有的出入口上都有彼岸花的话,为何有的时候,进出洞口会相安无事?” 殷凤没好气的说道:“你把我的青玉杖还我,我就告诉你其中缘由。” 张垚心中好笑。 ‘到了我手上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不过他嘴上不可能这样说,不然对面的女孩听了可要被他给气死。更不要说对方本就因为一些小误会对张垚没好印象。 就在张垚想东想西的时候。 “这个人该不会真的把我的青玉杖藏起来了吧?!” 殷凤的小嘴巴嘀咕着,她一边诧异的打量着对方,见到张垚不说话的样子,她开始慌了。 “不会真的有这种变态吧!” 她看向张垚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的猎奇变成了厌恶,不过她隐藏得很好,这方面她一直比较有天赋。 “什么?” 张垚还在思考为什么壁窟出入口会有彼岸花的原因,根本没有注意到殷凤不知不觉就将给他定了个变态名分。 “我说,你快把我的手杖还我!” 张垚看气着嘴巴,臃肿嘟嘟的殷凤,只有一种感受。 可爱。 “有没有人说你这样子很可爱?” 张垚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管对方涨的通红的脸。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杖,什么青玉杖,我还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要这么个杖也没有什么用处。可是那个手杖被我放在了赤水村里,我现在出都出不去,你叫我怎么还你。” “是啊!” 殷凤恍然大悟,出不去是他们现在遇到的最大问题。她的脸上开始变得焦急,就连张垚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那该怎么办啊!” 情急之下,殷凤直接哭喊了出来。 “帮帮我,我一定要拿回青玉杖。” 张垚摇头,摊手。 “我也想,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洞窟出入口会有拦截的彼岸花,更不要说越过它们出入了。” 第17章 地底下的赤水村 “不行,我一定出去拿回青玉杖!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殷凤说完这句话,眼神直直的盯着洞窟口。 张垚看到她这样子,也不劝阻。 因为他也想出去。 不光是因为他呆不住的原因,同样有赵柳和冯枭果还在外面的原因,如果说帮殷凤拿回青玉杖那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原因了。 在殷凤说出洞窟口四周长有彼岸花的时候,张垚就已经用石头进行了测验。 结果很感人。 果不其然,石头在触碰到壁面的瞬间,就有根须伸出将石头卷住,而后拳头大小的石子就被拉入了缝隙中去。 而好巧不巧,借助碧水珠带来的光芒,张垚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之所以之前进入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彼岸花的存在,张垚思索了眼下和之前被关押时候通过洞窟的不同之处,就是进来的时候他和冯枭果是被人压着进来的。 他能想到的解释也只有两个:要么是冯枭果的原因,要么是赤水村的村民的原因。 更让他心寒的是彼岸花的感应机制明显十分的敏锐,并不以生物为区分,只是一颗在空中缓慢移动的石子都逃不过根须的感应,这让他想到了一种生物。 蛤蟆,一如蛤蟆的舌头捕捉虫蝇。 而被彼岸花根须缠住的下场,亲眼经历过热窟遭遇,他丝毫不认为有能够存活的可能。 难办啊! 张垚看着洞口处已经藏回缝隙的彼岸花根须。 ....... 冯枭果和赵柳一路向下。随着经过一个个洞窟,赵柳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平静之间来回不断的往复。 当又路过一个洞窟口,三四根如同章鱼触手一般的红色根须被冯枭果斩断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麻木了。 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习以为常,偶尔心有余悸的同时还能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惊讶的不仅仅是石窟壁面内藏身的彼岸花,也有冯枭果对彼岸花处理的手段,一刀砍过必有根落,也正是如此熟练老道的处理手法和方式,让赵柳意识到冯枭果对于彼岸花的了解绝非泛泛之徒。 被冯枭果斩断脱离本体的彼岸花根须,在落地后仍旧具有活性,赵柳亲眼看到冯枭果对着这些根须念叨咒语,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并且从怀中取出药粉挥洒在其上,这些在地面上弹跳蹦跶的根须才化水一般消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柳总觉得在冯枭果挥洒粉末并且触碰到彼岸花根须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刚刚是它们在叫?” 终于在又一次冯枭果将手里的白色粉末撒到地上的根须上,并且亲眼看到手臂粗细的根须被粉末腐蚀变小后,赵柳忍不住发问道。 因为,他又一次听到了那种惨叫声。 冯枭果将一切做好后,听到赵柳的疑问,抬起他那树皮状的脸,盯着赵柳。 半晌后,见赵柳没有露出害怕之色,他才开口说道:“那是它们的亡语,彼岸花并非真正的植物,吃人血肉的植物的并非没有,但是你见过以人的情绪为食的植物吗?我刚刚洒下去的白色粉末是经过特殊研制的用于处理彼岸花的药粉,能够快速杀死彼岸花,不过对于它的本体作用并没有对它的根须和孢子这些非要害部位的杀伤性大。” “这些根须脱离了本体,怎么还能活动?” 因为是研究植物学专业的的,头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植物’,赵柳的好奇心不可遏制的就爆发了出来。 冯枭果想了一会说道:“正是因为彼岸花本体的特殊性,只要本体没有被消灭,所有离体的部位哪怕单独存在,依旧具有活动和进食的能力。也正是因为彼岸花的这一奇异特点,才有了这些针对离体部位的特殊消除粉末。” 这对于两人来说不过是个插曲,每当经过一个洞窟,就有不知凡几的根须被砍下并且用粉末消除。赵柳也怀疑冯枭果怀中是不是有什么空间道具,因为他光是看对方撒掉的白色粉末都感觉有十几斤的份量了。 在又陆陆续续的经过了二三十个洞口后,冯枭果终于收起了他的剑。 赵柳也有尝试记下地下洞窟的路线,只是数目繁杂的洞口实极大干扰了记忆的方便程度,每个洞口通向的并非是单一的洞口,有的时候是四个有的时候是五个,甚至十多个洞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当然单一的洞口也偶有存在,虽然并不知道一个洞口通往一个洞口有什么意义。 正是因为这种复杂和盘根错节,他终究还是被绕晕了头脑,他不知道冯枭果是怎么找的路的,他甚至有怀疑过对方是不是迷路了。 但对方脸上坚定的表情告诉他,可惜并没有! “你朋友就在里面。” 冯枭果的话将赵柳漫无边际的想法唤醒了回来。 “啊?” 顿了顿片刻,他脑子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他的朋友的是谁。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接下来在么办,咱们进去还是等他们出来?” 冯枭果白了一眼, “你觉得就凭他们,能毫发无损的出来吗?” 赵柳有注意到冯枭果说的不是‘他’,是‘他们’,所以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洞窟里面并非只有一个人。 除张垚外的人,会是谁? 冯枭果将腰间的碧水珠调整了角度,超过六成的的光芒照射的方向对准了洞口。 “进去。” 赵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冯枭果一脚踢着屁股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 很快,细细簌簌的声音从洞口的上面以及两侧不断的产生。 借由着后方碧水珠的光亮,他已经看到了红色的肉质根须,拇指般粗细的根须就在他眼睛前飘荡,耳朵、腰子和心脏旁边也同样各有几根根须在空中发出呼嘶呼嘶的声响。 赵柳真的是不敢动。 他还记得冯枭果回答他的问题。 “动了就会被根须‘看’到的话,不动行吗?” “可以,但是到底多微小的动作,才不会被看到,我就不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向来是一剑砍了。” 突然想到当时对方的回答,赵柳心想我也想啊,可是我真的做不啊! 突然他看到离自己心脏位置的根须朝着自己的方向挪动了一大截,他就知道多半是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引起的。 可是这换谁谁不慌啊! 一想到那根须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甚至只有两三指宽的间距,他的喉咙不由自主的就想吞口水。 咕嘟。 喉头滑动的声音直接让靠近嘴巴耳朵眼睛部位的六根触须直接朝着喉咙飞速移动,而且哪怕赵柳紧紧控制住喉咙,依旧没有停止的势头。 赵柳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救命啊,冯先生!” 这一声救命,直接让洞窟里的张垚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看向殷凤,问道:“我刚刚听到了一声救命,你有没有听到?” 殷凤依旧沉浸在丢失青玉杖的苦恼中,根本没有理会张垚的意思,“哪有什么救命声,你怕不是想出去想疯了,我看你是犯病了,还有,我说了别来烦我,你个该死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用青玉杖砸你!” ilwxs.com 第18章 法术 好在冯枭果终究不是真的丧心病狂,他这样只不过想教训下对方对自己的出言不逊罢了,而不是真的想要对方死。 毕竟,他要把殷凤送回云山这件事情,还需要对方去完成。 所以他出手了。 剑出鞘,寒光片刻即至。 彼岸花的根须在空中的移动速度已经非常迅速。 但冯枭果的剑更快。 只不过须臾, 赵柳身体周遭不到咫尺的根须尽皆被斩落。 十数根根须掉落在地面上还在蹦跶不停。 此刻已经走到洞口,正犹豫要不要出去的张垚,通过身上自主散发光芒的碧水珠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尖尖的根须,啧啧称奇。 他当然也看到了赵柳。 不过他没敢上去就是了。 因为被砍断掉落在地上的根须只不过是从缝隙中伸出的一截罢了,里面至少还有一大段和掉落一样的长甚至更长乃至更粗壮的根须。 而更让他心寒的还是那一闪而过的剑光。 他很像说他并不怕。 然而战栗的双腿和后背的冷汗出卖了他,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如果那抹剑光斩到了人身上的话,弹性柔软的肤质会毫不意外的被斩烂!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人提剑着走进来。 而壁面内的彼岸花似乎是感应到冯枭果的存在,原本还在缝隙外的根须,不出片刻就缩了回去。 随着彼岸花收缩根须发出陆续的窸窣声音,冯枭果同样看到了往前十几米处的殷凤,他绕有深意的瞥了眼张垚,然后说道:“既然都在,那也就不用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我让你将碧水珠交给李孝闵,你给他了吗?” 张垚摇摇头。 这才过去多少时间?他甚至连李孝闵是谁都不知道,一个头两个大的,冯枭果也是什么都不解释。 “他没来找你?” 冯枭果感受到了不对劲,心中不安一闪而过。 “出事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无比。 然后他也不管张垚和险死还生的赵柳,直接跑向了殷凤,她原本看到冯先生,还很开心,只可惜这开心很快就随着对方接下来严肃的交代变得沉重起来。 张垚自然听到了那一句‘出事了’,也同样看到了冯枭果脸色的急剧变化,他也很想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对方不解释,他仍旧一头雾水。 他看了一眼依旧处在惊吓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赵柳,也不好管他,他小跑跟上了冯枭果。 他原本是想听对方说些什么。 可惜只听到了一句像是咒语一样的话,然后他就听不见声音了。 只是冯枭果没有阻止他靠近,虽然他也能看到对方的嘴巴开合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就是听不见对方说的内容,想起对方刚才的奇特手势和咒语,于是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他聋了。 准确的说是他被‘聋’了。 而验证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大声的喊叫自己的名字,事实是他确实听不见了,它不信邪,又接连喊了三次。 三次都听不见! 他没来由的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 ...... 当年从大火和劫难中逃离出来的几百名赤水村村民,无一例外都被彼岸花寄生了。也正是因为体内彼岸花的存在,他们能够在地底下生存,不仅具有了远超于常人的呼吸能力和夜视能力,当然还有对于炎热的格外抗性。 而地下错再复杂的洞窟也为他们提供了建立新赤水村的可能性,而村民们就在村长刘全真的带领下建立了这个地底下的赤水村。 洞窟和洞口并非他们开挖出来,而是本身就存在。更让他们差异的是,地下竟然同样有彼岸花。 正因为他们体内有尚未完成成熟的彼岸花,虽然尚未成长为完全体,但同样是彼岸花,他们自然能够感应到在大量洞口以及岩壁的内部有着数量极其庞大的彼岸花! 那些可不是他们体内的幼生期,只有一个进食的口器,根须、花体、口器、孢子等功能分化详细并且成熟,全都是完全体! 在地下,某处岩浆流淌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极其接近地心了。 而就是在这样极端炎热,能将人活活烤死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身形佝偻,脊背弯曲,身子轻薄的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 刘全真看向脚底下的岩浆河。 他蹲下本就矮小的身子,只见一双手伸进了岩浆,岩浆对于他来说好似普通的雨水河水一样,仿佛跟个没事人一样。 两只手在岩浆中像是抚摸着什么一样,过了半晌,他将手收了回来。 不同的是他手上还多出了一株巴掌大小的植株,食指粗细的根茎是主干,两侧细丝状的嫩芽是分支,整个植株散发出耀眼暗红色。 而刘全真原本阴沉的脸色看到这株花,脸色顿时转阴为喜,惊呼:“彼岸花。” 只可惜他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手上的花,红色开始消退,开始逐渐变成了黑色。他知道这是因为离开了岩浆的缘故。所以,刘全真没有犹豫,将这还未彻底成熟的彼岸花重新丢回了岩浆中。 彻底成熟时的彼岸花,离开了岩浆也不会出现枯萎,而彼岸花枯萎的样子就是方才的黑色模样。 刘全真从怀中取出一根拐杖和一盏油灯。 如果张垚在这里的话,他会发现这两样东西中,那根碧绿色的杖子是那么的眼熟。 油灯吸收了四周炎热的火气,很快灯笼中的特殊灯油开始自燃。 刘全真见到果然和冯枭果所说的一样,知晓对方并没有在这一点上诓骗自己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继续按照从冯枭果口中得来的消息行动,他左手握着青玉杖,将另一头深入油灯燃烧的火焰中心。 很快,青玉杖开始染上了火焰的橙红色。 见到这一幕,刘全真脸上的欣喜再也控制不住,说道:“好好好,他果然没骗我。” 想到只剩下最后一步,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 行百里路半九十。 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的成功,所以刘全真不得不耐起性子,将像是被烧的通红的手杖郑重的收起后,他看向身后等待多时并且因酷热十分难受的村民们。 “把李狗和李孝闵带上来。” 并不是所有被彼岸花寄生了的村民都能承受地底岩浆的高温,所以听到刘全真的话后,他们如蒙大赦一样,急不可耐的就向上边跑去。 李狗,是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的人,至少比起清秀耐看的李孝闵来说,他的容貌并不起眼,放在人群中也很容易被忽视的那种。至于姓名,王刘李作为曾经赤水村中的大姓氏,李狗的父母就是姓李,两人还是有亲戚关系的那种。 当李狗被带下来,并且带到佝偻老人刘全真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煞白一片,很难知晓他到底是被热的还是被吓得。比起李狗,李孝闵的反应则是平静许多,但当他看到流淌的岩浆的时候,也不由露出几分惊讶。 如果不是对方体内的彼岸花成功孕育出了花株,刘全真也不会知晓李狗,至于李孝闵则是一早就在他关注范围内了,两人不可同日而语。 他提起地上的灯盏,然后走到两人身旁。 两人此刻被身后的四名村名两两压住,难以动弹,更不要说反抗,同样是被彼岸花寄生了的人,数量在这个时候依旧占据主导。 双拳难敌四手,放之四海皆准。 “怎么能对两位花主如此不客气,松开。” 一句不平不淡的呵斥。 吓得旁边的四名村民直接慌忙将手挪开,连屁也不敢放半句。而哪怕没有了身后的束缚,李狗依旧不敢说话,他看向身旁的李孝闵。 “刘村长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好,那我也不客气了,里面的灯油,喝了吧。这里面凝聚了地煞火气,对于二位体内的灵花可是有很大好处的。” ‘灵花,呵呵。’ 虽然李孝闵并不认为彼岸花是邪恶的,毕竟它虽然残虐贪婪,对于血肉的渴望仿若无穷尽,却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他才能活下来并且在地底生存。 但若是因此说彼岸花是灵花,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对彼岸花有好处,那就是意味着自己死的更快! 李孝闵看着刘全真的脸,见到对方微笑依旧,他就知道自己不喝也得喝了,他咬牙接过对方手上的灯盏,然后将里面灯盏的灯油对准自己的嘴巴。 见到李孝闵喝了,李狗脸色吓得更白了。他嘴巴开合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因为恐惧,喉咙像卡死了一样,半晌也没吐出来一个完整的字。 李孝闵喝了一大口,‘灯油’还有剩余,他将灯盏递给李狗。 李狗惨无人色。 他当然知道喝下去,彼岸花长得快,他死的就快。他的手一碰到灯盏,就哆嗦个不停,死活接不住灯盏。 看到这一幕的刘全真不耐烦的走上来,一把抢过李孝闵手里的灯盏,然后撑开李狗的嘴巴就开始往里面灌。 “我让你给我喝!你听不懂是吗?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 刘全真身材短小佝偻,但是力道却比看起来健壮的李狗大很多,李狗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李孝闵上前想要阻止,却直接被旁边的四名村汉齐齐拦住。看到四个人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李孝闵终究无能为力。 只是他内心的难过并没有占据太久心绪,因为体内渐生而出的剧痛很快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五脏心肝脾肺肾,龙脊,筋络和全身其他的骨骼,剧烈的疼痛感席卷了体内每一寸每一分。 而伴随着疼痛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刘全真将剩下的灯油彻底灌进了李狗嘴里,并将灯盏收好后,他自然看到了李孝闵的异状。 “呵呵,你们两个,将准备好的肉食带上来。” 刘全真对着四人,随手指了两个人吩咐他们去热窟带人种上来。 听到吩咐,那两个人也露出喜色。 要知道彼岸花噬体的痛疼可不是精神能扛得住的,只有血肉能够缓解这种要命的疼。毕竟彼岸花吃什么都是吃,要想它不吃身为宿主的自己,那就必须给它吃别的。 很快两个衣衫褴褛,脸色麻木的人种被带了上来。 ...... 两名当事人是什么感受,没人知道。 但至少四名看着的人,如果不是刘全真极力阻止,只怕,此刻已经变成一场自相残杀大会了。 毕竟彼岸花可没有什么同伴概念,同族一样能吃! 李孝闵看着地上只剩下皮囊的‘尸体’,心情复杂无比,恶心,悔恨,痛恨百感交集。相比起来,李狗的情绪就简单无比,恐惧已经让他彻底崩溃了,脸上一副痴傻的模样,眼黑和眼白大小的比例已经全然不似正常人。 “好好养生,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们体内的灵花。” 说完,刘全真拍了拍李孝闵的肩膀。 至于一旁的李狗,他相信李孝闵会照顾好的。 毕竟,王二麻,就被看顾的挺好的,李狗,他相信也一样。 第19章 师傅和徒弟 刘全真带领着四名手下离开了。 岩浆依旧沿着既定的道路流淌不息,虽然危险无比,但好似从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轨道外。 李孝闵走到李狗身前,将不知何时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李狗拉起,对方的嘴巴上还残留肉丝和血液的痕迹,这些让他不由的再次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他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开口:“走吧,事情已经发生了,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你该不会是想死吧,要知道这里的高温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可以一直承受的。” 李狗依旧是一副痴呆的模样,对于李孝闵的话全然没有听进去。 见状,李孝闵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对方抱起然后抗在了肩上,李狗依旧是不死不活的样子,果然没有做出反抗就被他轻松扛起。他扛着对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岩浆河,不再多想,一步一步顺着石阶往上离开。 ...... 当年被一场大火焚毁的赤水村原址,早就是一处废墟,而就在这处废墟中,如今迎来了一位曾经当年的客人。袁钱,正是那位在赵柳面前自称上师,风冯枭果曾经的师傅,此刻他站在村子外的土路上。 看着一片废墟模样的赤水村,袁钱的心中无比畅快。一念起,当年的事由涌上心头,他的怒火就不受控的窜上心头来。 “哼,活该你们全村被彼岸花侵染,我的事情竟然也敢插手。” 虽然他知道赤水村的村民当初是出于善意,才接纳了走投无路的冯枭果,但对于他来说,只要帮助了那个孽徒,就该死! 所以他才顺水推舟,将彼岸花种子播撒在了赤水村四周。 而结果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两年多后的今日,赤水村附近已然是遍布彼岸花,只待一月之后即可收获。彼岸花成熟花期将至固然可喜,但是对于他来说心头之恨尚未解还远不到高兴的时候。 一想到他身为上师,竟然教出个与自己师娘苟合的孽徒,心中的恨意和妒火就不可遏制的蓬**来。其中不仅是对冯效果那个好徒儿的,也有对那个贱人的。 “死,都得死!该当千刀万剐,你以为你逃的了吗?不仅仅是你要死,就连你和她的孽种也要死,就让我送你们一家上去团聚吧,否则我该以何种颜面去见人!” 袁钱对着空气诉说着他的怒火。 只可惜空气不会对他作出回应。 当然袁钱也不需要有人对他回应,他也不可能将这种丑闻讲述与外人听。可惜,他能够在这里发泄情绪,真要对上如今的冯枭果他却未必真的有手段能解决对方。 只因为,他的那个孽徒竟然敢引花入体! 真要他对上灵力尽失的冯枭果,他肯定全然不惧,甚至自信满满。但这次见面,他才知道对方尽然将引彼岸花入体,一想到这点他就不受控制的惊恐,他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做出这等禁忌之事。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正是因为彼岸花成熟期限为三年。三年中,宿主的唯一作用就是为彼岸花提供养分,养分之中血肉脏器为最,骨骼经络次之。这意味着一旦花期结束,身为宿主的生命和全身就会被彼岸花吸干,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但对于彼岸花来说,一个普通人的养分并不足以支撑一朵彼岸花成功开花,所以,彼岸花往往需要经历好几个宿主。 这其中灵人又不同,因为灵人的灵力对于彼岸花来说,是相冲突的。其中的痛楚不可同日而语。彼岸花虽然被灵人广泛应用,但绝不代表灵人可以直接将彼岸花引入体内! 那对于灵人来说同样是要命的事! “你这样做,又能活多久呢。” 袁钱的眼神已经透过废墟,看向的是远处的天空。 彼岸花三年可熟,距离两年前的那事,已然不远了。 “你终究只有不到一个月可活了。那些贱民不过是花饲料罢了,你竟然倚重他们,看来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让你昏头了。” ...... 冯枭果是不是被冲昏头了,殷凤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反正快要被冲昏头了。 殷凤心里已经彻底记恨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而被顶上的张垚却恍然不知,两只眼睛愣愣的盯着冯枭果。 “冯......先生,这是什么手段?” 张垚只看到对方手掌翻跃,几根手指错落着,他就又能听见了。这更让他确定了自己刚才是被‘聋’了,而不是真的聋了! 冯枭果摇摇头,说道:“别想了,你学不来的,这种法术名唤作虫鸣,需要具备灵力方可施展。你们不通修行是不可能学会的。” 此时赵柳已然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站在了张垚身侧。 冯枭果看着对方失落的表情不以为意。有一点他没说的是,不具备灵力当然也可以施展,因为他自身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的他体内灵力尽失,同样可以施展‘虫鸣’之术。 只不过他可不想对方用自己这种方式学会法术,而他也确信,没有人会希望用自身被彼岸花侵染为代价,去学会法术的。 “虫鸣?” 张垚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很久,转而被这个能让人失去听觉的法术给吸引了,虽然他现在不能学会,但冯枭果并没有说不可能不是吗? 对方的话也很明显,‘不通修行’。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被这神奇的法术挤满了心神。 头一次,没有那么多的杂思乱想,心里只有两个字。 修行。 殷凤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先生!” 冯枭果看到她焦急的模样,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婉娘的孩子也不可能一直在自己的庇佑下。 雏鹰终有展翅日。 他开口对着张垚和赵柳说道:“两位。” 看到冯枭果郑重的态度,张垚也从沉浸中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对方。 赵柳也同样望向冯枭果,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冯枭果看向张垚说道: “既然李孝闵没去找带着碧水珠的你,那么想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主动背弃了和我的约定,第二种就是他没办法去找你,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了,这都意味着此刻的情形十分的不妙。” 此刻张垚不得不打断对方。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李孝闵是谁。 然而冯枭果直接抬手制止了张垚的话语。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李孝闵是谁,你们也无需知晓。接下来我需要你们两位替我,做一件事,那就是带着小徒殷凤逃出这里,离开赤水村!” 两人惊了。 只是没等他们的惊讶持续太久,冯枭果就解释了原因。 “碧水珠可以交给两位。” 说着,冯枭果又取出那一颗从赵柳身上拿回来没多久的碧水珠,将它交给了赵柳。 “碧水珠一共有三颗,你们二位手里各一颗,还有一颗正在我所说之人李孝闵手上,只是如今那一颗想必是拿不回来了。 碧水珠,三颗为一套法器,虽然单独的一颗依旧妙用无穷,但是三颗齐全,具有一个独特的功能,那就是可以凝聚灵气。而有灵气,就可以修炼灵力,有灵力就可以施展法术。” 说到这里,冯枭果停顿了一下,然后特意瞥了一眼张垚,接下来他继续说道:“等你们带着殷凤离开赤水村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带着她去云山,去找她的娘亲,一个叫做上官婉的人。” 然后冯枭果从怀中将一封书信拿了出来,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将这份书信交给了赵柳。 赵柳愕然。 张垚也不嫉妒,催促的说道:“还不拿着!” 等赵柳接过书信后,确定已经将事情交代完毕后他,继续说道:“想必两位心中一定有个疑惑,那就是殷凤离开赤水村为什么一定需要你们。” 是的。 两人心中的确有这个疑惑,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能走能跳的人,咋的逃跑还要人背着吗? 冯枭果叹气,说道:“其实碧水珠之所以有三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需要三个人使用。接下来的话我只说给你们二位听,所以请你们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以免殷凤她察觉。” “我的徒儿殷凤,她的体质异于常人,就算在灵人中也是较为罕见的那种。因为她独特的体质,导致她虽然对于灵气有很强的操控天赋,但寿命却也因此骤缩,只有不到三十岁。 而就连这只有三十岁的寿命,她每日都需要承受难以言喻的痛楚,而碧水珠恰好能够缓解她的这种痛疼,因为碧水珠能够吸取她体内散逸出来的灵力。 虽然这并不能延长的她的寿命。 但是如果碧水珠放在她的身上,这对于她来说于事无补,巨大的灵压对她来说依旧是痛楚。而你们就不同了,你们可以借此修行,甚至消化灵气。 碧水珠之所以有三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可以使用法术,然后更快的宣泄她体内汹涌的灵力。所以你们带她离开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再打造一颗碧水珠,而我却是没有这个时间了。 碧水珠的打造方法很简单,除开主要材料彼岸花之外,其余的材料在人间很容易寻找到,打造的流程和步骤我之后会交给你们。” 殷凤皱着眉头,她一会看看自己的师傅冯枭果,一会又看看赵柳和张垚,看着三人起了狐疑之色。 张垚知道,冯枭果是再度使用了虫鸣之术,让殷凤‘聋’了。 不过很显然,冯枭果不可能让他的徒弟一直听不见,所以没一会儿,她就恢复了听觉。 第20章 死斗 一切交代妥当之后。 盘踞在洞口上方和四周岩壁内的彼岸花,在冯枭果的凌厉剑光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剑斩过就是断落的根须。 只是冯枭果没了处理根须的心情,因为时间紧急。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快跟上!”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包括殷凤在内三人,催促说道。三人很快跟上,几人一路跟着冯枭果,通过一个个洞口。 两个小时后,他们出了地窟。 月光照到他们脸上,冯枭果抬头望着弯月挂在天空,静立了一会,而后说道:“快走吧。你们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这样就能离开这里,一路上千万不要往回走。” 他话刚说完,远处林间上方就发出了一声尖啸声。张垚抬头,随之看到夜空中浮现出一个突兀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张垚终于看清触了那是什么,一只鹰!旋即反应过来方才的声音是什么,那是鹰的鸣叫声。 鹰在不断靠近,片刻就已经飞到了众人的上方。 从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袁钱。他从鹰背上落到地面后,那只鹰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盘旋在众人的头顶。 冯枭果看到鹰以及来人是谁后,脸色无比难看。 心中同时咯噔一声。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袁钱看着冯枭果,咧嘴笑道:“我的好徒儿,我们又见面了,见到为师你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呢?” 冯枭果听到对方的话后,指着自己枯褶树皮的脸,平静说道:“你抽光我灵力,挑断我经络和脉轮,还派出师兄弟追杀我,你觉得我该感谢你么?” 袁钱静默不语。 “只是你没想到吧?那几个被你寄予厚望的废物,竟然连我一个废人都杀不掉,反而被我杀死了,看来你这个师傅也不过是一个庸才。” “哼,有一句话你说的没错,秦虎和蒙三烈那两个人的确是废物,但这话是你有资格说的吗?你以为你触犯禁忌,引彼岸花入体侵染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却选择自断活路,终究是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都没有提到婉娘。 因为都不想触及这伤痛的回忆。 冯枭果笑了,“放我一条生路?呵呵,果真如此,你又怎会在放我离开派出两位师兄,只不过你是怕担上亲手杀了弟子的恶名罢了。” 袁钱看着面带仇恨的冯枭果,平静的说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怕恶名的人吗?不过你倒是说的没错,你确实该死,要不是婉娘替你求情,当时你已经就是一具尸体。而我也的确不想放过你,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将彼岸花引入体内。呵呵,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比起我其余几个废物弟子的确是有种的多。” 冯枭果听到这,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多年的相处,他清楚知道自己眼前这位师傅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然也不后有风雨散人的称号,风是腥风,雨是血雨。 而他也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彼岸花固然能让他恢复灵力的巅峰,甚至有所超越。但是代价是身体内脏和血肉被啃食的速度,是普通人类的十倍到百倍,同样的因为灵力本身和彼岸花的冲突,身体无时无刻不承担巨大的痛楚。虽然他被废除了脉轮和经络,但是灵力终究不可能因此被完全根除,而哪怕只要有一丁点的灵力残留,对于彼岸花来说都是巨大的刺激! 袁钱并指如剑,双指抹了一下双眼,然后看向的他身后的三人。然后一眼看到了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的殷凤,因为她体内赫然有冲天灵力,在无时无刻不往外散发灵压。 “那个孽种是她?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吗?看得出来,你将她护得挺好。” 袁钱的声音让冯枭果心寒,他后撤几步,然后护在殷凤身前。 殷凤看着眼前眼睛散发光芒,传说中的风雨散人袁钱,心生恐惧的同时还有一种十分是独特的怪异感觉,让她很难受。 “她要死,不过得先料理了你这个勾结贱人的逆徒。” 袁钱口中的贱人一词一出,双方终究在难克制和交谈。 冯枭果抽出云风剑,寒冷剑光闪烁。 袁钱看到对方拔剑动作,心中怒火更重,寒意凛然的说道:“那个贱人,竟然连这把剑也给了你,好好好!原本放她回云山,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就算是云山也护不住那贱女人,我定要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袁钱口中咒骂,手上却也抽出了一把鞭形武器。九节鞭,这正是他作为风雨散人成名的武器,百年间伴随他杀戮沾染鲜血无数。 九节鞭是一类武器的统称,并非一定是九节,鞭的节数通常有七、九、十一、十三几种。袁钱的这把应该被称作‘七节鞭’才对。 虽然只有七节,但这把鞭在炼制之时用到了彼岸花。 所以这是一柄能够承载灵力的法器! 袁钱手握着鞭把,鞭镖头触地,鞭身连接每一节处各自有三个钢环,鞭长更是足有他一人高。 整个长鞭如蟒蛇直立而起,欲要择人而噬!而鞭中器灵也的确是一条百年的巨蟒精魂,这是袁钱亲手猎杀并融入这凶鞭之中的! 冯枭果看到这把武器,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向对付彼岸花根须那般,提剑上前就砍,彼岸花凶残但终究不具有高明的战斗智慧,可以用力降服,但袁钱可是在腥风血雨的战斗厮杀中登上灵人中绝顶存在的! 两者不能轻易等而视之。 更何况,自己多少当了对方长时间的徒弟,他同样知晓对方手中长鞭的厉害。 袁钱看到冯枭果不动,冷笑一声。 “哼,既然你不动手,那就我先动了!” 战斗的节奏,就在于攻防之势的转换,而转换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因为冯枭果面对凶恶的九节鞭,没有信心能够压制,所以没有选择主动进攻。 袁钱不同,虽然怒不可遏,但他依旧保有理智。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位逆徒心存忌惮,可是比起对方的瞻前顾后,身为风雨散人,他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长鞭舞空,灵力伴随着手中劲力不要钱的倾斜,鞭子在袁钱的御使下,滑嫩的似蛇的躯干。 长剑交错时,与鞭身节点处铁环碰撞发出轰鸣。鞭上每一节处圆环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不仅干扰了冯枭果的心神,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不仅如此,对他云风剑产生的撞击让他很不好受。圆环经过灵力淬炼,具备了灵力锋锐的特性,不断的撞击使得冯枭果手中的剑被不断偏移轨迹。一个两个的圆环并不明显,但九个十个积累的力道已经让他握剑的手产生不小的震动。 只是片刻,他手中的云风剑已经脱手。 就连虎口也被震的血肉模糊。 第21章 逃跑 巨大的蟒蛇虚影,从鞭中越出,大口对准冯枭果一口咬下。 虚化的巨蟒精魂,本就因被袁钱斩杀,对于生灵存着莫大怨恨。而当年也正是因为这浓郁接近实质的怨念,袁钱才选择将它融入九节鞭当作器灵,毕竟当时他可是一口气斩杀了不少兽灵,这百年山蟒不过是其中备选之一。 巨口居高临下,冯枭果闪避不及,只来得及侧过脑袋,然而肩膀却躲不过。 一口咬下。 冯枭果面色惨白。 他咬着牙,看着口吐蛇信,以及对方冰冷的蛇瞳,并没有因为被咬断了一条手臂感到惊慌失措。 山蟒一口得手,不知为何没有趁胜再次攻击,而是在不远处忌惮的看着冯枭果。 赵柳看到自己印象中,高深莫测的冯枭果,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弄断了一条手臂,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先生!” 这是殷凤的惊呼声。 她见状,直接从后面跑上来,捡起地面上的断臂。 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先生,这是你的手臂,能接回去的吧!” 冯枭果摇头,说道:“没用了,上面附着的怨气,就算是灵气也无法在短时间驱散掉。就算能接上,还不如不接为好,毕竟怨气的侵蚀,只会让灵气变得更加浑浊。” 殷凤抱着手臂,呆住了。 冯枭果不在理会殷凤,因为他知道,眼下不是温情脉脉的时候,他扭头看向的袁钱,坦然说道:“我死了,能放她走么。” 虽然他知道多半不可能,但还是问了。 可能这就是人之将死,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求。 袁钱看着一脸平静的冯枭果,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不断的在众人间来回打量。 只是简单的目光,就让张垚不寒而栗,只是一眼,张垚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回避了和对方对视。 会死! 这是相当直观的感觉。 “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弟,比起我那其他几个废物徒弟,你的确不错,也不怪我当初收你做弟子。” 袁钱拎着已经盘成圈的长鞭,一步一步靠近冯枭果说道。 冯枭果瘫坐在地,脸色异常平静,没有因为赞扬而自豪,因为他深知今夜自己必死无疑,对方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敢偷我的女人。你以为那个贱人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可笑。可笑至极,想我风雨散人,竟然也有被绿的一天,而且给我带来屈辱的还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你以为你死了就够了么?” 一想到自己当初花费无数心血,亲手采集材料,炼制出来的云风剑竟然被那个贱人送给了冯枭果,嫉火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他阴鸷酷烈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云山的那个贱人也得死,你和她的孽种同样活不了。放心好了,我会送你们一家人去灵界团聚的,你就感谢我吧,小果。” 听到对方念起自己幼儿时候的名字。 冯枭果突然恍惚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又想起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错了,你放过她们母女,我任由你处置,师傅!” 冯枭果看着他师傅朝着自己走来,眼中却丝毫没有关注自己,而是在他身后的殷凤身上的时候,他强忍着断臂的痛楚,从地上站起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他向后对殷凤说道:“女儿,这次可能要说再见了,记住我交代你的,和他们走,去云山找你娘。” 殷凤很不情愿,只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血液已经洒在了她的脸上。 长鞭忽至。 鞭头尖锐的突刺直接划开了冯枭果的身体,溅了殷凤一脸的血正是来自他。 该动手就动手,袁钱可不想看到这温情的一幕,更何况眼前的女孩对他来说是赤裸裸的耻辱。 冯枭果背部和腰侧的皮肤骤然破裂,可是他却视弱无睹,而是缓缓说道:“快走,你也不想看到我这副凄惨的样子吧?说起来你还没见过你娘亲呢,按照你聪明伶俐的性子,想必也猜出来我是你的父亲了吧?”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是淡然。 殷凤并没有因为被溅了血而吓坏,而是将脸上的血用手抹去,面对眼前冯先生的询问,她轻轻点头,然后说道:“我会替你报仇的。”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后跑。 她的心情相当的平静,平静的不像话,甚至让张垚感到诧异。而且被她拉着的张垚和赵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拖着走了。当然也是反抗,在灵力的作用下,哪怕两个甚至二十个张垚或者赵柳也不是殷凤的对手。 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冯枭果的视野里,见到女儿离开,冯枭果转头看向曾经的师傅。 而袁钱也没去追逃跑的三个人。 对于他来说,这里值得他留意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件就是赤水村即将成熟的彼岸花,另外一件就是眼前的逆徒。 至于跑掉的那几个小卒子,杀了风冯枭果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被殷凤拖着跑了一段路后,两人也反应了过来,殷凤见状也就松开了灵力对两人的束缚。 “把信给我吧。” 殷凤走到赵柳旁边,神情平静的说道。 赵柳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她打断了,只听到对方说道:“我不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姓甚名谁,既然冯先生让你们跟着我也好,带着我也好,总归在去云山这条路上,你们听我的,没有意见吧?” 见识到了对方展露出来的力量,两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笑话! 什么人能够轻而易举拎着两个成年男子,跑的还像风一样,两人当时感觉就像菜市场里屠夫拎着待宰的鸡一样。 “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 殷凤听到答复,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再度望向赵柳。 这一次,赵柳秒懂,十分配合的伸入怀中,将尚未开封的信封从怀中取出,然后谨小慎微的递给了殷凤。 殷凤直接拆开信封。 十分钟后,殷凤看完信上内容后,直接将信放回信封,然后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撕了个烂。赵柳和张村对视一眼,都搞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但出于对对方力量的忌惮,还是没敢插嘴。 张垚之前不知道对方的厉害,还以为对方是个小女孩,现在他清楚的知道对方要杀死自己,只会是相当的轻松,和杀鸡没什么两样。 人终究还是有畏惧的东西的,比如死亡,比如强大,比如力量。 “走吧,去云山,我父亲给你们的珠子怎么用,他应该都告诉你们了吧?” 殷凤向前走,两人连忙跟上,她又突然回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分别看着两人说道。 “冯先生,说过了。” 张垚想了一会,觉得没有必要保密。 不过关于对方只能活三十岁这一点,赵柳和他都心照不宣,没有对殷凤说。这倒不是出于畏惧,而是身为成年人的悲悯心。眼前的女孩拥有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力,可是她的寿命却让她只能如同昙花,在固定的时间辉煌刹那。 第22章 销怨 冯枭果弯腰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云风剑。 袁钱没有阻拦,任由对方捡起,原本的怒火在这一刻重归于理智的掌控中,虽然念头仍旧会不时的窜出来。 他攥着鞭把,翻手甩动,不远处的山蟒精魂,用充满怨气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主。人袁钱坦然对视,最终山蟒的虚影消散,重归于法鞭之中。 器灵归位,九节鞭更显凶相! 不时有蛇类嘶鸣和吐息声从鞭上发出。 冯枭果对此恍若未闻,他单手握着长剑,只是紧紧的盯着袁钱。 那才是他需要对付的敌人。 至于山蟒精魂虽然咬断了他一臂,却也要了那条蛇大半魂力,相当于死后它又死了个六七成。 而袁钱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让山蟒精魂重新回归。 两人鞭影剑光交错。 冯枭果虽然断了一只手,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和袁钱的动手,左手使剑亦是相当的灵活且有力。 “哼,我倒是不知,你这左手剑法竟然不差于右手。” 冯枭果干枯的脸,灿然一笑。 “师傅,过誉了。” 袁钱看到自己徒弟笑了,他也笑了,笑的十分的豁达。 “好,不愧是你,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我是真的高兴有你这样出色的弟子。” 口中虽然颇有赞扬,手中力道却丝毫不减。 终究是话归话,死归死。 只是这一次,他的鞭却没能将云风剑再次震落。 铁环和剑身激烈碰撞,叮铃作响。 可是冯枭果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剑,血从他握剑的掌心中溢出,缓缓滴落到地上。 又是两道鞭影临近。 鞭影,蛇咬,怨气,尖锐的鞭头。 冯枭果丝毫不敢有放松,他横剑身前,及时当下了其中一鞭,却躲闪不及,终究被紧随其后的一节鞭刮到了脸庞。 本就因为彼岸花,破败干枯如树皮褶皱的脸,霎时间血液四溅。 火辣的刺痛,让冯枭果咧嘴龇牙。 他喑哑的说道:“师傅,你应该也想见识一下,彼岸花和灵力兼容之后的模样吧?” 袁钱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抽鞭,却已经来不及。 因为冯枭果已然弃掉手中云风剑,死死的攥住了九节鞭的鞭头。哪怕尖锐的鞭头刺入了他左手手掌心,他依旧不肯松手。 “那就让为师我见识一下吧,传说中的禁忌,到底是为什么被称为禁忌。” 虽然口中轻蔑。 但袁钱心中却是十分的警惕。 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开九节鞭,因为他没有丢下武器转头就跑的习惯,真要那样的话他也不会被称为风雨散人。 在冯枭果说完后,异变就已经开始了。 仔细的说,他体内的彼岸花在他和殷凤对话时候,就已经开始接管了他的身体,如今只不过是彻底的接管罢了。他右侧断掉的手臂,不断有肉芽往外往下蔓延,几个呼吸之间,他断掉的右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真是可怕的恢复能力。” 冯枭果自叹。 只是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开心。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区别不过是被袁钱杀死,还是被彼岸花吃干净而死。 袁钱脸上十分的郑重。 显然看到眼前的一幕同样震撼。 灵人虽然有断肢再生的法门,但那也绝对不是什么能够在顷刻间做到的轻松事情。 那是神,不是人! “呵呵,难怪上头的那几位如此恐惧,原来是因为这恐怖到让人绝望的生命力。” 袁钱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其中有想不明白的,也有想明白的。他这才想明白彼岸花明明是通用的广泛材料之一,为何却被那高高在上的七位禁止用于修炼灵力。 一切都是因为灵气和彼岸花互相作用后的强悍生命力! 只是片刻,他就注意到,不仅断肢重生完成,对方的脸上和手掌也已经恢复了完好,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干褶。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他不相信如此强大的能力,会没有代价。 否则,那七位至高无上的灵师也不会将此种行为列为禁忌之一。 冯枭果轻轻摇头,说道:“代价自然是有的,不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同样是死,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死前,多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带走袁钱! 这样殷凤和上官婉就会安全了。 ‘希望她们能够在云山团聚吧。’ 想到这,他重新握了握右手。感受着重新生长出来的臂膀,丝毫没有感受到滞涩的感觉,和之前的使用起来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彼岸花彻底接管了他,其中同样包括大脑在内,全部身体被彼岸花彻底掌控,浑然一体。 恐怖的自愈能力和强悍的生命气息,这一刻,冯枭果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用你告诉我,哼,你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你么。无非就是用命透支来的力量罢了。看你这回光返照的模样,原本还有月余可活,如今怕是只要三日就会被吃的剩下一具空皮囊。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死的是更快吧?呵呵。” “怎么不说话?看你的样子,不应该是想杀了我,好让我别去找那两个娘们的麻烦吗?” 冯枭果叹气。 “您都猜到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终究还是我一个人死,还是您和我一起死的问题罢了。” 说完冯枭果脚尖勾起地上云风剑,右手迅速接过,然后对着袁钱飞射而出。 ...... 黑夜在太阳升起后,开始退去,天空渐显熹微。 原本在冯枭果和袁钱的头顶,是有一只鹰依旧在盘旋的。它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是因为在等他的主人。它知道自己的主人来此是为了解决一桩陈年旧怨,但是它不多的灵智让它无法理解,他主人和女主人以及另外一个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所以它就盘旋在空中。 它安静的挥舞翅膀,保持盘旋,而脑中突入其来的巨大警戒,让它瞳孔猛然扩散。它猛烈扇动翅膀,想要飞高查看危险的来源。 可终究还是晚了。 而这个时候,冯枭果和袁钱已经动上了死手,它的主人根本没有空闲顾及十几里外的它。 这只巨鹰为他在低空盘旋付出了死亡的代价,虽然它不过是想偷会懒。羽毛飘荡继而散落,巨大的鹰尸重重砸在地上。不出片刻,比人要大上十几倍的巨鹰尸体,被彼岸花啃食殆尽。 刘全真痴痴的看着比巨鹰还要庞大的彼岸花啃食着巨鹰,两只眼睛不知何时带上了血丝以及金色。 那是因为对真正彼岸花的渴望。 庞大无比的彼岸花虽然让他心中痴迷,却并非真正的源头,眼前的庞大‘身躯’不过是它的根须随意构建的罢了。 而只是根须的力量,就轻松贯穿并杀死了一只成年巨鹰,原本还有所犹豫的刘全真突然坚定了决心。 他抚摸着眼前足有半米粗的其中一根根须,喃喃自语说道:“这就是灵花的力量吗,那么冯枭果口中能和灵花并称的灵人,究竟又会是什么?” 虽然无法想象。 但刘全真还是意识到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他再次取出青色的手杖。 眼前的彼岸花正视由这根手杖从地面下唤出来的,而他为什么会有本该在殷凤手上,然后又被张垚藏起来的手杖。 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当他想像当初控制彼岸花出来一样,用手杖控制它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不灵了。 而他的举动反而像是激怒了彼岸花! 彼岸花的根须开始疯狂扩散,刘全真哪怕拿着青玉杖,依旧不可避免的被吓退了几步。在眼前完全体彼岸花暴怒的瞬间,他体内尚未成熟的彼岸花就停止了生命活动! 往常无时无刻不在啃食内脏器官的痛疼,也随之消失了。只是早已经习惯了痛楚的刘全真,却反而因突然安静下来的彼岸花,愣住了。 因为一同消失的还有彼岸花带来的能力。 比如黑夜视物的能力,比如对于炎热和寒冷的超强抵抗,比如...... 而此刻天虽然亮了,但却只是朦胧,并没有很亮。 而失去了黑夜视觉,以及因为常年居住在洞窟中,肉体的视觉神经系统早就退化,根本起不到视物的作用,所以他瞎了。 瞎的很突然,上一刻他还看的清楚,而就在他尝试用青玉杖将彼岸花唤回去的时候,他就看不见了。 而几米外,被青玉杖从地底下唤出来的巨大彼岸花,迟迟不肯回去。 它的根须看起来无边无际,十米,百米,目光不能穷尽。它们疯狂的抽打地面,地面甚至因此开裂。 不断有土石被溅起被砸碎成粉末! 疯狂的根须们,无规则的运动,恰好使得彼岸花的本体暴露在了刘全真眼前。 虽然他看不到,但是因为在地窟尽头的岩浆深处,见识过真正的彼岸花,所以眼前熟悉的炽热感他绝不会认错! 他用手杖拄着地面,缓缓前行。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柔嫩的东西。 熟悉的触感让他十分惊喜。 他用空闲的手,不断触摸花株的边缘轮廓,半晌后他终于确认这是真正的彼岸花! 一朵极为细小的金红色花株,被刘全真紧紧拿在了手里。他脸上不可遏制的露出了贪婪,然后将它死死藏在了怀中。 地底岩浆处的彼岸花,是有主的,他不敢拿。 可是眼前的不同! “真正的彼岸花!” 得手的成功让他欣喜若狂,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提着青玉杖就要离开。可是一个人的到来,以及他的话让刘全真停住了脚步,并且冷汗淋漓。 “就是你,拿走的那朵花?” 袁钱看着刘全真,面容平静。 虽然他的肩膀上插着一柄断剑,脸上也全是剑痕,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怒了。不是因为被冯枭果逃了,而是因为让他失算的竟然是一个可笑的‘花饲料’! 第23章 冯之死 佛教有语,名曰涅盘。 又名泥曰、泥洹、泥畔、涅盘那,不论何种称呼,种种皆为涅盘之意。其意有灭度、寂灭、安乐、不生、无为。所谓灭度,灭的是生死因果,度脱生死瀑流;寂灭,灭生死之大患,空寂坦然;安乐,安的是内心喜乐;不生,意为生死苦果不再续生;无为,不造作,不因缘惑业。 传说有鸟,其名为凤,有火,名曰涅盘。涅盘之火,遇风不散不熄。身死,可涅盘重燃命火。 彼岸花开彼岸,此岸无此花,灵人中用途极广的彼岸花,它的来源无人知晓。或许只有至高无上的七位灵师才知晓它的真正来源。 冯枭果拖着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身体,来到了赤水村废墟,此刻他的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黑色、红色的孢子。 他用最后的意念,强撑着打开一扇门。 这里,正是他让赵柳拿着碧水珠来取灵的地方。 这里,也是他最后能否活命的关键。 虽然他筹划了一切,让刘全真取走了自己体内彼岸花的真正的核心,也就是本体部分,但他依旧没有把握接下来的行动能成功。他将青玉杖交给刘全真也是为了让自己体内的彼岸花不会攻击他。 这间存放了无名书卷的屋子,里面一直有着一扇门,而这扇门,当初张垚和赵柳并没有发现。因为他们感受不到,所以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扇门也就等于不存在。 对冯枭果来说,他自然能够轻易的感受到,甚至能够看见。因为只要体内稍微有一丝灵力,这扇门就根本无从隐藏。 冯枭果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打量起四周,陷入了回忆。 他回忆的时候,四肢上已经有不断的根须刺破皮肤,长了出来。皮肤体表的孢子不断的变换着颜色,因为它们也感受到了这具身体主人的反抗念头,脊背和尾椎处则是散发着金红色的细小丝线,看起来和彼岸花的花株本体部分颜色一模一样,它们暴露在空气之中,上下轻轻的摇摆,无风自动。 这一切,都瞒不过冯枭果,但他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马上就会消散所有意念,被彼岸花吸干养分,然后只剩下一具皮囊。 他终于决定打开门。 因为只有灵气能够对抗彼岸花的侵染。 做了众多筹划,事到临头他还是免不了紧张。对死亡的恐惧,对人生的不舍,各种情绪汇集,到最后心中只想到了两个人。 “如果我死了,你们还会记得我吗?”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灵门已经被他的手打开。而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因为他生命尽头所想到的人,一个在云山,一个正在前往云山。 并不算特别庞大的灵气,在灵气稀薄的人间显得是那么的独特,在门被打开的瞬间,直接顺着冯枭果的手开始浸透。 灵气,侵蚀性并不亚于彼岸花! 而就在灵气入体的瞬间,他笑了。只不过是苦笑,然后叹道:“看来还是抵不过时间,已经迟了,我终究难逃一死。” 又想到袁钱当时的表情,想来自己的师傅已然看透了自己的打算,却不知为何没有追上来。 “希望你能逃过一劫吧。” 他想到对方或许是去找刘全真了吧,对此他也只会心中报以祝福了。 虽然刘全真在他看来也不算什么好人,但是身为将死之人,他终究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 “把手上的东西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袁钱平淡的语气,让刘全真感受到了威胁,那种生命会消失的感受比起体内的彼岸花还要强烈。 “花株给你,让我走。” 刘全真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握紧了金红色的花株。 “你没的选,杀了你我一样能得到东西。”袁钱看了一眼要挟自己的对方,摇头说道。 刘全真身子佝偻眼睛死死看着袁钱,试图看出对方的从容是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不怕自己毁掉彼岸花的花株? 可惜,他看不出来。 袁钱虽然看起来深受重伤,但都是外伤,真正的伤只有肩膀上插着断的只剩下半截的云风剑。 ...... 云山在哪?张垚不知道,甚至没听说过。 但没关系,有人认识就行。 “你说你去过云山?” 赵柳和殷凤四目相对,瞪大了眼睛。 他表示很是怀疑,啧嘴说道:“你要是你去过云山,怎么不留在那里,你娘亲不是在那里吗?” 殷凤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为什么要留在她那里,难道就因为她是我娘亲?何况你知道云山是什么地方吗?” 赵柳扭头望向一直保持安静的张垚。 “别问我,我哪知道云山是什么地方,光听名字我以为是云层里的山。我不过就是一个看戏的,你俩继续讨论,我瞧着挺有意思的。” 张垚面带微笑的说完这番话,他十分自然的遭到了两个人的同时白眼。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了。”张垚看向殷凤说道。 “什么问题?”殷凤如今自然也知晓了两人的名字,自然也知道当初的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尽管如此,对于张垚,她还是免不了有些厌烦。 所以说这就是第一印象特别重要的原因,因为这往往会根深蒂固。 至于被对方藏起来的青玉杖,她眼下却是没机会拿回来了。因为去赤水村很大可能就会遇到袁钱,她不能让那位用性命替她争取来的时间浪费。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去到了赤水村,也找不到青玉杖了,因为那根手杖早已经被冯枭果找到,并转交给刘全真,而如今的刘全真则是遇上了她极力避免碰面的袁钱,生死未卜中。 “我很想知道彼岸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垚之所以想知道彼岸花,不仅仅有因为被要求必须获得一株彼岸花花株,这样才算完成‘任务’,否则他和赵柳就无法回去的原因;另外一个则是,见识过了深不见底白镜河水之下洞窟内封禁的彼岸花,心中恐惧的同时也禁不住好奇,这样的生命到底是否有意识,以及它是否有思考和语言的能力? 原本不以为意的殷凤,在询问以及听到张垚袒露自己想法后,她收起了鄙视的态度,正色的答道:“有人称它为彼岸花,有人称它为邪花,有人称它为灵花或者灵魂之花,不同的人不同的叫法。在灵人中,彼岸花是一种极为有用处但来源不明的上好材料,它的根须、茎叶、孢子、花蕊等除开没人敢用的花株外都有各种各样的用途。 而在赤水村的村民看来,彼岸花是灵花亦是邪花。 它啃食他们的脏器和血肉,不断让他们感受到饥饿以及痛疼,但又同时带给了他们诸多奇异的能力,利弊皆有。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但如果你要问我彼岸花,它是否具有意识,我个人认为是没有的。” 真的没有吗? 张垚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深不见底的河下洞窟内的它们,那些根须上的一个个小孔。当时他有问过冯枭果,对方回答说那些是用于交换的气孔。可是这些冯枭果口中的‘气孔’,看起来像极了一颗黑白掺杂的眼球。 然后就是再度启程。 休息和谈话加起来的时间连五分钟都没有。 因为冯枭果说了,要一路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走,所以云山明显是在西方。张垚看到殷凤也的确是在领着他们往西边走,所以才没有多嘴,他虽然确实是不知道云山具体在哪,但他猜到了应该是在西边,只是有多远就无从知晓。 此时他们已经逃出赤水村。周围的树木已经稀少,很难再见到高高的树木,以及不断流过冰冷无比的河水。 太阳再次升到了头顶的位置。 这是新的一天。 这也意味着三个人已经不间断的跑了有整整一天多的时间,因为从殷凤拎着两人逃跑开始天还未亮,如今已经是快要正午了。 “休息会吧。” 殷凤看到两人累的模样,轻轻的说道。 殷凤虽然顾及袁钱会追上来,但也知道这样一直跑下去是行不通的,连她都吃不消,更遑论眼前的两个普通人了。 第24章 赤云洲 “这位老丈,请问此地名唤何处?” 一直朝着西边前进的三人,经过接连数日疯狂赶路的人,头一次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殷凤也同样高兴,但她还能够保持冷静,但张垚却是已经激动的上前,向樵夫模样的老者询问起了一些问题。 老樵夫乍一听道问题,脸上十分诧异,他顺手将柴刀别好。然后他微笑的说道: “此地往大了说是西部三大洲之一的赤云洲,往小了说这里是漓水郡,几位怎么连这点也不知晓,莫非不是漓水郡本地人士?” 为了避免麻烦,三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 “麻烦老丈,请我多问几句,我们眼前的山是叫什么山啊?还有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又在什么方向有多远?我们几位本想出门远行经商,可是谁知路上遇到了强盗,将我们的钱财和商货全都抢了个精光,好在那些强盗还算是讲信誉,说只是劫财结果真没有害命,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一边说,一边叹气。 赵柳和殷凤已经看呆了。 然后,张垚听到一声冷哼。他想到殷凤恐怖的实力,禁不住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该不会又被她惦记上了吧?” 老樵夫听了,也颇为同情,倒也没觉的对方在撒谎骗他。至于为什么他不觉得,自然是因为眼前三人的装扮的确是和难民没什么两样,想必多半是遭了贼人遇了难。 “几位也是可怜人,哎,不如就跟老朽一同下山,让老朽招待两日,几位也正好稍作休整。老朽就住在山下的青禾村里,至于此山,名叫做青禾山。虽然名字有禾,此地却不是种植谷物的好地方,倒是山上多茂盛树木。村中之人,如我这样的,也就多以砍柴木为生,算是靠山吃山的营生。” 一番盛情难却,当然也是因为出于休整的需求,三人最后跟着老丈一同下山去了他的住处。路上,他们也知道了崔老丈的名字,崔老丈自然姓崔,名青林。 如其所说,他是土生土长的青禾村人。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为人妇且生有一子,前几年还带外孙来看望过他,儿子至今尚未婚娶。 赤水村属于漓水郡,漓水郡是赤云洲诸多郡县中之一。 而赤云洲是西部三大洲之一,东部西部的说法也并非是胡乱划分,划定的根源是一道深不见底,并且常年散发阴寒之的大裂谷。被称作裂脉谷的大裂谷来历已经不可考究,有记载传说其是上古之时受到灵师交战影响的,原本不过是平地而已。但就连古籍作者也没有提供证据,只是猜测假设罢了。 因为裂脉谷的裂痕长达数万米,且呈现出西南至东北的走向,这条裂‘缝’蛮横无比的将整个大陆直直分成了东西两个板块。东部四大部洲,西部三大洲,除赤云洲外,西部另外两个洲分别是白荧、黑垚。这三大洲在位置上并非紧密贴靠,中间各有水脉支流阻隔开来。 而赤水村所在的赤云洲,是云山的统治范围。灵人修行者们,虽然不干涉人间,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在乎自己放牧的疆域。云山治下,像赤水村这样的村庄数量不知凡几,多的几乎没有穷尽。 风雨散人,虽然不是云山上的修行者,但是他本身具备的实力已经不亚于云山这等势力,不然也不至于敢堂而皇之抢云山的女弟子作妾。 走了大概有四五里路,在崔老丈的带领下,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 村子牌楼上写着两个字:青禾。 张垚看到熟悉的自己,有点晃神。 “你看这个字怎么有点眼熟?” 赵柳也是皱着眉头,对发呆的张垚问道。 何止是眼熟,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风格,眼前的青禾的笔法和给人的感觉和赤水村那块牌匾上残缺的‘赤水村’三个字如出一辙。 那老丈看到两人模样,疑惑的朝着殷凤问道:“殷姑娘,您两位仆人为何看着这字静立不动了。” 殷凤心想我哪里知道,不过脸上笑着说道:“我这两位下人自幼受到书法大师的熏陶,想来是贵村的村名一定是由一名书法大家书写的,想来他们也正是从短短两个字中就感受到了其中潜藏的意蕴,这才久久不能自拔吧。” 说起鬼话来,殷凤倒是丝毫不逊色于张垚。 而她也没有乱讲,自然顺着之前张垚为三人编造的行商的身份,她是一名经商世家的小姐,张垚和赵柳则是保护她的两位下人。 听到殷凤的解释后,崔老者虽然不懂书法,但还是很高兴。毕竟他听懂了对方在夸自己的村子,虽然只是字好看,但终究也是和青禾村有关系。 崔老丈已经看到了自己屋头的篱笆,他笑着回头说道:“应该快到了,几位,那里就是寒舍了。”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上方有烟气窜升。 “想来是我家婆子开始烧饭了。”崔老丈笑着解释,老丈的预测还是相当准的,还没有两分钟,他们已经走到了地方。 篱笆内的两条黄狗和鸡们看到陌生人,都停止了进食,十几双眼睛静静的盯着崔老丈身旁的三人。 他笑着挥手装出呵斥的样子,两条对着张垚和赵柳龇牙咧嘴的黄狗这才罢休,至于鸡,早早就撤回目光继续进食了。 殷凤看到两人被土狗叫唤的样子,不禁嘴巴上翘。她因为身具灵力,那两条狗自然是不敢给她脸色的,毕竟狗和猫往往是最通灵的动物,不似其他动物一般蒙昧无知。 “两位不必惊慌,这不过是乡野间的土狗,只会叫唤,不会咬人的,他们跟了我二十多年,也从未咬过人。” 两人虽然吃惊于眼前狗的年龄,却也安下心来。 毕竟狗会咬人,人却不可能去咬狗。 崔老丈率先迈步上前,抬手推开木门。 他朝着屋内正在灶台前炊米的妇人吩咐说道:“今天家里来了三位客人,多加点米。” “你不早点说!” 老妪虽然不满的叫骂,却还是重新淘洗了一碗米,揭开木头制作圆盖往灶里倒了进去。重新盖上盖,她又往下方的火口,加了几根木头。做好这一切,她走了过来。而她乍一看到殷凤,眼睛都亮了几分。 如此标致漂亮的姑娘...... 想来应该不亚于那个,让自己娃儿断不了念想的女娃了吧?对方身上虽然脏破,但身段和脸蛋,她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极为少见的女娃儿! 不过她的心思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对着三人报以微笑,然后拉过老丈悄悄低声问道:“老头子,这几位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村里和附近的人啊?还有那个姑娘.......” 崔老丈刚开始有点懵,然后也反应了过来,他倒不像自己娘们一样想的那么多,不过要是眼前这位殷姑娘能让自己儿子断了念想,那倒也是不错的。反倒是一定要让殷姑娘和自己儿子结婚,那太过于强人所难了,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还是清楚的。 以对方的家世和教育想来是看不上泥腿子的。 他转过身,对殷凤以及另外两位笑着说道:“几位先用饭吧,饭马上就烧好了,我看几位也饿坏了吧。” 第25章 假戏 三人遇到这位老樵夫的时候,天色不过些微暗沉。 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模样。 张垚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但是他知道了这里一日是有早午晚三餐的,如今他们吃的就是三餐中的晚餐。 虽然饭菜很普通,吃惯了酸咸的张垚吃起来,味道很淡。但是米饭却很香,按老丈说这是自家每年种植的米,只供自己吃不去市集上卖钱的。 “看来老丈是没有说实话啊,这谷米的味道如此清甜,青禾村不适合种植谷物,亏我当初还信以为真了。” 张垚津津有味的吃着米饭,笑着说道。 崔老者脸上泛起笑容,摇摇头并不说话,然而脸上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愉悦的心情。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想必老头子又使了什么坏,你们别听他的鬼话,他从小就精的很,否则我当初怎么会迷了心窍嫁给他了。” 说着,崔氏还白了一眼老头子。 当然,几人还是听得出来,这不过是老两口在打趣罢了,没有人当真。 赵柳的举动让崔老丈诧异的开口,“殷小姐,您这位护卫倒真是奇特。” 殷凤和张垚闻言,扭头看向赵柳。只见他郑重的从碗中一粒一粒的拾取出青禾米,然后用布包了起来。 别说崔氏夫妇不理解,张垚和殷凤也因为赵柳怪异的举动懵了。 “太有趣了,别人都是吃米,你倒是好,用布裹起来是要播种吗?更何况这青禾米并非种子,也已经熟了啊?” 老丈好奇的问道。 赵柳没有解释。 只是将被叠的方方的布包郑重的收了起来。 好在,崔老丈也不追问,十分的通情达理,这件事情终究不过是一个插曲罢了。吃着吃着,气氛就热闹起来了,这也是人多吃饭的乐趣。张垚虽然经常一个人吃饭,但他同样不讨厌这种氛围。 殷凤也是没有经历过和别人一起吃饭,她平常虽然也吃肉,但最多也不过和冯枭果一起吃。 崔老丈看着时机差不多,然后给自己老太婆使了个眼色。 老妪立马心领神会,借口说要去方便,然后在众人眼中出了屋子。 “咳咳,几位有所不知,咱们这青禾村,虽然适合种植谷物,但确实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了。” 说道这个,张垚接话说道:“嘿,老丈你可不地道,前会儿在山上,你可诓骗了我们好些时间,要不是亲口尝了这里种出来的米,只怕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崔老丈摇摇头,没有了之前听到这番类似话语的开心,而是叹气说道。 “青禾米虽然清甜可口,但也不过是吃食罢了。几位应该知道我有个儿子,他名唤做崔轲,一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再好吃的稻米我口中吃嚼也觉着索然无味起来。” 几人闻言,也都皱眉起来。经过崔老丈缓缓道来,几人也明白了老丈口中的儿子的情况。仔细说来无甚大不了,说穿了只有四个字,为情所困。 崔轲和一女子相恋多年,这个女子倒是真的富商之女,不像殷凤的身份是胡诌出来。女子姓胡,两人原本没有交集,相识是在幼年时,两人就读于同一个私塾老师,一来二去也就互相有了好感。 但是胡姑娘的父亲,来到青禾村是为了经营生意,在青禾村呆了有十年光景,胡父的业绩斐然,因此高深,需要搬到另外的地方去高就,胡姑娘虽然舍不得崔轲,却没法反抗父亲的意思,最终还是跟着父亲离开了青禾村。 至于崔轲,尝试过和胡父交流沟通,最后只落了个被下人赶出的下场。临行之前,胡姑娘最后偷跑出来最后见了一面崔轲,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我等你,你有能力让我父亲不反对我们婚事的时候,上门来娶我。” 因为当时的这句话,崔轲五年一直没有婚娶,就连曾经荒废的旧书册也被他从角落里找了出来。 “我那儿子,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他要考取功名。他总说要上门明媒正娶,哎,可是我那儿子哪里是读书的料。他要真肯下心思用功苦读,我就算是累死累活也支持他的想法。可是人家读书悬梁刺股,他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让他干活他不肯,叫他念书也总是抱怨这抱怨那,让他忘了那胡姑娘,他就破口大骂,你说我们这老两口能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崔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她看到自己老头吐苦水,倒了几杯茶水上来,叹气说道:“别说了,等会娃儿回来听见了,又要触他眉头了。” 崔老丈知道,自己儿子多半要回来了。他让老婆子出去,就是为了确定那混账是不是又和村里那群流氓子出去逛了。 “殷姑娘,如今我有一事相求。” 崔老丈脸色严肃起来,可是没一会又羞愧的泛起红色。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是多么的离谱。 “您说。” 殷凤十分平静的回答。 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我现在想来,我那混账儿子哪里是真心喜欢胡姑娘,要是真喜欢那姑娘,哪还会三心二意,想来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如今他玩乐享受,每日吃喝却不做实事,他这样下去只怕是真就要废了。我骂了他好多次,可就是骂不醒,如今我看到你,就想到了一个比较混账的办法......” 张垚和赵柳听完崔老丈的方法,瞪大了眼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也行?好像确实能行,但为什么总有荒诞不稽的感觉? 更让两人吃惊的是,殷凤兴致勃勃的答应了,这着实让他们再次刷新了对眼前女孩的印象。 第26章 危险 “你们说崔老弟他每天也没正经营生,也不像我们一样,他到底是哪来的钱,按理来说应该早就被咱哥几个掏空了吧?” “是啊,谁曾想,那姓崔的竟然这么有货,几次三番的都能拿出钱来,这小子怕不是挖了谁家王侯的墓室吧?” “管他呢,反正那小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癫,竟然真相信咱哥几个的鬼话,哈哈,嗝儿~哈哈。” 三个地痞无赖勾肩搭背的出了青楼。 而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两个黑衣人紧紧的盯着他们。 “是他们?” 其中一名黑衣人轻声问道。 “管他们是不是,宁错杀,无有放过。” 另外一名黑衣人冷然说道。 两人互相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闪亮钢刀,渐渐朝着酒醉的三人摸进。 刘大刚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儿,正说的兴头上,发现自己两个兄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他,他感到奇怪,于是扭头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吓一跳,直接让他从半醉的状态脱离了。 他双腿哆嗦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两名黑衣人。 至于他们手中两柄沾满了血的刀,更是让他无法忽视。 地下躺着的两位,正是他的好兄弟,可是他的‘兄弟’死在他眼前,他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唯唯诺诺的说道:“两位爷,两位高手,有事就说!我刘达肯定知无不言,只求两位能够放过我一条贱命!”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他的本名叫刘达,当然很多人也称呼他刘大。他是个无赖,刘达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也就是向乡里头收收保护费,只敢谋财却从来没有害过命!更何况他出了青楼后,打算回家,这条路只通向青禾村,平常根本不会有外村的人走。 他就算想求救也没有门! 确认眼前两个是真敢杀人的,他当即就被吓破了胆子,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问你个问题,回答的好了,放你一条狗命。” 一个黑衣人开口了。 刘达连忙点头,生怕对方后悔。 “您问,大爷您问,我知道一定说。” 说话的黑衣人用手扇扇鼻子,显然也是发现刘达吓尿,被熏到了。他无语,不过还是问道:“三天前,你们是不是去过王员外府上。” “王员外,哪个王员外。” 刘达一脸茫然。 “律城的王敬梓,王员外。” 刘达恍然。 “去过,去过,确实是三天前。那时候王员外七十大寿,我还蹭到了酒席。” 听到对方的确去过王敬梓府上,黑衣人语气不由轻松了下来,继续问道:“你仔细想想,那一天,王府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和人。” “怎么才算特殊啊?” 刘达下意识的问道。 “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黑衣人眉头一皱,拿刀作势欲砍,吓得刘达连连哆嗦,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起来。 “二位,爷.......别急,容我,想想啊!” 刘达嘴里的舌头像打结了一样,带着哭腔说道。 想了半天,刘达也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可是看着眼前崭亮的钢刀,心中更是无比的畏惧,生怕自己回答不知道,就要和两位‘好兄弟’下去团聚。 他犹豫的说道:“特殊的人,多半是没有,那天就为了一件事,给王员外贺寿。就算有,我也认不得啊,不过那天王府倒是发生了一件事情,如今想来确实有点特殊。” 听到这,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不着痕迹迈动脚步防止刘达逃跑。 “嗯,继续说,我听着。” 刘达丝毫没有发现黑衣人的异状,急忙点头。 “按理来说,既然是贺寿,总应该唱点喜庆的节目,可是王员外特地从外地请来的戏班,竟然唱的是白事的曲目。当时很多人都诧异,我也是听了旁边同桌的客人说,才知道唱的竟然是给死人下葬出殡的曲儿。除了这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了。” “嗯,我知道了。” 黑衣人看着刘达袭击的眼神,平淡的说道。 就在刘达以为对方同意要自己一条生路的时候,他的话戛然而止,“谢谢爷,以后我......” 飘飞的头颅从天空落下,划出了一条美丽的抛物线。 刘达脑袋上的眼睛还带着疑惑,那个跪着的人怎么没有脑袋? 半晌后,脑袋落地,发出响声。 刘达终究没有逃过一死。 “老大,看样子那鬼东西很可能就是跑到王敬梓府上去了。” 一刀砍下刘达脑袋的黑衣人开口说道。 “多半是了。” 被称作老大的黑衣人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去把那个叫崔轲的一并处理掉,然后,你就可以回王爷身边了。” “老大,这不符合流程吧?” 虽然口中称对方为老大,但是黑衣人眼中却丝毫没有敬意。 “怎么,以为杀了几个人,硬气了?” 另外一个黑衣人不屑的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敬梓有问题?你知道他是谁吗?” 黑衣人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缓缓收起了刀,朝着‘老大’问道。 “他是漓水郡郡王的岳父。” 石破惊天,惊的黑衣人手中的刀发出清脆的咣当声,那是刀落地发出的碰撞声音。 ...... 崔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怡红楼。 明明刚刚还在漂亮姑娘怀里打转,嗅到的都是香粉和美妙胴体散发的妙香,可是转头就是清冷的夜风。 “哈嚏!” 他搓了搓鼻子。 “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突然的凉意,让崔轲下意识的裹了裹身上轻薄的衣服,好在他这衣服够厚实。这是他父亲有一次进山砍柴的时候,撞大运遇到了一头死野猪,用野猪皮给他做的皮衣。 他都快忘记这件皮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青禾山这么个地儿,竟然会有野猪。就连他爹当时都纳闷,不过纳闷归纳闷,不妨碍他爹回来后向他炫耀。 突然他看到了一道亮光,不同于街上灯火的橘红色,那是线条样的亮白色。他擦了擦眼角,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确实是有这么个粗粗的白色亮光。 “什么东西,亮亮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不舍的看着身后的青楼。 但还是好奇的朝着他看到的‘亮线’走了过去。 第27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城门上,厚重的两个大字被刻在城门上方。 律城。 这里是漓水郡最繁华的郡城,统治者是漓水郡王,当然郡王温伯候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也正是因为这位皇亲的存在,漓水郡的太守基本上是名存实亡。在漓水郡内,无论三教九流、官商、教徒信众人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 崔轲付了一笔钱,才贿赂了看守城门的士兵,放他出城。律城虽然没有宵禁,但是入夜后,也是不准许人员随意出城的。 走在路上,崔轲又一次看到了白色的‘亮线’。 “我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他嘀咕道。 心中却没有害怕,更多的是奇怪眼前的亮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试着用手摸,却摸不到,只有眼睛能看到。 原本以为只是什么小摊贩没有收起来的东西,结果出了城,荒郊野岭的野外还能看到这个东西,他实在是想不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现在钱又用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有钱。” 一想到刘大那几个人,他心中是又喜又恨。 是他们让自己知道了女人的滋味,青楼真是个好地方!律城的怡红院中的漂亮姑娘们让崔轲觉得曾经自己死吊在一棵树上是多么的可笑。 男儿应当尽风流! 可惜现在他没钱了,而怡红院的鸨母和小姐儿们可不认得她们口中的崔大公子,只认得崔轲进去时候交的金银童子。 “哎,说来也怪,为什么我晚上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一觉醒来枕头边又多处一些钱。” 这件事崔轲一直隐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而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直到胡姑娘离开后,他才不断的有这种经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胡姑娘的原因,但是他现在已经见不到她了,不可能当面询问她。 “至少还有钱,不是吗?今晚回去睡一觉,明天又有银钱可以用,还有什么比这还叫人兴奋呢。我爹他还要我去种田,那哪是我这个读书人该干的事情。” 崔轲摇摇头,将自己藏了很久的想法吐露出来后,感觉也轻松了不少。可是他没注意的是,他眼中的亮线因此暗淡了不少。 突然有冷风吹过脑门,让他打了个喷嚏。他裹了裹厚皮衣,看了眼路,然后按照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在路上看到一个人站着一动不动,这差点没把崔轲的魂都吓丢了。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在路中间站着。” 崔轲可不惯着,上去就是一顿骂。 可是骂着骂着,他发现了不对劲,对方并不还口。而且他渐渐的发现眼前人的背影还有点眼熟。 他试探性的说道:“刘达?” 他伸手打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可是那人没有因此转过头来,依旧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崔轲又想到自己在刘达那几个混混身上不知道花了多少银两,对方如今竟然对他爱答不理,他火气就上来了。 “刘大傻瘫,你个王八蛋,骗老子钱还不够,专门在这里堵我是吧?算你狠,怎么现在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不要以为我是个读书人就不敢动手。我告诉你,我小时候好歹也是杀过鸡宰过猪的,之前的钱就当我喂狗了,你别不知好歹。” 说着崔轲面上也泛起了狠意。 而他没注意的是他眼中的亮线愈发暗淡。 当然,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管那什么亮线了。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刘达,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刘达的右边耳朵后面有一块胎记,别人不可能有这么像的标志性特点。 见对方依旧不搭理自己,他伸手冲着脑门就是一拍。 拍的相当解气! 搁平常,他哪敢这么干。 刘达身边的两个流氓可不是好糊弄的,而且就是刘达自己动起手来,崔轲也不是对手。 心里暗爽之后,崔轲抬头看去,却是瞪大了嘴巴。 他看着眼前的人,却是脖子往上空荡荡的,脑袋不翼而飞。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拍了对方脑袋的右手。 “这是血?” 疑惑一闪而过。 这时候他眼中的亮线已经彻底暗淡,破碎已经消散不见。 一名黑衣人从林中走出来到崔轲身边,他顺手将刀插回刀鞘,看着眼睛瞪的硕大,却已经丧失意识的崔轲。 “侯爷赐下的法术还当真是好用,只可惜没几人敢用就是了,呵呵。” 黑衣人一脚将尸首分离的刘达踹倒在地,至于刘达另外两个‘好兄弟’,早就被黑衣人处理掉了。 他将两具尸体和一个头全部装进了一个麻袋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这两位,自然是因为还有用处。 “一个气血还算充盈,一个身上竟然还怀有奇异之物,前者虽然寻常,但也算意外之喜。后者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呵呵,真是太有趣了” 扛着麻袋和一把剑,黑衣人离开了这条通往青禾村的路。 只剩下冷风在吹。 ...... “你不会真的要答应崔老丈做那事情吧?” 张垚看到赵柳朝着殷凤问道。 只是对方那急不可耐的态度让他不能理解,原来你也是这样的男人!一想到当初对方对待宋陵曦的态度,他还以为赵柳很高冷。 看来也不过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不就是假扮一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垚无语的说道。 赵柳白了一眼。 殷凤倒是一反之前的态度颇为赞同张垚,说道:“我也挺好奇的,正好体验下成婚是什么感觉,反正之后崔老不也说了吗,去留随我。只要我让他儿子成功清醒,不要在每天懒散混沌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啊,崔轲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不知道,人如果有这么容易被改变就好了。就连他亲爹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会觉得凭你的容貌就能做到呢?” 张垚插嘴,坏笑说道:“试试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柳转头瞪着张垚,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第28章 忧心 然而让殷凤差异的是,崔老丈口中的儿子,崔轲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一想到老丈说过他儿子很可能是去城里的青楼,但一想到整夜住宿青楼,他对崔轲的印象不免坏了几分。 什么样的人会夜不归宿,沉浸于烟花柳巷? 张垚起床的时候,天微微亮,而崔氏老夫老妇已经起来,准备炊饭了。 殷凤看天空,估算着袁钱什么时候会追上,她终究还是说道:“对不起了,崔老丈。” 崔老丈摆摆手。 他没说话,却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强求对方什么了。 只能感叹自己生了个混账儿子。 “没事,这点事情殷姑娘无需放在心上,前方路上务必谨小慎微,可别再像之前遇上路上匪盗,害了钱财是小,可要丢了性命,那才是真的不值当啊!” 对于老丈的善语,殷凤只是笑笑。 然后撇头白了一眼张垚。 张垚恍若未见。 赵柳则是拿着手中的一个布包,神情十分的郑重。 按照老丈的说法,绿城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池,而且它所在的位置,和众人要去往的云山在一个方位上。 所以很自然的,殷凤决定先去律城,而张垚和赵柳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三人一直往西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就看到城楼的名字以及好几米高的城墙。城门处有士兵看守,不过他们只是例行公事,确认不是匪徒后就放三人进了城门。道路两边尽是摊贩和商铺,卖什么的都有。 “老板,这个馍馍多少钱一个?” 张垚找了一个离得近的店铺,好奇的问道。 这个时候,摊子面前并没有多少客人。 “客官,大的三文,小的一文一个。” 张垚对这里的货币购买力,没有具体的概念。 更何况他意识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他似乎身上并没有钱。 “要来几个?”做饼的汉子正好将手里揉好的面饼子贴到炉壁上,才有空看向张垚,然后笑着问道。 张垚脸上有了几分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没钱,这也太无语了。 “来三个小的尝尝味道吧。” 殷凤突然对着饼铺老板说道,然后从怀中拿出碎银子。 银钱想来是冯枭果留给她的,在这个世界,购买力最高的是银子,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铜钱。 汉子用胸前的围裙衣擦了擦手,从殷凤手上接过碎银子,用力捏了捏,确认是真的后,掏出铜钱找给了殷凤。 殷凤给出的银子,不足半两,这点分量如果折合成铜钱,大概有三百枚左右。当然这里的铜钱是指漓水郡以及皇朝通用的货币,如果在其他洲,就未必是这个兑率了。 殷凤拿着几张纸质的票据和七妹样式奇特的钱币,然后,分给了张垚和赵柳。 “拿着吧,知道你们没钱。” 她的语气相当平淡。 但是张垚总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不过,还不赖?他望着手里代表着一百多文的钱,表情怪异,“这就是被包养的感觉?” 饼的味道还不赖,主要是用料相当的足。 张垚不知道这里的一文钱到底有多少购买力,但他认为这样一个多肉的饼只要一文钱是相当值得。 张垚和赵柳两人都把饼吃完了,而殷凤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两人看到她手掌一捏一握,饼就在她手中化成粉末被撒到地上了。 “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半晌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就是灵力吗?’ 张垚心中对修行的渴望再度冒了出来。先有蝉鸣,如今又目睹到了有力一幕,激发了他对于灵力的渴望。 他看向殷凤的眼神也不同了。 云山,他一定要去! 律城很大,至少远不是只有几十户人的青禾村能比的。两人跟在殷凤身后,从天亮走到太阳下山黄昏降临,也只是从城门走到了城西。虽然说其中有些时间花在‘逛街’上了,但也足够说明城池之大。 “怎么不走了?” 赵柳看向殷凤,关切的问道。 “去那里看看,我感受到了熟悉的东西。” 殷凤脸色冷清的说道。 不知为何,从她的话里两人听出来了杀意,心脏不由的微滞。 ...... 王府。 此时的王员外刚过六十大寿没几天,上门的达官富商依旧络绎不绝,只因为王员外的身份格外的不同凡响。只因为,他是温伯候的岳父,他的二女儿嫁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 父凭女贵,不外如是。 原本的王敬梓虽然略有钱财,却也不过是一个较为有钱的行商,如今却因为女儿搭上了侯爷这条线,一切都与众不同起来。 殷凤带着两个累赘,直接走进了王府的大门。 两人惊奇的看看这看看那,发现他们三人竟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门口的下人和上门的宾客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 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张垚一瞬间就想到了那让自己被耳聋的法术,蝉鸣!如今这个想来是视觉上的缺失,只是不知道这个法术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看到了张垚和赵柳的想法,殷凤说道:“法术名飞影,能让受术者看不施术人。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张垚心中意动,正要开口答应,却是看到对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转而说道:“算了,我想来是无法学会的,毕竟我记得冯先生说过,体内没有灵力是无法施展法术的。” “你倒是还记得呢,不过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也可以施展的,没有灵力并非绝对的无法使用法术呢。” 说着殷凤望向了王府深处,神色酷烈的说道:“比如住在里面的那个妖孽,她虽然没有灵力,却同样可以像我一样施展各种法术。” 第29章 杀妖 王府深处。 王员外女儿闺房内,这里住着他最看重的女儿,王若娴。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快步走到门外,确认没有人后,她将门轻轻关上后移步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伸出手掌,嫩滑的手熟稔的拈起梳子,这把梳子是上好的檀木制作而成,不仅较牢固,而且还有檀木的树香,具有安人心神的功用。 可是在王若娴手上梳了没有多久,梳子上的齿竟然断裂开来。随后她的头发一根根飘落,头皮上冒出了暗红色。等王敬梓的二女儿王若娴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往头上摸去,她赫然看见自己的手掌心上是一大片的嫣红! 血! “你骗我!” 王若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凶狠的说道。 镜子里的她,语气格外的轻蔑,竟然和她表情全然不同。 更离奇的是她竟然能够言语! “你该庆幸有我,就凭你,你觉得那位侯爷会看上你吗?你父亲倒是看得清楚,哼,好歹还知道用血食供养我。” “我骗你?是你太蠢太自大了。你自以为你会和前面几个死掉的不一样,你会是例外。但现在看来,你好像和那几个死掉的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王小姐你现在还是否觉得你是得天独厚呢?” 镜子里的人笑着说道。 王若娴惨然一笑,独特? 她不置可否。 可是对于生命的不舍让她决定赌一把。 她拿出了千金从高人处求来的法器和符箓,狠下心将符箓贴在了心口上。符箓上勾勒的丹砂开始迅速消退,她的确感受到轻松了不少。 但是随着不断发挥作用以及符纸上丹砂消散一空后,她又明显的感觉到了疼痛,依旧是没有根除。而且更让她心寒的是,她拿在手中的法器铃铛不知何时被扭曲的不成形状。 “要我死,没门,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侯爷还没有娶我!我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她起身,搬起身下凳子直接砸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下人们很快赶来,因为他们听到了动静,然而没等他们开门,就迎来了王若娴的怒骂呵斥:“都滚下去!” 听出自家小姐生气情绪的下人们终究没敢进去。 但他们也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在门外停留。小姐的命令他们不能也不敢违背,但是若这样离去,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故,王员外也饶不了他们。 镜子碎了。 虽然没了另一个王若娴的形象,但对方刚才的声音她依旧听到了,并且在她的耳边和心中徘徊不去。 “放心,我也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活下去,我期待你成为侯夫人的一天,哈哈哈哈。” 随着对方一阵大笑声音消散。 王若娴看着破碎的镜片以及乱成一团的桌面,面色铁青紧接着剧痛让她差点要昏厥了过去。她的脸不知何故突然就开始融化,表皮像蜡一样往下滴落,一滴一滴。 滴答的声音虽然轻微却异常清晰,溶解速度异常迅速快捷。 这个过程比起蜡烛燃烧滴蜡要快上数十倍,很快她的面容已经看不见丝毫的皮肤。整个脑袋看过去就像一个骷髅头。除了眼眶,鼻梁骨和嘴巴耳朵,其他所有的面皮溶的一点不剩! 脸上融化的疼痛让王若娴的神智近乎崩溃,她死死咬住牙承受这比以往几次都要猛烈的疼痛,这是她为了得到脸上容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无比清晰的知晓这一点。 “我不会死,我是不同的,我不一样!” 她已经没了嘴唇,空有上下牙槽死死的阖在一起! 屋外,殷凤此刻已经散去了飞影之术,下人们看到三个人出现在后院也没觉得诧异。他们也都知道,这几日能够在王府内的人,非富即贵,多半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所以他们看到人都低着头,最多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后低下头,不敢目光凝视。 而一路跟着殷凤,早就到来的两人,自然也同样听到了之前房内的动静。 “在里面?” 张垚看着房子,扭头轻声问道,内心不免有些紧张,连带着问话的时候也有点发抖。若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妖怪什么的,若是没见识过灵力,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如今,他觉得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谨小慎微,他想起了崔老丈的话,虽然那位老人的本意并不知道妖鬼的存在。 赵柳看着眼前王二小姐的闺房,同样非常警惕。 殷凤点头,又旋即摇头。 这番举动把两人弄迷糊了。 “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这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赵柳皱眉问道。 “很奇怪,妖气消失了,至少现在感受不到了。” 殷凤给出了回答。 “那还要不要进去?” 张垚问道。 然而还没等殷凤作出决定,门就打开了。 王二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房外的下人们,呵斥道:“都在这干嘛,怎么是没事干了么?还不赶紧退下去。” 下人们的目光低着头互相交错,最后一个个退下。 “你们几个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父亲的宾客里有你们。” 王若娴神色冰冷的看着殷凤、张垚和赵柳。 殷凤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的盯着王二小姐,对她的斥责恍若未闻。 而张垚和赵柳却没办法这么淡然了,毕竟是身为现代人,私闯民宅还被主人发现并且当面质问,两人没办法这么淡定。 但是他们总不可能当着眼前这位王小姐的面说,他们也是被人带进来的,而带进来的原因是为了抓妖。更离谱的是他们要抓的妖,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极为正常,和人没什么两样的王小姐。 殷凤闭上眼睛,五根手指捏动。 张垚虽然不知道殷凤在干什么,但是他感受到了。 起风了。 “不管怎么样,先杀了再说,既然有妖气,那么就受死吧。” 殷凤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张垚,赵柳,下人们的眼中全都看不到殷凤。 然而在这后院里,还有一个人能够看见。 王若娴看着眼中身形模糊,并且散乱无序的人影,重新变得姣好的面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怪笑声。 “灵人?” 行至半空,的殷凤突然敢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王府上空已经阴云密布。 黑云盖顶,势要摧折! 飞影之术只能影响‘视力’,但终究做不到真正的让一个人失去行踪,在‘王若娴’看来,殷凤因为体内灵力的存在,她整个人就如同天上的太阳一样,是一个无比耀眼的光源,根本没办法隐藏。 头顶阴云不断有雷光落下。 张垚拉着一脸呆滞的赵柳急忙向后退去。 而这时候,意识到危险的下人们也都纷纷跑开,毕竟工钱也得有命享用,只有命才是自己的。 可惜雷光下落的速度异常迅捷,一道接着一道。有的躲过了,那就是侥幸逃出生天;有的被劈中,立马变成了一具焦尸。 第30章 不敌 如果有人和张垚说,雷能够劈死人,那他一定会觉得是那个人的运气太倒霉了。 可是如今头顶上黑沉沉的乌云中酝酿着的雷光,如同不会疲劳的机器一样,一道接着一道的往下劈。 他甚至来不及多看,转头就跑。 “快跑啊!” 他不忘了提醒赵柳。 然而赵柳则一反常态,站在原地,也不躲闪。 眼看明晃晃的雷光就要落下,劈到赵柳头上。 “艹!” 想到赵柳拉自己一把的举动,张垚终究狠不下心丢下他。 他一脚把赵柳踹倒在地,只是刚等他想要做些‘绝缘’措施的时候,雷‘柱’已经临深。 被电是什么感觉? 张垚感觉自己的心脏要飞出去了一样。 思维都在一瞬间停滞。 殷凤回头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咧嘴笑着说道:“倒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伙?” 她没有去理会被雷劈的那两个家伙,因为他们身上有碧水珠,死不了。她望向眼前的人,神色轻蔑。 “怎么,还不现出原形么,之前倒是差点被你那遮掩妖气的小手段给骗过去了。” 王若娴看着淡然自若的殷凤,同样笑了。 “你倒是自信呢,看的出来你的云山法术使得不错,只可惜飞影、蝉鸣那种级别的法术对我可是没有用处的。反倒是我这一招不知道你能否抵挡?” 话音落下,头顶阴云骤然炸散。 更加猛烈的雷光落下。 殷凤不以为意,根本不放在心上。有体内浩瀚无垠的灵力作为后盾,她无惧于一切法术。 然而下一刻,她脸色大变。 她转头望向张垚和赵柳的地方。 发现那里赫然已经被雷云风暴包裹了。 “看的出来,你好像挺关心那两个人类的。虽然你只是不经意的撇了一眼,却倒是让我看了出来,怎么样,他们的命现在可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放了他们哦!” 王若娴眉眼上挑,展颜笑道。 “什么条件。” 殷凤脸色难看,但终究还是没有硬来。 “爽快人。” 王若娴说完这句话,突然整个人失了魂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殷凤听到了一个声音:“其实这个家伙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比起她,倒是你,让我觉得更有希望。我的条件很简单,放开你的心神。” 殷凤冷冷的看着露出原形的妖鬼,讽刺的说道:“原来是画皮鬼。” 画皮鬼一点都不着急,反正把握着那两个人类的性命,它自信能够拿捏殷凤。 灵人又如何? 它笑着说道:“是的,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不过想来你应该也不需要我的奖励,毕竟你们灵人的容貌不差呢。” 虽然是称赞,但是从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面皮的画皮鬼里说出来,却格外的诡异。 殷凤摇头。 她伸手指天。 灵力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神霄。” 平淡无奇的话语,引动的却是比之前更加强盛的雷霆。 雷法法门众多,可召风雷,可伏妖降魔,祈晴雨。 “虽然不知道你一介阴属妖鬼,是如何学的雷法,那我就让你看看正宗的神霄正法。” 雷光闪灭,整个王府上空的天际宛如碎裂,一道道缝隙中透出紫色混杂着淡蓝色的光芒。雷光迅捷,一闪即逝,画皮鬼神甚至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在神霄之雷下灰飞烟灭。它的思绪还停留在对方怎么敢动手,甚至没来的及思索如何反应,下一刻就已经被绞杀,只留下一张抹布一样的东西,从空中缓缓落下。 “没事?” 张垚有点意外自己竟然没死。 他可没忘记,那些被雷劈到的穿着杂役服饰的下人,可都是焦尸一具。腰间突然发烫,让他痛的发出惨叫声。 一阵滚动后,衣服里落下了一颗珠子。 珠子掉落后,他就不烫了。 张垚看着样子大变,变得通红的碧水珠,心中默默的感谢,“看样子是你救了我,谢谢了。” 虽然碧水珠并没有意识。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碧水珠。 可是刚摸上去,就被烫的把手收了回来。 “呼,呼,呼!” 他对着手掌心疯狂吹气。 “擦,忘记了,这玩意现在估计都能烧烤了。” 赵柳则是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殷凤过来,看到地上通红的碧水珠,心中了然。果然是碧水珠替他们抵挡了落雷,可也因此,那两颗碧水珠估计彻底报废了。 “他这是怎么了?” 张垚左手拎着右手,走到殷凤身边,指着地上的赵柳问道。 “不是很明显吗?死了呗。” 殷凤笑着说道。 “死了?” 张垚脸色怪异,旋即一脸无语的样子。 “你还真是恶俗,开这种玩笑。” 殷凤摇头,“我可没心情开玩笑,他没死,却和死了也差不多了。虽然你们身上的碧水珠替你们挡住了天雷的伤害,但是他当时却是中了画皮妖鬼的摄心法术。所以现在说他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对。” 摄心法术,听名字,张垚就猜到了大概。 他神色复杂的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柳,然后说道:“能救么?” “我救不了,云山或许能救吧,谁知道呢。毕竟画皮妖鬼在妖鬼之中也算比较稀少的,而且这一只竟然还会雷法,那就更稀有了。所以它的摄心法术多半也有点不同吧。” 云山。 张垚感觉自己去云山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因为好奇,这一次却是不得不去了。滴水恩当涌泉报,更不要说赵柳对他的是救命之恩。 “那就去云山吧,你也想去云山的吧。”张垚扛起地上的赵柳吃力的说道。 手掌和腰腹的烫伤自然瞒不过殷凤,她摇头说道:“我来背吧。” 张垚拒绝了。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若是背不动了,也和对方直言就换她来背。 两人和昏迷不醒的赵柳就这样消失在了王府,再度启程前往云山。 第31章 王若娴之死 殷凤三人是离开了王府。 而另一面的王府,上下却是沸腾不宁,陷入了惶恐中。 所有人都知道王府后院遭了天谴。 漫天雷光劈死了不少人,虽然奇怪为什么天雷只局限在了后院位置,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只因为王府后院的那位王若娴王儿小姐,是当朝一位侯爷的未婚妻。 当时正在前厅接待贵客的王敬梓,看到下人急急忙忙冲进来的时候,面带不愉。可是当对方附耳说明事情原委后,他脸色骤变并且向客人拱手道歉。 在做的客人虽然没有听清楚下人到底和眼前的‘侯爷岳父’说了什么,却也从对方的脸色上分辨出大概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就纷纷告辞,表示日后再登门拜访。 王员外虽然心急自己女儿的安危,此刻却也没办法立刻离开,他只好目送眼前一位位身份煊赫的客人离开。 好在,人终于走光了,他急不可耐的说道:“二小姐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尸体已经从后院搬到了灵堂,我来就是通知老爷您的。” 下人声音微微颤抖的回答道。 然后两人立刻前往了灵堂,灵堂中供奉的都是王府的祖宗牌位,然而此刻却有一具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尸被安放在木桌子的布匹之上,甚至连棺椁都没有,就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 他看到自己的女儿若娴躺着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衣服发出焦臭味,脸上盖着一块崭新的白布。 他弯下身,想要掀开白布。 “老爷!” 接连有下人出于不忍开口,实在是不想自己家的主子看到自己女儿那凄惨的面容。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掀开白布,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皮和肉的面容,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或许该称为骷髅头更为合适。 之前因为收整尸体目睹过的下人们,如今再次目睹,依旧感到恐惧和诡异。生什么雷能把人的脸劈的只剩骨头架子,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敬梓当然知道自己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让他不能理解的是,那个画皮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自己女儿落得如今这下场,多半和那个妖鬼逃不了干系。一想到自己还给它供奉血食,好让自己女儿能够更加有把握吸引住温伯侯,原本一切都在按他的设想发展,现在却是不知何故,突然就变成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的局面。 他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爹,还是让妹妹安息吧。” 大女儿王玉如,脸上泪痕还没干透,显然是才哭过不久。她走到发呆的王敬梓旁边,从他手上拿过盖布,重新盖回了妹妹脸上。 “她倒是能安息了,你可曾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向侯爷交代,那位会让你会让我会让这整个王府安生吗?” 王敬梓脸色惨白,突然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无力的耷拉在两侧。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王敬梓肝胆俱碎,他听到声音的主人,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直接就吓昏厥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王员外,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爹!” “老爷!” ...... 当黑衣人拎着两个麻袋来到王府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侯夫人竟然死了! 这让他措手不及。 一想到自己家侯爷,他要是知道眼下的情况,只怕不仅王府要完蛋,他也得完蛋。因为他这次来王府的任务之一就是把侯夫人带到侯府去。 难道要他带着尸体去见侯爷? 黑衣人一想到那场景,背脊不由得哆嗦。 是嫌本就短命的自己死的还不够快吗?虽然说侯爷赐下的法术会侵蚀性命,他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使用法术而死,但从没想过会因为今天的突事件被侯爷赐死。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联络‘老大’。 他懒得理会灵堂中忙活的王家人,他找到书房的位置摆好纸,然后开始写信。一笔一划,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全部写了上去,不仅将自己按照对方要求杀了崔柯,也将侯夫人暴毙以及原因不明写了上去,并且还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将信封卷起,装进特制的联络工具,然后走到庭院里,确认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吹响了口哨。 很快,一只红隼从天而降,叼走了他夹在手指上的信筒。 “这他妈叫什么事!” 黑衣人看到红隼离去后,离开书房找到了如今王府能做主的人。 王府上,权力最大的自然就是王员外本人。 王员外的妻子早年在他还没发家致富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不过给他留下了两个女儿,就是王玉如和王若娴。后来他又娶了一个妻子和几个妾室,陆陆续续也生了许多儿子和女儿,只可惜都不成器。 这些情况,黑衣人因为王若娴的关系,他了解过。所以他直接找上了王玉如,因为王敬梓到现在还没有苏醒。根据请来的大夫说,他这是惊吓过头了,醒过来很容易,但是要彻底清醒恢复意识就需要一两日时间。 他不懂医术,所以他耐心的等了两天,结果王员外确实醒了。可是他痴呆了,他站在王玉如旁边,看着坐在床上痴傻憨笑的王敬梓,脸上满是探究。 是装的还是真的痴呆了? “都是爹不好,哈哈,都是爹不好,啊,现在报应来了!我要死了,我死定了,我怎么办,我怎么能死呢!哈哈哈哈......” 一番话听下来,黑衣人差点没忍住伸手拔刀的念头,真想一刀送这老头和他女儿去团聚算求。 一了百了! 只可惜就算杀了王敬梓,也救不回侯夫人的命。 突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清脆鸣叫声。 他拉了拉脸上的面罩,转头对王玉如说道:“节哀,我先出去一趟。” 看到对方离开,王玉如如释重负。 可是旋即想到对方知道了自己小妹的死讯,也许不久那位侯爷也会知道这件事情,又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因此疯癫,她一介女流,莫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这时候,她的父亲又开始疯言疯语,她终于克制不住情绪,趴在床上哭泣起来。 走出房门,黑衣人接到了回信。 他取下信筒将红隼放飞,用大拇指顶开信筒,取出信纸翻阅起来。脸上一会难看,一会像是放下一块石头一样呼出一口气,一会想要咧嘴大笑,一会又紧闭嘴巴像个哑巴一样说不出话。 最后,他将信纸揉成一个小球,丢进嘴巴吞噎了下去。 不留证据。 这是影卫的第一课。 “希望你别坑我,老大,要不然我可就要真的跟你拼命了。” 他抬了抬因为自己脸部活动剧烈导致的,快要掉落的面具,一双眼睛透过面罩上的孔洞望向天空,说道:“赌命而已,自从成为影卫那天起,我就已经没退路了。” 第32章 云山 “这个东西你拿着吧。” 天色暗淡,在经过一处废弃久无人居住的村庄时,两人停下来打算歇息明日再启程。 就在张垚将背上昏迷不醒的赵柳轻轻放下后,他听到了来自殷凤的声音。 什么东西? 他心中疑惑。 只看到对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一样的东西。 他接过。 摸上去很滑,有种冰凉的感觉。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四方的纸,而是如同人脸一样的椭圆,而且正反两面都有若隐若现的划痕交错,看起来像是一个一个的字。 “这张面皮就是画皮鬼的全部心血,带上它能够变换成不同的人的形貌。而能够变换的具体形象则和曾经被它所侵害的人有关,只有被它成功杀死的人才能被这画皮吸收人的面皮。简单来说,有点类似于虎妖的吃人后产生的伥鬼和牛妖的虱虫之流。” 殷凤咧嘴笑着说道:“这画皮对我来说无用,倒是你可以用来自保,毕竟世间少有不爱美的人。” 虽然手上手感冰凉的画皮功能十分强大,但是张垚却开心不起来。只是刚拿到手上,他就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介绍声音。 |道具:画皮鬼之面 可选形象:(略)...... 其中有一个姓名写作王若娴的,他很自然的联想到了王员外府上那位小姐,他为她默哀,想来她此刻已经死了,不然姓名也不会被罗列在画皮之上。 一想到那个把自己送过来的诡异声音,还给自己和赵柳布置了必须要完成才能回去的任务,然而如今赵柳昏迷了,他虽然醒着,但是到现在,两人也没有获得一株彼岸花。虽然已经知道了彼岸花是什么东西,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触碰到画皮突然出现的讯息,让张垚一下子想了很多,甚至连殷凤后面的话都没听见。殷凤看着拿着画皮发呆的张垚,心有不悦,蹙眉道:“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啊?” 张垚如梦初醒。 “你说了什么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殷凤直接气的直咬牙,脚跺地面,“不给你了,我丢了不用也不给你,哼!” 说着,张垚手上的画皮就已经被殷凤收了回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将画皮甩给张垚了。这会儿刚背上赵柳的张垚,心想什么玩意轻飘飘的砸他脸上,看清东西后他无语了。他确认不会让背后的赵柳掉下去后,才弯下腰捡起地面上的画皮。 虽然手里的东西是它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得来的,他心里也莫名发怵。但就像殷凤的那个玩笑,爱美的终究是多数,有的时候长得漂亮是可以利用的。 既然画皮妖鬼已死,那么眼下的画皮终究只是工具,工具没有自己的意识,全都看怎么使用它。 “话说,云山到底还有多远啊?” 又是不知道走了多久,张垚朝着殷凤抱怨道。 因为对于时间全凭感觉,所以张垚张垚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几天,反正肯定超过三天了。不管什么东西,数量上去了,他就容易记忆混乱,并不只是在时间上这样。这也是他为什么辞职的原因,因为填资料对于他来说简直要命。 好在抱怨归抱怨,张垚也只是想求证还有多久,并不是就不想去云山了。而他也是摸清楚了殷凤的大致性格。 对一些小事情格外在意,反而对一些本该至关重要的事情举重若轻。 “急什么,我都不着急。” 话是这么说,殷凤还是拿出来一个罗盘。 这个罗盘,一路上,张垚不知道殷凤拿出来看到多少次了。上面的指针像脱缰野马一样,一会左右旋转,一会上下翩飞,最终定定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吧。” 张垚很无语。 是真的很无语,本以为这个世界有灵力,有法术,导航应该会很发达。但是当他再一次看到如此粗劣的的‘指路’罗盘后,他彻底没话说了。 永远只会告诉目标地点和自身所处位置的相对方向,却从来不会体现出距离。每隔一段时间都得重新进行‘定位’。虽然罗盘有着神奇的‘读心’能力,能够感受到使用者想去的地点,但是依旧没什么卵用。 好在,这一次是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十几天后,云山脚下的镇中。 当殷凤看到幼年时的市集,颇感怀念,熟悉的布局经过了好几年,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云山,真的就是一座山。不同的是,这座山并不是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而是从云端倒悬向下生长的山。 头一次见到天空上的‘云山’,若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到一圈圈的黑边,但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让他开始畅想了。他已经开始思考虚无缥缈的云是如何托住或者拉住山的,甚至想到了山上的灵人又该如何进出云山呢? 喜欢遐想的毛病又犯了。 他不能理解。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脑袋里都是各种猜想和假设。 殷凤可不惯着他,直接拉着张垚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去哪?” “当然是上山了,还能去哪。这里的市集虽然很热闹,但并不是真正的云山。” 张垚头一次体验到了飞的感觉。高空的远比吹风机开到最大还要大,他的头发们像是意见相左一样,朝着各个方向乱飞。 说起来,作为一个现代人,长这么大,张垚既没做过飞机也没做过船,就连火车也没做过。下五洋捉鳖,他还没体验,如今上九天揽月他却想试试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头顶的月亮。 只是刚一伸手,他突然意识到不妙,然而,已经晚了。 赵柳的重量直接带着他另一只手,然后是整个人飞速往下坠落。虽然急速下坠的感觉让他很爽很刺激。但是紧随而来的风让他很难受,不同流向的风像刀一样似割似划,不断的刮蹭着他的身体。其中最痛和难以忍受的就是脸和脖子,因为完全暴露在空中,不像躯干和胸还有衣物抵挡少许。 “你在发什么癫?” 殷凤看着直直下坠的张垚和赵柳,感到好笑。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让对方停止坠落,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她可不是对方的保姆。张垚的一只手死死的攥着赵柳的脚踝,他不敢松手,不然赵柳只怕会摔成肉泥。 “求我。” 殷凤早就散去了灵力,跟着张垚一起下坠,她头朝下看着张垚说道。 张垚没理会她。 因为他感觉自己有点脑溢血了,是真的血液逆流,流到脑袋里的那种感觉。他用胳膊轻轻碰了下鼻子,衣服上果然一片殷红。 没有多少重量的鼻血,被风从张垚鼻子上刮落,殷凤皱着眉头,扭头躲开了。 “你咋想的?要死了哦。” “啊,你说什么?” 风让张垚听到殷凤的声音,却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好像也破裂了。 “你说他怎么会找上你们两个呢?” 殷凤看着眼前一个昏厥半死,一个快要死,哦不对马上两个都要死的人,有点想不明白冯枭果到底是看重他们哪里。就这样两个人,她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不过她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建议。 既然当初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就不会后悔,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后悔。 “也不知道你们遇上我们,是幸运还是倒霉。” 殷凤摇摇头。 身体内的磅礴灵力,只是倾泻出来极小一丝,重力加诸在她身上的束缚就被消解了。她轻盈且迅速的朝着张垚下坠路径移动,算好时间,然后在肢体接触的瞬间,她直接拖拽着两个人往上飞行。 骤然掉头,让张垚的心脏和大脑相当不适应,嘴巴不受控制的呕吐了。他滑稽的想到,‘这算不算晕飞?’ 不过还好,他终于不用再体验血液逆流的感受了。他左手心有余悸的摸着脸,鼻子上、耳朵上还有眼角。 头顶的月亮依旧高悬。 一想到自己刚才试图摸月的举动,差点把自己和赵柳害死后,他低头望着着昏迷的赵柳,苦笑着说道:“对不住,赵哥,差点让你真死了。” “你还知道差点害死他啊?” 听到殷凤的讥讽,张垚脸拧巴的更紧了。 “早就和你说了,你没有灵力,你倒好。” 说罢殷凤一边摇头,表示无奈,一边一手一个拎着两个人不断往上飞。 张垚也知道这次完全是自己犯病,好在天黑,看不出他脸红。 云山很高,具体有多高,没有人知晓。 但至少张垚此刻已经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了,他对着殷凤担忧的问道:“这么高,他会不会出事?” “等你想到问题,早就出事了。你现在之所以没有断气,只是感到呼吸困难,就得对我感天谢地了。” 很快,张垚就明白殷凤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虽然感到胸腔吸气受到很大阻碍,但终究还是能够和外界交换气体。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谈,一路往上。 从殷凤嘴里,张垚也了解到了许多和云山有关的事情,也有她娘亲上官婉的一些事情。她不知道殷凤为什么突然要和他说这些。但是既然对方说了,那么他也不介意当一个听众。 第33章 娘亲 靠的近了,才知道云山究竟有多广阔! 也正是飞入了云层,张垚才知道倒悬的山峰只是幻影,真正的云山在云层之上。在地面抬头看向空中,所见到的一层层圆环轮廓,不过是光线经过云层反射形成的倒影虚像。 不计其数的深色山峰,破云而出,桀骜佶屈。 远近高低,各相不同。 殷凤带着张垚不断掠过一座座山峰。 他甚至看到刚飞过去的那座山峰上,山体表面零星散落着建筑,以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奇形生物飞过。 最后他被带着登上了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被殷凤放下后,他感叹道:“脚踏实地的感觉,很真实。” 他将赵柳重新背在腰背上后,想到自己被殷凤拎着飞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水中的无根浮萍,内心满是惶恐和不安。 现在双脚踩实的感觉让她安心不少,他看向殷凤,疑惑的说道:“接下来上山?” “是啊,她在山上。” 复杂的语气,让张垚摸不准她内心的真正的想法,本想说点什么,可是转眼他想到了自己和父母的关系。 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 壬水峰,是这座样貌奇特山峰的名字,也是殷凤的娘亲上官宛儿的居所。云山很广大,山峰以千以万计。 每一座山峰就是一个道场,拥有山峰的灵人,他们是灵人中力量最为强大,又或者是技艺最为娴熟的人。至于普通的灵人,只有居住的权利,被驱逐放流只在峰主一念之间。 而其中最为高大的几座山峰,永远只属于那七位至高无上的灵师! 壬水峰的主人,就是上官宛。当然,她的境界和实力其实并不足以据有壬水峰,但是因为她死去的父亲,她才有权利暂时得享百年权利。也正是因为她父亲,才会有一位灵师出面放言,百年内壬水峰峰主不可更替。 也正是如此,上官宛才能平安度过几十年,然而就是如此,她依旧遇上了突发状况。虽然云山中的灵人没有人敢阳奉阴违以身试法挑战灵师的权威,但这不代表除开云山之外的灵人也是如此。 她遇到了袁钱。 然后她不可遏制的悲剧了,她被抢走,成为了他的侍妾。 直到进入了大殿,到现在张垚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上山的时候也是,山路上除了一些野生的兽类外,也同样没有看到人。好似整个壬水峰上只有他们两个进山的人一样。 张垚推开门,迈过门槛,入眼的金碧辉煌让他闪瞎了眼。 不过经历过现代各种各样虚构或真实熏陶,他很快将自己从混杂了羡艳和鄙视的复杂情绪中摆脱出来。 “奢侈。” 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她不知道你来了吗?” 殷凤没有回答。 张垚看到对方紧紧的盯着自己身后,想到,“来了?” 他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大殿的阶梯上走下一个曼妙的身影,望着女子的身影,他心想:“长得倒是还不错。” 等到上官宛走到近前,张垚才发现殷凤的面容和她还是颇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眉眼和嘴巴,同样出挑和性感。 她没有理会张垚为什么会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进到她的地方,眼睛只是看着殷凤,紧接着张垚看到她皱起了眉头。 “他呢,怎么没有来。” “多半是死了吧。” 殷凤平静的不像话,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个人他没有追上来?” “没有,估计是被他缠住了吧,你也知道的,他们两个因为你嘛,多半是打出真火了。” 殷凤咧嘴笑着说道,只是她脸部肌肉还没有彻底释放,张垚就看到了劲爆的一幕以及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巴掌的声音。 上官宛抽回自己右手,看到殷凤脸上的红印子,丝毫没有心疼,反而冷冷的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两个可是你的父亲!” 殷凤被自己娘亲打了一巴掌,并没有什么表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可是听到对方的话后,她爆发了,甚至接下来的话听的张垚都面红耳赤起来。 “别什么男人都往我身上靠,你该不会是被他们两个给日的念念不忘了吧?你可别忘记了我姓殷,不姓袁也不姓冯。” 然后就是又一个巴掌。 此刻张垚在旁边已经完全不敢动弹,更不要说插嘴说话,也只能听听殷凤和她娘亲的声音。 “打,有能耐你就打死我,我看我死了,凭你这个娼妇怎么守下外公的壬水峰。难道又要爬上哪位男人的床上去?让我想想,该不会那位灵师决明子也看上你了吧?” 上官宛这次只是冷冷的看着殷凤,倒是没有继续动手,突然问道:“你和他在的人间的这几年,他想出办法了没有。” 听到这话,殷凤也恢复了冷静。 这让张垚很吃惊,刚刚还争锋相对就差你死我活唯死方休的两个人,竟然都冷静了下来。 “办法有了,东西原本是准备好了,不过来的路上遇到了意外,现在东西没了。所以我可能还是要死。” 殷凤面无表情的说道,哪怕提到自己会死,她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比。 “什么意外?” 上官宛蹙眉问道。 “路过一个地方,偶遇了一只会雷法的画皮妖,它用雷法把两颗碧水珠给毁了。” 殷凤言简意赅。 张垚却知道事情没她说的那么简单,对方看来是有意隐瞒了不少内容。首先殷凤是主动找上门去的;其次,碧水珠是替他们两个抵挡天雷才损毁无法使用的。这些她都没提起,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带过了。 “下一次灵潮还有多久时间?” 上官宛听到这深色复杂的问道。 殷凤自然看出对方的担忧,不过她可不领情,“我已经习惯了,无伤大雅。我早点死,你也好自由,我应该挺碍你眼的。” “无伤大雅?哼。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厌恶我,甚至恨我,但是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累了,给我安排休息的地方吧。”殷凤不耐烦的说道。 这是张垚头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这样神色。 将赵柳放在床榻上,张垚站在屋内想了会还是走到了隔壁,叩响了门环。 “进来。” 殷凤盘腿坐在床上,也不睁眼,对着张垚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殷凤,最终不知道为什么,张垚还是放弃了原来的念头,改为问道:“我朋友一直昏迷不醒,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 “我帮你去问问吧。” 说着,殷凤突然睁开了眼,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她打开门正要出门,却看到张垚还在原地不动,疑惑道:“走啊?” 张垚突然说道:“不急着去问你娘亲,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还记得之前在赤水村中的地下洞窟,你提到过,青玉杖是你娘亲给你的,很重要不是吗?” 殷凤笑了,只是莫名让张垚感到一股寒意。 “你是想说明什么呢?那个啊,不过是当初我还年幼时她给我的罢了。” 这个解释让张垚手足无措,殷凤的回答和他想象出来的,没有一条是相同的。不过对方对年幼时候的东西念念不忘,是不是说明殷凤对她娘亲还是存有怀念的呢? 只是对方此刻的状态,让张垚感到十分的危险,为了小命着想他不敢再试探对方的心理。 ...... 殷凤终于还是带着张垚去找她的娘亲了。 三人同处,张垚夹在两人中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尴尬。 “人见到了,你自己问吧。” 他听到殷凤在一旁对自己说道。 想了一会措辞,张垚决定还是直接点,委婉什么的还是见鬼去吧,人命关天。 “我听殷小姐讲起过,您有救治摄心症状的方法,和我们一同赶来云山的那位朋友在路上,中了画皮妖鬼的摄心之术。您能否帮我唤醒他?” 画皮妖鬼的法术摄心,摄的是人魂魄之中的三魂。这一路上,殷凤虽然不会救治,却也被张垚缠着追问得到了许多相关的讯息。人的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对应的正是天魂、地魂、人魂。 赵柳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就是因为中了摄心法术,导致他失了魂。 而殷凤之所以笃定失魂的赵柳还有救,就是因为她看出来魂并没有离开身体,不然的话,早就已经死了。身体没有了三魂,剩下的七魄就如同没有了发号施令的主导,更严重的是肉身会开始丧失正常运转的机制和能力,逐渐腐朽直至死亡。 上官宛对于张垚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我可以救他,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张垚想都没想,说道:“好,我答应你,救他。” “问你了吗?” 这时候上官宛扭头轻蔑的瞥了一眼张垚,嘲讽的说道。 殷凤表情淡然。 “先救他,我答应你,事情等他醒了我自然会去做。” 张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方才对方问的不是自己自己,而是她的女儿殷凤。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殷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向她道了一句谢。 “不用谢我,带路吧。” 三人很快来到了赵柳床前。 上官宛进前直接拉过床上赵柳的手腕,一翻按捏之后,沉声说道:“七魄尚在,三魂却分别在髓海、膻中、祖窍三处打转,倒是和古籍上所载的迷魂症描述相符。救治的方法倒是很简单。” 说完,上官宛运使灵力,独有的元辰之气凝聚在食指指尖,周遭灵气因为被壬水特性浸染,全都变成同种属性的壬水元气。壬水缓缓朝着赵柳体表皮肤开始凝聚。 渐渐的,赵柳脸上开始出现了表情变化。几分钟后,醒过来的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男一女,喜极而泣。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陌生的女人。 第34章 千佛地窟 经过张垚的叙说,赵柳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哪怕是清醒了,也依旧后怕不已。 他心怀感激的朝着张垚郑重道谢。 “说起来,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回去?彼岸花可不好获得啊。” 赵柳说着,就想到了那个回去必须要达成的任务要求:获得彼岸花。 张垚听了暂时没有头绪,如果说之前在赤水村或许还有办法能够获得彼岸花,如今可却是难了。 另一边。 “说吧,具体要我替你做什么事情。” 殷凤靠在门上,毫不客气的说道。 上官宛对于自己女儿的态度也不在意,说道:“去千佛地窟,取几株成熟的花株出来,重新炼制一套碧水珠出来。” “你要碧水珠干什么?” 千佛地窟固然可怕,但殷凤疑惑的反而是上官宛要碧水珠干什么。这个东西的作用,虽然冯枭果一直不想让她知道,但可惜她早就猜到了用处。事实也确实如她猜想一般,是用来遏制和吸收她体内磅礴的灵力的。 “你问这么多干嘛,总之和你无关就是了。” 殷凤哂然一笑,替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你倒是绝情,我怎么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你就真的不害怕我死在地窟里?那里可不不比人间散养的彼岸花,里面的东西可是真的会要了灵人的命的。”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娘亲,你当着像蝼蚁一样的外人骂我的时候,可有想到这一点?多说无益,千佛地窟马上就要开启,到时候你不去就是我去,壬水峰总要出一个人进去的。我也不逼,你若不想去,那你就继承我的位置,当壬水峰的峰主吧。” 上官宛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就是你出的难题,二选一?” 殷凤虽然手上有彼岸花花株,可以用来炼制碧水珠,但是此刻她却突然不想说出来了。她倒是想看看自己真钥匙选择进去,对方这个她的娘亲倒是忍不忍心。 千佛窟,这个名字由来和云山独特的环境有一定关系。众所周知,云山其名是云端上有千峰,奇峰众多,壬水峰就是其中之一。千佛窟位于千峰中的中心地带,其内有大量的彼岸花,不同的是这些彼岸花比起人间用人饲养的彼岸花更加凶险! 它们食灵,食用的是各种富含灵力的奇特生物! 而且播撒向凡间的彼岸花孢子,也是由千佛地窟内彼岸花,经过一位灵师演化出来的,这些经过处理的彼岸花,对于灵人来说并不再像地窟中那么的有威胁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千佛地窟内的彼岸花可以用于锻造法器,凡间的彼岸花却只能当作一定程度上劣等替代品。 上官宛想要锻造的可不是冯枭果那种半吊子的碧水珠,那种作用残缺的东西,她仅凭借自身灵力也能做到避火避水。 当殷凤叫齐张垚和赵柳,并当着两个人讲明千佛窟中的情况,问两个人决定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犹豫。 彼岸花,他们回去的唯一希望。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很自然的答应和殷凤一起进入千佛地窟。原本还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会儿两人都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不禁感到好笑。 “那你们这两天就好好修养吧,地窟开启之日会有很多人一同入内,到时候我会带你们一起过去的。” 说完殷凤就屏退了两人。 出了房门,两人攀谈起来。 “有一点,我想不太明白。” “你说。” “这么大个山峰,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如果我们不来,岂不是只有一个人,她娘亲是怎么呆得住的。” “问的好,不过我不清楚。” 张垚突然发现也并不是只有自己喜欢瞎想。 对方看起来好像倒是差不了多少。 这几天两人吃的喝的全靠自己动手。 山里面什么果子都有,甚至还有不少走兽,他们看到了许多样貌奇特的生物,比如两条腿直立走路的兔子,像尾立一样依靠尾巴弹跳但是额外长了六条手臂的东西,只不过它并没有三个头。 这让张垚很残念,怀疑传说中的三头六臂是不是骗人的。 而最让两人吃惊的是,一个不知什么种类,看起来只有拳头大小的鸟,竟然能够用拇指粗细的趾爪,将一头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上五六倍的巨蛇给抓死了。 “灵气。” 殷凤简单的两个字,就让两人理解了。 张垚有注意到,殷凤说的是灵气,而不是灵力。他询问后得到的答复也很简单,只有灵人体内的灵气被叫做灵力,其他的一律都是灵气。 相当霸道的定义。 张垚也趁机询问灵力该如何修行,虽然早有预料,但惜得到的回答还是不由让他失望了一下。 “灵力可以通过修炼增长,但前提是你首先得有灵力。有没有是一条界限,有多少并不是你应该思考的。” 十分直白,就连赵柳都听出来了话里面的暗示,就差直接告诉你不可能了。 基本上两个人问什么,殷凤只要是知道的,就会回答。甚至就被问道她娘亲上官宛让赵柳清醒过来的手段,她都毫不掩饰。张垚也记住了这个至今为止,他唯一知道有关灵人的法门名字——《壬水元辰经》。 更多关于修行的知识和脉络,随着殷凤的讲解也愈发的清晰,可越是清晰心中的不甘就愈发浓烈。 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厚,灵人借由灵力施展法术,妖鬼之流如画皮妖鬼也有妖煞之气施展法术,既然灵力无法修得,那么妖煞之气是否可以? 只是这一点,张垚隐藏的很好,他可没忘记被殷凤除掉的画皮妖鬼,甚至那张画皮还在自己身上放着呢。他敢肯定,自己要是真的敢向对方问出这个问题,哪怕只是询问,他也会很惨。 还有个问题,殷凤的回答也让他很疑惑,那就是关于彼岸花。在张垚看来,凶残的彼岸花应该是异常邪恶的妖才是,可是殷凤的回答却是彼岸花并不是妖鬼。 王员外府上的画皮妖鬼只谋害女性,可好歹还能让人变得漂亮,可是赤水村的彼岸花却是吃人内脏。不过彼岸花好像也确实给人带来了一些独特的能力,这么想来,妖鬼害人好像总是会先给予一定的好处? 当张垚说出这一点的时候,他发现殷凤也吃惊到了。不过很快对方就作出了回答,他觉得也挺有道理,对方是这样回答他的。 “妖煞之气和灵气不同,性质不像灵气一样中正平和,所以人的欲念就是最好的催化品。获得好处的极端兴奋和刺激,对于死亡的恐惧,无不是增长妖煞气的上佳辅材。如画皮妖鬼害人,需先给予人一张极端漂亮的面皮,刺激她的虚荣和骄傲和攀比,死亡之时让人体验面庞融解的痛楚都是如此。但是关于彼岸花,我却不甚清楚,此花来历神秘,就连古籍之中也鲜有记载,恐怕只有决明灵师才清楚了。” 决明灵师?鲜有记载? 张垚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 前者这个人的名字,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殷凤曾经在大殿中嘲讽上官宛时提到过一次;后者这个词让他想到了那本记录了大量内容,出现在被焚毁赤水村中有关于彼岸花的无名书册。 第35章 热闹 “来集市干嘛?” 三人成群,在云山脚下小镇集市中,张垚不解的问道。 “给你们买点东西,以防止明日你们死在洞窟中。” 殷凤一脸笑意着说道。 只是内里的话却是让两人汗颜。 市集上卖的东西很多,除开周边人们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外,还有不少神神道道的东西在售***如符箓,比如机关傀儡,比如锋利的兵器...... 殷凤领着他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和别家没什么两样的店铺,铺子里面空间很小,入眼看到首先就是前台的柜子以及一人正在柜台内站台。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空荡荡的货架,上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几个来的太早的缘故。 这是一家卖丹药的店铺。 两人也不懂这个世界的丹药都有哪些,和前世的中药、西药异同在哪,好在殷凤懂这些,也不需要两人出面。两人还在观察周围,殷凤已经从柜台处拿一大堆的瓶瓶罐罐回来了。 “走吧。” 一路上,殷凤将手中的药瓶分发给两人,自己一瓶也没留下。不仅如此,她还详细的给他们讲解了每种丹药的用量和药效以及副作用。 总结了下,基本上就是加强耐力,加强爆发力,加强挨打能力。有用,但是基本上聊胜于无,除非大量食用,但是大量食用对于身体的副作用也相当严重。 除去这三种功用的丹药外,最让张垚在意的就是剩下的那一瓶。因为它的作用很独特,只要一颗就可以让自己闭气,可以在瞬间让自己形同假死。 这对于一些依靠生命体征来猎食的灵兽来说相当有用,毕竟千佛地窟中不仅有大量彼岸花,也有数量相当恐怖的灵兽,这些兽类可不是普通的野兽,能够本能的使用自身的灵气进行猎食。 买完符箓后,殷凤同样将它们全部分发给了两人,张垚和赵柳各自又到手了厚厚一叠黄纸,足足有半掌宽。 张垚目测怎么也有三五百张的模样,将绘画了鬼画符一样图案的符纸郑重收好,他奇怪的问道:“不买两个趁手的兵器吗?” 殷凤摇头,解释道:“普通的兵器能够伤到一些灵兽,但对于彼岸花的本体无可奈何,到时候我会给你们特制的法器。毕竟我们进去的目的并非猎杀凶兽。” 回去的路上,赵柳也体验了一下飞行的快感,上升的感觉相当奇妙,完全不同于下落的感受。 千佛地窟,入口并非固定在某一处。 云山上任何一座山峰都可以前往这个被灵师们命名为‘千佛地窟’的特殊地方,甚至并不只有云山可以前往,因为不少云山的灵人曾经在地窟中遇到过其他洲的修行者。 当云雾裹住身形的瞬间,三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壬水峰。一旁的上官宛见到自己女儿离开,于是收起法器,然后移步离开了壬水峰。只是还没走到山脚,她突然抬头望向远处的云层。 “找我何事。” 一双巨大的双眼从云层中浮现。 “回禀灵师,我已经按照约定将殷凤进入地窟。” 说完这些,上官宛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双巨眼。 “原来如此,索要好处吗?” 说完这些,巨眼阖上眼皮,消失不见。随后,云层中突然有一物朝着上官宛急速飞来。上官宛刚上手被这东西带着连连后退,可等到看清楚东西原貌后,心中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 冬青祭环! 她望着巨眼消失的地方,微微俯首,“谢过灵师。” “到了,接下来你们就跟着我走。” 说着,殷凤拿出路引罗盘。 片刻后。 指针指向了一个方向。 收起罗盘,两人直接跟上殷凤的脚步。 半个小时后。 两人看到了一株巨大的彼岸花! 这是真正的巨无霸,不论是白镜河下还是地底赤水村中所见的彼岸花,都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 本体竟然能够如此巨大! “难怪你说普通的武器无法起到作用了,呵。” 张垚也想明白了当初殷凤为何会那么说了。 殷凤没有理会两个人的目瞪口呆,转而交给了两个人两把看起来像剪子的东西,看起来是剪子,经过殷凤说明后也的确就是剪子。 只不过剪的是眼前彼岸花的根须。 现在暴露在外面的都是彼岸花的巨大根须,而非它的核心花株,这些根须不仅长满倒刺、绒毛。 彼岸花所在地面的四周都是白色的孢子群,蔓延数十米。不同于凡间的孢子群五颜六色颜色各异,这里的孢子只有纯碎的白色,想来多半是因为此处千佛地窟中的生灵没有复杂的欲念。 “这里的根须,和赤水村中那些彼岸花的根须有点相似,不过其反应反倒没有那么灵敏迅速,只要我们慢慢靠近它们基本上不会攻击。你们只要小心点,注意不要擦碰到其上的绒毛和倒刺就行,真正的危险并不在这里。” 哪怕殷凤不说,看着那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倒刺,他忍不住的心脏悸动。一想到那玩意要是扎进人体,画面血腥的已经不敢想象了,他可丝毫不敢小觑这些根须的威力。 反而是赵柳,看着眼前超出他见解的奇异植物,痴迷的说道:“怎会有如此神异的存在,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它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比起地球上最大的植物巨杉树还要大,也无怪乎赵柳压抑不住自己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什么奇迹不奇迹的,我只相信拳头。” 殷凤白了一眼发病的赵柳,然后说道:“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希望你们能活下来,一起进来的,我希望能够一起出去。别当着我的面死了,这一次连我也很危险,没办法顾到你们的。” 第36章 热闹(下) 彼岸花的根须看起来异常恐怖,稍有不慎就会被刺穿皮肤,但确实和殷凤所说一样,反应相当的迟缓,远没有人间的根须反应迅速。 这一点赵柳可以说深有体会。 半米多长的巨大剪子挥舞起来,虽然很消耗体力,但是彼岸花的根须也在肉眼可见的掉落。 地上一截又一截的根须也像失去了活性,不再蹦跶。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 地面上的白色孢子颜色逐渐鲜艳起来,很难再见到白色的孢子了。 一颗巨大的花苞出现在他们的视角里,至于花苞里面的详情,张垚和赵柳却是难以看清。 至于殷凤,则是看的十分清楚,一朵金红交错的花株。花株的脉络和树的叶片一模一样,一条主干,其他次干沿着主干分两侧错开。不同的是花株只有类似叶脉一样的花脉,并没有肉和皮这两个部分。 花株两侧次脉摆动起来,柔和,轻描淡写。 但是殷凤看着缓缓打开的花苞,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些,她看向暴露在空气中的花株满是警惕。 “彼岸花?!” 张垚和赵柳惊呼。 他们两个惊呼自然不是因为真的认出了花株,而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提示’!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他们能否回去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两人提着巨大的剪子,移步上前。 殷凤没有阻拦。 依旧是郑重无比的望着花苞中央,花脉轻轻飘荡的彼岸花本体。 “还不出来么?” 她不断的打量四周。 地面上的尸骨早已腐朽,不知道是多久前到来的动物还是人,这些并不是值得她关心警戒的东西。 她的目光飞速移动。 “一定就在周围,它究竟在等待什么?” 她之所以没有拦住张垚和赵柳,也是因为她存了让两人先试探一下的心思。只是等到两人靠近花苞,甚至将其中金红交错的花株取下,依旧没有出现她心中一直戒备的身影。 “奇怪。”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殷凤终于确定眼前的彼岸花并没有成功启灵,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迈步朝着张垚和赵柳走去,踏上台阶,不经意看到苞叶打开的模样有点奇怪,她上前触摸然后猛然想起了什么。 “快丢掉!” 然而张垚和赵柳沉浸在获得彼岸花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听到殷凤的话。兴奋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在他们触碰到花株的瞬间,两人同时接收到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任务已完成,请自行选择回归日期,最迟为往后顺延十日。” 本是毫无情感的声音,两人听到却没来由的觉得亲切。 只是接下来又一个,突入其来的声音让两人下一刻如坠冰窖。 “你终究还是掉以轻心了。” 空谷幽鸣,一个声音在彼岸花根须构筑起来的巨大空间内,不断回响着这一句话。 殷凤头皮发麻。 直到自己确实是掉以轻心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忍住本体花株被摘取都不动手,只为了等她一同进来。 磅礴的灵力从殷凤体内漫出。 然而这一刻,本该无所不能的灵气,只是才离开体表,就遇到了莫大的阻力,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她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花苞旁怒吼道:“我让你们快丢掉!会死的!他妈的懂不懂啊!” “丢不掉啊!” 殷凤真想冲上前一把将两个人揍扁,只可惜她现在自顾不暇,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死死的附着在地面上。 地面的孢子轻轻的晃动着,只是轻轻的晃动。可是殷凤望着这些颜色各异的孢子,面容上露出了苦笑,“希望你们别死了吧,我也要被你们害死了。” 一想到自己会死,回想自己的经历,突然看淡了。 死未尝不是解脱。 “不打算出来聊一聊么?花妖。” “你想聊什么呢?这位灵人。” 一个身影浮现在殷凤身旁,面带微笑的说道:“还有,我应该不是妖吧,毕竟像我这样的可不曾有妖煞气,虽然也无灵气就是了。” 殷凤看着眼前身材姣好的女子,嘲讽道:“你倒是学的快,刚到手的画皮就会使用了。” “多谢夸奖呢,对于我来说,灵人的评价我还是相当在意的。” “那两个人,死了?” “还没有完全死。” 花妖面带微笑,基本上是属于有问必答。因为对于死人,哪怕是它或者说她也不介意给予一点仁慈。 殷凤看着地面数量广大到让人绝望的孢子,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挣脱那异常强大的吸引力。如果不是这些能吸食灵气和欲念的孢子,她也不会被死死困在地面。 这也是她原本为何如此谨慎不敢踏入的原因,除非她不使用灵力。 “能放过我一条生路吗?” 细长的棘刺,已经搭上了殷凤的喉咙。 “你说呢?” 彼岸花用画皮幻化出来的漂亮人脸笑着说道。 死亡降临,鲜血飞洒地面,像是红色的雨灌溉在了孢子的上方。只不过这场热腾腾的血雨并没有让孢子们染上红色。 “虽然我很喜欢灵人,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们体内灵气的味道呢。已经太久没有品尝这种熟悉的滋味,竟然让我一度忘却了那个人的模样,如今记起来的感觉真是相当不错呢。灵人,他的后代,异常的美味。” 虽然彼岸花并非是妖,但是此刻的修炼有成的它或者她远比妖魔还要恐怖。张垚看到在他眼中神秘莫测的殷凤,只是一个瞬间,就已经被啃食殆尽。 他自然同样看到了彼岸花真正的模样。 凶残,原始,这些都激发了他的身体本能的恐惧。 张垚和赵柳的手被花株粘连在了一起,他们死命的往两边拉和扯,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花脉,就是死死的粘在两人中间。 最让两个人恐惧的是,花脉沿着手在向他们身上蔓延。张垚甚至已经看到赵柳的身上长出了棘刺和细长的各色绒毛! 当然,他身上也同样如此。 “贪心可不好。” 两人看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曼妙身影,丝毫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该选谁呢?” 她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张垚死死的看着对方的脸,那张脸出乎意料的熟悉,正是画皮中最后一张脸,也是王员外之女的脸。 第37章 非人 “该选谁呢?” 一句话让两个人身体同时不寒而栗起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选择是要做什么,但是就是这么一句并不明确的话,再加上亲眼目睹殷凤的死,就引得两人难以控制心中涌起的恐惧。 情绪早在人类出现理智之前就已经诞生,恐惧更是情绪中最为基础的一种,正是因为恐惧,人类崇拜神灵试图渴求身心上的安全,恐惧自然中威力恐怖的自然,便塑造灾害和各式各样的恐怖生灵为不同的造型的神灵。 然而此刻眼前的花妖,在两人面前无疑是神灵一般的存在,至少两人绝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长着和王若娴极为相似面容的花妖看着赵柳,皱起了眉头,然后看向了张垚,说道:“那就选你了。” 赵柳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那是生命感受到安全之时的宁静。 连接在两人手中的彼岸花,在她做出决定后,立刻开始发生变化。 “啊!” 赵柳突然发出惨叫。 因为原本已经植入他体内肌肉的花脉,像是受到拉扯,不由分说的开始往外拔出。看起来异常温顺的金红脉络,上面却生长着数以千万计看不见的绒毛,这些绒毛不停的剐蹭着赵柳的肌肉和组织细胞。 他死死的咬着牙,然而痛楚却并不因此减轻哪怕一点。 片刻后,他瘫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张垚还来不及替对方惊讶,袭来的刺痛让他近乎要昏厥。 他握紧拳头,只可惜马上就被柔韧的花脉给拉了开来,双掌的掌心处是散发着金红色泽的花脉。 它们不讲道理的朝着张垚体内钻进去。 掌心,鼻子,胸腔,耳朵,所有有空隙的无空隙的,全都是它们的目标! 整个人身上全是棘刺以及细长的绒毛。 痛楚让张垚想要嘶吼,可是他的喉咙以及声管也被彼岸花的花株给占据了。 他感觉到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缓缓停止了跳动。 他突然看到了一幅画面,但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极端痛楚下出现的幻觉。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心脏,青色的脉络和红色的纹理都纤毫毕现一览无余。一根藤蔓将心脏缓缓缠住,勒紧,直至心脏彻底破碎。 然后,他看到这颗心脏被藤蔓给吃掉了。 就像是喝饮料一样,心脏彻底的被藤蔓吸收了。 “还不错。” 脑海中的声音让张垚清醒过来。 他开始意识到方才自己所看见的极有可能不是幻觉,那被吃掉的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心脏,而那根藤蔓或许就是他身体内的这个声音。 “我没死?” 张垚更惊讶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死去。 心脏都没了,人还能活动么?人的生命就像精密的仪器,心脏就是其中最为紧要的关键零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原本他认为的不可能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的观念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了。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死?我只对灵人感兴趣,至于你们,可杀亦可放,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让我感兴趣了。” “能让他醒来吗?” 张垚看着躺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赵柳,四周是随风摇晃的各色孢子。 花妖可没兴趣回答张垚的问题。 她也的确没有回答,张垚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不过他也不大需要就是了,之所以如此问,不过是想确认自己身上的异常罢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同了。 他看向赵柳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面容,而是一团团的气流和骨架,如同x光一样的视觉让他很不适应,这才是他为什么会向脑中花妖提问的原因。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眼睛上的变化还带来了另一个东西,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根金红色的藤蔓。 他尝试聚精会神的去观想那颗藤蔓,金红色的花脉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睁开眼睛,花脉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张垚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了施展法术的可能性,通过花脉所看到的脉络如同自己体内的经络一样,不像以前那样一知半解甚至一无所知。眼见虽未真实,却足够他想象。这种宛如内观一样的视觉才是让他真正惊奇的,他看着自己体内的每一处细节,看的愈发入神。 这种感觉和拿显微镜看细胞的感觉全然不同,显微镜终究受到材料的限制,放大倍数无法无限放大,然而内视却如同在看宇宙一般,无限且广阔。经脉可以无限大,也可以只是一条直直的经脉,关窍可以只是一个个孔隙,也可像黑洞一样无限大。 只可惜他并没有修习具体法术的技巧,无从进行验证他的猜想。殷凤所修的是云山法术,多出于壬水元辰经,虽然她对于云山道统并不认可,但她和上官宛所修的是同一法门。而壬水元辰经这一门法术,只是云山众多山头中的一支,云山绝大多数的法术究其根源,皆来自于七位灵师。 壬水元辰经,就出于决明灵师之手。 新奇是最好的老师,没一会,张垚已经大致摸清楚眼睛上变化的来源:导致他视觉异常的根源,在于眼球的内部的神经处连接着金红色的花脉。当他闭上眼睛内视的时候,这些连接眼球末端神经的花脉颜色会变得异常明亮。 不仅眼球被花彼岸花的花脉所影响和控制,身体大大小小的关窍、经络、脉轮处都有着丝丝缕缕金红色的痕迹。 彼岸花花株的花脉遍及身体各处。 张垚将昏迷的赵柳扛起,走到一处孢子较少的地方,将他放下。 等待对方的醒来。 ...... “咳咳。” 赵柳挺着背,吐出一大口血,虽然清醒了,但是体内的创伤却并没有因此好转。 “你现在打算在么办?” 张垚面无表情的问道。 赵柳苦笑道:“当然是回去了,既然彼岸花已经到手,那个声音也提示可以回去,我又不是疯子,这么危险的地方,自然是等足够了解了再来。如今我和你还能活着都已经是侥幸的不能在侥幸了。那么你呢,听你的口气不打算立刻回去?” 真正体验过被彼岸花‘寄生’,赵柳才明白那种切肤之痛。现在他身体内的细胞破裂的程度足以让他真正死亡,如果不是脑海中那个声音告诉他可以救治,他早已放弃存活的希望。 “我也想立刻回去,可惜不行。” 张垚回答道,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立刻回去。 赵柳没问,却多半也猜到了缘由,想来和突然消失不见的花妖有关。虽然如今痛疼让他神智已经有点模糊,但他还记得之前那句话。 “该选谁呢?” 现在看来,张垚就是被选择的那个人,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是替对方默哀。最终,他试图宽慰对方,按着伤口低头缓缓说道:“活下去,这个超出我们理解的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 张垚两眼无神的说道。 赵柳呆呆的望着对方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看到对方的瞳孔发出微红色的光芒。 他一脸惊疑的问道:“你的眼睛?” “看样子,你发现了。” 张垚叹气,却没有解释,转而说道:“如果你不想继续呆在这的话,就可以选择回归了。想呆在这的话,也尽量在三天之内回去,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就此分别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赵柳看着离去的张垚,心情复杂。 虽然他们平生素不相识,但至少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 “活下去。” 这不仅是对对方的祝愿,也是他对自己的誓言。 念头戛然而止。 “回归。” 随着声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第38章 共生 肌肉被一口一口啃食,器官和组织更是点滴不甚,除了外表看起来还是人,皮囊下早就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仅存的骨架和神经,显得相当的空旷。 取代血管的是大量金红色的脉络,取代血液并进行全身循环的是一种金红色的体液。张垚划开自己的手臂手臂,尝过一口是甜的。 他很奇怪自己竟然还有味觉。 不过他对于人体结构也不甚了解,也说不出为什么他还有味觉,甚至还能够思考。 毕竟在他看来,没了心脏、肺脏这些重要脏器,人早该死了才对,但他现在依旧活着,甚至还有种比以前更加精神的错觉。如果忽视体内和脑袋布什的刺痛,这种错觉他挺希望一直保持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过人和兽。 本是几年一度的地窟盛会却像是突然冷清了一样,不要说灵人,就连飞禽走兽也减少了许多。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只不过是因为张垚体内的彼岸花,灵兽们感知到这股气息全都选择避开了而已。 “带她出去,真的就行了么?” 张垚很怀疑对方的说法。 可是他却没有选择。 因为他尝试过回归,却发现根本回不去。神秘的声音提示,他此刻身体处于极端异常中,强行回归会导致无法预测状况的发生,所以不予回归! 他很自然想到了自己内视看到的景象,他自嘲的说道:“确实是挺极端的。” 现在的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没心也没肺。 千佛地窟的来历成谜,就连云山上的七位灵师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只知晓几年会开启一次,可以入内寻觅彼岸花。但是关于如何出去,却是不知,如何出去,只有亲身进入地窟者才能知晓。 只可惜,张垚并不是灵人。他并没有灵力或者说灵气,无法像灵人一样感知到里开洞窟时候发生的气机变化。 “你既然想要离开这里,那么你应该也要出点力吧,毕竟我这样的普通人,也无法瞒天过海,那些灵人可不好骗。” 张垚站在树上,看着不远处地面上逐渐汇聚起来的人群,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说道。 “哼,普通?我现在对你那个世界突然感兴趣了。” 张垚恍若未闻,平静的说道:“方法。” “你好像不怕我?” 花妖的虚影从张垚的身体内飘出,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此刻她又换了一张脸。 “事情已经发生,害怕并不会改变什么,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张垚坦然的说道。 “是吗?” 花妖嘴角勾起,不置可否的说道。 张垚看到对方的脸,扭开了头,喑哑的说道:“你就不能换一张我并不熟知的脸么?” “愤怒、生气、不甘心?情绪是我最好的养料,陌生的脸,你又怎会产生情绪上的变化呢。” 花妖笑靥如花,这是殷凤从未露出过的迷人笑容,只是此刻张垚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反而愈发烦躁。 “随你吧,那么你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瞒过那些人呢。” 张垚不想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和对方纠缠。 彼岸花以情感思绪为食,他自然知道。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清楚自己此刻的状况,就连性命都操于对方,哪有可能让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 彼岸花的气息在灵人的眼中,不亚于火光之于飞蛾,这比喻虽然并不贴切,却也足以说明彼岸花在灵人面前十分难以隐藏。他都知道这一点,更不要说自己体内的花妖了。 “没有办法。” 对方的回答相当不留余地,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答案他依旧眼前一昏。 “难不成你打算强冲过去?那确实是不用隐瞒了。” 话是这么说,但张垚的本意不过是嘲讽罢了,但对方的回答让他沉默了。 “咦,你竟然猜的出来我的想法?不得不说,你是我这百年内遇到的几个家伙中最合我心意的一个。” 他听出来了,对方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可是望着前方那成百上千的灵人,他实在想不到要用什么方法可以强行冲开如此数量的灵人。 “你会知道的。” 随着对方的声音落下,花妖的身影开始消散,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然后他的确知道了,看着地面上不断蔓延的根须,他很自然的想到了彼岸花。旋即恍然,除开彼岸花,对方也的确没有能够依靠的了。 这么想来,也并不是特别的惊讶,只能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 “它们这样替你死去,你会不会难受?” “难受?有什么难受的,它们不过是连意识都没有开启的死物罢了,我为什么会替它们难过。” “这样嘛,我倒是挺替它们难过的。” 张垚看着地面上不断朝着自己脚下汇集过来的一根根根须,每一根根须都代表着一株株不同的彼岸花。这么多彼岸花的根须朝着他汇集,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厉害,这全都是他体内那位的功劳,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数百道根须将他身体包裹起来,张垚如同一个披着木荆棘铠甲的树人。这上面的每一根根须都是凝聚了一株彼岸花的全部生命,而她的计划也是十分的简单粗暴,一句话就可以说明,那就是: 冲过去! 而张垚身上大量坚硬并且活性非凡的根须,就是她为自己添加的保障,毕竟张垚现在这个身体相当于她的外壳,比起不属于自身的其他彼岸花,自然是自己的壳比较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张垚替其他彼岸花感到难过的原因,自私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身体的沉重感觉连带着头脑都变得迟缓起来。张垚感觉自己的思绪像是灌了铅,笨重且呆滞。他挥舞手臂,手臂臂铠上的棘刺像是要将空气都刺破一样,发出可怖的呼啸声。 他毫不怀疑这些能将殷凤都扎死的棘刺,刺穿自己的表皮会异常的轻松。根须不断向上缠绕,越过手臂越过肩膀,最终就是头部和脑袋。最终,整个人都被缠绕起来。 如果是之前,他此刻或许已经因为无法呼吸到氧气而死亡,但是现在对于他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就连自己体内还有没有气管他都不确定了。 他闭上眼睛。 意料中的黑暗并未来临,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金红色,整个视野中央是巨大花脉。 “走吧。” 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自己向前移动了。 而迈向的方向,正是灵人所聚集的地方,也正是离开千佛地窟的地方。 第39章 阳冕 来自三山五岳不同流派的灵人聚集在一个圆磨的面前。 半径足有上百米的巨型磨盘,矗立在地面上,如同一座小山。而这只是它露出在地面上的部分,剩余的半截依旧深深埋在土里。这露出的半截圆弧的面上有许多的凹槽和凸起,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断断续续的凹凸实则是有规律的起伏着,如果这一段时凸起,那么弧上的下一段必然是凹陷,反之亦然。 这个磨盘就是离开千佛地窟的关键,也是唯一的钥匙。 来自五大支脉的灵人,伸手搭在圆磨上,借由触碰将各自体内不同属种的灵力灌入圆磨之中。随着代表五行的五种灵力输入,圆磨上凹凸不平的弧度开始逐渐平滑起来。 灵人们目睹到这一幕,心机振奋之余,手上的输出也更加用力。 “等到日冕填满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张垚金红色的瞳孔,哪怕有大量根须棘刺缠绕,依旧无法阻挡一般向外释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不远处的圆磨突然绽放出耀眼白光。 ‘他’切断了和脚下根须的连接,身上的保护已经添加的够多了,也不差最后这一丁点防护。而他脚下的根须也似乎知道,眼前的人要离开了,不舍的在地面上晃动。 张垚脚步停顿,地下头望了一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踏步朝着承载了大量灵力的日冕快速前行。 时间正好。 在张垚赶到现场之时,形状似圆磨一样的巨大日冕上开始显露出了字迹,上面是一个个代表天地时序的文字。不同的是,这些文字全都残缺不全,或是缺了上边或是缺了左边,总是只有半边的样子。 无论怎么灌输灵力,日冕埋藏在地面下的部分,似乎始终没有要出土面世的意思。 当一脸疲惫的灵人察觉到有人到来时,他们初时并不以为意。 来的这么晚,还是个灵人? 可是经过片刻休息,他们又发现这个突然到来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们极为熟悉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在对方身上察觉到灵力的痕迹。要知道灵力是很难被隐藏的,尤其是在双方同样是灵人的时候。 “彼岸花!” 直到有人道破真相,其余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望向张垚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恐惧,因为此刻他们体内的灵力正处于枯竭状态,恢复需要时间! “感谢你们的奉献。” 面容隐藏在棘刺缠绕下,被花妖操控的张垚,言不由衷的说道,态度尽显张扬和嚣狂。 不仅如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棘刺分出部分,不由分说的刺入了几名灵人的脖颈。 红色体液将褐色的棘刺染上了血色。 恐惧,震怒,耻辱,各种复杂的情绪不一而足。 花妖没心思和眼前的人浪费时间,她的心思每一刻都聚精会神的盯着高耸的巨大日冕。 她走到日冕旁边,伸手抚摸上面的岁月留下的石刻斧凿。只是不同于对于灵人的温和,当张垚的手触碰到触感如同青石的日冕的时候,不仅是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排斥,就连张垚都有种意识要被消融的惊悚。 “过界了,曼陀罗。” 张垚听到了一个难以言喻无法形容的声音。 “哼,过界?谁规定的界限,又凭什么限制我?白虎,我说过会让你后悔,就一定会让你后悔,就算你死也别想解脱。” 花妖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她抬手,棘刺从张垚身上不由分说的朝着日冕的器灵袭去。 但这却让张垚直接面对了巨大的灵力潮流。 灵压直接就刺破了他早已如同摆设的皮肤。 更加要命的是,涌入体内的灵气一遇到附着在脊髓上的花脉,就如同就水遇到了油。无法相容的两者直接在体内残杀。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 彼岸花和灵气本就不分高下。 然而唯一受苦的就只有张垚。 痛入骨髓,无论怎么咬牙也无济于事,牙齿甚至都被咬碎,刺破口腔。但是彼岸喜欢共生带来的强大恢复能力却,又能在短时间将破损的伤口重新恢复。 疼痛,破损,再生,愈发疼疼。 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张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当他醒过来并且看到眼前一地灵人尸体的时候,无疑是沉默的。他有想过这个场景,但他没想到会如此的血腥,可能这就是想象与现实的差距。 有的时候,现实总是残酷的让人无法接受。 他吐了。 明明肠胃都已经空了,但是依旧能够呕吐出来一些黄白色流体一样的东西。他用手指抵住喉咙上的软体,想借助倾吐让自己轻松点。 杀人的恶心感像是蛆虫一样挥之不去。 之前的画皮妖鬼死亡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不适应,那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妖,哪怕她长得和人没有区别,但是根本上就不认为对方同自己是一个物种。 此刻地上躺着的上百具尸体,他一回想起来自己一个一个杀过去时候的场景,恶心感让他几乎不能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次。 也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将手伸进喉管里,也记不清楚多少次弯下腰了。 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腹部。 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的尸体,过了两三秒。 “我好像没有肠胃了。” 说完,目光所及的景象又开始不可遏制的让他产生呕吐的欲望。 只是这一次,他用手死命的捂住自己嘴巴,不让里面的东西从嘴里吐出来。他不能让这样无休止的循环继续下去,他要做出改变。 张垚首先直起身子,只是他的两只手依旧没有离开嘴巴的部位。 他控制自己的目光缓缓的去看地面上的尸体,哪怕嘴巴和喉咙不受控制的想要呕吐,但双手却死死的将它们封锁在里面。 他不知道眼前这些灵人是谁,他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不知道他们的身世,不知道他们的生平和人脉关系,甚至连他们是善是恶都不知晓,也无从找寻一个借口宽慰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他们邪恶,他还能替自己的行为冠以替天行道,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想到这些,稍微有所缓解的恶心感和呕吐欲有开始有复发的兆头。 “啪!” 他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冤有头债有主,我欠你们所有人一人一条命,我会偿还。只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张垚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只是他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有数百个各色光点在飘荡。 第40章 回归 “太岁在甲曰阏逢,在乙曰旃蒙,在丙曰柔兆,在丁曰强圉,在戊曰着雍,在己曰屠维,在庚曰上章,在辛曰重光,在壬曰玄黓,在癸曰昭阳。此岁阳之名也。” ——《尔雅.释天》 十方天干为纪年之法。 其中庚辛为五行之金。 有兽曰白虎,其性锐利锋芒,执掌世间金相灵气。 ...... 阳冕之中的终究不是真正的白虎,不过只是当年白虎的一缕残念。这对于曼陀罗来说,非但无法起到阻碍,反而激发起了她对于当年事情的怨恨。 之所以说阳冕是千佛地窟的钥匙,并非空穴来风,如果真的只是谣传,也不会有人不顾安全将灵力灌入其中。当阳冕当着张垚的面升起的时候,他还是有小小的震惊的。看着漂浮在眼前的巨大圆盘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张垚没有多想,毕竟要离开这里只有这一个方法,所以他还是登上了阳冕。 片刻后。 他消失在了地窟之中,而千佛地窟也再次陷入了沉寂,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启。 日冕的作用是将登上的人或者其他生命传送出地窟内部,这其中的的其他生命是指除灵人以外的灵兽和普通人,彼岸花当然不包括在内。这也是为什么花妖曼陀罗需要张垚这具身体的原因。 日冕的主人是主掌五行其一和天干其二的白虎,曼陀罗虽然痛恨对方的无情,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办法破除对方设下的禁制。 无论是地窟中的禁制,还是离开地窟的阳冕中的禁制,其中锐利的庚辛元气,哪怕是她极为恐怖的的再生能力,也禁不住不断死亡带来的消耗。甚至就连自己身上禁制中都带有这种恐怖的元气,哪怕时光流逝上千年,白虎魂魄消融,真灵不存,这些元气依旧固执的没有散去。 “终于出来了,自由的气息。” 虽然是曼妙的呻吟,但是张垚却不敢有丝毫的遐想。 现在他只希望对方能够遵守诺言,能够真的放他走。 “你走吧。” 可是真当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想走,可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住了。 他回想起来自己这一路上的遭遇,最先想到的是让自己作呕的疯狂屠杀,再往前是殷凤被杀死,时间一再被往前推,记忆也开始不断涌出。 画面突然定格在了冯枭让自己骤然失聪的那一幕上。 他看着眼前,从自己体内裂出来金红色花脉。花脉虽然离开,但是它造成的影响却不会消失,心肺和其他脏器不可能因此重生。但是内视的能力却随着花脉的离开理所当然的消失了。 虽然他知道,他回归后,这些可以恢复,但是他想要的并不是能够恢复的器官,他更想要那种可以修行的感觉。 内视让他确信他同样可以修行。 灵力绝非全部! 让他坚信这一点的还有冯枭果当日所说的话。 “没有灵力亦可施展法术!” 法术! 移山填海,腾云驾雾的能力,谁不想要呢?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决定。 “你不是想知道我来自哪里么,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你终于肯答应了吗?” 金红色的彼岸花在空中飘荡着,曼陀罗轻描淡写的说道,预语气之中听不出究竟是高兴还是不在意。 “我从来没有表示过拒绝,不是吗?” 张垚看着金红色的花脉,朝对方伸出了手掌,然后说道。 “有趣,既然你如此想要让我去见识,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吧。正好这个没了白虎的世界实在也太过于无趣,那么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 熟悉的痛疼再度涌上,只是这次张垚却是有了准备,并没有太过难以忍受。而当他再度享有熟悉的奇特视觉的时候,他心中涌出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如果有人问他这是否就是魔鬼的交易? 他不知晓。 但他不后悔。 虽然他现在没有了内脏,但还没有死不是吗?强大的再生能力和视觉能力至少是真实不虚的,不是么? 魔鬼会如此仁慈吗? 应该不会,那么彼岸花会这么仁慈么? 见识过记忆中的场面,上百成千灵人被曼陀罗操控自己身体残杀,他同样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他虽然还没有见识过魔鬼,但是想来魔鬼说不定还真就比眼前的彼岸花要仁慈。至少传说中的魔鬼对于肉体并不感兴趣。 “回归。” 声音落下,身体化作繁多星点。 任务结算中: 主要任务:获得彼岸花(已完成) 奖励:无 本次任务世界获得物品:画皮,基础符纸像370,增速丹x5,闭气丹x3...... 开始还是正常的东西,到后来的东西越来越千奇百怪,甚至就连没吃完的干粮都被列入了其中。 “请挑选其中一项物品带离。” 张垚没有犹豫,十分自然的选择了画皮。因为画皮这项物品被列在了最前面,神秘声音有说明,越是靠前的物品价值也就越高。 选定带离物品:画皮之后,就代表着结算流程正式结束了。 绚烂的流光开始褪色,像是掉了漆的墙一样逐渐露出原本的底色,张垚的眼中开始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他看着四周的景象,却不在像之前那般惊慌,因为现在,他和之前不同了。熟悉的诡异森林,光亮超过一定程度就会被湮灭,无法产生照明的效果。 他看到了一团团的‘鬼火’,只是这次他望向它们的神情带上了好奇,而非恐惧和害怕。 第41章 熄灭的火 冰冷的火焰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给人的唯一感觉就是无情和残酷,焰火在空气中飘荡,像是夺取人性命的灯火幽灵。 而鬼火也确实是有智慧的生物,并非死物。 当张垚的拳头触碰到鬼火被焰火紧紧包裹的核心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住手。” 他没有第一时间送手,而是死死的攥住鬼火的‘要害’,那是一条记为细长的黑线,如果不是它一直在扭动试图逃离张垚的手掌,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条毛线。只可惜无论它怎么挣扎,张垚掌心的金红色泽构成的牢笼将它死死的压住了。 张垚对于鬼火露出痛苦的人性化表情,无动于衷,这时候他才有空看向刚才说话的身影。 这是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只是看到对方,他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司机。 本以为不会出现的大巴司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最重要的是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感觉。 会死! “会死!” 这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她体内曼陀罗的声音。 “这是什么怪物!” 曼陀罗的虚影不受控制的开始出现,画皮变换出来的漂亮脸庞,也因为忌惮扭曲了不少。 穿着制服的司机,与其说是司机,说他是骷髅更为贴切。 当然连岭并不是真正的骷髅,他依旧是人类,虽然他的样貌和人根本搭不上任何关系,他看着被张垚攥着的鬼火,像是在诉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面无表情,虽然他的骷髅脸也很难有表情就是了。 “等吧,等其他人的考验结束。” 考验? 张垚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来了善意。 虽然并不一定就是善意,但是至少没有敌意。 更重要的是他松了一口气,能不动手那最好不过了。如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是个喜欢动手解决问题的人,更不要说眼前的人他未必有把握战而胜之。毕竟就连身体里的‘魔鬼’也没把握,更不要说他这个对于战斗一知半解,并且体格严重退化的人了。 张垚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名字:连岭。 只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得到更多消息,除了对方愿意主动开口,好像没有什么能撬开那张嘴巴一样。没过十分钟,张垚看到树林中有人过来,瞬间戒备,手上不由得紧张起来,贴在大腿上,像是准备随时挥出拳头一样。望向树林方向的视线也在彼岸花花脉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垚看到了那人的相貌。 他愣了一下。 因为对方是赵柳。看到张垚,对方也很惊讶,“欢迎你活着回来。” 张垚欣然接受。 对方的祝贺让他不免想起了劫后余生,喜悦让他放松了下来。 赵柳看向连岭,问道:“又出来一个,应该快了吧?” 这一次连岭没有不说话,他伸出手,大群的鬼火从树林中飞出,围绕他的手盘旋,最终鬼火散尽,他幽幽的说道:“死者十七,生者二,试炼还未结束,等。” 听到有人死了,张垚虽然难过,却接受的很快。一想到自己经历的诡异,他觉得死了才是正常,他想象不到人力怎么和超常的力量抗衡。无论是灵力还是彼岸花,都让他深知自己的无力。虽然其他人的试炼未必和自己一样,但是难度却想来差不离奇。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也并无尺度。一切都以树木的开裂为周期,每一个周期开始和结束,都意味着一颗树的破碎。 又是一颗树破碎,树干从中裂开,大量鬼火从中飘飞而出。 紧接着,一个人影开始凝聚。 初时只是点点光芒,刹那后一个人落下摔倒在地面上。 宋陵曦,张垚一眼认出了她,他朝着赵柳比了个眼色,只可惜对方并没有上前当护花使者的意愿。 可惜的是,张垚同样没有。 所以这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看到面前的三个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搭把手,她便理所当然的有点愤怒了。不过出于家教,宋陵曦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展现出来,而是给了三个人一个白眼。 张垚对此恍若未闻,对他来要无视一个人,早就习以为常。然后他就听到了连岭对宋陵曦说了一番熟悉的话。愣了一会,他反应过来这和刚才对自己所说的几户一致。 他扭头看向赵柳。 赵柳点点头:“你想的没错,他也这样和我说过。”. ...... 最终活下来的人数让张垚有点意想不到,因为加起来连十个人都不到。而这其中他并没有看到那位向自己热情搭讪的大叔,让他有点欣慰的是莫过于看到了谢目。这群人中让他印象深刻的不多,敢于带头冲进诡异树林的赵柳是一个,拉了自己一把的谢幕更是如此。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都有激动,互相点头表示致意。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站在一起,看着连岭,像是一群士兵等待着考官给出答案。 “每人一个问题,现在问。等会我讲话的时候,不要插嘴也不要提问。” 连岭一身制服,背负双手说道。 “试炼到底是什么?” “一个考核,筛选符合条件的人。” “那些没有通过试炼,也就是不符合你口中条件的人是真的都死了吗?” “死了,死的非常透彻。” “为什么我们之前在大巴上,会突然来到这里,这些诡异的树和火焰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等会我会讲。” 司机望向最后两个人,也是第一个出来的赵柳,和紧随其后通过试炼的张垚。 “你呢,你们两个的问题是什么。” 赵柳被司机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的问道:“我们在试炼的时候,听到的那个神秘声音是什么?” “那不过是人工合成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奇特的,至于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脑海中,自然是为了更加方便你们接受讯息。” 那么你呢。 骷髅一样的脸望向了张垚。 不知为何,明明是黑黑的窟窿,张垚却从里面看到了光亮,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 问题还没说出口,突如其来危机感让他汗毛耸立,脊髓处的花脉开始疯狂抽搐。 强烈的死亡阴影突入其来的笼罩在他四周。不知何时,四周尽是鬼火飘荡,他已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42章 尘埃落定的现实 面对骤然汇聚的鬼火扑腾袭击,张垚并没有特别害怕,尤其是在刚才已经尝试过‘鬼火’的威力后。原本能够将人体最坚硬的的骨头都烧毁的鬼火,对如今的他却没有那么大的危害了。 虽然眼前的鬼火数量庞大。 但是,他体内的彼岸花也同样不少。 他的身体开始有褐色的棘刺窜出。 没多久,他的身体已经绕上了一层薄薄的木甲。 只不过不同于在另一个地方,那时候的木甲远比现在要厚实,毕竟在千佛地窟之中,终归是曼陀罗牺牲近半彼岸花才形成的。 “我怎么感觉上了你的当?这才过来多久,就遇上一个这么古怪的家伙?” 曼陀罗漂浮在空中,望着四周密不透风并且还在不断逼近的鬼火,白眼说道。 “不怪我,你看不出来他的样子,是连我也想一起杀掉吗?” 张垚当然没有设计曼陀罗,现在的情况他也不懂。两人谈话根本没有隐瞒对话,连岭听到后,冷冷的看着曼陀罗,对于张垚直接就是无视了。 “外来者,哼,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得交代在这里。” 话虽然如此说,但在张垚看来,对方想要杀的并非曼陀罗,更像是自己。 因为就在对方说完的瞬间,颜色深沉的鬼火已经一拥而上。 不过轻薄的木甲反倒异常的坚韧。 五行生克,木生火火生土。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火本应该能将木焚烧殆尽。然而五行中的木火土金水并非指实际上的这五种单一的物质,而是对宇宙万事万物间五种不同类别的抽象概括。 如火,指的是温度与热。 眼前的鬼火却并非炽阳,它的温度诡异阴森,与其说是火,冷的更像是‘冰’。木甲上的棘刺虽然并不厚实,但对于温度比起地底岩浆不如的鬼火,却异常的轻松。所以让张垚紧张并且戒备的并非鬼火,而是身影突然消失不见的连岭。 任他怎么观察和周转目光,他也看不到对方的影子,就好像从没有连岭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大巴诡异的遭遇。 只可惜他清楚的看见远处几个人脸上的惊讶,他们也同样惊讶为何原本还好的连岭会突然对张垚动手。但是他们从始至终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只是看着。 在将又一片鬼火捏碎后,他甚至有闲心思考别的事情,他甚至替那些人想到了借口:毕竟任谁经历这样的遭遇,也许都会懂得谨慎和敬畏是一种美德。 而就在他出神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光突然映入眼帘。灰白色的指骨,如同刺破一张纸一样,强行刺入了他的眼睛。 他作为凭借的彼岸花在这骷髅手掌面前,就像婴儿面对凶徒,毫无反抗之力。 眼睛并不比内脏,他的眼睛连接的神经还健在,并没有被吞食,甚至还因为花脉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诸如内视和敏锐的洞察力都是因此而获得。 骨指虽然插瞎了他一只眼睛,但是他的另外一只眼睛却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只是他还的目光来不及跟上对方的动作,左眼的剧痛让他直接踉跄,身行不稳。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一双手掌洞穿了心脏。 错了,他如今已没了心脏。 连岭将骨嶙嶙,没有任何血肉的右掌从对方的胸膛抽搐,上面的血色并非红色,而是掺杂一种亮金色泽。 他愣了一会。 不过张垚此刻早已昏厥过去,彼岸花的再生能力在此刻不知为何没有起作用。 曼陀罗看着连岭的右掌,忌惮更深。 她从那白骨骨掌上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这种感觉她已经有近千年没有体会过了,毕竟千佛地窟中,无论是彼岸花还是灵人抑或者其他生灵,也不过只是她的食物。 连岭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张垚,他走到他身旁,蹲下。 然后将他抱起,甩到人群中,对其他人吩咐道:“照顾好他。” 曼陀罗静静的看着,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宿体带走,没有阻拦。 连岭做完一起切也回过头,看向曼陀罗的神色带上了严肃。他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战斗,之前的不过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掀开了左手,同样是一只没有任何血肉的手掌,十分的骨感,配合上他的右手,以及脑袋,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一具骷髅标本。 正当连岭翘首以待,准备动手,曼陀罗说话了。 “一定要动手么?我其实不过是被诓骗了,我也想回去。” 她承认有一瞬间她感到害怕了。 但这并不是她退缩的真正理由,因为她想起来她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打生打死,只是为了不待在千佛地窟那样压抑的地方。而且她还没有等到白虎的传人,她怎么舍得死。 所以她才想和对方‘和解’。 没错,正因为从对方那双手掌上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她才想要和解。她并不是没有信心战胜对方,但是她同样没有信心一定能够战胜对方。 连岭不知道对方心里所想的是否真的如她所说一样,因为没法照顾到远处的那些人,他也有所顾忌。 毕竟一年通过试验的人数少的可怜,有一个是一个,他看向曼陀罗冷冷的说道:“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去的,你不能在这个世界长留。你不能在这里使用你的力量,你不能扩散你的族群,并且如果可能,你要让他活到能让你回去的时候。” 连岭说着,突然望了一眼人群中昏迷的张垚。曼陀罗顺着目光也知道了‘他’是谁,她看向自己的宿体,“保护他不死,自然可以。但是如果想让我不用力量,我又如何让他不死。更何况如果你口中的方法一直没有到来,我岂非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这对我不公平。” 曼陀罗冷冷的说道。 “公平?” 本该没有表情的骷髅脸,不知为何让人听出了嘲讽和惊疑,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对方。 “我承认我的条件有些过分,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 “很简单,我忌惮你,你同样忌惮我。就如同我能感受到和你身体其他部分完全迥异的双手,我相信你应该不会的天真的认为能不会吹灰之力的战胜我,或者消灭我。当然,我说这些并非威胁你,而是阐明一个事实。所以我的建议是,你给我一只手。” “嗯?” 连岭手掌向上抬了一分。 曼陀罗继续说道:“当然,我同样会将我的部分交予你保管。剩下部分中的力量我就可以自由使用,如何。” 连岭看了眼远处的人群。 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后,有大量的金红色的藤蔓虚影在闪烁。 虽然知道,但他却没办法阻止。 “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如何确保你到时候一定会回去呢。” 曼陀罗笑了。 “放心,我一定会回去的,这里对我而言陌生,无论有趣或无趣,只是我路上的风景。而我来的地方,那里可有一个我爱的人,在等着我杀了他。” 连岭听到这,骷髅样子的脸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 张垚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坐到了大巴上。 这当然不是梦。 开大巴的虽然依旧是那个司机。 只是不同的是车上的乘客却少了很多,因为空闲位置上的人,代表他们永远的逝去了。司机虽然是之前的司机,大巴却并非之前的大巴,当然这辆大巴同样是开往白象贺山的。 “这个世上,从古至今都有这么一类人。他们贯通阴阳,晓鬼神,明天地之律......我已经向你们介绍过自己了,以后你们可以叫我连岭,也可以叫我‘司机’。” ‘司机’,或者说连岭,并非是真的骷髅。 虽然在诡异森林中,他长得和骷髅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现实中的他却是一个开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老头。黑白夹杂的头发,看得出来他已经上了年纪,坐在椅子上也脊背和手脚也不时佝偻,像是受冷一样。 经过连岭的家解释,他们也知道了那片诡异森林是什么地方。 如果说活人生存的地方是阳界,那么他们所在的那诡异森林就是阴界。当然阴界并非对应阳界,因为阴界并非只有一个,而且每一个阴界都不尽相同,正如同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和两个相同的人。 每一处地域都有对应的阴界,至少那一片一望无际孕育了鬼火的树林,就是白象贺山的‘阴面’。 而且两者的面积并非完全对等。 连岭一边向众人解释缘由,一边对驾驶位置上开车的人叫骂,而叫骂的理由只是因为对方开车不够稳。 开车的是一个陌生的人,至少张垚并不知道对方是谁,而且也从来没有见过。当然他也看不到对方的脸,因为对方整个人完全是藏在黑色面罩内。不仅脸上套着纯黑的面罩,而且纯黑色的卫衣背后的位置还有个异常亮眼的标记。 一个大大的圆圈,这个白色圆圈占据整个背面,中间还有个白色的数字:一个阿拉伯数字,七。 他也从其他同样活下来的乘客口中了解到了对方的身份:安全局的工作人员。 虽然他还不知道安全局是干什么的,但是听名字就感觉不像什么好惹的组织,当然更让他觉得不好惹的还是对方的打扮。 “嘿。穿的这么黑,干的怕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的确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连岭坐到了张垚旁边。 听到张垚的嘀咕,他没好气的说道。 张垚不知道对方脸上表情是怎么回事,但是那气愤的模样,对方和安全局的人关系想来有点微妙。由于摸不准,张垚没敢搭话,生怕就让哪一边就不高兴了。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缺失了一段记忆一样,明明自己印象中还是被鬼火群围,转眼就坐在了回家的大巴上。他只隐约听到了连岭和体内的花妖曼陀罗像是谈了什么,但是具体的内容却根本没听清,毕竟当时他的意识已经十分迷离。 “这个东西还给你。” 说着,连岭拿出一张冰凉的面皮,递给了张垚。 张垚也没问,原本戴在花妖脸上的画皮怎么会到对方手上,但是他知道多半和印象中那模糊的记忆有关。 一路上都很平静。 基本上都是连岭在讲,他们在听。 所有生还的人都不敢小瞧眼前的这个老头。哪怕是张垚,也能从其他人的态度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紧张氛围。 当然,在场唯一看不出表情的可能就是开车的,那个背后标了一个七的安全局工作人员了,毕竟对方脸上戴的十分的厚实。张垚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和自己一样,特殊的视觉能力,不然对方是怎么被蒙着眼睛还能开车的。 大巴四平八稳,逐渐从高速驶出,转到匝道。最终到达终点站时候,也意味着,张垚到家了。虽然只是公交总站,但是,要到家,也不过是一站公交车罢了。 张垚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拿出手机。 一看时间,以及99+的微信消息,他感到头皮发麻。去除掉不太重要的网友群消息,真正让他头疼的消息主要是好友余艺,和自己父亲以及一个让他十分在意的人的消息。他看到那个人发来的消息,愣了有好一会,手指停在视频通话按钮许久,最终还是挪开。 他眼睛紧紧的盯着那行字:去哪了。 各种情绪、回忆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眼角留下了眼泪。 “我回来了,你呢,人在哪。” 他很想控制自己的语气,但是激动就像海中的礁石,无论潮水怎么冲击拍打,根本平静不下来。 没回。 十分钟过去,依旧没回。 半小时过去,他已经乘坐公交车,到站下车,依旧没回。 又是十分钟过去,他已经躺在床上,消息依旧没回。 第44章 “你说张垚那家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他奶奶的,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结果我早早在车站等了一天一夜,一宿没睡,那家伙还是没来。发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整个人就像是失踪了一样。” “这么离谱?” 余世豪吃了一惊。 “就是说,不过那家伙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最近白象贺山我们这边,好像不太太平,总是看到公安出警。” “我听说,好像是有人死了。” “啊?!” 余艺被对方的话吓了一跳。 “你他妈别乱讲,小心老子揍你。” 余艺人高马大。 余世豪虽然年纪比对方大上几岁,但是看到对方的拳头还是有点发怵,更不要说他的身体,并非正常人的身体那样。 “考!我当然不是在咒张垚啊,我们好歹是一个村子,怎么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我说那些死掉的人,也是我听一个我的交警朋友说的。他说,这几天不管是贺东还是贺西街道,就算是白山、象山、西周那边也都发生了命案。 而且不是一起两起,而是几十上百起,听我那朋友说,死掉的人相貌非常惨,脸皮全都被人剥掉,现在死者身份还没有全部确认呢!” 虽然余艺脑子比较简单,但他还是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些命案他是从交警嘴里听说的,毕竟负责谋杀、命案的不该是刑警么。不过他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说法,因为他们村里要说谁信息最灵通,那就是他眼前的余世豪。 “真的假?” 虽然是疑问,心里却早已不由自主信了大半。余世豪看对方表情,也知道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过最终他还是多嘴了一句:“所以,我就怕张垚那家伙,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遇上那杀了近百个人的剥皮杀人魔,只怕是回不来了。” “你给老子滚,去你妈的万一,信不信老子给你来一拳。” 看到对方扬拳贴上来,余世豪往后退了两步。 虽然他身体略有畸形,但是后退速度却并不慢。,紧跟着脚尖落地瞬间激动道:“都说了是万一!你个王八蛋,真要对我个下手。” 说着,他就一步一拐,骂骂咧咧走开了。 余艺当然不可能真的对余世豪动手,这一点无论是余世豪还是余艺,双方心知肚明。但终究是捱不过心里的担忧,他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原本已经不抱希望,毕竟这七天里,余艺已经给张垚不知道发了多少条信息打了多少个电话。 至今没有收到过哪怕是一条回复,但是这一次他在发出去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意外瞥到了一条白色框的信息,里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以及一个句点。 来接我。 “接你个狗屁!” 骂归骂,他还是将手机塞回了兜里,虽然他有很多话想要问,不过他更想给张垚直接来一拳更加解气。 走到余世豪家的副食品店门口,余艺给看店的余世豪一个白眼,然后骑上电瓶车扬长而去。 “她是?” 张垚看到跟在余艺身旁的女人问道。 “林北北,我女朋友。“余艺摘下电瓶车头盔笑着说道。 张垚看见笑容,有点错愕。 你都找上女朋友了? 还有你带个女朋友来接我是几个意思,难道要三人挤一辆电瓶车,可怜的小车车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重量。 “北北家在这边,你放心好吧。” 余艺马上看穿了张垚,并且鄙视的说道:“会把你带回去的,你小子从小就想的多,偏嘴上啥也不说。而且你他娘的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七天像是失踪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信不信老子不揍死你。” 林北北噗嗤一笑,眉毛都笑弯了,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失礼貌,她赶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你们先聊,我先回去,正好你把你朋友送回去。” “嗯呢,你路上注意安全,北北。” 肉麻,是真的肉麻。 不过张垚夹在两人中间,也没敢插话就是了。终于等到余艺女友离开后,这小子才原形毕露。 他直接锁住了张垚脖子。 只可惜这一次他失败了。 张垚一个侧身直接闪过了擒抱,笑着说道:“走,回去吧。” “好啊,你小子不声不响还学了不少东西?” 余艺惊喜,将一个头盔递给张垚说道。 张垚没有解释,只是笑笑。两人戴好头盔,坐上电瓶车,余艺转身说道,“上车!爷带你飞!” 电瓶车比起封闭汽车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吹风了。不同于汽车方向受限的风,电瓶车的风来自四面八方。 屁股除外。 风像刀片在黑夜中冷的透骨,羽绒服随风作响,哪怕前面有个壮硕的人形挡风器,其余方向吹来的风,还是吹得张垚忍不住发抖。 “这风是真狗啊!” “呵呵,这么虚了?” 余艺也冷,但是至少他嘴硬,张垚却是有什么说什么,这风冷的他直打哆嗦。 “你什么时候找的对象?没点风吹草动的,突然就懂了?” “半年了。” 半晌后,张垚等到了回答声。 “本地人?” “对的,也是白象贺山人,不过她是白山那边的人。” “白山人嘛,也不错。她见过阿姨没?” “别说我的事情了,说说你,你怎么回事,七天前,我去接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来,我等到第二天中午你都还没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张垚打了个咳嗽,说道:“我说我见鬼了,被鬼带去阴间玩了一礼拜,你信不信。” “呵呵,那你怎么回来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阎罗判官,没有留你吃饭?” “请了。” 张垚叹气说道。 “嘶,那完了,你死定了。阴司的饭你也敢乱吃。” “是说,这不得有请余大神救救我卑贱狗命?” 最终,两人哈哈大笑。 隔着头盔,也能听到对方的笑声中的快乐。 “你倒是还是爱玩,今年怎么想着回来过年来?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过年终究还是要回来一趟,顺便看看你,看看熟人亲戚。” “呵呵,你家还有什么亲戚。” “滚犊子。” 张垚直接晃起来,好在余艺车技够硬,车才没倒。 “大哥,别闹。我刚谈恋爱,还不想死。” “是谁先乱说话的?” “是我,是我。” 余艺立马认怂,“不过话说回来,你家亲戚也真不是东西。熟人,除了我你还认识谁啊。” 对于张垚的情况一清二楚,他不说一清二楚,至少也有八九分。 张垚也不是真怪他,不过是一下子被气到了,不过他也是被自己刚才的大胆给吓到了。毕竟刚才的事情一点也不像他以前会做出来的,他隐约感觉到是彼岸花带来的影响。 “送你到你嬢嬢家?” “啊?哦,晚一点吧。” “啊?啊什么啊。啧,我看你,是怂了。怕见到她?“ 余艺的语气,带上了幸灾乐祸。 “有点吧。你家还有空房间吗?让我先住两天。” “别说两天,住多久都行。我家除了我妈和我,也没其他人了。” 余艺豪爽笑道。 “同样是家庭家庭离异,我怎么就做不到你这么释然?” “谁知道。” 余艺左手比了个鄙视的标志性动作。 车子拐弯,进村。 “说实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我是说李静的事。” “我还没想好。” 张垚苦涩的说道。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感觉自己的思考,都像变得要迟缓起来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难受,他转头说道:“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吧,争取别被甩了。林北北看起来,像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别到时候配不上人家姑娘。” “我懂。” 余艺沉默了一会,只说了两个字,没在多说。 氛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好在,电瓶车开了一路,终于还是到家了。 ...... 临到门口了,余艺的一句话,让张垚实在很想扁他一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挺重要的事情。我妈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好像没和她说你要住咱家。” 余艺突然有点慌张说道。 张垚笑出了声。 “怕什么!不过你倒是还是和读书时候一样,你是真的怕你妈哦。” “他怕,你就不怕?” 一句话让张垚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寒意。 “啊,阿,阿姨您好。” 张垚撇了眼坏笑的余艺,知道自己被坑了。 “还知道回来?几点了,天都黑了,你今天睡外面。” 当然最终余艺他妈还是开门让两人进去了。 很快就到了地方,只是一年没回来,余艺家已经让张垚有点陌生了。也许他陌生的不仅仅是房子,还有他自己。因为到现在,他还是不敢面对李静。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去哪了。 第45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七天时间看起来很长,但是其实也很短。一个物种的进化和演化需要花费几百万年,一个星球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十亿年前。所以说一个人失踪了七天,除了父母亲人朋友外,其余人是漠不关心的。毕竟谁都没有功夫去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当然,警察除外。 而张垚虽然父母离异,他独自居住,但至少还是有人关心他。所以,当他打开门看到身穿黑色制服,戴着警帽和警徽的公安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愣神。 “请进。” 他侧开身子,让两位警察入内。 然后客气的送走了两位警察。 原本以为警察是因为自己失踪找上门来,然而并不是。警察之所以找他,是因为这一带最近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而且杀死人之后还要生生剥下尸体面皮的家伙。 经过一番闲聊一般的问话,两人确认张垚没有嫌疑后,向对方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诸如出门遇到可疑人物可以联系他们,以及出门注意自身安全等等。至于张垚如何解释自己这七天的事情,反倒异常简单,因为他本就不是常在白象贺山。 只不过今年回来比以往迟了罢了。 而这一点,警察完全没有怀疑的必要。而他回来迟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大巴被某些不可思议的原因给延误了,好在他提前回来,哪怕过去了七天,依旧来得及过个春节。 “村里马上就要拆迁了,你晓得阀。” “啊?”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我也是早上起来才想到这件事情,昨天没和你说。” “不说这个,刚才警察来过了。” “这个啊,我和我妈看到了,他们就是来问问。还有你这两最好小心点,他们说的那个杀人犯很大概率是真的,说不定就在咱们贺东附近。”说道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轻的不像话,他谨慎的样子,也让张垚隐约能够感受到一种叫做惶恐的情绪。 原本没放在心上的张垚,这才感觉这件事或许真的很严重。 屋里已经做好了早饭。当然是余艺妈做的,然而吃饭的却只有两个人,当然因为余妈一早就出去工作了。 饭桌上的早饭异常的简单,榨菜,茶叶蛋,汤饭。 “你说的拆迁是什么情况?” 张垚伸手掏过一个茶叶蛋一边剥壳,一边询问。 “明年就要拆了,过完这个年。” “能赔多少?” 余艺愣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张垚指的内容。 “拆迁款嘛,说是三百万,不过村长、书记、老板、街道还在谈。” “抽点?” 张垚摆摆手。 “你还是老样子,牛的!烟不抽,酒呢还是不喝吗。” “不喝。三百万,村里人会拆吗?”白嫩的鸡蛋被塞进张垚嘴里,牙齿咬出一个弧度,露出蛋白里面青绿的蛋黄。 “怎么不愿意,太多人背债了。”一句话就让张垚没了疑惑。 是的,因为没得选择。有的是因为借钱开公司做生意,生意没做成,钱没赚到,钱却是欠下了;有的是因为借钱造房子娶老婆。要知道十几二十年前,大舍村全村都是是茅草屋瓦片房,这一点张垚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每当下雨,就有雨水渗进来,床上、被子上、人身上湿答答的,导致他经常感冒咳嗽。 当然更多人债台高筑更多还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赌钱。 十赌九输! 有钱的输光家产,没钱的则越赌越穷,能赢钱的终究只是少数一些人。 “洗个澡?” 张垚本想拒绝,可是想到昨晚回来倒头就睡,于是说道:“等会吧,我先打个电话。” “嘟...嘟嘟...嘟......” 电话打通。 “喂?” “是我,阿土。” “哦哦,阿土啊。有困难的话,你一定要和嬢嬢说,你爸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那样,你跟他说不拢和我说。有事别藏在心里。” 熟悉的声音,让张垚眼眶不自觉膨胀。 一阵暖流涌过,这是不多的关心他的人。 张垚生下来的同一年没了爷爷和外公,母亲在生下他后又得上了产后抑郁症,后来身体和精神上的毛病多多少少都有患上。他后来也想过父母离婚是不是因为自己,毕竟如果母亲不怀上自己,他们是不是会幸福美满。 “嗯,我知道的。” 张垚中断了回忆,想起了这次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嬢嬢,她......李静回来了没有?” “你,问她干什么!这个混帐东西。” 张垚问出来就后悔了。 尤其是听到对方骂她李静的时候。 “听说咱们大舍村要拆了?” “听说,听谁说的,你爹和你说的?” 电话那头的张亚琴奇怪的问道。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选择了说谎。 “是的。” “呵呵,是的。你爹我弟我会不知道?他跟你妈离婚了都不跟你讲,还会同你讲要拆迁了,这拆迁的赔款我看他根本就不想分给你。今早我就听说了,昨晚余艺带了人回来,他们说看着像你。” “是余艺跟我说的。” 张垚面带苦涩,说道。 “拆迁款是600万你知道么。” “不是说300万吗?” 这时候正好余艺洗完澡出来,他看着捏着手机的张垚,说道:“还没打完?” 见到张垚噤声的手势,余艺闭上嘴,指了指洗手间。张垚点头,表示会去洗的,然后余艺穿上门口鞋子就出门了,让张垚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呆着,也没什么顾忌。 张垚坐在余艺家上发上,听着电话。 经过解释为什么张亚琴口中的拆迁赔款和余艺说的金额不一致。 拆迁赔款,法律上应该被叫做征地补偿,如何补偿的方案一般有多种。如果只要钱,大概平均下来每户可以拿到5-600万,如果需要安置房补偿,那么就需要拿出其中300万的金额进行购置。 “电话里说不清楚,有问题你来我家吧,现在我上班去了。你既然回来了,今天晚上就来我家吃晚饭,让你姑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 张垚哭笑不得。 麻婆豆腐他虽然喜欢吃,但是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他也不是一直喜欢吃辣的。本来想问的那个问题,因为对方挂断了电话,最终张垚还是没来得及问出口。 虽然没问,但是他思绪还是不由的飘啊飘啊飘远了,一个让他至今念念不忘的身影渐渐浮现。 李静,张亚琴的女儿,也是他的表姐。 穿着人字拖,赤裸着上半身从洗浴室走出来,一股冷意让张垚下意识裹紧了腰上的浴巾。随手在卧室拿了一套余艺的衣服,就换上了,两人尺寸仿佛。张垚穿着倒是意外的合身。 第46章 险 家里的房子张垚不太想回去,毕竟好久没有回过那个住宅了。虽然他知道房子已经装修过,崭新的不像话,但是他却感受不到温暖。房子虽然崭新,人的感情却已经不在那屋子里了。 由于是提前回来,哪怕是现在,离过年也还有好几天。虽然说春节是喜庆的日子,但是他却越来越觉得过年并不开心,当然不开心也不难过就是了,只是觉得没有乐趣。 明明小时候特别喜欢领红包,虽然红包很小只有五十一百,毕竟他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是现在无论是国庆长假还是各种假期节日,他都没有感到过快乐。 他出门去了最近的一个村镇银行,直接取出了自己的存款。 一共两万多。 两万四千零五十点三六。 他不知道为什么存款还会有小数点,不过他也懒得去找原因,毕竟他从来没有统计收支的习惯。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两万块,如果全部换成硬币,那是无法想象的数量,然而若是换成百元的纸币,那只有轻飘飘的两捆,一只手就能捏住。虽然轻便,却异常的轻飘,没有质感,仿佛手中的不是两万多块钱,而是两沓草纸。 当他怀揣着两沓纸币,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仿佛并不意外。那个人就是他的母亲,石晓云。张垚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坐在庭院里。 坐在那种竹条编的竹凳子上,凳子的一边还有靠背,然而坐过这种椅子的人绝不会对这个简单粗暴的靠背抱有任何期待,因为那不仅不舒服,而且硬的让人难受。 石晓云一手像捧着,一手往嘴里送什么东西。只是瞥了一眼,张垚就知道她在嗑瓜子。然而对方像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旁若无人的嗑着手里的瓜子,哪怕张垚已经走进了大门,她依旧在嗑瓜子。 在她眼里也许的确是没有儿子的,想到这,他心中不住的苦涩。 “回来了吗?” 直到走到她身边,她又低下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掌心的瓜子壳,看也不看一眼张垚。 “嗯。” “现在你住这里吗?”张垚疑惑。 “不是,他和一个另外一个女人一起住。我今天过来,是因为离婚许可通过了。既然你在,那这本离婚证,你帮我给他吧,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说着,她从竹椅上站起来,翻转手腕手里一瓣一瓣的瓜子壳扔到地上。拍拍手掌后,从怀里拿出了两本红色的小本子。 虽然字体倾斜,但是出色的视力还是让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中华人民共和国——离婚证。 他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总之面容很是僵硬。 他将兜里的钱取出来一沓,然后接过离婚证的同时,钱放了上去。 石晓云差异的抬头,看到手上钱,不解的望向对面。 “没别的意思,这个钱我自己赚的。这么多年你们把我养大也蛮辛苦的,钱就留着吧,这本证书我会帮你转交的。” 石晓云眉头紧皱,张垚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天。 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眼泪失控。 “随你吧。” 说完,石晓云将钱随意的塞进两侧衣兜里,离开了。 张山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看到庭院里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样貌的人,他就紧张的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上前,弯腰对坐在椅子上的张垚,小声说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给爸爸打个电话。” “没什么事,回来就是看看大舍村。” 这一句不仅仅是向张山解释,也是在向自己解释,虽然这个解释勉强的不能再勉强。 “东西给你。” 张垚将结婚证和一沓钱一起递过去。 张山看到大红色的结婚证,看看张垚看看对方手上的证件,露出了苦笑,“她来过了?” “来了,走了,我也要走了。” 等到张垚离去,张山摸着手上的东西,感觉厚度不对,然后发现了结婚证下的一沓钱。 然后扭头过去,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盯着自己。 他慌忙将钱藏进裤带,左支右绌的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不是等你和你儿子说完么。” “我去一下,去一下就回来。” 女人抱着孩子没有说话,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山赔笑,然后小跑出大门。看到张垚的背影后,他追了上去,“等,等等,阿土。你这一万块钱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用吧。” 张垚没有回头。 他停下脚步,轻轻的说道:“我用不着的,你留下吧。到时候房子拆了,你新家装修,孩子读书上学,都要用到,再多我也没有了。” 张垚当然需要钱,只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何,对于钱,他反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特别的热爱。至少他幸苦一年攒下来的两万块钱,一天内就没了,却没有感到难受。而让他难受的反而是别的事情。 晚饭他也没有去嬢嬢张亚琴家吃。只是去了一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过两天再去。张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看向窗外,朦胧模糊看不清。 “天才刚亮么?”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3:26,喃喃自语。 稍微活动伸展一番身体,然后他发现余艺和他妈妈两个人,竟然一整晚都没回来过。昨天他回来后心情不好躺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饭也没顾着吃。 这会想到两人竟然没叫他起来吃饭。 要知道余艺虽然是个随便的性子,但是他妈可是很严格的,吃饭一定要三餐且准时。出去一看,大门依旧是开着,他回来的时候没关,如今还是没关。这更让张垚感到了担心。 因为如果余阿姨回来了,断然不会凌晨三点,门还开着。 想了想,他先给余艺打了电话,不通,不通,还是不通。然后他给余艺妈打了个电话,依旧是不通,忙线,占线。 第47章 意外? “嘟......嘟......” “喂?” 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张垚不认识的人。 因为对方的声音他不熟悉,也没有印象,而且隐约听着不像是本地人的声音。可他拨打的号码,确实是余艺妈的电话不会有错。为此他还特意看向拨号键盘,再次确认了一遍号码。 “是张垚张先生?”电话对面听起来十分客气。 可是张垚却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 “你是?” 任谁听到陌生人提到自己的名字,神经都不由会警惕起来。张垚也不例外,甚至老毛病开始发作,不由自主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毕竟如果一个陌生人知道你的名字,多数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诈骗的,要么对方是做销售的。 无论事哪一种情况,张垚都不太喜欢和对方闲聊。毕竟对方是在工作,可是消磨的确却是他自己的时间。 他落下手指正要将电话挂断的时候。 对方说了一句话,听到后,他紧接着将手机重新放回了耳朵旁边,然后咬着牙压抑的说道:“地方,在哪里。” “嘟......嘟嘟......嘟......” 这次,没等他挂断电话,对方先将电话挂了。好在,他还是听到了他想知道的内容,那就是地址,对方提到的地点:绿城兰园。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因为对方既不是诈骗,也不是销售,对方的身份是绑匪。那句话的内容也非常的简单:想要人,拿钱换,五百万,不二价。 张垚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打回去的想法。 打回去能干嘛? 说自己并没有五百万,然后劝对方把人放了吗? 还是说劝对方积德行善,这样子是要坐牢的吗? 按照对方提供的地点,上车,插钥匙,启动,他朝着绿城兰园开去。 好久没回大舍村,地方变了许多,主道路和原来没差多少,其他的细枝末节诸如两侧店铺和广告牌之类早已不知道换了多少代。绿城兰园离大舍村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张垚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选在这么近的地方。随便找了个停车的地方,停下车,然后将车钥匙往裤兜里一插,十分洒脱的走了进去。 绿城兰园是个小区,对方指定的地点是一个乘凉的廊道,走到地点后,并没有人。 廊道上是绿色的藤蔓一样的东西,它们将阳光阻挡在了外面。等了两分钟。廊道里面依旧没有人出现,他仔仔细细的将上下左右都看遍,没有看到人。不论是两边木椅还是中间都没有人影。 正想着对方说道的人会在哪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张垚下意识的回头。 一张笑脸突然映入眼帘。 然后就是一阵黑影袭来。 剧痛让张垚下意识的要昏厥,他忍住了一下,可惜却没办法忍住第二下,最终结果还是昏迷过去。 虽然诧异于对方能捱一棍子不倒,但既然两棍倒了,那也是一样。他收起球棒,将张垚扛在肩上,然后沿着廊道走,渐渐没了身影。 醒过来的时候,张垚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高兴的理由是他看到了余艺和他妈。当然也看到他们脸上的肿胀和血痕,明显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而且看样子余艺遭到的殴打要比他母亲多上许多,两人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口差了很多。 他尝试着挣扎,只可惜挣不脱。 门被踹开,进来的人他并不认识,并不是之前将他敲晕的那个人。 虽然在绿城小区廊道中被敲晕,但他回头还是记住了对方的脸。此刻进来的是一个矮矮的瘦子,将他一棍敲晕的却是一个身行壮硕,身高近两米的大块头。 瘦子面带微笑,拉过贴着墙壁的椅子坐下,说道:“我顺便帮你们母子两位的客人也一并请来了,如何,现在是否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余艺低着脑袋,不时的上下轻微晃动,声音颤巍。 “别给他。” 矮瘦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听到明显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没有不高兴。 他将右手伸向后面招了招。 一个大块头上前。 张垚抬头看到那人的脸,虽然环境一片漆黑,但是依然能够确认对方就是那个把自己砸晕的人。对方扬起了熟悉的球棒,正是把他砸晕的那根,半人高的球棒猛的直接砸向余艺脑袋上的太阳穴。 巨大的力道差点没让余艺脑袋飞出去,只可惜他被死死地绑在柱子上。 而柱子是不知道怎么做到,死死插进地面并且如此牢固的。张垚和余艺的妈妈也同样被死死捆在铁柱上。铁柱很宽,但更让人绝望的是后背手和脚上麻绳打的是死结。 虽然看不到儿子被殴打的模样,但是她不聋。 她也能能够听到球棒挥舞的呼啸声和打击声,每一次的击打她眼角泪水就控制不住往外流。 余艺感觉脑子嗡嗡的,若不是铁柱将他捆在柱子上,他甚至有种脑在要被打飞的荒谬错觉。可惜,他已经被打的太多次,意识昏迷的已经接近休克,哪怕疼痛但也喊不出话。因为此刻喊话,会让他感觉累。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 可惜高个子没有收到椅子上人的命令,是不会停止的。他像是机械一样,一棒一棒的挥舞着球棒。 余艺母亲的哀求声,在棒球击打声下,显得无力且苍白。 虽然没有开灯,四周一片漆黑。但是张垚的视觉让他能够看到棒球击打的部位,脑袋一侧凹陷进去了至少有五六公分,凹陷甚至辐射到旁边,其余部位或多或少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形。 他冷冷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矮瘦男子。 可是,对方突然扭头对准了他,然后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好看么?” 张垚心寒。 对方知道他能看见? “先停下吧,让张先生和余女士说两句话。顺便把灯打开让她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的模样,也希望余女士知道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白色的柔和灯光,随着一声清脆的开关亮起。 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已经收起球棒,站到了矮瘦男子背后。 余丽华看到余艺的样子,泣不成声,想要去摸余艺,可惜手被死死的绑在铁柱后面,无论怎么挣扎多大响动,也只是无用功。 “东西我给你,都给你!但要是我儿子死了,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东西在哪的!” “你是说这个吗?”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手上拿着一块圆弧样的玉佩,像冰块一样面无表情的说道。 而在此之前,张垚并没有看到有这个人的存在。 她是谁? 为什么彼岸花的透视能力看不到? 这一刻,张垚才发现他对于自己的眼睛的了解并非全部。 至少,现在他就发现了有他曾经没注意到的缺陷。 第48章 绑匪 看到林北北的时候,张垚很惊讶,不过更让他注意的是她手上的环形双龙玉佩。 玉佩体蜷曲呈现c字形,吻部前伸,略向上弯曲。对称的鼻孔和眼睛,仿佛不是玉雕,而是真的有其生命。 张垚仔细盯着看,只感到双目刺痛无比,不敢再盯着玉龙的眼睛看。他看向林北北,面露不解,可是又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该问什么。 “你.......” 但是余艺的女朋友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到自己男朋友不成人样的样子,还一脸冷淡,张垚就意识到对方多半和另外两个家伙是一伙。 “我什么?不过,余艺倒是让我想起了好久之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像他这样心疼我的人,可惜了。” 林北北或者说朱茵,将手上的玉龙丢给庞昱。 “东西到手,他们就处理掉吧。” 玉龙飞出的瞬间,早就挣脱铁链捆绑,蓄势待发的张垚直接窜出。 可惜,庞昱只是坐在椅子上冷笑。 而一个巨大的身影立在了张垚的面前。 王虎直接像一堵墙隔在他的面前。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的小动作么?” 庞昱抬手接过空中跃过来的玉龙。 王鬃虎一动不动,既不动手也不说话,但是张垚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交给你了,我跟朱因先离开了,你把他们几个全部处理掉。人杀了,房子也可以烧了,别给那群烦人的鬣狗留下痕迹,免得他们找我们麻烦。” 大汉闻言轻微的点了点头。 然后张垚就看着对方带着龙行玉佩离开了。 只是正看着,一个拳头就打上了他的鼻梁。 只是一拳,鼻梁骨碎裂了。 “小子,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有心情管其他事情么。” 王鬃虎握拳冷笑。 又是一拳,只是这一拳可不是对着鼻子,而是人体的要害之一。 太阳穴! 张垚虽然身体因为彼岸花的原因,具有了一定程度的自愈再生能力,但那是对于锐器的刺伤和割裂。简单来说,就是表皮的受伤可以快速恢复,但是对于神经和内脏的伤患,他的自愈能力还没有到达这么恐怖的程度。 虽然他的内脏已经被彼岸花吞噬并且替代了,但是如果彼岸花受创,他也会跟着重创。 拳影不快,在他的的‘金红’视觉下,速度慢极的像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可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砸飞了出去。 王鬃虎打出一拳,意犹未尽。 看到张垚还能够爬起来,愣了一会。 旋即又想到之前也是这个家伙,他一棍子竟然没把对方敲晕,他嘿然笑道:“有点意思,可惜不能陪你继续玩了,要不然那群安全局的家伙过来,我可就有麻烦了。” 王鬃虎从身上取出一个打火机,然后他直接将煤气的阀门打开。 张垚看着对方做出这一切,却没有任何的办法。虽然他爬起来了,但像极了四肢瘫软无力的丧尸。 对方只是一拳,就废掉他全身力气。 张垚两眼昏聩的,眼前仿佛天旋地转。 刚站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听到扑通一声的声音,王鬃虎回头,不由莞尔。 虽然是笑容,却残酷无比,因为他毫不在意的将燃烧的打火机直接丢上了打开的煤气灶上。 “算你们几个运气好,不过鬣狗们虽然来的快,可惜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多躲得过爆炸呢?” 王鬃虎可没有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在他想来,对方死不死其实也并不重要,因为那是庞昱应该操心的,可不是他该操心的。 “祝你们好运。” 话刚说完, 巨大的爆炸像是鼓点,咚啪咚啪,热浪和火焰席卷了整个房间。火浪点燃了对方的衣服和毛发,但是王鬃虎却毫不在意。 他顶着火浪出了房门。 可是刚下楼,就遇到了一大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是安全局来的人。他们背后的数字并不相同,有的是一有的是七,还有的是三。 “麻烦。” 王鬃虎啐了一口痰。 他不爽的回头看着已经爆炸,甚至开始窜出热浪的那间屋子。 “呵呵,突然又不想走了,你们这群鬣狗可真是烦人。” 他双拳十指紧扣交错,关节像是鞭炮,噼里啪啦。 “给我死吧。” 他直接冲入人群。 一名安全局的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击中脑袋,血液渗出了黑色的面罩。而面罩里的人却再也没办法站起来,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被彻底击碎了。 一个又一个,连续五六个人被王鬃虎双全击毙,可是身穿黑色制服安全局的人却丝毫没有退却。看不见脸的黑色面罩,仿佛能够隔绝死亡的恐惧。 王鬃虎终归还是人,终究会累。 虽然他一拳能击杀一个这些烦人的家伙,但是哪怕是站着给他杀,他杀人的效率也没有用热武器来的快。拳头再快也比不过加特林的射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些事情工具总是能比人做的更好,就比如杀人这件事情。 可是当他准备退却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因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并不是让他紧张的,因为他们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你们先进去,把人救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同样身形高的的人,他的臂展虽然没有王鬃虎夸张,却也没差多少,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来对方的拳脚并不输给自己多少。而让他紧张的,正是这个安全局的高级鬣狗。 “怎么称呼?” 虽然陷入包围,但王鬃虎还是笑着问道。 “连岳,也是一个你口中的鬣狗。” 平静的口吻,简单的问候后就是动手,对于酷爱近身搏杀的人来说,只要交手就够了,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 结局以王鬃虎落败而告终,指骨碎裂,腕关节断裂手掌也耷拉着,根本没办法在握成拳头。 “很尽兴,这次是我输了。” 王鬃虎抬头看天,然后说道。 “不过,你没机会带我回去了,下次再交手了。” 连岳也抬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巨大的界门出现在王鬃虎的头顶,黑色的界门像是一个被强行从空气撕开的黑洞,其中伸出了一双玉手,然后王鬃虎抓住手就上去。 连岳想要跟进去,可是根本来不及。界门在将王鬃虎拉进去后,关闭的速度异常迅速,快的甚至连他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对方已经被拉走了。 第49章 得救 巨大的火海和热浪,让张垚瞬间清醒了过来。彼岸花对于高温和哭酷寒,本身就有一种喜爱。否则赤水村的村民也不会将之投入地底岩浆,以期待能够获得成熟的彼岸花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彼岸花想要形成真正的灵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永远只有一个意识可以存在,一旦形成第二个意识,那么两者只会有一者存活,其中必有一种会被吞噬成为胜者的养料。 热浪涌入张垚的身体,非但没有让他死亡,反而给他补充了能量。虽然还是异常吃力,但是情况还是好了点。 “你这次可得感谢我了!” 他死死的将余艺和他妈的身体盖在下面,这样虽然能够替他们阻挡火焰和热浪却也知自己撑不了多久。 最多十分钟,他也会死在这。 他也想把两个人带出去,可是他抵抗火焰就已经很难办,根本没法再带着两个人出去。 都说人之将死,会想起遗憾。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人,早早去世的爷爷外公,上了年纪的奶奶外婆,还有离异的父母。还有各种亲戚和朋友,以及一个让他后悔的女人。 “我当时为什么就不向她打个电话?” 看着地上已经被烧的焦糊的手机,张垚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躺在地上,左右手紧紧的将昏迷不醒的两人搂住。只有这样,余艺和他母亲才不会被火焰迅速融化成焦尸,可这样也意味着他的体能在以三倍的的速度飞速下降。 “好后悔啊。” 他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可惜现在想打电话也做不到了。 天花板上因为火焰,已经变成黑黢黢的一大片,房间内四处是火焰,呛人的烟。不时还有爆鸣声。 当听到巨大响动声音的时候,张垚以为又是什么东西给烧爆掉了,毕竟被烧的发出刺耳声音的东西太多了。他不想将体能浪费在这种无关联想上,好在这个时候想东想西的老毛病没有发作,否则他估计会快一点去见爷爷和外公了。 就在他意识昏厥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双手,隐约还听到了声音。 “还活着!” 然后他就昏迷了。 ...... “这次多谢你了。” 余艺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垚。 距离那次恐怖的经历,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余艺依旧心悸难安,尤其是从官方人员口中得知那几个造成他经历危险的几个人还没被抓到的时候。 虽然安全局的人和他说对方目的只是为了他家的传家宝,应该不会再对他们母子动手,可是尽管如此,余艺也不安心。 “你呢,怎么也会和那群人一样,你可别告诉我,你从小就有特意功能。” 张垚从余艺的语气中听到了几分疏离。 或许是因为恐惧吧。 张垚想到对方被殴打的凄惨模样,沉默了。半晌后,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和对方轻松愉快的相处,可是又害怕说错了什么,最后还是沉默。这种相处让他十分难受和不习惯,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全都说了吧。你这样子我难受,你也难受。” “他们是什么人。”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安全局说的那些多半是真的。” “安全局,你在那里面是什么成分。” “之前没关系,不久前里面有个人从阎王手上救了我一条命。” 说到这里,张垚脸上充满了自嘲。 他想起了连岭将自己救下,自己却还误以为对方要杀自己,现在想想可真是可笑。而自己这次又被安全局救了,算是又欠那个老头子一次了,因为连岳就是他的副队连岭的侄子。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那三个该死的家伙有没有关系。” “没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张垚听到这里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开始皱眉反问。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你知道吗,他们打我就算了,让我死了就算了,他们还虐待我母亲。” 余艺抱头痛哭。 张垚蹲下身子,双手抱紧膝盖,蹲在余艺旁边说道:“我会让那三个家伙死的,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阿姨它还好吗,身体康复的怎么样?” 张垚把余艺拉起,看着对方问道。 “医生说没大碍,只是可能精神上有间歇性失常。医生说是因为回想起来那些记忆导致的恐惧过度什么的,具体我也听不太懂,不过只要按时吃药也能压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张垚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心有不宣,都没有提到林北北的事情。 看到余艺心情稍微好了点,他半开玩笑的,“我说过了嘛,阎王爷请客,留我吃饭,可我还不是回来了?” 余艺想到了那天他带对方回来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现在再次听到对方这么说。 他也笑了,只是却没有上次那么洒脱,但还是笑着说道:“这次的倒不算是错,可不就是死里逃生吗,只可惜阎王没留下你,也没留下我,也没留下那三个该死的家伙。” 说到最后,余艺的声音带上了阴冷。 张垚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余艺,突然说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干嘛。” “呵呵。” 虽然对张垚的说法表示无语,但余艺还是跟这去了。 “你来干嘛?” 张垚带着余艺直接进到了安全局。 连岳的手搭搭在光头上,面露不解。 “你叔叔可是说了,我有什么麻烦,找你就行。” 张垚想起自己和余艺住院康复,在医院里碰到连岭的时候,对方的确有这么说过。当然他也知道对方不过是客气话,但是他此刻却的确有事求对方,这不过是一个理由和借口。至于对方同不同意,他并未有完全把握。 “什么事?” “你跟他自己说。” “说什么?” 他有点懵。 “你之前问我的,人我带过来了,你自己问他。” 经过提醒,余艺才想起来。 他看向面前的光头壮汉。 “不行。” 可是还没等他问,连岳就开口说道。 “他不行的,你知道试炼任务只有两种结果,通过和永远的死在彼岸异世界。” 第1章 李静 余艺最后还是选择去冒这个险,哪怕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张垚没有阻止对方,也没想过阻止。因为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也有为自己的决定承受其带来影响的担当。 死亡对于人来说,有的时候异常可怕,有的时候却甚至不如拉屎没有草纸带来恐慌大。这也许就是人类自大的地方吧,就连死神的阴影在面前,也能够视若无睹。 “离过年可是越来越近了呢,算算日子好像只有三天了吧。” 马上要过年,可天依旧没有下雪。 好像十几年前的那场雪,已经将那之后到现在白象贺山的雪下尽了一样。张垚当然知道这是受到温室效应的影响,但是他还是免不了伤春悲秋。 漫无目的的走在村里,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看着大门,他愣住了。旋即想起什么,双手从兜里拔出,按下了门铃。 虽然没下雪,但是空气又冷又干,做完了按铃动作马上又将手插回了衣服的兜里。 很快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让他错愕的人。 李静。 出于紧张,衣兜里的双手,紧紧缠在一起。他语气颤抖,可是想起自己当时那种后悔到极点的样子,他又释然了。 他笑着问道:“你,回来了?” 李静看了一眼张垚,没有回答。她侧开身子,然后将位置让出来,听不出情绪的说道:“进来再说吧。” “好。” 进入门后,李静将门重新关好。然后进入内门,上楼梯。正要上二楼,张垚听到了李静的声音。 “我妈她倒是很挂念你,说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之类,你怎么还没过来看望她。” “这不是来了吗。” 张垚摸着鼻子,口是心非的说道。他无比的清楚,自己过来的目的,现在看到正主就在自己眼前。一切的悔恨都无形中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喜悦。 哪怕只是看到对方,他都会感到开心。 “你上去吧,他们两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呢,我就不上去了。” 离台阶到头还有几步,但张垚就听到了电视机里传过来的声音。他没有动,站在台阶上任由双脚像是被粘住一样。可是脚没有移动,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伸出左手,缓缓拉住了李静的手。冰凉,却又温柔暖和的不像话。李静对于张垚的冒犯,没有动怒,也没有欢喜。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阿土,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你和我终究不再是孩子了。” 张垚抬头看向李静笑了,笑的像一个孩子。 “你说错了。过去的事情可以过去,但是你不能从我手上溜走。” 这一次他不想放手。 曾经他很迷茫,但是生死弥留之际,让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不想后悔。 一般来说叫人后悔的事情,总归是带着遗憾。在那个时候,张垚天真的相信了对方说出来的话,现在看来真的是愚不可及。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松手。 但是眼下却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所以他松开了握着对方的手,笑着说道:“先听你的咯。” 李静看着张垚的笑容,呆了几秒。 她感觉对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对方像是成长了,又像是蜕变。陌生中却又有几分熟悉的笑容,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本以为已经忘却,却又像潮水复涌。 好像他有很久没笑过了吧? 鬼使神差的,她跟着走了上去。 原本明明说不上去的,那一刻,她却突然想再看看对方的样子。这股冲动来的是那么的莫名,但不知道为何她并不是很排斥这情绪带来的冲动。 李静的父母是张垚的嬢嬢和姑丈,张亚琴和李清陇是她的父母。她母亲和张垚的父亲是亲生姐弟,张垚的奶奶也是她的外婆。当张垚在沙发上和两位长辈有说有笑的时候,李静上来了。两人看到自己的女儿,面色突然有点不好看。无论是李清陇还是张亚琴,目光在自己女儿和张垚之间来回打量,像是想起了难忘的耻辱一样。而张垚和李静的关系,在两人看来也的确是耻辱,不仅是耻辱,还是违反伦理道德的禁忌。 “都过去了,静儿过来我这边坐坐,一起说说话。”李清陇率先开口,打破了让人尴尬的沉默。 望着说话的父亲,李静产生了些许的恍惚。 原来自己的父亲已经这么大了么,印象之中纯黑色的头发已经有了不少白。她走到沙发空位旁,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不言。 “阿土,她是你姐姐。” 张亚琴转头看着左侧的侄子,突然说道。神情十分严厉,和之前对张垚亲切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的,姑表姐嘛。”张垚笑着说道。 看到对方的笑容,张亚琴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宽慰,“想通了就好。” 张垚点点头,附和的说道:“是的。人活着,念头要通达。” 只是这个念头通达,他清楚的很,和他嬢嬢口中的想通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想法。但是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性情,有的人需要释放才能通达,有的人却压抑自己才能得到解脱。 “就送到这吧。” 张垚停下脚步,对送了自己一路的李静,笑着说道。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这会两人已经离开了屋子,对于让李静送一程张垚。张垚也能看懂自己嬢嬢和姑父的意思。 “想必这就是最后一程了吧,他们应该不会再让我们见面了。” 张垚微笑的说道。 李静停下脚步,平静的看着张垚。 终于,她开口了,只是第一句话就让张垚愣了有好一会。 “我发现你好像突然爱笑了?以前你不是这样子的。” 他莞尔,嘴角却是更加上扬了。 “可能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咯。” “一些是多少,很多吗。” “不多,无外乎想清楚了两件事情。人和人之间相处没必要在乎太多,坦诚即可,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不要让自己后悔。每个人都没必要为了取悦别人去扮演虚假的自己,这样太累了,你说是吗?” “坦诚,不要后悔?那么你今天说的念头通达,意思是你真的想通了吗。” 向来是听不出语气的话,张垚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一刻他还是不免有些情绪上的紧绷。他不由得自嘲,看来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李静平静的眼神,让张垚感到了伤心。听到此刻她说出来的话,他终于再难忍耐自己的真实情绪。 “想通了,我想通的是我不放弃,你一定会是我的。” 他将头伸过去凑到对方耳朵旁,呼出热气,轻轻说道。 李静恍惚间,手再次被握住了。 对方手章的热度依旧,和白天那一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反抗,也许从心里,她本就不抗拒对方。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不觉间恍惚了。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她今天第几次精神迷惘,但她却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或许再难坚持下去了。 “我......”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张垚脸上的笑容,她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壁垒碎裂的无声征兆。 “你可以多笑笑的。” 说完,她伸出双手环抱住张垚的头。 最后她还是没送张垚到家。因为原本的地方,她也清楚张垚父亲重组了家庭,她也知道了张垚现在住在余艺家里。余艺她认识,不过她还不知道余艺刚刚经历了一次要命的绑架,差点和他母亲一起死在火灾里。 得知张垚寄人篱下的情况,并没有替张垚‘被赶出家门’打抱不平。虽然张父也提出锅让张垚回去住,只是张垚觉得会影响他的新生活,这才不过去。她本就是个对于什么事情都看的平淡的人。正如她的名字,平安喜乐,静听海潮起落。 而眼下,她做出这个决定,是她二十六年来最不平静的时候。哪怕是当初决定和张垚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这样心绪不宁。那时候她还年轻,有肆意妄为的资本,代价不需要她承担,自有人承负。如今她已经是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承受压力的机器。 第2章 风雨雷电 张垚终究还是没有过上这个年。就在新年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条讯息,新的任务发布了。距离从彼岸花世界归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有快十天,而不久前他还在医院躺着,现在却恢复的完好如初。 任务的发布,是由每个冒险者脑海里的智能系统直接发布的,它可以由冒险者主动设置成语音模式或者文字模式。张垚不习惯自己的脑子里有其他的声音,所以将其调成了文字显示模式。 当他还在遗憾自己没有看到新年烟火的时候,猛烈的强光刺激,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虽然早知道阴界中有许多冒险者,其中有的也是像自己自己一样才通过试炼不久。 影树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看不到尽头。影树,就是那些孕育了鬼火的漆黑如树木形状的母体,它们其实并不是树,只不过如此称呼。 四个人各站一方。 除开张垚,其余三人身穿同样款式的黑色法袍看得出来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很有可能互相认识。张垚认出来乱其中一个人,连岭,看到眼前对方奇怪打扮模样,他愣了有好一会。 不过接下来另外一名老者的话让他没时间诧异了,面容最苍老的人开口说道:“进去吧,这次任务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记得安全第一。” 张垚对三老郑重的点点头。 然后一脚踏入了漆黑的界门。不同于上一次进入的茫然,这次多了几分从容。因为未知会让人惶恐,而当人能够理解和认知某件事情的时候,反倒并不会过于的恐慌了。 随着张垚彻底踏入,界门关闭了。 “香港?” 张垚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多出来的地图。 他翻来覆去,也看不出这里是香港的哪里,因为他的英语水平虽然不烂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就是了。而他随手从捡来的地图却是用英语绘制的,上面的大写的缩写英语单词hk他还是看懂了。至于其他的地名,他从小到大也没出去过香港,自然没听说过。 看了十分钟后,他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不过他还是没有将地图丢掉,他看不懂,说不定就有人懂。 “还是先留着吧。” 说着,他将地图卷成筒,塞进了裤带。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装,很怪异,和他进来的那身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布鞋,工装短裤,白色背心。嗯,还有一顶草帽,草帽下的红绳勒在了他的脖子下方。这身打扮,让他想起了上个世纪码头卸货和运货的工人。 走了一路,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个村子。只是这个时候天早就黑了,黑灯瞎火的他也不干乱叫,生怕吵到村里人休息。 村口马路边附近,是一片水稻田,里面发出呱呱呱呱的鸣叫声。 “夏天嘛。”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村子里,一到夏天,田里的青蛙就吵个不停,能把人烦死。此刻听到却反而感觉好笑,自己以前烦头好像还挺大的。她说的对。他确实应该多笑笑。 张垚看着头顶的星空,发现和地球很像,同样的有星座和星象。当然最重要的是月亮还是挺像的,以他粗浅的天文知识,也看不出其他微妙区别。他蹲在树下,听着风吹麦穗和蛙鸣声,任务迟迟没有发布,也并不着急。 他就这样一直蹲着。 双眼突然感到了疲惫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走累了,突然脚步一个踉跄径直往前倒去,这才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在他额头要碰地的瞬间,腰部猛然发力才将稳住身子。 站直身子,张垚擦掉额头冷汗,惊险的说道:“好悬!” 他看到地面的水坑里,出现了一张惨白的面孔。张垚从那张脸上感受到了清晰的意念。 活人,死! “鬼吗?” 张垚伸出手掌,对着水中的白脸拍去。 可是还没等他将手碰到水,鬼脸已经消失不见。而任由他怎么找寻,地面上几十个坑洼的水坑里再也没有鬼脸的踪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随着鬼脸的消失,四周的空间也像拙劣的玩具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宁静祥和的麦田和蛙鸣也都一一消散。唯一没有消失的就是刚开始看到的那个村庄,依旧挺立在原地。 “好像没得选择了?” 张垚笑着走进了村子。 他也想看看这个村庄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没走两步,他听到了鸡叫的声音。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天亮了嘛,刚刚那个鬼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提前消失的吗?” 在农村,一般鸡叫了,就是天亮了。因为有种说法是,鸡是卯日星君的化身,而这位星君所司职的就是一天的晨时。而在农村,种植庄稼的人往往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干农活了。 起的比鸡早,相当辛苦。 所以当有人刚看到张垚的时候,也不惊讶。只是过了一会,他们发现张垚并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的时候,他们才感到惊讶。 “你是谁!” ...... 张垚被一群人押到大院里。 被押着进来的时候,他留意到了牌楼上的字:直大方伯。 看不懂。 什么意思? 大舍村也有牌楼,两者牌楼的风格倒是差不多,可是大舍村牌楼上的字就是大舍村的名字,这地方名字叫直大方伯的话,也太奇怪了吧。所以他任由被几人押着手臂,也不反抗,就想看看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 姜家大院。 “姓姜的人家?”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听到把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人说话了。 “管家,我俩又给您带来一个人,嘿,您看这工钱是不能先发了。” “可别了勒,你俩啊,已经被解雇了。你们看看我身边这四位,再看看你俩和你们带来的瘦不拉几的家伙,要你们是我,你们选哪边?” 穿着布衫的两个长工,目光在张垚和对面来回打量。 张垚也没放过机会,这不看不知道,看了一眼,自己竟然也觉得对方管家讲的好有道理,无从反驳。 那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健壮,最瘦弱的一个也比张垚要强壮不少,手臂和胸膛都是鼓鼓的肌肉。四人长相虽然不同,眉眼却十分相似,张垚总感觉这四个人是一个母亲所生。 管家看到两名长工为难的样子,说道:“这样吧,看你们也难办,你们把人留下,之前的工钱先发三成给你们。” “三成,这哪够用,还要两个人在分账。” 一名长工不乐意了。 另一名长工立马拉过对房方,悄悄说了几句后,对方脸色难看,却还是同意了管家的意思。 “三成就三成吧。” 管家可不聋自然听到了对方说的悄悄话,说的是姜家势力大惹不起之类,他作为姜家的管家,听到这番话自然是觉得格外的威风,咧嘴冷笑说道:“那就去账房领钱吧,领完钱赶紧滚蛋。” 两名长工松开张垚的手,看到管家小人得势嚣张的样子,那名不乐意的长工终究还是气不过,对着张垚小声说道:“虽然咱两对不住你,不过也没办法,这姜家的管家狗仗人势惯了,你小心点,好自为之吧。” 说完还是跟着同来的人走了。 张垚当然不怕管家。 所以对方的好意他不过一笑置之罢了,何况对方若真有善意,也不会将他绑住送来姜家。虽然其中也有他想一探究竟的原因。 “你,就跟着他们四个。你们带着这个新来的,将那些个杂事都给办了,这两天一定要弄齐活了,可别到时候婚礼进行的时候出些个岔子来。” 管家颐指气使的说道。 几个大汉也不吱声,只是看着他们的大哥,个子最高块头最大听到话后的瓮声瓮气的说道:“晓得,不过工钱能不能先给哥几个垫付点,毕竟吃不起饭没力气干活不是。” “放心,姜家还能饿着你们不成,这几日,府上管饭。” “那就听管家的吧。” 大哥唯唯诺诺的应道。 “大哥!” 老大回头瞪了眼说话的老二,老二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张垚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有趣,这么大个汉子,被瞪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竟然像个姑娘一样怨怼。 管家吩咐完就离开了。 “怎么称呼?” 张垚看到对方的大块头,还是有些愣神。 回过神来,听到对方的问题,才想起要回答。 “姓张,名垚。” “爻?” “三个土的垚。” “不认识,就叫你三土,不介意吧。” 张垚一听也觉得形象,“无妨,四位怎么称呼?” “我,老大,陈风。” “老二,陈雨。” “老三,陈雷,老四,陈电。” “风雨雷电?” 张垚有点憋不住笑,反问道。 四兄弟也苦笑,最后还是老三陈雷解释道:“这个人姓氏取名也由不得我们自己,乃是师傅所取。” 第3章 迎亲 姜家这次结亲的阵势不小。 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这是姜家少爷第七次结亲了,而前面六次结亲的对象;全都在过门不久后就归西了。而这一次结亲的对象可不同,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金钱鼠尾叶毫麟的亲妹妹。 姜家是有名钱财万贯,据说祖上是靠偏门生意致富,到了姜老爷这一代已经人丁稀疏。有人说是报应,有人说是被诅咒了,但姜家人可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一代的姜老爷只有一个儿子,人丁稀疏,他不想姜家在自己手上断绝。可惜他唯一的这个儿子虽然孝顺,可是却身体羸弱。钱财多了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情,姜老爷姜守信看着宅邸没了昔日生气,日渐清冷起来。 尤其是他儿子的过门妻子,在过门后总是离奇死亡后,附近更是传起了他姜家惹怒了鬼神是要他姜家绝后的流言。他每每听到这些话,就怒不可遏,气的手上拐杖乱舞。 不过一想到今日是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他还是提起了精神气。传宗接代,祖宗姓氏不可断。 姜守信起身给椅子旁的妻子倒了杯茶,然后轻轻握了握她冰凉不似活人的手,她的袖口流出了黄色的蜡。看到这一幕,他重坐回自己椅子上,然后对着堂前隔着屏风跪拜着的两人出声说道:“行礼吧,夫妻对拜。” ...... 张垚跟着陈家四兄弟来到了厨房。至于目的? 当然是吃饭了。 虽然有猜到风雨雷电这四兄弟的胃口可能和名字一样会很不一般。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的保守了一点。 “你也吃啊?怎么不动碗筷。” “嗯,就来。” 张垚被陈风说的直接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管家让人做的一桌饭菜,虽然菜还有,可是原本满满一竹筒的米饭,不过片刻就已经见底了。 他想了一会,放下碗筷,说道:“我来的路上吃过了,不是很饿,你们吃吧。” 然后将自己的碗递到三兄弟面前,他对一旁站着,没有位置只能等着的陈电说道:“你也来一起吃吧。正好,我先出去走走,说起来我对这姜府还不太了解呢。” 说完,他起身离开座位,就出了门。 早就急不可耐的陈电,噌的一下就窜到了椅子上。他无视自己三位哥哥瞪的硕大的眼睛,拿起碗筷哼哧哼哧就吃了起来。陈风陈雨陈雷,不约而同放下碗筷,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陈电被师兄们的举动吓了一跳,吃饭的手的不利索了。 他嘴巴鼓动,嚼着饭菜咽下去,然后才敢开口:“这是干嘛,好悬没把我给吓得差点噎死。” “师傅怎么教你的,在外人面前?”陈风一脸严肃斥责道。 “得,师傅不还说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都快饿死了,大师兄,还管他什么礼义廉耻,再说那位圭先生不也没说啥,还让我先吃呢。你说是吧,二师兄。” 陈雨可不敢说话,只是晃晃头,表示自求多福。 “他让你吃你就吃,呵,看样子师傅的话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陈风脸上出现了嘲弄之色,语气嘲讽的说道。 “啊,怎么了。” 陈电看着面色突然严肃起来的三位师兄,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心慌的问道:“师兄,你们不要吓我!” 陈雨好笑的看了眼陈雷,示意他解释。三师兄陈雷走到陈电面前,将他手上的饭碗拿过来,然后取出了兜里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僵尸!” 他吓得直接呼出声。 陈风直接上前一巴掌把他嘴捂住,白眼说道:“你做咩啊,这么大声干嘛!第一次跟我们出来?师傅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冷静冷静再冷静。你看看你,只是没饭吃就像个饿死鬼一样,现在又大惊小怪,要是让师傅看见,还不得挨捯饬。” 陈电虽然被吓一跳,但还是知道事理的。大师兄这一番话,话糙理不糙,他怎么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如今这模样的确是不该。 他脸上羞愧无光,红着脸说道:“还不是几天前,师傅说要弄那飞僵,我们几个累的够呛。现在倒好,飞僵没弄死不成,就连师傅他人都不见了。” 听到陈电提起这茬,师兄几个也不好再多说几个,只好拍拍陈电肩膀。 “奇怪。” “怎么?” 陈风看着突然说话,并且愁眉不展的二师弟,侧头问道。 “这米饭怎么会让师傅的罗盘起反应呢,不应该啊。当日师傅可是和那飞僵一起失踪了的,难道说出去的姓张的是那头飞僵,要这么说它出现了,难不成师傅他......” 那两个字他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己的话变成现实。 可是眼下的局面不由得让他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那就是他们的师傅唐龙已经被飞僵尸杀死了,甚至有可能也变成了一头僵尸。 “瞎说什么呢。师傅和飞僵尸一同消失不错,僵尸是能让罗盘起反应也没错,可是僵尸哪里能像真人一样在白天行动,还能言谈举止和常人一样的。” “可这怎么解释这罗盘的反应呢,姓张的那个三土要是不是僵尸,如何能让他用过的碗筷沾染上尸气。” 陈电突然插嘴说道。 这番话让另外三人沉默了。他们清楚的很,活人身上是不可能有尸气的。就算是死人也少有尸气,更不要说是活人了。 “想不通,确实想不通。” 哪怕是跟了师傅赶尸王‘唐龙’十几年的陈风,这一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罗盘会对一个活人起反应。但他十几年抓僵尸的经历让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垚绝不可能是僵尸,因为僵尸绝无可能在白天像活人一样活动。 哪怕是极为恐怖的飞僵尸,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出了厨房,张垚在院子里乱逛。 突然他红色的‘囍’字。 还有两个穿着喜庆服装的人跪在地上。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行礼吧,夫妻对拜。” 结婚? 从服装上可以区分出新郎官和新娘,可惜在后面看不到脸。他用彼岸花视界去看,看到的是两个灰白色头骨,同样看不到脸和五官。 新郎官头上是顶黑色瓜皮帽,新娘则盖着红布。 屏风后的或许是长辈吧。想到这里是姜府,或许眼前的新郎就姓姜也说不定,张垚若有所思。就在观察见间的功夫,两人已经行对拜礼,然后就入了洞房。这个时候张垚才发现,整个拜堂过程,除自己外,竟然没有一个宾客在场! 第4章 蜡尸 婚礼如约进行,新郎官姜少爷和新娘进了洞房。 再往后,张垚就看不到了。 他觉得脖子上草帽的的系带有点紧,刚想松一松,就听到了姜守信老爷子的声音。 “你是何人。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一个年过古稀的,两鬓苍白,留着一根长长辫子的人,出现在张垚面前厉声质问道。 “在下姓张名垚,至于如何到这里。” 张垚想了一会,露出了笑容,只是却是苦笑。 “其实在下是被人绑到这里来,不知我这样说,姜老爷可否相信?” 姜老爷抬手,手中拐杖连续敲击地面,发出三下响声。他低着头,在思考对方说法的真实性,半晌后,他抬起头,“你,可有能证明你说法的人。” “有。” 张垚缓缓说到。 “不过带我来这里的两人已经被您府上管家辞退,而我并不认识那两人,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去寻他们两个了。” 姜老爷听了冷笑一声。 “你籍贯何处,怎听你声音不似这里人家?” 张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哼!看你也不像是个做正经营生的,说吧,你来姜府是不是也是和那些人一样贪图我姜家的的财富!” 眼睛直直的盯着张垚,张垚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只鹰,对方那模样恨不得啖己肉饮己血。 “姜家很有钱吗?” 张垚突然问道。 姜守信的笑声愈发轻蔑,“姜家自然有钱,否则你以为如今这宽阔的宅邸是如何得来?这院子里的装饰、廊桥、花草,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需要用钱购买安置?要不是外人中伤姜家,污蔑此地有僵尸,姜府怎会是眼前如今的冷清场面,诺大府上,连我独子的婚姻大事,竟然连前来贺礼的人都无。呵呵,都是一群混账!” 说到伤心处,姜守信气的手中拐杖猛敲地面,巴不得想要将地面戳出个窟窿一样。然后像是才想到张垚这个外人一样,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对呆在原地站着不动的张垚说道:“你还不走?” “本来想离开,可是听了你的话后,却又不太想走了。” “哦?为何。” 姜守信皱眉问道。 “如果真的有僵尸的话,那么我对僵尸挺感兴趣的,所以我不打算走。”张垚对着姜守信,笑着解释道。 “呵呵,流言而已,世上哪里来的僵尸。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哪还有可能死而复生,若真是如此,世上岂非尽是僵尸,何人没有死的时候?” “姜老爷子高见,小子受教。不过我还有个地方想不通,想请教老爷。虽然我未曾见过人死复生,也未亲眼见过僵尸,但是如果僵尸是有人故意放出中伤姜家的流言,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守信冷眼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图谋我姜家数代积累下来的财富罢了。” “如此倒是能够说的通,可是想要中伤姜家的方法有很多,为何对方独独采用了一种很难让人相信的说法呢?就好比现在,我看您老,倒是坚定不疑的相信自家并没有僵尸。” “哼,你倒是看的透彻,姜家其他人要是也像你一样该多好。只可惜.......” 姜守信并没有说下去,可是哪怕对方不解释,张垚也能看出来大半。如此大的宅邸,下人加上姜家老少,全部人数竟然只有个位数。其他姜家人多半是被僵尸的流言吓走搬离了,人往往是宁可信其有的。 “你要是愿意留着,那就呆着吧,工钱方面不会少你的。不过你要是敢跟外人乱嚼姜家的舌根子,就要受到姜家家规处置。” 看着拄拐杖离去的老人,张垚回头,严肃的盯在屏风后,椅子上坐着的人像。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十分喜庆。 可惜她并不是真正的活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蜡像。他不知道姜老爷子是离开忘记了这一点,还是故意让他看到眼前的人形蜡像。 他走到屏风后面,伸手想要触碰蜡像。可惜折返的姜老爷的声音打断了他,迫于对方厉声呵斥,他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住手!你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不能上手,但眼尖的张垚还是看到女性蜡像手掌部位,有蜡油流出。 “我,还没开始呢,这不刚想开始您就回来了。” 张垚尴尬一笑,然后将双手举过脑袋,翻转了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 “哼,你倒是不客气。” 姜守信不善的看着张垚,但又想到什么,终究还是没有惩罚对方。 “这是我妻子的遗体,难道没人和你说过,姜府是靠蜡尸发家的。” 说到这,姜守信脸上露出了冷色,他甚至已经猜到对方听到这会露出怎样的脸色。 “尸体防腐技术?” 张垚皱眉,看着眼前的蜡像,喃喃自语。 “你不害怕?” “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她还能变成僵尸不成,那我或许还会怕她几分。” 刚说完,张垚又意识到不妥,毕竟眼前是姜老爷子生前的妻子,他这样说实在是太不敬了。 好在姜守信感到诧异,只是瞥了他一眼。 “过几天,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说完他就离开了。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离开的,他还背着那具蜡像一同离开了,张垚很难想象这么一位看起来年迈的老头是怎么扛着一具蜡像行动自如的。 不过转头又想到既然是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也许早已经脱水了,而构成的人体的大部分重量又是来自于水。 ...... “雷,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是姜家少爷第七次结婚了。” 说话的是电。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疑惑的是老大陈风。 “你别管我是从哪里听来的,我还不能有几个相好了?我在姜府附近的一个义庄里听人说的。” 老大陈风听到电的说法后,没有在意其中的细节,而是说道:“这么说,这姜府的确有问题。什么人能连续结亲七次,新婚不久,妻子就陆续惨死婚房内?如果再加上之前那次罗盘的奇怪反应,这里大有问题,查!今晚咱们分头行动。” 老大说查,那么雨雷电三个也只能苦笑,听风的去查了。 夜晚,如期降临。 只是今天却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因为,今天是姜家大少爷第七次结亲的第一晚。 而前面六次结亲的六个新娘,都死了,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下人们发现在婚床上。 第5章 义庄之谋 夜晚如期而至。 天空被黑暗遮盖,月亮取代了太阳高悬在苍穹上,发出柔和的光。 “轻点!你是想被人发现吗!电。” “大师兄,姜府上有个鬼的人啊?” 电站定脚步,无语的问道。 陈风愣了一会,说道:“那我们干嘛这么鬼鬼祟祟?” “我不吉道啊。” 陈电撇开头随意答道。 婚房内,姜少爷已经掀下了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好漂亮啊。” 想到这样美丽姑娘,以后是自己妻子,体弱多病的姜承志再也忍不住咳嗽。 叶柔坚虽然对自己大哥把自己嫁到姜家有所不满,此刻看到自己的新婚丈夫突然咳血,愣住了。她听说过姜家有僵尸的传闻,这传闻流传颇广,在这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她不涉江湖,也多次听到有人谈及僵尸这个诡异无比的话题。 “相公,你怎么了。” 虽不满,叶柔坚也明白嫁出去的女人家,哪还有回头路,只能随夫家的了。可是新婚头一天,就看到丈夫在婚房吐血,她吃惊嘴巴大开,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才好。 片刻后,她才想起将桌上,遮盖面容的红布拿起。 不过,姜承志抬手阻止了叶柔坚的举动。 “我这是自打出生就落下的病根,这血咳出来反倒好受,若是憋着,反而难受的紧。让夫人见笑了,要知道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呢。” 姜承志笑着说道,只可惜苍白的面色何嘴角的血丝,让他显得很是无力。 叶柔坚勉强的说道:“一日为夫妻,终身为夫妻,你这个样子先别说话,上床休息吧。” 说着,就叹起了气。 虽然有替自己感到不幸,想到自己自己嫁了一个病秧子,可想到姜家老替她那混账哥哥还了赌债,也只好认了。江湖人只知道她二哥叶麟毫是大侠,却不知他还是个烂赌鬼,嗜赌成性。 让她欣慰的是,姜家少爷虽是个病秧子,好在人不错。她走到姜承志身后,顺势拉过对方手臂,搀扶着他朝着床走去。 “洞房花烛夜,夫君虽身体抱恙......” 叶柔坚欲说还休,眼波流转。 愧疚和惭愧还是没抵过心中的意动,姜承志双手环住叶柔坚,将她抱上了床。他揣着粗气,将她手腕按住。 “娘子既意已决,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床帘被缓缓放下,里面传出旖旎之音。 “乖乖。” 房顶上的陈风和陈电看到这一幕,恨不得从房顶跳下冲进屋内,把那红色的床帘撕开。可惜,他们不是那种为了眼福,会做出丧尽天良举动的人。 “罗盘有感应没有?” 陈风紧紧趴在瓦片上,头也不回,朝着陈电问道。 “没有。” 陈电站在屋顶,一首拿着罗盘,一手捏着手势答道。 “没有?” 陈风轻手轻脚的起身。他虽然块头极大,此刻动作却异常轻盈,如狡兔顽狐。他拿过电手上的罗盘,反复确认,的确是没有感应到尸气。 “那么我们还等不等?还是去找雨师兄和雷师兄他们汇合。” 陈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是月满中天之时。 “等,前面六位新娘都是在早上被发现死在婚床上,此刻下定尚论言之过早。” “也对,那就听大师兄的。” 刻写着直大方伯的牌楼,离这几里有一处义庄。义庄,自北宋起有之,在八九百年漫长历史中,最有名的义庄当属范氏义庄。这里自然不是北宋仁宗时便闻名遐迩的范氏义庄,不过是一处无名无姓的义庄罢了。 义庄中摆放着十数具棺木。 棺木中摆放着的自然是死人的尸体。只是除了死人外,还有几人在密谋姜家宝库中的财宝。 “哼,你说那叶麟毫将自己的妹妹嫁给那病死鬼姜承志,可不就是为了谋夺姜家数代积累的数万黄金。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呵呵。” “是啊,只可惜,叶麟毫只怕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王是我的人,他算尽心机也不过是为你我做嫁衣。此事若成,以后王管家就是我散魂铁手的手足挚友,而且这次得到的黄金,你我二八分账,如何?” “铁手老大,此言差矣,二八分账,对我而言却是少了。” “王管家此言何意?” 蒋金刚一双冷眼看着王管家。 领会到自家老大态度的六名打手,也提刀上前,恶狠狠的看着王管家。 王管家毫不畏惧。 “哼哼,蒋老大,非是我想违反先前定下的分成比例想要多拿,而是因为这次事情若无这位道长出手,姜家宝库里成堆的黄金别说二成,就连一成,你我也别拿到手。” “哦?” 蒋金刚漫不经心的打磨着手指甲,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的感觉,冷声说道:“王管家提及的道长可否出来一见,说不定在下打过交道也说不定,想必他既然借王管家之口提出索要分成,想必也敢收下‘散魂铁手’的热情招待吧。” “大名鼎鼎的散魂铁手,既然诚心想见,贫道自然不敢推辞。” 一名身着黄色八卦九宫玄奥道袍,头顶发髻插一根不知名木色簪子的道士,从义庄大门走了进来。 散魂铁手蒋金刚左右六名手下,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道士脸色难看,因为外面可是有着二十几位兄弟,此处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够进来才对。 蒋金刚见有人能够突破自己手下封锁,没有惊怒,反倒笑了。 “道士倒是有点门道。” “蒋铁手过奖了。区区赶尸人,不敢当散魂铁手面称大。” 虽然蒋金刚一脸笑意。 赶尸道士刘洪范却不敢大意。 “只是不知道长是想要几成?” 蒋金刚挥挥手问道,左右这才放下手中大刀,不再是满脸警惕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模样。 “蒋铁手误会了,在下并不要黄金,只要姜家地下宝库中的一样物什即可,黄金的话若是蒋铁手嫌多,分润在下几两,在下也感激不尽。” 刘洪范态度放的极低。 这让蒋金刚很受用。 “冲你这句话,黄金分你两成,那件物什可以给你,不过可否让我也过过眼呢。” “自无不可。” 刘洪范低头答道。 “既如此,那么就是我二成,刘道长两成,铁手蒋老大六成。” 姜府王管家对着两边笑着说道。 三人一句一句就定下了姜家财产的分配,好似已经是掌中之物一般。 第6章 尸变 姜老爷并不知道义庄中发生的事情。 日上三竿,他将所有姜府的人都召集在前厅内。 张垚打着没睡醒的哈欠,不断揉搓眼睛,只是越这样他越困。因为昨晚上他一宿没睡,直到天亮他才好不容易睡着。 “什么事情?” 张垚侧头,朝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陈电问道。陈电看到对方靠过来的举动,顿时被吓了个激灵。虽然陈风说对方不是僵尸,但罗盘的反应可是做不了假的,所以他对看不透的这个人心里不住犯嘀咕。 “也没甚大事。姜老爷吩咐,今日是新婚的日子,让我们把院子看紧点。尤其是注意好保护新娘子,哦不,现在应该叫少夫人才对。姜老爷可是说了,只要姜少夫人一天不死,我们这些人,一天就能领到一两银子。” “一天一两银子?” 张垚听闻只觉得惊讶。 不是惊讶于每日一两银钱的丰厚赏钱,而是姜老头开出的条件竟然是以自己儿子过门夫人活着为前提,实在是太古怪了。 “这也太奇怪了吧?何况一两银子一天,要是叶姑娘一直活着,这钱岂非等同于白送?” 新娘的名字,张垚还是从其他下人那听来的。姜府上虽然没几个人了,但到底还有那么几个人。 “可不是吗。” 陈电附和,继续说道:“我可还听说了,姜家少爷他素来体弱,不能行人道之事。而且,你知不知道,这是姜府第七次迎新娘过门了,前面六次,那些新娘子们连怎么死的都不清不楚的。何止是奇怪啊,简直是匪夷所思。” 陈电也是昨晚蹲点蹲出了怨气,这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妥。他四处张望,看到那个身手不简单的老家伙,正在和王管家交代事情,而王管家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确认姜老爷并没有听到这番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身手非凡的姜老头听到‘下人’敢背后乱嚼舌根,自己多半是要被家法处置。姜家的家法,可不是说说而已。 “我刚刚说的,你别乱传出去,就算要说,你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直到被瞪的不好意思,张垚才答应对方不会告诉别人。听完陈电的话,张垚眉头的皱得更加紧了,这里面绝对有古怪!因为在此之前,他的确不知道自己之前目睹的拜堂礼,竟然已经是姜少爷第七次进行结亲了。 “前面六次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也问了陈电,只可惜对方摇摇头表示同样不知道。 昨晚和陈风师兄两人在屋顶盯梢一整宿的原因,更不要说后半夜的寒风简直不是人受得。可一宿下来到今天早上,根本没看出点什么来,无论是姜少爷还是叶姑娘,看起来都在正常不过。 而唯一不正常的那个,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陈电打了个哈欠儿,瞥了一眼张垚。 “你刚刚看我干嘛?” 张垚扭头朝着侧面的的陈电问道。 “有嘛?” 陈电打了个哈欠儿,心里咯噔一下,‘反应可真是敏锐啊’! 张垚也没追究。 他现在最大的疑惑就是,之前六位新娘是怎么死的,她们的死和姜少爷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 姜老爷离开了,在把事情交代给王管家之后,就拄着拐杖离开了。 王管家推了推单片眼镜,然后开始下达任务。其中张垚被分到了和风雨雷电一起,因为他们要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杂活儿,而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是苦工,也俗称苦力。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任务,但张垚不急。 夜晚来临。这一晚张垚早早睡着了,因为白天实在太累了。他躺在给床上,这一片房间是专门划出来,给下人和干活工人安排的房间。张垚住的就是其中一间,当然,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另外四个人。 他像一头死猪一样趴在床上,睡的比谁都沉,就连一旁的一名壮汉溜出去都没有注意到。而其他几名苦力也同张垚情况差不多,睡的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同样留出休息房门的还有其他三个壮汉。 风雨雷电四人在约定好的地点碰头,陈电将白天自己同张垚的对话,以及对方出乎意料的敏锐反应说了出来。 “先不管他,他就算古怪,只怕也与我们要调查的僵尸并无直接联系。我和雷昨晚出去调查,发现了师傅留下的暗号标记。可惜昨天却不好继续调查下去,不得不回返姜府。你和大师兄昨晚,在姜少爷身上可有发现什么?今天倒是忙的紧,没有空时间问。” “如果未曾发现什么,我建议我们该离开了。先找寻到师傅下落,再另做打算。到时候就算姜府与那飞僵尸有联系,凭咱们几人只怕难是其对手。” 听着陈雨的话,几人都知道眼下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到底是继续在姜府调查,让罗盘起反应尸气的来源,还是去找寻师傅的下落。而这取决于陈风和陈电昨晚的发现。 “你说吧。” 陈风望向了陈电,说道。 “什么都没有发现,昨晚我和大师兄两人在屋顶吹了一晚上西北风,人都快冻死了。除了姜少爷在那方面的确有点问题外,什么所谓妖变吃人鬼物,完全是子虚乌有。” 陈电恨不得把那个造谣的人拎出来,抽他几个大耳巴子,要不是这个造谣的家伙,他也不会傻傻的举着罗盘吹了一整宿的冷风。 陈雨扭头看向思索不语的师兄,陈风。也是他们四人中最早跟随师傅唐龙斩尸杀妖的人。 “走吧,去找师傅。” 见到陈风最终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陈雨还是送了一口气。虽然说,如果大师兄一定要坚持在姜府继续调查,那么师兄弟几个也绝对会留下来。但终归还是会有怨言。因为僵尸总是会有的杀的,但教会他们四人杀僵尸手段和本领的师傅,永远只有赶尸王唐龙。 四人连夜奔出了姜府,朝着雨和雷发现暗号标记的义庄赶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第7章 “你说,听到有人密谋夺取我姜家财产?” 姜老爷子眉毛一拐。 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但凡觊觎姜家财产的的外人,全都得死! “他们是谁!” 哪怕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可直面姜老爷的怒火,王管家依旧感到心惊胆战。这怒火并非针对他而发,但要是让姜老爷知道自己在背后勾结铁手蒋金刚的举动,只怕自己下场绝非死而已。 姜家的家法,素闻残忍诡谲。 义庄处, 蒋金刚以及六名手下团团围坐,旁边还有大量的下手,这些都是蒋金刚带出来的人。 “王管家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来,要是过了点,可别怪兄弟几个不伺候了。” 一名手下等的不耐烦,开始叫骂道。 他们跟着自家老大蒋金刚出来,可是为了姜府金银财宝的,可不是为了在停尸房休养生息的。要知道他们十几天前出发赶到这里,在这里整整呆了十天,这十天里看到的除了棺材还是棺材。哪怕他们是阳气旺盛的青壮年,这会也有点受不了了。 说话的人四处看望,见到其他几名兄弟也同自己差不多,神情充满了疲惫。他本欲要再抱怨两句,转头看到了老大蒋金刚严厉眼神,他挠挠头立马闭上了嘴。 “手下不知事理,让刘道长见笑了。” 蒋金刚咧嘴笑着,对旁边盘膝而坐的刘洪范说道。 “不碍事,铁手过谦了,就连我等这修炼赶尸之术的人,也往往受不了阴气干扰。诸位兄弟这也是迫于无奈,倒是铁手这位兄弟性子直爽,是个爽利人。” 刘洪范双手抱拳回礼。 然后义庄又陷入了沉寂之中,虽然里面活人同棺材里死人的数目一样多得很,但气氛却是沉静的要命。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王管家终于赶到了义庄。 “王兄可算是来了?” 蒋金刚双手抱错立于胸膛前,语气嘲弄。 “我已将一切按照我等计划,将事情告予姜守信那老家伙了。不过我来晚了却是因为发现盯上姜家的或许并不止我们,还有另外一伙人。巧的是他们四个正巧在我的‘管辖’下,因为我是管家,他们却只能假扮成苦力才能混进姜家。” “哦?” 蒋金刚和六名持刀汉子听了这话,来了兴趣,也没了怪王管家来迟的想法,就连道士刘洪范也微微侧目。 “今晚我来晚,也正是因为我在出门时,恰好撞上了那几人在庭院里交谈。而他们好像没发现我一样,从头至尾的对话我都记了下来......” 王管家说完,已经气喘连连,从姜府到这义庄让他就累的够呛。他可不是眼前这些身手矫健的武林中人,他本就是姜府上一个普通管家罢了,若不是姜府其他人都逃离了姜家,也轮不到他一个长工当管家。 “你是说,姜府可能真的有僵尸?” “不是可能,而是非常可能,如果那四个人没有说谎的话。” 王管家接着蒋金刚的话说道。 “有趣。僵尸,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铜皮铁骨的僵尸,到底能不能挡的住我的散魂铁手。” 蒋金刚虽然没有否认僵尸存在的可能性,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王管家讲述四人对话时,那几人提到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垚,那个苦工,又是什么人。为何赶尸王唐龙的四个徒弟,会对他这么顾忌,道长可曾解惑?” 看着铁手望向自己的目光,刘洪范终于坐不住,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他摇摇头,说道:“唐龙,我也认识,至于他的四个徒弟,却是未曾听闻。不过既然是王管家亲眼所见,那么权且当作是真的罢。那罗盘的确是唐龙一脉一直流传下来的祖传之物,能够识别妖煞与尸气。这也是唐龙为何被称为赶尸王的原因。” “僵尸虽然凶残,却也并非常常被人遇到,人死之后的尸体如果想变成僵尸的话,必须要有足够阴气和强烈磁场的滋养才行。绝大多数的尸体因为满足不了这两点变不成僵尸,最后只能慢慢腐朽乃至化为一抔黄土。” 说完后,刘洪范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不好。” 也正是自己刚说出口的话提醒了自己,他突然想起来僵尸的形成是需要极强的阴气和磁场的,想到这他的脸色像茄子蔫了无比难看。当人在放松的时候,往往会忽视一些细小地方的。 刘洪范也犯了这种错误。 当他和蒋金刚就姜家宝库‘财产’达成一致的时候,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因为他知道并且确信没有人能阻止他拿到那个东西。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确信的那样,确实是没有人阻止他,就连蒋金刚也只是提出看一眼即可。可阻止他的并非是人,而是僵尸。 就在他脸色骤然难看的瞬间,四周的一个个棺材开始发生了异动。 咚、咚、咚、咚! 棺材盖不断被敲击发出猛烈的声响。 不是一具,而是义庄里所有的棺材! 所有棺材的里的死尸像是在合唱一首生命的乐章,它们好似在诉说,死人也未尝不可再度复生! “快跑。” 蒋金刚和六名左右也注意到了棺材发生的变化,但散魂铁手还保持着平静,不像其他二十多名手下一样惊慌失措。他看的出来,眼前的怪异场面,多半是里面的尸体造成的。 “都慌什么。” 蒋金刚张开嘴巴,发出的大吼声让手下们冷静了下来,不再手忙脚乱的乱砍棺材。 只可惜已经晚了。 已经有六七具棺材已经被砍碎了。 咣! 这是一具棺木盖子落地的响声。 棺盖落地掀起了尘土,因为这里是义庄,也是停放尸体的地方,除了一些特殊的人会来,常年无人打扫才是常态。众人目光聚焦,尘土散去,他们看到了一个站立着的尸体。 它身形够佝偻面容塌陷看不出有几两肉的尸体,从胸前两团,依稀能看出对方生前应该是个女性。 “这就是僵尸?” 蒋金刚脸色轻佻的看着手脚耷拉,死而复生的尸体。 他实在想不出这样的的家伙能有什么威胁。 “不,这是活尸,不是僵尸。” 刘洪范不像蒋金刚那么轻松,因为紧张,他已经满头是汗。 “这里已经是阴气磁场中心,早晚会有僵尸产生的。活尸虽然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但是这里停放的棺材太多了,趁现在还没有僵尸产生,趁早离开为妙。” 蒋金刚虽然自大,但是他却不是个浑人。 哪怕他不怕死,却也不能把跟着他混的兄弟的命牺牲在这种事情上。 “先撤。” 虽然让兄弟先撤,可是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对传说的好奇,他拔出砍刀朝着那一具活尸砍了过去。 一刀落下,干净利落。 活尸被断头,而失去了脑袋的活尸也倒地不起。 听到响动的刘洪范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四周再度响起了声音。 咚、咚、咚! 咚、咚! 然后棺材盖子接连不断的开始翻飞落地,一具具尸体从棺材中爬出。 大片的活尸从棺材中钻出,这让所有看到这景象的人都汗毛耸立。蒋金刚虽然不惧。此刻却也有点发怵起来。活尸行动缓慢僵硬,甚至很容易就被杀死,根本没办法阻拦这群身手矫健的盗匪。 然而并非义庄内棺材里有尸体,等到他们跑到了义庄外面,见到四面八方全是活尸,并且不断逼近的时候,他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甚至地面的泥土还在不断被翻开,有一双双苍白腐烂的手伸出。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刘洪范咬紧牙关,不可思议的说道。 然而道士能撑住,蒋金刚能撑住,那六名左右勉强能够坚持,但是王管家和那二十多名手下有不少已经被吓破了胆。 第8章 飞僵尸 张垚是被冷醒的。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让熟睡的他下意识皱起眉头。朦胧中,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很不爽的翻了个身,依旧没有醒过来。他只以为是夏季夜晚,正常出没的飞虫。 “什么东西啊。” 可是突然间,手掌摸到的肉感,让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自己床边。 破败的衣服,以及浑身上下不断散发的恶臭,让张垚想到了关于姜家的流言。 “僵尸?” 称对方是人并不准确,因为僵尸是死的,何况也算不上是人。 一人一尸四目相对。 气氛有点尴尬。 张垚侧头朝四周看去。 飞僵脑袋也跟着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张垚回过头,对方也回过头。 对方模仿自己的举动让张垚觉得很诧异。 “你在模仿我?” 他用手指指对方又指指自己说道。 飞僵尸僵硬的点点头。 原本休息用处的房间,因为这头来历不明的僵尸变得无法休息,浓郁的阴气根本无法入睡。最让张垚搞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眼前的这头僵尸没有杀死自己。除他之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死透了,全身干瘪得只剩一张皮。 人死后的尸体,若是有足够的磁场和阴气滋养,尸体就会发生尸变。 尸变后的尸体,被称为活尸,活尸不同于死尸的地方在于它们是活的。活尸之后是行尸,行尸后之后是僵尸。僵尸和前两者不同之处在于,其表皮经过阴气长时间滋养,变得异常坚硬和耐操。普通铁器和锐气很难击破防御,唯有重型钝器才能破开它的硬皮。 僵尸的晋升会一次比一次难,因为每一次的晋阶,对于阴气和磁场的需求会比前一次强烈上许多。但晋升后与普通僵尸比起来,多出来的奇特能力,也往往很强大。但就算如此,僵尸也并非不死,依旧存在大量克制它的东西。 比如雷霆,比如火焰。 世上焉有不死之生命? 至少僵尸也是会死的,或许只有传说中的魃,能历百劫而不死。 哪怕是飞僵已经不同于普通僵尸,但就本质上来说依旧没有到能够抵抗雷火而不灭的地步,只不过更强更硬会飞有特异功能而已。 只是眼前的这头飞僵却不同。 “尸,尸气。” 正当张垚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逃生的时候。 对方突然说话了。 尸气? 张垚瞪大了眼睛,表示不理解,“活人能有尸气吗?” 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的疑惑,僵尸会说话这一点到底是否正常,他就被对方给抓住了肩膀。 他被对方拎着走了。 他不知道对方要去什么地方。 但是他看到了接下来神奇的一幕。 房间里的让他感到寒冷的白色雾气,被这头僵尸重新吸收到了身体里。 “这里是?” 他被对方拎着来到了一处义庄。 不过对于这里本就人生地不熟的张垚,很自然不知道眼前的义庄是什么地方。至于作用,除了放置一些尸体之外也想象不到有什么其他作用。 “跟我,进去。” 飞僵尸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然后一步步的朝着义庄里面走去。 看到步伐自然并且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的僵尸,张垚面色沉重。 这还是僵尸吗? 会说话,明显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举止和常人一般无二,甚至还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能力。除了面容上的腐朽,以及皮肤的异常色泽略显怪异恐怖外,实在找不到缺点。 “还有,任务到底是什么,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发布?” 直到跟着僵尸走进了义庄,张垚很是疑惑。 不过接下来这头僵尸的大声咆哮声让张垚停止了思考。 看得出来,义庄里原本是存放了许多棺材的。因为地面上都是紫红色的棺材木碎片和破损的棺木。而这头僵尸则是一边用手汇拢着地面的棺木,一边不断的咆哮大吼。 是愤怒还是什么? 看着疯狂的僵尸,张垚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突然,僵尸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转过头来,一双硕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垚。 被早就腐烂的两颗圆球状的眼睛盯着,说不恶心是不可能,张垚强忍住反胃的冲动。 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张垚现在已经看得出来,对方是明显有思考能力的。至少对方目的十分明确,就是为了自己身上的尸气。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一个活人到底是怎么有尸气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帮我拿一样东西。不然,我,会吃掉你,我,不想吃掉你。你,有和我一样的气息,我,很亲近。” 看得出来,对方虽然有思维,但是很明显并不是很高。 因为语言本身就是思维的体现。 张垚想了会说道:“可以。你,带我过去,我,帮你。” 他没问对方,想要他帮忙是拿什么东西,因为他并不觉得这头僵尸在欺骗他。 以诚待人。 虽然眼前的并不是人,只是一头僵尸而已。 姜府外,原本将近四十人的一伙人只剩下了不到十人,蒋金刚带来的手下,几乎全灭,就连六个左右也有超过一半死在了尸群中。 一想到刚才大量的活尸和行尸,蒋金刚也抛弃了自己先前对僵尸的偏见,他转过头对刘洪范抱拳拜谢,说道:“这次有劳刘道长了。” 刘洪范一脸煞白,坦然受了这一拜。 刚才若不是他,这伙人怎么说也要全部死在尸群中。 “贫道这一次只怕是受创过重,接下来铁手答应我的东西,可不要食言而肥。我难听话先说在前头,金条和银子我可以不要,但是那物什必须给我。” 刘洪范也是火气上来,哪还管对面是不是什么铁手无情散魂铁手,冷着脸说道。 蒋金刚还没说话。 身旁活下来的两名左右已经冷笑一声,提着刀就要上前动手,都是混江湖的,哪里有什么报恩的说法,只有活下来的才是老大。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呵,道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在说话,你们就两个人,还有个身手差的要命的王管家,你们两个凭什么跟我们老大作对?我们老大给你那你不要也得受着,若是不给,你怎么敢硬要?想死的话不如让我送你下去见阎王,和他老人家在谈吧。” 说话的是彭年,也是蒋金刚的六个心腹中活下来的两人之一,至于另外一人则是蒋金刚的胞弟。 王管家看到这阵仗已经吓得肝胆欲裂,躲在刘洪范后面。一方面惧怕刘洪范一言不合惹恼了散魂铁手的人,一方面刚才在尸群里面,他可是见识过眼前这位刘道长大显神威的,也是怕自己贸然劝说会惹道长不悦。现在他是谁都惹不起,只好闭嘴当孙子。 刘洪范,眼神中全无惧怕,只是看着蒋金刚。 “这是干嘛,退下,把兵器收起来。” “大哥!” 蒋金刚皱起眉头,脸色不悦的看着彭年。 “还不退下?” 彭年‘呸’的吐出一口痰,很是不爽的将刀收了起来。 而其他人早在蒋金刚说话的瞬间就已经退后了,彭年也是看得清楚情势这才觉得不爽,不过终究蒋金刚才是老大。 “呵,我手下的介些个粗人让刘道长见笑了。” “无妨,只是还请铁手别忘了你可是中了尸毒的。” 刘洪范冷声说道。他可做不到被人威胁还要好言相向,而他并不怕对方动手的真正原因,就是蒋金刚中了尸毒。 没有人会想死,哪怕是什么散魂铁手,夺命阎王之流,也不过是身手矫健的人罢了。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蒋金刚,听到这一句,脸色立即难看无比。 “呵呵呵,道长倒是记仇,彭年,过来给道长道歉。” 彭年听闻,一双圆瞳怨怼的望着刘洪范,最终还是低下脑袋,没有脾气的说道:“在下言语对刘道长有冒犯之举,甚至想试图对道长动手,实属抱歉,恳请刘道长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 说完话,彭年低着脑袋,没有得到刘洪范原谅,不敢轻易抬起脑袋。 刘洪范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望着蒋金刚,心中却是对这名武夫更加看不上。他知道对方是在用自己的手下向自己施压,因为对方虽然中了尸毒,却也不会在顷刻间就暴毙,因为尸毒是缓慢生效并非猛毒。 他也后悔将尸毒这一特性告知了对方,可事到如今也晚了,可要说最后悔的还是他救了对方,早让对方一伙人死在尸潮尸群中,就没有眼下的麻烦了。为了救对方,他精气神损耗严重,可以说元气大伤。 “我救了你手下一条命,他却说要我一条命,蒋铁手,你觉得我应该把他怎么办。” 蒋金刚笑了。 而低着头的彭年更加不敢说话,头低的更加值了。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我虽然是老大,但也不可能说让手下死就死。道长当初既然愿意出手救人,自然是心存善念,这样吧,彭年自断一臂,权当前仇旧怨一笔勾销。道长意下如何?” 刘洪范还能如何。 他只得同意。 虽然后悔救了眼前一伙人,心中却也疑惑那义庄,怎会有如此漫山遍野成群结队数量如此恐怖的尸群。明明他几年前来,那里只不过是一处小小的聚阴之地,按理说几年光景,断无可能出现这般数目的尸群。 第9章 姜家宝库 当风雨雷电四人赶到义庄的时候,义庄内早已经混乱不堪,尤其是当四人看到张垚的时候。 更不要说张垚旁边还有一具飞僵,他们心中的诧异怎么也掩藏不住了。 雨雷电三人目光望向他们的大师兄,眼神充满了嘲讽。 他们似乎在说:搞什么,不是说对方不是僵尸,那为什么还会和一头僵尸在一起? 十几年相处,自己这几个兄弟一撅屁股,陈风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要放屁。对方那看自己的眼光,他马上就看懂了了里面的嘲弄意味。被几个师弟看不起,他也感到无名火起。 “你们三个那是什么眼神啊!马有失蹄,人有失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就连师傅他老人家,几天前还不是被一头飞僵给弄不见了。你们有本事去笑师傅他老人家,嘲笑我有什么意思!” “师兄,我没这个意思。” 陈电一脸无奈,摊手说道,只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电说的对,我没这个意思,你说对吧,陈雨。” “太对了,哥几个就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啊。” 陈风无语且一脸无奈,只好看着自己的三个师弟们疯狂嘲笑自己。 过了一会,等他们几个尽兴了,才正色道:“你们说这头飞僵像不像当初那头飞僵啊?”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被陈风这么一说,三人也停止了嬉笑,意识到了眼前这头飞僵或许就是几天前师傅带他们四人要杀的那一头。或许师傅的下落,就跟眼前这头飞僵有关。 杀了十几年的僵尸,是不是僵尸,是什么僵尸,他们几个看一眼就知道。 当然,还没有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陈风拿出尸气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最后停留在一个格子上。 陈风看着指针停留的位置,神情严肃的说道:“果然是飞僵!” 飞僵之前是游僵。字如其名,飞僵或者说飞僵尸,它会飞。 不同尸体死前穿着打扮是不同的,虽然是经历时光变迁,大多数尸变后的僵尸的衣着都腐烂。但还有点残留,毕竟有些尸体的服饰本身就已经和肌肉表皮粘连在一起,被阴气一同强化成为了僵尸的一部分。 张垚听到身后有响动,回过头望去,于是看到了熟悉的几个人。 他有点诧异,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尤其是看到和他睡同一个屋子的陈电的时候,毕竟那一个屋子里的人好像全都死了。不过他也的确没注意到尸体数目少了一具,因为当时他的确被突然出现的僵尸给震住了。 “你没死?还有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 陈风上前一步,脸色郑重,说道:“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和一个僵尸在一起。” 张垚摇头,伸手指着一旁僵尸,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它带我来这里的,它还说要我帮它拿一件东西。” 陈电面露鄙夷。 “说,是不是你指使这头僵尸在那天晚上困住了我们师徒五人,还将我们的师傅弄走了!” 张垚无语说道。 “你别乱污蔑我,信不信我真叫这头僵尸弄你们?” 张垚说完,四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张垚也愣住了。 因为飞僵猛然回头,原本离这里还有一段较长距离的飞僵,直直的朝着五人飞了过来。 “你还说不是你!我就说你有古怪!” 陈电兴奋的说道。 张垚嘴巴张大,能塞下一个鸡蛋大小。 “听我狡辩啊。” 他刚想说点什么。 可是飞僵并没有向风雨雷电四人,而是两只手拎着张垚飞走了。 无论是张垚还是风雨雷电都没有想到这一幕,所以原本准备一场恶战的陈风和他三个师弟们也都愣住了。 “追不追啊,师兄!” 回过神来的陈风,听到熟悉得声音,说道:“追!必须追,师傅肯定被那飞僵带走了!我们跟上它。” “好!” 四人跟着罗盘指引,紧紧的跟在飞僵的后面。虽然他们看不到飞在自己前头的飞僵,但是有尸气罗盘的指引,他们跟的一直紧紧的。 飞僵能够察觉到身后跟着的四股气息,并且被跟的很不烦,但是它并没有什么好手段处理身后的四个‘苍蝇’。因为它早就受到了重创,而且它不多的智慧还从身后的四个苍蝇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和几天前那个让自己害怕的家伙带来的四个家伙,一样恶心烦人,不对,是烦僵尸。 四人看着眼前的宅邸,愣住了。 因为,眼前赫然是姜府。 “咳咳,我怎么说的来着。” 陈风咳着嗓子,故意拖着长音说道。 雨雷电三人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陈雨开口,说道:“什么时候了还闹,赶紧进去,找到那头飞僵再说,说不定师傅正危险呢!” 陈风闻言也顾不得面子,拿着罗盘,看准方向,抢先一步就冲了进去。 三人立刻快速跟上。 一路前行、拐弯,不断的重复,最后来到了一个铁门面前。 看得出来铁门上有一把锁,只可惜门锁连带着门都被撞烂了。四兄弟对视一眼,都知道那头飞僵尸多半是带着张垚冲进去了,也没犹豫,立马跟着进去了。 这里他们在姜府上调查几日,并没有来到这里过,若不是这次跟着师傅的罗盘引导,他们也来不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姜家最大的隐秘,也是姜家存放了大量金银和财宝的宝库。 就连姜家,也只有姜老爷子一个人知道,就连他唯一的独子姜承志也只知道有个宝库,却不知道在哪里。 说是宝库,实际上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都没有。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当然东西是没有,人却不少。 “呵,又来了四个。” 彭年独臂拎着钢刀,看着四人,语气颇为阴冷。 风雨雷电看着大马金刀坐在台阶上的几个人,在里面甚至有一个道士的时候,终于是憋不住笑了。僵尸没找到就算了,对方这几个是要干什么,拿着刀是想吓唬谁呢嘛? “你们是谁?” 陈风皱着眉头向后蹬了一眼,还在大笑不已的陈电,立刻懂事的闭嘴并且停止发笑。陈风回过头,声音冷峻的说道:“我还想要问这个问题,你们几个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呵,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自己会被埋在哪里的,下去问阎王爷吧。” 因为背被了一臂,彭年语气显得愈发阴鸷。 四人听了这声音显得愈发难受。 陈电最先忍受不住,“就凭你个吊人,有什么本事让我去见阎王,要不先让哥哥试试你这剩下的一条胳膊有什么本领。可别到时候你脸牛头马面都嫌弃你这臭家伙。” 论嘴臭,陈电自认没输过,他哪受得了这气。 看到小师弟大显神威,师兄们也颇为欣慰。当然若是嘴臭的对象是自己,那么他们定然会让电感受到什么是来自师兄的宽慰。 陈电一句话,彭年就想起来自己断臂的耻辱。 可是他不敢去找老大报仇,却也不敢去找姓刘的道士麻烦,所以他只能把气撒在眼前让他不爽的家伙上了。 “希望你的身手,能够和你的嘴巴一样伶俐。” 哪怕只有一只手,钢刀砍人的时候是一样的。虽然左手并不像彭年习惯用刀的右手一样,但是对付眼前的家伙想来是够用了。 他冷哼一声,人已经飞射而出,刀更是快速的砍向了陈电。 第10章 五雷法令 尽管晃亮的钢刀朝着自己劈了过来,陈电也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有做出躲闪的举动。等到刚到正要从脑袋中间砍下的瞬间,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钢刃。 彭年露出冷笑。 “哼,找死!” 看到对方托大举动的彭年,言毕就翻转自己左手手腕。随着手腕和手掌不再用力于刀柄上面,钢刀不由自主顺势往下落。下落的钢刀刀柄划出了一道弧线,就在刀柄落到最低点的瞬间,彭年迅速上手握住,猛然使力! 弧度被骤然拉长,并且拉长的终点正好对准了陈电的眉心! 刀剑的转动远比刀柄更加猛烈。 陈电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将夹住刀身的指掌收回并且横臂挡在额头前,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转动的钢刀刺啦一声响,将他手臂上衣袖砍出一道破口,里面的手臂也赫然被划出了一道刀痕和血线。 血液开始从伤口缓缓渗出。 虽然手臂伤痛,但让陈电脸色难看的,还是自己原本空手接白刃的一出好戏顷刻间被对方化解,非但如此,自己还因此受了伤。 彭年再度握住转动的刀,舞了个刀花,语气森然道:“小子,爷爷今天教你个乖,不要随便用手去接别人的武器。” 突然觉得有点头晕,陈电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 “有毒!” 伤口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就连流出的血也变成了漆黑色泽。显然对方在刀上涂了毒,想到这一点的陈电脸色更加难看。而这个时候,陈风和另外两人根本无法顾及他们的小师弟,因为他们同样被人缠注了。三人被蒋金刚的胞弟以及六七名手下团团包围。 “动手。” 蒋金轮抬手,下令说道。 “小心他们的兵器,上面有淬毒!” 陈电注意到被包围的师兄们,他对着空气大声呼喝道。 “呵呵,你还有心思管别人,我看你自身都难保了。之前不是挺猖狂么,现在你在给我狂一个看看?” 彭年单臂拎着钢刀,钢刀刀尖拖在地上,不断摩擦地面发出让人不适的金属音。本就因为血液中毒感到虚弱的陈电,耳朵听到磨人的音浪,心中不仅烦躁无比,更有一种想要发泄的冲动。 陈电脸色痛苦万分。 彭年看到对方表情,就知道自己刀上涂的毒药生效了,那是一种能够损害人体气血以及蚕食心神的毒药。而他用刀尖摩擦地面产生的噪音,则是可以有效刺激对方。 陈电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暴喝道:“跟我一起死吧!” 彭年咧嘴,疯狂大笑。只是无论陈电如何疯狂攻击,他只是躲闪,却并不还手。因为已经没有还手的必要了,从对方狂乱无序的攻击他,他就知道对方毒素已经侵入了对方的大脑。中了这种毒的人,会死于狂怒中而不自知。 果然,两分钟后,陈电挥出拳头的动作戛然而止,瞳孔失去了光泽。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具雕塑。 彭年一脚将其踹道在地,紧接着反手抓起钢刀,一刀捅入对方心脏。 “死吧,杂碎,敢骂我?你算什么东西。” 陈电的身体应声而倒,原本因为心脏骤然受创恢复的一点神志也因为心脏的破裂,彻底消散。他仰面朝上,口吐鲜血,片刻后吐血也停止了,这代表他彻底死亡了。 “电!” 三人都没有想到,小师弟会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身上,他们看向地面上那具不可能再站起来的尸体,充满了悔恨。 “我们该怎么向师傅交代!” 陈雨懊悔的说道。 陈风冷冷的说道:“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给师傅交代,而是怎么给死去的小师弟交代。” 雨和雷闻言缓缓扭动脑袋,打量着自己这边和对方的人数差距,异口同声问道:“动手?” “动手。” 陈风语速缓慢却坚定。 “小心他们的武器,电就是大意才着了他们的道,我不想师傅他老人家再少一个徒弟。” 虽然师傅严厉禁止,他们对僵尸外的人使用学到的本领,可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师傅的教诲。 替电报仇! 唯此而已。 ...... “你要带我去哪里?” 张垚并不知道宝库中发生的事情,因为他虽然也算是在姜家宝库内,但并不在外室。姜家的宝库分为内外两室,联通两个室的是一道暗门。这道暗门触发的机关只有姜老爷子姜守信才知道。 外室中空空荡荡,除了机关就是陷阱,唯一的一箱黄金,还倒满了无色无味的强腐蚀性毒药。并且一旦有人打开箱子,就会触发外室布置好的机关飞箭陷阱。而内室则是存放了数之不尽的财宝,黄金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之一罢了。这是姜家数百年几十代人不断累积下来的所有财富! 张垚当然不知道姜家宝库的这些门道。毕竟这可是存放了大量财富的地方,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易猜到布置。 但是他虽然不清楚情况,却能感到不对劲。因为随着不断往前行进,眼前的这头飞僵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它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并且不受控制的往外吐出阴雾。 “你,在害怕?” 飞僵停下脚步,一张腐烂不堪的脸回头看着说话的人,它点点头,又摇头。张垚从对方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对方既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举动,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感到了些许茫然。 不过他还是决定跟着这头僵尸继续前进。 当一个个箱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愣住了。上百个箱子,有的紧闭;有的完全打开,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有的虚掩,光芒暗淡。 在现代,黄金那是贵重物品,论价格都是以克起步,他哪见过眼前这景象,论条起步的黄金! 不过虽然黄金迷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没有冲动,因为他的想法已经不同于以前了,曾经他以为金钱是一切,如今却不这么看了。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顾虑,毕竟说不定这些箱子里面的金条上面,就涂抹了毒药或者什么致死性的东西。 飞僵对一箱箱的金条视若无睹,拉着张垚朝着一个方向继续走去。 那是一个台阶,一级一级的朝上。 走到台阶顶部,出现了一个石台,石台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罗盘。张垚看到这个罗盘,眉头紧皱,下意识的说道:“好熟悉的罗盘。” 飞僵将罗盘拿起,然后交到了张垚手中。 “你,帮我,拿出,下面,东西。其他,你,都可以,带走。” 张垚望着到了手里的罗盘,问道:“怎么拿?” “你,转动,它,它就会,自己,打开。” 你不能转吗? 张垚深深的看着飞僵的眼睛,却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不知为何,他从对方腐烂的眼球中感受到了名为狡黠的感觉。 如果他有尸气可以转动手里的这个罗盘,那么对方自然同样可以,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无端的联想没有意义,一切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好。” 张垚伸出手掌,扣上了罗盘的中心位置。 罗盘的中心正好是一个手掌的轮廓,五根手指。不过奇艺的地方是这五根手指长度一致,不像人手掌一样,每一根的长短都不一致有别。 就在张垚掌心贴紧罗盘表面后,他留意到对面僵尸的眼球转动了,不过更让他惊奇的是原本拿在手里无法转动的罗盘,在按入手掌后,竟然真的可以转动了! 只是他每转动一分,他手的关节就像被巨大外力扭转一样。 他接连转动了三次,然后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飞僵问道:“继续?” 飞僵焦急的说道:“还,不够,继续,要转够,一圈。” “好。” 张垚继续扭转。 等到最终一圈转完成,他看到了,石台中央不知何时竟然多出来一件东西。原本空荡荡的石台竟然凭空生成来一个令牌,它就这样漂浮在石台上方三寸的距离。 第11章 第一个要求 令牌包裹在耀眼光芒之中,光光芒对视觉的刺痛,让人难以直视它。张垚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令牌,有一瞬间连转动罗盘带来的痛疼都忘记了,不过手臂上的损伤是实打实的。 那个罗盘邪门的很。 虽然只是转动一圈,但转动过程中的痛疼以及转到一圈后,就连他的手也彻底失去知觉。 石台上方,令牌静静的漂浮在半空。 飞僵转过头,焦急说道:“令,令牌,用手,你,拿!” 说着,它手足并用,一会用手指指张垚一会又指向令牌,不时还急躁的跺脚。张垚听到后,没有犹豫,伸手抓向了静止不动的令牌。在手指触碰到包裹在光芒里的令牌的瞬间,思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时间在他的感知中失去了意义。 时间,停止了。 光芒,停止了运动。 飞僵,也像是一尊不会动的破败雕塑,仿佛世上从来没有僵尸这种生物。 只可惜,他脑海中发布任务的存在,却不会因为眼前神奇的令牌真的停止。所以这也是他没有被令牌影响的原因。 “接触到关键物品:五雷法令,任务已触发。” 冰冷且毫无感情波动的提示声音,在他脑海响起。紧接着,只有他能够看见的黑色文字,在虚空一行行显现出来。 内容如下:任务——最终的抉择(已触发) 可选选项: 一、取得五雷法令并送到叠山山神处。 二、取得五雷法令,将法令交予飞僵并为其开通灵智。 友情提示:以上选择可选择一条执行,也可选择自行保留五雷法令。但请冒险者仔细思考其他举动带来的负面后果,并且一切结果将由冒险者自行承担。 “天师令牌?” 张垚看着这块掌心中,样式奇特的五雷法令,或者说天师令牌。五雷号令敕,万里鬼神惊。雷令声响,鬼化泥沙;兵随令转,将护吾身。这是篆刻在令牌正面的字句。 令牌的背面,则纹刻了一幅道士驱鬼图,侧面一圈则是一个个的单字,其中阴、煞、坤三字重复的最为频繁,还有些复杂的单字,受限于水平张垚认不出来。 无论是选择将令牌交给眼前的飞僵,还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叠山山神,都不妨碍他先将令牌收起来。 让他奇怪的是飞僵看着他将令牌放入怀中,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你,不是很需要这个东西吗?” 张垚指了指别在腰间的五雷天师法令。 飞僵头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保持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但既然对方不着急索取自己手上的令牌,那么他也不必着急做出选择。他没来由的想到了任务的名字,既然是最终的抉择,那么就事到临头再做出抉择也不迟。 有的时候仓促做出决定,未必是什么好事,不是吗?他笑着想到。 “接下来去哪?” 张垚只是随口一问,本没想得到答复,可是对方却意外的回答了。 “去,宝库,外,外室。” 外室? 张垚眉头一挑。 “也就是说,这里的宝库还有内室?” 说着,他的目光瞥到了台阶下方摆放着的,盛满箱子的上百箱金银财宝。脸上露出恍然,回头看向飞僵问道:“这里就是内室?” 虽是询问,语气却相当肯定。 飞僵迟缓的点点头,肯定了张垚的猜测。 当张垚和飞僵来到空荡荡的宝库外室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讶。 “是你!” 这是王管家。 “是你。” 这平静且复杂的语气的,是陈风。 “呵呵,终究还是为了图谋我姜家财产的宵小之徒!” 这是拿着一把拐中剑,横眉冷对的,姜守信姜老爷子。不断咳嗽的,是姜老爷子的独子姜承志,一旁搀扶着并且拍他肩膀的则是他新过门的妻子,叶柔坚。 地上躺着的六七具尸体,则是陈风的三个师弟以及蒋金刚的手下,而独臂彭年也赫然在其中,且死状极端惨烈。 刘洪范看到飞僵,眼中诧异一闪即没,很快恢复了正常。 可是当他看到张垚别在腰间勒带上的令牌时,他不敢置信,下意识的说道:“天师令!” 他没有二话,立刻冲向了张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令牌是我的! 可惜就在他离张垚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飞僵横亘在了两人中间,而迎接刘洪范的是一双充满尸气并且经过阴气淬炼堪比钢铁的拳头。 他躲闪不及,拳头最终还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位置。虽然被对方拳头所创伤,但刘洪范的心思却不在飞僵身上。 “这位施主,可否将你带出来的令牌交予我,若有要求可向我提出,贫道一定尽己所能满足你的要求。” 张垚没有被对方的话冲昏头脑,他语气平静,问道:“你是什么人。” “贫道刘洪范,叠山枯叶观观主。” “叠山?” 张垚口中重复对方报出的地名,脸上陷入了沉思。 是巧合?还是...... 原本还不知道叠山在哪,叠山山神是何人,可未曾想转眼就遇到了一个来自叠山的道士。 “小友可是曾听闻过叠山。” “未曾听闻。” 张垚垚摇头。 刘洪范失落的哦了一声,方才见到对方的神情,他还以为是仰慕自己的向道之人,猜想落空,他也不免有点情绪起伏。 “小友,可否考虑下我的提议,贫道虽不是有道真人,却也自衬应能满足你心中所愿。” 张垚想了会,笑了。 他开口说道:“这令牌,是五雷法令,虽然我不知晓其有什么用处,但是令牌上的字我也能猜出些许。至于将其交给刘道长,也无不可,道长答应我三件事情,我就给你,至于你要拿它去做什么,我不关心也不过问。道长觉得可?” 刘洪范也笑了。 “三件事就三件事吧,小友可有想好是哪三件事情。” 张垚说道:“这第一件事请,自然就是杀人。” 刘洪范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说起杀人这件事,身为道士的他也不免有点犯嘀咕,自己刚才果断应下是不是错了。 “是要杀谁?” 他沉声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杀生有碍修行,所以他本意是不倾向于主动杀生的。但如今为了天师遗令,他也不得不破一次戒。 “地上那三位,虽然和我并不熟,但怎么也算有过几面之缘,道长就替我帮那三位兄弟报仇好了。” 张垚伸手指向陈风身边的三具尸体,坦然说道:“这就是我要求的第一件事,道长不知可否做到。” 这时候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尤其是原本和姜家父子僵持不下的蒋金刚,以及他的手下,因为杀死陈雨三人的正是这些人。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刘道长,到底是会答应还是会拒绝。蒋金刚同样一脸笑意的看着刘洪范,只是那笑容里面却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残酷。 姜老爷子和他的儿子儿媳,同样也在考量刘洪范,会不会帮他们对付蒋金刚的人。 第12章 赶尸王 场面很焦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以及顾虑。有的是为了财,有的是为了宝,有的是为了祛除尸毒活下去,有的是为了保全家族基业,有的是为了报断臂之仇...... 刘洪范双眉紧成一条线,神情郑重望着张垚,说道:“一言为定。” 就在张垚点头,表示同意瞬间。 下一刻,刘洪范已经双掌合拢,十根手指弯曲错落结成了一个怪异的手印。手印上有摄人光芒闪烁。 如同天上神雷。 掌心雷! 一双附着不知来历能量的肉掌,朝着近在身侧的彭年拍去。 “哼,早知道你个假道人会动手。” 心中早有提防的彭年,一米六长浑身精铁锻炼成的钢刀,被他横挡在胸前。虽然是独臂,却丝毫没有受刀的重量影响。 双掌碰上刀的瞬间,刘洪范笑了。 “雷,疾!” 掌心的雷光像是水一样,沿着刀身,眨眼间已经蔓延到了刀柄处彭年的掌心, 骤然一击,彭年吃痛,本四平八稳握刀的手竟然产生了轻微颤抖。他斜目一瞥看自己手掌散发出的焦糊味道,他就知道,那里已经被烤熟了。 “呵,道士,你就会这点江湖戏法?可敢和我正面较量一番。” 刘洪范摇头。 他一边在掌心不断汇聚出雷气,一边借由对方武器不断攻击对方。蔓延,才是雷电最为致命的地方。像对方这般伸手矫健之人,往往身上气血充沛,但对方的武器是由精铁炼成,根本就是天然的传导介质。 彭年最终还是死了。 虽然从外表上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衣物下的肤质已经因为雷气变得焦红异常,内脏也因为剧烈运动以及麻痹,最终停止了运作。这一切,被张垚的那双眼睛,看的十分清楚。 “雷霆吗?” 看到对方使用的手段,他很难不联想到才拿出来的那块五雷法令。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令牌的来历,这两者一结合,他很难相信中间没有什么关联。 彭年的身死,终于还是引起了一旁观战铁手帮众人的愤怒。 “老大!” 散魂铁手蒋金刚,以一双铁手而着称,帮会建立之初名不见经传,后来铁手帮让南道武林中人闻风丧胆也正是因为这一双手。俗话说,南拳北腿,北方潭腿出临清。 蒋金刚虽是北方福安生人,年幼习武时却发现腿脚并非自己强项,反倒是拳掌被发觉天赋异禀。也正是如此,他改练腿为练手,这也导致他不仅拳势凶猛非凡,就连擒拿和掌击也相当不同凡响。 他一眼就看出来,彭年死于刘洪范手中不冤。因为对方的双掌,自始至终就和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比起进攻的拳,掌本身并不时候猛攻。因为掌拍击,受力面积远比拳要大。所以掌上的功夫一般是用来抵御对方攻势的。 让彭年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的关键,实际还是那股异常的雷霆内气,他从未听闻有谁的内气能像真正的雷霆一样,不仅能够外放并且把人烧焦的。 蒋金刚深色冷峻,负手而立,说不出的阴鸷,“道长杀了我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蒋铁手错了,我和这位小友的约定可不止彭年一人,他指明的可是所有动手的人。” 拉洪范抬手,手在半空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头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全要死?” 蒋金刚面露古怪之色。 虽然他搞不明白对方的手段,但是着这不妨碍他看出来,对方解决彭年就已经很艰难了。对方现在虚弱的样子,可是做不得假的,显然那种怪异内气并不是想用就用的。 “那么我呢,我虽然没动手,可他们受的毕竟是我的意思。刘道长不知该怎么对付我?像对付彭年一样对付我,只怕是行不通的吧?” 刘洪范虽然虚弱,却笑了。 “贫道若是全盛,对付传闻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金刚铁手’,自然是不惧。如今不仅上了年纪,更是接连受挫消耗过度,自不是敌手。哪怕是让现在的我对付您手下的这几位只怕也够呛,不过,让我撑到结束却是够了。” “结束?” 蒋金刚眉头隐隐一皱,本能的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上的疏漏。 “动手!” 姜家老爷子,手中拐杖骤然刺出!镶嵌在拐杖另一头里面的,同样是精铁锻炼的锋锐尖头。 同样出手的还有叶柔坚。姜承志担忧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妻子,看向蒋金刚以及躲在对方身后的王管家,眼神中闪过愤怒。若不是有人告知自己真相,只怕他到死也想不通自己结了七次婚的原因,竟然是有人朝着自己的婚房放了毒蛇! 之前过门的全都被是毒蛇咬死! 他只恨自己没能力替平白死去的她们报仇。 飞僵则是紧紧的盯着陈风,一动不动。 陈风似乎还没注意到身边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他抱着地面上的三具尸体,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一老一女一道士,蒋金刚咧嘴笑道:“死人就该有死人样子,一个老的快要入土的老家伙,一个本该被毒蛇咬死的女人,还有一个早就该死在僵尸下的道士,你们以为你们三个家伙联起手来能有什么作为?” 散魂铁手,蒋金刚的武器,是一双铁莲花。铁莲花,也叫铁拳头,铁四指。指虎或者虎指,不同地方则有不同的称呼。江湖中人知晓这位‘金刚’恐怖的地方在于铁手,却不知晓为何前面会冠上散魂两字。 那是因为蒋金刚出手向来凶悍,从不防守,只以攻对攻。他势大力沉、凶猛异常的拳力配合上铁莲花后,打在人体重要关窍处,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撑过十拳。 张垚注意到,身边飞僵状态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并不知道飞僵带自己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人或者说做什么事情。但他问出这句话,顺着飞僵枯木一般的手臂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陈风旁边站着人的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抚摸陈风额头,陈风抬头看着那人,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见到了父母,转瞬间就已经泣不成声。 他听到了陈风的声音,他能听来声音颤抖,却没法感同身受。哪怕他能理解对方的难受是因为地上的尸体,那情绪说不出是怨悔还是愧疚。 “师傅。” 唐龙蹲下身子,将自己三名弟子的尸身扛着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然后他带着陈风来到了张垚面前。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你要知道到了你这种地步,已经是不同于平常的僵尸了。我说过,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但是你的选择好像让我失望了。” 飞僵低下头,不敢去看唐龙的眼睛。 张垚感到诧异,这可是他头一次看到这么人性化的僵尸,这是愧疚了吗? 唐龙解下肩膀上的布包。 长条状的布,里面包着的是一把赤红色生满了铜锈的剑。看起来木质的剑鞘也不知是怎么抵挡住岁月的侵蚀而没有化为粉尘。 他剑尖朝下拎着剑,朝着飞僵走过去,站定脚步然后说道:“一切自有定数,人要为自己的抉择付出代价,你既然不想当一头愚昧无灵智的僵尸,那么你就要承受结果,接下来迎接你的想必你已经有所感应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我们赶尸人杀尸体变异形成的僵尸,就像是农夫除去争夺养分的杂草,园丁去除支脉加强植株的顶端作用。你如果想要抵抗雷劫,那么我有一个建议。” 明明是对飞僵说的话,但是望着对方那双眼睛,张垚却总觉的对方也是在对自己说的。不是觉得,确实也是对他说的,下一刻他就确定那不是自己的无端联想! 因为他身体起了反应。 是那把剑! 脑海中紧随而来的冰冷提示声音,肯定了他的猜测。 “接触到关键物品:龙骠剑。” 第13章 腐朽的铜剑 飞僵低头,不敢去看赶尸王唐龙。 唐龙也不计较,舞了个剑花,剑尖朝上然后划破自己的掌心,说道:“这是我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毕竟能够不受本能影响的僵尸,我觉得也应该给一个机会。” 鲜红的血,缓缓滴落,触碰到飞僵头上瞬间,飞僵腐朽的脸皮开始溶解塌落。随着脸上,身上,外表皮肤不断塌落,飞僵整个尸体开始往外不断散出阴冷雾气。 张垚忍不住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汗衫。 冷,太冷了。 飞僵面容依旧丑陋,可是在张垚看来,已经不像之前全身腐烂那模样般让人感到恐怖。 它已经大致有了清晰的五官以及瞳孔。 唐龙见到这样,握紧手掌抑制伤口继续留血,他转过头,将手中的龙骠剑递到张垚手上,说道:“既然它选择了你,那么就由你来决定该如何处置它。到时候是杀还是放,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明明只是一把腐朽破烂、看起来轻飘飘的剑,张垚拿在手上竟然有种握不住的感觉。 沉重的不像话。 说完,唐龙转身招呼着陈风抱着三名弟子的尸体离开了。他的到来好似就是为了送出这把破烂的铜剑,不远处生死相向的四人,他视若无睹。 蒋金刚最终还是死了。 他的手下们最后也没能幸免。 一代拳师终究还是死于姜守信和刘道长的联手,从此世上再无散魂铁手蒋金刚其人。其间叶柔坚虽然有所出力,但她并不像她兄长一样身手矫健。 能杀死蒋金刚,出力最多的并非刘洪范,而是姜家老爷子。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身手不减当年,一把拐剑一把短刃配合间如同剪刀,死死钳制住了蒋金刚的铁莲花。 这才有了蒋金刚被刘洪范用五雷掌生生磨死。 至于原本想要上前帮助蒋金刚的帮众,他们可不像蒋金刚那般能够强行抵御尸毒。算算时间,尸毒差不多也该到发作的时候,这才是这位枯叶观刘道长在蒋金刚面前如此自信的原因。蒋金刚终究落败,其中一方面也得归功于,义庄中让他染上尸毒的尸群。 尸毒发作需要时间并不快速,但是生效时候侵蚀肺腑乃至心脏,进而影响到呼吸,以及血液在体内的循环。 姜家一切落下帷幕。但是张垚知道对于自己只不过是开始。叠山是在哪里?手上凭空被人送了一把古怪利剑,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要用来做什么。 不过看起来,原本的二选一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虽然他本来就打算选这个罢了。 “算是赚了?” 突然想到刘洪范还欠自己两件事情,他笑了,笑的有点傻又有点坏。 不知为何,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他更爱笑了。或许是乐观使人强大吧,而不是强大使人乐观。这里面的因果关系颠倒后表述的意思完全是天差地别,真正的强大或许就是面对一都能豁达从容吧。哪怕下一刻明知道自己会死去,也能面不改色。 他无端联想到。 ...... 张垚本以为陈风会和他告别的,可惜他猜错了,陈风没来。 当然,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甚至如今他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身份,是赶尸人,陈风没说他也不会主动去过问。 “天下无不散宴席,见或不见,都未尝不可。” 张垚站在平地,望着远处青翠山峰,轻轻说道。 “小子说的倒是不错,人心浮沉,皆有所欲。就像我姜家的黄金,上面全都涂了毒,可依旧有不怕死自以为是的人图谋不轨。这包金子就送予你了。” 姜守信说着,叶柔坚就很配合的拎着一小袋金条交给了张垚。 说是一包,实际上并不轻,张垚没拒绝直接收下了。 “谢过老爷子了。” 张垚扶了扶身后的锈剑,翻身上马,一旁刘洪范见状,同样纵身上马。 “小友,请吧。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我就相依为伴了。” 言罢,两人一僵便脚踩马蹬启程,目的地前往叠山。 姜守信看着离去的两人,目光却是紧紧的停留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上,就连自己的独子来到身旁都没有留意到。 “父亲,它是不是祖上......” 姜承志被瞪了一眼,接下来的话终究没敢在说出口,看向渐渐远去、裹在黑衣中的飞僵背影,眼中不知觉闪过了惊恐。 “活人有活人的过法,死人也有死人的归宿。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替我姜家延续血脉,赶紧生几个大胖儿子,就算儿子不行,你生几个女娃我也认了。” 姜承志听了,直接脸红的说道:“爹你瞎说什么呢,我和柔......才洞房......”说到最后,声音不可避免的轻了起来。 然后拉着同样脸红的叶柔坚,离开了。 姜守信看到姜承志不在担忧,拄着拐杖回身望向远处山峰,人早已骑着马匹远去,眼中早没了张垚他们的身影。 “天师令,我姜家,终究还是摆不脱宿命吗。” 姜守信平静古朴得脸上,想到家族世代传下来的古训,不禁浮现出一丝忧虑。 才上路,张垚他们就遇到了问题。 飞僵全身包裹在黑衣下,站在地上。 如今的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打扮奇怪的人。别人最多以为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怪人,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头僵尸,还是一头快要觉醒灵智的飞僵。飞僵虽强,却依旧无法在白日行动,哪怕全身被黑色布衣包裹,也不行。 眼下之所以能在白天行动,全有赖于他腰间的那枚五雷法令。 飞僵双腿僵硬,并不能像人一样精妙控制双脚,来驱使马匹。不仅如此,它坐在马背上,身下的马匹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阴气影响,马匹总是不时发出凄厉惨叫。这也是为什么它现在站着的原因,因为那匹马已经惊吓的昏厥过去了。 好在阴气在白天消散极快,并不能持久。 马匹清醒过来,原本以为好好的,谁曾想只是看到站立不动的飞僵,就又开始嘶嚎。 两人无法,只好下马。强行将飞僵固定在马匹上,好在飞僵虽然不会骑马,却也不会坠马。 上马后,张垚直接取出腰间令牌,将其甩向刘洪范。令牌划出一道银色曲线,最后,被落前方刘洪范伸手接住。 “这,不是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做吗?” 刘洪范看着手上的令牌,错愕的说道。 “拿着吧,道长拿着比我拿着有用。正是借助雷令,将飞僵阴气强行锁在体内,这才让它能在白天行动。这是道长的功劳,您就不必谦让了。” 张垚也没想到,这块令牌能够锁住阴气。僵尸之所以不能在白天行动,就是因为它们其实并不能控制自身的阴气。 僵尸身上的阴气发散或者聚合,完全是阴气自行跃动,不以僵尸意见而转移。当然僵尸也不存在意识就是了。而且阴气遇阳气,会发生剧烈反应。所以哪怕是在夜晚,僵尸往往也不爱出来活动,一般只呆在阴气旺盛之地。因为晚上也会有阳气,只是白天的正午,是一天内阳气最旺盛的时候。 第14章 义庄的秘密 “不是要去叠山吗?来这里是做什么。” 出现在眼前的义庄,让张垚感到疑惑。 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刘洪范翻身下马,摇摇头没有解释。 张垚也只好跟着下马,然后他将马匹绑在了一旁的树上。下了马,刘洪范没有直接冲进义庄里面。他瞧着刘洪范拿出一大堆东西,那样子像极了他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像是要开坛做法的道士一样。 一张木桌被展开,立在地面上。 纯色的碗碟,一把桃木剑,当然还有黄色的符纸。 这些东西被一件件整齐的罗列在刘道长拿出的木桌上,木桌和东西之间是一张黄色的布匹,上面绘有大大小小的八卦图案。说到符纸,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上个世界中看到的具有奇异能力的符箓。 不过两者似乎并非完全一致,唯一相同的是,载体同样是黄色符纸。 “这是什么?” 张垚拿起厚厚一摞符纸最上一张明知故问。 “神霄符。” 刘洪范对着张垚说道。 张垚继续问,他知道这是符箓,可是神霄符的用处他却不知道。可是对方却已经没了解答的耐心,刘洪范眼神郑重的盯着义庄,没有理会张垚。 他看到刘洪范望向义庄的眼神,就像面对一头沉睡的史前凶兽。隐藏在黑袍下的飞僵,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巴朝着一个方向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故地重游,不论是飞僵还是刘洪范,似乎都和之前不太一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正在逼近一样,唯有他依旧满脸迷惑,什么都没察觉到。 刘洪范手持桃木法剑,张垚交予他的雷令,也被摆到了桌上。除此之外,黑白纯色的碗里还盛满了符水。符水是一种汇集了玄奥力量的液体,能够用于绘制符箓上的特殊纹路。 剑尖轻点符水,符水像是失去重力束缚,整碗符水直接凝聚到了剑身上,发出点点蓝光。 “兵随令转,将护吾身,有请大雷神,诛阴煞。” 随着玄奥的咒语在刘洪范口中涌出,被引出的符水,正在朝着剑尖凝聚。 一张张黄色的符纸,被神奇的力量托举,静静的悬浮在空气之中。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的神霄纹路,也因为从剑尖上滴落的符水,开始产生玄奥的变化。 红色的朱砂,在符水作用下开始溶解,并且彻底融入符纸上,成为一个真正的整体,真正的神霄符箓。代表朱砂的红色彻底消失,只剩下不时发出闪烁的蓝芒,代表着真正的神霄正法。 一张张符纸开始飘起悬浮,经过符水洗炼成神霄符箓后,又重新落回桌面。 将厚厚的一沓符纸彻底二次炼制后,刘洪范才继续下一步。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将指尖径直按在桌面的雷令之上。从指尖流出的血液,沿着令牌周身的字流淌,不断的填充到字迹内部。一个个红色的字开始浮现:阴,坤,兑,煞...... 最后一个字赫然是,雷! 雷字浮现瞬间,之前所有的字全都一一破碎,乃至消失不见!原本刻满了字的令牌,突然变得崭新而又陌生。唯有令牌上的‘雷’字,表示着它依旧是之前的那块令牌。 令牌不断朝四面八方释放光芒,这光芒摄人心魄。在令牌的上方,一个虚影正在不断凝聚,先是脚和双腿,紧接着是腰和胸膛,当最后的脑袋以及双手出现的时候。 原本静止的令牌,竟然离开了桌面。 朝着空中的虚影飞了过去。 令牌飞到虚影的脑袋上,原本无神的双眼,突然具备了灵韵。 “何人唤吾名讳。” 着甲的神将,一双空洞双眼扫视下方问道。 大雷神! 瞬间,张垚就想到了刘洪范方才念叨的话。明明是个虚影,但是他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自己在对方面前好似微小的尘埃,弹指即可湮灭。 虚影附近,雷光闪烁不息。 “神霄法脉,叠山枯叶观,有请尊者相助.......” 刘洪范上前一步,顶住了雷神虚影的锋芒,张垚这才感觉好受不少。 随着对方的叙说,虚影的双眼开始不断闪烁,显然对方也是在思考和衡量。 “妥。” 随着大雷神的答复落下,原本在虚影面容上的五雷法令,沉沉的落回了桌面上。 原本似永恒不息的闪烁雷光,也停止了闪烁,耀眼雷光在下一刻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兵刃,静静的立在桌面上方空中。 敏锐的视觉带来的坏处就是,张垚得承受更加多的疼痛,虽然他闭上了眼睛,但是他依旧‘看’得见发生的一切。异象雷光给双眼带来的负担,让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可就算闭上眼晴不去看,闪烁的光芒依旧能透过眼皮,感受到热量以及颜色。 刘洪范请出大雷神,就算对方同意了自己借助力量的请求,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还有最后一步。 他手中法剑翻转,挑起桌上那经过洗炼的符纸。 已经看不见红色的朱砂痕迹,只有代表着雷霆的蓝芒,这才是真正被称为神霄的符箓。厚厚的一叠神霄符箓,他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能否彻底弄清楚眼前义庄,就看这一着了。 明明只是一处普通义庄,为何会有那么多阴气,出现如此大数目的尸群? 这一切,是时候该见分晓了。 他冷哼道:“天地清玄,神霄正法,敕令五雷,供吾驱策!” 长条状符纸,被桃木剑挑飞在空中,上百张符纸在空中四散开去。 虽然看起来像是无序,但实际上所有的符纸都围绕着桌上的雷兵在盘旋。一张接着一张的符纸不断朝着雷兵贴合,最终形成了一把近一米长的长剑。长剑的表面是大量的神霄符箓,内核则是被大雷神赋予了一丝威能的神霄雷霆。 看到这,刘洪范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下就算里面再冒出一头飞僵,他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雷,本身就克制阴气,血煞之流的邪秽气息。 张垚身旁的飞僵,看到贴着黄色符纸的剑器,身体止不住的颤动。那把剑身上的堂皇气息让它身体本能的产生畏惧。 除非是传说之中,突破僵尸极限的魃,否则就算是飞僵,也无法抵挡这种与生俱来的克制。一日为僵尸,就一日受制于阴气。纵然享有阴气带来的诸多优点,但阴气的缺陷也同样会被继承下来。 “小友,你就在此等候吧,进去之后,我可能顾不到你的安全。这本就是贫道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若因此害了小友性命,却是本道的过失了。” 刘洪范伸手取下桌上的神霄符剑,然后转头对张垚说道。他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可能力有未逮,所以规劝对方能不要进去就不要进去,因为他也无法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垚摇头。 “请务必让我同道长进去一探究竟,倒是不必担忧我,在下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一点,刘道长可以放心。” 自信的态度让刘洪范放心不少。可他还是看出对方心有顾虑,张垚直接拔出背后的锈剑。虽然是生锈的不像话的剑,可砍起人来却倒是锋利异常,比起寻常精铁锻炼的还要锋利。 只是轻轻的一划,手臂表皮就被划开了,血开始流出。 俗话说的好,一刀破伤风,两刀见祖宗。张垚庆幸这一下没让自己染上破伤风,不然他也不清楚自己这劣质的再生能力,对于抵御细菌感染到底有多少作用。 小臂上被划出的伤口,眨眼间就愈合了,刘洪范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这!” 张垚没有解释自己身体异常的原因,而是笑着说道:“所以道长无需关心在下,在下不会轻易赴死的。生命可贵,我还没有活够呢。这下道长应该相信我的话,不是在故弄玄虚了吧。” 刘洪范面色露难,犹豫半晌。 “虽然小友体质迥异,应该可以抵缓阴气侵蚀,但若是阴气入体,小友千万可别强撑,一定要知会贫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张垚也知道,对方最终还是同意带他一同进去了。 张垚缓缓点头。 他也不是一定要自找死路,遇到解决不了的肯定不会强撑。 不过让他好奇的还是,这个义庄里面到底是有什么? 之前飞僵带着自己来这里,也似乎是要自己做什么。只不过好像是它找不到东西才把自己带去了姜家宝库,这么想来这里似乎也绝非普通的义庄。毕竟飞僵带自己去姜家宝库拿到的五雷法令就已经绝非凡品,这里难道会又是一件不同凡响的的东西吗? “你要不要一起进去?” 张垚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看到一旁的飞僵,发神经的问道。 刘洪范瞪大了嘴巴,可是转头一想,让飞僵进去兴许是件好事情也说不定。 毕竟这处义庄的诡异,似乎与僵尸脱不开关联。无论是浓郁的阴气还是大量的尸群,看起来都像是为了催生僵尸被营造出来的样子。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有这样的手笔?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死人尸体养尸。 只可惜飞僵并不想进去。 张垚看着摇头拒绝的飞僵,越发感到古怪。不过,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等自己进去一探究竟了。他跟在刘洪范身后,直直的走进了义庄大门。 不同于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入眼所见的只有浓浓的的白雾。 三米之外,根本看不见东西,哪怕是他经过彼岸花影响的特殊视觉,这个时候,他依旧看不到浓雾后面是什么情况。 “小心了,这些雾气都是阴气汇聚而成。” 刘洪范捂住口鼻提醒了一句,不在多言,拎着手中符剑朝前行进。 张垚急忙跟上,生怕自己跟丢了。 越是往前,刘洪范心中的惊疑就越重,‘这里变化怎会如此剧烈?才多久时间,阴气怎么又翻了好几番?’ 原本不过二三十米长宽的义庄,由于重重阴雾影响,两人愣是走了十几分钟。而原本义庄内的棺木,也都消失了一样,这段时间一个棺材都没碰上。 “到头了?” 张垚看着停止不前的刘洪范。 他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轻声问道。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被他这一推,对方竟然直接倒地不起了。看着地面上脸色煞白,像是失去了呼吸的刘道长,张垚愣住了。 “什么时候?!” 死了? 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发笑,似乎是在嘲笑他们两人的自不量力和无知无畏。 张垚看到地面刘洪范尸体旁闪烁着的光芒,感到了一丝熟悉。他蹲下身子,从里面翻出五雷法令。雷令正在发出强烈的光芒,哪怕只是拿在手里,那股滚烫的热量都像是要不顾一切把他的手掌烤熟一样。 张垚死死的握紧雷令。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将地面上的符剑一并拿起,紧握在手中。戒备的望着四周,冷声说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没杀我,那么你会后悔的。” 恐惧来源于未知,不得不承认,那个无声无息杀死刘道长的东西,张垚十分忌惮。 ‘眼下该怎么办?’ 原本打算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刘道长就带他去叠山,可如今能带他去叠山的人,非但没有如意料中那样解决掉问题,反而突然身死。不仅如此,就连他也深陷囹圄,四周浓郁的阴气,不断往这边汇聚,这样待下去,不出三天,他也会被阴气侵蚀乃至失去神智。 吼声? 突然,他听到了声音。 熟悉的声音让张垚愣了一会,过了会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头飞僵的吼声。 而且,他发现阴雾变薄了。 的确是变薄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能看的范围变远了,他也看到了一个人影。 人?正想走过去的张垚猛然停住了脚步,‘这里是义庄,怎么会有活人?’ 虽然他停住了脚步,但是那个人影却没有因此就离去,反而朝着张垚走了过来。而在义庄外面的飞僵,像是能够看到里面的景象一般,吼叫的更加急促了。 哪怕没有飞僵的提醒,张垚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人并不正常。但哪怕他想躲,可对方却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剁掉。 “你,看起来,很有趣。” 声音透过阴雾,传到张垚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的模样。 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眉清目秀,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人有的全都有,不多也不少,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一个人。 但是他体内的彼岸花,却是无端的疯狂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地刺激一样,根本无法被安抚。 危险!快逃!不然会死! 这是彼岸花传递过来的全部信息。 “你,是谁。” 张垚取下背后火热的龙骠剑,知道这一次估计只能靠它了。被刘洪范寄予厚望的神霄符剑如果有用,他也不会不明不白就死掉了。 “我?我有很多身份,就连我自己也记不得到轮回多少次了。有时人们称呼我为飞僵,有时称呼我为游僵,也有人叫我僵尸,不过,我更喜欢称呼自己为魃。” 一身青衣的人,露出了嘴角两侧赤青獠牙笑着说道。 第15章 魃 三四尺,袒身,两目顶上,行走如风,名曰魃——《神异经》有载。 犮,本意为向上用力拖拉,鬼,意为不可见之物。犮与鬼联合,则表示有一种不可见的力量将事物向上拔擢。魃具有的诸多能力中,只有一种是肯定的,那就是能够控制风。 当阴雾彻底消散,飓风降临在义庄的时候,张垚并不感到意外。 “你就是魃?” 他双手握持双剑,脸上没有惧怕的的神色。 至少魃没有从眼前的人脸上看到畏惧。 听到对方的话,它倒也不急着杀死眼前的人了,因为对方的确是这百年来它遇到的最有趣的家伙。 “有趣。” 不仅不怕自己,反而还有勇气问话。所以它也不介意慷慨一次,它不吝啬的说道:“你印象中的魃是什么样?难道应该是如书册记载上那样,丑陋不堪,如低能的怪物一般?” 张垚摇摇头。 “并不是对于你的外貌好奇,我更好奇的是,相比飞僵你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说完,他扬起龙骠剑,主动出手。双手双剑,猛冲向前,左手是死去的刘洪范道长的符剑,右手则是破烂的锈剑。 张垚知道,这是一场恶战。 出手不一定能赢,但是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龙骠剑不愧是利器,哪怕经历岁月洗礼,变成了一堆破烂。但是内里的龙气,却让这把剑在另一个层面变得异常锋锐。更何况,再锋利的铁器面对僵尸坚硬的皮肤也束手无策,更不要遑论是僵尸之顶飞僵还要其上的魃了。 锋锐的并非剑刃,而是龙气对于魃体内阴气的消耗。 这对于张垚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他并非全无胜利的希望。 张垚并不会用剑,对于那些什么剑招剑式也不大懂。他只会两招,一是劈,二是砍。他的动作十分简陋,本以为他根本砍不到对方,却未曾想,魃根本没有躲避这简单直接的挥砍。 当左手的符剑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雷光炸泄,甚至冒出了白烟。 魃却恍然不闻,反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只可惜它的这个表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疑惑取代了。 因为龙骠剑砍到它的时候,它清楚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阴气减少了。 “这,剑,叫什么?” 魃能够感知到,张垚同样也能感知到。 每当那把锈剑砍到自己身上,就会有部分阴气消失,但魃并不以为意。更让它在意的是从那把剑上它感到了熟悉,让它想起来了一个人。 “这把剑让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一个姓赵的人,好像曾经也是拿着一把这样的剑,不过他的结局并不是很好,你要不要猜猜看他最后怎么样了?” 说话间,魃嘴角的一对獠牙迅速伸长,突然刺向了张垚的手肘。 骤然受创,张垚双手差点握不住剑。 附带了尸毒的獠牙,像是压路机碾过马路,毫无防备的刺入了张垚的手臂中,并且朝着对方体内疯狂注射尸毒。 张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身影。李静,她在对自己笑,她说自己怎么还不回去。 下一刻他猛的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这是幻觉,因为李静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识破幻觉的张垚,脸色惨绿说道。 双手抡起手中的剑,不停的朝着魃劈砍。 虽然已经中了尸毒,脸上甚至已经有部分开始发生了尸变,魃的尸毒发作比起普通僵尸身上的尸毒明显要快上不少。 但是张垚的手还是死死的握着龙骠剑,这是他唯一能够杀死对方的手段。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不会松手。 不过是以攻对攻罢了。 “换命,我还没有怕过。” 张垚挺着一张被尸毒侵蚀的不成人样的脸,笑着说道。 双剑交错,符剑为辅,龙骠剑为主。 雷法虽然克制阴气,却不知道为何,对眼前的魃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唯一哦能够的依仗的反而是不被抱以厚望的锈剑。魃的阴气在一剑剑下,被不断的消磨。 犹如钝刀子割肉,讲究的就是一个磨,慢功才能出细活! 当然张垚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靠体内的彼岸花吊着那一口气。 尸毒的爆发虽然缓慢,但这可是魃的尸毒,张垚这种不顾防守的打法,体内积累下来尸毒早就已经够他死上百次千次了。就连体内的彼岸花,也因为受到大量尸毒的影响,金红的花脉上出现了丝丝缕缕的墨绿色。这在原本的彼岸花来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风越来越大。 说是飓风并不准确,魃天生就具有对风雨的操控能力,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也才又了旱魃的传说,雨水对于农人种植庄稼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杀了我,你又能怎么样呢?” 魃突然温和的说道。 他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周遭的风明显的有了瞬间的停滞。 “你怕了。” 张垚笑着说道。 “无所谓,反正我死之后,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而我活着,现在你就得死,谁叫我和你干上了呢?” 魃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我怕了你,就此罢休如何?我收回你体内的尸毒,就连你消磨我体内的阴气我也既往不咎。” “晚了。” 张垚说着,抬手,将龙骠剑彻底灌入对方的瞳孔。 魃浑身上下的皮肤异常坚硬,除开眼睛是他能找到的没有硬皮保护的地方外,其他地方他根本穿不透。 这一剑狠狠的插入了魃的眼睛。 生锈的破剑,像是抽水泵一样,源源不断的抽吸着魃体内的阴气。他能看到这把插在魃脸上的剑,似乎在发生着一些说不清楚的蜕变,当然他同样看到自己体内积重如山的尸毒。 “要死了?” 他喃喃自语。 他早就清楚,彼岸花虽然能够让他拥有再生和超常的愈合能力,却不代表着不会死。至少眼下这已经深入神经和经络的尸毒,就没办法解决。 “还行吧,也算是替您报了仇。” 张垚走到刘洪范的尸体旁边,静静的坐着。 至于魃,他没有理会,因为一旦对方体内的阴气被龙骠剑吸干,对方也难逃一死。说起来,他能赢,的确全靠了这把外貌不堪的破剑。 只可惜,他虽然赢了,却是活不了了。 第16章 解毒 四肢随意摊开,整个人就像一个弯弯曲曲的‘大’字。 张垚无力的靠在墙壁上。 眼睛紧闭,像是死了一样。 “我是谁?” 来自意识深处的拷问,让张垚清醒了过来,他勉强睁开了眼睛。 虽然人是醒了,但也的的确确快要不行了。 因为尸毒已经从神经扩散侵蚀到了脑部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思考的速度变的很僵硬,和之前相比有明显的迟缓。 甚至就连魃已经死去,他都没有注意到。 他手拄着墙壁,想让自己起身去拔出锈剑,可惜尸毒让他就连操控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了。 他的下意识,终归也只能是下意识了。脑和身体就像是断开了联系的玩家和显示屏,输入和输出各行其是。 “人都要死了,还管他什么剑不剑的,就让它继续插在里面好了。” 锈剑挺立插在魃的尸骸中间,汲取着尸骸内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阴气。如果张垚能够用他那双眼睛去观察锈剑,就会发现剑身上的锈迹在不断的减少,虽然减少的量比起布满剑身的锈迹不值一提。 虽然不知道龙骠剑为何锈迹斑斑,但至少着传说中的魃,其阴气似乎能够洗去其上的锈迹。只可惜,尸毒此刻已经深入脑髓,他无暇顾及其他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至于枯叶观刘洪范道长,开坛作法求来蕴含大雷神一丝威能,贴满了神霄符箓的法剑,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这是第二次,张垚遇到死局。 只可惜这一次不会有安全局的人来救他了。虽然同样是死亡,他却不像上次那么遗憾。他靠在墙壁上,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瞪大双眼望向外面,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死亡回忆这种事情,只要经历过一次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越来越沉重。 他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终于,没了声息。 地上被紧紧抓起的神霄法剑,也重新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 ......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可是更让他惊讶的还是他眼前的老人,姜守信姜老爷子。 “你中的尸毒太重,如今祛除的还不到十之一二,你还是继续躺着休息吧。” 张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锁死一样,强行开口只感到一阵刺痛。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窗,虽然有很多疑惑。明明为什么必死无疑的自己会被救下而且出现在这里,姜老爷子又是为什么对尸毒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等等。 但是,他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些。因为,活着的感觉真好,能活着,更好不过了。躺在病床上的他如此想到。 只可惜他的愉悦只维持了短短几个小时。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看到姜老爷子拿着一把锋利短刀走了进来。 “这是要干嘛。” 嗓子依旧火辣,张垚是忍着疼痛问出来的。 “帮你放血,祛除尸毒。” 姜老爷子将拐杖一放。 然后将薄如蝉翼的刀片,放到火盆上反复烘烤数分钟,然后刺啦一声划开了张垚的脸颊。 哪怕嘴里咬着木头,张垚都感觉到牙齿几欲要被咬碎的错觉。 “忍住了,这样的痛疼,你以后每天都要经历,习惯就好了。” 姜守信虽然老迈,但使用起刀片却平稳的不像话,那双手完全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的手。稳准狠的程度,甚至不输于青壮年。 刀片在张垚脸颊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尸毒对于活人的影响并不是立刻就会生效,所以就算得了尸毒的人也不是必死无疑。被刘洪范救下的蒋金刚就是如此。 尸毒只会让人死亡,至于传言中感染尸毒就能让人尸变的说法则纯属无稽之谈,想要尸变的关键在于有阴气和磁场。 因为人体血液循环本身带有一定的过滤作用,所以一般尸毒生效会被推迟,但是张垚体内的尸毒不仅深入脑髓,关键在于份量严重超出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所以,他想不通,姜守信是怎么让自己活下来的。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尸毒虽然神秘,却也不可能一直保持那层神秘的面纱。你可知道我姜家是靠什么积累财富的么?” 姜老爷子说着,取出一叠金针。还未等张垚回答,他将一根根经过火焰消毒的金针,依次插入了张垚脑袋上的穴位。做完这一切,哪怕是他,也感到精力消耗严重。 不过好在技艺依旧娴熟,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我姜家祖传有一门手艺,叫做腊尸。就像风干的腊肉那样将人的尸体处理后进行风干保存,故名腊尸。就是靠这门手段,我姜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了不少财富。当然现在有个更时髦的说法,叫什么防腐。” 原本还在听对方说话,可是随着一根根金针插入自己的头里面。张垚发现自己的思绪确实有受到影响后,他就没在关心对方说什么了。 由于彼岸花带来的特殊视觉。 他可以清晰的观察到自己脸颊上被划出的豁口,往外汩汩的流出液体,那液体不是红色而是墨绿色。 不仅颜色和尸毒一般,还散发出腐朽的恶臭气味。 姜守信连忙拿过桌上一个瓷碗。 大曰两个时辰后,豁口处尸毒才停止了流出。 “今日这样的疗程,大约要持续半月有余,就算如此,也未必能够尽除尸毒。我这也是先将情况明说,希望小友心中有数。” 姜守信没有说尸毒残余会有什么样的情况。 张垚也很配合的没有多问。 一个疗程的时间就需要两个半时辰之久,他虽然承受痛苦,却反倒是轻松。动手医治的姜老爷子却是要一直观察他的情况,稍有不对,就要做出反应。时间一长,对于精神的消耗却是张垚的好几倍。 张垚看着脸上布满汗珠的老爷子,真诚的说道:“小子,谢过姜老了。” 姜守信将金针一根一根收回。 看着被尸毒腐蚀变成绿色的‘金针’,哪怕家中金子多,却也感到心痛不已。这可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财富,用一点那可就少一点。 被取下的金针,无一例外,全都染上浓重的墨绿色,洗不褪色,火烤也不变色。 “只可惜了这些金针,哎。” 第17章 云笈七签 半个月的康复疗程,虽然痛苦。 但张垚还是承受了下来。 每日开刀上金针,是放出脑袋里面尸毒的必要手段,但就算这样持续了近二十余天。他脑袋里的尸毒依旧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不过好在,至少四肢恢复到了可以被操控的程度。 只有在偶尔沉思瞎想一些问题的时候,才会让残余的尸毒影响到神经。这次是真的多亏了姜老爷子,如果不是对方,他已经是尸体一具。 “多谢。” 张垚双手抱拳,弯腰鞠躬郑重的说道。救了自己一命,行这样的礼他终究还是觉得轻了。 姜守信摇头,手捋着胡须说道:“不必多礼,你能挺过金针渡穴,能活下来也说明是你的命。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我也救不下。” “我这人倒是不相信命数,若无姜老爷子善心善行,我早已是赶赴黄泉的一具幽魂。救命之恩,张垚铭记于心。” 姜守信看着张垚,想起来自己曾经年轻时候也是这般桀骜。只可惜岁月弄人,教会了他忍辱负重,也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过刚易折。犹豫片刻,想到了自己那重病在身的独子,终究还是放不下置祖辈基业于不顾。 “没有意义的话,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我救你也并非全无私心,我想,让你替我去找一个人,他名叫做姜麟。” 张垚皱眉。 倒不是他不愿意帮这个忙,而是他在这一来人生地不熟,就连自己都不知觉间差点死于非命,自己都每个安生。让他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对他来说不亚于让再直面一次魃,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放心,只要你前往叠山,你就一定会遇到他。如果你遇到姜麟,请把这个玉佩交予他,并替我转告他一句话即可。” “姜麟,他有什么特征呢?” 为了防止遇到同名同姓之人,张垚觉得还是问清楚点比较好。 姜守信也一一描述了,张垚也从对方言语中感受出了对方的大体形象,高个,五官方正。 “需要转告的话,是什么话呢?” 他接过姜守信手上递过来的奇形玉佩。 这东西像极了雕刻出来的小摆件,样子短小,巴掌就可以完全握在手心里。至于用的是什么玉,这方面他没专门研究过,看不出来是什么玉。不过握在手里倒是冰凉凉的,却也没冰块那么凉。 上面雕刻的形象,既非人也非草木,也不是弥勒佛像聚宝金蟾这些吉利寓意的象征,也没有用上复杂的金错银错。 那模样,反倒有点像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张垚接下玉佩,等待姜老爷告知需要转告的内容,可是等了片刻也没听到下文。 “姜老爷子?” 他拍拍对方肩膀,提醒道。 姜老爷摸摸眼眶,仿佛如梦初醒般说道:“上了年纪是这样的,魂都像丢了一样。等你遇上姜麟后,你替我转告他。你就这样说吧:姜家家主姜守信,呈交天师信物麒麟玉,恳请天师护佑姜家,且免后代子孙再行牵涉鬼神之事。” “记住了没有?你重复一遍我听听。” 被姜守信两眼迷盳的看着,张垚只好一字不差重复一遍。虽然对方像是差异自己的记忆能力,但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时候就这样说吧。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早点上路也好早点遇到那人。” 张垚本还想着能否再休息会出发,直接被姜老爷子赶出了大门。听到身后关门的响声,张垚摸了摸鼻子。 “啧,还真是,一刻也不留人待。” 他抱起地上被一同丢出来的包裹,扛在肩膀上,继续上路了。 身旁跟着一具不发一言的飞僵,却少了那还欠着自己两件事情未做的道士。只可惜那位道长永远也不可能醒来偿还债务了。他背后包裹里的东西不少,有不少就是那位刘道长的,被姜老爷一同带回来丢与他了。 当日在义庄里和魃死战,所有零落的东西,就连他本人都是被姜老爷子带回去的。给他祛除尸毒那段日子,姜老爷子和他也没少聊,聊得最多的就是魃,飞僵,以及两把剑的事情。 “天外飞仙,一剑西来。” 飞剑! 这种存在于想象中的事物,当姜老爷子说出那句话后,张垚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这个词语。 那把锈剑会是飞剑吗? 出入青冥,御剑飞天,北海苍梧朝暮间。 张垚每每想到这,就禁不住想拿出隆骠锈剑一观,这次他却忍住了。 “是不是飞剑又有什么关系呢。” ...... 叠山,顾名思义,它就是排排的山错叠在一起。所以这一大片的山群被统称为叠山。 这是一张鬼脸,笑嘻嘻的鬼脸。 上一次是个孤零零飘荡的大头,这次更是夸张,只有一张脸。 张垚差点没忍住拿出画皮,给对方来表演一出川剧变脸的冲动,当然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并不会川剧变脸。 所以当他看着眼前的鬼脸跟他玩起变脸的时候,他难免有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 “呵呵。” 当然,它在看到自带蓝光以及闪烁特效的神霄法剑,被张垚掏出并沃在手中时候。 它再也没有了炫耀的开心。 鬼脸,不由分说的选择了自爆。 被炸了一脸阴气的张垚只得咽下这口气,这已经是他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遇到这样的小鬼了。烦的要死,却又拿对方没辙。稍有情况,对方就会自爆,自曝后的阴气又回甩他一脸。 伤害不大,但污辱性极强。 “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小鬼。” 小鬼,鬼物之中,最低等的生命。鬼,字本意为不可见之物。 张垚的眼睛却已经不是常人的眼睛,所以能够看到鬼也并不奇怪。只不过他这一路上,在叠山中遇到的鬼物数量多到已经不能用常理形容了。更加怪异的是,他遇上的这些鬼形体不全多有缺失,少有几头是有完整形貌的。 小鬼,虽然低等,只是说明它们不像历鬼那样凶厉,不像大鬼那样知晓自己死因明辨了过去,但不至于连鬼体都不完好。这也是张垚了解了一些关于鬼物僵尸之流的异类生命的通用知识后,感到奇怪的地方。 至于他如何了解,多亏了刘道长遗物中一本名为《云笈七签》的书册。里面记录了关于修炼和各种异类的相关知识,虽然不够深入,但足够广博,对于张垚这样的门外汉来说用于入门是最好不过了。 这一路上,除开赶路,休息时间他基本上都是在翻阅这本《云笈七签》。关于僵尸和鬼类这两特殊的异类生命也有提到,僵尸是依靠阴气和磁场,在尸体上变异形成。鬼则是需要怨气和煞气,以冲散天灵盖,让执念掌控意识。 这是他借用了书本上原文翻译过来的话,虽然不知道正确与否,但既然没有别的参考,他就先将这个奉为圭臬了。 才 第18章 叠山 叠连绵的群山,像是一双巨大的臂膀,将山里的一切都包揽在了臂展内。叠山的臂展就是那放眼望去瞧见的青山。走着不知被谁开辟出来的山路,一路前进,也不知道要多久还能登顶。 山道的台阶都形成了分明的两部分,左右的高度参差不齐。 叠山并不高。可是他这一路向上,估摸着也有快两三公里了,依旧还没到头。天、地、山川、河流、草木、精怪,众生有灵。山也有灵,山的年纪比起草木更久远,比起河泽还要漫长。 叠山山神的神像位于庙中,而那座叫做显耀神君的山神庙,就在叠山的山顶处。 不知道为何,随着不断向上前进,他遇到的鬼物倒是越来越少了。不得不说,这件事情还是让张垚开心了一会的,只可惜他开心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看到眼前出现三两成群的古怪蛾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说是蛾子,还真的就只有蛾子大小。 只是那模样看起来却格外的鲜艳,鲜艳的不像是森林中该有的生灵,通体发红,似血一般的颜色。两侧扑棱的翅膀以及额头的两根触角则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一下一下的律动着。 最让人惊恐的还是那张如同人脸一样的腹部纹路。 乍看到这种诡异的生物,张垚虽然好奇,但还是保留了一点敬畏之心。 有的时候,置之不理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至少对方虽然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但换种说法,何尝又不是自己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所以张垚平静的让开,走到了台阶一侧。果然,原本紧紧盯着张垚,让张垚倍感压力的蛾眼也不再凝视他。 等到蛾子们彻底飞过自己背后,他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这山路还真不好走啊!” 他望着前头不知道还有多少级的台阶,就突然有点偏头痛。 “可惜,受人之托,尽人之事。” 不光是为了替死去的刘道长交还令牌,也有为了姜守信老爷子的一句话和一块玉。 当然还有自己身后那紧随不舍的某具飞僵。 山中突然起了雾。 张垚不知道这叠山本来是不是有雾的,但是这雾气对他来说影响倒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因为他的眼睛可以,透过白雾看到眼前的景象。 他拄着随手砍下来的树棍,这样的树枝山里很多,他随手砍下来就是赶路当拐杖用的。因为山里光线很难进来,有些时候路面并不能注意到情况。地面上的台阶有时候被枯叶和泥土掩藏,就需要长长的棍子去挑开。不然一脚踩下去要么踩空,要么沾上些腐蚀性或者让人难受的玩意。 你永远想象不到树叶和泥土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比如他就好几次,从里面挑出过拇指粗细的骨头棒子,以及某些昆虫还没彻底腐烂的尸体。 就连树棍,一路上都已经不知道更换了几次。 “到顶了?” 他挺起弓着的背,略带诧异自言自语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突然看到了两个石狮子,立在台阶上的两侧。而台阶也像是到头了一样,前面似乎已经没了路。 前面的确是个平地。 他登上了台阶,然后活动了下脚,将脚底的烂泥擦掉。虽然这一路上来,他那双布鞋早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布鞋还是泥鞋就是了。 张垚踩着脚下的鞋,只看一眼两尊石狮子,发现就是普通的石雕,并没有什么独特后,就不再将焦点放在石像上。 他朝着里面走去。 石狮子里面是一个道观。 道观是一个典型的四方结构,入内的地面中央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香炉。他走到香炉旁边,香炉上面插着满满的香。 说是炉不准确,应该是鼎。因为这个盛香的器皿四周并不是圆的,而是四方的。不过可惜的是,里面的香全都是灭了的,没有一根是正在烧着的。这说明这里很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香了。 烟下面是一层一层的香灰,灰香甚至从鼎里面满出来,边缘也都是厚厚的灰。 张垚试着轻轻擦拭了一下,结果两根手指上都是灰,他凑到嘴巴前面鼻子下面,耸了耸鼻子。 “味道满冲的?” 想了半晌,他那半吊子知识也没想出眼前的香是什么香。 诺大的地面除了香鼎,就在没有其他的的东西摆放。两侧除了当作支撑用的柱子石墩,就是用红砖或者青石砌的墙壁,看上去少有缝隙。 继续朝前走去,没走几步,他在门槛前立住了。 因为他的身体突然产生了刺痛。 那是彼岸花发的警觉。 有危险? 张垚收回提起差一步就要迈入前面的右腿,重新站定,他低头将目光从眼前的门槛移开。 有门槛,但是没有门。虽然曾经或许有过门,但是此刻,这扇门不知去了何处,也许是被人偷走了,也许是被曾经这里的主人砸了当柴火烧了也说不定。 视线在室内打量,虽然由于站在屋外,并不能看到全部的东西,但是摆放在正中央的一尊雕像,很自然就会引起人的注意力。 张垚顺着雕像,目光沿着底座不断往上,直到看到了那塑像上的头颅上。 对方仿佛是在笑,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尊不知名的神灵塑像是在笑什么,可那弯曲的嘴角和眉眼,分明是嘲弄和蔑视的笑。 他想不通,绞尽脑汁的想,还是想不通。不仅想不通,越想越觉得头痛。 他突然抱头蹲了下来。 “糟糕,尸毒。” 张垚咬着牙,解开包裹,取出从姜老爷子那拿到的‘特效药’。 他吃下后,太阳穴那刺痛的感觉才缓解了大半。 “看样子还是小看了。魃,它的尸毒到底能否根除呢?” 一想到刚才几乎失去呼吸,瞬间涌向大脑的疼痛,回想起来都感觉恐惧。然而这还是吃了姜老爷子制作的止痛药后的痛疼。 “如果没有祛除部分尸毒,只怕我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张垚看着眼前的神像,对方塑像的脸上似乎在嘲笑生命的苦弱。正想着事情的他突然瞥到同样在包裹里锈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 他皱着眉头,将锈剑拔出剑鞘,看着上面的剑身发出点点闪烁银光。 “是在指示方位?” 张垚看着满是锈迹的剑身上,格外显眼的银点,不断腾挪,一会指向前一会指向后,一会又左右反复横跳。 可是这指的到底是哪啊? 张垚无语,然后将剑重新插回了木质的剑鞘。 “安分点,就算你是仙剑,也得听我的。不然我把你丢了信不信。” 当然说是这么说,他并不觉得这把锈剑会是飞剑。锈剑被重新插回木鞘后,依然散发着银光,只是被不厚不薄的鞘隔着,银芒倒是没有刚才那么耀眼了。虽然依旧能看到,光点在不断的腾挪闪烁。 ...... “有人进山了?你确定么,赤魈。” 山魈得道的猴怪,不敢迟疑,恭敬的回道:“回禀山君,我确定。” “你先退下吧,此事吾已知晓。” 赤魈犹疑片刻,还是没有问不该自己管的事情,还是下山离开了。 片刻后,山顶出现了一位道人。 “姜天师,不知你如何看此人。” 明明没有人,却有声音凭虚而现。不仅如此,空气中更是出现了一面圆镜,镜中有一人伫足于屋外而不入,表情十分痛楚的模样。 这个人赫然就是张垚。 姜麟随手一挥,空气中水镜凝结出来的景象,转瞬消失不见。 “显耀神君无虑,此人应无碍。” 听到对方的承诺,山神虽然犹有疑虑,但是却也是骑虎难下,没得其他选择。 山顶,夜风拂过,空旷的平面上只有山风刮过,呼啸声中似乎表露着山神的无奈与叹息。 “一切就有劳天师了。” 第19章 山精 荒芜道观,张垚坐在神像下,盘腿而坐。 “这里好像就是全部了,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独特的。” 算是到头了。 张垚最终还是迈腿,踏进屋子里面。 这间屋子,是这破败道观,唯一一间称得上屋子的。但是里面,却没有床和木桌之类的东西,除了正对空荡荡大门的神像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供奉神像的香火烛台,也没有祷文和三牲祭品之类,就连让信徒虔诚跪拜的蒲团都没有一个。 诺大的屋子,好似只有一尊神像雕塑,以及一个底座用处的台墩。就连方才,在屋外让自己警觉的危险提醒,也仿佛是自己的微弱错觉。 他在屋内转悠许久,没有看到有什么危险生物。也没有遇到什么机关陷阱,仿佛这里就是一间供奉神像的普通的殿堂。 “这是什么?” 他突然看到神像台座下,摆放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石质,圆圆的样子,张垚伸手摸了上去。 刚摸上去,突现一袭黑影盖住双眼。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眼前加了一层幕布。 有古怪! 体内花脉瞬间做出了反应!占据经络的彼岸花,本体涌出丝缕金红色的气。 这股与灵气迥异,又有别于妖气的特殊能量,周流他体内。他的皮肤顷刻间被木甲包裹,这正是彼岸花给他带来的,除了奇异视觉外的另一能力。 褐色木甲,颜色和彼岸花的根须一般,但在张垚身上却显得十分单薄,他终究还是个人,没有彼岸花那般夸张的形体。木甲将黑影对张垚必杀的一击,拦截了下来。 也正是如此,他得以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以及那一双砍向自己的爪。 一只猴子,说是猴子并不准确。 山魈,猴类精怪的一种。 对方毛发蓬松赤黄,鼻翼两侧骨凸起,格外醒目。眼神狠辣,在他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同样也在打量自己。 四目相对,就如同对方察觉到自己是智慧生灵一样,张垚也能感受到对方目光充满了灵动。 眼睛是生灵的窗户。 对方一击未成,显然也很诧异。 他低头看向自己。 手臂受到爪击的位置,保护的木甲碎裂开来,指甲大小的碎木屑掉落了一地,露出了粉嫩的手臂肌肤。 这一爪,直接将木甲撕裂开,这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爪子倒是锋利。” 他忌惮的盯着耷拉在腿骨附近,对方那双利掌,以及锋锐的指爪。他毫不怀疑,被抓到就是断成两截的下场。 赤魈看着眼前的人,想到了此前自己上山的举动。 “你,是什么人。” 山神竟然什么也没下令。想到这,一时间它一双银瞳露出了些许犹豫,否则凭对方这样的人类,就算有些奇门异术傍身,也不过他一爪子拍死的事情。 不过当他目光调转神像,看到下方的祭器消失不见的时候,它生气了。 张垚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又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与上一次相比,声音急促了许多,情绪明显有了不同。 “你,拿了,什么东西!” 赤魈看到对方握持的圆石,面色突然变得冷酷。 愤怒让它鼻翼两侧的骨块,一上一下的跳动着。 “放下冬青祭石。” 冬青祭石,什么东西?张垚掂了掂手上石球,这半个巴掌大小的石质圆球是? “给你就是。” 他犹豫片刻,弯下腰,将石球放回原处神像下的凹槽处。 冬青祭石放回凹槽。 下一刻,一双利爪径直袭来,发出轻微破空声。 张垚侧头,扭胯,抬手。 用小臂顶住了对方沉重的双爪。 “呵,偷袭。” 对于偷袭别人,他没有什么负担,但是被别人或者一头怪物偷袭,他还是会替对方不耻的。还未完全褪去的木甲迅速生成,虽然替张垚抵消了不少劲,但还是压得他直不起身子。 沉! 一声咔嚓落下。 木甲虽然挺住了对方的掌,终究没能挺住对方的指爪,梅开二度再次破裂。 这一次,张垚仔细的看清了对方的手掌,和人一般的手掌。不同的是对方没有手指,而是五根如同针一样尖锐,但非常粗的刺!除此之外是密密麻麻的绒毛。 细长,尖锐,是五根‘刺指’最大特点。看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它的锋锐,也无怪乎彼岸花催生的木甲挡不住。 张垚已经抽出腰间雷剑。凝聚上百张神霄符箓的雷剑,只是轻轻舞动,空气中就带上了焦热。电芒转瞬既逝,刺向赤魈。 赤魈讥笑,不管不顾。 电芒砸到对方的面庞,溅起零丁火星,几根髭发被烧焦。 虽然有用,但看起来又像是没什么用。 赤魈龇牙咧嘴,口中妖气弥漫而出,挥拳同时暴喝道:“死来!” 它身体前倾向张垚欺进。 堪比腿脚长度的双臂猛然展开。 被巨力缚住腰部,张垚根本挣脱不开。对方趁势直接将他悬举,双脚离地,更是失去气力。手中雷剑也因为挣扎,倏忽间,就脱离掌心,掉落在地。 窒息的感觉,因为喉咙被对方死死捏住,再次涌上脑袋。 赤魈单臂捏着张垚的脖子。 “卑鄙的劣人,该死!竟然偷取祭器之中的灵气。” 对方的力道远超出他的想象,他试着挣脱,但只是无用功。 但就算这样的情况,他还是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他这人,没办法,死到临头也喜欢东想西想。 力气是真大! 瞬间,瞳孔因为呼吸不足,猛然收缩。 意识也因此瞬间停滞。 赤魈则因为愤怒,一双圆瞳,扭曲的望着身前的人类。它看着眼前的人类,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手中已经灵气全无的祭器,已经被它不知觉间硬生生捏碎。它已经没用了,失去了灵气的祭器,就如同的失去信仰的神灵,失去翅膀的飞鸟。 张垚被重重甩在地上,激起灰尘无数。正当他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到生命美好的瞬间,一双毛茸茸的手掌再度掐住了他的脖子, “操!” 他连滚带爬,可惜还是被对方拎过头顶,再度砸下。 咳! 他止不住的开始咳血。没等来得及擦去嘴上的血迹,熟悉的毛掌,再度袭来。 “这是要把我活活砸死啊!” 他不知道,是这头山魈猴怪看出来自己的再生,并不能恢复这种伤害,还是对方单纯就是喜欢把人活活抡死。但是张垚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认命的。对方虽然力气大,速度快,但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如之前的魃来的危险。 他能杀死魃虽然绝大部分得归功于龙骠剑,对于阴气莫名的克制,但他挨揍也是实实在在的。 “呵呵,打不过,我还不能跑?” 张垚二话没说,转头,就要跑出屋子。 只可惜他还没跑到门口。 就眼前就又出现了一头猴怪。 和身后那头山魈一摸一样,不同的是对方的体格比身后的要小上一号。 “还有帮手?” 张垚脸色难看起来。 前有怪,后也有怪,关键还是两个看起来他都打不过。 死局,无解。 想到这,被摔的难受的他,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而且,好巧不巧的,脑袋也渐渐隐隐作痛起来。 尸毒上涌的熟悉感觉,让他思绪迟缓了起来,半边脸也因为神经被影响,隔三差五抽搐几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尸毒什么时候发作不好,偏偏在马上要干架分生死的情况发作了。 要寄! 第20章 山神相邀 利爪与双剑交错碰撞。 火花,血肉,剑器。 “叮铛。” 一大一小两只山魈,前后包夹而上,根本没有给张垚逃跑的机会。 他知道没得选,只有殊死相斗一条路可以选,将锈剑的剑鞘丢掉,轻轻的说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仅是嘲讽对方,也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信心和勇气。 握持的双剑缓缓转动。 双剑,之一是雷剑,具有某位神灵微弱威能。以及另一把,龙骠锈剑,如其名不仅满是锈迹而且破败。他握着两把剑,给他增添几分信心,虽然不多就是了。可有武器总比他赤手空拳和对方厮杀,要好的多,更何况这两把剑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普通。 体内灵气涌动,这是从祭石中偷取而来的,它们在剑上附着盘旋。 殷凤说过,他看不见灵气,可是此刻,灵气在他瞳孔下,无所遁形。一切都是因为附着在视觉神经后面的彼岸花,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冯枭果。彼岸花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世代价是还没体现而非没有。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现在活着,争取以后也活着,就够了。” 微弱的灵气,和从祭石中的灵气,虽有差异,但张垚顾不得那么多。彼岸花未经他同意,私自夺取灵气,才替他招来这次祸端,那么他用这灵气也无可厚非。 灵气加持在眼睛上,这是他除开内脏和神经外,如今唯一被彼岸花影响的地方。 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就连两头山魈的动作也被放慢了。 十倍,二十倍,不! 上百倍! 祭石中的灵气,远超出他的想象。 双眼甚至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灵气,眼角因为巨大的灵压产生了裂纹。他在这一刻,仿佛体会到了几分殷凤的感受。 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痛楚。 可是自己并不具备吸收灵气的能力,所以这股灵气他也只能用于消耗。当两头山魈中大的那头,感受到剑上的熟悉灵气,发出了愤怒咆哮声。 心如止水,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 反正都是要手下见真章,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这一次,他没有让体内的花脉凝聚出木甲。因为,单薄的木甲并不能抵挡对方的利爪,当然也有彼岸花支撑‘缓慢’视觉就已经是极限的原因。 如果要催生木甲,那么‘缓速’视觉的效果就会被衰弱,可能只有原来的一半甚至更少。 “以命搏命,说起来,我最大的优势好像也只有这个了。” 张垚决定舍弃防御。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只要在自己死前敌人杀死,那么就不需要防守。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种生死一瞬的感觉。 换命。 游走在这种危险的边缘,更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珍贵。这也许就是事物总是矛盾的原因,因为就连生命本身都是矛盾的。 向死而生! 他很自然的用上了劈砍,这是他唯一会的招式,没什么好说的。除了这,他也不会别的,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去学两招有用的。比如冯枭果那些酷炫的法术,他看着就很不错! 可惜,眼前并不是同一个世界。 张垚身体前倾,深呼吸,摒弃无端且不必要的联想。他躲过了抓向自己后脖颈的爪子,可是终究没有躲过前方刺向自己喉咙的‘尖刺’! 当然也有并不想躲的原因,因为躲开了他也没办法砍到对方身上了。 “痛啊!” 呼嘶呼嘶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瞳孔收缩,黑白倒影清晰的映射出,五根指刺尖锐的模样。以及山魈那猴子样的脸,他甚至看到了对方瞳孔里的自己,以及金红色的目光。 彼岸花,到底是什么?他有了瞬间的晃神,因为他想到了离开千佛地窟。 被自己杀死的灵人。 他双眼无神,说道:“看样子,终究是要回去一趟那个世界。” 咔嚓。 尖刺再度入体。 一根接着一根! “嘶!” 让张垚庆幸的事情是,眼前这头小山魈的力道,并不像身后那头那么恐怖。指刺刺入了不到分毫距离,就再难寸进。与此同时,锈剑和神霄符剑也各自捅入了对方腰腹两侧,位置一上一下七歪八扭。 “唳嘹!” 小山魈的声音急促尖锐。 察觉到不对劲的赤魈,发出凄厉叫声。 “呜!嗷!” 紧随其后的是愤怒,以及比小山魈要大上好几倍的指刺。张垚凄笑,然后狠的将剑继续贯入小山魈的身体。至于身后的指刺,他虽然没看见,却也能感到劲风。可就算看见,也顾不得了。 箭在弦上势在必行。 小山魈径直被双剑捅了对穿。 做完这个动作,张垚也无力的倒在地上。 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这山魈虽小,但指刺终究还是异常尖锐,因为指刺的拔出,血开始止不住的流。再加上,他刚才那一推,虽然将剑贯入对方体内,可也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对方的毛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薄弱。 然而还没等他回口气,身后要为孩子报仇的赤魈,已经巨掌拍向了张垚的天灵盖。 嗡! 脑震荡是什么感觉? 张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他就被对方拎了起来。 脑袋已经接近停止的状态,思绪乱的像一锅粥。 糊。 痛疼已经麻木了,因为超出了能够承受的极限,自动切断了这部分的神经。 然而感觉不到痛疼,不代表就没有事。大脑的结构是精密的,这一下,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就连尸毒带来的疼痛,也一同感觉不到了。 但是他骗骗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不断衰弱着,只消再来一次,他必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他被赤魈举过头顶,准备抡向地面,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道观外传来。 “住手。” 山魈看着到来的身影,神色愤怒。 “他,杀了我的崽!” “你是想违抗神君的旨意吗。” 来者声音平淡。 “呵,山神。我向祂求取救命之法,祂不肯,如今为了这个人类,却要我放弃这杀子之仇?” 山魈面露讥讽。 说罢,举臂狠狠的朝着地下砸去。他有自信,这一下绝对能要了眼前气息微弱残喘人类的性命。 “何必呢。” 轻叹声音落下,来者露出形貌。 一个身穿黑黄大衣的人,至少看起来是个人,他抬手指向了张垚。 就这一指,赤魈哪怕天生的神力,此刻竟也砸不下去。就如同和它对抗的,是一股截然相反的巨力。 “神君有旨,诛邪。”黄色身影飘忽,怅然若失的说道。 随着话语落下,赤魈身体开始一寸寸的裂开,然后又消失不见。 见到对方上来就施展这残酷手段,赤魈惨然一笑。 他强忍着裂体的痛楚,走到自己的孩子尸体身旁,弯腰将它抱起。然后说道:“呵呵,他果然没说错。你,他们,山神,果然都是无可救药的愚昧。从祂不肯救我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说完,赤魈以及怀中的尸体。 瞬间爆散,化作漫天血肉之雨,窸窸窣窣落下。 望着只剩下自己与对方,黄色人影,平静的走到张垚身旁。 “还有意识吗。” 张垚没有回答。 “看来是没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并不着急。将张垚缓缓抱起,然后,一同消失在了道观内,只余下一地的血迹与毛发。 以及一尊,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塑像。 第21章 龙骠剑的来历 “禀神君,人属下已经带来。” 说话的是黄石,与赤魈不同,他是山中生灵修成人身。二者虽然都是兽类修行,但在有些地方上不尽相同。他弯下身子,将已经昏厥过去的张垚,平稳放在地面上,然后静静的等待着山神的旨意。 恢弘的声音传来。 “有劳了。” 黄石面色坦然,对着空荡的空气,身体微微前倾说道:“神君言重了,你既是叠山的山神,与吾等这般山中生灵有所吩咐,我自当应竭力完成。不过那赤魈,怎么说也是修行有成之类,这般杀了会否......” 说到最后,他欲言又止。 “赤魈和它那恶疾缠身的子嗣,吾亦知晓情况。它也曾向我求取过救命之法,可惜吾能力有限,那疾病已经超出吾能救治的范围,并非我不愿救他孩子性命。” 山神现出了身形,地面上,多了一双足。 山顶不知觉间刮起了让人舒适的微风。 可见,却非实体,形貌看上去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然而山神的真正身体,是这诺大的叠山,眼前人影不过是幻化出来的虚形。 黄石知眼前人影只是山神一丝一念,虽如此,他还是躬身行礼。 “神君也知晓它之不易,缘何要叫我杀了它呢,赤魈也是念子心切,终究还是如你我等修得灵智的生灵。这山中的魈类得道的难度也并不比我等要容易。” 山神看着黄石,对方的语气,他怎么会听不出。 “我本不想杀它,可是它不该对我神像下的祭器动歪心思。我说过,那并不能救他孩子的性命,可惜它不相信。就连原本还有命数的孩子,也因此丧命于此人之手。” 看着闭嘴不言,露出沉的思黄石,很显然,对方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山神想了会还是决定说出真相,“它虽然盗取吾之祭器,可也不至于因此就想杀害它,吾自然也懂得吾辈修行的不易。之所以下令叫你如此做,是因为它做了一件绝对不该做的事情,它勾结邪神,意图让我神销魂散。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黄石愕然,旋即感到羞愧。本还想问赤魈为何如此,可转念想到对方死前的言语,又什么都明白了。 “执念啊,唉。” 想到这,惆怅涌上黄石的脸。 山神走到昏迷的张垚身边。 纵然只是一缕一念,他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的祭器冬青圆石中的灵气,已经尽数归了眼前的人类。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那股灵气在对方体内,竟然并没有被吸收。不过他也没有想收回的想法,与他而言,灵气并非要紧。 花豹化形的黄石,注意到山神看着地上昏迷的人类,眼神中浮现的诧异。 他不解为何山神会有这样的表情,出声问道:“这个人类有何特殊,神君缘何如此重视他?” “因为一个约定。” 黄石君‘哦’了一声,没有再过问。 是和谁的约定,与他无关,山神愿意给他一个理由就已经是极限。至于死去的赤魈,他纵然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山神从张垚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是灵气,而是对方身上有一样物品,让他感到熟悉。 “来。” 他对着空气招手。 明明是虚形,他的手却拥有无法理解的力量,张垚的身体,整个开始漂浮起来。他身上的锈剑和神霄符剑,掉落在地上发出丁零的声响。 然后,龙骠剑主动飞到了对方手里。 握着生锈了的剑,想到当年与自己立下约定的人,他不由得叹息。 “岁月更替下,只剩下生锈的你了吗。” 如今离对方故去已经过去许久,就连尸体想必也早已腐朽,并且随风散作尘土。千年时光,就算对寿命悠长的仙妖来说,也不是一段可以忽视的漫长时光。 “这是什么?” 人影将锈剑毫不客气收起后,发出惊疑声。 他看着地面上不知何时掉落下来的雷剑,面色犹疑,“这上面竟然也有股熟悉的气息,会是哪位同道的祭器吗?” ...... 叠山脚下一个村镇,有一间道观。 观中一名道人本正打坐冥想,忽的似有所感,想了片刻,似乎是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回身对着身后的青年说道:“阿力,你去里面给神像上柱香。” “就像之前那样就行。” 道人语气很虚弱,仿佛说出这句话像是费尽他全部的气力。 被叫做阿力的青年听道师傅的话,挠了挠头,憨厚的说道:“可是师傅,这符纸,差最后一步就要完成了啊。” “无妨,浪费些许材料,你进去吧,记得我之前教你的来。” 阿力听完,放下手中用于绘制符箓的笔,然后朝着里面供奉的神灵塑像一步步走去。 张垚醒了。 他是被山神救醒的。 “有劳山神大恩了,也谢过黄石了。” 虽如此,张垚在向黄石感谢时候,还是觉得直呼对方名讳有所不妥。可黄石倒是并不介意,表示无妨,直呼他黄石也无不可。尤其是当他从黄石口中,知晓眼前一身白衣的人,就是叠山山神后,张垚也是吃了一惊,山神看起来倒是挺和善的。 至于黄石,给他的印象倒是要比山神深刻很多。因为那会他虽然已经昏迷不醒,可是在昏迷前,他还是看到了对方处死赤魈的诡异手段。 也正因为那残忍血腥的一幕,他模糊记住了对方的模样。 不过对方好歹把自己从那头大山魈里救了出来,至于什么手段,全看用的人如何。就如同一个杯子,有的人用来喝水天经地义,有的人却用来呵呵那啥。 “咳咳,山神大人,你既然收走了这把锈剑,你是不是也该和我讲讲它的来历?它该不会真是飞剑吧?!” 在得知山神救自己是因为龙骠锈剑后,张垚总觉得姜老爷子不经意见提起的飞剑之说越来越有可能。‘那个赶尸人给我的这把破剑总不能真是把飞剑吧?!不然为什么就连山神都看重它呢’。想到这,张垚脸上不禁面色古怪,好奇的打量着已经被对方捏在手里的锈剑。 “飞剑?或许吧。它当年其实不过是我一个故人的佩剑,你应该知晓它的名讳吧。” 对方的眼神仿佛具有魔力,下意识的,他说出了真实的回答。 他轻声说道:“龙骠剑。”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吞云吐雾,小则隐介吞形;升则飞腾青冥之间,隐则潜伏波涛之内。剑中龙气,因此能升隐,可如马疾行,可大小由心。” 显耀神君缓缓说道。 “故人,是什么人?” 张垚问道。 第22章 天师姜麟 山神离开了,对方也没有回答张垚的问题。至于那位故人是谁,也只能留待他自己去想了,不过他对此没什么不满。 让他意外的是,龙骠剑最后竟然还到他手上了。 “看上去,倒是比之前那样子更像剑了。” 原本破败的锈剑换了一副面貌,眼前的新剑剑身银亮。张垚收起崭新的龙骠剑,站在山脚下,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望向叠山内部。 果不其然,等了片刻之后,就听到风中飘来的传音。 “既然事情还未解,这把剑暂交与你,你先用着吧。” 绑在背后的龙骠剑一阵躁动,像是要挣脱离开张垚,可最终还是恢复了寂静。 “跟着我,应该算是辱没了你仙剑的名头,不过没办法咯。” 这就是命。 人各有命,器物也有其数,仙剑也不例外。 张垚自认自己还是比不上那位叠山山君口中的故人,虽然对方并未详细谈及龙骠剑主人的身份,但那一句话他却是记在了心中。 龙者能升能隐。 这样直白的暗示,他如果没听出来几分意思,他倒是真的配不上这把剑了。 “仙剑?虽然很有排面,不过在我手里,也只能暂时委屈你了。我这样子,看起来也有了古时剑客的几分模样。” 银鞍白马,飒踏流星。 张垚将龙骠剑连同神霄符剑,一齐背在身后。 “走了,阿僵。” 他拍拍貌若痴呆的飞僵尸脑袋。 飞僵连忙跟上。 来叠山终究还是为了这头飞僵。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真正的山神就在山顶,此刻却万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他也曾向山神提起过这头怪异的飞僵,可山神只是随意的撇了一眼,就连从姜家内库带出来的五雷天师令,也好似入不得对方的眼。 天地众生有灵,山川河流自也不例外,甚至草木精怪也能成道化形。对此,张垚原本觉得神异非凡的事情,却在看了刘道长遗留的云笈七签之后,得知了缘由。 万物有灵。 书中也对灵做出了注解,此‘灵’不同于灵气、灵力的灵,虽然是同一字,但却代表不同的意味。此‘灵’乃性灵之意,而非空气中或者修炼而出的灵气。 离开了山腰的道观。 张垚继续向上。 越是往上,越是光线稀疏,虽然眼睛还能看到光亮,但精神上的疲倦让他总是想要睡一觉。 “好困。” 他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想要伸个懒腰。 可是突然看到了一个人,他不由的嘀咕道:“这鬼地方除了我,还有其他人?” 他正要上前,却突然感到自己腰间的玉佩发出热流,他低头望去,才发现姜老爷子给自己的麒麟玉佩外表竟然已经变成赤红色。 显然身上的灼热感就是由它发散而出,进而散到身体各处。 正当张垚奇怪麒麟玉佩的古怪变化,自己前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跟前。 “你干嘛?” 张垚抬起头,突然看到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皱着脸不满的说道:“你是谁啊?这么大人了还吓唬人玩,无不无聊。” “吓唬?” 对方听到张垚的话,也是忍不住莞尔。 “那却是本天师的不是了,我姜麟向你赔罪了。” 说着,自称姜麟的人就鞠躬,竟然真的给张垚行了个大礼。 张垚脸色古怪,并不是因为对方真的向他道歉,而是因为他听清楚了对方的自我介绍。 姜麟。 “那老家伙倒是预言的挺准。” 嘀咕归嘀咕,向来不信命的张垚这个时候对姜家老头也有点看不透了。离别之时,对方曾言,姜麟会找上他。 如今还真就灵验了! 除非眼前的姜麟是个假货。 可本能告诉他,眼前自称天师的人,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犹豫半晌,他还是决定按照姜老爷子说的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可正当他犹豫该要怎样开口的时候,姜麟像是看出来他的想法,微笑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需多言,我已知晓,将他要你转告的话说与我听便是。” 他将话一字不动,逐一转告给了眼前的姜麟。 姜麟听完,一双凤眼无动于衷,然后张垚看到对方抬手,对着他腰轻轻的勾了勾手指。 张垚恍然,将麒麟玉佩解下来递到了对方掌心上。 说来也怪,看起来感觉烫的不像话的麒麟玉,拿在手里不仅没有半点热度,反而像是一块寒冰。 姜麟拿过玉佩,转身就要离开。 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释什么。 他也的确不需要解释什么,毕竟以他的身份,无论是在江湖武林还是修行界,也没有什么人或者物有资格要他做出解释。就连叠山的神君,在他面前也不得不放低颜面相求。 “我能问个问题么?” 看到对方是真的打算离开,张垚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说道。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反复三次,姜麟转过头,面带微笑说道:“你可以问,我不保证一定会回答。” 他的手里正拿着那块麒麟玉佩,张垚视线正好对上,却发现早先通红的玉佩已经恢复了青玉色。 “不知尸毒可入脑,可有解除之法。” 张垚最关心的自然是侵入脑袋里的尸毒,虽然经过姜守信的金针渡排放了大半,但留下的一小半依旧会随时让他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 “尸毒么?” 姜麟闻言,开始打量起张垚。初时不以为意,到最后已然是眉头紧皱,他目中闪过异色说道:“你这脑袋之中的尸毒,好像并非来自普通僵尸?” 张垚思及义庄之中那头模样和凡僵迥异,并且在自己面前无声息杀死刘道长的僵尸,也觉得那决然不是普通僵尸。 他向对方描述了那头僵尸的模样。 “按照你的描述,应该是魃,不会有错。” “僵尸纵然诞生灵智成了魃,往往难改其本性,依旧酷爱阴尸气浓郁的地方。就如同苍蝇蛆虫之流,纵然成道也依旧招人厌恶。” 说了两句,姜麟突然脸色古怪起来。 他怀疑的看着眼前浑身没有半点灵力的人,诧异道:“你说你杀死了魃?” 张垚点点头。 “是的,若不是为了杀死它,我也不会尸毒入脑,般死不活。” 姜麟想了片刻,突然想到自己有些事情不方便出手,也许可以借助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如果眼前的人没撒谎,果真杀死了被自己封镇在聚阴阵下的那头魃,他也不是不能替对方解除尸毒。 “尸毒么。对我来说也不是不能祛除,不过如果我救了你的性命,你要是反过来害我,该怎么办?” 姜麟假装害怕,语气很是忐忑。 这一刻,张垚确定眼前这个所谓的天师绝对不是什么好性格的家伙! 因为他也曾向山神问过祛除尸毒的方法,对方的回答是确有方法,对方告诉了他一个人名。 正是姜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对方调戏引起的不平心绪,缓缓说道:“天师但可直言,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好,三件事情。” 姜麟面带微笑,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摇晃着手指说道。 张垚面色一滞,片刻后也就应允了。 因为事关自己的性命,所以根本不需要考虑。 “这三件事情的第一件事情嘛,叠山脚下有座道观,观中有一老道,老道名号正阳,有一弟子。我要你去做的第一件事就与这老道以及他的弟子有关,你且听我说来......” 张垚耳朵大张,听的分外仔细,生怕有所疏漏。 “懂?” 姜麟收起手中玉佩,望着张垚,眨了眨眼问道。 “有点懂了。” “有点?这可不像是能办成事的态度,我再给你个回答的机会。” “下不下的去手?” 张垚沉默片刻,然后答非所问道:“懂了。” “哦,懂了就好,毕竟命是自己的呢。” 姜麟说完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飘然离去。 至于尸毒,他虽然能够祛除,但是酬劳哪有先给的道理?更何况他看得很清楚,这件事是对方求他,而非他求对方。 ...... 张垚最终还是下山了。 因为在他的心里,上山纵然重要,但是他的命还是要排在前面的。毕竟姜老爷子给自己的抑制尸毒的特效药,已经被吃的没剩多少了。 而一旦到时候尸毒发作,他又没有止痛的药,他不觉得能挺过去。除非姜老爷子,突然出现在此处,再救他一次。 好在尸毒的发作虽然看起来没有规律,但姜老爷子的眼力还是挺准的。只要他按照对方说的,不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情绪不要剧烈变化不要大喜大悲,减少大脑的活动,尸毒发作的频率就能减轻。 嗯,防止被尸毒影响的最好方法,就是先变成一头不会思考没有情绪的僵尸。 这就是张垚对于姜老爷子的建议的想法。 叠山下有个村子,他进山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当时他并没在镇上过多停留。因为他的目标是将飞僵送到山顶去见山神,并且将五雷天师令交到山神手里。 张垚原本还有一张关于这个地方的大地图,不过现在却不见了,想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山里了。 不过那张地图他也看不懂,掉了就掉了吧,没什么影响。 这样想着,他走进了眼前的村子。 叠山脚下的村子叫作岭元村。 村里的确如天师姜麟所说,有一个道观,张垚很快就找到了。岭元村总共百十来人,地方小的很,也根本没有第二个道观,所以也不怪乎张垚很快就找到。 道观的名字是正阳道观,张垚抬头看着被岁月腐蚀,字迹已经不完整的的牌匾,上面依稀还能够看出‘正阳’两字,这一点也和姜麟说的一样。 张垚此刻还没下定决心,但不妨碍他踏入里面。 至少姜麟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挺认同的,命终归是自己的。 无论怎么样,他都要去试一试。 “尸毒,呵呵。” 想到脑袋里那绿不拉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让自己一命呜呼的玩意,心情不免多上几分沉重。 第23章 山脚下的道观 “施主,此处不接待香客的。” 一名头发短小的青年,心无旁骛的在清扫地上的枯叶。他看到张垚踏进道观,将笤帚放置到墙边,走到张垚身前,和颜悦色的劝说道。 张垚打量着院子,发现只有对方一人。 看起来对方的师傅,正阳道人似乎并不在此处。 想必眼前的青年,就是正阳道观的主人的弟子,阿力。而正阳道长就是姜麟要他杀的人,也是要求他办的第一件事。 就如同他将五雷天师令交予刘洪范,三件事中的第一件事也是杀人。 “咳咳,小道士,我也不是故意要进来的,只是我这条命只怕没几天好活了,死前还有一桩心愿未了,有事相求于正阳道长,可否通融让我和道长见一面?” 院子里虽然没有姜麟要他杀的人,但说不准这位正阳道长就在屋内。 至于杀不杀的了对方,他反倒没思考过。有的时候想太多并不是件好事情,就比如眼下,尸毒可不会放过他思考的每一个可以入侵的机会。 说着,他脚步脉动,不顾眼前青年阻拦,就要踏进内室。 正阳道观和山腰处道观结构十分相似。同样是四合院落,内有一个庭院以及一间屋舍。 张垚才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了。 他抬头看去。 看到了一张稚嫩青涩的脸,除了阿力这里没有别人,他不用想也知道只能是他。 “咳咳,小道长就真的不能通融下么?” 也的确就是阿力,张垚咬着牙,十分疼痛的说道。 痛疼,自然是因为尸毒不合时宜的再度爆发了。 不过这一次,虽然并不比前次猛烈,但是药的止疼效果却是大不如前,只剩下了之前的一半左右。 也无怪乎,姜老爷子当初江药交给他的时候,并不抱有希望。不过他也不怪对方没告诉自己药性会衰减这件事,自己当时要是知道了,想来只怕会更加绝望吧。 在关系到自己性命的情况下,他感觉撒谎都是在浪费心力。 “我是你师傅正阳子的朋友,这次是特意应他邀请前来赴约的,你可以进去问问。” 他看着阿力的目光不由的带上了几分阴沉。 虽然姜麟提到要杀的只有正阳道长一人,并不包括其他人,可此刻他确确实实的觉得只是阻拦自己的阿力也变得碍眼起来。 “施主,这里不接待香客!” 很快,阿力将信将疑的进去,出来却变成了羞恼的表情。 “你骗人。我师傅他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土子的同修,施主还是快些离开吧。” 阿力双手成一字,横拦在张垚面前,眼神中满是坚定,摆明了就是不让张垚进去。 三土子本来就是张垚瞎编的人,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就是三土子。只是他认得正阳子,可这名被姜麟指定要杀死的人,却根本不可能会认得张垚。 张垚眼神愈发阴沉。 手微微向后,不知觉间已然搭上了龙骠剑。 片刻后,意识到刚才举动的张垚,晃了晃自己脑袋。 “我这是怎么了,呵呵。明明原本还没下决定,怎么就被冲昏了头脑。” 张垚自言自语,一阵苦笑后就要转身离去。 阿力见到对方愿意离去,倒也没有抓住对方不放,反而松了一口气。 “施主愿意理解,是最好的。”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已经突至他双目之下!瞬间架在了他脖颈的位置。 “小道长说的没错,我理解你,那么也请你去带我见一见你师傅吧。” 只是原本打算拔出的龙骠剑,却被他换成了符剑。 符剑自带雷光,不断次啦释放的能量,让阿力如坐针毡根本不敢说话。 张垚也有分寸,如果是之前,也许他早已一剑斩了阿力。但如今清醒过来的他却不打算杀阿力。如果说杀正阳道长是为了谋己命,还能替自己找一个卑劣的借口,那么杀阿力他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就在阿面色犹疑,陷入两难之际。 道观唯一的屋舍内传来了声音。 “小徒性格憨直,不知变通,性命攸关,你就带着这位施主进来吧。” 阿力听到师傅的声音,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好似刚才要是他师傅不传话,他就算死在这里也不打算带张垚进去一样。 张垚见到阿力的变化也啧啧称奇,这世上还真有这般人么?竟然视自己性命于戒律之下。 不过好在对方还是把他领到了里面。 屋内只有一座神像,以及一个坐在蒲团上打坐冥想的老道士。老道头戴道簪,身穿藏蓝道袍。 张垚看到他,就知道他应该是自己要找的人不会跑。 正阳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杀错人,他还是问了一句:“正阳?” “贫道正阳子。” 老道睁开双目,对着张垚微微颔首。 张垚却发现对方那双眼睛格外古怪,好似并不是在看自己。那种眼神中蔑视生命的熟悉目光,让他很不爽。 突然,他瞥见了对方身后的神像,愣了一下。 因为那神像竟然和山腰处的山君神像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这里竟然有三尊神像。 “你也供奉叠山山神?” 张垚突然感觉事情也许没有姜麟所说的那么简单,眼前的正阳老道竟然和山腰处枯败道观所供奉的是同一座神像! 最关键的是,他仔细观看下发现三座神像似是而非,可仔细看去又好似没什么区别。 十分的违和! 姜麟和他所说的,是山脚下道观中的主人供奉邪神,意图以邪神取代山之正神。道观的之主,应该就是眼前的正阳子。可如今,知晓神像身份的张垚,怎么也无法把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山神和邪神联系起来。 “你可知山神名讳。” 张垚没有将剑收起,却提了个问题。 道人微笑不语,眼神中的蔑视更加旺盛,刺得张垚忍不住想一剑剐了对方脑袋。 可是不行。 因为他感觉姜麟并没有对他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出全部。原本只是怀疑,可是这个怀疑在看到这道观中,对方身后的三座神像后,疑惑更深。 尤其是当他催动体内彼岸花,用那异目去看神像之后,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测。因为在他异目之中,竟然只有一座神像! 肉眼所见的三座神像中左右两侧的神像并不存在! 可他睁眼再去看去,分明就是三座神像,一座不少! “小道长,那里有几座神像?” 张垚将阿力拉过来,问道。 阿力眼神迷茫,看向自己的师傅。 正阳子却是诡异一笑,对着阿力说道:“三土子?师叔问你话呢。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回答他。” 阿力的回答却让张垚愣住了。 因为对方的回答是两座。 拎起对方,确认没有戏耍自己后,他决定先不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感觉到头痛的征兆。 在想下去尸毒要控制不住了! 突然, “杀了我。” 张垚原本想要放过正阳道长,想把他带回去交给姜麟。 可对方的话让他愣住了。 “什么?” 他这辈子还没听到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去死吧!” 正阳道长语气平缓,正说着,却骤然暴起,双腿离开蒲团的瞬间,猛的加速朝张垚冲了过来。 一四肢也变成了毛茸茸兽掌和兽腿。 张垚符剑横立身前。 刺眼雷光在彼岸花催动下,将对方电了个不轻。 “你没事吧?” 张垚觉得姜麟也许没说错,有些事情他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其中门道。至少这老道精神分裂的模样,委实不像什么正常人,更不要说那突然生长出来不似人类的茂盛毛发。 他看向身后的小道士,缓缓说道:“小道长,你这师傅祭祀邪神,你可知晓。还不速速离去!” 这一吼声,他赫然用上了灵气。 当然,这灵气并非他自己的,他也修练不出来。 灵气的来源自然是附着在龙骠剑上,从山神祭器中吸取而来还没消耗光,残存下来的灵气。 第24章 邪祟 《礼记.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 不少地方都有留存祭祀神灵的风俗习惯。然而除去有名姓的神灵,更多的是淫祠邪伺中的邪神,邪,非正也。 张垚拔剑,再也没有犹豫。 他将剑对准老道心口,狠狠抛射出去。 符剑不负所望,插入了正阳老道的胸口。 一剑入命! 瞄准的正是心脏要害。 正起身朝着张垚突袭过来的正阳老道,受了这一下,速度不由一缓。 他胸口上插着半截符剑,像是没事人一样,两步并作一步,继续朝着张垚走过来。 雷光在他胸口闪烁不息。 可这雷光却只闪烁了几个呼吸,就彻底熄火了。 张垚看着光芒黯淡下来的符剑,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离谱。” 正要拔出龙骠剑,想抓紧给对方来一下狠的。只可惜,正阳老道已经冲至身前。 他的手才摸上剑,就被对方死死的握住了手肘。 “该我了!” 正阳老道嘴巴大张,瞪着一双漆黑眼睛,喑哑的说道。 张垚甚至从对方嘴里闻到了臭味,如同阴暗水沟一般的腐臭气味,让他鼻子不受控制的向上拱动。 顺着嘴巴突出的黑色气流,只是片刻,就钻到了张垚的鼻孔处。 他死死的捂住嘴鼻。 正阳老道表情诡异,一下一下的阴森发出笑声。 突然,张垚瞳孔猛缩,捂住鼻子的手松开了。 因为,正阳道长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时将胸口的剑拔出,然后反手就捅进了张垚的的胸口。 胸口的剧痛,让张垚一时间难以在控制手。 这也让那口‘黑气’有了入侵的机会。 “死吧!”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低语。 吟! 然后就是剑鸣! 身后的龙骠剑,在没有他控制的情况,自己飞了出来。 然后刷的一下,飞至他身前。 “呵呵,仙剑,有趣,这次就暂且放过你。” 蕴藏着邪神意念的黑色气流,见到横亘在自己脖颈前的飞剑,知道自己如果不离开,那么就没有机会离开了。虽然祂占据了这具肉身,可在与身体融合后,被仙剑一同斩了,对它来说伤害反而更严重。 甚至再也没有鸠占鹊巢的机会。 所以,它果断放弃了这具到手的新身体,至于之前的正阳老道,早在它离开肉身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意识。 张垚清醒过来,看到眼前一动不动,握着符剑抓着自己手肘的正阳老道,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死了?” 从对方的手上,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力度。他轻轻一踢,果然对方应声倒下。 “艹!” 张垚突然叫骂。 因为插在他胸口的剑也随着对方倒下的惯性,被突然拔了出来。 张垚扭头看向身旁的小道士。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对方。 虽然他刚才被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气迷了心智,但是后来他还是看清楚那东西从自己嘴里出去后,可是直接钻进了这个青年嘴里。 对方看起来年纪并不像正阳老道那么大,看对方脸的样子,他估摸着也就比自己小上几岁。 想着想着,头开始痛了起来。 他马上很配合的,不再去想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后,将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力扛在肩上,离开了道观。 正阳老道死的相当意外,甚至算不上他动的手。姜麟让他过来杀对方,如今的情况,那位天师到底是否有预料到? 他不去多想。 至于这座道观内的三座诡异神像,他也不想去多想。 虽然他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有的时候知道太多,并非是一件好事。 身上除开心脏被捅了一剑外,其余地方倒是没有受伤,好在,彼岸花带来的再生能力,对于这种锐器刺伤,恢复的反倒比较快。就算是心脏受创,也能够恢复。虽然他的心脏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上变异。 十几分钟后,除了手和衣服上有血迹外,他已经恢复如初。 当然,脑子里的尸毒除外。 张垚扛着阿力,悄悄摸摸的出了道观。 “好险!” 直到彻底离开了镇子的范畴,他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刚出来那会,他差点被镇上的人给看见,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怕引起镇上村民误会,他又急忙扛着阿力钻回道观,还好这间道观也确实如小道士说的那样,并不接待香客。之所以确认小道士说的是真的,是因为他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人上门来过。也正是趁着天黑,他才能轻易扛着阿力离开。 “看来,你完成的不错?” 突然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吓张垚一跳。 因为这是姜麟和他约定好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叠山。 没错,他扛着阿力进来了。 “按照你说的要求,他师傅已经死了。” 姜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昏迷的青年。 “你是不是应该先交付一部分报酬,三件事,我完成了其一。那么,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先要求你祛除部分的尸毒,我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 “过不过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样吧,如果你能做到第二件事,那么我帮你祛除一半尸毒。” 姜麟起身说道。 对方刚才弯下身,不知对阿力做了什么,可是张垚没有看清楚。当然就算看清楚了,眼下的情况他也关心不到。 “一半?” 张垚皱眉。 “够了,祛除这一半,剩下的基本上不会再对你有大的影响。” 说着,姜麟已经抱起了地上的阿力。 过去了,将近半天,竟然还没有醒过来? 张垚不禁疑惑。 只是看着眼前天师的笑容,疑惑被火气取代了,他是真想给对方脸上来一拳。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希望你真的能够祛除尸毒,可别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姜麟抱着人,回过身,笑着说的道:“你猜对了,我还真是骗你的,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张垚握紧了拳头。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 “什么欠?” 姜麟面露疑惑。 “没什么,第二件事情,你可以说了。” 第25章 杀鬼蛾 “不念自以邪神类,并肩天中大世尊。” “什么?” 对方说了一句让他没头没脑的话,也无怪乎他一脸迷惑。 “记住这句话。这件事情或许超出了你的能力,兴许会死。到时候,如果你遇到不能解决的,就喊出这句话。” 这算什么,关心么? 张垚看向姜麟的目光更加疑惑了。 “别死了,我还是挺看好你的。” 说笑间,姜麟带着阿力离开了。 至于对方要他去做的第二件事情,早在方才就已经告知他了。张垚抬头看向山顶,目光坚定,朝着上面走去。 他的目标就在上面。 叠山山顶,姜麟扛着一直昏迷不醒的阿力,一路来到了山顶。他将阿力放置在地面上,然后右手结印,开始呼唤山神。 “叠山君可在,人我已经带来。” 没一会,空气中传来了回答的声音。 “有劳天师。” 随着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风,山风轻轻的吹着,这风正代表着山神。山神虚形从风中显现,正是张垚之前见到的中年人模样。 姜麟对着山神虚形微微躬身,然后说道:“此人我就交予山君了,毕竟他体内窜升的邪气与您关系密切,我也不方便插手。至于其他的,就等您解决隐患之后再做考虑,如何?” 山神虚影闻言,轻叹一声。虽然贵为山神,可却也被桎梏在这叠山之中,然而就算如此,依旧有不少生灵觊觎这神位。他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青年,神色复杂。 不过这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然后就转头看向姜麟说道:“虽然麻烦天师了,但是一事不烦二主,那位你也见过了,你觉得如何。” 姜麟想到张垚,面带微笑的说道:“知人知面却未必知心,待人接物和看人这方面实非我长处。” “这.......” 山神闻言,面色露出犹豫。 “山神勿虑,你大可放心闭关,解决修为上的问题。有我在,就算的确有问题,想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虽然仍旧担忧,可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相信姜麟这一条路可走了。他面色露出艰难,说道:“我若成功出关,必厚谢天师。我若失败,那不知名的邪神想来已成功鸠占鹊巢,到时候请天师勿要顾惜情分。” “放心,到时候,我会动手的。” 姜麟神情沉重的说道。 “既如此,那么这叠山就暂时交付给天师了。” 就这样,山神带着昏迷的青年,消失在了山顶。 姜麟摇摇头,对着山神发出衷心祝福,虽然他心里对叠山君并不抱多大希望。因为那不知名的邪祟之神已然入侵到了山神的核心,就连真灵和神胎塑像也已经被污染。 就连他也只能想到替对方延命之法,但这只是治标之法,只要邪祟来源一日没有清楚,那叠山君就一日不得安生。 “希望你能成功吧。” 他不再去想叠山君的事情。 姜麟拿出了身上的麒麟玉。 看玉佩的模样,正是张垚从姜家现任族长姜守信那带来的那块。他抚摸着手里的麒麟信物,神色复杂,发出一声长叹。 “这叫我如何抉择,守信?呵呵,你倒是守信,可将我置于何地呢。” 手里麒麟玉佩,被他拿在手中,微微有红光闪烁。 这是有能量注入的表现。 随着姜麟不断往里面注入能量,麒麟玉佩表面青玉色渐渐的被红光取代。就在红光达到极盛之时,光芒戛然而止。 “你想让姜家不问鬼神,可我呢。” 姜麟眼角的眼泪不知觉间溢出了眼眶,最终还是停止了注入灵力。而麒麟玉佩只差一丝就可以被激活。可就是那么一丝,姜麟想到往事,终究还是做出和姜守信意愿相反的选择。 山腰处,张垚再次来到了荒芜的道观面前。 当然,这一次他的目标并不是这里,他只是路过而已。 姜麟所说的第二件事情,依旧是杀,不过并非杀人而是杀鬼。叠山之中的山精鬼怪,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而姜麟要他杀的正是一种他之前碰到过的的妖鬼! 在对方说出要求后,他也没想到之前他遇到的那种诡异蛾子竟然是鬼。在他想来,妖精鬼怪是四种生灵。其中鬼既然不可见,应该就是类似魂体一半般的虚形,却没想到那长得像扑棱蛾子变种一样的,竟然也是一种鬼物。 红翼鬼脸天蛾! 这就是它们的名字。 按照姜麟所说,这群能被肉眼看见的鬼蛾,反而没有危险。最危险的就是它们的‘母’,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红翼鬼脸天蛾,这些在山中随意飘荡的,不过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幻化的幻象。 姜麟要他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杀红翼鬼脸天蛾! 至于地方,姜麟已经告诉他了,就在山腰处道观上面不远处的一个洞窟里。 洞窟昏暗的不像话,如同吞噬光线的黑洞,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终究不像黑洞那般恐怖,偶有光线还能射入此处。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双眼的独特视觉,所以在这个洞里,他还是能看清东西。 当然,洞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了。 只有一条路,直直的指向深处。 “红翼鬼蛾生性避光,一直朝前走,你就会遇到它。它一身能力都在它的身体表面纹路之上,要杀它,你不能盯着那些猩红的纹路看。不然你会丧失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姜麟的话在他脑内闪过。 滴答,滴答,滴答。 突然像是水滴落的声音,让张垚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双黑红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已经发现自己了。而方才自己听到的水滴声,则是对方口水的声音! “不是说没有形体,怎么还会流口水?” 张垚实在搞不懂。 不过上方的大蛾子已经向下扑杀,冲到了他的头顶,他只好拔剑迎战。 龙骠剑上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就涌上心头。 右手握剑,他突然感觉手中的剑像活了一样! 没来由的他想到了山神的那番话,福至心灵,他心中默念:“大。” 而龙骠剑也果然应声变大成了原来两到三倍。只是,剑中的龙气却也消耗了三成左右。 张垚双手握着变重了不少的剑,对着冲过来的鬼蛾劈砍而下。 “中了?” 他确实看到对方被自己的剑砍到了腹部,然后碎裂消失不见。 “这就死了?” 张垚双眼发出金红色,不断扫视四周。可是除开地上有一滩属于鬼蛾的血液外,四周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就在张垚放松警惕的瞬间。 手中龙骠仙剑,发出激烈的嗡鸣声,一时间他双手竟然感觉握持不住。 第26章 不死蛾 一双巨大圆瞳。 黑红的瞳孔,配合和瞳孔一样颜色身体纹路。 张垚很自然的想到了血。 “血?” 想法一闪而过,他突然感觉眼皮像石头一样沉重。他想起了姜麟的告诫,只可惜太迟了。 鬼蛾恶狠狠的看着张垚。 它身体上的漆黑纹路在深红皮肤下显得格外靓眼,张垚想不去看,可是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他双眼通红。这是不同于体内花脉作用下的猩红色,理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存在了。 手中利剑对着近在咫尺的红翼鬼脸天蛾扬起。 狂啸声,刺痛声,不绝于耳。 龙骠剑再度刺入了鬼蛾的身体。 它再度化作了地上的一滩血迹。 然而没过多久,地面上的血液不断凝聚,重新又变成鬼蛾。翼翅翻飞,如果张垚还有神智,就能看到这鬼蛾的体量比之前要小上了一号。如果说之前的鬼蛾有张垚半个人左右大小,如今却只有他胸膛左右的大小了,变小的同时,数量却也变多了。 整整两只! 它们一左一右,露出尖牙,朝着张垚冲过来! 张垚一剑捅入其中一只,可是却根本来不及抵挡另外一只,左手径直就被对方咬下。虽然没了思考的能力,但是痛觉还在,张垚一脚踢开右手剑上的鬼蛾。面色痛疼的朝着左边的捅去。 一剑,鬼蛾再度被轻松杀死。 可是地面上的血迹却也因此变多....... 紧接着,血液再度聚集,形成了新的鬼蛾,这一次,却是四只。四只鬼蛾身上的黑红纹路,随着数量的增多,显得愈发耀眼。张垚的眼睛也因此,变得愈发猩红。 “死!” 他咬牙切齿,感受到他怒火的龙骠剑,尺寸再度变大。 他双手握紧一人高的巨剑。 对着其中一只重新形成的鬼蛾劈了过去。四只红翼鬼脸天蛾,圆瞳露出冷色,看着张垚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踏啦,踏啦...... 脚步声逐渐逼近。 姜麟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到现场,一方面是实在不放心,另一方面他也是得知了那头飞僵是张垚带来的后,心中也有惊讶。与此同时,一同踏入这个漆黑洞穴的,不仅他一人,还有那头被张垚安置在山腰处的飞僵。 飞僵亦步亦趋的跟着姜麟。 姜麟将手中的火把朝前伸,这才勉强照亮前路。 “这地方,真是求我来我都不懂来。” 虽然嫌弃,但他脚还是十分诚恳的往前走着。 ....... 虽然有彼岸花的再生加持,可是回复的速度如今却已经比不过受伤消耗的速度了。回复伤口所消耗的精力、和体力,却是无法恢复的。 刚开始,他还能无视眼前鬼蛾的啃咬,因为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吃痛罢了。 可如今眼前密密麻麻,一眼看去,至少有上百只的鬼蛾! 虽然他们体积大不如前,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体积甚至更小,可因为变小它们口器也因此变得更加锋利! 就像针一样。 龙骠剑已经变成了原先的大小,张垚的手紧紧的握着。可就算如此,他的体力消耗也很严重。 好在随着每一只鬼蛾体积的变小,它们身体上的纹路带来的影响有所减弱。因为他的眼睛不在能够看到大片的纹路,他的理智有所恢复。可就算恢复了理智,对于眼前的困局,他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玩意是杀不死的嘛?” 他已经不知道捅死了多少只,可是一转眼,被他捅死的又会重新转好成新的鬼蛾。不仅如此,而且数量还会加倍,简直无解。 就在他思索破局方法的时候,又是地面上形成的鬼蛾,并入蛾群朝着张垚冲锋而来!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张垚也是被这群杀不死的蛾子恶心坏了,他咬牙拔剑再度劈砍上去。 “我就不信,你们真的会死!” 他想到自己的再生能力需要消耗体力,眼前这难缠的‘不死’蛾群,他不信对方没有缺点! “小。” 手中龙骠剑应声缩小,变成了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原本的长剑此刻如同一把短刀。剑中也龙气再度锐减,只剩下最后的一分。短小的好处就是轻便了许多,张垚挥舞起来不需要顾及。当然对付数量密密麻麻且‘不死’的鬼蛾,反倒是轻便的剑更加好用。 反正都杀不死!这也是他想出来不是办法的办法,拖,能拖多久就多久。 叮当。 短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张垚跪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喘气声,只可惜他这呼吸并没有给他带来额外的体能。他终究还是没有耗过对方。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干涸了一样,不管体内的花脉如何催促,细胞也都在压榨不出一丝一毫的能量。 寄! 他手颤抖的抓起龙骠短剑,只可惜还没等他握住,远处代表蛾群的‘黑红光团’就分出一部分朝他再度冲刺了过来。如果是之前,他还能站起来抵抗,可如今他的体能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考和反应了。 虽然想反抗,可是速度却异常缓慢。 短剑再度落地。 “真是狼狈啊。” 微亮的火光照亮了洞窟。 张垚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他知道是姜麟,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开口。他想到之前对方说自己会很危险,也的确是如此。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咬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彻底被蛾群咬死。 “谁叫我这人有善心呢。” 说着,姜麟从怀中取出了那块仅差一丝就会被激活的麒麟玉佩。 “你带来的东西,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答应姜守信的要求。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死,至于另外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垚打断。 “二。” 姜麟听到声音,沉默半晌,然后发出大笑声。“这就是你先选的人?姜守信,哈哈哈呵。” 红黑色的光团看似悬浮在半空,实则是无数细小到只有拇指粗细的翼翅一直在扑腾,这才维持着它们聚合在一起。 蛾群数百道目光被姜麟的大笑声吸引。它们不在注意精疲力竭的张垚,在它们看来地上的人和死人没什两样,迟早血流而死。反倒是气息强劲的姜麟更让它们感觉到危险。 “还记得来之前我和你说的咒词么......” 玉佩被姜麟甩到到了张垚膝盖前。 张垚喘着粗气,伸手想将玉佩拿到手里,可是蛾群已蜂拥而至。 对方的话还在继续。 “不念自以邪神类,并肩天中大世尊。”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地上的麒麟玉佩火芒乍现。 地上,空中。 火舌如同匹练,铺天盖地。焰火燃烧,升腾弥漫了一整个阴暗的洞穴。 第27章 火兽玉 温暖,炽热,这就是张垚的感觉。谁能想到,照彻洞穴的火焰,全都出自于这不起眼的玉佩。虽然是火焰,但张垚却没有感到被烫伤。不仅如此,反而身上的伤口竟然在缓缓的愈合。 “将它们处理完,然后来山顶找我,还有最后一件事。玉佩的激发方法,就是那一句咒词。”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火把了,所以姜麟随手丢掉了手上的火把。 因为洞穴到处都是焰火的光芒。 “不念自以......” 随着咒词被缓缓道出。 张垚也知道了手心里玉佩的真正名字。 火兽玉。 一只玉佩外外貌放大了百倍的四足兽,从玉佩中走了出来。张垚看着火兽虚影渐渐凝视,直至变成真正的实体。玉佩释放出的火焰温和,但却并不具备杀伤能力。因为‘火焰’只是看起来像是火焰,实质上是火灵力。 火焰灵力在经历了初时的温和后,开始变得躁动,尤其是当火兽出现后,愈发躁动。好在,作为玉佩的拥有者,张垚可以免受火焰的伤害。 嗡!嗡!嗡! 空中的蛾群经受不住火焰的燃烧,开始维持不住形体。 一只,两只,三只....... 化作血雨一滴滴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血液,正想要重新汇聚成为新的鬼蛾,可紧接着就是一道火舌,从火兽的脚下突袭而出。火焰遇上鬼蛾血液,发出劈里啪啦爆鸣声。随着血液不断被燃烧。还存活着的鬼蛾发出凄鸣。 蛾群不甘心的朝着张垚飞扑过来,可是还没等近身,就被巨大的火团包裹。 “唳!” 鬼蛾的死亡余音,缓缓散去。 随着最后一滴血液被燃烧殆尽。至此,红翼鬼脸天蛾彻底死亡,世上再无这只鬼蛾存留的半点痕迹。火兽也散去身形,重新化作灵力,弥留在洞穴内。 “结束了。” 然而,对于张垚来说,他并不具备吸收灵力的能力,所以灵力只能作消耗,却不能真正提升他的修为。 “可惜。”张垚神情复杂,发出一声长叹。在他看来会消散的一时外力,终究不如自身修为提升来的可靠。可惜他体内盘根的彼岸花,注定了他此生无法再吸纳灵气,因为彼岸花是绝灵食灵特性。 正当他要离开,却发现地面上堆满了累累骸骨,头骨、颧骨以及各种骨棒。 他面色刷的一下就变白了,因为地上的数十具尽数是人的骨头,倘若姜麟没有带着火兽玉出现在这里,他很可能成为地上骨头堆的一员。 显然,这头鬼蛾吃了不少的人。死有余辜! 虽然如此,但想来心中还是后怕不已,因为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握着火兽玉要离开。可是刚走出洞穴,他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飞僵尸,以及对方看向自己腰间龙骠短剑的神情。飞僵尸表情怪异,没等张垚询问。 它先开口,僵硬的说道:“仙剑,你的,令牌,我的。” 张垚看到它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看着飞僵尸的表情,不知为何,他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强硬。犹豫片刻,他还是取出了藏在怀里的令牌,朝对方丢了过去。 “我,在山顶,等你来。”飞僵拿着五雷法令,不再多言,直直朝着山顶飞去。 “山顶,到底会有什么等着我?”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山顶见分晓?虽然到现在他并不清楚眼前事情之间关联,但到如今他也没得选择了。 脑袋里尸毒威胁,像索命的恶灵,只要尸毒还在,要想活命他只有去山顶。只有完成姜麟要求的第三件事情,他才有一线生机。 山顶,人影错落。 “失败了。” 姜麟听到山神的话后,没有意外,因为这是他预料中的结果。 山神将阿力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天师说道:“他,就还给天师了。虽然我未能唤醒真灵,但好在还是祛除了他体内的邪灵,以后就请天师教导他上正途吧,以免再次跟了正阳子那般的左道之人。” “妥。”姜麟欣然应允。 交代完一切后,山神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纵然千年,可是想到会死,还是不舍得啊。” 山神虚形的中年人,表情惆怅。 姜麟闻言,摇头,说道:“山君此言差已,生命精彩不以长度论,如果像傀儡一样可笑的活着,只怕山君也不认可这样的生命吧。” “所以,就有劳姜天师动手了。” 姜麟十指上下舞动,显然是在进行某种结印仪式。他口中念念有词,最终手停在了胸前,咒词应声而出。 “不念自以邪神类,并肩天中大世尊。” 山顶火光闪耀,仿佛火雨漫顶。 这一晚,叠山脚下的大舍村村民再也无法保持宁静。因为他们发现山上突然像是起了山火一般,要知道叠山可是从没起过山火的,他们猜测多半是山神出现了问题。他们去道观,想找正阳道长求个解释,可最后不得而终,只发现了一具正阳道长的尸身。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就像是早就死了一般,村民找遍全村也没找到,老道平日里那个总是傻笑的弟子。 等到山神虚形消散。 一直沉默不言的阿力却是哭了,哭的梨花带雨,如丧考妣。 姜麟上前,拍拍对方肩膀,轻轻说道:“昨日种种,皆为凡尘过往,以后你就叫长明吧,这个希望你赤心长明。至于山君之死,你若想替他报仇,那就好生修行吧。” 阿力,或者说长明,闻言表情更加沉痛。 至于杀死叠山的的凶手是谁,虽然对方没说,可他却知晓。 邪神! ...... 等张垚踏上山顶,所有的目光转向了他,被四人一僵看着,他莫名觉着有点尴尬。 “来了。” 张垚听到姜麟的声音,下意识的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发现全是熟悉的人。 当他看到阿力的时候,脸色羞愧,然后不满的看向姜。 那表情似乎再说你在搞什么! 要知道对方师傅也算是被他用剑捅死的,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阿力,心里犯起了嘀咕。可是阿力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并不理会他。 张垚还看到了飞僵,对方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就站在姜麟身后。他还看到了黄石,从山魈手下救出自己的似人妖怪。 他还看到了刘洪范。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局?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被被设计了,他脸色难看无比。任谁被人设计,都不会有好脸色。更不用说眼前的刘洪范和姜麟的关系好像并不那么简单。而一想到自己的救命之法还掌握在对方手里,这种憋屈和不爽感就越发浓厚。 “见过师兄。” 刘洪范恭敬的朝着姜麟躬身行礼。 果然是认识的! “还是师兄弟!”张垚嘀咕。 刘洪范笑着来到张垚面前,躬身说道:“有劳施主将飞僵以及令牌带到叠山了。” “可别,到现在我还没搞懂呢,可别就这样谢我。” 张垚可不敢受这礼,他还心心念念的想要对方师兄手里祛除尸毒的方法呢。刘洪范是个人精,一看他表情,就猜到几分想法。 “师兄,既然接下来的事情你我不方便出手,那么一事不烦二主,你要不先将他的尸毒祛除干净吧。” 刘洪范回过头,对着姜麟说道。 姜麟先是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长明,一并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走到张垚近前。 “你过来。” 他对着张垚勾了勾手指。想到刘洪范说的,犹豫片刻张垚还是走了过去,然后把脑袋凑了上去。 “玉呢。” “在。” 张垚将玉取出。 “把它贴在额角。” 张垚按照吩咐将火兽玉的一面放在了脑袋上。只见原本青玉色的火兽玉,颜色竟然变得更深了! ....... 半刻钟后。 火兽玉墨绿非凡,像是碧绿的玛瑙。 姜麟看着呆滞的张垚,将他手上的碧玉抢了过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姜麟再次开口说道:“你,也过来。” 还未等他说话,一道黑色身影来到了两人身侧,正是那头飞僵尸!火兽玉飞向飞僵所在位置,却是姜麟转手丢了出去。 飞僵尸神色僵硬,也不知是真的僵硬,还是只有这一副表情。见到墨绿色的玉,它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张开嘴,将火兽玉吞入其中。 “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目睹变局的张垚,才有空发出疑惑。 “等吧,它既然选择了不想在当僵尸,那么出于众生平等,也合该给它一个蜕变的机会。至于是成功蜕变成为新的魃,还是死后烟消云散,终究都是它的抉择。” 姜麟负手而立。 “正好,师弟你也和他解释下事情原委。以及和他说一下接下来要他做的最后一件事请,免得赶尸王唐龙嘲笑我龙虎山之人,做事情的手段。这样倒也不算浪费了他馈赠的祖传仙剑。” 说到最后,姜麟看向张垚腰间的龙骠短剑神色复杂。那可是世间有名的仙剑,虽然在如今万法灭群的世道,威能缩减的只有千百之一。但就是如此,却也是难得的凌厉剑器,哪怕他是龙虎山天师也有些眼热。 只可惜,这把剑是唐龙给眼前小子,无论于情于理还是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也不好抢夺。 第28章 劫 仙魔鬼神妖,到底是什么,没人说的清楚,因为寻常的人多半遇不到其中哪怕一种。但是它们的确在这世间存在过,也曾留下过许多痕迹。 比如现在的长明,曾经的阿力。就是叠山山神的一点真灵转世。 而山神就是百里叠山的一块山石成道,至于是否为真神却不为人知。 人死后尸体受到阴气滋养,如果这种时候正巧碰到地磁元气刺激,那么尸体很大概率会变成‘僵尸’,这是最低等的尸。而不论是飞僵还是游僵,不历经雷劫就无法成就真灵,不形成真灵,就一日无智。可以说是成也阴气,败也阴气,正是尸身上无处不在的阴气,能够让尸体重新回复运动,却也锁死了飞僵再进一步变成魃。 历来,没有人知道魃是如何突破阴气封锁形成灵智的,可是唐龙却做到了。或许是祖传是干这一行的,熟练的经验让他发现了前面几代魃的共同特点。也或许只是巧合才发现,谁有说得准呢。 飞僵想要突破阴气形成真灵的关键,就在于姜家宝库中的五雷法令。 以及方才被他吞下的火兽玉。 而这两者都与姜麟脱不了关系。五雷法令,还有个另外的名字,天师令或者天师雷令。这块令牌据传是龙虎山创派祖师流传下来的唯一真物。当然,在万法灭却的现在,就算其中还蕴含不少灵力,可是法却是极难在被释放出来了。 姜麟,是龙虎山当代天师。至于姜家内库中为什么会有这块令牌,自然是他亲手放进去。除开他想要的人能拿到,其他人不可能碰到这块令牌。而飞僵也果不其然,感应到了天师雷令上的破晦雷光,出于本能找上了姜家。 而姜麟就是姜家人。 姜家外义庄处是一处养尸之地,他一直都知道。 唐龙,他也认识。两人的是非恩怨一时间还说不清楚,不过好在这一次唐龙没有选择和他对着干。可就算如此,事情按照他计划的进行,还是出现了意外。其中之一就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弟竟然会遭到蒋金刚一伙人。 散魂铁手的金刚威名,就算是他也偶有耳闻。当刘洪范朝自己传信,他看到信上内容就知道事情有变。果不其然,义庄中本该安安静静躺在地下深处的‘魃’竟然发生了惊变。 至于另外一个意外,他没料到的是,唐龙四个徒弟死的,最后只剩下了陈风一人。这个代价沉重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正是从陈凤口中,他才了解到和自己师弟刘洪范交易的张垚的另一面,也是他师弟并不知道的一面。 那就是张垚的身上竟然有尸气,可他又偏是个活人。 这诡异的冲突,让他很自然的想到了尸类成道的魃。只有传说中来历神秘的魃才能既看起来像活人,偏又是死人。 而他的计划又偏偏需要一头魃! 可义庄下的那头魃的灵智却早已经消散,比起他选中的被五雷令牌磨合的差不多的飞僵,虽然要强,可却少的有限。为了他要做的事情,他只好舍弃这个不甚满意的现成品,试图重新培养一个满意的魃。 可想到张垚的怪异,他却犹豫了。一个荒诞却感觉可行的想法,虽从他脑袋中一闪即逝,可还是被他抓住了。 ‘要不换他试试?’ 这也是为何他让刘洪范从张垚受手上,要回来天师雷令的原因,因为这是个试探。如果对方真的是魃,那么不应该将令牌交出去,可是对方的举动再一次让他意外了。 虽然对方提了三个要求,可是他却没有贪恋令牌中的灵气,这就不由得让姜麟怀疑起来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为了最终能够接近邪神,他还是决定多上一份保险。 姜麟看着师弟苦口婆心的和张垚诉说原委,目光很自然移到对方腰间短剑上,心思却是飘远,“想不通啊,唐龙这老家伙连这把祖传宝剑都给了你,意思是让我选你吗?” 而此刻吞下火兽玉的飞僵,浑身竟然开始发出火红的光芒。熟悉的焰火让张垚停下了倾听,不自觉的将目光移了过去。 刘洪范见状,适时说道:“该讲的,也尽数说了,剩下的就是看你做不做,以及能不能做成了。我假死欺你,害你尸毒入脑入髓,是我之大过。若你答应去替我师兄做这事情,我愿意事后陪你一条性命。” “出家人不都该是重视性命,这般轻视性命如何修得的道?何况还是自己的命。” 虽然了解了对方的苦衷,可是一想到自己若是没有姜老爷子救治,他早就已经两眼一闭死的不能再死。 想到姜老爷子,他不想再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和对方继续,转而说道:“姜老爷子,和姜守信是什么关系?都是姓姜,这位姜天师看面貌,该不会是姜老爷的私生子吧?” 刘洪范闻言,脸色古怪起来。 “我,该不会是猜对了吧,真是父子关系?”张垚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猜对了,却不完全对。” 刘洪范叹气说道。 “是父子关系,不过父子的关系得调调个,姜守信是我师兄的儿子。也本该是我的师侄,是我没有缘分了。” 张垚沉默了。 “呃,和哈。”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焰火在地面上弥漫,却是温和的不像话,山风吹拂下,像是花朵一样在舞动。 黄石走到了姜麟身边。 姜麟看也没看对方,直接说道:“我知你想问什么,山神它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黄石神色平静的说道。 姜麟的诧异只是维持了片刻,下一个瞬间旋即恢复如常,“哦,那你想问什么?” “他,我想带回去。” 姜麟看着黄石指向长明,他笑了。虽然笑得很轻,可是黄石却不敢忽视眼前人的笑容。龙虎山虽然随着万法灭却,大不如前,可不代表眼前没代只有一人的天师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虽然他是山神真灵转世,但是他现在是长明,既然我认了这个弟子,那么他此后就是我龙虎山的人。” 姜麟的语气明明和黄石一样平淡,可听起来其中却多了几分别意,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和霸道。 “前代山神已死,这诺大叠山百千得到生灵该如何?我纵然有斗战能力,却不善管理他人。” 黄石叹气说道。 “事后再说吧,若我那事不成,你这个担忧也就无需考虑。” 黄石闻言沉默,不再多言,因为听出来对方话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若是失败,那么无论是叠山有数生灵,还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全都会死。 所以, 会成功么? 他转头,目光在张垚和飞僵尸之间来回打量。虽然已经死去的叠山神君没有和他交代过详细细节,可他毕竟大致知晓姜麟的计划,知道关键就在眼前的飞僵和张垚其中之一的身上。 飞僵吞下火兽玉后发生的剧烈变化,一直在发生,仍旧没有停下。 在场众人全都聚焦在这头飞僵身上,就连张垚也很想知道它究竟能不能褪去阴气,成为一头魃。 按照刘洪范交代的,火兽玉中的火灵气洗练全身只是第一步,相对于最后历经雷劫所褪去的阴气不过一毛。可是比起温和的火兽玉,经历雷劫的下场,非生即死。 火兽玉中还有一样东西,对于飞僵来说很关键,那就是尸毒。 来自于一头已经成魃的尸毒,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补充。只是当张垚从拉轰饭口中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充当尸毒运载容器的工具人的时候,他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他也问过对方,姜老爷子替自己渡穴取出的尸毒为什么不用的时候,对方的解释是,尸毒唯有活人可以‘运载’。 尸的尸毒,对于尸来说,非是毒而是血。 姜麟看着火焰在飞僵身上渐渐熄灭,他知道事到临头,已经由不得他退缩了,这一切的一切关乎的并不只是他一人的性命。 他深呼吸一口气,食指伸进了嘴巴,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下。 血从指尖淌出,滴答滴答落地。 姜麟左手结印,口中念叨咒词。 听起来玄妙却又像是普通的音律,从他嘴巴发出。 “二气相合,精血为胎, 阴阳生化,灵肉分离。 台塑黄芽,气满十一, 二气盈满,生灭复转。” 虽然非是龙虎山的咒词,但这一道却是最适合此刻的场景,姜麟也就毫不犹豫的拿来用了。反正咒词虽不是龙虎山的,可是这咒词创始人却是他的一位好友,这咒词催发的咒术效果他是亲身试过的,义庄下的大片行尸就是如此炮制出来的。 只是这道咒词虽好,可却颇为耗费精血。对于修行人来说,精血的损耗是很伤身体的。 随着精血不断滴落,天地中仿佛有个无名意志听到了姜麟的咒词。 滴答滴答。 飞僵抬头望天。 张垚发现不知觉间,山顶已经开始下起了雨。 他伸手摸脸,却发现这雨似乎不同于往日的雨,雨落在身上,他竟然感到了刺痛和灼热。 “风火雷三劫。赤金雷雨落下,看来是赤金雷劫。” 这时候张垚才发现落下的雨竟然不是透明之色,而是带上了些许金红色。 赤金雷劫? 虽然疑惑,可是他也知晓眼下不是问话好时机。 飞僵在渡劫,它才是这雷劫的主要目标。不同于雷雨落到他人身上的轻微灼热,落到飞僵身上,发出的却是霹雳的爆鸣声。 似乎和它身上的阴气根本无法兼容,势要分出个生死! 第29章 赤金劫雷 地火和天雷甫一接触,呈现出交融势态。 赤金雷劫,颜色如它名字所呈现,是赤金之色。代表着不同力量的两股迥异红色,在飞僵周身交融瞬间,发出卡兹卡兹响动。 仔细看去,是这头飞僵的头骨竟然承受不住赤金劫雷,开始碎裂! 经过阴气强化的坚硬头骨,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裂痕。就在裂痕出现下一刻,火焰灵气和雷劫相互交融,疯狂朝缝隙里不断涌入。 嗬嗬!嗬嗬!嗬嗬! 飞僵面色痛楚,一副獠牙嘎吱作响,最嘴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声。此刻它的身体,如同铁匠手里不断在捶打的毛料,劫雷就是锻打的铁锤。每有一阵复合的‘雷火’进入它颅骨内,它痛楚变加倍,面色也愈发狰狞。 与此同时,它体内的阴气也在和雷火的对抗中被飞速的消耗。 能否渡过这赤金雷劫,全看这阴气和雷火之气的平衡。如果阴气全无,虽然渡劫成功,可若是残留的赤金雷过多,反而会阻碍它形成属于自己真灵。继而无法成为魃,甚至更有可能被劫雷直接磨灭。 如果阴气还有剩余,那么直接就代表渡劫失败。因为只要还有一丝阴气尚存,那么飞僵就永无摆脱这种元气掣肘的可能。 空气中赤金色纠缠的雷火,飞速的在被消耗。 所有人的目光都维持在飞僵身上,就连伤心的长明,看向飞僵的表情也带上了几分惊奇。 ...... “结果呢?” 刘洪范紧张的看向自己师兄。 姜麟没有开口回答,面色沉静如水,丝毫看不出他的神色。 飞僵昂然抬首,它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中,发出红光,那是真灵觉醒的征兆。 “嗷!” 原本头颅虽然丑陋,但勉强还有人形,可如今望过去,飞僵的脑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火球。火球朝四周不断散发出恐怖的热浪,就算隔着十几米远,张垚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酷热。 不仅如此,它还不断朝外喷吐金色雷芒和和赤红火星,正是混合了劫雷和兽火的混杂元气。 “还是失败了吗。” 姜麟摇摇头。 就在他话音落下没多久。 刚形成真灵的飞僵双眼陡然熄灭,重新变成了漆黑的孔洞,原本还有生命气息的身体,彻底恢复成了死寂。这一次,就算是再强的阴气和磁场也无法让它发生尸变。 “终究,还是没能挺过雷劫。” 他走到飞僵身旁,二指并剑,刺向了已经熄灭大半的‘火球脑袋’中心。若是原本得知失败,这位龙虎山现任天师或许会疯狂,可如今早就有备选方案,他表情中多了几分从容的同时,却也免不了几分失落。 因为若无这突然出现的意外之人,就代表着他现在已经走上了绝路,当然,说不定老天爷只是给了他两条绝路,只为了让他二度体验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面无表情的再度咬破手指,咒词呼喝,精血沾满双指。紧接着在飞僵脑袋上一点,这脑袋中残余的雷火便开始退散。它们重新朝着被吞飞僵下去的火兽玉汇集,这枚来历神秘的玉佩,就连龙虎山的创派祖师也未曾得见它的真正面目。不过倒是同天师雷令,一同被当作祖师遗物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姜麟在确定火兽玉果然没有被劫雷消耗,也松了一口气,在确定劫雷都流向火兽玉,他更是如释重负。因为对于他来说,精血的消耗也是十分致命的。 他手掌摸上飞僵身体,掏出来一块令牌。令牌五边,上窄下长,正是天师雷令。只是原本梧桐色的令牌,已经变得焦黑一片。这块雷令是由特殊雷击木制成,对于劫雷本该有些许抵抗能力,却在赤金劫雷下,彻底变形接近报废。 就连雷令上面篆刻的字迹,也已经看不真切。 “这样都还是顶不住劫雷的力量?”姜麟神色无比阴沉,他实在是害怕第二次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失败。纵然有备选,可若是这一次还是失败,那么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这意味着那个邪灵将彻底失去掣肘,无人可制。 “你,过来。” 他挥手,对着张垚喊道。 纵然不情愿,可张垚还是走了过去,无他,还债而已。 虽只是旁观,可他也能感受到飞僵身上那股赤金雷的可怕。 渡劫失败的飞僵,站在地上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原本还有几分灵动的眼睛,更是死灰一片。虽然形体还在,可没了阴气支撑的僵尸,已经是一具空壳。 张垚没来由的想到上山前,飞僵对他说的那句话,他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他对着姜麟说道:“如果我成功了,我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姜麟神色虽不悦,但还是按下怒气。 冷声说道:“除了让我死,我都答应你。不过等你成了再说这些吧。” 张垚张开嘴巴,深呼吸,豁出去的说道:“来吧。” 这边,姜麟早早就已经重新取出被飞僵吞下的那枚火兽麒麟玉,至于代价,则是飞僵被彻底的剖腹。张垚看着飞僵的尸体,脸色瞬间惨白,他想到了自己死后,是不是也会被这样开肠剖肚,然后取出里面的玉佩。 可转念又想到,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尸体完整。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所以,天尊佛祖真主,保佑我一次吧。” 姜麟将火兽玉拿在手里,看着闭上眼睛的张垚,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因为他在考虑该把这火兽玉放在哪里。虽然刚从飞僵尸体中拿出来,可是玉佩却丝毫没有血迹,反而异常的干净,甚至相比之前还要透出几分阴柔。 张垚睁开眼睛,看着不动的姜麟,面露疑惑。 “你还在犹豫什么?” 姜麟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垚,最后还是抛却了无关杂念。 修道人最重视性命,不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这却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强迫别人以命去完成他的事情,这位天师之所以面色复杂,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很大可能会死! 飞僵虽然死了,可对于他来说那是非人的异类。眼前的人虽有阴气,可却是实打实的同类。 “你自己选吧。心脏还是哪里。” 这位龙虎山天师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心软的说道。 张垚开口询问区别,待到弄清楚后,平静的说道:“就放心脏吧。置之死地方能后生,如果死亡不能让我的心脏停止消亡,我必将礼赞生命的美妙。” 姜麟惊讶。 张垚摇头看着呆滞的对方,缓缓说道: “您这取舍态度,可不像一位冠绝天下的天师该有的,事到临头却又不敢了?难道你的道心比那危害其他众生的邪灵还要重要么。您的师弟刘道长曾对我说,我若答应他,他便将命赔我,我拒绝了。我说他轻视生命,不像一个修道人,可现在看来,你这位天师才是最不像修道的人。” “可笑。” 姜麟被这言语一激,也恢复了从容。他终究是下的去狠心的人,斩过的妖鬼之流不知凡几。 张垚只听到一声, “开始了。”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心脏。扣在对方掌心下的火兽玉的温度,哪怕经过一层衣物,也依旧能够感受到热流。火焰席卷,胸口被烧出了一个洞。心脏上面的衣物以及下面的血肉,都被骤然爆发的火焰融化。 姜麟的手稳且快。手掌发力,将火兽玉按进了张垚的心脏。 还未来的及感受体表组织被融化的痛楚,心脏出迸发热流,让张垚几欲疯狂。 那是什么东西着了的感觉! 而他确确实实燃烧了,只是燃烧的并非其他,而是正是身体里的血液的源头,心脏。 被挤压进心脏的火兽玉,朝着心脏持续不断输送着赤金劫雷。心脏作为全身血液的源头,是人体最为精妙的器官,也是全身血液循环系统中无比关键的一环。 然而张垚的心脏却早已经不是原本心脏。赤金劫雷以火兽玉为源头,在涌出瞬间,就被彼岸花花脉包裹,溃不成军。以彼岸花花脉形成的全新心脏,根本不惧劫雷。花脉根须形成的大口,一口一口将劫雷吞噬。虽然没有危险,可是这消化的过程却是异常的艰难,如同吃下巨量食物,已经超出了处理的极限。 血液仿佛沸水,发出轻微响动。 姜麟看向张垚的目光,其中已经掩藏不住惊讶,因为他赫然感受不到劫雷的气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天师的眼神,似乎在质疑张垚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片刻,张垚感觉心脏像要爆炸了一样,那是被盛满的感觉。把他充满的,正是还未完全被消化的赤金劫雷。 “这就是雷电么。”张垚开口说道。 姜麟看向他的目光像是看一个怪物,不过想到对方既然成功挺过劫雷,他终究还是露出微笑,只是这笑容却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第30章 山神邪灵 叠山的山神死去,引起了大乱。 山中的生灵无不充满惶恐不安。因为叠山君代表的是秩序,叠山的秩序是稳然有序,而非适者生存的恶劣丛林法则,这一切都是因为叠山君的存在。 可如今它的身死,直接导致了这一秩序的崩溃。 这才是黄石想将长明带回去的原因,因为不论怎么说,长明也是真灵转世,有些许可能成为新的叠山君。但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位龙虎山天师的拒绝,没了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黄石轻叹一口气,说道:“姜天师,在下就先告退了。我要回去,替山君安抚山中生灵。” 姜麟浑不在意,摆摆手示意对方随意,可以离开。他此刻的中心全然在张垚身上,因为此刻对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黄石最后看了一眼长明,终究还是没敢动手强行带人走。 劫雷环伺,形成耀眼圆环,张垚发现被它‘吞下’的劫雷,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反而十分的难以消化! 姜麟皱眉,看着吞吐火舌的张垚,问道:“你这是成功了没有?” 张垚嘴巴子张开小小一丝缝隙,说话的声音很轻,生怕不知什么时候,‘雷火’就会冲出去,“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都面色沉重。 “你有没有感觉到能够天地元气?” “如果成功渡过劫雷,这一点应该是手到擒来的能力。只要能够和天地元气沟通交流,那么就有了对付那头邪灵的方法。” “有。” 张垚的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 劫雷最终还是偃旗息鼓,没能翻起风浪。 哪怕是再难消化的食物,只要进了肚子,被‘消化’也只是时间问题。 ....... 叠山山腰处的破败道观供奉的神像,突然碎裂,成了一地的碎片。与此同时,大舍村内正阳道观内的两座神像,宛如相视一笑,那笑容却是阴森诡谲。其中一座神像泥塑的嘴,竟然缓缓打开,出现了缝隙! “呵,叠山君,终于死了。” 说完,这座神像轰然碎裂。紧接着,另一座神像的形貌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是叠山君的神像,脸部竟然开始变化成了不知名的形貌,那模样和刚刚碎裂的神像的脸出奇的相似! “是你的,可到最后,终究还是我的。” 仅存的神像,迈腿走下了神台,他发出阴森笑声,咯咯的声音在这荒芜四周显得格外可怖:“姜麟,我倒要看看你这位龙虎山天师,要如何阻拦我。” 说罢,这位踏下神台的神灵塑像,朝着山顶走去。 在掌握部分劫雷后,张垚察觉到让自己一个激灵的熟悉气息。 是在道观内遇到的,附在正阳道长上,试图‘夺舍’自己的诡异阴灵。他神情凝重,望向山下。 音隐约中,他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到对方的身影,不过看不真切,只是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而对方似乎也似有所感,一双眼睛隔空望过来,嘴角疯狂上翘。 山下缓步上山的邪灵,似有所感,疑惑的抬头轻微说道:“是那头飞僵?” 对于姜麟的计划,他自然知晓,因为他本就是山神的一部分。对于自己的微妙感觉,他没有理由怀疑,只是让他诧异的是因为那头飞僵就算成为了魃也不该有让他产生威胁感才对。 “难道姜麟,还有其他手段不成?”长久的生命,让他对方才的感应还是产生些许警惕,不再像开始那么掉以轻心。 ...... “他来了。” 事情的原委,刘洪范讲的已经很清楚。 所以在张垚在做出决定的瞬间,他就知道会面对什么,所以这一战无法避免。他转头对姜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脸上的沉重又增添了几分。 仙妖鬼。 除开比较特殊的鬼类以外,若想修为更上一步,那么必然涉及到一个东西,那就是真灵。真灵存于万物之中,但让其显现却是极难。 人也有真灵,僵尸也有真灵。飞僵渡劫,就是为了那一点真灵,才有可能成为魃。飞僵纵然已经是尸中绝顶,可终究受限于阴气,掣肘过多。 神亦有真灵。 叠山君早已显化真灵。只是因为数年前,一个来历莫名的人直接将他打成重伤,真灵溃散,直接转世了。而被大舍村正阳道长收养养大成人的青年阿力,正是那溃散的真灵寄宿的载体。可以说,某种意义上阿力就是山神! 山神的伤一直没有恢复,反而加重。 因为失去了真灵,他的意念开始无法收束,不同于黄石这般走兽成道,叠山君是山顶一块磐石成道。似他这般‘死物’成道之难,不亚于上青天,叠山君能撑成道,其中的部分原因在于这叠山中的所有山石都是他的一部分,为他提供了修行所需的养料。 地气以及生灵的气息。 这在长久之下,才让这块磐石成道,有了叠山君。可也正因为如此,在受伤并且真灵溃散后,他的意念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山中之石何止千万,当主要的‘大脑’出现了缺口,所有的山石都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成为那个‘大脑’! 这才有了众多的邪灵! 邪灵本身就是叠山君自身的一部分! 所以每消灭一个邪灵,叠山君的力量不仅要弱上一分,就连神智也会愈发淡薄。想要解决这个致命的危机,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真灵重新回归自身。 可惜真灵已经和青年阿力死死的捆绑在一起了,如果说阿力还是襁褓幼儿,那么还有这种可能,可十几年过去,这真灵已经完全隐匿在阿力身上,并且和阿力自身的真灵纠缠在一起,已经没有人或者神能预料这属于叠山君的真灵到底有没有被消灭了。 更不要说,当姜麟发现叠山君的真灵所在,已经晚了。 当他派张垚去大舍村内道观的时候,正阳道长早已被邪灵控制。 “死吧,也该到我了。” 于此同时,叠山中,不时就有巨大的石头开始碎裂,然后走出一个个中年人影。看那模样,和叠山君的虚形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总有几分微妙差别。 邪灵将叠山君彻底瓜分,除开已经死去的山君,没有人能够知道邪灵到底有多少,但数量绝对不会少。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叠山君邀请姜麟说明情况,他才会感到异常棘手。 叠山占地颇广,山脉绵延数千里,其中草木以及走兽各种生灵数目更是众多。除开鬼蛾那般稀少的诡异妖鬼,多数是走兽成道,比如黄石就是花豹成道,死去的赤魈母子,就是猴怪的一种——山魈,也不乏其他的兽类成道。 姜麟和许多邪灵碰过面,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大,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叠山君的修为。 可是邪灵最棘手的地方在于,能够蛊惑人心,不仅是人心,有不少原本一心向道,认为修行本该戒杀戮,不知觉就变成了吸食血气修行的左道邪修。也因此,山中祥和的气氛陡然无存,变成为提升修为的修罗杀戮场,就连黄石也难以忍受日渐浓郁的血腥之气。 山中的尸体数量一日胜过一日。 邪灵却颇为兴奋,每当有杀戮,他便愈强! “那个男人果然没有欺骗我!怨气,血煞气才是提升修为的快速手段,那个老家伙慢慢吞吞百年才有这等修为,而我只不过用了十几年就已经到了真灵显化这一步!” 邪灵想到当年将叠山君重创的那人,没想到对方给予自己的法门竟然真的有效心中的恐惧被修为提升的兴奋一扫而空。 虽然想到对方当初找到自己,他很惊讶。 “只要.......” 邪灵想到只要自己能够显化真灵,那么这法门纵然有后门又如何! 只有成就真灵,他才能摆脱叠山君的掣肘。如今的他虽然看起来强大,只不过是那位龙虎山天师还没有察觉到其中关窍。若是对方一旦醒悟过来,那么他便是被架上烤架的纸老虎。 瞬间就会被火焰湮灭。 所以虽然在察觉到对方试图用飞僵渡劫,来同自己对抗,他才没有打算阻止。 他的身体开始躁动,察觉到体内不安分的那些其他‘邪灵’,他神色冷然,发出一声冷‘哼’声,然后用上那人给予的法门将它们镇压下去。 直到形体体重新恢复稳定,他才继续朝山顶走去。 他很期待看到那位天师惊讶的表情,要是对方发现魃对自己无效会怎么样?只要想到这,脸上的兴奋就藏不住。 不过再次之前,他还需要去一个地方。 他来到了山腰,红翼鬼脸天蛾的洞穴内。 可是当他踏入里面的时候,愣住了。 “还没来?” 张垚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突然冷不丁消失了一会,然后由出现了。 “它去干嘛了?” 不过,只是霎那,那股气息再度出现,然后径直朝着山顶来了。邪灵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几人,神色冷然。 “哼哼,果然还是你们几个啊。” 虽然看到长明的瞬间,他的眼神有瞬间失真,但还是很快藏好了,姜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异样。 张垚看到对方模样,差点一度以为是山神,恍惚间还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只是下一刻,对方阴冷的气息让他不适应,清醒了过来。 “你就是山神体内的邪灵?” 邪灵听到张垚的声音,脚步一顿。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山顶上竟然还有个超出自己意外的人。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是谁?是来杀你的人。” 张垚声音清冷,手中已经握手龙骠剑。 龙骠短剑森然上前。 没有二话,直接就是动手。 邪灵猝不及防下,被张垚这一剑刺入了身体。 只是这先手并没有取得多少结果,山神邪灵身体骤然破碎,紧接着就是再度凝聚成新的形体。 而这一剑也让邪灵意识到了什么。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杀了我的蛾子。” 邪灵声音凛然。 “那么你就为它陪葬吧。” 话音刚落的瞬间,山顶四周生出巨大的浓雾,整个山顶陷入了迷蒙之中。 “不好!” 姜麟和刘洪范见状,也明白情况不对,立刻咬破手指,不顾惜精血陆续开始念动咒词。 这边的邪灵森然一笑。 “晚了。” 进紧接着,浓浓白雾瞬间临近,所有人都被裹了进去。 “刘道长?天师?” 张垚对着四周呼喝,可是并没有人回答他。结合四周密布的雾,他联想到了迷魂阵,时间空间如同错位,四方上下全都如同胡同,难以辨认方向。 不过接下来他就明白,自己也不需要辨认方向了。 因为邪灵出现在他的身前,神色充满忌惮,“你到底是谁!” 张垚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是那样的表情,但他可没兴趣和对方墨迹。 “我说了,是来杀你的人,此时此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这把传说中的仙剑,在张垚说完这话后,竟似发出龙吟之声。 中年人模样的邪灵只是谨慎的看了一眼龙骠剑,然后还是将重心放在了张垚胸口上。他刚才想要偷袭对方,可是竟然被‘驱散了’,他竟然无法侵入对方的躯壳了!因为突然出现的赤金雷火,将他阴灵强行排斥开了。 张垚并不知道刚才瞬间发生的事情。 他只感应到刚才自己的心口有所异动,被吞噬下去的赤金劫雷,窜了出来。见到对方吃瘪表情,他不由得生出一种对方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上路吧你!” 一剑刺入对方胸口。 龙骠剑上炽烈龙气汹涌而入,邪灵发出惨叫。只是短短几秒,邪灵形体炸碎一地,失去了动静。这出乎意料的结束,让本以为有一场恶战的张垚愣了有好一会儿。 “这,是不是不太合理?” 张垚拿着剑,等到白雾退去,脸上茫然无措。随着这只邪灵的灭亡,山顶的白雾也开始缓缓退去。只是雾虽散去,可是他却依旧没看到刘洪范和姜麟两人,而是遇到一个让他以外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黄石。听到对方的声音,他转念间想了很多,下一刻,他皱眉问出了疑惑。 “你不是离开了?” 话刚说完,对方还没回答,他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山顶了。 第31章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不该多管闲事的,现在就让你体会下死亡的滋味。” 山神邪灵的笑声,无比猖狂的在四周飘荡、环绕。 张垚无动于衷,只是抓紧手里的剑。 龙骠剑不断发热,似乎在指示着对方隐藏的身位。 黄石听到邪灵的声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你这家伙,还敢现身?” 说话的同时,他一手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只要对方敢真现出身形,他就让对方消失! “哼哼,我有什么不敢的,这叠山同样也是我的!” “是我的!” “错,是我的!” 只是出乎两人意外的是,邪灵似乎出现了一些意外,竟然自己和自己争吵了起来。 张垚摇头,看向黄石,询问道:“动手?” 黄石想了片刻,最终还是不忍。 “终究是山君的一部分,我无法下得去手,就交给你来吧。” 黄石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剑光耀眼。 这把传说中的仙剑终于得以一展其威。龙气冲入邪灵所在的位置,邪灵连片刻都没能挡得住,直接就被消融。 “呵哈哈,我死了,又如何,在这山中,还有数以百计的我!所有的山石,都是我!”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这只邪灵也烟消云散。 张垚看着砍出这一剑后,龙骠剑上竟然再度生出了锈迹,赫然有手指大小。他脸色难看,如果他料想不错,只需要在用上几次,这把剑只怕又要重新变成那副破烂模样了。 邪灵确实没有撒谎。 叠山山神的意念,在真灵溃散后,化成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邪灵。他杀死的,只是其中之一。叠山山脉内,不知何时扬起了白雾,雾气和曾经出现在山顶的如出一辙。 从山顶到山脚,整座山都被雾彻底笼罩,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驱散。 龙虎山的两位,四眼相对,都感觉到了棘手。他们也已经有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师兄,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了。” 刘洪范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白雾已经出现了变化,他已经隐约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了。一种想要杀戮的嗜血,无言涌动。 姜麟也是如此。 虽然比起师弟,他还能撑上些许,可已经有些勉强。空气中飘荡的白雾,正在不断冲挤毛发,试图进入他体内。 而且有不少已经成功了! “这雾有古怪。” 他叹气说道。 刘洪范一脸郑重的点点头,他同样也发现了。 可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就能改变。正如眼下的白雾,两人都很为难,哪怕其中一人是龙虎山这一代天师。面对这毫无头绪的白雾,只有束手无策。 姜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山神邪灵。 “只能看他了,希望叫张垚的家伙,不会让我们失望。” 说完,姜麟咬破手指,开始念动咒词。 刘洪范也有样学样,两人都开始竭力抵抗白雾的入侵。 另一边, “放弃抵抗吧,山雾能够侵入人的神智,就算你能抵抗一阵,可在这漫山遍野的山雾下,你又能支撑多久?不如放弃抵抗,成为我的一部分吧,人类!” 邪灵的声音在雾中飘荡,因为听不清楚是哪个方向传来,连带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悠远,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一样。 张垚看着朝自己钻过来的山雾,被龙骠剑尽数吸收,可也因此,剑身两面的的锈迹一下子增添了好几分。 龙骠剑已经斑斑锈迹。 可山雾却依旧在不断的逼近。 张垚已经动用了透视以及减缓时间流速的‘特殊’视界,可是不知道山神邪灵是如何躲藏的,他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你倒是有点东西,差点就被你那双眼睛找到了,只可惜你错过了只有一次的机会。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下,山雾陡然聚集,紧接着朝着张垚的双眼涌去,对于其他部位不闻不问。 双眼成为猛烈攻击的对象,张垚抬手将龙骠剑横在额头前。 可是龙骠剑已经耗尽了龙气,不然也不会重新变成锈剑。 它终究没能抵挡住白雾,终于在挡下三波雾气冲袭后,完全锈了。锈剑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当响声,可是张垚已经没心思关注剑怎么样了。哪怕那是一把仙剑。 因为,山雾已经离他的眼睛已经只有不到毫厘的距离。 他闭上了眼睛,可是根本没有用。 眼皮像是不存在一样,山雾透过眼皮,直接灌了进去! 湍! 一股意念涌上心头,是十分熟悉的感觉,和之前被鬼脸天蛾纹路惑心如出一辙。 杀! 他的眼睛变得猩红。 他弯下身子,捡起锈剑,然后不管不顾,冲入更大的山雾之中。 邪灵缓缓现身,看着雾中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杀吧,杀吧,这是属于你们的盛宴,只有杀戮最多的生灵才有资格继承山神的位置。” 白雾笼罩下的叠山,显得格外飘渺,在外边看来如同仙山,云烟缭绕。可是里面,此刻走兽、飞禽、鳞甲、虫豸展开了残酷的厮杀。 甲壳、鳞羽、断肢、残骸以及各色各式的血液到处挥洒,无序混乱的嘶吼声音掩盖了被屠戮者的惨叫。屠杀者因为屠杀,成功得到山雾融入的力量,高兴的顿足捶胸,进而掀起一轮又一轮更加疯狂的杀戮! 张垚用拳头砸死了一只野猪。 野猪应声倒下,一双野性的眼神从此失去了光芒。 虽然野猪死了,可是他也因为对方的獠牙,身上平添了伤势,好在彼岸花的再生让他身上的伤口能够快速自愈。原本是血流如注的孔洞,正在缓缓愈合。 虽然他不想要白雾,可是每当他杀死一只生灵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山雾汇入他的身体。 哪怕是踩死一只山蚁,也会有雾气涌入。区别只是在于雾气的多少而已。 而他也发现,随着邪灵口中的‘白色山雾’不断涌入,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呈现非常夸张的上涨。 至于代价是,他的理智在飞速的下降,杀戮的欲望在不断高涨,只要看到一点红色,他就会像看见红布的斗牛,陷入疯狂。刚才之所以和这头野猪干起来,也正是因为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原因。而他能够干掉这头野猪的原因,也有部分原因正是白色山雾的莫名‘力量’。 “邪门。” 张垚站起身。 可是刚起身,眼睛就瞟到地上野猪的尸体。 血液映入眼帘,瞳孔瞬间染红,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在意念沦陷的最后一刻,他咬牙拔出被他插在腰间收起的变短的锈剑,猛的一下,朝着自己的大腿刺了进去。自己的血让他的理智稍微清醒了少许。过了十几秒,他略带茫然的看向四周。 像是想起什么,他低头,看到腿上插着的锈剑,咬牙将它拔了出来。 他快速的按住伤口。 “看来还是知道疼的。” 张垚咧嘴龇牙说道。 至于锈剑这样砍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 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意识到,依靠疼痛强行恢复理智的手段,或许并不会一直有效。张垚用意念控制体内彼岸花,不让其自行愈合腿上的伤口。他一瘸一罐的朝着雾气深处走去,他倒是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 “哼,让那个人类加入真的合适吗?” “有何不可,这不就是龙虎山那位的想法吗?” “你好像,不是很厌恶那位天师啊?” “我可不像你们,我一直都不认为把山神换下去是个好主意,可是既然你们都相当山神,那么我也不想和你们格格不入。” “桀桀桀搩,你这家伙,还是这么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也难怪那家伙死前还把东西交给你,交出来吧。看在我们同出一源的份上,我可以代表其他几位,不会杀你。”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还在犹豫什么?” ...... “你还在犹豫什么?” 来自上百个邪灵的同声质问,让持有祭器的那个山神感到了威胁。 “何必呢,祂已经死去,接下来就该是我们坐上那个位子了,东西也早晚是我们的,不是吗?”还是之前那个邪灵出声说道。 “祭器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 邪灵们发出森然笑声。 随着不断的深入白雾,四周景象愈发清晰起来。这时候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有一点,他的感觉不会有错,那就是山雾的浓度在变淡。 越往里,山雾越淡。 这超乎反常的现象,让他感觉到了些微不对劲。 “出来。” 没有人。 “出来。” 他再次对着四周喊道。 四周满是灌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草丛,并没有什么不同。 “感觉出错了?” 张垚皱起眉头。 方才心里一闪而过的危险警示,难道是彼岸花的错觉? 虽然有怀疑,但是张垚并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山林里,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音。 踏拉踏拉踏拉。 突然出现塑像,让他的脚步一顿。 他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塑像的脸他竟然有印象。 赫然是叠山山神的塑像。他曾经两次看到过一次是在山腰处的荒芜道观里,另一次是在山脚下道观里。 如今这是第三次,只是这一次,他看到的却是不是完整的塑像,而是残破的。眼前的这座塑像和前两次所见到的差异很大,除开面部着保持完好,这座塑像身上的盔甲完全呈现破碎。 虽然脸看起来似乎还是山神的容貌,依旧中年人的样子。 但是张垚却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身子,却没有发现那圆球般的石珠。 “没有?” 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在山腰,遇到赤魈的场景。当时自己就是因为触摸祭器,才陷入绝命危机,可是这座神像下却没有那颗祭器。 祭器,祭祀神灵之器,也因此长年累月下,会产生神灵的气息。 想到这,张垚急忙拿出龙骠剑。可惜的是,当初冬青圆石中的灵气早已消散一空,在上面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他的身体终究是存不住灵气。 他看着和自己等身高的神像,视线上移,最终对上了那双眼神。 温柔,就如第一次见到那个儒雅中年人的感觉一样。再次看去,却又变得邪意起来,像是山脚遇到的山神邪灵。 “要不要这么搞我。” 张垚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欺骗性。 原本自以为特殊的眼睛,此刻像是失去了作用一样,根本看不穿眼前塑像的虚实。 他产生了荒诞的念头。 “要不砸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不可遏制的开始蔓延。 “凭什么!砸了吧,都砸了吧!只要我看不见,就没有影响了吧!” 不知不觉间,四周白雾又弥漫起来。然而张垚像是没注意到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塑像。 他的脑袋里全是一个念头。 砸! 眼球上已经遍布血丝。 就在他抱起神像,准备咣当砸下的瞬间。 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砸的好。” 一个中年人出现在他身前。 熟悉的面容,一度让张垚以为是山神。 而对方的话语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又失控了! 他心有余悸并且忌惮的看着缓缓退去的白雾。 刚才大意了! 短暂的平安让他对白雾放松了警惕。 这时候他才发现,白色山雾退去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一座残破的山神塑像。如果他刚才没有控制住,将神像砸去,绝对会被山雾彻底包裹,陷入疯狂无法自拔。 “多谢了。” 张垚将手中的塑像放下,对着中年人感谢道。 虽然塑像很重,可是对于力量和速度都大幅提升的他来说,塑像也只是‘很重’而已,而不是搬不动。 看着张垚,中年人疑惑的说道:“你就是姜麟选中的那个家伙么,看起来倒是不像魃呢?” “飞僵没有挺过劫雷,它已经死了。” “这样啊。” 中年人也不意外,依旧平静,只听他继续说道。 “那么就是你了。我已经将祭器交给它们了,所以你在这里是找不到冬青圆球的。” 张垚也不意外,早在他在神像下面没有看到石球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不过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让他有些许意外。 “你是?” 中年人微笑,走到塑像旁边,回头对着张垚说道:“我是谁,你猜不到嘛?” 张垚心中没来由的一惊。 “邪灵!” 似乎是感应到张垚想法,中年人笑着说道:“我是邪灵,也不是。如果死去的山神成为神,那么我们这些构成意念的部分,也确实只能够称为灵,不过不同于山神的邪念,我自认应该不算那么的邪恶。” 对方的话透露出来许多的信息。 关于山神的内容,刘洪范并没有和他多说,对方只是说山神遇到了巨大的危机,很有可能会死去。而叠山和龙虎山本就十分联系紧密,叠山山山君之死,影响的绝不单单只是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