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无份》
第1章 序
农历七月十五日的夜晚,万里无云,月华如水流淌在山间溪野,顺着浓密森林中枝杈交叠的缝隙缓慢渗入,隐约地透出一片树木较为稀少、地势较为平坦的空地上散落的十多顶帐篷,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十分突兀。
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月光下的缕缕细烟缭绕出柔美飘逸的轨迹。孟星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篝火堆旁,借着跳动的火焰赠予的热与光抚摸着身边的一个石质圆盘。这石盘是今天新挖掘出来的,从它完全出土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地方。因为石盘的边缘上雕刻着两只蝴蝶相对飞舞,栩栩如生,与他左肩上的纹身一模一样,所以他主动留下来守夜,想趁没人的时候仔细观察。
石质圆盘并非水平而是倾斜了一定的角度,由已经残缺了一角的方形底座托住,所用材料是会稽山盛产的砆石,在圆心部位有一个相对较深的孔洞,周围一圈还有很多分布均匀,长短不一的刻痕。孟星河据此推测这是一个日晷,而且保存相当完好,最关键的是,在方形底座与圆盘的连接处雕刻的蝴蝶图样,是谷蝶国的图腾。
在来会稽山考察之前,他的养父母对他说:“星河,这些年来关于你的身世我们一直都在查找,虽然很难,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在一个少数民族村落里有一个纹身师傅,他祖传的手札里记载了你身上蝴蝶纹身的来历,据说那是传说中的远古国家谷蝶国的图腾。前些日子以前的朋友告诉我们在会稽山上发现了疑似谷蝶国的遗迹,我们决定让你跟考古队一起前去考察没准可以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孟星河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迷的孩子,因为他左肩上的奇怪纹身只有每逢农历七月十五的夜晚才会慢慢显现出来,与此而来的还有如火烧一样的疼痛,以及二十多年都不曾改变过的梦魇。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打开星空图案锁屏,时间显示为23:45分,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12点了,那是烧伤痛感最剧烈的时间点。
根据二十多年总结出来的规律,孟星河可以肯定自己左肩上的蝴蝶纹身马上就要开始出现了。果不其然,还没等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左肩的位置就开始发热并伴随轻微的痛感。他左手扒开自己左侧的衣领,右手打开手电筒照着左肩锁骨处的位置,已经有一些纹身的痕迹浮现出来。他穿好衣服,关了手电筒,下拉出通知页面,日期与时间信息显示的是:23:49,周三,2016-08-17,丙申(猴)年七月十五。
灼烧感一点点加重,这些年来,他已经麻木了,这时候的疼痛咬咬牙能忍过去,到午夜零点的时候,痛感到达最强,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现在他还能镇定自若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笑了。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零点,两日的交替之时,一个重要的时间点。他曾怀疑过自己的纹身是鬼魂的载体,所以只有在这种日子这种时间才会显现,那奇怪的梦境是那鬼魂所托,蕴含深意,只是自己不能领悟。现在,找到了线索,所有的疑惑总算有了真相大白的机会。
孟星河咬紧了牙关,紧抿着嘴唇,疼痛感愈发剧烈,如烈火焚烧般的痛感席卷全身。零点已至,烧伤的痛楚达到最强,他痛地在地上打滚,但为避免惊动沉睡中的同伴,一丁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额上的冷汗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流过耳畔。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来得强烈许多,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都是模糊,恍惚间貌似瞧见整个日晷被皎洁的月光包裹其中,上面的道道刻痕在月光地笼罩下格外清晰,蝴蝶雕刻更是活灵活现,月光中逐渐浮现出古色古香的建筑,显露出神秘莫测的古老光景。最后他痛得昏了过去,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第2章 他从梦中来
四方大陆的东南部有一座声名远播的城市,名做郢都,是东南大国谷蝶国的都城。谷蝶国建都于此百年有余,都城内以长盛大道为界泾渭分明的繁华异常。长盛大道以西三教九流络绎不绝,充斥着各色风土人情,异域色彩相互交融,而长盛大道以东商贾名流、达官显贵汇集,满目的奢华与富贵层次分明,其中的松英巷便是最高的层次。松英巷最深处的一座府邸,是镇远侯孟家的世袭宅院。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风刮树叶的沙沙声和着瓦片摩擦的清脆响动,繁茂枝叶的掩映间一抹红色悄然而至。镇远候府内一座位置极佳但已破落的院子中,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和一位白发苍苍的道士错身站立在由桃花心木打造而成,雕刻着妖冶花朵的古朴木床前,那妇人神色焦急开口询问却半吞半吐,“师父?”
“莫急莫急,时机就快到了。”老道士掐着布满皱纹却干净修长的手指缓缓闭上眼,声音沧桑,语气温和地安慰提醒,“千万记好为师之前叮嘱你的事情。”
午夜子时,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最高处,群星环绕,当月光洒向床上安详躺着的年轻人时,原本闭着眼睛的老道士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露出明亮的光,嘴角微提淡地吐出:“时辰到了。”
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着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彼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唯有死起生灭,生生相错,世世轮回,俗世繁华,亦真亦假,似梦非梦,千年梦回,时机已到。
铿锵的声音在孟星河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悠悠地回荡,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无边无际的黑暗撕开一条缝然后将其逼退。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看见旁边有模模糊糊的人影,脑子昏昏沉沉的,待到缓和了一会儿,稍许清明后,目光锁定在那老道士身上:“刚刚是您在跟我说话吗?怎么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呀?”
老道士笑而不语。
反倒是站得稍微靠后的妇人对着他两眼放光,激动地握起他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星河,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为娘盼这一天,等了多久呀!”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下沾湿孟星河的袖口。
孟星河看着使劲攥着自己的手,泣不成声的陌生女人满脸无奈,“这位大姐,不要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嘛。”说着,他另一只胳膊抬起,拉了拉妇人搭在自己身上的宽大衣袖。
“星河,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你的亲娘,不是你姐姐!”虽然妇人是一边哭一边说,口齿有些不清,但孟星河还是准确无误的抓到了关键词——亲娘。
“我什么时候有过亲娘,现在这梦是做得越来越离谱了。”本着谨慎细致的做事原则,孟星河狠狠地、郑重地、仔仔细细地将妇人从上到下,能力所及之处打量了一遍,又目不转睛地盯了老道士一会儿,然后快速地扫了一眼这间古色古香屋子。他一下掀开被子,跳下床,准确无误地拿起放在窗边的一面铜镜,里面照出的的确是他的面容。他放下镜子,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古风着装,摸了摸垂在自己肩膀上的柔顺长发,彻底惊呆了:这次的梦够高级。以前自己都是旁观者,这次把自己也梦进去了。
见孟星河许久不言语那位妇人担忧地道:“星河,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孟星河思索了一小下,一狠心采取了最简单的验证方式,他抽出自己的手,直愣愣地坐起,一咬牙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臂咬下去,牙齿扎破皮肤产生的刺激瞬间经过神经元传递到神经中枢,让他感受到疼痛,控制着他做出反应,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到这次不是在做梦。
他抬起头,看着清晰的牙印和冒出的血滴,略显僵硬地望向那两个穿着繁琐古代服饰的人询问道:“请问二位,这里是何方?”
妇人侧仰着头向那个始终风轻云淡的老道士看去:“师父,星河这?”
第3章 她从夜里来
“莫急勿慌,尘世九年,梦已千年,顺其自然,自是苦尽甘来。”老道士说完,一道白光闪现便凭空消失了,留下孟星河一个人彻底懵了。
后来还是那妇人先回过神儿来解释,“这里是谷蝶国,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娘亲。”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孟星河现在已经确定下来自己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在活生生的现实世界中,而且是非一般的现实世界。好在他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够强,即使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消失,也能及时消化,想到措辞连忙应对:“刚才那位高深莫测的老人家是何方高人?”
妇人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将眼里的犹豫掩饰得很好:“我只知那人的确是位隐世高人。”
孟星河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不简单:“我刚刚听见你称他为师父,他叫什么名字?”
姚清阳谨记着师父对她的嘱托,便搪塞道:“星河,高人的名字是不能轻易说出的,现在时机未到,请恕为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初到此处,孟星河不好质问,叹了口气接着询问:“那什么时候时机能到?”
“天机不可泄露,到了的时候你自会知道。”妇人语气满是无可奈何,态度却异常坚决。
看那妇人的态度很坚定,孟星河也不好再逼问,只得换了一个问题:“你方才说你是我的亲娘,我是你的儿子,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是谁?而我又是谁了吧?”
“没想到你一睡九年,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妇人一个劲地摇头叹气,“我可怜的孩子,也罢也罢,都过去了。记住,你姓孟,名星河,我叫姚清阳,是你的娘亲。”
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跟以前一样,孟星河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名字没变,这个世界里唯一与自己相熟的东西,可得好好珍惜。
寂静的夜晚,淡漠与温情交融。屋内,孟星河与姚清阳的母子相认过程冗长又十分顺利,屋外,老道士与一红衣少女对峙,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树影婆娑,映在层叠的屋顶陶瓦上甚是清晰。高耸的屋脊上有两人相对而立,一人身材纤细,手握长剑,长发飘扬,衣角翻飞,红色的纱料在月光下更加艳丽;另一人身长略高,正是刚在孟星河面前消失的老道士。谁能料到如此世外高人显如此神通并未走远,在对面的屋脊上被一个小姑娘截住。
那红衣少女作揖,低头弯腰,态度恭敬,礼数周到,声音更是温柔清亮:“见过前辈,晚……”结果话未说完,那老道士腾空跃起,身形快似一道闪电,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起起落落,转眼便出了镇远侯府的地界,红衣少女紧随其后,身轻如燕也未被落下,追了上去。跟着老道士的身影,迅速出了松英巷,到了一处狭小的死胡同,那老道士停下转身等着尾随其后的红衣少女。红衣少女看到老道士停下等她很是诧异,可逮到梵灵子这种隐世高人可不容易,下次可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没空多想赶忙抓住机会表明来意,“晚辈……曼珠沙华,见过梵灵子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指点一二。”
“曼珠沙华。”老道士默念这个名字,未等曼珠沙华说出是何事便点出,“你想问我的事情,心中早有定夺,何必再来问我。”
曼珠沙华心有摇摆、颇为急切,“前辈,我相信您,希望您给我一个答案。”
梵灵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心中已有答案,否则就不会出现在镇远侯府了。”曼珠沙华不自觉地一只脚朝前迈了一步,舔了舔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梵灵子直接打断,“不如,等您想好您到底是谁,再来找我寻答案吧。”
得到这句话后,她怔在原地许久,梵灵子早已离去,不知所踪。深夜的风吹起来还是能带来少许清凉的,曼珠沙华借着顺着胡同墙角斜下来的月亮光辉跃上高墙,她站在墙头上看着被清亮的月光光顾才有点儿明亮意思的破败小院自嘲式地笑了笑,纵身跳了下去。
第4章 她已经死了五年了
与那胡同一墙之隔的破败院落就是曼珠沙华的住所,她独自一人住于此处,虽孤独,但却能静心。她以前并不叫曼珠沙华,两年前她遇到了一个人,给她讲了一个故事,迫使她起了曼珠沙华这个名字,开始颠覆她的生活。
无所事事的快乐日子总是短暂。
孟星河来到四方大陆已有半月,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成功套路了一个叫薄云的小侍卫对他死心塌地,从而更多地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比如:他是十岁那年参加祭天大典不慎滚下山坡而陷入昏睡中九年的;他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四方大陆东南部谷蝶国的都城郢都;四方大陆上人与鬼怪异兽共生,人分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和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而他就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孟星河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因长期卧床而不太协调的四肢也渐渐灵活起来。一日午后,他藏在树荫里研究屋前树木的品种,叽叽喳喳的尖细女声糅着浓郁到呛人的香味朝他逼近。孟星河不由得循着痕迹瞧过去,四五个女子拥着姚清阳正越过院落门槛往里走。几个人中属姚清阳和一个搀着她进来的女子装扮最为华贵,后面跟着三个人,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打扮素净但却处处透着鲜嫩,估计是小丫鬟。
孟星河迎过去,搀着姚清阳进来的年轻妇人自上而下打量着孟星河问道:“这位就是星河吧?”
孟星河在见到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妇人时已经判断出那浓郁的香气就是这个人散发出来的,他秉着呼吸同时还要忍着年轻妇人赤裸裸的目光,没有应声,直到姚清阳开口:“星河,这位是邓少妃。”
孟星河这才明白过来这年轻妇人是自己父亲的妾,他忍着邓少妃赤裸裸的目光微微颔首:“见过邓少妃。”
邓少妃咧开嘴,企图用笑的弧度来彰显对孟星河的热情:“世子大病初愈,无需多礼。”孟星河看着僵硬的笑容,甚是怀疑自己刚才也是这副表情。他本着自个也不全算是孟星河,不甚在意这府里的人情世故,却架不住邓少妃非要装作长辈的样子关照他两句:“好在你已经痊愈了,只是可怜你那妹妹,年纪轻轻就……”她看起来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结果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孟星河拧着眉毛,不明所以,探求的目光落到姚清阳身上,他才发现今日的姚清阳没有了往常的神采奕奕,皆是落寞哀伤的神色。
姚清阳抽出被搀着的胳膊,侧了一下身,跟孟星河站在了一条直线上,斜对着邓少妃道:“有劳邓少妃送我回来,今日身体不适,就不送了。”
这明显的逐客意味。邓少妃确认了完好无损的孟星河,也算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带着她那两个年轻的小丫鬟打道回府了。姚清阳自顾自地地往前走,孟星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瞧见她虚晃的身形,想上前扶住她,却被挥手拒绝,“你有一个妹妹名叫孟瑶,她已经死了五年了,而我今天才知道。”
孟星河跟在后面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但在话语里却听出了几处哽咽,他想上前去问清楚,可姚清阳却停住脚步,厉声道:“半个时辰后,叫薄云来见我。”
悲伤的消息让原本炎热的天气都有了几分凉意,心凉气温也自然凉,孟星河已无心再到院子里玩耍,他把薄云拉到自己屋里,关好门窗,薄云看着他谨慎的样子,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开始紧张:“世子,您这是?”
“我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孟星河拉着薄云坐下,他现在还不能接受他突然有了个妹妹的事实,只好称呼她的名字,他咬着字问道:“你知道孟瑶五年前过世的那件事吗?”
薄云点点头,“知道呀,原来您是问这件事,这也不至于这么小心吧?”观望一下紧闭的门窗,他没敢把“感觉您刚才像是做贼一样”说出来。
孟星河顺着薄云的目光也看了看大夏天里紧闭的门窗,咽了口口水,搓着手解释道:“这不是跟你打听那种事有点儿不好意思,”接着他正了正神色,“主要是为了对已故之人的尊敬。”
第5章 人与鬼怪共生
薄云看着孟星河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叹息:“你也知道因为夫人的原因,我们与府内其他人的交流不多。我记得五年前我得知小姐过世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府里发现小姐过世有几天了。我告诉夫人这个消息的时候,夫人正忙着照顾您,她的反应很平淡,也没有交代什么吩咐。想来那时候夫人一心都扑在你的身上,跟你无关的消息都不在意。”
“照你这么说,当年这个消息是告知过母亲的,只是她没在意,甚至已经忘记这件事,现在别人提起,她才知道。”孟星河已经习惯称呼姚清阳为母亲了,可是他并不是原来的孟星河,曾经的孟星河受尽了姚清阳的关爱,以至于姚清阳这么久才注意到自己女儿的死讯。
孟星河觉得姚清阳这么做不值得,但却得感谢姚清姚的付出,如果没有她的付出也许就没有自己了解身世真相的契机。他心口有些堵得慌,但却只能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出,“然后呢?她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说小姐是被流匪杀死,可是小姐是修行者,能杀死她的只能是修行者,而修行者是不会去做流匪。”
“你的意思是孟瑶……我妹妹她的死有蹊跷?”孟星河这次是强迫自己改口称孟瑶为妹妹,因为他隐隐感觉孟瑶的死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但却多多少少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他。
薄云没有否认接着道:“这世上只有修行者才能杀了修行者,而这世上有一批专门杀人的修行者。”他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五年前,老夫人过寿那天,小姐在寿礼上主动提出要前往安光观为世子您祈福,为期一年。而前去送小姐的仆人没有如期回来,过了很长时间府里派人去找,才查出小姐在去安光观的路上被流匪所害,已经香消玉殒。”
“为我祈福。”孟星河口中默默念道,果真是跟他有关系的。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薄云看着孟星河的样子明白他心中的愧疚,继续说道:“其实小姐不是主动为你去祈福的,她是被逼的,据说是老夫人寿宴那日,小姐偷拿了宫里赏赐给老夫人的寿礼被二小姐,也就是邓少妃的女儿孟珞发现,还闹到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便罚小姐主动提出为您前去安光观祈福,毕竟安光观是四方大陆上第一大观,各国的贵族家眷也有长住观里为家人祈福的习惯,这样说合情合理。”
半个时辰已到,孟星河带着薄云去见姚清阳,前厅里姚清阳坐在上首指了指旁边,“都坐吧。”
孟星河本只是带薄云过来,现在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下,薄云道过谢坐在他的旁边,两人相对一眼都感觉到姚清阳的气场突然强大起来,不再是那个万事不理只关心自己儿子的慈母了。
姚清阳靠在茶几上,纤长的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对着下面的薄云道:“薄云,你自小跟在我身边,同星河一起长大,在我心里跟我的儿子一样,跟星河情同手足,对瑶儿也是当做妹妹,我这些年一门心思都在星河身上,太过疏忽了瑶儿,以至于她已经死了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叫他们两个过来就是为了孟瑶之死一事。薄云一五一十把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比之前对孟星河说的详细得多。
夜晚,繁星闪烁,窥视着世上的每一个人,树上、草丛里的昆虫一阵一阵的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孟星河一个人躺在屋子内望着黑洞洞的屋顶思索着薄云的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杂七杂八,不分大小,侯府内人口不少,纷争一直都有,只不过都是波涛暗涌。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在这片大陆上竟然人类与鬼怪异兽共生,仅靠能够修行,会使巫术,懂得占星画符、布阵念咒、观测风水、预知未来的这种稀缺人才来维持世界的平衡。
他为寻求自己身世而机缘巧合来到这片离奇的大陆,面临的不但有阶级压迫,还有种族危险,而过往的知识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孟星河翻了个身望向窗外,夜色正好,已是深夜,整座候府都在沉睡之中,可他辗转反侧,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自己的处境,岂是一个愁字了得。
夜不能寐,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闭目养神,天就要亮了,他得努力适应这里弄明白一切因果。
第6章 走出这方天地
一夜无眠,当太阳的曙光渗透过浓厚的云层出现在天空,唤醒勤劳的人们,孟星河也早早地醒来,因为他为孟瑶的事情一直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好好地睡着,索性就直接起来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的姚清阳竟然比他还早,甚至要带他一起去拜见老夫人。
孟星河十分乖巧地跟在姚清阳的身边,见过了侯府里那位最雍容华贵的老人,他父亲的母亲,人人尊敬的老夫人。老夫人模样约莫六十几岁,灰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肌肤饱满,面色红润,一看便是保养极好的贵族老人。
老夫人特意招呼孟星河坐下,慈祥和蔼的道:“你们母子俩一个重伤刚刚痊愈,一个跟着操劳担心了那么多年,都太辛苦了,还一大早就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真是有心了。”
姚清阳看了一眼孟星河微微笑道:“母亲,说的这是哪里话,给您请安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做的,这些年小童对府中事务不管不问,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更是愧对母亲还有侯爷,母亲本应享受天伦之乐,却还要担心我们这些小辈,我真是,真是不孝。”说着竟然两行清泪流下来,那模样十分惹人可怜。
老夫人瞧见连忙劝慰:“咱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应,这点儿事算什么,现在你回来了就有你操劳的了。”
“母亲,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希望母亲能够答应。”
“什么事呀,还这么吞吞吐吐的,你是这候府的夫人还有什么不能是你做主的。”
“要说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星河的生辰就要到了,那时也就到了及冠的年纪,小童想这冠礼也该举行了。”
“原来如此,这冠礼自是要办的,清阳全当自己做主,不必问过老朽的。”
“本也不想因此小事打扰母亲,只是小童毕竟多年不管府里的事务,想要亲自操办怕是多有不便,所以才想要请母亲帮忙。”
“那你且放宽心,这事我自会替你做主。”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多谢母亲了。”
……
孟星河看着两人一人一句相互聊得越来越远,坐在这里觉得好生无趣,却又不好告辞离去正是焦灼的时候,老夫人突兀地提到他:“星河这些年一直卧病在床,我看今天天气正好,就让薄云陪你出府走走,这些年城里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就不用陪着我们了。”
孟星河得了吩咐,正和心意,内心窃喜地告辞出去。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有微风徐徐吹过,虽是夏季但并没有十分炎热,天气的确是极好的,适宜出行。
孟星河走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府邸,暗自琢磨,若有一天这些都成了过眼繁花,该如何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四通八达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小商贩不断地呼喊叫卖招揽客人推销自己的商品;走在街上游览观光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街边的酒楼,茶社,客栈等商铺更是生意红火。这一点一滴都在展示郢都这一帝都的繁华。
“世子,咱们逛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薄云拎着大包小裹的不少东西询问。
这些东西都买回去送给姚清阳、老夫人等府里一些人的,他第一次出府总不好空手回去,礼多人不怪,这也是他在侯府里第一次与他人交流的机会。看着东西都购置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孟星河回忆着一路走过来道边的商铺一脸忧愁:“薄云,这里有没有古董店?就是买卖古董字画之类的地方?”
薄云顿了一下想了想,“有。”
谷蝶国繁荣昌盛,郢都城内商铺鳞次栉比,奇珍异宝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市面上最大的流通场所当属一家千年老店——灵犀阁。
对于孟星河的要求,薄云无法拒绝,只得乖乖地引路。
此时,孟星河和薄云站在道路中间,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许久不动,在他们的正前方不远处,丝竹琴音之声、觥筹交错之声、呼幺喝六之声在空中回荡,骄奢淫逸的味道弥散,占了将近一半的街道。
孟星河侧过头微笑着看向薄云:“你没走错路吧?我们是要去古董店,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了半天也没找到比较好的词汇描述这个地方。
第7章 经历过才是自己的
薄云也委屈地看向孟星河:“公子,灵犀阁到了,就在前面。”他还用手指指向前方,不,准确的说是右前方。
这时孟星河也顺着薄云指的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隐藏在人群中的牌匾之上果真写着龙飞凤舞的“灵犀阁”三个大字。他尴尬地朝薄云笑笑:“这选址甚是奇特。”
灵犀阁是附庸风雅的地方,应当多半在僻静之处,结果对面就是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孟星河拉着薄云刚要走过去却被一个人从后面叫住,两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是府里的下人。他还没说话,那人就恭恭敬敬地行礼:“世子,夫人让小的接您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样他只好略带遗憾地转身离开。
在旁边灵犀阁内,灵犀阁的吴阁主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孟星河的背影远去,颇为遗憾:“就这么走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是一个道士,看着老友故作轻松的模样:“时机还未到。”
“但是也没剩多长时间了。”
吴阁主一下子变得落寞下来,随之落下的还有悬在天上的太阳,柔和的暖光如打翻在白衣上的胭脂渗透云层漫延开去染上了一大片颜色,由内而外,自浓渐淡。
候府内,姚清阳背对着孟星河在窗前站立,只说了一句话:“星河,明天同我一起去祭拜你妹妹。”
一棵棵翠竹拔地而起,涓涓细流漫入清潭,风景虽美但却太过凄清不可久呆,更别说在这本就幽深寂寥的竹林之中还立着一块孤零零的墓碑。
姚清阳和孟星河来此祭奠故去的孟瑶,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
谷蝶国的习俗,若家中女子死时未及笄或者死于非命则不能入祖坟,很不巧的是这两样孟瑶都占了,所以她只能孤零零地葬在这儿荒郊野岭的地方。
孟星河抓起一把纸钱丢入火盆中,然后看一眼墓碑又瞧一眼他身旁的妇人。
姚清阳似乎察觉到孟星河看向她的目光,突兀的站起身绕到墓碑旁,指尖翻转成花,强烈的风沙吹起只集于一方天地,光滑的棺木露出来,再一翻掌,棺盖自开翻转在一旁。
孟星河见此大惊失色,跑到墓坑边查看。棺材内的衣冠尚算完整,尸骨早已腐烂不堪。恶臭的气味足以令人作呕,不过孟星河对这种景象早已司空见惯,甚是淡定。他时刻注意着姚清阳的情况,却见她剑指搭在尸骨的眉心处,淡然地开口:“瑶儿从出生起就被判断为修行者,四岁醒炼后成为阴阳师,十三岁故去时已是灵师五级的阴阳师了,这个修为在她这个年纪已是翘楚,却还是死了,还是被区区流匪杀死了,星河,你说这是为什么?”
“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孟星河猛然惊醒,支支吾吾地道:“听薄云说,也许正是她的阴阳师身份才会惹此祸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却知道姚清阳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想知道那天早上你走后老夫人同我说了些什么吗?”
回想起那天的情况,孟星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日老夫人是故意支开自己的,他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姚清阳收回了挨着尸骨的手指,示意他看向孟星河的尸骨:“星河,你也看到了现在的镇远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一个人若想变得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不只是看他本身还要看他的背景势力。想要自己的势力强大起来,简单的,例如你自己从出生就有的家世,复杂的,就是最牢靠的也是最难的一种是你以后凭着自己的能力建立的属于自己势力。除此之外还有比较特殊的一种也是现阶段最好获取的一种方法——联姻。”
孟星河听见姚清阳的话顿时怔住了,确认问:“这就是那天老夫人同母亲商讨的事情吗”
“那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有几天就到你弱冠的日子了,联姻的事老夫人也会开始安排,你的意思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个世界依旧是主流,老夫人身居高位,她的决定就算是镇远侯孟今楠也难以违背,孟星河没有反抗的权利,更没有反抗的能力。
“顺其自然吧。”孟星河苦涩地笑笑,“或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姚清阳站起身,手一挥,棺盖再次合上,上面重新覆上了厚厚的土,一切恢复原样。
“这不是瑶儿的尸体。”
第8章 我也想要见见阳光
“什么?”孟星河凝视着姚清阳冷淡的面容,“母亲……”声音戛然而止,有些话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修行者死亡后自身修为不会一朝全部散掉,修行过多少年,死掉散掉修为就需要多少年,瑶儿修行的时间可不止五年,而这句尸体太干净了。果然,自己的事,还是要亲自确认过才好。”姚清阳没有丝毫流恋地向外走去,孟星河连忙跟上,跟随来的家丁都被姚清阳打发在竹林外面等候,他回头望着独藏在竹林深处的坟墓,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样的,已所不欲的,别人想要强加到自己身上也不行。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完成,哪怕别人给了结果,也要自己去查看一下。经历过,这样才能算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一旬后,吉日,既是孟星河的生辰也是冠礼日。孟家是大家族,传承百年,孟家的宗庙颇为庞大,肃穆又庄重。此时孟星河就在宗庙内进行冠礼,冠礼全部由姚清阳亲自操办,举办得极是隆重,请来了德高望重的李太傅做大宾,连太子和各位王爷都前来观礼。
冠礼过后,才是真正的成年,孟星河才是名正言顺的真世子。
冠礼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祥和,只有远处落在屋顶上,隐秘在树后的一抹红色孤影略微古怪。
曼珠沙华就静悄悄地坐在屋顶上冷漠地扫过那群相谈甚欢的人,目光锁定其中一位处在边缘的白衣公子,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而那美丽的面孔上的浅浅微笑却让人感到无比沧桑。唇红齿白,明眸黛眉的美人配上一袭火红的衣裳如同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一样炫灿绯红、优美纯洁、妖艳高贵,也同彼岸花一样象征着死亡的前兆,带来地狱的召唤。
她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撸下一把树叶扔下去,绿叶轻飘飘的都落在那位白衣公子身上。那位白衣公子有所察觉,一转头发现了她,便脱离人群,朝人少的偏僻地方去。
眼见他远离了人群,曼珠沙华也跟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那位白衣公子藏在一处假山背后对着随后进来的曼珠沙华道。
“凑个热闹,毕竟,我也想要见见阳光。”曼珠沙华不动声色地环顾周围,确定这个地方是安全的才放下心,打趣那位白衣公子,“到是最闲散寡淡,从不交际的四王子,今日怎么到这种场合来了?”
“再闲散,也得谨记当初的恩情,今日是孟夫人母子九年来第一次露面,我总得捧个人场。”四王子陆齐安一本正经的解释中处处透着无可奈何,“到是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怕被发现?”
“在镇远侯府里,也就姚清阳能发现我,不过她现在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孟星河身上。”曼珠沙华把情况分析得明明白白,陆齐安只得叮嘱:“我知道你现在比我厉害,但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发现端倪……”
“我会小心的,”曼珠沙华宽慰道:“我真的只是来凑个热闹,等冠礼结束我就离开。”
看到曼珠沙华坚定的神色,陆齐安恍然发觉:“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吧?”
曼珠沙华自嘲地笑出了声:“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生辰的。”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比他高了半头的陆齐安,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生辰是一个人出生的日子,母亲生出他们的那日便是生辰,没有母亲谈何生辰。曼珠沙华想象着孟星河一家三口和睦的样子,越发冰冷,他们的好日子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陆齐安搂过曼珠沙华,轻轻地拥抱住她:“没事的,坏日子总会过去,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会的。”曼珠沙华郑重其实地回应,陆齐安松开了她,“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冠礼结束马上离开。”
“放心,我会小心的。”曼珠沙华目送陆齐安离开,过了一阵子,她也小心翼翼地返回原来的屋顶上,在浓密树枝的遮掩下,默默地坐着,甚至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她还是依旧默默地坐着。她不动那黑衣人也不动,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那黑衣人没忍住先开口道:“门主,醉梦轩的明媚姑娘求见,悬姐带她到了山外。”
听见明媚的名字,曼珠沙华皱了下眉头,看也没看那黑衣人一眼转身就走。
第9章 他不是九年前的他
密林小路之中,曼珠沙华与黑衣人一前一后向密林深处走去,身形飘忽,步伐迂回。曼珠沙华在前,黑衣人在后。清冷的女声响起,在空旷的林间更显清脆:“明媚都说了什么?”
“回门主,明媚姑娘说是来洽谈合作的,要求见门主本人。由于事关醉梦轩,属下们都不敢怠慢,悬姐把人带到山外的,对明媚姑娘也只是称门主暂时不在门内,让她稍等片刻,三长老作陪,属下来找您。”
“嗯。”淡淡的一个字算是表示对这一番安排的同意。
穿过密林,一座园林出现在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几个黑衣人。他们全都恭敬地俯首作揖:“恭迎门主。”曼珠沙华轻轻地点头示意,黑衣人们便都化作一道道黑影再次隐藏在四周。到了园林里,曼珠沙华自顾自得往前走:“你不用跟着我了,过去告诉那个醉梦轩的人,就说想要合作让他们的少东家亲自来找我,否则免谈。”
本以为门主既然回来,总要见一下明媚姑娘的,结果却不见,这话太过突然,一直跟着她的那个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不过好在,生死门的人个个都训练有速,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这一愣神遮掩过去。
“是,”那个黑衣人退下,赶往山外。
一直走到园林深处,曼珠沙华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这屋子里装饰得清新淡雅,床前白色的珠帘淡紫色的纱幔,一角摆放的屏风描绘的是风中摇动的墨竹,窗前花瓶中插着这个时节最常见的桂花枝桠散发出淡淡的芳香,为这间整个园林内最神秘最隐蔽也是最清静的屋子增添了一点温馨。走入内室,光线暗淡,案子上摆着一个灵位。
她点燃三支香插入灵位前的香案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母妃,我今天看到她们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们很好。”突然,她温柔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同时警惕的走出内室到了门口。“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她推开门走出去:“怎么了?”
敲门之人低下头:“回门主,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那醉梦轩的人已经回去了。”
“那便好,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自己门主猩红的眼睛只得识趣地闭了嘴。
歌舞音乐,美酒佳肴,冠礼结束后,镇远侯府宴请宾客,一时间宾朋满座,好不热闹,言笑晏晏,蓬荜生辉,只不过这美好的景象在孟星河心里、眼里怎么看都太过缥缈,他觉得自己就是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要起一点儿风雨,就会万劫不复。
他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小心防备的状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也架不住他是今天的主角。
太子起身端着酒杯朝孟星河道:“世子当初在祭天时受伤,虽说如今已康复,但本宫心里还是愧疚难当,这杯酒我敬世子。”他说完便一饮而尽,一点儿推拖的机会都没留。
当朝太子主动敬酒,搞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孟星河更是不知所措,他歪头无声地向姚清阳求助无果,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应下。
看着酒水都被孟星河咽下,太子分外轻松,开怀地大笑,满堂宾客都不明所以,但对方贵为太子,也少不得附和,氛围到也随之欢快起来。
三王爷陆齐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太子与孟星河两人,转向与镇远侯爷并排端坐着的姚清阳说:“夫人,母妃在宫中不能外出,特意叫本王代她向夫人问好!”
听到这话姚清阳的表情也是略微僵硬了一下,不过她迅速恢复了正常对陆齐宣和蔼地说:“三王爷客气了,我与丽妃多年未见,王爷回去也代我向丽妃娘娘问好,就说我有空会进宫看望她的。”
陆齐宣俨然孝顺的小辈模样:“本王爷定当如实转达,其实不单是母妃,我也时时刻刻惦记着姨母、姨父,尤其是表弟。我与表弟同年,只是早几个月出生,几乎是一起长大,是我没有照顾好表弟,让他在祭天仪式时受伤,整整昏迷了九年,现在才醒。不过还好,表弟这九年还能从十一岁的少年长到如今二十岁弱冠,真是奇迹呀!”说完,他朝坐在旁边的二王爷眨眨眼,二王爷陆齐宇马上接着道:“是啊,世子昏迷九年,九年前还是十一岁的少年,九年后长成现在的翩翩公子,真是神奇,不知在这期间可用了何种灵药?”
第10章 保命的盒子
陆齐宣见陆齐宇如此配合自己也抓紧机会表现,争取在镇远侯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为以后废立世子做打算,“世子表弟如今好生俊俏,可都瞧不出九年前的模样了,表哥我都好生嫉妒呀,太子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聪明人都明白这是怀疑如今的世子并非九年前的世子,而是有可能偷梁换柱来的呀,就算不是偷梁换柱,这昏迷着还能生长也是怪事。镇远候面色铁青紧紧地瞪着孟星河,姚清阳面色虽没有镇远侯面色那么难看但是眼睛盯着陆齐宣,只有孟星河还算平静,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还真的就不是以前的孟星河。
太子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这人总会长大的,九年呢,变化自然是大,况且我与世子并非十分熟悉,自是不如三弟那么清楚。”
眼看着下面宾客已经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了,原本好好的宴会变得嘈杂不堪。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传入就像是一股清流洗净了原本的浮躁,所有声音都在此消声灭迹。人们都冷静下来想要判断这声音来自何方,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口出现慢慢的走进来站到中央。“老朽不请自来,镇远侯不会介意吧!”
镇远侯起身相迎:“大师能来是鄙人的荣幸,快请上座。”
这人的回答很果断,语气也很强硬,“不必了,我到郢都来看望朋友,路过这里,想到世子也该醒了便前来复诊。”
原本下面的很多人都在轻声探讨来者是何人竟不顾太子和几位王爷在场就这么不请自来,听到这话后也明白了。这位老者就是当初断言镇远侯府世子能够恢复的风水大师空文祖师。
空文祖师旁若无人地走到孟星河面前:“世子可否让老朽把一把脉。”
孟星河抬起胳膊伸出手露出手腕,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候爷,世子之前受伤撞到了头部才陷入了昏睡之中,是昏睡不是昏迷!昏睡与昏迷是不同的,昏迷是比较短暂的而昏睡的时间是很长的,世子之前陷入昏睡就类似于植物和动物的冬眠,虽然睡着,但是还没有死,所以世子身体的各个部位还同正常人一样不断地生长,直到睡醒了。”空文祖师收回搭在星河手腕上的手指,“夫人这些年照顾世子照顾得不错,世子恢复得很好,身体已无大碍。”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孟星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世子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危险,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此盒内的东西必要时可保人一命,所以世子一定切记这个盒子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才能打开。”
“多谢大师,晚辈一定谨记。”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这位老先生明显是来解围的,孟星河当然顺其自然的将东西收下。
对于孟星河的举动,空文祖师甚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告辞。”
眼铮铮地看着空文祖师就要离开,太子急匆匆地出来妄想把人留下:“大师请留步,大师既然到了郢都,本宫自然要略尽地主之仪,在下想请大师到宫里坐坐,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空文祖师回过头对太子不卑不亢地道:“多谢太子好意,只是我云游四海闲散惯了,太子又日理万机,就不打扰了。”
像空文祖师这种修行大家,绝世高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强留,只好作罢。
曲终人散,宾客大部都已离去,陆齐安早就提前离开宴席深刻贯彻自己与这种交际场合格格不入的样子,随意地往靠近内院的花园闲逛。人工修砌的湖,是花园的中心,湖面上的水榭廊道联通着参差的岸边,孟星河经过此处时,恰好在水榭中与陆齐安相逢。
孟星河没想到在宴会上一直处于游离于众人之外状态的四王子陆齐安竟逛到这里,甚是诧异,但出于身份尊卑有别也只好停住脚步行礼:“见过四王子。”
第11章 梦里是陆齐安
“世子不必多礼,本王子看这花园里的风景甚好,世子可否陪我逛逛?”
宾客大部分都已经离去,陆齐安却还有闲情逸致邀请自己逛花园,纵然孟星河满腹疑问,也只能答应,“四王子这边请。”
两人并排出了水榭,走在青石铺的石板桥上,陆齐安仔细端详着孟星河的相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世子久病痊愈,想必夫人定是十分欢喜!”
“是啊,这些年多亏有母亲全心全意的照料,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好。”孟星河顺着他的意思陪着,可陆齐安顿在原地没有再前行反而微微侧身直勾勾地盯着孟星河,“可令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真是可惜呀!”
孟星河被看得有些心虚,想起前些日子姚清阳得知孟瑶死讯后,薄云讲述孟瑶那九年里的生活,这都是因为自己占用了姚清阳全部的精力,才导致孟瑶明明有母生父养却整整九年没有得到过母亲的关爱,所以他总觉得他欠了她。现在陆齐安的眼神更让他觉得带着些许敌意,这些敌意似乎是为孟瑶鸣不平,意识到这些,孟星河追问,“四王子以前认识我妹妹?”
“夫人曾有恩与我,年幼时我与世子兄妹二人便相识。”陆齐安垂下头,“天色不早了,本王子也该回去了,世子就此留步吧。”
陆齐安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孟星河没有机会再问出什么,搞得自己心里毛毛的。
湛蓝的夜空过于空洞引得人无限遐想,孟星河一个人坐在屋顶之上望着爬过远处树梢的月亮冥思。
薄云站在屋前院中冲着孟星河大喊:“世子,天凉了,进屋吧。”
孟星河是好不容易才爬上屋顶的,还没待多长时间不可能轻易下去,对薄云招呼道:“既然来了,就上来陪我坐坐吧。正好我又有一些事儿想问你。”
薄云摇了摇头,终还是一跃跳上房顶挨着孟星河坐下。
“薄云啊,那个四王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呀?”薄云刚一上来,孟星河就拉着薄云热络地道。
自从孟星河来到四方大陆后,因为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有很多事很多人都不清楚,全凭薄云一一讲解,是以他一提有事儿想问,薄云就知道是又要跟自己打听什么了
薄云努力搜索脑海里关于陆齐安的信息,奈何陆齐安本人虽是王子但存在感太低,关于他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四王子这个人实在是平平无奇。不过外界都知道她的母亲安婕妤出身低微,纵使诞下王子,位分也不高,已经过世五六年,所以他虽是个王子,但因为出身低微,又不是修行者,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被封为王爷,也没有什么实权。不过好在本人也没有那么争强好胜,平时游历四方,一年之中大半的时间都不在郢都,今日能参加世子的冠礼到也是稀奇。”
“就这些?”比起薄云以前讲过的其他王爷的风流韵事这位四王子过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孟星河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委婉的提醒,“在我没有昏睡之前,我和他还有我妹妹与他的关系如何?或者说母亲与安婕妤的关系怎么样?”
“应该是认识的吧。”薄云抓了抓头发,“夫人从前是千叶离的女祭主,与宫里的人应当是都见过的。”
……
月明亮,夜微凉,孟星河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双眼,脑子总是不自觉地想到在花园里与陆齐安的对话,最后联想起在竹林墓地里姚清阳说那具尸骨不是孟瑶的,会不会跟陆齐安有什么关系。思绪越飘越远,甚至想到孟瑶还没死,只不过是隐藏在暗处没有回家,却与陆齐安有所联系。眼瞅着自己就要脑补出一出大戏。他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迷迷糊糊的脑海里不再出现画面,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左肩上的蝴蝶纹身处开始隐隐作痛。他又沉浸在古怪的梦境里,有清凉的雨、醇香的酒、动人的乐声、明媚的女子和陆齐安。
第12章 我到底是谁
整夜的梦境和疼痛的蝴蝶纹身,带来的是惶恐不安。孟星河曾询问过薄云,得知蝴蝶纹身在谷蝶国是贵族身份的象征,男子纹在左肩,女子纹在右肩。
从前,这个纹身只有在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的晚上才会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烈火灼烧的疼痛和无边无际的梦魇,而当他来到四方大陆之后,这个纹身就一直存在,不再消失而且没有丝毫感觉,但在昨晚却突发疼痛,梦境也再次出现。
他为寻找自己的身世真相来到这里,虽然他现在是有生身父母的孟星河,但却不明白若他是四方大陆的孟星河,为什么会自小出现在现代社会,可他若不是四方大陆的孟星河,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是两个时空,两个世界,而他只是一个人。他与昏睡九年的孟星河之间必然有联系,而关于这一切他清楚当初唤醒他的那位道长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姚清阳的态度很明确,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给他。
他得靠自己慢慢寻找相关线索。他决定从了解他的身边人开始,例如孟瑶和陆齐安,而关于这两个人,陆齐安曾受姚清阳的恩情,孟瑶是姚清阳的女儿,他也很无奈,还得从姚清阳这里下手。
翌日,照在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宣告清晨的到来。孟星河前去给姚清阳请安,他比平时请安的时间早来许多,以为定要等上片刻,等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外室,姚清阳已经在等他了。
如往常一样问过安,因来得早,姚清阳留下他一起用早饭,孟星河自是没有拒绝。丫鬟把碗碟都摆好后,孟星河挨着姚清阳坐在圆桌旁。
“都下去吧。”姚清阳吩咐道,四五个打扮一样的丫鬟齐刷刷地退了出去,然后她又冲就站在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人多眼杂,耳也杂,现在只剩下自己人,孟星河不动声色,一勺一勺地喝着碗里的粥,这本来是自己打算干的,现在却被抢了先,眼见着连姚清阳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合上了门缝,他突然怀疑是姚清阳有什么秘密在等着他。
自打从孟瑶的墓地回来后,姚清阳越发的容光焕发,眼里藏着锋利的光,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孟星河现在相信姚清阳是真的风水师大师。
一顿饭,母子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姚清阳就昨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嘱咐他道:“三王爷的母亲丽妃是我的庶妹,我们之间关系不好,而且三王爷与孟珞之间有婚约,他可能会挑一些机会针对你,以后你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母亲。”孟星河借姚清阳先说起昨日冠礼之事的机会,引出昨天碰到陆齐安的事情,他思索着,假装很为难的样子道:“说起昨日,宴会结束后,我也碰到了一件怪异的事情。”他皱着眉头,添油加醋地道:“昨天宴会结束后,我在花园里碰到了四王子陆齐安,与他闲聊了两句,言语之中我总觉得他对我有些敌意,而且他对瑶儿之死特别在意,我感觉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追问之下,他说只是以前曾承过母亲的恩情。”
“确有此事。”姚清阳淡淡地点下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眉眼弯弯,窗外的阳光射进来照到她的脸上,浅淡的光影包裹着她的五官,似乎都年轻了好几岁。
人人都有年少时,她也曾年少有为,热血轻狂,总也会有一两件冒险的事。
四方大陆上自有国家建立起,为保护百姓不受鬼怪迫害,组建修行者机构,叫做修行寮。谷蝶国的修行寮名字叫做千叶离,千叶离的最高首领是祭主,二十一年前,千叶离的祭主便是姚清阳。祭主的责任除了负责铲除祸乱百姓的鬼怪异兽外还负责测定王室子弟是否有资质醒炼。新生儿满月后就需修行者为其测定是否有资质醒炼,陆齐安出生后自然是由姚清阳测定其是否有资质醒炼的。他不仅可以醒炼,而且根骨极佳。能进行醒炼的人本就不多,根骨极佳更是难得,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对于一个母亲身份低微的王子来说,确是灾祸,必将会受到其他后宫嫔妃的嫉妒,不会让孩子活到可以醒炼的年纪,所以安婕妤求当初身为千叶离祭主的姚清阳隐瞒这件事情,姚清阳心软,便答应了。
这一隐瞒便是二十多年。
第13章 走出去
原来如此,这就是陆齐安所承姚清阳的恩情。想到这儿,孟星河再次回忆起昨日陆齐安的样子,在提起孟瑶时对他不愤的眼神,趁着姚清阳现在高兴,试探道:“昨天四王子提到妹妹时样子有些怪异,母亲,妹妹他会不会没死?”
“也许吧。”姚清阳轻轻搅着碗里的汤羹,道:“她若真的死了,寻找她的尸身也是大海捞针,若是还活着,在外面也许比在府里更安全些,若是有机会,你也多到外面走走。”
……
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孟星河慢悠悠寻找着目的地,既然姚清阳已经说了多到外面走走,他怎能辜负。
灵犀阁内,古物文玩、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孟星河迈过门槛,里面空间巨大,功能区划分整齐明确,从单纯的鉴别地点到典当地点再到售卖场所,越往里走越重要,顾客也就越少。孟星河大致绕了一圈,他第一次来这里,看着货架上摆放错落有致的珍奇古玩,终于找到了一点儿熟悉感,从前他家里也以买卖各种古物珍宝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只是每年一度的噩梦着实让人煎熬,想到这儿他转身往外走。
他来这里可不是单纯的闲逛,宴会之上,空文祖师赠予他一木盒,此等高人赠予的宝物定非凡品,虽顾及嘱托孟星河并未打开盒子,但也发现了不同之处,这一盒子每隔四个时辰便会散发出一阵香气,这股香气是木盒自身有的,还是里面的物品透出来的,他不甚清楚,唯一敢确定的是那种香气不是木香,他曾秉烛整夜研究过,但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故借此机会来到灵犀阁这天下珍宝荟萃之地碰碰运气,寻一答案。
行到鉴别的地方,那里的人是最多的,而且都围在一个柜台处,乱哄哄的争吵不断,孟星河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见一位书生正和柜台里的侍者争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灵犀阁,店大欺客,竟然贪墨客人的东西,天理合在?”书生右手拉着柜台里侍者的衣襟,左手去抢侍者手里握着的东西。
侍者的衣服虽然凌乱,但气势不渐,吹胡子瞪眼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天理,来我灵犀阁鉴别东西没钱付款,当然都把你鉴别的东西扣下。”
“哼,你当我是傻子吗?”那书生更加愤怒,两只手都去抢侍者手里的东西,想要强行掰开侍者攥紧的拳头,“灵犀阁鉴别物件的价格我熟得很,银子我有,但你想坐地起价绝对不行。”
周边的人都看着两人,也没人上去拉开,都在看热闹,孟星河听了半天,两人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连争夺的东西是什么也没看到,更搞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把事情经过了解个大概:书生鉴别的是一块玉佩,据说还是祖传的,鉴别完之后那位侍者要价的确是比平常多了些,若是一般人可能也就认了,结果碰到这个书生死较真的不同意,所以两人就吵吵起来了。
“那是鉴别的价格,难道你要问其他的事情就不需要付钱了吗?”
“不论我问了什么?都是在鉴别的过程中,岂有另收费的说法?”
……
争执愈演愈烈,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灵犀阁不是路边小店,它是在四方大陆上各个主要城市都有分部的强大组织,自然服务周到,但到现在都没有管事的出来调停或者制止,而其他的客人也都没有想要淌这趟浑水的意思,甚至旁边柜台的侍者都在看热闹。当然这事儿两人各执一词,众人想劝都不知道该朝谁下手,孟星河自然也不想惹事,直到掌柜的出现。
来者是一个油腻的胖子,形容人有一个词叫做白胖白胖,但这个人虽胖却不白,皮肤暗黄甚至有些黝黑,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在灵犀阁的地位,他是灵犀阁的大掌柜,在郢都城里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不做生意了?”如钟声般的厚重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围观的人群立马都散开,其余的侍者也都回到工作岗位上,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这位胖子,当然除了孟星河,所以当其他人都如人作鸟兽散般逃离时,只有他还想等着看处理结果。
第14章 一起走天涯
胖掌柜路过孟星河的身边瞟了他一眼,对着书生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我灵犀阁撒野?”顾客是上帝,但侍者是自己人,眼前这位明显是护着自己人的掌柜,连例行询问都没有,直接就认定书生是在撒野。
灵犀阁掌握着四方大陆几乎七成以上奇珍异宝的流通,地位崇高,一般的顾客若对灵犀阁有何不满基本退让三分,哪有一个像书生一样直接对着来的。书生松开了侍者的衣襟,不满地瞪一眼,转身对胖掌柜道:“既然你是掌柜的,那咱们就来评评理,到底是我在撒野,还是你们灵犀阁店大欺客。你们的侍者坐地起价,抬高鉴别费用,甚至妄图贪墨客人的东西,还希望您给一个说法?”
“胡说,掌柜的,你可千万别听他胡说?他找我来鉴别玉佩自然是有鉴别的价格,可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与之相同的玉佩,那自然是要另算费用的。”说完那侍者终于敢把手掌打开,一枚精致的方形玉佩摊在他的手心,书生看见立马就上去抢回来,指尖刚触碰到绿色的玉佩,一个不注意就被那胖掌柜拽了一个踉跄。胖掌柜借此机会拿起那枚玉佩细细地端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凸出来,眼里尽是贪婪的神色。
这一切都被孟星河尽收眼底,他敢肯定那枚玉佩是个宝贝。
胖掌柜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对着书生道:“灵犀阁不是善堂,既然不止是鉴别那自然是要多收费的,你承担不起,就把玉佩留下。”
“哪有这种说法?且不说你们未提前说明在鉴别中询问问题需要另收费,就算是我承担不起这笔费用,我这玉佩的价值也远高于你们开出的价格,自是可以卖掉后再支付你们的费用,哪有直接扣下东西的道理,你们这儿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还真是让书生说到点子上了,侍者和掌柜就是想趁火打劫,被书生点破后,胖掌柜直接把玉佩揣起来,指着书生凶神恶煞地道:“就算我们趁火打劫你又能怎么样?这可是我的地盘,也没有人敢帮你。”
书生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瞪着胖掌柜道:“那我就上告官府。”
“哈哈,”胖掌柜大笑,“官府?哪家官府敢跟我们灵犀阁对着干?肉肉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戳着书生的胸膛,“小子,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想要交钱也没这个机会了,你这个玉佩我扣下了。”
书生孤立无援,侍者的气焰也高了起来,在旁边插着腰教训道:“小子,刚才你要乖乖把钱付了,就完事了,何至于现在把祖传的玉佩都弄没了。哦,对了,你还要靠它找你的弟弟,现在啥都没了。”
书生一巴掌打掉掌柜的手,指着侍者和胖掌柜怒吼:“你们欺人太甚!今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东西拿回来。”一拳朝着胖掌柜打过去,还好孟星河眼疾手快挡在胖掌柜前面,替胖掌柜挨了一下。“你干什么?”书生眼看突然冒出了个人受了自己本应打在那可恶的胖掌柜身上的一拳不由得气得尖叫。
虽然孟星河也看不惯那胖掌柜的嚣张模样,但为了不惹事,只打算看戏的,可听了那侍者说玉佩是书生寻找其弟的,跟自己处境相似,就打算挺身而出。他拦在二人中间,笑呵呵地道:“二位,何至于此,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他转身对着胖掌柜作揖道:“掌柜的,看在我刚刚帮你挡拳的份上,不如把玉佩还给那位公子。”然后对书生道:“那玉佩既然对公子如此重要,何不看在我挨了你一拳的份上,何不退一步。”孟星河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掌柜的:“这些算是在下替那位公子赔罪的。”
看到一双白净纤长的手上托着鼓鼓的荷包,侍者两眼放光,冲着掌柜的挤眉弄眼,而掌柜的迟迟没有动手反而又摆起架子:“灵犀阁的事,与你何干?闲杂人等,休要捣乱。”
孟星河注意到侍者和胖掌柜之间眉来眼去,书生从身后道:“这位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你也看到了,他们没有退一步的意思,况且此事与你无关,还是赶紧走吧。”
“不行。”孟星河皱着眉头,书生势单力薄肯定斗不过胖掌柜,但他不能让那玉佩落到胖掌柜手里。
“何事吵闹?”这道声音打破了四个人僵持的局面。衣着鲜艳华服的老人被一个中年男人从二楼搀着走下来。
胖掌柜和侍者笑意满盈对着老人鞠躬,恭敬地道了一声,“吴爷。”
吴爷从他们四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孟星河身上,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上来。”
胖掌柜连忙跟上,侍者从柜台里绕出来也跟上去,路过孟星河和书生时还不忘狠狠瞪他们一眼。
老人即使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也走得很慢,后面的人走一步就要停一下,孟星河和书生并排走在后面,孟星河拉了拉书生的衣袖:“这位公子,你可知那位吴爷是谁?看样子地位很高,他一出来,掌柜的就蔫了。”
“应该是灵犀阁的东家,吴双凤。”书生背着手,“你呢?你又是谁?干嘛管闲事?”
“在下孟星河,这不是听说你还要用你那玉佩寻你失踪弟弟,很重要,才站出来的,而且,除了我,那时也没人帮你。”
“傻子,别人都不出来,就你傻呵呵的出来。”书生盯着前面侍者的背影,把声音压低道:“那个侍者看见掌柜的来跟看见金库似的,两人眉来眼去,一看就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还有最开始的时候其他人看了那么久都不出来说一句话,明显是不敢得罪侍者。”
孟星河知道书生没有恶意,但听见别人自己傻子也不乐意,学着书生的样子,压低声音辩解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是什么意思?”书生满是疑问的开口。
孟星河想了想道:“就是我们都曾有过一件类似事情为之奔走天涯。”
第15章 心有灵犀
古典的房间里,吴爷邀请孟星河和书生坐下,胖掌柜和侍者二人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吴爷放下茶杯道:“李掌柜,把你怀中的玉佩拿出来。”
“是。”胖掌柜从怀中取出玉佩交给吴爷。
吴爷干枯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玉佩道:“李掌柜你在我灵犀阁做工有二十多年了吧?”
胖掌柜谄媚地笑着说道:“整整二十五年了。”
“既然有这么多年了,就应该知道我灵犀阁做生意放在第一位的就是信誉二字,如今,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二人一起离开吧。”
听见这话,那二人都纷纷跪下:“吴爷,我们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恪忠直守,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赶我们走?”
“做错了什么,在灵犀阁内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能瞒过我的眼睛,你以为近两年你和你表弟二人合谋骗顾客从店里坑钱的这些烂事儿我不知道,只是让你们走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吴爷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出去。
那两人还不死心,哭哭啼啼地求饶,吴爷朝门外喊:“来人,把他们撵出去。”
守在外面的中年男人立马进来把那两人被拖出去。
说是拖出去当真是像拖死人一样被拖出去了。孟星河亲眼目睹这一切,真没想到这个吴爷一把年纪,行事还如此果断利索。
吴爷笑着说:“我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这两人才这么肆无忌惮,之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让你们受委屈了,真是抱歉。”
“吴爷,客气了。”书生和孟星河齐齐地道。
吴爷把玉佩递向书生:“这位公子,可是姓阿?”
书生双手接回玉佩,十分欢喜,“多谢吴爷,在下阿房,不知您是如何知晓我的姓氏?”
吴爷指着阿房手里的玉佩道:“那玉佩上雕刻的是穷奇,恶名昭着的凶兽,一般人是不会把他刻在玉佩上的,只有以前不死国尊崇穷奇,如果我没猜错阿房公子应当是不死国王族后裔。只不过,这玉佩应为一对,现在只有一个要掉很多价了!”
吴爷感叹着,十分可惜。
阿房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玉佩,对吴爷深感佩服:“吴爷说得不错,在下确是不死国后裔。”
“这玉佩应为一对,还有另一个与之相对图案的玉佩,另一只在我弟弟身上。我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也去过很多地方的灵犀阁,都是为了打探我弟弟的消息,只是一直没有结果。”说到这里,阿房有些失落,孟星河本想安慰他一下,但想到自己一团乱麻的情况,还不如人家呢。
“阿公子,一会儿把你的玉佩让小吴临摹个图样,送到四方大陆上所有的灵犀阁,帮你找寻你弟弟的下落,如何?”
听到这儿,阿房来了精神,但是想了想觉得不妥,他摇摇头道:“这种事情,我怎好劳烦您。”
“小事儿一桩,就当这是灵犀阁给您的赔礼和谢礼”。
说是小事一桩,但非亲非故的,就帮这么大个忙,阿房和孟星河都不解。吴爷微笑着道:“说实话,今天阿公子遇到的事情在灵犀阁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是每一位受到欺负的客人都选择忍气吞声,没有一个人像阿公子一样大胆的反抗,也没有一个人像另一位公子一样挺身而出。”说完他端起鎏金的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道:“我老了,不怎么管事情,李掌柜已经在这家店干了二十五年,还有很多老伙计是跟他一起的,若不是今天二位,我也很难找到机会处置他们两个。”
即便身在高位,也有许多无可奈何,阿房和孟星河都没有处过这种地位,自然也不能体会,只能沉默。
吴爷深吸了一口气,打破沉默指点道:“其实这玉佩是一件神级法器,可以认主的,认主之后只可赠予,不可抢夺。”
四方大陆上法器等级从低到高分为灵级、仙级、神级。其中神级法器最为稀有,当今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神级法器问世了。阿房虽为修行者,可一直未认出自己祖传的玉佩会是神级法器,不过让法器认主的方法他还是知道的。他咬破手指,将一滴鲜红透明的血珠滴在玉佩上,红色立马渗入里面并漫延开,玉佩闪着红光随着血迹一点点扩大,最后红光消失,血渍也消失了,没留下一丝痕迹,阿房看着奇妙的变化,知道吴爷所言非虚,起身道谢。
吴爷点点头,把那个叫做小吴的中年男人叫进来,微微抬起下巴冲着阿房:“阿公子,让小吴带你去画阁把你的玉佩描摹下来,好方便我们寻找。”
阿房跟着小吴出去了,孟星河也想跟着告辞。
“这位公子,请留步。”
孟星河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被吴爷叫住。他转过身,吴爷指了指刚才他坐过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不知孟世子来此所为何事?”
被吴爷点破了他身份,孟星河一惊,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什么暴露了身份。
吴爷看着他略滑稽的反应解释道:“前两天孟世子刚办过一场风风光光的冠礼,这郢都城内凡是有身份的人都认得你。”
“不至于吧。”孟星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僵硬地坐下,想着既然吴爷开口问了,何不把握这次机会请吴爷看看,他拿出木盒说道:“我这次来灵犀阁,是想找人帮我看看这个木盒的,这个木盒每隔四个时辰就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他摇晃盒子,里面的确有一个不小的东西随着晃动发出声音,“只是不知道是这盒子的味道还是里面东西的味道。”
“这木盒是用荀木雕刻成的,每隔四个时辰就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味道,那是鲜血的味道。”吴爷深吸一口气,便能更好地感觉到那鲜血的味道。
孟星河着实想不通木头怎么会定时散发出鲜血的味道,吓得他把盒子脱了手。
吴爷看着他惊恐的表情,亲手倒了一杯茶推给他,“四方大陆上人与鬼怪异兽共存,离奇的东西很多。”他拿过木盒满眼都是渴望的神色道:“荀木是极其珍稀的树木,只生长在类似于古战场这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撑天的地方,它可以消除世间所有疤痕,美容养颜也可以减缓人体衰老,延年益寿,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不知孟世子可否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孟星河问道,灵犀阁的东家,坐拥天下珍宝,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交易的。
“我想用灵犀阁换这荀木留在我这里二十一天,二十一天后荀木完好无缺地归还于你,这整个灵犀阁也全都是你的。”
孟星河看着吴爷的眼睛,里面透着渴望和真诚,他知道像吴爷这种大人物没功夫,也没必要逗自己,但还是想要问:“为什么?”
第16章 难道不觉得我们的眼睛长得很像吗
吴爷双手顺着木雕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描绘,“我老了,就要死了,我想要荀木让我能多活些日子,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继承我的产业。而你,可以满足我的第一个愿望,也符合我第二个愿望的要求。”
不得不承认,这个交易很诱人,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孟星河没理由拒绝,他想接受,但也正是因为太诱人了,天上掉馅饼是会把人砸死的,又莫名的担心与恐惧,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
诚然,遇到这种致命的诱惑,正常人都会谨慎地考虑,吴爷知道他有无畏的勇气,但却并不是一腔热血,毫无顾忌。
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威胁道:“孟世子若是不答应,我立刻就把荀木在你身上的消息放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世子您应该明白。其他人不谈,就说四方大陆上的最大刺客组织生死门可是一直在找这荀木,灵犀阁四周可都有他们的人盯着呢!”
先是利诱,后是威胁,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拖一拖,“我回去考虑一下。”孟星河想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吴爷把木盒摁住,说:“不行,必须现在立刻就答复我。”
“为什么?”孟星河有些气恼,自己就是来鉴别个东西还鉴别出事儿来了,“为什么是我?我哪里合适了?”
“因为你有荀木,而且只有你一个人站出来帮那位阿公子,我很欣赏你。”
“孟星河咬着牙,硬挤出个“行吧。”反正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何况这么优厚的条件他也不吃亏,对方知道他是镇远侯府的世子,应该会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坑自己。
……
天气渐渐转凉,日光亮度下降,坠落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灵犀阁内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孟星河出了灵犀阁的大门口,站在路边,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明显可见对面的门口位置人流涌动,每个人欢天喜地进去,他仰起头,借着昏黄的光辉终于看清了对面三层楼上匾额上的名字竟然是“醉梦轩”。
他就这么驻足的功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人,来人身形高大,一左一右出现他前方,压力扑面而来。他回头瞄了一眼身后敞开的灵犀阁店门,身前喧闹的醉梦轩,不至于现在就动手吧,现在的刺客这么嚣张吗?。
“孟世子,四王子有请。”他还在想要不要求助,结果其中一个人表明了来意,还侧身伸出右臂做出邀请的姿态。
四王子,又是四王子?这个四王子怎么这么关注我。孟星河打量着面前两个彪悍的人,估计要是自己不同意,也会被强制带走,还不如应下,看看四王子到底搞什么名堂,他长袖一挥,摆了下世子的谱,“前面带路吧。”
他抱着胳膊跟在后面,结果被领进了醉梦轩。
醉梦轩内的大堂内满是欢歌笑语,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儿,孟星河跟着两人来回穿梭,七拐八拐,精确地避开人多的地方,也不知道上了几层楼,人越来越少,地方越来越安静,两人到了一处房间外面停住了脚步,敲了敲门,“主子,孟世子到了。”
里面传来了动静,是清脆悦耳的女声:“请他进来吧。”
两人之一指了指房门,示意孟星河进去。
孟星河推开门,刚抬腿迈进去,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往里走。视野逐渐开阔,他环视四周,发现只有屋内只有一个女人靠在窗边对他露出微微笑意,却并不见四王子。
真不知这四王子到底搞什么名堂,孟星河被搞得莫名其妙,“请问姑娘,四王子呢?”
靠在窗边的女人踱着小步向他走来,“孟世子,您好,在下明媚,四王子他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令小女子在此等候。”她拉开桌旁的雕花木椅,动作十分温柔,“世子请坐。”
孟星河感觉有些尴尬,浑身不自在,站在那里没动,“既然四王子不在,在下便先告辞了。”然后他转身想要离去。
那女人看着他此举连忙起身开口阻拦,“世子请留步。”
孟星河转身回过头正好与悄悄走至她身后的女子贴着,距离不过一掌,刹那间四目相对,他有些窘迫,默默地低下头。相反那女人嗤笑一声,率先开口:“世子难道不觉得我们的眼睛长得很像吗?”
那女人生得楚楚动人,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双同孟星河一样的桃花眼梦幻迷离。
听见她有些莫名的话,孟星河纳闷地抬起头,定睛观察了一会儿,承认道:“的确是有点儿。”
“四王子之前也是这么说过,所以特让我在此等候世子,定要见世子一面。”那女人也不管孟星河自顾自地说。
也许是看了那女人的眼睛与自己一样,孟星河有一种淡淡的感觉,感觉这眼前的这位女子似曾相识。他大着胆子问:“敢问明媚姑娘是何方人士?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明媚原先也是出身于这郢都里的大户人家,只是年幼时家门遭遇变故,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本是应该沉重的话语可那女人却始终微笑的说着。这是人家的伤心事,却因他提起,孟星河连忙道歉。
“没事的。”明媚摇了摇头,眼神十分淡漠,仿佛这种话她已经说过千万遍。
天彻底暗下来,两人忽然间相对无言,但是孟星河能感觉到一种炽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看。明媚点燃烛火,室内亮了起来,明媚站起身,“孟世子,我带您出去转转吧。”
“不用麻烦了,天色已经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孟星河进来的时候也大致了解到醉梦轩是什么地方,尽量委婉地拒绝。
“天晚了才正合适,夜晚的醉梦轩才是真正的醉梦轩,而且这是我的地盘,我要是不好好招待你,四王子知道了会怪罪我的。”明媚拽着孟星河的胳膊就往外走。
房门被关上,房门烛火摇曳,窗户还开着,若有人站在窗口便能看见对面灵犀阁只有一扇窗是亮着的,相比于醉梦轩的灯火辉煌太过黯淡。
那唯一还亮着的窗子内,吴爷身前的桌子上正摆着下午孟星河留下的荀木木盒,而吴爷的对面还坐着一个老道士,此人正是送给孟星河荀木木盒的空文祖师。
“把送出去的东西又弄回来了,”空文祖师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调笑道,“舍不得吗?”
第17章 舍得舍不得
吴爷双手抚摸着荀木木盒,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珍爱,可还是摇了摇头,“怎么能舍不得,这是我的责任。只是我最近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以前还没察觉到,自从少了尾羽之后,我的功力衰退,我才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带着阴间气息的妖力,为了镇压这股力量,我的功力衰退速度加快了许多。”
空文祖师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更紧密了,“难道是从阴间逃出来的鬼怪?但是不对呀,若是真有鬼怪出逃,阴间那面定会通知我们的。”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听老梵说,那位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吴爷眼睛瞪大,眼神里透着疑问,空文祖师用指尖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女”字,吴爷便了然那位是哪位。他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会不会两件事之间有关系。”
“还不清楚,不过老梵已经去阴间打听这件事了。”空文祖师的神色越发凝重,“你怎么样?能坚持到原定的日子吗?”
吴爷抚摸着表面凹凸不平的木盒,却始终不肯打开:“有它在身边,自然还能坚持,要不我也不会再要回来。”
……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四王子也不出现,还不让我走。孟星河试图挣开明媚挽着他胳膊的手,但却没挣开,只好认命。这时他也发现醉梦轩内真的跟他进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灯火璀璨,歌舞升平,人生鼎沸,笑意洋溢在各个楼层,好像神仙世界。
“醉梦轩的第一位老板是开茶肆起家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大,便盖起了楼,做的生意也越来越广,现在醉梦轩有最香醇的美酒、最精致的菜肴、最艳丽的美人,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是达官贵人们娱乐消遣的好地方,更是四方大陆上最有名的极乐地……”明媚很热情,尽心尽力地为他讲解着一切。
孟星河并没太大兴趣,心不在焉,但渐渐的他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明媚,而每一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种感觉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蚊子在身边围绕。他假装好奇打探道:“明媚姑娘,你人缘很好呀!他们都认识你。”
明媚眉眼弯弯看着他抿着嘴笑道:“因为我是这儿的老板,也是四方大陆上最有名的女乐,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倾慕我而来。”
怪不得那些人要如此盯着我,这也太拉仇恨了,孟星河在心里默默的叨咕。他低头看着明媚的纤纤细手挽着自己的胳膊,不由得对四王子和明媚生出一丝不满,这是让他无形中得罪很多人呀。
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听着客人的窃窃私语,已经有人认出来他了。他再次试图挣脱明媚,但不知为何明媚看起来十分柔弱的纤纤玉手竟十分有力,钳住他不能动弹,而在醉梦轩,他又不敢当场翻脸,看着明媚娇俏的侧颜,他强忍着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嫉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朝他飞来,即使大部分比较理智,但也有人权势滔天或者说色胆包天的人来找他的麻烦,甚至给以后埋下了祸根。
深夜中还在喧嚣的不只是享乐的人群还有见不得光的人。一间脏乱差的屋内,一个女子衣衫褴褛的侧躺在床上却忽的坐起来,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推到一边,拉开破洞的床幔,穿上鞋子,整理好衣服,捋了几下头发,腰板挺直。她摸黑站起来转身朝床头方向走三步,面前有方形的影子,她伸出手向前够,摸到了一层细腻的砂,往旁边移了一小步终于摸到了冰凉的坑坑洼洼的烛台,“哧”的一声,红色的小火苗跳动,照出桌上留下的三道指印,映出地上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影子。
曼珠沙华眯着眼,语气里充满愤怒,“出什么事了?你竟敢冒险到这里来。”
“回禀门主,醉梦轩传来消息,他们的少东家同意亲自来跟门主谈合作的事,这是约定的时间地点,请门主过目。”黑衣人还跪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曼珠沙华。
从他手里接过信封,曼珠沙华捻了两下手指自觉没有灰尘后才打开信封取出叠成三折的信,信纸的手感颇为细腻,是用的上乘的桑皮纸。她借着微弱的火苗看清信纸上书:八月二十三日,孟子山碧阳河谷,落款是醉梦少东家轩谷遗育。
“好,我知道了。”她按照折痕将信恢复成原样,塞进信封里。黑衣人这才起身,“属下告退。”矫健的身影便隐入黑夜中。
七月末八月初的天气有细腻的风,清爽的雨,还有温和的太阳。
镇远候府内,孟星河正赶去大堂里见他的父亲镇远侯孟今楠,这是他自从到这里以后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他的冠礼。虽然是他的生父但因还是不熟悉,无可避免的有所紧张。
装饰华丽的大堂内原本有许多下人在打扫收拾,待到他进来后气氛就变了。孟星河走到镇远侯跟前抱拳,“见过父亲。”
镇远侯摆摆手示意下人们都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星河能明显感受到镇远侯的低气压,努力地思索着自己做过的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听说你昨日自己出府了,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镇远侯坐在高堂上,身躯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里放着光,好像能穿透一切。声音并不高昂但却浑厚。他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带领数以万计的将士驰骋沙场,威严已经渗透进他的骨子里,成为他的习惯。
很简单的,甚至可以视为关心的几句话无形中给孟星河带来一种压迫感。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七上八下的,甚至自己能听到心跳声,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着昨天的事情捡比较重要的说出来:“昨日,我先去了灵犀阁,后来又去了醉梦轩。至于人嘛?见到的就多了,灵犀阁的掌柜,醉梦轩的明媚姑娘,都见到了。”
说完这些,他壮着胆子望向镇远侯的眼眸,装作自己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模样。
果然镇远侯相信了,怒意消减了些,“还算老实。”
第18章 看最后一眼美丽囚笼
听见这话,孟星河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把见到吴双凤说出来,一直怕被发现,幸好过关了,看来镇远侯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星河,你是镇远候府里的嫡长子,注定是要继承整个镇远侯府的,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醉梦轩那种地方尽量少去,明媚姑娘最好也不要再接触了。”镇远候的态度很明确,直接提出了要求。通过这段话孟星河也明白今天会被叫来全是因为明媚,不过也好,明媚这个女人举止怪异,心思难测,他可应付不了。镇远侯的要求正合他的心意。他连忙答应:“好,我一定谨记。”
镇远侯起身走到孟星河的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身体既然已经康复,眼下府里也没什么事,我已经安排了你去豫洛书院读书,豫洛书院是四方大陆上最好的书院,而且你弟弟星海也在那里,到时候你要像你弟弟学习,争取早日学成归来。”
“就这样决定了。”孟星河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见镇远侯已经背过身,朝他挥挥手,“下去吧。”
长廊外侧的花开得正好,孟星河走在长廊下,阳光从一面斜进来照在他身上,影子映在长廊的柱子栏杆上被折成好几段,他顺着阳光的方向看过去,只能望见一角天空上云卷云舒,自在飘浮。
“什么?星河才刚醒来,你竟然就让他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姚清阳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的恨意一下子聚齐又一下子消散。坐在她对面的镇远侯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语重心长的缓缓道来:“清阳,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具体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不能任由星河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呀!”
“星河怎么了,你不能只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再说了,就算是给星河找点事情做,也可以在郢都,不一定非跑那么远的地方去。”说完姚清阳就烦躁的别过头去。
“清阳,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就算这件事另有隐情,星河并不是像李垂天说的那样,可他昏迷了整整九年也耽误了不少。星河以后是要接替爵位的,就算称不上惊才艳艳也是要文武双全的,所以去豫洛书院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星海也在那儿,他们兄弟俩互相之间也算有个照应,你说对吧?”
姚清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道:“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忽然,她转变了口气,睨了镇远侯一眼,“不过,我不希望瑶儿身上发生的事在星河身上再次上演,我会让薄云随行,也请侯爷管好那几位,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认真起来的姚清阳,其气势隐隐压过镇侯。孟星河与孟瑶自是不一样的,镇远侯保证道:“放心,此行山高路远,我会派一队最骁勇善战的府兵护送星河的。”
两颗桑树之间有一组石桌石凳供人休息,庞大的树冠刚好可以遮住大面积的阳光,孟星河坐在石凳上,翘着脚,身体前倾,胳膊垫在石桌上支着下巴,十分慵懒。身后的花丛里,薄云从中绕出来到孟星河面前。
孟星河斜着头,“来了,坐吧。”
“世子,您还好吧?侯爷没把你怎么样吧?”薄云是站着的,从上而下俯视孟星河,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安心坐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万幸呀!”
孟星河被看得毛骨悚然,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薄云的模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他深刻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怎么了?我还行。”
薄云眼巴巴的望着孟星河很是无语。他叹息一声,才道:“今天一大早李家公子前来拜访,说是您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与醉梦轩的明媚姑娘关系亲密。”
“胡说!”孟星河怒喝,一拍桌子跃起,“哪个混蛋瞎说,我那是被迫的。”
的确,与明媚的亲密举动都是被迫的,他根本无法抽身。可是这些他心里清楚,其他人是不会信的,毕竟明媚是四方大陆上最有名的女乐,有无数男人愿意为她奉献一切,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迫使一个男人与他亲近。
孟星河冷静下来,才抓到关键,镇远侯找他谈话,要送他去豫洛书院都是因为有人告状,“李公子是谁?”
“世子,李公子是谁你都不知道?他就是李太傅家的公子,上次的宴会他也在的,您见过他。郢都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醉梦轩的常客,曾放话要定明媚姑娘了。”
听了薄云的简述,孟星河终于想起这个人来。冠礼后的宴会上李垂天就站在李太傅的身边,年龄比自己还小,跟李太傅一起像是爷孙,但实际上父子。那时他还好奇为何年龄差距这么大,后来听说是李太傅老来得子,李垂天上面还有八个姐姐。
昨夜醉梦轩内,明媚硬拽着他参观时曾有一富贵公子站出来对他冷嘲热讽,那人估计便是李垂天。他本就因为不能脱身很烦躁,有人来找茬,他也没客气,最后李垂天被醉梦轩的侍者带走,他也顺势离开。这件事他都没放在心里,没想到李垂天当回事儿似的,跑来镇远侯府告状。
孟星河长叹一声,“此事,一言难尽呀!”
薄云见他这种无可奈何,不愿多提的样子,也不好再询问些什么。
“父亲安排我去豫洛书院学习,估计很快就要走了。”孟星河对薄云说,“你陪我好好逛逛侯府吧。”
刚好孟星河岔开了话题,薄云便将此事揭过,陪孟星河一起逛一逛这侯府。
侯府里的一层层、一圈圈的亭台楼阁,就像是一座美丽的大迷宫。人们因为好奇心作祟或者是因为太过美丽,努力地进来,当欣赏或者玩耍够了后想要出去才发现入口已经找不到了,而出口也不知在哪里,人们在其中乱碰乱撞,大部分时光都被困在其中,待到出去后外面已经是另一种风景。
第19章 是新的开始(1)
清晨,一阵阵敲门声通过空气传导进入孟星河的耳朵里。
“母亲,您怎么来了?”孟星河请姚清阳进屋坐下。
“今天你就要离开去豫洛书院了,母亲想趁着还有时间多跟你待一会儿。”姚清阳从广袖中掏出一支发簪,“这是我的祖父留给我的,让我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我的孩子,我觉得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便把它送给你,愿它保佑你平平安安。”
发簪是男式,为银制,样子很老旧,已经看不出上面的花纹,一看就是饱经沧桑的老物件。
孟星河双手接过发簪,只是一支小小的发簪,他拿在手里却格外沉重。“谢谢母亲,我走了以后母亲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姚清阳替孟星河把簪子戴上,她的目光掠过簪子,叮嘱道:“是啊,你说的对,我们都要多多保重。”
孟星河郑重地点点头,心中暗暗盘算:到底是早日回来继续从姚清阳处打探关于原来孟星河的消息,还是借此机会另辟他径寻找那晚老道士的线索。
他确定不了那种方法更好一些,太过于纠结,只好先按照别人给他的规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孟星河是镇远候府的继承人,他离开求学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是一件大事。同行的府兵分两列在马车两边排列整齐,占了小半个巷子。他站在门口,门内以镇远侯孟今楠为首,老夫人、姚清阳、邓少妃母女,甚至连陆齐宣都来了。
“这是去年丰收节我代表王室去安光观为民众祈福时带回来的平安符,现在送给你,祝你一路平安。”陆齐宣拿出一个拴着红色长绳的东西塞到孟星河手里。孟星河打开手掌那是一个木牌式的物件,木牌上刻着平安两字,上端连着红绳,下端坠着漂亮的绳结和两颗晶莹的珠子,整件东西做工精巧,样式漂亮。虽然他不喜欢送东西的人,可三王爷给东西,那算是赏赐,他不能拒绝。好在东西还不错,他也就高兴收下,感谢了一番。
看见他收下的人,比他还要高兴,除了姚清阳。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候府所有人的眼前,但却没有消失在陆齐宣和邓少妃母女的眼里。
从郢都到豫洛书院路途遥远,一行人翻山越岭、跨过高山河流,每日都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但总是看风景,就算再美也有看腻的时候。孟星河干坐在马车里甚是枯燥,越发的闷闷不乐。
一路上孟星河与其他人都混熟了,看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休息时纷纷安慰他:世子,我们今天比昨天多走了十几公里;世子,豫洛书院是千年名校,培养的人才不计其数,您以后定然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世子,谷蝶国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只要您平安总会有一天能回到侯府的。安慰的方式花样百出,丝毫不起效果,因为闷闷不乐只是因为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况且他忽的想起与吴双凤约好二十一日后去灵犀阁拿回荀木木盒,现在去不了,甚至走前也没机会去跟吴双凤说他要远行。想想他就越发忧愁。
夜深人静,日落而息的人们早已进入了甜美梦乡,更不要说舟车劳顿的旅人。孟星河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及明早还要启程,虽闭着眼睛却总是辗转反侧。在他被折磨的实在难受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更是让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荡然无存。
“小徒弟,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跟为师聊聊。”没错来人正是灵犀阁阁主吴双凤。自从孟星河答应了用荀木木盒二十一日的保存权换灵犀阁阁主之位后,吴双凤就一直叫他小徒弟,小徒弟。他极力反对,认为吴双凤没有教给他什么,他们之间不能以师徒相称。可吴双凤说他不是他的儿子,甚至也不是亲戚,只有师徒名分才能让他名正言顺的继承灵犀阁。
好吧!孟星河承认吴双凤说得在理,只好同意。
孟星河小心翼翼地裹着被子坐起身想要尽可能表现得平静可还是压不住他激动的心情,“师父,您怎么来了?”
今天就是他和吴双凤约定好的日子,即日起他不但可以拿回荀木木盒,连灵犀阁都是他的了。
“我刚收的徒弟就要命丧黄泉了,所以我来见他最后一面。”相比于孟星河,吴双凤就轻松多了。他坐在桌旁翘着二郎腿一边自己给自己倒茶喝一边自言自语,“虽说我这小徒弟一点没把我这师父当回事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明明约好了时间地点,还得让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可谁让我是个善良慈爱负责任的师父呢。唉……”说完,他还长长的叹息一声,满是无奈与委屈。
孟星河穿好衣服走到吴双凤对面坐下,“师父呀,我这实在是事出突然,父母看得严,一直没机会出去,也是身不由己。您老不至于这么狠的咒我吧?”
哪料吴双凤十分认真的对他说:“不是我计较,是你真的要死了,我之前给你算了一卦,你这一路上满满的都是血光之灾,性命不保呦。”
看到吴双凤的样子孟星河也认真起来,“血光之灾,可有化解之法?”他会这样简单的相信,还会这样随便地询问化解办法,全因吴双凤是个很特殊的人。
一般的修行者醒炼后或是阴阳师、或是风水师、或是占星师,只能是其中一种。吴双凤就很特殊,他既是阴阳师也风水师更是占星师,而且修为很高全部为圣者级。这是吴双凤的秘密,只有他自己和孟星河知道。
二十一天前,他答应了那个交易后,吴双凤看他还是不太情愿,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他,说:“我若是不能遵守承诺归还荀木木盒并传灵犀阁给你,到时候你便可以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解决办法有两个。一是找一个靠谱又修为高深的修行者保护你,例如你师父我这样的高手。”发现孟星河真挚的目光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吴双凤咧着嘴道:“呵呵,别看着我,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会答应你的。”
孟星河噘着嘴,有些失望,没好气地道:“那第二个呢?”
第20章 是新的开始(2)
然后吴双凤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二是,你自己开始修行。”
第二个化解方法说完,孟星河更泄气了,郢都城内人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不能醒炼的废材,他空有当过千叶离祭主的母亲,却没继承到一点能力。
他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师父啊!我不能醒炼。”
“这个么,为师自然是知道,但是不能醒炼不代表着就不能修行呀!”吴双凤趴在孟星河的耳边悄悄地说,“据为师所知,天下第一刺客,生死门的曼珠沙华便是未经醒炼开始修行的,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请教一下她。”
这可又是一个大秘密呀!未经醒炼就开始修行,这可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若是被广而告之,必然会招来灾祸,各国修行寮必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将此人控制在自己手里,加以研究。孟星河惊得长大嘴巴,虽然这很危险,但也是希望呀!若是能够修行,他便会安全许多。
看着他又活过来的样子,吴双凤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戳戳了孟星河,“小徒弟,醒醒,就算你立刻开始修行也来不及阻挡你的血光之灾了。”
经过吴双凤的提醒,孟星河才回过味来。这种滋味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你自以为走出去了但是走着走着发现还在原地。大起大落,难以承受。
“我的盒子呢?”孟星河冷静下来,终于记起今天最该干的正事。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吴双凤把荀木盒子交给孟星河,“这是空文祖师给你的吧,他说在最危险的时候打开可以保你一命。”
孟星河点点头,说:“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这是你最后的保命手段,我劝你能不用它就不用它。”吴双凤摸了摸他的头,怜爱地安慰道:“或许会有奇迹发生,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救你性命。”
“但愿吧。”孟星河喃喃地道。
又不知道吴双凤从哪弄出了一堆书,铺满了一地,“这些都是留给的,是作为灵犀阁阁主必须学的内容,你要认真研读。还有我这书很珍贵,都是典藏版的,你要好好保存,一点儿损坏都不能有。”
“那我不要了,灵犀阁阁主您另寻他人吧。我这一路跋山涉水,这么多书,肯定保存不好的。”孟星河还是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经历血光之灾,很快就要死了的事情里,情绪很低落。
“不会的,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办法。”吴双凤抽出插在星河头发上的发簪,“你这个发簪是在哪弄来的?”
“我母亲给的,你这人怎么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呢?”孟星河伸手想要把发簪夺回来,可却被吴双凤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你这发簪,可是个宝物,它是一个神级的空间法器,可以容纳万物,你把书放在这里面,既方便携带,也方便保存,是个万全之策。”
孟星河被吴双凤的话吓到了。神级法器是级别最高的法器,威力巨大,制作困难。现存的神级法器都是从大荒时代流传下来的,例如阿房的玉佩就是大荒时代不死国的东西。他没想到姚清阳会给他一件这么珍贵的宝物,更没想到姚清阳会对此只字不提,不过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件法器怎么用。
“我不会用。”孟星河三分委屈七分无奈地道。
掩藏自己的本性果然不能坚持太久,才刚严肃了一会儿,吴双凤就恢复了以前嬉皮笑脸的样子。“这都不会,真是笨死了,上次阿房不是都演示过了吗?把血滴上去救行了。”
孟星河一狠心想要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簪子上,但试了几次没咬破,最后还是吴双凤不知从哪弄了一把匕首给他割破手指。红色的血珠滴在银簪上,原本陈旧的发簪露出了古朴的花纹,满屋子的书在他意念的掌控下全部进入了发簪里的空间。
银簪在他的手里旋转,他说:“师父,你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万一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你要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就像我说你有血光之灾,会死,你就相信了一样。”吴双凤背着手信步走到窗前,“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吴双凤走时跟来时一样突然,孟星河的“师父,后会有期。”刚刚追上吴双凤就被黑夜吞噬。吴双凤回头望向漆黑的前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悄悄来到吴双凤的身后,那是空文祖师。吴双凤说:“都交代好了。”
空文祖师便搀着他向远方走去。
太阳从山的背面升起时新的日程便开始。
孟星河离开时吩咐薄云改道前往豫洛书院,想要通过这种改变来对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造成一定影响。他的心里忐忑不安,但对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依旧是闷闷不乐的表情,其他人都习惯了他这副表情,已经没有人再变着法子安慰他了。
路边上都是桃树,蔓延三百里,林子里还有许多骏马在悠闲地啃食着青草。若要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必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可惜过了季节只剩下翠绿的叶子。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原本在林间畅游的马儿都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出,一个个护卫接连倒地,一位位蒙面人包围了车队。
马车骤停,孟星河打开车门探出头,府兵和黑衣蒙面的刺客已厮杀在一起。这时一把长剑凌空飞来,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孟星河身前眼看着就要穿透他的胸口却被一块石子打偏仅仅刺伤了他的手臂。
长剑被一个刺客收回,那本来可以得手的刺客被破坏了好事,愤怒地高声大叫:“谁?”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包含了他此刻的所有愤怒。
一个红衣女子很镇定地穿过正在打斗的人群走到马车边与那长剑刺客对峙,“是我,抱歉,打扰你们了,请不要介意,我不过一介路人而已。”她的语言是表明歉意,语气也甚是平缓,但所有行为都表示她就是故意捣乱的,更是激怒了对方。
“姑娘好身手,既然只是路人,那就请吧。”那长剑刺客指着两方人马交手的范围外。他大口喘着气,很是气愤,但看来人不简单,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便想借着红衣女子的话,示意她离开,不要多管闲事,然而却没想到那红衣女子答应了,“好,请。”
第21章 原来她就是曼珠沙华
同时,红衣女子一拍车轴,空翻到马车上,挡在孟星河身前。长剑刺客手握沾着血的剑朝她飞来。红衣女子甩出一张符咒,凭空自燃,这张符咒是遮眼符,中招者会感受到一双手遮住他的眼睛,然后又拿开。
这是战斗中阴阳师常用的招数。
长剑刺客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在红衣女子甩出符咒的时候就在堤防这招,以至于他立马作出应对,双眼前全是亮晶晶的星星,此法名为眼中星,是占星师所修炼的基本技能,专克遮眼符。
长剑刺客嘴角噙着笑,却突然咯噔一下,他的剑还没有到红衣女子的胸前,因为他的速度减慢了。这时该轮到红衣女子笑了,“不好意思,我遮眼符和缓迟符一起用的。”她笑得很好看,那长剑刺客就要哭了,他连忙后退,可红衣女子的剑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他只得架剑格挡,红衣女子身法轻灵,剑法凌厉,逼得长剑刺客步步后退,最后一招进步中刺杀死了长剑刺客后飞快的转身,几道纸符凭空出现在刺客们的头顶然后剧烈燃烧,让他们都无法动弹,与此同时,寒光乍现划出弧线,剑气如波涌向彼岸,一场本应持续很久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刺鼻的血腥味在林中升腾弥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路上。这场刺杀由于红衣女子的突然出现,孟星河他们虽有所损失,但也不是很严重。
薄云第一个过来检查孟星河的伤势,“世子,你受伤了,重不重?”
孟星河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向蹲在地上检查刺客留下的东西的女人。
薄云也凑上前去查看,他看到刺客兵器上刻着的一面生一面死的字样,随意拿起一把走到孟星河身边道:“世子,是生死门的刺客。”
孟星河没有接过薄云递给他的兵器,而是反复琢磨这就是自己的血光之灾。是谁请这些刺客来杀自己,生死门可是四方大陆上第一刺客组织,他们出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下次再有刺客来,我要怎么办。
他看着眼前迅速就扭转了局势的红衣女子顿时心生一计,“在下孟星河,今日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芳名?”
红衣女子只是盯着手里的兵器并不理会孟星河。可这次孟星河为了生命安全可谓是死皮赖脸的豁出去了。“不知姑娘要到哪里去?若方便我们可以结伴同行。”想那女子武艺高强若是一同赶路会保险很多,即便她很是高冷的不予理会他还是耐着性子很是诚恳地询问。
“在下郢都人士,敢问姑娘是哪里人?”
“姑娘这次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不过现在我不是很方便,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这次我是去豫洛书院求学的,想不到半路遇到如此祸事,幸亏姑娘出手相助,看姑娘武艺高强,术法超群,敢问姑娘是何门何派?师从何人?”
“我看姑娘你年纪不大,敢问今年芳龄几许?”
……
任凭他怎么套近乎那红衣女子就好像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对于他的热情一直置之不理。看着他们的世子如此低声下气,那些随从都有些不乐意了,但鉴于刚才她表现的那么强悍,也只好视若不见。
孟星河本就不是很会说话,他套用平日里七大姑八大姨遇到年轻人时热切关心的东西,把那些基本信息差不多都问了一遍,那红衣女子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在一具又一具尸体中走动。
踌躇了许久他终于使出他以前最讨厌的杀手锏。
他厚着脸皮问道:“姑娘可否婚配?”
等了片刻,在他快要绝望之际,那红衣女子终于自己抬起头,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说道:“你听说过曼珠沙华吗?”
“知道,曼珠沙华,开在黄泉路上的接引之花。”孟星河见那红衣女子终于搭理他了很是欣喜。
红衣女子摇摇头笑着说:“我就是。”说完,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孟星河的脸上。
孟星河虽然觉得这女子有点奇怪也并没有深想。“那姑娘可否……”
薄云打断他的话一下子将他扯到自己身后,拔出剑指着红衣女子。
孟星河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薄云。薄云拉着他向后退,一边压低声音道:“曼珠沙华,生死门人,第一刺客。”
“没错,是我。”一句话的功夫曼珠沙华就来到孟星河面前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放心,我真的一介路人而已,不是来杀你们的。”
她这话绝对比珍珠还真,她的的确确是路过的,所以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可是薄云他们不会相信,依旧是很警惕地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与她拼命。
下一刻,曼珠沙华松开孟星河又退了回去,从她手中落下一件东西:“听说安光观的平安符很灵验。”
孟星河看着曼珠沙华手里拎着的东西,摸了摸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脖颈不自觉地上前又被薄云拽回来,“那是我的。”
“那是你自己去安光观求来的吗?”
孟星河被薄云拉回他的保护范围,底气不足的小声说:“别人送的。”
“别人既能送你平安,也能让你送命。”曼珠沙华收回平安符,腾空而起消失在桃林中。
四周再也没有人的踪迹,薄云终于松了一口气,“世子,我们安全了。”
孟星河定在地上,脑海里各种信息乱窜。她就是曼珠沙华,未经醒炼的修行者。她刚刚救了我,还杀了自己人。她留下“别人送你平安,也能送你命”的话,还拿走了我的平安符,是要提醒我送我平安符的人可能害我吗?天啊,我怎么就没能留下她跟我同行?怎么没要个联系方式呀?
他悔恨地揪着头发,弄得人以为他被吓傻了。
整顿好后,孟星河带着府兵迅速离开桃林境内,向西行进。
车轮飞转,溅起尘土飞扬,曼珠沙华从桃林中出来,看见马车驶离变成一个点,车轮印延伸向远方。路上已经没有了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她手里攥着平安符,甩出一张比平常用的黄纸符都长的黄纸,指尖轻点黄纸上开始泛起层层光圈,她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即日起,生死门已经接下的生意全部暂停进行,同时停止接新生意,若有违反,依门规处置。
第22章 手可摘星辰
字全部写完,光圈消散,黄纸自动卷成小卷,曼珠沙华用手指轻轻一点,便散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了。信符是阴阳师用来远距离传送信息的手段,不管多远,都可以在一刻内传到收信人的手里。做完这些,她把平安符系在自己的脖子上朝与孟星河相反的方向离去。
经历生死门的刺杀后,尽管他们劫后余生,孟星河一行人也还是格外谨慎小心,碰到点儿动静就心惊胆战。因为生死门要杀的人从来没有失败过,第一次刺杀没有成功,必定会有第二次。
孟星河老实地坐在马车里,心念一动,一把兵器就出现在他手边,那是薄云递给他看的刺客兵器,上面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是生死门独有的兵器样式。周围没人的时候,他就把这把兵器握在手里,时刻提醒着自己,有人想要他的命。
……
长廊连接着凉亭,花墙边摆放着芭蕉,小桥、流水、假山,随意一处都美得像一幅画。夜晚,若有人站在庭院之中,四处都是繁星,如同处在星海中,一伸手便可摘到星辰。这个地方叫做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建立在一座高楼之上,这座百尺高楼名叫摘星楼,摘星一共二十八楼,二十八座摘星楼分布在四方大陆的各个区域。摘星楼是四方大陆上最大的占星师聚集地,占星师可以通过观测繁星的方位来预测未来,更能吸取月光和星光的精华储存在自身中用于封印,制服,消灭鬼怪。虽然摘星楼建立只有十多年,但凭借其众多能预测未来的占星师,摘星楼发展迅猛,成为近些年最大的新兴势力,甚至其风头已经隐约要盖过了具有近千年传承的安光观。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这是世人对摘星楼的评价,可见摘星楼在世人眼中的地位。随着摘星楼地位的提高,空中花园也成为了世人眼中的神圣之地,因为这是摘星楼楼主所居之地。
空中花园,凉亭内,一男子穿着象征王权的明黄色长袍慵懒地趴在栏杆边,看背影会以为他是一个身骄肉贵的贵公子在观赏湖中鱼儿游闹嬉戏,只有走到他身边才会发现人家是在看楼外万家灯火,闪耀璀璨。
凉亭外,一位穿着蔚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礼:“禀楼主,刺杀失败了,派去的那队人马无人生还。”
一道暗哑的声音从凉亭内传来:“无碍,把另一件事办好就成。”这道声音的主人就是摘星楼的楼主墨修烨。
“请楼主放心,属下已经按照楼主的吩咐安排妥当,这次绝对不会出错。”
墨修烨转过身,大概三十岁左右,看模样像是一个读书人,“那便退下吧。”他语气里透露着苦闷,眼睛里满是沧桑和惆怅,就好像是那种满含抱负,心系天下,但却救世无门,抑郁不得志。
……
孟子山位于东方第三山系之中,方圆一百里,碧阳河就从这座山里发源。山中草木茂密,树木多以梓树和桐树为主,还夹杂着许多桃树和李树,菌蒲草更是漫山遍野。
曼珠沙华在林中穿梭行走,手里的长剑挥舞砍断两边碍事的树枝,长长的剑穗随之舞动却不会缠住胳膊。孟子山是荒山,人迹罕至,要到碧阳河的源头去只能自己找路,她一身红色劲装短打在这片绿色海洋里甚是扎眼,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随意,因为这座山上的异兽大多是麋、鹿,性情都很温顺,一般情况下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随着曼珠沙华身边的树木越来越稀疏,一条大河出现在她眼前。河水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到它的一丝声音,阳光洒下照耀在河面上,水中的鳣鱼和鲔鱼都清晰可见,这就是碧阳河。
碧阳河畔,一位年轻公子负手独立,左手握着一把折扇,正在眺望远方。此景的衬托下,他恍若仙人,一袭白衣更是彰显出出尘脱俗的气质,单看背影,便敢断定他必是位风姿绰约的俊俏公子。
今天是八月二十三日,是醉梦轩少东家邀曼珠沙华相见的日子,在这碧阳河畔除了她自己便只有此人。想必便是他了。
正当曼珠沙华上前时,那翩翩佳公子也恰好回头望向她。
白衣公子“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对着她微微一笑,“原来名满天下的第一刺客曼珠沙华便是生死门的门主。”
只是一个照面,便道破曼珠沙华隐瞒了天下两年的双重身份,此人确是具有领导者的果敢与智慧。
听见别人说出她生死门门主的身份,曼珠沙华就感觉卸下来了一个沉重包袱,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已经很久没有了。她一点儿都不介意这一层的身份被揭穿,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是曼珠沙华,也是生死门的现任门主,阁下就是醉梦轩的少东家,人称三公子的谷遗育?”
“没错,在下便是醉梦轩的谷遗育。”白衣公子报出自己的身份,举手投足都仪态翩翩,透露出非凡的气质和高贵的涵养。
这么重要的会面,他们都没有可靠的信物证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要求对方出示什么证明,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就这样相信了彼此,仅凭感觉。
虽说相信,可曼珠沙华是个粗人,不同于谷遗育那样彬彬有礼,也不会像两国王上会面那样推来推去的相互恭维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正事,“若从经营茶肆算起,醉梦轩是四方大陆上存在时间最长的组织,比起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都要悠久,经营的生意范围广泛,势力庞大,手下的人更是人才济济。生死门只是一个刺客组织,只会培养刺客,只能杀人,三公子怎么会想到跟生死门合作?”
“实不相瞒,醉梦轩打算开展一门新的生意,正是需要生死门人这样的人才。”
“呵,人才?”曼珠沙华嗤笑一声,感觉甚是讽刺,“一帮以杀人为生的刺客,哪里称得上人才?人才都是被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她摊开双手,“哪有像我们这样被人避之如蛇蝎,只生活在黑暗里。”
第23章 醉生梦死(1)
“门主不要妄自菲薄,能将一门技术修到极致便可称得上人才,要论杀人这门技术当属生死门天下第一。”谷遗育一步一步地朝曼珠沙华走去,就要到身前的时候曼珠沙华往后退了一步,距离拉开,谷遗育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谷遗育沉默着往前走,终于曼珠沙华不再退,右手握住剑柄,十分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谷遗育还在向前,曼珠沙华拔剑出鞘两寸,谷遗育说:“你看我现在就在向你靠近,但你却在避开我。”他按下曼珠沙华手中的剑,闪着寒光的剑身退回剑鞘,长长的剑穗也随之晃动,“你说别人避你们如蛇蝎,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你们也不会允许他们靠近,今天在你面前的是我,若是一个普通人,你这把剑早就脱鞘而出了。”
剑完全的收回鞘,曼珠沙华惭愧地低下头,开始反思。的确,作为一个刺客,需要保持高警惕性,若有人离自己太近,她就会开始判断此人是否另有目的,对自己有威胁,确认后就毫不犹豫地出手,这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也是生死门所有刺客必备的素质。她仰起头,对着谷遗育道:“你说的对,确实是我们自己在拒绝别人的靠近。”
碧阳河水从三四块巨大的岩石缝隙中流出来,流水越远,河道越宽,水流越大,呈锥形向远方流去。曼珠沙华与谷遗育错身而过,来到河水源头,她蹲在河边,水中映出她的倒影,“人临死时会激发出巨大的潜力,将自己常置于死亡边缘的危险境地可加速修行,对突破境界更是有益。最初的时候便是一帮利用这种方式修炼的修行者聚集在一起组建了生死门。后来国家建立战乱减少,鬼怪异兽隐于深山老林中不出,置于生死边缘的机会剧减,生死门便开始主动帮助别人杀人来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逐渐地发展成了现在四方大陆最大的刺客组织生死门。”
清澈的河水能映出人的影子,此时谷遗育就站在她的身后,“确实这个世界变化很快。从部落混战到国家崛起,人们渴望安居乐业,制度也越发完善,不再是可以随心所欲杀人的时代,哪怕是刺客也受到德道和制度的约束。如果我可以提供生死决斗的机会,但却不需要死人,不知门主可愿意与我合作?”
曼珠沙华没有表态,还在沉思,显然是在犹豫。碧阳河的水向外流淌着,水纹层层,平静无波,悄无声息。谷遗育也挨着曼珠沙华身边蹲下缓缓道来:“现在的生死门就如这碧阳河水,表面上平静得吓人,可内部,你看鳣鱼和鲔鱼现在看起来相处得很和谐,可在看不见的地方会为了食物、地盘等等这些生存条件而争得不可开交,斗得头破血流。门主风头过盛,难免惹人嫉妒,而在下根基不稳,竞争对手犹在,我们需要强强联合。”他观察着曼珠沙华的脸色有了变化,似是在考虑这些问题,便继续说道:“恕在下冒昧,”谷遗育抿着唇,指了指曼珠沙华的脖颈处,斟酌道:“门主脖颈处的饰品带有追魂引的术法。”
追魂引是风水师常用的一种追踪术法,可以时刻锁定人的位置,多用于监控他人。
“原来是追魂引,还是三公子有眼力,我只是看出他与安光观的正宗平安符不同而已。”曼珠沙华取下平安符,握在手里仔细观察,“不过,这不是我的。总之,还是多谢三公子提醒。”
即使猜错了平安符的来历,对生死门的形势判断有误,谷遗育也没有丝毫窘迫,大方得体地回应,“一点小事,门主不必客气。”他看见曼珠沙华把平安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琢磨的认真模样,猜测这平安符肯定对曼珠沙华颇有不同,继续示好道:“其实追魂引的术法不仅可以解除,甚至还可以反向追踪到施术者。”
曼珠沙华扭过头,满是探究的眼神望着谷遗育,最后问道:“敢问三公子可懂此法?”
见曼珠沙华对此有兴趣,那合作之事还是有戏的。谷遗育非常高兴地点点头,“自是懂的,若是门主不介意,我可以帮门主查出施术者。只不过……”他面色为难,“此法需要等施术者施法查看受术者时才可用。”
在发现这平安符不对劲,可能对孟星河不利后,她直接把平安符带走,想把危险引走。不过若真是追魂引的话,孟子山与豫洛书院的方向不一致,也不知道施术者是否在这期间查看过孟星河的踪迹,发现这平安符已经不再孟星河身上了吗?平安符这种贴身带的东西一定是与孟星河相熟的人送的,他的身边又有谁对他不怀好意。
曼珠沙华心中了然谷遗育所想,她拎着平安符上的细绳道:“那就麻烦三公子帮我这个忙了。”
“乐意效劳。”谷遗育接过东西,贴身收好。
曼珠沙华站起身,舒展了下略有麻木的肢体,“三公子说得都对,不过我还得试试三公子的实力。”她双手抱拳敬礼,“曼珠沙华,修者四级阴阳师,请赐教。”
谷遗育也不含糊,因为这一战在所难免,直接回礼:“谷遗育,修者四级风水师,请赐教。”
曼珠沙华率先出手,随手甩出一张束灵符,束灵符顾名思义束缚灵力,中了束灵符的人弹指间不能使用术法。这弹指间的时间看似很短,但在交手中不能使用术法就相当于任人宰割了。曼珠沙华一出手就用这招是为了抢得优势,因为在这山水之间战斗,天时和地利都被谷遗育这个风水师占尽了。
眼看着束灵符离谷遗育越来越近,他也不着急,因为这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是他的武器。只见他伸手一指从碧阳河水中抽出一股水流,在他身前盘旋缠绕化成一条水龙在他的控制之下挡住了束灵符,让它即使在曼珠沙华的术法加持下也无法前进。双方渐渐地进入了僵持状态,谷遗育的水龙盘旋得越来越快,其中一滴水脱颖而出,直接穿透了束灵符。这是滴水穿石,一滴水可以穿透岩石,更何况是区区纸符。
谷遗育控制着水龙在那一滴水的带领下,一鼓作气,直接反攻曼珠沙华。这时突然在空中升起了一团火焰,这是单纯的火属性符咒溶火符,火本身就与水相克,符咒燃烧更让术法充分的释放,最后水龙破裂化成普通的水与纸符燃烧生成的灰烬掺杂在一起化为泥土。
近在咫尺的胜利被截止,谷遗育也并不慌张,很是淡定转动手指捏诀,这次河水并没有任何变化,这种平静才是真的危险。
第24章 醉生梦死(2)
曼珠沙华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布满了一道道符咒,她紧闭着这双眼。眉头微锁,感受着和煦的微风在她身旁悄然划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睁开眼,消失的微风携带着八条水龙从她的四面八方袭来,风推动着水,水又是风的载体,这便是风水师最基本的强攻术法。自曼珠沙华的眉心处起,原本杂乱无章的符咒被一道道光连接,形成一朵花苞把曼珠沙华包裹在其中,这是聚灵花,是阴阳术法中单人使用的最强防御阵法。
那八条水龙对聚灵花的攻击,就如同一场风雨打落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聚灵花在风雨中坠落,风生水起也只是一场风雨,花朵坠落之后也还是一朵完整的花。
“你这样总用水惊扰了碧阳河里的鱼群就不好了。”曼珠沙华没有再出招,谷遗育也没有再出招。
这场比试没有伤亡,也没有分出谁胜谁负,但双方都明白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同盟者。
碧阳河水缓缓流淌,曼珠沙华双手抱膝坐在河岸边,“为什么选择生死门,醉梦轩也是可以自己培养的?”
“实不相瞒,我接手醉梦轩不久,根基不稳,竞争对手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外援。”谷遗育随手拾了一块碎石丢入河中激起了一层层涟漪,“与其说是生死门与醉梦轩的合作,到不如说是你我二人的合作。你发现没有我们两家的名字合起来就是醉生梦死,但年轻人,有志者,又怎么可能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我们是年轻人总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将手里的东西发扬光大。”
纵然谷遗育的一番豪言壮志,甚是激励人心,曼珠沙华的心情也还是如碧阳河水一样平静,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她淡淡一笑对满腔热血的谷遗育道:“我不像三公子那样志向远大,只要让生死门不败在我手里就行了。”
“成交。”
树林边,河流旁,天地为证,山水为契,谷遗育与曼珠沙华击掌为誓,从这个时刻起他们就是同盟者。
……
南方柜山山系里有一座山,名叫成山。成山呈现四方形而像三层土坛,涿水从这座山里发源,蜿蜒向南流去。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丛林掩映之间,一座山庄安宁又神秘,这就是生死门的总部。
山庄内部,从涿水引来的水源围绕着庄园中心的小楼流淌,流水上修建了方便行人的各色桥梁,全都与周边景物完美地融为一体,隐秘得极好,既美观,又考验刺客的观察能力和修为,真正的高手即便没有桥也能轻而易举的过河。柱子上,栏杆上,梁栋上都画着淡色的彩绘。彩绘的内容多半是奇花异草、山水风景之类的,精美细腻,清新素雅,一点儿没有杀手组织的阴森冰冷,反而露着江南园林所具有的玲珑清透。
水系的周围分布的建筑分为八大部分,其中七个部分主要都是围墙分隔开,只有一处是由天然形成的竹林做屏障,那里是整个生死门最重要的地方。门主的居住地,供奉历代门主及长老的宗祠,还有只有生死门方长级别以上的人才能进入的议事堂都在此处。
这里的议事堂在生死门是比宗祠还要神秘重要的存在。神秘是因为只有方长级别以上的人才能进入。符合条件的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长,统领培训、实践、人员考核、后方保障和对外联系的五位长老,总领全局的门主,以及特殊时期才会有的副门主既门主候选人,人最多时不过十几人。
重要是因为每一个对于生死门都是重大转折的决策都由这里得出,比如新门主的产生。上一次在议事堂召开会议是两年前确立曼珠沙华为新一任门主。
今天,是两年来议事堂第一次被使用,为的是与醉梦轩的合作。
议事堂内很普通,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长桌周围放置的椅子与笔墨对应。布局如此简单,摆设也如此简单,所以用的材料和使用的人不可能简单。桌椅都是最名贵的梓木制作而成,图案纹样也都是名匠雕刻而成,精巧绝伦,墨水为千年墨,可保字迹永不褪色,就连用于记载的桑皮纸也是经过特殊方法炮制而成可保万年不腐。
九位长者围坐在长桌边,翻看着桌上的竹简,一边看一边轻轻的点头,嘴角也都微抿着,都是一副很满意的表情。这些人是生死门是四位方长和五大长老,地位仅在门主之下。坐在他们上首,主位之上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姑娘,她是曼珠沙华,是第一刺客曼珠沙华,也是生死门门主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看着底下一帮人微妙的小表情,就知道他们就算有疑惑也不会拒绝这么好的合作,但总还是要走个形式象征性地问问:“各位,这是我们与醉梦轩合作的条约,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条件很丰厚,我赞成。”说话的人是大长老,代号君衡,尊者五级风水师,离进入圣者不到一级,是生死门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人物。他都赞成其他人自是不会有,也不敢有不赞成,所以其他长老也都纷纷点头,还顺便夸一两句门主年轻有为之类的。
曼珠沙华看着长老们的反应觉得很是满意。“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后天,大长老和东方长跟我一起去醉梦轩签订合约,就这样定了,散会吧。”
“等一下,门主。”说话的人是四长老,代号荒变,是生死门年纪最小的长老,不满四十岁便是尊者二级的占星师高手了。能有如此成就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身天赋就很高,另一方面就是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平时不太管事,就算是碰上大事也都是不发表任何意见,自动服从少数服从多数原则。
所以这次他会开口说话,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曼珠沙华,她对此很是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四长老,可是有什么高见?”
第25章 醉生梦死(3)
“对于与醉梦轩合作一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我们原本的生意该怎么办?”听四长老这么一说,其他的长老和方长也纷纷提出意见。
“新生意的效益如何现在还不清楚,原本的生意也不能就这么不要了?”
“对呀,一些旧生意还没有完成,也不能就这么停掉?”
“我们总得给留一些时间给付了钱的客人一个交代。”
说法都不一样,但意思是统一的,就是不能这么就断掉旧生意。
曼珠沙华曾下令暂停所有生意,那时长老们便有所疑惑,但碍于是门主的命令也就遵从了。现在生死门开拓了新生意,那么旧生意,尤其是那些未完成的旧生意该怎么办?
一切都在等门主定夺。这个问题在曼珠沙华从孟子山归来后也曾想过。当初她下令暂停所有生意,只是为了避免孟星河真的遇到生死门刺客,回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查了生死门自孟星河苏醒之后这段时间内接的生意,里面并无刺杀孟星河,但未免引起别人怀疑,就没有撤销命令,没想到弄巧成拙,让方长和长老们以为此举是为了与醉梦轩的合作铺路。
倾听完众人的想法,曼珠沙华紧了紧嗓子,说道:“各位说的都有道理。已经接了的生意自然要完成。与醉梦轩合作的效益未定,自然不能完全取代旧生意,我们可以视新生意的效益而定旧生意,根据人员、收益、生意难易度等适当的调整旧生意数量,各位觉得此法如何?”
底下,长老和方长们交头接耳相互交流了一阵后都无异议,四长老也恢复了往常漠不关心的样子。
郢都城内最热闹的地方非醉梦轩莫属。为了保障签约事宜顺利进行,醉梦轩提前好些日子便放出消息因生意扩张歇业两天。民众纷纷猜测日进斗金的醉梦轩歇业的这两天得损失多少钱,更多的是好奇醉梦轩的新生意到底是什么。
醉梦轩的酒楼内,张灯结彩,各式的灯笼,悬挂的彩带,美丽的花束,都是全新的布置,隆重又温和。
为了掩人耳目,生死门一行人并未从正门进入醉梦轩。谷遗育亲自从密道入口迎接曼珠沙华。从门口到会客厅,道路两旁,每隔一尺就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在旁边接引。这等等现象都说明了醉梦轩对此次与生死门合作的重视,大长老和东方长都很满意。
会客厅内,生死门的一方是门主曼珠沙华、大长老君衡和东方长悬姐,而醉梦轩的一方则是谷遗育和一位姑娘。这位姑娘就是之前在悬姐带领下到生死门山外求见生死门门主的人,也是醉梦轩郢都分店的真正老板。
曼珠沙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很是欣慰,“想必之来到我生死门的人就是明媚姑娘吧。”
“是我,半年前我与门主有过一面之缘,门主可还记得?”明媚轻声细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漏出一种魅惑的气息。
树大招风,像谷遗育和曼珠沙华这种风光的人物,实际上仇家也多。回忆起半年前有人委托生死门刺杀醉梦轩少东家谷遗育,大陆上醉梦轩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的名号人尽皆知,可其真人谁都没见过。生死门本意是想从下单的人身上打探些关于谷遗育的信息,可惜下单的人遮掩得很好,为了更多的了解醉梦轩少东家的真身身份,曼珠沙华亲自出的任务,没有见到谷遗育本人,却遇上了明媚,只好就此收手。
现在明媚提起此事,是在提醒曼珠沙华,半年前的刺杀他们都一清二楚。生死门在打探醉梦轩的消息,醉梦轩又何尝不想掌握生死门的消息。现在两家是合作伙伴,那生死门自然也不能再对谷遗育不利,当然自从那次刺杀失败后,生死门就没想再对谷遗育出手,现下明媚提起,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曼珠沙华神色平淡地道:“记得,当然记得,明媚姑娘如此美人,我怎会不记得。”
明媚低头抿嘴一笑,尽是风情:“门主还能记得明媚,明媚真是受宠若惊。”
“原来门主与明媚认识,既然如此,那在郢都的试合作,醉梦轩这边全权交给明媚负责。”谷遗育适时的安排,看似是知道了明媚与曼珠沙华的曾有交集后做的临时决定,实则早有预谋。
……
山高路远,走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一天,孟星河他们提着的心可以放下了,望着眼前的高山,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豫洛书院是四方大陆上建立最早的书院,培养出的人才不计其数。书院学子遍布天下,分布在各个领域,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书院才能成为与醉梦轩、生死门、灵犀阁、安光观齐名的组织。这五大组织底蕴深厚,实力强横,是连谷蝶国、蜀鱼国、田姜国、燕齐国这四个国家也忌惮三分的势力。
孟星河一行人到了英山脚下,这已经是属于豫洛书院的势力范围内了,在这里就算是生死门也不敢轻易动手,不过,为了绝对的安全,还是早点上山比较好。
人们站在远处,阳光直射而下,隐约地看见山巅之上闪着的金色光辉那就是豫洛书院内的金殿。英山南面盛产金子,这座金殿就是用英山上的金子建造的。孟星河一行人沿着山路向上攀爬,山上到处都是叶子细长的杻树和木质坚硬的橿树。在林间隐约看到有溪水流过那就是禺水,水中还有形体像鳖,声音似羊的?鱼在游走。
山巅之上,豫洛书院的正门前,孟星河将准备好的求学信函交给门口的值守人员,便带着自己的随从在书院外等候。他看着豫洛书院的建筑,层层叠叠,像王宫一样雄伟,不过,这书院的大门却不像宫门一样气派,甚至连许多王公贵族的府门都不如。
大门两边普遍都有的石狮子,它没有,就连门上的匾额也只是已裂开数道缝隙的木板,毫无装饰,连漆都没刷,上面刻着的只有“豫洛书院”四个大字。这四个字也是实实在在的纯雕刻,没有亮闪闪的金漆。经过岁月的洗礼,构成字体的凹痕越来越浅导致字体都看不清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侵蚀消磨没。
这扇门表面看起来丝毫没有做为四方大陆五大势力之一的豪华,那是因为有一种非物质叫做年月。这扇门是豫洛书院中最古老的东西,它迎来送往,经历了无数兴衰,从未更换,也从未修缮,千年间的风雨,吹不倒它,吹不垮它,即使它曾在历史的洪流中起落沉浮,也仍旧屹立不倒,成为一方传奇。
孟星河对这扇门正研究得入迷,直到薄云戳了他几下才反应过了豫洛书院里有人出来。
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黑白交相辉映的胡子,一副那种痴迷于研究学问的老学究的模样。他带领孟星河一行人进了书院。为了孟星河入学一事镇远侯孟今楠曾寄书信给豫洛书院,他已经清楚孟星河的身份,索性就直接介绍起自己来,“鄙人姓孙,大家都叫我孙夫子,孟世子也这么叫就行了。孟世子今天是第一天来,一路上想必是风餐露宿,今天就好好休息,顺便熟悉熟悉环境,明天正式上课。”
第26章 入学第一天
孙夫子很健谈,孟星河索性就不插话,静静地听着他讲。
“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休息。至于其他人明日必须离开,今晚可以在书院里雨花台露宿,也可以选择去山下的客栈。”孙夫子很耐心的为孟星河讲解一些入学规定,“明日,世子你会正式成为豫洛书院的学生,只需遵循书院内的规矩,只是一名学生,不是继承爵位的世子。”
孟星河点点头,表示明白。一行人跟着孙夫子绕来绕去,最终进了一栋四层小楼里,孙夫子推开二楼一间房的房门,示意孟星河进去,“这就是你以后的住所,是两人间,怎么样?”
孟星河进了屋里面果然有两张床不过被屏风隔起来了。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大致看了看后对孙夫子说:“挺好的。”
“那就好。你以后会用到的书籍都在书架上,等一会儿跟你一起住的桑同学就会回来,到时候会具体给你讲一些注意事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孟世子好好收拾收拾吧。”看孟星河没有什么王孙贵胄挑剔成性的毛病,孙夫子放下心来,把钥匙留下来。孟星河一直客客气气的把他送到楼门外,说了句:“孙夫子,慢走。”就返回了房间里。
屋内,跟着孟星河前来的随从正在忙忙碌碌的摆弄带来的东西,有两大箱子,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带给孟星海的。孟星河把他们叫停,一群人围聚在一起。
“你们今晚怎么办?”孟星河问薄云。
一群人聚在一起满怀期待的望着薄云,薄云有些为难。这些天风餐露宿,他们也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休息,可也不好意思自己提那个更好的安排。
孟星河看见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发现他们谁也不开口,把问题留给自己,只好自己决定,“那这样,今晚你们在山下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就回去吧。只不过还有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不管是谁问你们都不要说咱们路上遇到了生死门刺杀,碰到了曼珠沙华这件事,记住了吗?”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他们跟孟星河也算是混熟了,所以他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享受了好的待遇,随从们都开心地点头如捣蒜,“记住了。”一屋子十多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音很整齐,就在这很整齐的声音中突然混进了几下很不和谐的敲门声。
听见有人来了,随从们都自动散开,接着去干自己的活。孟星河打开门,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很多卷书。他的脸很白净,眼睛圆圆的,眼神很清澈,长得很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却不比他矮多少,一身灰色衣衫特别干净,干净到已经有些发白了。
门口的少年看着孟星河,发间银簪,腰间玉佩,锦衣华服,同他所见过的那些富家少爷一样奢侈,只不过这个人长得好看些,比他自身穿着的华贵服饰还要好看,不过他的长相却要比他的装扮让人舒服些。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对视着,仔细的端详着彼此,谁也不开口说话,好像就要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好像到地老天荒只是好像,并不真实,所以那个来找孟星河的少年轻飘飘地捅破了尴尬的局面,“你好,你是孟星河吧,我叫桑寄生,从今天起我们就要住在一起,请多关照。”他机械性打了招呼,好像时间很紧的样子说:“孙夫子让我来带你参观书院,你若是没事那现在就跟我走吧。”
孟星河刚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薄云都会帮他料理好,所以就答应了,他习惯性地点点头,又怕桑寄生没注意到就说:“好的,我没事,我们走吧。”他用眼神示意了薄云一下,便跟着桑寄生出去了。
出了小楼,他们肩并肩走在路上,不时有学生三五成群结伴同行的嬉闹着在他们身边路过。孟星河看着那些人,再看看他们就跟两个陌生人恰巧并排走在一起一样,其实他们刚认识,的确算是陌生人,但他还是怕这样会显得尴尬,张开嘴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合上了嘴唇等着桑寄生的反应。可偏偏桑寄生也不像是会聊天的样子,带着他出来参观书院就真的是参观书院,每到一个建筑旁就停一会儿介绍其作用,一点儿多余的话都没有。
孟星河在他的带领下,走了小半个时辰,见了讲堂、半学斋、教学所、百书楼、师经堂、雨花台还有那座最耀眼的金殿等等。书院内部的确像王宫一样雄伟壮观,但王宫处处彰显的是富丽堂皇,这里展现的是古朴端庄。
落日的余光烧着了洁白的云朵和湛蓝的天空,火红、橙黄、蓝紫等等这些瑰丽的颜色糅合在一起更加绚丽多姿。桑寄生和孟星河坐在金殿外的石阶上眼神空洞着目视前方。桑寄生这才开始不慌不忙地讲解书院里更详细的情况,“豫洛书院分为南北两院,南院的学生都是修行者,北院的学生是普通人,就像你我两个这样的。南北两院虽没有进行实质的隔离划分,但我提醒你没事尽量不要到南院去。”
孟星河转过头看着桑寄生的侧脸:“为什么?”
他是北院的学生平时没必要去南院到也无所谓,可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孟星海在南院,而且此次受孟星海的母亲邓少妃所托带了不少东西需要交给他那个从未谋面过的弟弟。
“呵。”桑寄生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什么?他们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是天之骄子,是维护苍生的救世主。我们只是如蝼蚁般弱小的普通人,是低微的平民。书院把我们分开,就是因为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自然不能随意穿换,这就是原因。”说完这段话他终于回过头瞧了一眼被他的解释弄得糊涂了的孟星河,想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说:“不过,你总比我强一点儿。”
第27章 寻星海,遇烈时
孟星河没有说话,但心里了然,就如这个时代奴隶无法翻身做主人一样,他们之间隔的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差距。既然如此,他就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地方呆着,反正家里早已书信通知过孟星海,只要等着他主动来找自己就好了。
第二天,薄云和府兵们已经离去,孟星河开始上课,武道、历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都是他上课要学的内容,除此之外,他还要抽出时间看那些吴双凤留给他的书籍。
他老老实实的听学上课,等着孟星河来找他,可始终不见人影。桑寄生是北院有名的才子,每天都会有很多的书搬进来,受他的影响,孟星河为了方便把吴双凤留给他的部分书籍也都取了出来,摆在外面。外加后置的棋盘,琴、刀枪剑棍等,两人东西越来越多,那属于孟星海的大箱子实在是有点儿碍事,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喜欢别人的东西总是放在自己这里。
他冥思苦想想了七八天,实在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朝思暮想等了七八天,实在等不下去就不等了,最后干脆不顾桑寄生的嘱托亲自去南院找孟星海。
孟星河很随意的溜达着往南边走,到了南院的地界,他抛弃了内敛的性子毫不顾忌地拉住一个人,“请问,你认识孟星海吗?”
那人略作思考,“孟星海?听说过但不熟。你看到那边杻树下的那帮人了吗?”
“看到了。”孟星河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些人和孟星河很熟,你去问问他们吧。”撂下这句话那人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开了。
“谢谢呀。”孟星河对着那人的背影道了谢,依据指点走到路边的粗壮杻树下很有礼貌地引起了那一群人的注意。他注视着那为首的那个人,“打扰请问一下,你们认识孟星海吗?”然后他满怀希望的等着那帮人的答案,可那帮人都盯着他看,看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就又恭敬地问了一次,“请问,你们有人知道孟星海住在哪里吗?”这回那帮人有动作了,他们先是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然后快速的站成了一个圈,把孟星河围在了中心。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走出来,看样子是这帮人的头头。“你是什么人?找孟星海什么事?”那壮汉双手交叉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了孟星河一眼。
那帮人的行动本就孟星河感觉不安那壮汉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所以他更加恭敬小心的说明,“在下孟星河,是孟星海的兄长,有些东西需要给他,所以想跟几位兄台打听打听他的住处。”
“孟星海的兄长?”那壮汉瞬间变了脸色在孟星河面前走来走去也不说关于孟星海的消息反而是很和蔼可亲的拉着他坐在那棵杻树下闲聊,“兄弟,我跟你说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教养非常好的人,后来又见了你的言谈举止,我更加确信你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孟星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附和着笑笑,那壮汉看见他笑了说得更起劲儿了,“俗话说父债子还,那反过来子债父还也是一样的,你说对不对?”孟星河有点儿糊涂,没说话壮汉就当他默认了,“还有一句话长兄如父,你说对不对?”孟星河看他总是扯别的就还是笑笑没说话,壮汉还是当他默认了,然后他卷起他的裤脚露出粗壮的小腿指着那上面缠着的厚厚绷带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孟星海打伤的,既然你是他兄长,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还吧?”
那壮汉抬起胳膊抡起拳头就要往孟星河脸上招呼,也亏他一直都有防备,反应很快,迅速闪身躲过了这一劫然后拔腿就跑,不过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快得过一个修行者呢。壮汉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像逮兔子一样把他拎到自己身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落在我手里还想跑,你就认命吧。”
孟星河死命挣扎着可怎么也挣不开,调动出全身戾气冲着壮汉大喊大叫:“放开我。”他想引来好心的路人帮他,结果那些路人都逃命似地跑开了,做了这些都无济于事,最后他索性脆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可他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袭来,到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振开了他紧闭的双眼。
“烈时,放开他。”嗓音响亮清脆,在孟星河到了豫洛书院后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声音了。他睁开眼别着劲儿地扭过头看向来人,果然没猜错,救他的人的确是桑寄生。看着那本就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孟星河心里真是感动又懊悔,明明人家就叮嘱过你不要随便到南院去,可自己偏偏不听,结果还要劳驾人家来救你。
“桑寄生,又是你。”那个叫烈时的壮汉的语气又恶劣了几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有仇,“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桑寄生云淡风轻的道:“我不是多管闲事,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孙夫子让我多照顾他,我自是不能放任你欺负他而坐视不理,况且就算我不管他,你也未必就会放过我。”
“哼!”烈时非常不屑,“算你有点自知之明,趁我没有功夫不放过你,赶紧滚。”
“烈时,你是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这件事我管定了。”桑寄生长得很瘦弱,凭烈时的健硕体格能装下两个他,可在气势上他一点儿也不输,“烈时,咱们打过不少交道,也算是老相识了,既然今天碰上了那咱就好好聊聊,孟星河刚来书院没多久跟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就先说说他怎么得罪你了。”
之前逃走的路人又重新返了回来,还陆续的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桑寄生越来越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着听故事。烈时也是满不在乎,只有孟星河一个人如芒刺在背,因为他现在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实在是太丢人了。
第28章 才子佳人
烈时犹豫地说道:“孟星海那小子伤了我,我也不好意思找他报仇。”他看了孟星河一眼,“他说他是孟星河的兄长,那我就只好找他了。”
“孟星海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个孩子计较。我看您也没什么事,伤您的也不是孟星河,您就高抬贵手放了他吧。”桑寄生连用四个“您”字表示尊敬,还奉承了他一把,态度软了下来,越发的低声下气。
一些人为了面子可能会就此收手,可烈时不在乎还是依旧不依不饶,“那怎么行,若是这次放了他,那岂不是让别人以为我烈时好欺负。”
“烈时,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的伤明明是在演武时受的,你技不如人输给了孟星海就该服气,竟还敢欺负他的兄长。更何况凭你的体质那点儿伤早该好的差不多了,还把自己伪装成重伤的样子来骗人,你也好意思!”一出场就把烈时一顿骂的是一个小姑娘,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老人,正是把孟星河领进书院的孙夫子。
孙夫子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腹部前方,神情严肃,“演武是书院开设的课程,在演武中受伤不得报复,这是书院的规定,烈时,你是想触犯规矩吗?”
最后半句话被孙夫子加重了语气,释放出为人师长的威严,把孟星河都吓了一跳。围观群众听了夫子的解释也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议论着的多半是不利于烈时的言论,但是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周围的一圈人,于是围观群众都在他的威压下乖乖闭嘴了。
“那好吧,看在孙夫子和依姑娘的面子上,我就暂时放过他。”烈时把孟星河丢了过去正撞在桑寄生身上,后又恶狠狠地瞪孟星河一眼,又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位跟随孙夫子一起来的姑娘,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散了,孙夫子恢复成平时和蔼可亲的模样,“孟同学,受惊了吧?”自从孟星河开始正式上学之后,所有夫子都叫他的名字,孙夫子对他的称呼也从第一天的世子变成了孟同学,那是因为在书院里他是师,孟星河是生,他们不讲身份地位,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孟星河勉强着点点头,“还好,给夫子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只不过你弟弟孟星海出去历练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你见不到他了。”
知道了孟星海不来找他的原因,孟星河也就没法着急了,“无碍,我找他也没有什么急事。”
孙夫子笑着点点头,脸上多出了好几道褶子,“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站在原地的三个人目送着孙夫子离开后,为了方便跑到了南北院交界范围内的一处箭竹和?竹混合种植的林中。三个人才刚刚在林中的石桌旁坐下,桑寄生就对着孟星河一顿数落,“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没事不要随意到南院去,你偏不听还自己跑去,这次要不是我出现的及时你就死定了……”
桑寄生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孟星河被他说得也很委屈,默默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是有事才去南院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大小堪比蚊子,“而且最终把我从那个烈时手里解救出来的应该是孙夫子。”
“哈哈。”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依姑娘发出了一串铜铃般的笑声引起了孟星河的注意。他抬起头好奇的瞅着那个敢不顾淑女形象当众骂烈时不要脸的小姑娘,她眉眼如画,浑身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怎么看她的形象都不符合她刚才不的行为。仅看她的外表就像风景一样美丽,他也像看风景一样欣赏着她,不过很快就被桑寄生的脸挡住了视线。桑寄生斜着脑袋,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咧开嘴对着星河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
虽说孟星河看见桑寄生这个样子也很奇怪但他丝毫不在意开始改成盯着桑寄生的眼睛。近距离观察烈时的满脸横肉,他其实还是吓得不轻的,现在看见熟悉的人紧张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你看够了没?”桑寄生无情的打断了他,“看完了该说正事了。”
“什么正事?”听见如此严肃的话语,孟星河也立马一本正经起来。
“致谢。”桑寄生打着手势示意星河介绍道,“依如景,南院的学生,这次多亏她帮忙把孙夫子请来,你才逃过一劫,还不快谢谢人家。”
孟星河打算行个大礼致谢中途却被依如景打断。依如景说:“你不用谢我,这都是寄生让我去做的,他自己想办法拖住烈时又让我去找孙夫子帮忙,你要是想谢就谢他吧。”
孟星河又转身朝向桑寄生还没做什么就听见他说:“算了,我也不用你谢,你只要以后别再招惹烈时,见了他就绕道走,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就好了。”
依如景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烈时那个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而且报复心还强,就算你不招惹他,他也极有可能来找你麻烦,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些。”
“不是吧,他这么闲吗?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得罪他的又不是我,今天他都没得逞,应该不会总跟我过不去吧。”孟星河黑色的眼珠转了转一会儿朝向桑寄生一会儿朝向依如景想要征求他们的同意。
最后依如景叹息一声,“算了,我还是都先告诉你吧。”
她的樱桃小口就又喋喋不休起来,“田姜国烈家世代为将,长年驻守在与谷蝶国相邻的边境,你们孟家也是世代掌握兵权,一旦边疆战事起必为主帅。”她手臂杵在石桌上,手肘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石桌表面,手掌心支撑着脸颊,说话时候整条胳膊也随之轻微颤动,“田姜国烈家,谷蝶国孟家,算得上是世代的仇敌。而且据我所知,烈时有位兄长曾死在你父亲手上,所以即使他碍于书院的规矩,也会变着法的找你麻烦。”
“我明白了,”孟星河沉默了一阵,神情也沾染上了丝丝哀愁,“他以前也没少找孟星海麻烦吧?”
“嗯,可他没成功过,你就难说了。”这次回答他的是桑寄生,“不是我打击你,孟星海是书院里公认的少年天才,无论是什么,境界都烈时之上,但是你就……”剩下的她没有说下去孟星河也明白,左不过他是普通人。
孟星河也学着她的模样唉声叹气,“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神又明亮起来,“这么多事,依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算什么?四方大陆上各个国家里重要官吏的家族背景、社会关系我都清楚。”说到这依如景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的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此很自信。
之前没怎么插话的桑寄生嘴角含笑的看着一脸青春张扬的少女,眼里,脸上尽是柔情。孟星河欣赏着眼前画面:如星辰般明亮的少年注视着牡丹花般鲜艳夺目的少女,才子佳人,风景如画。
同样风景如画的师经堂的风景也算得上是特别的风景了。英山上不长花,土生土长的植物更是只有杻树、橿树、箭竹和?竹这四种,剩下的植物都只是人工栽种的,而其中最着名的就属师经堂里的银杏树了。
这些银杏树都是从远方移植过来的,夏天碧绿,秋天金黄,最受欢迎的就是那小扇子模样的银杏叶了,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孩子们经常去捡拾落下的叶子收集起来做成书签。
师经堂是夫子们工作的地方,而这个美丽的地方却没有美丽的人,夫子们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脸色也很不好,还有一部分人慌慌张张的样子。能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一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
一间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房间内,刚才还霸气侧漏的孙夫子十分恭敬的对着一个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满脸的皱纹的老人俯首行礼。“孔院长,那件事我已经找理由搪塞过去了。”
“那就好,你辛苦了。”孔院长坐在书桌后面,放下手里握着的毛笔,合上摊开的书,身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孙夫子还没有走,他站在原地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会儿又转过头透过紧闭的窗子看外面黄叶满地,秋风萧瑟。踌躇了好一阵,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院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孔院长瘫在椅子上头向后仰,因扯出一抹痛苦的微笑,额头上、眼尾处、嘴角边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就像是用刀子重新刻了一遍那样,“你以为我不想公开,我不想真诚地对待学生们,可是现在的状况你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公开,否则,情况会更加危急。”
“可是,我们为人师表的怎么能欺骗学生呢?”孙夫子眉头紧锁显然是不赞同孔院长的观点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学生们也有权知道真相。”
“孙夫子,我比你年长了十多岁,你说得我岂会不知。”孔院长笨拙地扶着椅子的扶手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如同干枯树枝的手指紧扒着桌子边缘绕到孙夫子面前,“可你想过没有,若是告诉学生他们里有人得了传染病医堂还没有医治的办法,必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到时候书院大乱,学生们的安危和书院的声誉就都无法保全了。”
第29章 总得相信
孙夫子心里思量着孔院长的话,半天没有任何举动。
孔院长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整个人虽老态龙钟但却意气风发,如同枯木逢春,“书院里懂医术的夫子和医堂的大夫都已经在研究救治方法了,我们要相信他们。再给他们一段时间,到时候若还是没办法医治我自会亲自出面向所有学生解释这件事。”已经年过古稀,好几年不在学生们面前露面的孔院长做出这种保证,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孙夫子只好听从。
“那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我们这些不会医术的人,总也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要让其他学生被传染,还有就是孟星河那里要瞒好,千万不要让他怀疑找不到孟星海的原因。”
……
万物有灵,皆在变化,四季轮回,昼夜交替,随着日落月升,阴阳转换,白天不方便做的事,到了黑夜机会自然就来了。
秋季的夜晚,凉风瑟瑟,月明星稀,有的人到了休息的时候,那么有的人的工作就开始了。醉梦轩内的酒楼早已打烊,现在除了部分依旧沉浸在温柔乡内的客人,就属角斗场内的人员最密集。
圆形的角斗场隐藏在地下深处本应暗无天日,可墙壁上安置的琉璃灯,通道两旁摆放着夜明珠,穹顶上悬挂着的四方大陆上最大的一颗夜明珠“深海之眼”都让整个空间恍若白昼。在如月光般凝结的光芒正下方被栏杆围起来的场地就是擂台。看台像台阶一样一圈圈的往外扩散越来越高。最高的位置是宽敞的平台,这是专门给贵客准备的,上面设施齐全,茶酒果点在桌上提前备好,椅子上垫着软垫,在地下世界里能得到的享受不比地上的差。
此时,作为醉梦轩里贵客中的常客李垂天就占了其中一个贵宾位置。他懒散地斜靠在椅子上,身后有侍女为他执扇摇风,身前有仆人为他端茶倒水,好不惬意。
醉梦轩早就把生死门与他们合作的消息放了出去。生死门的刺客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有很多人都前来观看。整个看台上座无虚席,就连通道上也站了不少人,充满血腥与杀戮的地下空间内人声鼎沸。
一声琵琶音响起,夜莺鸣啼,雨打花落,江河入海,冰融水流,原本杂乱的声音仿佛被琵琶曲吸了进去,绞碎重组成悦耳动听的曲调再放出来。
“公子醒醒,醒醒。”仆人叫醒眯着眼休息的李垂天,“明媚姑娘出来了。”
李垂天原本还很不高兴仆人打扰他,但一听明媚姑娘出来了就心花怒放什么也不管了,正襟危坐注视着擂台。
伴随着令人陶醉的琵琶曲,明媚从天而降,恍若神妃仙子,她怀抱着琵琶,一袭淡紫色衣裙,领口、衣袖、裙摆都绣着形态各异的荷花纹样,头上插着金步摇晶莹辉耀,华贵无比,比往常更加明艳动人。
“欢迎各位在这深夜来到醉梦轩角斗场,我是明媚,今夜是醉梦轩与生死门的第一次合作,相信大家都期待已久,那明媚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第一场,由醉梦轩护卫死亡之影对战生死门刺客夜无。”
宣布完之后明媚悄然飘离,两位角斗士上场。死亡之影是醉梦轩倾尽所有打造的顶级护卫,他站在擂台的左端,身材魁梧,脸上还有一道刀疤,面目狰狞,光模样就能吓坏不少人。站在擂台右端的是生死门的顶尖刺客夜无,他面色冰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这两位只是站在台上还未动手,台下的人就已经紧张到不行了,角斗场内,高手对决,生死之间,刺激与兴奋,感染着每一个人,甚至每寸空间里的空气。
看台上人们尖叫欢呼,激动无比,只有李垂天一个人无精打采地眯着眼靠在椅背上。
他的仆人向外张望,看得倒是很认真,“公子,这场角斗很精彩,您不看看?”
“不看,明媚姑娘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公子,老爷说过,明媚姑娘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实际上是醉梦轩郢都分店的老板。您还是不要……”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李垂天没等仆人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总是像我爹那样唠叨我,我知道分寸。”
醉梦轩内的安静处,还是明媚见孟星河的那间屋子,谷遗育坐在红木圆凳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叉搭在腿上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样子。他注视着站立在窗边的白衣女子一动不动的背影也不说话,屋内静悄悄的,琉璃灯也只点了一盏,烛火昏黄,也照不亮多少范围,这种画面就像时间凝固了一样。
谷遗育是后来的,他进来的时候那白衣女子就已经站在窗边了,听见他进来也只是转身朝他点头示意然后便又转过身去。他跟她说话也是他问一句她才答一句,最后他找不到话题可说了就静静地坐着看她的背影,孤寂却也美好。
“你这醉梦轩的对面是灵犀阁。”白衣女子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叫他大吃一惊,一瞬间还没回过味来。静止了几下后,他磕磕巴巴地说:“的确,不过灵犀阁是后搬过来的,我可是很早就相中了这块儿地方。
站在窗边的白衣女子正是曼珠沙华,她换掉了平时总穿的妖艳红衣换上了素雅的白衣,少了一份艳丽多了一分清冷,“纸醉金迷和文艺风雅只有一街之隔,还真是……”
“门主是想说‘讽刺’?”谷遗育猜测性地问。
“不是,嗯……”曼珠沙华调整着措辞最后确定下来说道:“是诡异。”
顺着曼珠沙华的目光望去,大门紧闭的灵犀阁牌匾上悬挂着的白绫在黑漆漆的夜里随风微摆,用“诡异”这种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在一街之隔的正对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挥舞着自己的丝质手绢、操着自己甜腻的嗓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不遗余力的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吸引着来往的路人到醉梦轩里去。在这深夜里,两种场景混在一起对比就更加诡异了。
曼珠沙华皱着眉头,“自从吴双凤死后灵犀阁就一直闭门谢客吗?”
“是呀,听说要等他们的少阁主回来主持大局,估计到那时才会重新营业吧。”谷遗育微低着头看着身前的桌子还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他又拿起另一个杯子倒满茶水,热气如烟雾般向上升腾还未消散就被冰冷的杯盖压了下去躲回碧波荡漾、热浪滚滚的初生之地。
“灵犀阁的少阁主,那个吴双凤新收的徒弟,也不知是何人这么幸运。三公子与你的新邻居关系可好?”曼珠沙华稍微侧身斜靠在窗框上别过头调侃谷遗育道。
“哪里谈得上关系,这个人可神秘得很,到现在我连他是何姓名,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哦,是吗?醉梦轩消息灵通,三公子见多识广,没想到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不了解的人。”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只是这大千世界中一个渺小的人类,就算见识得再多,也是有限的。”谷遗育在手捧着茶杯,目光却深深地锁定在曼珠沙华的脸上好像要把她的脸看出个洞似的,似乎是要从她的脸上寻找出什么,“灵犀阁内外,有生死门人风雨无阻,夜以继日的守着,您都不知道的人,我又怎会知道。”
听见他的话,曼珠沙华的表情有微微怔住的样子,但瞬间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冰冷,可这简短细微的变化还是完整地映入了他的眼睛里,瞳孔上。他不动声色地撤回目光,薄唇贴在杯沿,纤长白皙的手指托着杯底,微微仰头,吞了一口茶水咽下去,然后放下茶杯,将一切都回归原位,缓缓道:“况且我对灵犀阁内的人和物没兴趣。”
“呵呵。”曼珠沙华似是苦笑,“看来我之前说错了,您只有不了解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事。”
“窗边风大,小心着凉,门主还是过来坐吧。”不知何时谷遗育走到了曼珠沙华的身边,身高优势让他的视线能够穿过曼珠沙华身,体与窗户的缝隙看到那诡异的场景,“明媚也快回来了。”
曼珠沙华回头看着谷遗育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笑着道:“好。”
谷遗育说得果然没错,曼珠沙华刚从窗边离开随他坐下,就听见门外出现了清脆的声响,那是明媚佩戴的步摇随着她走动发出来的。
明媚没有敲门也没有询问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你回来了。”谷遗育虽没有回头,但听语气便知他们很熟,熟到有时可以不顾及他们的上下级关系。
“事情很顺利,我也不需要一直在那里盯着,就回来了。”明媚走到曼珠沙华对面毫不犹豫地坐下,不提曼珠沙华在场,就凭她在自己的主子面前可以如此随意,便可印证他们之间的关系。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因为明媚的加入,气氛不在沉寂。
明媚眨着眼睛,朱唇微启,“门主,您觉得死亡之影和夜无这场谁会胜?”
“夜无吧。”曼珠沙华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人。”曼珠沙华直视明媚,“我总得相信他。”
第30章 别家事,不妄论
“哦,因为他是你的人。”明媚转述完曼珠沙华的话,解读道:“看来曼珠沙华门主对自己的下属很信任。”
曼珠沙华没说话,不置可否。
按理说到了这里,两人身份有别,明媚作为地位较低的一位,不应就此问题有任何疑问,可她却一反平时的八面玲珑,继续发出质疑。
“生死门内那么多刺客,门主只有一个,一些小刺客连您的面都没见过,您信任下属,可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对您有所隐瞒,阳奉阴违?”
别家事,不妄论,何况还在本人面前。这段话可以说是对曼珠沙华的大不敬。谷遗育就在曼珠沙华的旁边,他是明媚的老板,凭如今生死门与醉梦轩的合作关系,他早该出面阻拦或者现在下令重罚道歉的。曼珠沙华特意斜瞟了他一眼,从明媚进来坐下开始,他就未说过一句话,从明媚询问她开始,他从头至尾都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联想到刚才谷遗育透露出他知道生死门一直盯着灵犀阁的信息,此刻,曼珠沙华心里了然,今天这事,八成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明媚姑娘,您有什么事或者对我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吧。”曼珠沙华是个粗人,不喜欢像那些文人雅士一样拐弯抹角的打哑谜式的谈话,直来直去弄清对方的目的才是她的风格。
“直说,我又该从何说起呢?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明媚的人变得好凄凉。
曼珠沙华看见明媚凄美的眼神也静下心,因为她天生悲凉,所以连带着那些凄凉悲惨的故事都会感同身受。
她的态度软了下来,嗓音低沉地道:“不知从何说起,那就从头说起吧。”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我还不是明媚……”
五年前的初春时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明媚正值十三岁的大好年华,她奉命前去安光观为家人祈福。跟所有名门淑女一样,她身着绣夹裙,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丫头婆子陪同,小厮仆人护送,金车玉轮,青骢骏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翻山越岭,走村过镇。
她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路边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枝芽,干枯泛黄的枯草也冒出点点新绿,阳光暖洋洋的落在人身上很舒服。生机勃勃的场景让她很欢喜,可惜总有煞风景的出现。途中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冲出来,不由分说地就朝她们身上招呼,刀剑磕碰发出铮铮声响,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一件件兵器打在身上画出一道道伤痕,于是她浑身是血,迷迷糊糊地倒下了,世界也随之安静。
安静了一阵子,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冷,深入骨头的冰冷。疼痛和冰冷让她的头脑清醒过来,绵绵细雨流淌在身上,鲜血混合着雨水殷湿了土壤化为泥水沾满全身。春天的第一场雨救醒了无数生命,也让她获以新生。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劫后余生看见的不是偶然路过搭救她的人;不是救死扶伤的医者;不是从小与她生活在一处的家里人,而是曾经亲手伤她至此,差点要了她命的黑衣刺客。
第31章 我只是想知道他姓甚名谁而已
“你还没死,可以自己离开了。”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黑衣被雨水浇透湿漉漉地禁锢在他瘦削的身上,曾经凌乱的发丝也湿答答地垂下。她离他如此近,近到能看见雨水凝聚成珠在他额头上聚集流下划过眼角从下颚落下,能看清他精致的脸部轮廓和清澈的眉眼,可她却看不清他完整的脸。他依旧黑布蒙面,她想伸手摘掉它,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
她活动了下身体,很痛,小心翼翼地去摸记忆中受伤的位置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看样子是眼前的人帮忙包扎的。她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声音很微弱。
“我们之前见过,只见过那一次,我从未救过你。”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大地万物身上,奏出一曲生命的乐章。头昏脑胀的她穿过斜拉的雨丝找到了他的轻声细语。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只在那场刺杀中见过。
他扔给她一个包袱:“拿着这些东西,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不要去安光观,也千万不要回家,不要让你的家人知道你还活着,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从此之后,你只有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才能好好活下去。明白吗?”
她愣住了,可她却莫名的相信他,朝他点点头。
“走吧。”这是他对她说的,而他却先她离去。
她拿着他给的东西,谨记着他的话,成了现在的她,如今的明媚。
曼珠沙华双手捧着茶杯,微启朱唇吐出气息冲散直往她脸上扑去的热气,“明媚姑娘是怀疑当初有人雇佣我生死门的刺客来杀你,可你应知道生死门的规矩。”
“门主误会了,生死门的规矩,明媚自是清楚,断不会让门主为难。我要求的是另一件事,他虽是奉命杀我,却也算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可好。”
“陈年往事,明媚姑娘又何必挂怀。”曼珠沙华把头埋得很低,任由茶水热气升腾熏得她眼睛酸疼,眼眶里渗出剔透的泪水。
“我用荀木的下落作为交换恳请门主应允。”明媚手腕翻转一卷画轴出现在她手上,无中生有,应该是从她的空间法器中取出来的。
曼珠沙华双手的大拇指一圈一圈的摩挲着杯沿,似是再也忍受不了滚烫茶水的温度而闭上眼将其阻隔在外面。她冥思这桩交易的利弊。谷遗育知道她派人盯着灵犀阁,明媚以荀木的下落为条件求她帮忙,他们已经确定我在找荀木,这件事谷遗育是默认同意的。他们是否知道她找荀木的目的?他们还知道什么?
最终她睁开眼,对着明媚道:“荀木虽是个好东西,可你给我的也只是个下落,东西还是要我自己费心力去拿的,而且你要知道若你所说属实,那当年那个刺客偷偷放了你,这是违反了规矩的。我若去查,可能会害了他。”
明媚一下子跪在地上,眼角微红,些许激动地道:“曼门主,我知道当年的事不合规矩,现在寻他也不合适,可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日后好报答他。若他还活着,那么就请门主饶他一命,就当醉梦轩欠了曼门主一个人情,以后曼门主要有什么事情,一句话,我醉梦轩义不容辞。”
这两个条件加起来倒是让曼珠沙华心动了一下。她端详着谷遗育的神情与之前没有一丝变化,说明这个条件是他默许的。答应了明媚,从此以后醉梦轩欠她自己一个人情,这个条件很诱人。
见曼珠沙华有所动摇,明媚就接着道:“宝物要有用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宝物,荀木对门主有用处,所以即使只是下落也是价值连城,而我要得也只是下落。”她又恢复了她招牌式的明媚笑容将手里的画轴递向曼珠沙华,“这是我画的他的画像,应该能帮到门主。”
她找荀木已经很多年了,眼下有了线索,再加上醉梦轩的人情,曼珠沙华自然是心动的。她从明媚手中抽过画轴,“成交。”
明媚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从曼珠沙华如此快的同意速度里反应过来。反而是谷遗育这个置身事外的人清楚明了此时的情况,仿佛这种结局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伸手在明媚眼前晃了晃。
明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确定他是同意的才说:“根据醉梦轩的消息,荀木在镇远候府。”
画轴在曼珠沙华的手中晃了两下,“我会帮你查,但刺客的危险程度你懂的,而且生死门的刺客都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没事,我清楚,多谢门主。”明媚对她抱拳敬礼,“我也只是想知道他姓甚名谁……而已。”
曼珠沙华拿着画卷走向门口,背景像她之前站在窗前那样孤寂。谷遗育跟上去,想送她离开。曼珠沙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了,她站在门口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对谷遗育道:“三公子,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有了结果,烦请你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一定。”谷遗育微微颔首承诺道。
两人相互俯身道别。
曼珠沙华离开了,谷遗育和明媚还在那里。
“谢谢你,三公子。”一直很爱笑的明媚哭着对他说。
美人泣泪,梨花带雨,让任何人瞧见都是我见犹怜,可惜这里只有谷遗育一个旁观者。别看他是这么个灯红酒绿的场所的少东家,可安慰美人这种事他很不擅长,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
“事情,我能帮的都帮了,她也已经答应帮你查了,剩下的我们也只有等消息,至于结果真的是要听天由命。”他思路清晰的帮明媚分析着形势,平时运筹帷幄的他得出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你别哭了,你是我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是这四方大陆上有名的女乐,为了区区一个刺客不值得。即使他这个人确实有点儿意思。”
明媚抬起胳膊捏着手绢擦了擦眼泪:“你说得我都明白,可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一个自小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对一个刺客念念不忘,难道就因为他本是杀你的却又返回来救你?”谷遗育走到窗前站在曼珠沙华曾站过的地方看着她曾看过的诡异风景,“都这么多年了?值得吗?”
“值得吧。毕竟他本是来杀我的刺客。”明媚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经过这一会儿也恢复了正常,“也许等我知道了他是谁,就不会再惦记着了。”
青春年少时相遇,死亡和重生,皆因他而起。他叮嘱她的话,她铭记于心,他给她的印象,她刻在脑海,他模糊的身影,在她的眼里心里逐年加深。无论对与错,是与非,甚至光明与黑暗,在这天地万物间,茫茫人海中,她都要寻一个结果。
第32章 陈年往事
三更半夜,四处无人,这是夸张的说法,因为总有一些人必须在暗夜里行走。王宫重地,看门的、守夜的、巡逻的人员可不少,当宫中众人歇下后,他们的身家性命就落在了这些人手里。一轮新月划过精致绝伦的角楼,把一片朦胧混沌的光扔进高墙里,像是给王宫盖了一匹纱,使它显得安静又神秘。
一点光影划过,从薄纱上撕破一个小口,钻入王宫之中。曼珠沙华悄无声息地突破重重防线进入王宫,成功地避开所有巡夜的侍卫,绕过层层叠叠的宫殿,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园,肆无忌惮地向前走。她不曾在遇到岔路口时犹豫,也从未看过一眼这王宫的华丽,她漠视周围的一切,这种漠视不是假装轻视故意逃避,而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她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旁若无人地走在小路上,随意程度堪比在自己家里,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的父亲坐在这里最高的位置上,她与她的师父在这里相识,她的母亲在这里死去,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她是谷蝶国的六公主,即使有十三年的时间她都住在冷宫里。
尊贵奢靡都在她身边路过,可她不停留也不带一丝留恋的越走越远,直至偏僻角落,荒芜出现,整个王宫最破旧的宫殿前,她停住了脚步。杂草丛生,墙皮脱落,大大小小的蛛网从屋檐往下糊住了小半扇门,这是世间最凄凉,最悲惨,最无情的地方——冷宫。
“吱呀,吱呀……”一声声刺耳的摩擦声是曼珠沙华推开一道道门。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自己摔在简陋的大床上,缓缓地闭上眼,手刚好挡在脸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黄纸符无火自燃,美丽的脸庞上其实是附着一张透明薄膜的,在符火的炙烤下,薄膜像是被火燎着那样萎缩消退。那张符叫做露真符,可以烧毁用术法制作的假面,与之相对的用于制作假面的符咒叫做清颜符。
曼珠沙华就是用清颜符来维持她在外面的美丽容貌,不过它也有缺点就是遇上比自己修为高的人,伪装一眼就会被看穿。完美容颜消失不见,一条疤痕从右侧额头一直蔓延到与上嘴唇平齐的脸颊处,好似一只蜈蚣弯曲着趴在她的脸上,可怕又恶心。
她忽地睁开眼粗暴地打开画,恶狠狠地盯着画中人,然后紧紧的抱住那幅画紧紧地阖上眼。此时的她心乱如麻,还有一些东西闯进她的眼眸中。她要把他们逼出去,她很用力地闭着眼睛,眉毛随着眼皮向下移动,上眼皮死死地咬住下眼皮把纤细的睫毛夹在中间,只是这些变化没有让情况变好反而令本就丑陋的面目更加狰狞。
曼珠沙华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因为她还是又一次看到了那些场景。生死门的前厅门堂,四个黑衣人整整齐齐地领命出发。带领他们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容貌俊美的少年,他的模样看起来像孩子般稚嫩可却并没有孩子那般天真可爱。这次刺杀以少年为主导,其余三人只是辅助解决多余的人。
少年带领其余黑衣人埋伏在路边的树林里,此时还是初春时节,枝不繁叶不茂,想要藏人颇有一番难度。可他们是四方大陆上最大的刺客组织生死门的刺客,这点儿事难不倒他们。
待他们隐藏好后,不一会儿,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那马车很豪华,金色的车厢白玉镶的车轮,车顶四边五颜六色的流苏垂下,连拉着车缓步前行的青骢马,都套有四周挂着的彩缨、下面刻着金饰的马鞍。
他打了一个向前挥的手势,隐藏起来的黑衣人戴好蒙面后一拥而上,那阵势吓得马儿嘶鸣,赶车人连忙拽紧缰绳停住马车。他冲在最前面,仅一剑就刺死了那个毫无准备的赶车人。
马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一共四个人,三女一男,跟他们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子身上穿着绣花夹裙,脚下穿着丝鞋,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玳瑁首饰,腰上束着白绢子,光彩像水波一样流动,耳朵带着明月珠做的耳坠,手指纤细白嫩像削尖的葱根,嘴唇红润像含着朱砂,轻盈的踏着细步,精巧美丽,真是世上没有第二个。
她出来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地停下了,他知道她就是他要杀的人,红颜薄命,他都感到惋惜,可他还是要杀她。看着她人比花娇的样子,他们都以为她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实则她才是最难对付的人。他发现她是灵师五级的阴阳师,看她的年纪还未及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虽比他还差一点儿,但也是天赋极佳,可惜呀。
双方实力差距巨大,纵使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她的随从都陆续倒下了。刀剑无眼,他的剑刺入她的腹部,最终她也倒下了。他检查完她的尸身,放心地离去。
任务成功,返回途中,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可他内心忐忑,终究还是心软。他对同行的刺客说他的令牌丢了要回去找,要他们到前面的镇上等他,交代完这些,他一个人踏上了归途。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溅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小花,他到了她倒下的地方,雨水打湿了她血迹斑斑的衣裙,苍白的脸上也沾了刚被雨水滋润的泥土。从马车上拿了一些衣物药品和财物,他带着她离开了那片死亡之地。
走了好一会儿,他把她带到了另一片山林,他给她上了药包扎了伤口还输给她好多灵力,让她尽快恢复过来。雨还在下,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滋养出无数生命,她也在接受春雨的洗礼,他想她也会重新活过来。很快,他看到她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颤了颤,他连忙用黑布遮住自己的脸,她醒来看见了他,浑身湿透的他。
“她醒了,她又活过来了。”这些声音在他心里呐喊,他发自真心的笑了,可是她看不见。
对呀,她都看不见,那我是怎么看见的,曼珠沙华在心里默默地想。她对此感觉很奇怪,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只得继续看下去。
少年故作冷冰冰地说:“你还没死,可以自己离开了。”
他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最先闪现的惧怕,转瞬即逝的惊恐,停留时间最长的诧异等等最后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永远的平静。她伸出了一直手朝他的脸袭去,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她的手就无力地耷拉下去了,他看明白了她是想拿下他的面巾看一看他的脸,所以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快。
“真奇怪,他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曼珠沙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边自言自语的地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她嗓音柔柔的,声音很小,这次连曼珠沙华都听得出来她说得很艰难,离她那么近的他自然也听得出来。
“我们之前见过,只见过那一次,我从未救过你。”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感染他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
她怔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虽身受重伤但头脑还算聪明,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救过她。”
曼珠沙华原本心中无限感慨却忽地一惊,我这是怎么了,那个女孩她没有说话啊,我怎么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刚才还只是那个少年,怎么就这会儿功夫,他和她都这样了。她使劲地摇头也想不明白只好继续顺其自然的看下去。
他扔给她一个包袱:“拿着这些东西,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不要再去安光观,也千万不要回家,不要让你的家人知道你还活着,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从此之后,你只有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才能好好活下去。明白了吗?”
也许是摇头摇得太厉害,曼珠沙华从现在开始耳边出现了重音,她用手捂住了耳朵却不管用,因为那多出来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她耳朵里的而是从她的大脑里,心里说出来的。
她愣住了,朝他点点头。这是曼珠沙华所看到的。
她愣住了,可她却莫名的相信他,朝他点点头。这是曼珠沙华所听到的,这声音她很熟悉,不久前刚听过,是谁?在哪?
“走吧。”
“走吧。”
两道不同的声音从曼珠沙华的耳边响起,听完最后的这两句话,她恍然大悟。她终于记起那声音是谁的,那些话是明媚对她说过的,她看到的就是明媚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她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明媚。
“她是明媚,她跟我说过,所以我知道她的所想,那他呢?他是谁?那个少年是谁?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现在曼珠沙华的脑子里就是一堆团浆糊,各种人影,各种声音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弄得她心烦意乱。
“她是明媚吗?不,不是,五年前,她还不是明媚,她是那个人的女儿,那个人的妹妹,所以我最后决定放她一条生路。什么?不对,等一下,我?怎么能用我呢?应该是他才对,那他是谁?是谁?……是,是,是我,是五年前的我,是还没有成为曼珠沙华的我,是还没有做生死门门主的我。”
第33章 故人入梦来
场景消失不见,曼珠沙华在睡梦中惊醒霍地睁开双眼,额头上满是圆滚滚的汗珠,秀丽的长发都被汗水浸湿。她醒了,她明白了,她答应要帮明媚找的人就是她自己。她用手被背蹭掉额头上的冷汗,手指狠狠地抓着长发还拽掉了好几根,“怎么会梦到五年前的那件事呢?是因为在醉梦轩时明媚讲述的回忆,还是因为他回来了。”
有些事终究会开始,有些事也总要去面对。
……
“救命啊,大哥,救我,救救我,我好难受。”这是孟星河听到的声音,是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口中喊出来的。那个少年的大半个身子都埋藏在熊熊烈火中,他的一条胳膊伸向前方,伸向孟星河。
孟星河站在大火之外也伸出手想把他拉出来,“你是谁?是谁?是……”他还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可差一点点就是没成功。因为在离少年很近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长满形状不规则斑疹的脸,就是这张脸让他顿了一下,而就因为他顿的这一下,那少年已被凶猛的大火完全吞噬。
“不要……”孟星河亲眼看见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他怔住了,他差一点就抓住了他的手,他本可以救下他的,可是他被他的脸吓住了,他害死了他。
“孟星河,醒醒,醒醒……”桑寄生轻轻拍打着孟星河的脸。
孟星河刚刚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桑寄生坐在他身边,眼里尽是关切的颜色。
“你怎么了?”看见他没事了,桑寄生眼里平静下来。
孟星河捂着左肩上疼痛的部位,慢慢地醒悟过来,他又做梦了。
有人认为梦跟现实是相反的,梦里的东西都不是真的。可他不一样,他经常做梦,对于梦,他认为亦真亦假更准确。
此时的他是应用被悄悄溢出的眼泪模糊了的肉眼观看当前的世界,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人在见到他清醒过来后卸下来的紧张和关切。
“我没事。”孟星河满头大汗,眼里还嵌着泪水再加上透着虚弱的嗓音,怎么看都有些逞能的意味。
“真的没事?”桑寄生把孟星河扶起来,有些狐疑,“你这几天睡觉的时候,冷汗呲呲地往外冒,嘴里还不听地喊着‘你是谁’这样的话,手也不好好地放着到处乱伸。”
“没,没有。”孟星河极力的掩饰。
“怎么没有?”薄云随手拿了一面雕花铜镜扔给他,“你自己照镜子,瞧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孟星河手里捧着镜子看出里面映出的自己模样确如拨云所说。其实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他做这个梦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据来之前做的那二十几年的梦,他觉得此梦必有深意。
他手里还端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苍白的脸,这铜镜里照出来的像虽不如玻璃镜子的清晰明亮但也是能看清的,“寄生,你说我为什么总会这样?”
桑寄生站得笔直,一本正经的说:“难不成你得了怪病了?”
“你才得了怪病呢?”孟星河扔出铜镜往桑寄生身上砸去。
桑寄生双腿微曲弯了下腰,铜镜恰好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臂弯里,“那你觉得是为什么?连续这么多天做噩梦,要不去医堂瞧瞧。”
“不必了。其实我……”看着桑寄生认真的样子,最后为了避免把话题越扯越远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出事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不是你就好,其他人咱们也管不着。”桑寄生把镜子把到原来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道。
“这事没那么简单,若是真的,我们不能不管。”孟星河穿戴好洗漱完又恢复了俊秀公子的模样,他走到书架前拿起来一卷书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来,“我好像梦到孟星海了,他让我救他。”
“孟星海,他不是出去历练了吗?”
孟星河收拾好衣衫,拧着眉毛道:“孙夫子是这么说的,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早在家里决定送我来豫洛书院的时候是传信给孟星海了,他既知道我要过来,怎么就偏偏非得选这个时候出去历练呢?”
“你不要太担心,凡是出去历练的学子临行前都会留下一滴精血,书院把血封在水晶里制作成灵级法器,法器与学子血脉相连,若是出事书院必定知晓。”桑寄生安慰孟星河,想让他放宽心,“看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趁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我和如景商量了一下打算带你出去走走,你快点儿收拾,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什么?”这事他之前可从未听说过,他们就这样决定了?
孟星河心思烦乱,不想动弹。桑寄生就推着他往外走,他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跟着他们走,走到了密林深处。
“咱们到底要去哪?这连小路都没有了。”孟星河拂开挡住他视线的树枝,抬头望向被密密麻麻的枝条树桠遮挡住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天空,风愈来愈大在耳边叫嚣着过去,四周空气都冷飕飕的。他赶忙抱紧自己想要暖和一些的同时还要磕磕绊绊地跃过突出的石头。
“我们淌出一条路来就好了。”桑寄生一边说一边走,时不时的还回头看孟星河一眼有没有跟上。
“到了。”依如景停下脚步指着一条狭小的缝隙说:“从这儿穿过去就行了。”
孟星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一道由两棵苍天大树形成的缝隙。两棵树本来挨的就近,根系庞大已经交织错节在一起,部分根茎拱破土壤裸露在地表层。虽说树干越往上越细可是它们都长歪了,两棵树都往对方靠近又纠缠在了一起。上下相连,中间分离,就像压扁了的圆拱门。这门是被压得实在太厉害了,窄得仅容一人通过,还得吸气收腹侧着身子挤过去。
钻过狭缝不用往前走,眼前便焕然一新。阳光照直射下来,经历了许久阴暗的他们一时不适应这耀眼的阳光便抬起手挡住眼睛,又不忍心拒绝如此温暖就张开手指让光线通过指缝渗进来,便感觉浑身都是暖意。
前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而是一大片花田。花田占了一大片山坡,红色的花朵盛开,正是山上最鲜艳的颜色。四周林海环绕,如侍卫一样守护它,守护这最美的风景。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孟星河轻轻抚摸着一片肥嫩的花瓣,“如景,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依如景摇摇头,“不是我发现的,是杨成告诉我的。”
“杨成?就是那个告诉我去找烈时打听消息,结果说完撒腿就跑的人。”
“哎,你别太介意,杨成平时也没少被烈时欺负,遇到他当然要跑了。”依如景指着那一大片花田,“这就是他向你的赔罪。”音还未完全落下,她随手摘下一朵花眯着眼睛放在鼻尖嗅了嗅,“这花好香啊!味道像是蘼芜一样。”
“英山上不长花,只有医堂里那些人会在书院里种些花还都是药用的。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片花田该不会是哪个老大夫种的吧?”事情过去了,孟星河也没必要再斤斤计较,他学着依如景的样子抓住花茎拽断,盯着一只稳稳当当停在花蕊上的胖乎乎的蜜蜂,“你就这样把花摘下来,好吗?”
桑寄生手里攥着一把鲜花,皱着眉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觉得不是医堂的人种的,这么大一片他们肯定要找学生帮他们打理,可我们从没听说过。”他趟过花田走到中央轻轻拍了一下依如景的肩膀,“给你。”他把花束送给她,“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星河……”她站在花田中央朝着还在边缘地带的孟星河大喊,“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着挺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孟星河也寻着合适的花丛间隙往里走。
“管它是什么,好看就行。”依如景精挑细选那些开得正盛的花,自言自语,“回去把这些养起来。”
桑寄生抱着满怀的红色鲜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
入秋后天气凉爽,哪怕郢都与英山相距甚远,温度也相差不多。郢都城内繁华依旧,四王子府冷清如常。
“箬与既然来了怎么还躲着,”陆齐安放下毛笔,满意地看着铺在书桌上的布绢:海上有船远来,岸边群山松柏丛生,山巅之上孤亭独立,峰峦四周云雾缭绕,飞雁从云层中穿过,艳阳高照着所有,江山如画。
陆箬与从柱子后缓缓走出来,“哪有躲着,只是看齐安兄在认真作画,箬与不忍心出来打扰。”
陆齐安从书桌后走出来亲自搬了张椅子放到自己位置的对面,“坐吧。”他收起画卷,“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随便画画打发时间而已。”
“什么要紧的事?把我叫到这里来。”陆箬与大大咧咧地坐下。
陆齐安从抽屉里拿书一封信递给她,“幻影祭司出关了。”
看完书信后,陆箬与也面色沉重起来。幻影祭司是千叶离的现任女祭主。千叶离设在王宫内部,幻影祭司出关回来后必定在千叶离坐镇,相当于王宫守卫质量提升了一大截,她再想随心所欲地出入王宫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放下书信,“这下,咱俩都得小心些了。”
……
自古宝剑配英雄,鲜花赠美人。孟星河他们从花田里摘的花都到了依如景手里。四个人刚进书院大门就碰到了提供给他们地方的人—杨成。
他嬉皮笑脸的跟他们打招呼,“哎,你们回来了,怎么样?那地方很美吧。”
第34章 英山上不长花
“是,很美,可你是怎么发现那儿的?”桑寄生总觉得那地方很奇怪,想从杨成身上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还不是因为烈时那混蛋,为了躲他们我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无意间就发现了那个地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还做出一副深痛恶绝的表情可眉眼里透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啊,不对,不对呀,你问这么多干嘛?”他一面警惕的看着桑寄生一面偷偷地躲到孟星河身后,“跟审问犯人一样。”
桑寄生白了他一眼,“山上莫名出现那么一大片花田,我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哪奇怪了?好像真的……有些奇怪。”他说得越来越没底气,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英山常住居民众所周知的事情——英山上是不会自己长花的。
孟星河不经意地撇头正好看到杨成的侧脸。他看见了一些让他害怕不已的东西,在杨成的耳边处生长的一小片浅红色斑疹,跟他在梦中见到的孟星海脸上一模一样的斑疹。
他迅速出手触碰到杨成的脸,激动地问:“你脸上的疹子是什么时候起的?”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杨成也不例外。他哆哆嗦嗦的拍掉孟星河钳在他下巴上的手,漫不经心的回答:“就这两天长出来的,没什么感觉,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吧。”
这种斑疹是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起斑疹?水痘?不是。该不会是麻风或者天花吧。孟星河越想越害怕,他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与慌乱让自己还是像平常一样。
“没事就好。”
孟星河转头又对桑寄生道:“我还是有点儿担心孟星海,要不我们还是去他房间看看吧?还可以顺便送如景回去。”
桑寄生在犹豫。依如景替桑寄生应下,她上前拉了一下桑寄生,“走吧。”既然孟星河一直惦记着孟星海,到不如让他亲自去看一眼来的放心。
一道红光闪过,那是杨成的术法造成的。他一掌推开门,“好了,进去看看吧。”孟星河等人进到屋子里,隐约感到些尘土气息。
依如景咳嗽了两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随手抹了一把茶几,一层薄薄的灰尘粘在她手指肚上,“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不愧是天才的房间,这么多书。”杨成进了这屋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东摸摸西看看,“呀,这是花吗?”他从陶瓶里抽出一束干瘪的东西,“还真是花,即使干瘪了,但还能看出了一些它生前的模样。”
桑寄生拍了他一下,“这是别人的房间你别乱动。”
“寄生,你看,这是不是那片花田的花?”杨成拿着那把干花,细细地指给桑寄生看,“你说,那片花田会不会是孟星海种的?”
“给我看看。”孟星河拿过干花,好几片叶子碎成了渣掉在地上,“如景,把你采的那些花给我。”
一束娇艳欲滴,一束干枯萎谢,即使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本质还是同一品种。
“我想起这种花是什么了。”孟星河夺门而出,扔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第35章 山海异录
“哎,孟星河!”桑寄生拉起依如景的手追出去。
他们尾随孟星河回到他的房间就看见被带走的那两束花乱歪歪的躺在桌子上,原本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书也被翻了个乱套,甚至还有两卷就被孟星河随手一撇刚好扔到今天新采的花上弄出了不少伤痕。
“找到了。”孟星河一手摊开书,一手抽出可怜的花朵,相互对照着。叶子像麻叶却长着方方的茎干,开红色的花朵,气味像蘼芜,都吻合上了,这下可麻烦了。
“我知道它的名字了。”他把花和书都传给桑寄生,“它叫做薰草,这本书上面有记载。”
他指了指已经在桑寄生手里的书又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看。
桑寄生半信半疑的对照上面的内容。
有草焉,名曰薰草,麻叶而方茎,赤华而黑实,臭如蘼芜,碰之可以有疠。书上文字的旁边画着图样,跟他手里的花朵很相似。他拿出书的手微微颤抖,“杨成,你脸上的斑疹可是见到了这薰草之后才长出来的?”
“哎,孟星河!”桑寄生最先反应过来追出去。
他们尾随孟星河回到他的房间就看见被带走的那两束花乱歪歪的躺在桌子上,原本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书也被翻了个乱套,甚至还有两卷就被孟星河随手一撇刚好扔到今天新采的花上弄出了不少伤痕。
“找到了。”孟星河一手摊开书,一手抽出可怜的花朵,相互对照着。叶子像麻叶却长着方方的茎干,开红色的花朵,气味像蘼芜,都吻合上了,这下可麻烦了。
“我知道它的名字了。”他把花和书都传给桑寄生,“它叫做薰草,这本书上面有记载。”
他指了指已经在桑寄生手里的书又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他看。
桑寄生半信半疑地对照上面的内容。
有草焉,名曰薰草,麻叶而方茎,赤华而黑实,臭如蘼芜,碰之可以有疠。书上文字的旁边画着图样,跟他手里的花朵很相似。他拿出书的手微微颤抖,“杨成,你脸上的斑疹可是见到了这薰草之后才长出来的?”
“你别说,还真是。那天我摘了一些花回来后,第二天脸上就起疹子了。”杨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不会是得了疠吧?”
孟星河和桑寄生都没有回答,但这种沉默比直接说出来还可怕。
“你把书给我看看。”杨成夺过书翻到最前面,“《山海异录》这名字我听过,可不知上面的内容是真是假?”
杨成明显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孟星河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也不想断了杨成的希望。几个人都拿不准主意。依如景看他们实在纠结,便分析道:“《山海异录》是记载四方大陆上所有山脉河流,方国部落,珍奇博物,异人怪兽的奇书,是由前人写作集成。我觉得可信度还是很大的。而且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好。”
“不要,我怎么这么惨?那可是疠,怎么就叫我染上了呢?”杨成一时无法接受,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
桑寄生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安慰杨成,他思索着说道:“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碰之可以有疠,我们几个都接触过薰草。”
听到这话杨成不哭了,“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黄泉路上我们可以一起走。”他刷的一下站起声搂住了桑寄生的脖子,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不过,我还是觉得委屈,那个孟星海没事种什么花草呀!”
“薰草可能不是他种的。”孟星河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在杨成旁边,“我这几天一直会梦见孟星海,他的脸上也起了跟你一样的斑疹,我怀疑他也得了疠,而且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他侧身从杨成手里拿回书,“你们不要害怕,我以前看过这本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种东西可以治疗疠。”修长的食指划过一个一个字符,“找到了,离我们很近。”
“哪儿?是什么?”杨成松开了桑寄生趴在孟星河背后使劲把脖子往前伸找他需要的信息。
孟星河指给他看。
“英山,竟然在英山!”杨成惊讶道。
孟星河点着那篇文章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没错,就是在英山。书上记载:有鸟焉,其状如鹑,黄身而赤喙,其名曰肥遗,食之已疠,可以杀虫。”
“肥遗,离我们近是不假,可它是异兽呀。要不我们去跟找孙夫子,让他帮帮忙?”依如景提议道。
“先等等吧。”孟星河咬着嘴唇,没同意依如景的办法。
“为什么?”桑寄生双手环臂背部抵着墙沉思的神情里夹杂着疑惑。
此事非同小可,孟星河心里也犯嘀咕,思虑再三,他终于说道:“我不太信孙夫子。我来之前家里给孟星海和豫洛书院一同寄过信,既然孙夫子知道我来的事情,那孟星海肯定也知道,那么他为什么会不等我到后把东西交给他再去历练呢?再加上我前前后后梦到的场景,假设梦是真的,孟星海也得了疠,那么他会去哪呢?我推测孙夫子他可能有事瞒着我。”他环顾周围的人,“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信梦有些荒谬,但是我的梦挺准的。我梦到他在个大笼子里有人拉着他不让他出去,我梦到他在一个有很多药材的地方有很多人给他喂药,我还梦到他在烈火中顶着一张满是斑疹的脸朝我喊救命。”
孟星河把自己梦到的场景描绘出来。但用梦判断现实,着实荒谬。依如景还是不能认同,“可是……”她想辩驳两句,但看到桑寄生递给她的眼神就又咽了回去。
“不管星河的梦是不是真的,我都觉得我们现在的确不适合去找孙夫子。”桑寄生捡起被孟星河扔乱的东西放回原位,最后重新拾起那本《山海异录》,“我们现在的证据只有这一本书,只能证明我们接触到了可以使人患疠的薰草,但是我们不能确定杨成起的就是疠,况且连这本书上的内容倒底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能确定。只有这点儿证据孙夫子是不会相信我们的。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例如我们几个开始起一样的斑疹,或者找到最开始接触薰草的孟星海。”
“如果孟星海也起了斑疹,那么他应该会去医堂。我们最好去医堂打听一下。”桑寄生走来走去在原地打着圈,分析道,“还要去南院找跟孟星海关系好的人打听一下他之前的行踪。”
“我去医堂吧,”杨成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脖子,“顺便去看看我这起的到底是什么。”
“那就辛苦你了。”桑寄生朝杨成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又转身对着依如景,还没等他说什么,依如景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依如景叫住马上就要走的杨成,对剩下的桑寄生和孟星河道,“孟星海之前的行踪我来查吧。你们争取再找一些关于疠的信息。”
桑寄生和孟星河齐齐的点头,依如景和杨成一前一后同时离去。
……
豫洛书院里的孟星河几人都处在紧张之中,而郢都城内都是一片安宁祥和。
千叶离幻影祭司出关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郢都,白日里万千民众欢呼雀跃,涌上街头只为一睹这位大人物的风采,夜晚谷蝶国王上宫中设宴为其接风洗尘。
镇远侯府内邓少妃和孟珞兴高采烈地准备晚上的宴会。订做好的新衣服和新首饰一早就送进了邓少妃的闲云居。孟珞正端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两个丫鬟为她梳洗打扮,邓少妃就在旁边亲自指挥着,“今晚一定要给幻影祭司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36章 夜里有客来(1)
戴好钗环,孟珞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丫鬟都下去,“放心,女儿一定会搏得幻影祭司的欢心,况且她还是三王爷的师父。”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幻影祭司是姚清阳的后辈,幻影祭司千叶离女祭主的位置还是姚清阳传给她的。”邓少妃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恨意,“这个姚清阳,要不是她,我们早就除掉孟星河了。还有这次,要不是姚清阳,侯爷也不会限制我们,孟星河恐怕已经走上孟瑶的老路了。”
“母亲,莫要急,现在他也不是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孟珞双手挽着邓少妃,“这次追魂引的术法下得很是隐秘,我们可以随时找到孟星河的行踪,现在他应该在豫洛书院里了。”
她调动全身的灵力,双手灵活地结出手印,半空中闪出光点,光点缓慢积聚,连成一片。
谷遗育正在醉梦轩里最豪华的房间里享受着美妙的午后时光。曼珠沙华交给他的平安符就藏在他宽大的衣袖里。波动的灵力如突然冒出的山泉水,他察觉到后,立马打起精神,拿出平安符,将其掷于空中,同时剑指于空,流溢的光辉包裹住悬浮在空中的平安符,像火焰燃烧着木头,慢慢的蚕食着内部的术法。
孟珞的额头上出了许虚汗,密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成一栋楼。
“怎么会?”孟珞瞪着大眼睛,咽下一口口水,满脸的不可置信。
邓少妃凑上前了,“怎么了?”
“这栋楼是醉梦轩啊,孟星河竟然留在郢都中,还在醉梦轩里。”
“哈哈!”邓少妃开怀大笑,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可谓是丝毫不顾及名门贵妇的矜持优雅,“早前就听说他与醉梦轩的明媚姑娘关系甚密,现在竟然私自回了郢都藏在醉梦轩里,这事要是让侯爷,孟星河的地位肯定会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邓少妃的笑声更加像是鬼叫一样,更加刺耳,连孟珞的眼里都露出激动的光,母女二人,就像已经看见孟星河坠入地狱那般兴奋。
平安符里的追魂引术法已经谷遗育的灵力蚕食,他眯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让他更加耀眼。
他加快了施法的速度,宽大的衣袖也随之翻飞露出白净的手臂,眼前闪现出耀眼的光点。
“镇远侯府,还真是有意思。”谷遗育大手一挥,一张桑皮纸自动展开老老实实的铺在桌子上,地图上的光辉如墨汁一样洒在淡黄色的桑皮纸上,绘出那个闪着光的院子。
施加追魂引术法之人的地点已经找到,他猛地一下将灵力全部沿着追魂引术法所蕴含的最后一丝灵力追溯到施术人身上。
一瞬间光芒大盛,原本就已经淡薄的小楼影子被搅得支离破碎,孟珞才察觉出追魂引术法已经不受她的操控。她加大施法力度想要重新找回控制权,但却被一股不属于她的强大灵力冲击。
光芒骤减消失不见,孟珞一口鲜血吐出,鲜艳的红色在她的红唇上清晰可见,比她涂的口脂还要深上几分。她的身形晃动,邓少妃连忙扶住她,慌张地问,“怎么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孟珞抹开嘴角的血迹,虽然站都站不稳了但却浑身都是戾气,“追魂引的术法被破了,甚至那人还反向追查到了我。”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此时的邓云在屋内一圈圈地打转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那孟星河明明是个无法醒炼的废物。”
孟珞被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推掉了梳妆台上名贵的脂粉首饰,弄得满地都是破碎的瓶瓶罐罐,“肯定有高手在帮他,反向追查追魂引施术者的方法可是只有修者级以上的风水师才能施展的。”
盛怒之后便会冷静,邓少妃镇定下来,分析道:“肯定跟姚清阳脱不了干系。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搏得幻影祭司的好感,郢都城中也只有她能对抗姚清阳了。只是珞儿,晚上的宴会你还能行吗?”
“母亲,放心。一点儿小伤而已。”孟珞眼里含着泪,闪着无数不甘,“只不过,想要杀孟星河,恐怕还得请生死门出手才行,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
淡黄色的纸张上浑厚的灵力勾勒出的亭台楼阁闪着光,明媚单手托着下巴,水葱似的指甲描绘着上面的痕迹,许久之后才开口,“看位置,应该是闲云居,邓云和孟珞居住的院子。”
“又是她们,你说当初她们对付你我还能理解,现在又惹上了曼珠沙华。”谷遗育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要不你的复仇计划再等等,我把结果告诉曼珠沙华,说不定不用等你出手,你那姨娘和妹妹就会被生死门干掉了。”
“仇要自己报才痛快,”明媚眉毛一挑,“还不快去给你的门主送过去。”
谷遗育十分轻柔的将纸张卷起来,用红线捆上,对着明媚郑重的道,“亲手交到曼珠沙华手里。”
“你……”明媚干笑,“谨遵三公子命令。”
……
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杀人都是好时机,那么跟杀人一样违法犯纪的事也适合做。
曼珠沙华在冷宫之中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把头发都束起来。一身行装,身形体态以及没被遮住露出的半张脸都像极了明媚那幅画里的人物。巧的是她这次行动也是为了去验证明媚提供的线索。
荀木在镇远候府,这是明媚给的消息。明媚有事相求,断不会骗她,也不敢骗她。夜探侯府势在必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拖着长音,敲着铜锣孤独地走过大街小巷。曼珠沙华飞檐走壁,速度之快除了有光影闪现并未留下一丝痕迹。镇远侯府内除了年过半百的老夫人以外的其他主子都去王宫参加今晚谷蝶国王上陆涛为庆祝幻影祭司顺利出关举行的宴会了。此时的镇远候府府内空虚,尤其是姚清阳不在,让她夜探镇远侯府的行动方便了不少。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符小心翼翼的撕成两半,一缕轻烟飘出化作人形。
“苍溪,拜见主人。”她是曼珠沙华的契仙,一只已修炼成人形的溪边。
阴阳师拥有画符和布阵的术法能力,可以封印、降服、杀死鬼怪,甚至契约鬼怪为自己所用。这也正是阴阳师与风水师和占星师的不同之处。与阴阳师契约的鬼怪被人称之为契仙,也是阴阳师最强大的力量。
“帮我把荀木找出来,去吧。”
“是,主人。”
苍溪离去,曼珠沙华不急不躁地溜达着散步,鬼怪异兽对世间的所有天材地宝都非常敏感,有苍溪在,她根本就不用着急。
其实在十多年以前她还是来过镇远候府的,而且是以贵客的身份享受最高的礼遇。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依稀的记得这里的布置。凭着拼凑在一起的记忆,转过拐角,路过繁花,在寂寥的夜里,重新走过她以前走过的路。
时光一去不复返,这里早已物是人非,她决定还是去找找荀木比较实际。
推开一扇门,这里是孟星河的房间。生死门的消息来源自是没有醉梦轩广,但若是荀木这些年一直在镇远侯府里,她也不至于一点儿消息没有。就此推测,荀木是近期才出现的。根据她的消息来源,空文祖师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赠予孟星河一件宝物,而那件宝物恰恰是用木盒装置的,最有可能是荀木。如果没有被孟星河带走的话,那么应该在他的房间里。抽屉柜子,被褥衣物,夹层密室等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她翻了遍,结果是没找到。
“主人,我回来了。”就在她只翻了一间屋子的功夫,溪边就回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没有一点儿荀木的气息。”
“嗯,辛苦了,回来吧。”她拿出被撕成两半的黄纸符,苍溪慢慢变得透明再次化作一缕轻烟主动飘向符咒里去,而随着它地进入,破碎的纸符也恢复得完好无损。
王宫之中的晚宴尚未结束,幻影祭司和姚清阳皆在宫中,此时回冷宫并不安全,她索性趁着夜色上了成山,回了生死门。
生死门总部,她在一间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片刻,最后还是敲了门,“释菥,是我,出来,有事找你。”
一个男人披着衣服缓缓的推开一条门缝露出脑袋:“门主!你回来了!”
他就是释菥,也就是去镇远侯府找她回去,去冷宫给她送消息的黑衣人。他跟曼珠沙华同岁,无父无母,自小从生死门长大,是曼珠沙华在生死门里最信任的人,也是生死门内少数知道知道曼珠沙华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关上房门,“门主,你今晚去哪了?明媚姑娘来访,说是有东西给你,非要亲自交到你手上,我们到处都找不你,她就说她改日再来。”
“什么东西?”曼珠沙华眉头微蹙,实在想不到明媚还能有什么东西给她。
第37章 夜里有客来(2)
释菥努力回忆着当初的情形,“据说是他们少东家派她来的。”
说起醉梦轩少东家,曼珠沙华恍然想起,她还真的拜托给谷遗育一件事,难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我知道了,你明天去醉梦轩带个话,就说我会亲自去见他们少东家的。”
曼珠沙华可不是大晚上随便来找释菥的。她是有目的,只是没想到释菥也有事汇报,插在了她的事前面。她背着手,朝释菥寻问道:“眼下门内的占星师都谁在?”说完她又立马补充上,“除了四长老。”
释菥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迅速列出了名单,他转了转眼珠,最终敲定了一个最合适的人,“空星在。”
吸星月之精华,化吾身之灵力。占星师的力量都是从月光和星光中得来的,所以有月有星,万里无云的夜晚是他们最好的修练时间。在生死门这座大庄园内最适合占星师修炼的位置就属燎天台了。燎天台是醉梦轩地势最高的地方,视野开阔,可以肆意接受星月的沐浴。这么好的地方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这里修炼的,而恰好个空星就是其中有资格的一位。她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年轻有为,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知道到你在这里。”曼珠沙华和释菥站在一位正盘腿打坐的妙龄少女身后率先开口。
那妙龄少女听到声音扭过身子,她身穿一件月白色的丝滑绸衣,月光淋下可以看清漂亮细致的刺绣纹理。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色丝带松松垮垮的系住,如瀑布般垂到腰际。
“门主,您怎么来了?”她刚要起身便又被曼珠沙华搭在她肩上的手轻柔地按了回去,“来找你,当然是有事请你帮忙。”
“门主有何吩咐,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曼珠沙华一抖袍角也盘腿坐下,“帮我占卜一个人,镇远候府世子孟星河,看看他最快什么时候回郢都。”
空星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立在地上,轻轻向它吹一口气就自己旋转起来。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她咒语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止念咒,眸子由黑色渐渐转变成月白色,待到颜色最浓之时便开始抽丝剥茧般散去。
铜钱停下摔在地上再也无法自己站起来,她拿起铜币放在手心里双唇之间有了缝隙却又紧密的合上。曼珠沙华看得出来她的欲言又止,就凑过身去,眼巴巴的看着空星手里四分五裂的铜币,“如何?”
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是何许人也,她也听说过。可现在旧生意减少,不少刺客都不接旧生意了,更不要说门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接生意了。可深更半夜,门主突然请她占卜这位孟世子何时回郢都,此举着实奇怪,肯定有猫腻。但她不敢妄自揣测,也揣测不出来,只是这结果着实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门主想要的,思虑了良久,她僵硬地说道:“他回不来了。”
“此话怎讲?”
空星把铜币攥在手里,“明日申时七刻,英山梅子箐,修者初级肥遗,大凶之兆。”
听到这话,曼珠沙华没有一丝顾虑,起身便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忽地猫下身看盯着昙星漆黑的眸子说:“今天晚上的事我希望只有天知地知和我们三个人知,否则……”
空星错开与曼珠沙华对视的目光,表明立场与心意,“空星明白,门主慢走。”
离开燎天台,曼珠沙华就撕下了之前在空星面前平淡的外衣,连忙向庄园门口奔去。释菥在她后面紧紧的跟着,“门主,你要去哪?你的房间不在那边。”
“释菥,我要出去几天。”
“出去?”释菥一把拉住飞奔中的曼珠沙华。她踉跄了一下被迫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问:“干嘛?”
“门主,你去哪?”想起刚刚在燎天台上的事,释菥不禁猜测道,“你不会是要去找那个孟世子吧?”
曼珠沙华想了想,如果她不说可能一时半会就走不了了。最后她选择坦白,“我从别处得到新消息,荀木在孟候府,我怀疑在孟星河身上。”
生死门找了十几年的荀木的有了消息,释菥如五雷灌顶,瞬间精力四射,定睛一看,才发现今夜他的门主换掉了近两年钟爱的红衣,一身夜行衣,怕是已经夜探过镇远侯府了。他拉住她,“你要去救他,可是这么远,也来不及了。不如我现在去找长老们。”
“来不及了,我用千传阵法,”曼珠沙华语速飞快,迫不及待地想走。
“千传阵法最耗灵力,修者初级异兽,等你到那儿未必能救下他。”释菥苦口婆心地劝她,虽然荀木重要,但他不想让她冒险。
“哎呀,再磨蹭一会儿就算我用千传阵法也来不急了。”曼珠沙华抽出被释菥抓在手里的胳膊,“我先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
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天,孟星河、桑寄生和依如景也开始长出了斑疹,杨成去了医堂后便与之失去了联系,好在依如景那边据说找到了最后一个见到孟星海的人。
漆黑的夜,孟星河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和桑寄生在等人。白色的蜡烛吐出微亮炽热的火焰,蜡油还未流到底部便在空气中凝结住与蜡烛融合在一起。底部的蜡烛等待火焰慢慢燃烧到自己那里是非常煎熬的过程,他们的等待也是一种煎熬。
等的人都来了,孟星河万分期待地去迎接,“怎么样?”
来的人只有依如景,她十分落寞地朝孟星河点点头,“你猜对了孟星海的确没有去历练,我找到了个证人,他也来了。”
从墙角黑暗处拐出一个人,站到依如景的身后。那人身形壮硕,壮硕到填满了门框前面的人自动退开,露出了他的真容,他就是孟星河和孟星海在书院里的头号敌人——烈时。
“好久不见呀,孟星河,”烈时主动跟孟星河打招呼。
孟星河想起那一次的事,导致他很不高兴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没好气地质问:“怎么是你?”
烈时架着膀子很是得意,“怎么不能是我,你难道没听说过往往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你的敌人吗?”
仔细想想烈时的话非常其实有道理,孟星河暂时忽略掉以前的过节,“有道理,不知烈时同学有何指教?”
烈时听他这么说,明白孟星河现在有求于他,心里有了底气,自己大摇大摆地找位置坐下然后开始挑刺,“孟星河,我好歹是客人,怎么连杯水都没有,懂不懂待客之道呀!”
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他表面上十分听话的倒了一杯水给他,实际上脸色满是怒气,还故意冷笑着说了个,“请。”
烈时端起杯子想要喝下去,马上就要碰到唇边他又停住,看着站在他周围的人像一堵墙把他围起来,他放下杯子笑呵呵的说:“都站着做什么,多累呀,坐下,坐下,听我跟你们慢慢道来。”
他要去拉依如景的手,桑寄生抢到依如景身前,截住了他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还顺带把他拉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我这个人啊,平时除了修行之外,最乐意做的事就是去找孟星海的麻烦,所以我对他的行踪那可是了如指掌。大约在半个月之前的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停。”依如景一拍桌子打断了正说得绘声绘色越来越起劲可就不往点子上说的烈时,然后刻意挤出一抹微笑,“你继续说,但是长话短说,说重点。”
“嗯……大约在孟星河到豫洛书院的两三天之前,我曾经看见孟星海戴着斗篷去了医堂,我在那儿盯了两三天不见他出来,就让我的人去医堂里打探了,可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那样。”
“戴着斗笠,你确定是孟星海?”孟星河有些怀疑。
烈时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
“这么重要的对手,消失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去找他?”依如景很鄙视地朝他说,“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死。”
“没错,我就是巴不得他死。”烈时色咪咪地盯着依如景看,“如景,还是你最明白我的心思。”
依如景也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与良好家教直接骂他,“滚。”末了还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儿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那又如何,反正你们这次还需要我帮忙。我只要达到我的目的就好了。”烈时美滋滋地瘫坐在椅子上,甚是随意。
孟星河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孟星海和杨成两人去了医堂后都未再出现,怕是大夫们已经发现他们得了疠,疠不好治,还具有传染性,他们多半已经被藏起来了。孙夫子说孟星海出去历练,就是在隐瞒此事,那很可能是书院都不想学生知道此事。距离孟星河发病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么长时间孟星海还未出现,说明书院还未找到有效的医治方法。他和桑寄生并未在其他书籍上找到关于疠和肥遗治疗疠的记载,仅凭一本《山海异录》,若他们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医堂,会被相信吗?他们会不会像孟星海和杨成那样被藏起来?
第38章 梅子箐
这些他不敢保证,便只能自己冒险。他看着屋内的这几个人,若是要自己冒险,可能还真的需要烈时的帮助。
既然需要烈时的帮忙,而烈时也说了接下来还需要他的帮忙,孟星河便借坡下驴,顺势而为,“不知接下来烈时公子能帮助我们什么?想要什么好处?”现在孟星河的笑容可以刚才的冷笑和蔼多了。
一听这话,烈时就明白这事孟星河已经动了带上他的心思。他坐直了身子,撸起袖子说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要去找肥遗,不能请求书院帮助,更不能让书院知道。英山这么大,你们知道去哪儿找吗?你们就算找到了,那可是异兽,就凭你们这仨瓜俩枣,打得过吗?没准还得把小命搭进去。”他走到孟星河身后粗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歪着头,“孟星河同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烈时同学,说得颇有道理。”孟这些他不敢保证,便只能自己冒险。他看着屋内的这几个人,若是要自己冒险,还真的需要烈时的帮助。
既然需要烈时的帮忙,而烈时也说了接下来还需要他的帮忙,他还有自己的目的,孟星河便顺势而为,“不知接下来烈时公子能帮助我们什么?想要什么好处?”现在孟星河的笑容可比刚才的冷笑和蔼多了。
一听这话,烈时就明白这事孟星河已经动了带上他的心思。他坐直了身子,撸起袖子说道:“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要去找肥遗,不能请求书院帮助,更不能让书院知道。英山这么大,你们知道去哪儿找吗?你们就算找到了,那可是异兽,就凭你们这仨瓜俩枣,打得过吗?没准还得把小命搭进去。”他走到孟星河身后粗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歪着头,“孟星河同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烈时同学,说得颇有道理。”孟星河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的,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烈时明显有备而来,说的话有理有据,一字一句都正中他们下怀,逼得他无法说不。
“既然我说得有道理,那就带上我,我保你们马到成功,只要你们把肥遗的元丹给我就行。”
说起元丹,依如景就开始警惕起来,毕竟孟星河他们三个人里,就只有她一个修行者,“元丹?你不会是要升境了吧?”
烈时本就是除孟星海之外豫洛书院学生里最优秀的修行者。两人修为相差不多,而现在烈时需要元丹,孟星海却还生死不明,若是烈时的修为超过孟星海,怕是到时学生中没人能压制他,那么他就真的成为学生中的霸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孟星河也知道每只异兽都会有一个元丹,那是他们所有修为凝聚成的,只有死后才能得到,用处很多,最重要的是对提升人的修为有极大帮助。凡事有利就有弊,元丹所含灵力巨大,若是依靠它提升修为,很大的可能会承受不住它的威力而遭到反噬,可若是升境时使用便会多有助力。升境是境界之间的跨越,每一次升境都是一个脱胎换骨,需要耗费修行者大量灵气,若是灵力不足,升境失败,轻则修行之路走到尽头,重则油尽灯枯而亡。若是烈时这节骨眼上升境了,这对他和孟星海乃至整个豫洛书院而言可不是个好事情
“放心,我还没到升境的时候,可总有一天会升境的,既然有机会得到,我当然要把握。怎么样各位,都吱个声。”
烈时靠在椅背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知道他们会同意的,他所付出的代价和提出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很划算。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孟星河率先表示无异议,其他人也都纷纷举手表示赞成。
……
中午的日头正烈,又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山路,人们早已汗流浃背。这里只有依如景一个女孩子,他们漫无目的行走在山中,她实在忍不住了询问,“烈时,都走了一上午了,我们到底要去哪?”
“快了,就要到了。”烈时来帮他们还真是出了不少力,这一路上他一马当先替他们除了不少障碍。
依如景插着腰略微抱怨道:“快了,每次都这么说,您到是给个准确点儿的地方,让我有点盼头呀。”
“你们听说过梅子箐吧?我们就去那里。”烈时一边走一边挥刀砍断了一条挡路的藤蔓。
“那不是不能言明的禁地吗?”孟星河即使是来书院时间最短的一个人,也清楚的知道夫子曾跟他说过有一个叫梅子箐的地方是禁地。虽然书院的规定里并未标明,却代代口口相传下来,那地方万万去不得。
孟星河幡然醒悟,“因为有鬼怪异兽出没所以是禁地。”
“聪明,不愧是孟星海的兄长。”烈时得意洋洋地说,“这点你们之前都没想到吧!”
地势越走越低,他们顺着高低错落的岩石爬下来,眼前豁然开朗,此时已经置身于一个树木丛生的山谷之中了。
箐是山间的大竹林,这座山谷植被茂密,竹林繁盛,这里就是梅子箐。
“我们到了。”烈时卸下背着的东西,鼓捣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一颗鲜红色的珠子,“这次为了你们我可是下了血本呀!”
“这是白?珠。”这东西也是孟星河在那本《山海异录》里看见过的,他随之脱口而出,“白?珠由白?树的汁液凝聚结成的,食之可以永远不感到饥饿,还可以解除忧愁。”
“没错,有识货的。异兽鬼怪对这类天材地宝十分敏感,我们把它放在这里引肥遗出来。”
他们一直等到申时六刻,树林里终于有了动静。烈时做出口型示意大家准备好迎战。
林中发出窸窣的声响,一阵鸟鸣声出现,在白?珠的上空盘旋着一只像鹌鹑鸟一样的禽鸟,黄色的羽毛,红色的嘴巴,这就是肥遗。连续两声啼叫后它俯冲直下,眼看着它红色的尖嘴就要叨住白鼛珠,一道红光闪现拦了它一下,那是符咒发出的。
孟星河等人一拥而上把它团团围住,刹那间羽毛翻飞,他们不自觉得后退几步用手挡住脸。等羽毛都落下,定睛一看,被围困的一只鸟变成了一个拥有孩童大的身子、老年人的外貌的人。
鬼怪异兽也可修行,虽不似人类分为风水师、阴阳师、占星师三种,但等级境界划分却与人类相同,从低到高依次为阴师境,灵师境,修者境,尊者境,圣者境和巫神境,其中阴师境和灵师境根据修为情况每境分为二十级,剩下的修者境,尊者境,圣者境每境分为五级。
据说圣者境满到达巫神境后,便可成为神灵。可这只是传说,因为从古至今有记载的只有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修至过巫神境。
随着时间的消逝,高深的术法和修行方法逐渐失传,大荒时代过后,四方大陆上的修行者数量锐减,水平也随之降低,以至于现在的修行者修行至修者境便可称之为高手,圣者境之上的修行者能贯通阴阳,达到地府,便是四方大陆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人,想要到达巫神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同样的,四方大陆上的异兽在与人类时断时续的长期斗争中也伤亡惨重,部分异兽被圣者境的修行者关入阴间受地狱折磨便成为鬼怪,而依旧存活在人间的异兽为了更好的适应环境在修至修者境后便会选择化为人形,修为越高,与人类就更为相似。后来,化作人形的异兽也称之为鬼怪,与一般的异兽区分开来。
总之,不管是人类还是鬼怪,修者境都是一道分水岭。
眼下这只肥遗,凭它独特的长相和身材便可推断出修为刚过修者境。它穿着一身黄色的衣服,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双手插着腰对着他们怒目而视,“豫洛书院里的小东西,竟敢来算计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来了就准备受死吧。”
“大家小心!”烈时发出信号时已经来不及了。轻飘飘,毛绒绒的鸟羽变得坚硬笔直化作羽刃铺天盖地般向他们袭来,威力不弱于金属质地的飞镖。烈时和依如景他们有术法撑着还好一些,孟星河和桑寄生都被羽刃割得遍体鳞伤。等他们聚在一起所有人都伤痕累累。
“咱们运气太差,一来就碰上个修者级的,恐怕这次咱几个都要交代在这儿了。”虽说着丧气话可烈时还是积极迎战布下一道道符咒。
羽刃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术法散发的光圈逐渐黯淡,最后熄灭,破碎。少了术法的保护,众人都被打到在地,热气腾腾的鲜血不断渗出来,他们视线模糊,仿佛看见了地狱的大门。羽毛不再朝他们打去,而是像龙卷风一样盘旋而上化作一根鞭子,一端握在肥遗手里,一端抽在他们身上。
化作人形只有孩童般大小的肥遗操控着羽鞭灵活地朝不是修行者的两人打去。飞速前进的鸟羽搅乱空气引起的气流把其他人的施救都阻隔在外。
眼看着他们必死无疑,所以桑寄生和孟星河都决定拼一把。桑寄生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把弓,他费力的拉开弦,可是弦上却没有箭,弓弦绷紧他还没有松手,因为他看见孟星河挪到了他的身前。孟星河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挪到桑寄生的前面,空文祖师送给他的盒子他已经握在了手里,随时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保他们一命。
两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是他们都没有用上。羽鞭在与他们近在咫尺的时候爆炸了,鸟羽四散恢复成了柔软的羽毛,肥遗后退了好几步,地面上还印着清晰的痕迹。
“修者三级的溪边,你也是异兽,干嘛阻挠我?”肥遗在同类手中吃了亏,勃然大怒。
没错站在孟星河面前替他挡下肥遗攻击的人就是一只溪边。她没有理会肥遗,而是转过身对孟星河说:“我奉主人之命,前来救你。”
肥遗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堂堂一只修者三级的溪边,竟然成了人类的契仙,真是我们鬼怪里的耻辱!”
反而溪边对此毫不在意,嘲笑道:“呵,这么瞧不起人类,那你干嘛要努力修行成百上千年化为人类的模样,还变成这么不伦不类的人类,真是可笑至极!”
溪边身材高挑,一张脸蛋白皙细腻,棕色长发用雕花木钗固定住,即使穿的只是棕色布裙,这相貌身材、衣着打扮更贴近人类。比那个看起来像是已到暮年的侏儒的肥遗正常多了。
“你……”肥遗被它气得说不出话来,平地轻烟起,它恢复成原身,一只禽鸟展翅飞到半空中。
孟星河的身前也升起一股轻烟,那是溪边化作原身飘到半空中与肥遗缠斗在一起。
溪边的原身类似于狗,孟星河等人类看到的景象就是一只狗和一只鸟飘荡在空中争斗不休。
这里受伤最轻的是烈时,他挣扎着起来扶起孟星河,“孟星河,你找了这么厉害的帮手,怎么不早说?”
“它不是我找来的,咳咳,我不认识它。”孟星河咳出了两口血,虽然溪边挡下了攻击,但两种术法碰撞在一起产生的余威还是波及到了他这个离得最近的人。
“别狡辩,那个都说了,它主人让它来救你的,还说不认识?”烈时现在激情澎湃,一点儿受了重伤的样子也没有,“刚才要不是它出现,你们两个早就一命呜呼了,你还想替桑寄生挡,那么强大的力量四个人合在一起都抗不住。”他又指了指桑寄生,“还有你,我知道你箭术好,可就凭你,自不量力,还有你那弓连箭忘记放了。”
“烈时,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依如景的肩上搭着桑寄生的手臂,大半的重量都靠她稳稳的撑住。
烈时立马反驳道,“我没有。”可身形却像炸了毛的猫似的。
“别狡辩了,你要是不紧张,哪来的这么多话?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力气在这儿说孟星河。”依如景也不老实,就是要戳破烈时的口是心非。
第39章 桃林一别再相见
“嘘,小点儿声。”烈时还想说什么被依如景打断,她伸出食指贴在嘴唇中央,做出禁声的手势,“我感觉到有人在周围布阵,一个很强大的阴阳师。”
“谁啊?”烈时问,但他只做出了口型没发出声音。
依如景指了指天空,也是只张嘴不出声,“可能是它的主人。”
众人齐齐往空中望去,却见到溪边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落在地上化成人形捂着胸口好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肥遗慢悠悠的从天而降,化作人形双手叉腰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哟,修为比我高,却打不过我,是你那主人修为太差劲,限制了你的能力吧。他到现在都没敢出来,不会是撇下你跑了吧!”
“哼,我看你是在深山野林里待太久,脑子锈住了吧。”溪边也不甘示弱边骂边往后退到孟星河他们那边,“要不要我帮你清清!”
“轰隆隆,轰隆……”天空中传来一声声巨响。没有乌云,晴空一片,空中却出现了闪电,再加上这雷声,就算肥遗再封闭也看得出是有人布阵施法。看着溪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它明白自己中计了。
一张张符咒流光溢彩,闪着七彩缤纷的光晕,这么美丽的光线对它来说却是那么刺眼。雷声滚滚,这是唤雷阵法,雷劫是上天的安排,召唤天雷,用得是天的旨意,上天要惩罚你,绝不可能躲得过。它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数道闪电接连劈下,所有符咒都黯然失色,满地都是烧焦的羽毛,还有一缕烤肉的香味企图混入空气里。随着闪电落下的还有一个人,一个风尘仆仆,样子很是疲惫的人。
她一身黑衣负手独立冲着孟星河回眸一笑。
孟星河与她四目相对,一副惊奇的表情,因为只有他见过曼珠沙华。他觉得眼前人的相貌跟曼珠沙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是个俊秀的年轻男子。
“孟世子,好久不见,桃林一别已有一个多月了吧。”曼珠沙华向孟星河走过去站到了溪边身旁,“她是我的契仙,名叫苍溪。”
孟星河确定来者就是他心里想到的那个人,不敢明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激动。桃林一别已有一个多月,上次在桃林遇到杀手就是曼珠沙华搭救,这次也是曼珠沙华相救,难道这就是缘份?。
“主人,任务已完成。”
“嗯,很好,这里环境不错,可以好好看看。”
“多谢主人。”虽然契仙可以生活在符咒创造的幻境里,但他们还是在原始的山林里比较快活,所以能在外面多呆一段时间苍溪特别开心。
烈时知道这是一位厉害的阴阳师所以很是恭敬地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曼珠沙华露出灿烂的笑颜和烈时握手,“叫我小六便好。”
孟星河明白曼珠沙华这种人是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真正名字,还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小六?”
“嗯,我在家中排行第六,姓氏也与六谐音,所以,一些人叫我小六。”曼珠沙华解释清楚了,众人也都表示明白。
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曼珠沙华,孟星河既惊又喜,“你怎么会来这儿?”
第40章 有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曼珠沙华笑意盈盈地说,“我这次是特意赶了好几千里的路来救你的,不过上次我真的是路过。”
“哦,”孟星河例行公事般地笑了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又突然想到便询问道,“为什么来救我?”。
“哎,先不管别的,”此处人多,曼珠沙华不想多说,便岔开话题朝着肥遗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说一说你要干什么。”
“它死了吗?”孟星河小声地问,现在他还是有些惊慌未定的。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曼珠沙华带着孟星河走到了肥遗的“尸体”旁。
众人跟着过去。烈时从后面戳了戳孟星河,“那人到底是谁呀?跟你是什么关系?”
曼珠沙华抢先介绍自己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她又救了我们,我没必要把她是谁抖出来。孟星河想了想便决定替曼珠沙华掩饰,道:“见过一次的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地上躺着一具被烤得半焦的“尸体”,鲜艳的衣服被烧得不剩多少,全身都是黑糊糊的。
“醒醒。”曼珠沙华用脚踢了踢肥遗的身子,“我知道你还没死,我自己下得手,我有分寸。再不起来,我就真杀了你!”
“别,别。”狼狈不堪的肥遗听见这话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女侠,你就放过我吧,他们没出人命,我已经快没命了。”
曼珠沙华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嗜血的人,恩威并施对审问才有效果,她斜睨着肥遗,眼神凌厉,似有刀光剑影,“快没命了就是还活着,好好听话,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不能放了它。”孟星河着急打断曼珠沙华,“我们要用它来救人。”
“哦,我明白了。”肥遗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烧成狗啃似的衣服,“你们是不是误闯了那片薰草田,染了疠,然后来杀我治病的?”
“疠?”曼珠沙华瞥向孟星河。
孟星河点点头,“的确,所以不能放了它。”
曼珠沙华转向肥遗遗憾地说:“抱歉,你只有死了。”
“等一下,我是治疗疠的,你们就不能听一听我的意见!”肥遗一屁股坐在地上,“修炼到我这个级别,喝点儿我的血就行了,没必要非得杀了我,吃我的肉。”
孟星河看向身后几个人征求他们的意见,尤其是烈时的意见,毕竟他来帮他们的条件是肥遗的元丹。
烈时走到前面对着孟星河挑了挑眉,“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想到烈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孟星河没有说话,默认就是同意。他对着肥遗说道:“可以不杀你,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书院。”
“行,行,行,只要不杀我,其余的都好说。”肥遗连忙答应。
桑寄生小脸刷白却故作恶狠狠的样子,“还有一件事,你知道那片薰草田是从哪来的吗?
“知道,这英山上林子里发生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说到这儿肥遗眉飞色舞,气色都好了很多,“英山上是不长花的,那这四方大陆上哪里长薰草?当然是据英山一百七十里的浮山了。很简单是有人把薰草移植过来的,至于目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孟星河问。因为他们除了烈时都因为薰草染了疠,他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种的薰草?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吗?”肥遗犹豫了,没有要说得意思。
“说。”曼珠沙华抽出长剑架在肥遗的脖子上。
“我说,我说,是一帮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我推测是生死门的人。”肥遗短粗的手指捏着剑刃想要把剑移走,哪知曼珠沙华又把剑逼近了几分直接划破了它的指肚,“你说的是真的?”曼珠沙华瞪着眼珠直视肥遗的双眼。
肥遗吓得偏过头不看她,“千真万确,生死门嘛,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所用的兵器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跟那帮人用的一样。”他微微睁开一只眼恰好能仔细地看清楚架在它脖子上那把剑的所有细节,也就在这一刻它才真正注意到那把剑。那是一把古老的剑,剑长两尺八寸,剑刃上有两处小豁口,显然是跟随主人历经过磨难,饱经过沧桑的,最重要的是在距剑锷很近的剑身上正反两面刻着两枚清晰的文字,正面的是“生”,那反面的毫无疑问就是“死”。它顿时睁大了双眼,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栗。
曼珠沙华迅速收回长剑放回剑鞘就发现孟星河在看着她,还有那只半死不活的肥遗。她看着肥遗无比认真正式地说:“我不会杀你的。”
“出了这么大动静,豫洛书院的人应该快找过来了。孟星河,你们带着它回去吧。”她突然靠近孟星河,侧过头嘴唇贴近他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也喷洒在他的耳畔处,“我会再去找你的。”
“告辞。”正儿八经的抱拳礼,她带着苍溪离开了。
曼珠沙华来得突然,去的也匆忙。一帮伤兵败将浩浩荡荡地下山去,刚好在途中遇到了上山察看的孙夫子。
“你们这是……”孙夫子看着一个个惨兮兮的学生押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鬼怪,这情况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孙夫子,回去吧,山上的事等回去我们告诉你。”烈时和孟星河相互搀扶着直接越过目瞪口呆的孙夫子。
远看如云,近看是花,一丛丛,一簇簇,团团花朵紧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抵抗秋季的冷风。细长如舌状的洁白花瓣一层摞一层,黄色透着点绿的花蕊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英山上不长花,能种植这么多成规模的白菊花的地方只有豫洛书院的医堂。
医堂里,肥遗割破了手掌心,放了很多血。孟星河、桑寄生和依如景三人喝了一碟血之后立竿见影,斑疹立即消失,杨成染上疠的时间长,在连喝了两天肥遗血后也退去快要布满全身的斑疹,开始活蹦乱跳。肥遗还未离去归山,他们也还在守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身患疠,卧床不起大半个月的孟星海。
温润如玉的少年安详的躺在床上,脸上密密麻麻的斑疹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苍白如雪的脸颊也泛起了丝丝红润,干燥的嘴唇还残留着未干血迹,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抖了抖。
“醒了,醒了。”肥遗僵硬地抬着被割破的那只手,矮小的身躯挤在最前面,“您老终于醒了,也不枉我流了这么多血。”
孟星海转着漆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奇怪的人,声音很是虚弱,“你是谁呀?”
第41章 肥遗与溪边
“我是救你性命的恩人啊!”肥遗用手揉了揉眼睛抹掉眼泪,“记得要报答我。”
少年脸色苍白,一脸茫然,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孟星河一把将肥遗扯到自己身后对着孟星河说,“我是孟星河,你应该记得我吧?”
“记得,大哥。我收到过家里寄来的信,说是大哥你要来书院念书。还有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梦里我见到了你。”
孟星河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说,便回头看向站在最外面的孔院长。事情已经都弄清楚了,的确如他猜想的那样,孟星海并未去历练,而是染了疠,被藏了起来,孔院长和孙夫子都已承认。可这件事如何解决不是他能做决定的。
孔院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拨开人群走到孟星海的面前:“孟星海同学,对不起。”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向一个比他小了一个甲子还要多的学生深深鞠了一躬。
这么大的礼孟星海哪里受得起。他勉强支撑着身子把孔院长扶起来:“院长,您这是做什么,学生受不起。”
“不,你受得起。不只是你,还有杨成,孟星河,依如景,桑寄生,烈时等等你们都受得起。”孔院长又挪动身体朝星河他们鞠躬,花白的头发十分柔顺,随着他弯腰垂到面前可以接触到地面,“我老了,有时候做事太过瞻前顾后,没有你们年轻人有魄力,险些酿成大祸。你们可愿意原谅我?”
“院长,快快请起,您不必这样的。”年轻的学生们眼疾手快搀扶起年迈的院长,“您顾全大局是对的,而且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您不必自责。”
年龄参差不齐的大夫们也连忙跟着表态承认错误:“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学艺不精,身为医者,竟一直未弄清病源,还不如几位同学见识广博,是我们的责任。”
孟星海被他们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他刚刚醒过来,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只隐隐约约地记得他之前脸上起了很多斑疹,来医堂看了两次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后来他又来了医堂一次,在那之后,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记不太清了。看到他们有人认错道歉,有人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他能感觉得到这些都跟他有关,可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恩人,那个自称是他恩人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很是悠闲,他觉得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朝他投去寻求帮助的目光。
肥遗看出了他的窘迫,制止了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言语,“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那学生刚醒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呢,你们怎么也得问一问他的意见。”
“孟星海同学,是这样的,之前你患了疠,医堂没有医治的办法,为了防止传染给其他人就把你……嗯……隔离,隔离了起来。还瞒着你家兄长孟星河,跟他说你外出历练了。”这些话是从孔院长嘴里说出来的事实真相。他是豫洛书院的院长,这件事是经过他同意的,他必须亲自解决。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在等孟星海的答复,可是他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孟星海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他还是有一丢丢印象的,他知道院长的说法其实避重就轻了些。权衡利弊这些事他也需要时间思考。“疠,可是在传说中,古书里才有记载的疠?”
“是。生死门人在英山上种了薰草,你接触到了它就被感染疠。”回答他的是肥遗,“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只鬼怪,是孟星河他们把我捉来的。”它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穿梭游走,步伐笨重有些东倒西歪,“人都没事了,这件事也弄清了始末,就让他过去,永远消失在时间的巨轮下吧。它挨着孟星海坐下,短粗的手轻轻拍着孟星海细长的手安慰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们都同意吧?”这句话是它对着所有人说的。
“只要孟星海愿意,我们没什么意见。”知道这件事的院长,夫子和大夫都纷纷这么说。因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这件事烂在所有人的肚子里是影响最小的结果。
孟星海表态,“我都听院长的。”一句话谅解了书院的所作所为。
“事情完美解决,我可终于能走了。”肥遗起身离开又折返就近挑了个人拽了拽他的衣袖,满满命令的语气道:“你,跟我去把那片害人不浅的东西毁了。”
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学生被的已化人形的鬼怪拉走,孙夫子紧忙跟上去。
就这样被随意叫走的孟星河跟着肥遗上了山。肥遗是异兽,速度比孟星河快得多,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把孟星河落在后面。孟星河被远远的甩在后面,紧赶慢赶也只能看见它大致的轮廓。
肥遗先进了薰草花田的入口,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它了。“大师,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站在肥遗面前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身穿一件蔚蓝色长袍,外面还罩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他缓缓转过身,斗蓬可以遮住他大部分脸,只有站在他正对面的肥遗能看得见他的真面目。“你还真是不理世事,心性单纯。你知不知道在人类的世界有一句话叫没有价值的东西是没必要存在的?你知不知道还有一句话是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肥遗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之前答应我的,该给我了吧?”
“哈哈。”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他手掌五指成爪朝着比他矮了半个身体的肥遗的头顶拍去。
肥遗毫无准备被突袭,一点儿反击之力都没有,它的嘴角流出了好多血,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像是从宽大树叶上落下的露珠。最后它因双腿无力倒在地上,星星点点的光辉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消散在空中,那是鬼怪死亡时散发的灵力。灵力散尽它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鸟,那是它生时的模样,死后亦是如此。
杀了它的中年人转身就走,苍溪搀扶着曼珠沙华从远处的树后绕出来。曼珠沙华指尖轻点肥遗的眉心,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辉的珠子被抽出来,这是肥遗毕生修为汇聚而成的元丹。
孟星河跟上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啊……”他刚要喊出声来,幸好反应得快,捂住了嘴巴,没有让声音传播出去。
被丢在路上的孙夫子试探性地往前寻,身边的树木疯长,他是夫子,自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树木吸收了鬼怪死时散发的灵力才会出现的异象。他沿着树木生长的痕迹找过去,终于见到了孟星河的身影。
他上前去,发现孟星河有些直愣愣的,顺着孟星河的视线向前看,正好看到两个女人蹲在地上像是守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可以发出从指缝间溢出淡光的东西。忽的,那两个女人好像是发现了他和孟星河,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他下意识地把孟星河护在身后,而那两个女人却离去了。
他拍了拍孟星河的肩膀。
孟星河回过神对着孙夫子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两人走上前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具肥遗的尸体。他散尽了灵力,丢失了修为,结束了这一生的旅程,开始了新的轮回。
大火一炬,烈焰燃烧,开着比血还要鲜红的红花的薰草就算再妖艳也化为了一片灰烬,连带着被烧为焦土的肥遗尸体,成了英山上众多树木翠竹的肥料。
“主人,你没事吧?”苍溪扶着曼珠沙华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我没事。”曼珠沙华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说。她抻着脖子透过树林遥望火光冲天,烟尘飘浮在半空中排着队向四周游荡。
“主人,刚才那个杀了肥遗的占星师,就是移栽薰草,还冒充生死门刺客的人吧?”
曼珠沙华点点头,思虑道:“有可能。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至于有人冒充生死门的人这件事先缓缓,你也不要透露出去。”
“主人,你如此耗费灵力,连布千传,唤雷两场大阵,是不是为了荀木?”溪边猜测性地问。
“没错,我已经找荀木好多年了,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在孟星河身上感觉到了浓厚的荀木气息,可咱们在豫洛书院的地界,主人您现在身体虚弱,怕是很难夺过来。”
“不能直接夺,就徐徐图之。”曼珠沙华拄着剑站起来,“苍溪,你扶我到河边去,我要修炼两天,你帮我护法。”
寂静的夜晚,没有噩梦缠身,孟星河睡得很踏实,他蜷缩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连被人从房间里扛了出来都没醒。直到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凉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吹过,还灌进他的衣服里肆虐,才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他就打了个寒颤,立马坐起来,“怎么是你?”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他还是认出了来者,毕竟在豫洛书院的范围内能做出夜晚掳出学生这种事的也只有她了。
第42章 正式开始
“恭喜孟世子,阴师二级风水师。”曼珠沙华半蹲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剑,凉凉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和长发,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可惜他看不清。
孟星河听见这话,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心里波涛汹涌,他披上被丢在地上的被子,盘腿坐下用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为了掩饰自己沸腾的内心,他硬生生地逼迫自己淡定淡定,有点结巴地对曼珠沙华道:“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是,是不能修行的。”
“我说,你现在已经是风水师了。”曼珠沙华见他盘腿坐下,直接撩起衣袍,也盘腿坐在他对面怀里还抱着那把剑,“镇远侯府世子,从小就无法醒练,这我是知道的。”
“知道,你还……”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儿埋怨的意思,怕惹曼珠沙华不高兴,孟星河立马把后面的词咽下去。
“我没骗你。你体内的灵力波动十分微弱,如果不是为了把你偷偷弄出来不得不产生的肢体触碰,恐怕连你母亲姚清阳那种尊者境的修行者都不会轻易发现。”曼珠沙华抬眸,认真地说道:“其实醒练就是通过某种手段让人的肉体得到充分锤炼并发掘自身无限潜能来获得比普通人更坚韧的身体强度。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方法并非只有注入醒练材料。置之死地而后生,濒临死亡的人也有机会醒练成功,开始修行。”
曼珠沙华说这些的时候特别认真,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一点都不像随便说说的样子。孟星河忆起那晚吴双凤对他说天下第一刺客生死门的曼珠沙华便是未经醒炼开始修行的,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请教一下她。
现在曼珠沙华就在他的面前,这个人跟他一样不能醒炼,可她却能修行。桃林一别后再次相遇,他得把握住机会。他提起胆子,努力思考出合适的称呼,斟酌好措辞,道:“听闻小六姑娘也是不能醒炼的人,如今却能修行,难道也是因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错,我儿时无法醒炼,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可谁想到一场灾难致使我受了重伤,从那之后我就能正常修行了。”曼珠沙华的目光早瞥向了夜空,可这话确是对孟星河说的。
孟星河本是应该克服千难万险找到曼珠沙华,三跪九叩求她告知未经醒炼修行之法的。而幸福却突然来临,曼珠沙华找到他,告诉他,他可以修行了。出于私心,在这个人与鬼怪异兽共生的大陆上,他真的愿意相信曼珠沙华的说法。但他这就是阴师二级的风水师了带来的冲击无异于用二十一天荀木的使用权换来灵犀阁,就像是天上掉馅饼,虽然他很想接,但也不能得意忘形。他可是没有感觉到一点儿自己现在与以前的区别,总得确认一下这馅饼是不是真的。他抻着脖子,一派的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我这就是修行者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跟我学,”曼珠沙华放下剑,盘腿正坐颇有端庄贤淑的模样,孟星河扯下棉被,也照着她的样子开始做。
第43章 我需要你
“风水师能根据自然界中山川河流的走势、风起风落的动向找出鬼怪异兽的具体位置,能够随时利用风和水的力量封印困住鬼怪并吸收它们的灵力。在自然环境里,有风,有水是风水师最好的修行场所。”曼珠沙华缓缓的闭上眼睛,调匀呼吸,“闭上眼睛不要睁开,用心去观察,用心去倾听,用心去感受,在你身体周围擦着你的皮肤流淌而过的,那就是风……”
不一会儿,孟星河就感到阵阵凉意,一股强大微凉的气流包围着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肌肤。那股微凉的气流透过肌肤缓缓地渗透进体内,却没有带来冰凉的感觉,反而有些温热,使得他的身体产生酥麻感,很舒服。
曼珠沙华睁开眼,见到孟星河闭着眼,嘴角有微微笑意,“怎么样?感受到了吧。”
这时孟星河才缓缓睁开眼,喜悦之情溢满了脸上,他发现曼珠沙华的眉眼在淡淡的月光下清晰起来,莫名的好看。他垂下头对曼珠沙华作揖,认真又诚恳地说道:“多谢小六姑娘。”
“不用。”曼珠沙华十分霸气地歪着头摆了摆手,“还有,不要叫我小六姑娘,那是我讨厌的人称呼我的名字。”
“那叫你什么?”孟星河挠了挠头,“总不能直接就叫你曼珠沙华吧。这岂不是暴露你身份吗?”
的确如此,虽说上层贵族是生死门的主要客户,但这些人与生死门的生意往来,绝对不能摆在明面上,否则将成为这些人的人生污点。让孟星河一个堂堂世子直接称她曼珠沙华的确不妥,若被有心人发现他们之间有关系,绝对会对孟星河造成不良影响。她想了想,嗓音低沉的道:“你私下就先叫我曼珠沙华吧,有人的时候就装作不认识我。”
“好吧。”孟星河抿着唇记下了。
夜里只有风声,孟星河重新披上棉被,紧了紧领口,触到光秃秃的脖子,想起了被曼珠沙华抢走的平安符,问道:“那个上次在桃林你拿走的平安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儿多,突然听到孟星河提起平安符,曼珠沙华才想起来之前醉梦轩三公子派人来找她。她估计就是平安符这件事有了消息,但她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没顾得上管。
“的确有些问题,你那平安符之前被人下了追魂引,可以追踪你的位置,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平安符是陆齐宣送的,他一个王爷,没必要监视自己,那么最有可能是就是与他有姻亲关系的孟珞母女。他低着眸子,脸色沉到像夜晚一样暗,无声地嘲笑自己难道成了继孟瑶之后她们第二个要除掉的人?
氛围有些沉重,曼珠沙华瞧他情绪低沉,提议道:“这个术法可以反查到施法的人,我可以帮你查出来是谁。”
“好的。”孟星河斩钉截铁地道,毕竟他只是猜测,需要有证据来确定倒底是谁监视自己,以后他也好做防范。他欣赏眼前的女子,她是天下第一刺客,有名的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美艳皮囊,罗刹心肠。他与她萍水相逢,她却能两次救他性命,还说可以帮他找出监视他的人。这简直难以置信,可他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他望着她的眼睛说道:“谢谢。”他只能说谢谢,能给她的也只有谢谢。
然而,曼珠沙华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她,“我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总用一个姿势坐得有些僵硬,孟星河动了动,不可思议地道:“您还有需要我帮的时候?”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点小人得志的意思,只是纯粹出于震惊。曼珠沙华是四方大陆上顶层的人物,有什么事她自己解决不了要来找他这个弱者帮忙。不过,要是他能帮也好,可以少欠她一些人情。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荀木。我已经得到消息荀木就在镇远候府,拿到它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这就是曼珠沙华徐徐图之的计划,尽管她已经知道荀木就在孟星河的身上,也不想明抢,毕竟他们同病相怜。
“这……”孟星河双手手掌杵地支撑着身子,紧张地颤抖。吴双凤说生死门的人已经找荀木找了好几年了,他那时还以为是在吓唬他,没想到这都是真的。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生死门已经查到了镇远侯府。
见他犹豫,曼珠沙华提出条件,“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你也看到了,有人在监视你,虽说现阶段只是监视,但往后也不是没有杀你的可能,正好我生死门打算开展保护人不被杀的新生意,只要你帮我拿到荀木,我这个第一刺客就护你周全,如何?”曼珠沙华身子往前倾吓得孟星河往后躲披着的被子都散开了。
“你,你,你干什么?”他磕磕巴巴地道。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荀木就在他身上。他不好拒绝,但东西是空文祖师送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出去。
曼珠沙华完全不知道孟星河短短时间内的所思所想和思想转变。她拔剑半出剑鞘,在月光的照耀下剑刃反射出冰冷的光,“怎么样?我的提议考虑好了没?”
冰冷的剑影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的心凉了半截。
她说,孟世子好久不见。她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她说,我这次是特意赶了好几千里的路来救你的。她说,我会再来找你的。她说,我可以帮你查出来是谁。
这一刻他彻彻底底明白她为何会来救他。一个刺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救一个陌生人,一切都有预谋。这一晚,把他掳出来,不是为了告诉他可以修行了,不是为了告诉他有人监视他,更不是为了荒山夜谈,只是为了荀木。因为他是镇远侯府世子,所有才会有有缘千里来相会。她还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刺客,化作人形的鬼怪她都能说杀就杀,是他太单纯,错把她当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孟星河双手抱着小腿,下巴就两膝盖之间,可怜巴巴地说:“万一你出尔反尔怎么办?我可不想像那只肥遗一样。”
“给你看一样东西。”曼珠沙华放下剑,手心里托着一个圆润的珠子还散发出好看的光,“这就是那只肥遗的元丹,漂亮吧!不满你说,我这两天刚刚进了修者五级,等我升到尊者境的时候就用它。”她刷的一下,从剑鞘抽出长剑抵在孟星河的脖子上威胁,“你要是敢不同意,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44章 我们是一样的
“同意,我同意。”孟星河本来就是打算同意的,哪怕曼珠沙华接近她别有用心,但她依然救了他,告诉他有人监视他,告诉他可以修行,还愿意用护他周全的承诺来换取他为她寻找荀木,这些条件很优厚。更何况他们是一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濒临死亡,才换来了修行机会。
曼珠沙华收回长剑对着孟星河温柔地笑了笑,笑得他毛骨悚然,“在你帮我拿到荀木期间我会保护你,可有些事还得靠自己。毕竟生死门保护人的新生意还在试行阶段,没有正式开始,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你身边。”她重重地拍了拍孟星河的右肩,“风水师跟阴阳师的修炼方法不太一样,我对风水术更是一窍不通,你的修行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知道吴双凤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他有朝一日能够修行,留给他的书中有许多本讲述风水师修行的书籍,这样他就不用冒着被别人发现自己突然能够修行的风险去书院的百书楼里借阅。
日子过得充实且忧烦。曼珠沙华迟迟没有离去,孟星河四处无人时,她会时不时的出现,督促孟星河修行,却再未提过荀木。尽管没有受到催促,孟星河还是将此事挂在心上,他远在英山,根本就无法回去寻找荀木,每次见到曼珠沙华时也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感觉曼珠沙华已经窥探到荀木就在他的身上。
终于有一天,孟星河独自在书院的松落涧修炼,晚风吹起涧中流水,声音如松针落下,曼珠沙华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盘膝坐在流水边风最大的方位,忍不住问道:“曼珠沙华,就算我是镇远侯府的世子,可我现在身处与镇远侯府相距千里的地方,你为何要选我寻找荀木?”
曼珠沙华负手站在流水边突出的怪石上,扭过纤细的腰对在几步之外的孟星河说,“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就因为他们都是未经醒炼就开始修行的人?孟星河太过于诧异,没想到曼珠沙华会这么回答。难不成因为这个曼珠沙华还对他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他可不信。接着便听曼珠沙华又道:“而且,你马上就会离开这个地方,我已经接到消息,你妹妹孟珞和谷蝶国三王爷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二十号,届时你这长兄必然要回去的。”
孟星河皮笑肉不笑,恐怕这才是曼珠沙华选他寻找荀木的真正原因。
果不其然,几天后,孟星海接到了传信。信上通知孟星河和孟星海一起返回郢都,因为孟珞与陆齐宣的婚期就在十月二十日。
黎明之后,太阳刚从地平线下冒出头来展露温暖的微光,天地交接处好像夹着一条橘红色的细带。在冷暖交替之时,商铺开门迎客,闭门已久的灵犀阁也摘下了悬挂许久的白绫重新营业,新老顾客闻讯前来。
醉梦轩与灵犀阁一街之隔,相对而立,所以灵犀阁有什么动静,醉梦轩就是最先知道的外人。明媚房间的窗口刚好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够她和谷遗育一起窥视灵犀阁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明媚对着趴在窗边大半个身子都伸出了去的谷遗育说道:“这近两个月来对面办丧事,多多少少对咱们也有些影响。”
第45章 归来
“我看见你长兄了,他好像对古玩很有兴趣。”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长兄了。”明媚只是站在窗边并没有像谷遗育那样把头探出去,通过边角的缝隙,也能清楚地看见刚回到郢都第二天的孟星河走进了灵犀阁。
谷遗育别过头,往明媚望去,“明媚,也许你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恨他,要不然你会直接告诉曼珠沙华荀木在他身上,而不是扩大范围到镇远候府。”
“我把线索引到镇远候府是想把其他人也牵连进去。”明媚声音清冷,脸色是以往不曾为外人瞧见的冰冷。
五年前雇佣生死门杀手刺杀明媚的是镇远候府内的人。在她九岁之后,她这个镇远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在候府内日子并不好过,她对镇远候府的所有人都有深浅不一的恨意,她的说法无懈可击。
谷遗育还不死心,决定再试探一次,“明媚,有人跟踪孟星河呢。”
“我看到了,应该是邓云他们派来的人。”
跟踪孟星河的人打扮得很像那些风雅之士,可谷遗育和明媚都是眼尖的人,那人粗鲁的举止行为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看来他们在处理掉你之后,又打算对孟星河出手了,你真的不去帮帮他?”
明媚拧着秀气的眉,有些愠怒地道:“三公子,你有功夫瞎操心我的事,不如去拜访你的新邻居,灵犀阁重新营业,新阁主可还未曾露面呢。”
“到现在还未露面,要么是不想露面,要么是见不得人,要么两者兼有。拜访是没用的,得暗访。”谷遗育眼眸斜睨着灵犀阁的门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门外想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浑厚的男声传来,“三公子,曼门主来了。”
谷遗育转身离开在明媚的背后停下脚步,两身相错,终究还是嘱咐道:“你小心些。”
孟星河慢悠悠地走进灵犀阁随意逛着,顾客虽然不少,但却比以往安静了些许,这种安静不寻常,是一种刻意的安静。他仔细观察着四周,就像动物巡视自己的领地那样。几个穿着绫罗绸缎明显是权贵人家的人围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四周聊着什么,态度算得上恭敬,中年男人不是顾客,是灵犀阁的人,正是那个一人拖走两人的小吴,现在他就是灵犀阁的掌柜。他刚想过去跟中年男人打招呼,那中年男人也看见了他,从众人环绕中脱身出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道:“这位公子,您之前预定的东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到楼上取吧。”
两人进了吴双凤的房间,孟星河以为是他奉自个儿的师父命令带他前来,可他进了吴双凤的屋子,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阁主,有人跟踪您。”
“吴先生,我师父呢?”
两人同时发声,吐字清晰,声音叠杂在一起也能听清彼此说的内容。
孟星河示意让中年男人先说,那中年男人也没推辞利落地说:“您叫我老吴便好。有人跟踪您,经过乔装打扮,跟踪技术不是很娴熟,我估计是镇远侯府的人。”
昨天孟星河回到家里,邓云见到他时虽掩饰得很好,他还是看出了一丝震惊与厌恶,今天镇远侯府里有人跟踪他,随便一想,便知肯定跟邓云脱不了关系。
“我大概知道是谁,没什么事。镇远侯府里的人跟踪我,所以你急急忙忙的把我拉到这里来了。这是师父的房间,师父怎么不在?”
“阁主,老阁主已经驾鹤西去了。”
第46章 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孟星河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说:“你……你说什么?”
“我说前任阁主吴双凤已经驾鹤西去了。我按吴爷的吩咐办了很久的丧事,知道您今早会来,我们才恢复正常开门营业。阁主,吴爷临终前留了一封信给你。”吴掌柜从一个精致的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孟星河。
吴掌柜的话他不敢不信,况且今早灵犀阁的气氛的确有些不对,这件事恐怕是真的。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信,双手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摇摇晃晃的抽出信纸展平。
信纸很厚,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可他现在一点都看不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是圣者,是风水师、是占星师、是阴阳师,是四方大陆上唯一一位可以进行三种修行的人,是四方大陆上独一无二的修行者。他怎么会死,怎么会就这样死了,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孟星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他把信纸上的字一个个强硬的塞进自己的脑子里,然后强迫性的翻译出来。
“星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知道我不是一般的修行者,我早预料到我的死期,也预测到你的归期,所以我写了这样一封信给你。
人各有命,生死轮回,死是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的结果,就像花草树木有绽放枯萎,部落王国有建立覆灭一样。世间万物都是有寿命的,从生到死,有短有长,但结局都是相同的,活的时间够长了,寿命的数量用尽了,有限的生命也就到头了,所以死亡就该来临了。我已经活了很长时间了,活得也很精彩,所以我该死了。”
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轻薄的纸张被洇湿了一大片,而漆黑的墨迹却没有被晕染开,因为墨汁早已干枯在纸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孟星河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他与吴双凤相识时间不长,本以为自己对他没有多深刻的感情,可这一刻还是抑制不住的伤心难过。他刚开始修行,而他刚拜的师父就这样走了,而且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何时何地走,年纪到了,就要死了,这种死亡不可改变,不可逆转,这种境况相当于等死,这种滋味是何等痛苦,何等煎熬。
他读完第一页翻过去把它放到最后面,开始阅读第二页。
“生生死死,反反复复,时时刻刻都在进行,有生就有死,死了之后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就跟生时一样了,所以死也是一种新生。你不要太难过,要高兴一些,因为我把我的所有家当都留给了你。
交给你信的人叫吴三,他从小就跟随我,你可以完全信任他。灵犀阁的事你若不愿意多管,可以都交给他处理。从即日起你就是灵犀阁的阁主了,灵犀阁的一切由你做主。只要你照顾好灵犀阁,我泉下有知也是再无遗憾了。
不过,也还是有一件事稍微有点遗憾,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你现在应该是阴师十二级风水师了吧,作为你的师父不能教你一点儿术法是比较遗憾的,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以后会有其他人教你的。”
阴师十二级风水师,这正是孟星河目前的境界,他一早就赶来灵犀阁,就是为了与吴双凤分享这件大事,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果真是料事如神。情绪积累到极限,爆发出来,情感得到了发泄,再加上一定时间的沉淀,孟星河也就自然想通了,也停止了哭泣。人早晚有一死,不过是时间问题。心绪平复,眼珠扫过一个个字眼,他的阅读速度都快了很多。
“其实我收你为徒,把灵犀阁交给你,这些都不是临时起意,是我提前就占卜到的,所以你不要觉得我算计了你,我们会相识,会成为师徒都是命中注定。
仔细想想其实你不但不亏还占了挺大便宜,整个灵犀阁都是你的了,你现在的身份比你现在的父亲还要尊贵得多,说起来你还要谢谢我。
最后赠你八个字: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落款处,吴双凤绝笔,日期是八月十六日。
第47章 见或不见
这是一封写于两个多月前的信,落款是孟星河与吴双凤最后一次见面的第二天。
孟星河问道:“吴掌柜,我师父怎么走的?”
“那天上午吴爷交代完我所有的事,下午他写了这封信,让我转交给阁主,晚上他就过世了。我记得那是八月十六日,月亮最圆的日子。”
“八月十六日夜”,孟星河嘴里默默的念着,“师父他老人家曾于八月十五日夜来看我,怕是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来见我最后一面。”
纤细的手指翻过一篇篇纸张,一页一页的往后轮,翻过最后一页,第一页又出现在眼前。
“吴掌柜,我想去看看师父。”孟星河把被自己捏得皱皱巴巴的信纸封进信封里不见天日后对着吴掌柜说道。
“阁主,等下次吧。今日有些东西需要您亲自过目,请跟我来。”
孟星河跟随吴掌柜走在七拐八拐的廊道上,这些路早就把他绕晕了。
轻轻推开一堵墙,不,准确的说是一道暗门,他进入了另一片天地,那就是灵犀阁的内院。灵犀阁的建筑是方形围楼,围楼内部,院落中央种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四周有七八个伙计在干活,在看见吴掌柜和孟星河后都放下了手中的家伙儿式。
“阁主,掌柜。”整齐划一的声音透露出训练有素的信息。
孟星河从未想到过灵犀阁内部竟别有洞天,更被他眼前的阵势惊住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吴掌柜当了那么多年的掌柜,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不差,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孟星河肯定不能一时全都消化,但该做的事也得一刻不停地进行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伙计们都散去,指着梧桐树对孟星河说:“那棵梧桐树是吴爷亲手栽下的,他的年龄和灵犀阁一般大,这些年他和灵犀阁相伴成长,相互见证,是灵犀阁的象征,也是灵犀阁最重要的地方。”
孟星河冷冷地看着几乎与围楼一样高的树木,树干端直,枝叶茂盛,郁郁葱葱。隐蔽的内院,重要的梧桐,如果不从天上往下看,外人很难发现灵犀阁内的奥秘,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他要从现在开始认识真正的灵犀阁。
吴掌柜拉起孟星河的手直冲着梧桐树干撞过去,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不过没关系,正如他所料,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来到一个阴暗的世界,四周遍布荧光,就像夏日黑夜里满田野的萤火虫在飞舞。
他跟着吴掌柜顺着地势往下走,虽有荧光却还是看不真切脚下的路,随手一抓摸到了一个表面粗糙的坚硬物体,扶着它往前走多了些安全感,脚步也快了许多。
“别碰!”
空旷寂静的空间忽的想起的喊声吓了孟星河一大跳,他本能的松开扶手,停住原本往前迈的动作,却一个不稳向前栽去,幸好被一个栏杆状的东西拦住,才免得摔倒。耳边还有回声在回荡,他趴在“栏杆”上拍着胸脯安慰自己,刚刚缓过劲来,余光就感觉到身边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吴掌柜拉着孟星河的衣服强制性地把他拽离刚才他靠着的地方。
孟星河撇过头看见吴掌柜手里捧着一颗夜明珠放在他的面前。他不解地问,“吴掌柜怎么了?”
“没事,阁主,只是这些根不太结实。”
夜明珠的光照亮集中照亮了一块区域,孟星河也便看得清了,“抱歉啊,我看不清周围,不太敢走,所以才扶着的。”
“原来是这样,都怪属下想得不周到,忘记您是第一次来这里,不习惯这么暗的环境。可是这里不能有火星,也就不方便用蜡烛和灯笼之类的,您就将就着用夜明珠照明吧。”吴掌柜将手里的夜明珠递到孟星河的正前方,被他当做扶手的东西也显现出真容,那是一段凹凸不平的木头,树皮干燥已经有了很多裂痕,有些地方只剩下薄薄的丝缕相连。
孟星河从武掌柜手里拿过夜明珠,一点点地向上移动,直到高高地举过头顶,目光追随木头向远方,这样的木头有很多,它们纵横交错、盘根错节、有粗有细、长短不一,但发源和消失的地方都是四面八方的土壤,吴掌柜说它们是根,还是如此庞大的根系。
“这,这是树的根系,是灵犀阁内梧桐树的树根。”孟星河被如此壮观的景象震撼住了,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才说完。
“是的,这根系是梧桐树的树根,我们现在就在梧桐树的地面之下,这整个洞穴都靠着些树根来支撑,而这里就是藏宝库,是灵犀阁的根基所在,所以连带这些树根都很金贵。”
孟星河听完这话收回了高举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得愈发小心,生怕碰到旁边的树根。夜明珠的光照亮了孟星河脚下的路,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各样的精致盒子,走着走着树根越来越少,地上的盒子越来越多,“到了,”武掌柜停下了脚步,正好站到一个大箱子前面。接着他从大箱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又从小箱子拿出了一个小匣子,最后从小匣子里掏出一个做工精巧,还装饰了五颜六色宝石的盒子。
他一言不发地把盒子交到孟星河手里,就又从旁边一个盒子中倒出了一枚钥匙。
孟星河盯着吴掌柜的举动,眼睛一眨不眨呆愣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武掌柜从他手里慢条斯理的抽出之前交给他的精美盒子,然后把一把小钥匙塞到他手里。
“打开看看吧,这里是灵犀阁的镇阁之宝——南极果。”
……
明媚关上了窗子,将灵犀阁门前发生的事隔绝于外,她背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过着明日的计划。
谷遗育拎起精巧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女子身前。曼珠沙华双手中是一张桑皮纸,她把茶杯往边上推了推,把纸摊平在桌面上,上面绘的是金色的亭台楼阁。
“施术者在镇远侯府,”谷遗育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点了淡黄色的纸,“具体的地方就在这里。”
曼珠沙华摸着下巴,“前阵子,我曾夜探镇远侯府,这里应该是闲云居。”
“哦,看来曼门主已经开始着手在镇远侯府内调查荀木了,不知明媚拜托门主找的人可否有进展?”谷遗育捏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毕竟明媚是自己的人,当初为了求曼珠沙华帮忙,还搭进了醉梦轩的一个人情,这么大的代价自己这个老板也得帮衬着点儿,不能让她吃亏。
“明媚姑娘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曼珠沙华眯着眼,心情有些烦乱,这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管到底有没有眉目,今日谷遗育提这一嘴,说明他对明媚的重视,也能让曼珠沙华不太轻视明媚,对于此事上点儿心。他微笑说道:“我想着帮人帮到底。那日我与那施术者斗法,感应到她修为一般,在灵师境,受到我的灵力冲击肯定会受伤。后来我就根据这些信息去查了一查,还真让我查到镇远侯府的二小姐,未来的三王妃孟珞,是灵师九级风水师,还受了伤。”
曼珠沙华低沉着眸子,脸色没什么变化,她对谷遗育拱了拱手,“多谢三公子了。”然后她卷起桌面上的画,准备起身告辞。
“不客气,我们是伙伴嘛。”谷遗育没有送她。他的手里攥着的是平安符,本来是打算还给曼珠沙华的,但他后来改变了注意。雕刻精致的平安符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由不得他不好奇到底是谁的平安符,让曼珠沙华这么上心,可却不让生死门自己人调查。还有这个孟家也是不一般,他得好好查一查。
……
居住郢都西城汉宁街的人多以打铁为生,炉子常年在街边无休止地烧着,一波波热浪接连涌出出压缩空气,重物打击金属的噪音充斥满整条街。此时,一位妙龄女子轻移莲步、款款而来。她头戴斗笠,垂下的白色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有热风偶尔吹过会掀起她面纱一角从而露出部分娇美的脸庞,周边的匠人只是抬头瞧了与槽糕环境格格不入的她一眼便继续自己手中的活,便心知肚明她的去处。
汉宁街被称为铁匠一条街,家家都会打铁,商铺只有两种,铁匠铺和兵器铺。那女子的目的地便是街上最大的一家兵器铺——有命兵器铺。
女子迈过店门门槛,大厅两旁整整齐齐摆放着刀枪剑棍,斧钺矛戈等各式各样的兵器。她站在兵器前摸摸碰碰欣赏各式武器,店内的伙计迎过来谄媚的笑着道:“这位姑娘,想买一把什么样的兵器,我可以为您介绍推荐。”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我不买兵器,买凶器。”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命兵器铺就是生死门对外的门户,“我不买兵器,买凶器。”是一句暗语,说出这句暗语伙计会引见生死门本地的负责人,只要出的价够高,不管多难的生意都接。
听到有人到访,桌后女人抬起头,落下笔,停止翻看账本,身体往后仰靠在椅子背上,冷声道:“既然来了这里,规矩应该都清楚吧?”
“悬姐,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女子摘掉斗笠露出真面目。
第48章 孟星河的生意她接了
作为郢都处生死门的背后接头人,最年轻的方长,悬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她过目不忘的对象不是书本,而是人。任何人,只要叫她瞧见一眼,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能记得。
一看是她,悬姐热情相迎,“原来是孟小姐,您可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快坐快坐。”她对孟珞可是印象深得很,这位侯府小姐,可是十二岁便能独自上有命兵器铺买凶杀人的主。
这地方孟珞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知道悬姐对她笑脸相迎是因为她是大客户,也没客气在书桌前坐下,手里的斗笠放在膝盖上,从袖中抽出一打银票,冰冷地道:“要最厉害的刺客,杀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
“没问题,”悬姐从孟珞手中接过银票,一数果然丰厚,意味深长地道:“生死门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想到与生死门的上一笔生意办得的确漂亮,孟珞露出浅浅的笑意,“这次与上次不同,据我了解,孟星河身边有一个厉害的高手,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给您推荐一位,第一刺客曼珠沙华怎么样?”悬姐挑起眉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第一刺客曼珠沙华的名号孟珞自是听过的,有她出手,定是万无一失,她当机立断,“就是她了。”
“成,只不过……”悬姐把银票放入抽屉里收好,为难地说,“曼珠沙华已经挺长时间没接生意了,要不您……”
话不说满,留给别人猜想,是一种艺术。
果然孟珞利索地又掏出了一打银票递过去,“就要曼珠沙华,事成之后的尾金我再给你翻两倍。”
自从与三王爷陆齐宣的婚期定下来后,她得到了不少好处,最明显的就是手里银钱富裕,出手也比以前阔绰不少。
悬姐开心的接过银票,点了点数目,对此很满意,夸她道:“孟小姐果然大方,不愧是马上就要成为三王妃的人,您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安排好了事情,又听见有人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三王妃,孟珞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亲眼看见孟珞离开,悬姐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曼珠沙华从房梁之上落下,她双手背在身后,径直走到给孟珞准备的椅子边坐下。
“门主,已经按您的吩咐办好了。”悬姐从抽屉里拿出第一打银票跟后来的合在一起,站起身,低着头将银票递过去。
“还挺有钱的!”曼珠沙华数着银票默念着。
悬姐悄悄地微仰起头,瞥见曼珠沙华数钱的样子,“您真的要接这个生意吗?”
“当然接,但是不计帐。”曼珠沙华将一沓子银票丢在桌子上,“这些是你的了,懂吧?”
“属下明白。”悬姐开开心心地收下钱,明白这笔钱是封口费,收下这笔钱,就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见她喜笑颜开的模样,曼珠沙华眼珠转了转,说道:“明日三王爷大婚,你挑份礼物带过去,顺便帮我盯着明天婚宴上发生的事。”
悬姐把数好的银票都塞进自己的衣襟内,开心的回答,“没问题。”
“礼物钱你自己出,不用太贵重,也不能损了生死门的面子。”曼珠沙华身体前倾凑近书桌,单手托着下巴道。
就知道这一大笔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悬姐咬咬牙,“好。”
第49章 风光
曼珠沙华和孟星河同一天到达郢都,他回家,她便上了生死门总部。
她完完整整地站在释菥面前说:“我进级了,现在是修者五级。”
“嗯,恭喜门主。”释菥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依旧磨着自己手中的大刀。
曼珠沙华知道他还在生她当初匆匆赶去救孟星河的气,小心解释道:“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你也知道我是为了荀木。”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您明白自己的身份,万一出点什么事,生死门群龙无首到时候该怎么办?”释菥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攥着刀尖,锋利的刀刃在坚硬的石头上移动,一来一回,发出的声音很有节奏感。最后还是像个哀怨的小媳妇一样问道:“荀木找到没有?在不在孟星河身上?”
说道这,曼珠沙华做出失望的样子,“没有。不过我跟孟星河做了一笔交易,我保护他,他帮我在镇远侯府把荀木找出来。”
这个结果,释菥也感到很惋惜,他叹了口气,安慰道:“别着急,反正咱们也找了这么多年了。”说着,他停下磨刀的手,“话说,你的消息来源准确吗?真的在镇远侯府?”
“消息来源没问题,只是镇远侯府毕竟有姚清姚这尊者级风水师大神在,不放便我随意探查,只好跟镇远侯世子做这笔交易。”曼珠沙华尽量将自己与孟星河的交易描述成无可奈何,这样才能减少一些怀疑,为自己与孟星河经常性的接触找一些借口。
翌日,晨光破晓,想起之前明媚来寻,她便先去了醉梦轩。果然如她所料平安符追魂引一事出了结果,就是孟珞所为。出了醉梦轩她就前往镇远侯府,想着答应了孟星河要保护他总要盯着点儿。结果孟星河没找到,她到是发现孟珞鬼鬼祟祟地出府,作为一个千金大小姐,平常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况她明日就要出嫁。曼珠沙华的好奇心被勾起,转身就放弃了寻找孟星河,改为跟踪孟珞,一路跟到汉宁街,猛然想起五年前孟珞雇佣生死门刺客刺杀孟瑶的事,此次怕是孟珞想要故技重施,再用生死门刺杀孟星河。
曼珠沙华加紧脚步提前赶到有命兵器铺安排好一切,还没等她离开,孟珞就过来了,无奈之下只好躲在房梁上。她听到了孟珞和悬姐的所有谈话。这场婚礼万众瞩目,明媚怕是不会让她开开心心地嫁人,这下估计有好戏看了,可惜自己还不能露面,只好派悬姐去。
王爷成婚,举城欢庆。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队伍绕城一周,接受全城百姓的祝福。孟珞坐在花轿里,凤冠霞帔,浓妆艳抹,她的新郎三王爷陆齐宣骑着高头大马,英俊威武,这是她有生以来最风光的时刻。
新郎接亲还没回来,三王府的宾客差不多都到了,而这满园的宾客也是分等级的,达官贵人,外国使者都不是最尊贵的贵客,最尊贵的客人是来自五大势力的代表。
四方大陆上最着名的便是一道观、一书院、一宝阁、一酒轩、一死门。这就是四方大陆上的五大势力,分别为安光观、豫洛书院、灵犀阁、醉梦轩、生死门。这五个组织能凌驾于国家之上,就是因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而今天仅在一国王爷的婚礼上就来了三家。
参差不齐的裙摆率先飘过门槛,进来的是明媚姑娘,她穿着件纯白色的云纹霓裳,外面罩着一层淡青色的纱,手上捧着棕褐色的刻着龙凤纹样的木匣子,上面还摞着个小册子。脚步停在迎宾的管家前,她把东西随手递过去,侧过头,不去看那管家。
明媚并不在宾客名单之上,可人来了,王府就得把人请到上座。管家打开册子,高声朗读出礼单,声音还特意拉长,“醉梦轩明媚姑娘送羬脂一盒。”
羬脂又名羬羊脂,是羬羊的油脂制成,涂之可护理干裂的皮肤,效果极好。羬羊是钱来山的异兽,寻之不异,取之油脂更不易,所以羬脂稀少,在女人爱用的脂粉里是顶顶的珍贵。明媚姑娘送的东西果真是符合其身份地位。
东西念完,他把东西和工作都交给旁边的仆人,弯着腰,想要亲自引明媚姑娘到位置上。
明媚仰着头,鲜艳的红唇弯了弯,便跟着管家往前走。没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喊她,“明媚姑娘等等我。”
她回过头,就瞧见悬姐终于改掉往日着装简单素净利索的打扮,换了一身桃红色的广袖长裙,发上别了纯金的钗,但却改不掉行为习惯,正小跑着撵上来。
明媚对着她回眸一笑,站在原地等她。
身前的这位已经让管家意外了,而正过来这位更是让他大惊。醉梦轩还好说,生死门的人万一处理不好,让别人多想,那可就糟了。
没几下,悬姐就到了跟前,理了理因跑动有些凌乱的衣服,“早知道明媚姑娘会来,我就去找你一起过来了。”
明媚姑娘笑了笑,“要不我们现在一块过去吧。”说完她看了眼管家。来者是客,明媚与悬姐都是大客,不能怠慢。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连忙道:“二位这面请。”
“哦,好。”悬姐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大排场的婚礼,对各项礼仪规矩也不是特别熟悉。她刚想迈步,突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东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就要递给管家,“这是给新人的。”
大府的管家,也是见多识广极其周道,他双手接过悬姐手中长条锦盒,打开一枚别上的扣子,撬开一条缝瞧了一眼,立马就恢复了原样,高声朗道:“生死门悬姐姑娘送嶀琈玉剑一柄。”声音跟唱明媚的礼单时一样悠长。
他刚松了口气,想着只要把这两位安顿好便行了,哪想一中年男人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的身旁。这人他可就熟悉多了,灵犀阁的吴掌柜,与三王府也是有过生意往来,跟他打过一两次交道的。
明显的,他对吴掌柜就熟稔多了,“呦,吴掌柜,大驾光临呀。”
吴掌柜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就和善了许多,“三王爷大婚,怎能不来。”他递上礼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三王爷大喜了。”
第50章 表面都是和谐的(1)
管家的笑容明显只比刚才加深了半分,双手接过礼物,打开礼单,照着上面的字样高声地唱出来:“灵犀阁吴掌柜送鹿蜀披风一件。”
鹿蜀是生活在杻阳山上的异兽,形状像马却长着白色的头,身上的斑纹像老虎而尾巴确是红色的,吼叫的声音像人唱歌,人配戴上它的皮毛可以多子多孙。
异兽的皮毛代表的是珍贵程度,具体作用代表的祝福与心意。果然是灵犀阁,吴掌柜送的这件礼物比醉梦轩明媚姑娘的还要高上一分。
管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三位尊贵的客人照顾好。
三个人聚在一起,管家一转身离开,他们就把周边伺候的侍女小厮弄到了离他们远一些的地方。
跟醉梦轩与灵犀阁的位置关系一样,明媚和吴掌柜的位置是对着的。
羬脂珍贵,她还没那么大方,让孟珞去养颜,越发博得陆齐宣的喜爱,日子过得更好。羬脂里掺的蓇蓉汁液才是她真正送出去的东西。
蓇蓉是嶓冢山上特有的一种草,叶子长得向蕙草叶,茎干却向桔梗,开黑色的花,不结果实,吃了它会导致人不能生育孩子。想让孟珞吃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蓇蓉是有难度的,可把蓇蓉压成汁液擦到她的身上就容易多了。虽然这样效果会减缓很多,但蓇蓉汁液掺到羬脂里,孟珞必会每日使用,日久天长,总会出效果的。
本来好好的计划,结果就被吴掌柜一个鹿蜀披风给破解了,她得忍住。
“吴掌柜好大的手笔,鹿蜀披风,早知道您要送这个,我就不送羬脂了。”明媚的词抑扬顿挫的,话里颇有深意。
直觉告诉吴掌柜明媚话中有话,不是单单灵犀阁的礼物比醉梦轩的含义好那么简单,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只得扯了扯嘴角,说:“明媚姑娘送的东西也是极好的。”
明媚这次也只是牵了下嘴角,摇了两下头,皮笑肉不笑,“一般,一般。”
悬姐也终于插上了嘴,对着明媚和吴掌柜竖起大拇指,“两位的礼物都是上乘的,就是我们生死门穷啊。实不相瞒,我那东西还是在灵犀阁买的。”
“真的?”生死门的悬姐竟然来灵犀阁买东西,吴掌柜来了精神,兴冲冲地道。
“千真万确,东西的钱还是我自己付的。”悬姐一声叹息,甚是可以,自己花了那么多钱,但送出去的东西却还是比醉梦轩和灵犀阁差了一大截。
吴掌柜这下乐了,卖力地拉拢潜在客户,“下次,悬姐您再来灵犀阁,您来找我,我给您优惠。”
“真的,那可说好了。”悬姐一听有便宜占,瞬间开心起来,不管自己到底用不用得上,反正先应了再说。
话题一下子聊开,明媚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格,能很容易的就融入进去,三家坐在一起还真是分外的和谐。
……
太子陆齐宁看着来的宾客进进出出,听着管家在门口念着厚重的礼单,忍不住碎碎念,“醉梦轩的明媚姑娘、灵犀阁的吴掌柜、就连生死门的悬姐都来了,老三还真是深藏不漏,无声无息地跟这三家还有交情。”
“太子,你莫不是嫉妒三弟吧?”陆齐宇道。
陆齐宁遮掩道:“怎么会?我嫉妒他,我可是堂堂太子。”
……
第51章 表面都是和谐的(2)
陆齐安从听到她的名字就开始坐立不安,听见陆齐浩和陆齐潮在自己耳边念叨更是心烦。最后为避免后顾之忧,他决定先找到她解决那件事。
明媚来到这里避免不了遇到以前的故人,不过她并不担心被认出来。九年前母亲为照顾哥哥不再管她,她便再也没有机会出过镇远侯府,而在镇远侯府内见过她的外人寥寥无几,至于镇远侯府的内部人员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五年之前。根据谷蝶国的规矩,女子出嫁都由娘家长兄送亲,孟星河送亲她更是不怕被发现。
她原本是镇远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因没有爹娘疼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最后消失在世间。现在她是明媚,她要为过去的自己报仇,邓云和孟珞敢买凶杀她,可惜她没死,那你们就只好等着受罪了。孟珞你不是最爱风光吗?为你准备的大礼就要开始了。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明媚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她已经找好一个容易下手又该死,影响力还大的目标,现在只差合适的地点。
吹吹打打,锣鼓喧天,接亲队伍到了门口,新娘子进门,礼成。孟星河的使命已经完成,随处闲逛,便听见满堂宾客都在议论,三王爷婚礼可是风光得很,生死门、醉梦轩、灵犀阁都送了礼,他脚步一顿,眉头紧皱,心里疑惑不解灵犀阁竟与陆齐宣有交情,打算去找吴掌柜问问。找到了地方,见到吴掌柜竟然同明媚和另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什么,看样子颇为高兴。想想当初因为明媚惹来镇远侯的一顿谈话,他果断放弃找吴掌柜问问的念头,转身离去。
孟星河是一个喜静的人,哪里人多他不去哪里,哪里人少他偏要去哪里,离宴席正式开始还有一段的时间,足够他四处逛荡。
明媚找到的合适目标,就是李垂天。李垂天垂涎她的美色已久,很容易上钩,他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如今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该死。他是太傅之子,身份够高,突然暴毙影响力足够,也足以搅乱孟珞期盼已久的盛大婚礼,也足够给她留下终身的遗憾与影响。
她特意在李垂天面前走过,果然他就跟了上来。一路把他引到池塘边,这个地方人少僻静,便停下了脚步,给他机会上来攀谈。
人工修砌的池塘边有一美人静立海棠树下,凭栏眺望美如画,那个美人竟是明媚。
孟星河顿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对在此处见到明媚深感迷茫。那方明媚也看见他,眉头微蹙,此地本应无人能瞧见她和李垂天在一起,现在孟星河出现可是打乱了他的计划,不免担忧。
明媚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企料李垂天也发现了孟星河,不知为何竟高声呼喊,“孟世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明媚很不高兴有人打乱了她的计划,但为避免被看出什么不得不装得笑靥如花。
孟星河本想装作没看见二人,悄悄离去的,但李垂天先打了招呼,他也不好无视,只好慢悠悠地走过去,装作刚看见李垂天的样子,“李公子,您也在呀。”
“宴席还未开始,我便与明媚姑娘出来透透气。”说着李垂天往明媚的位置靠了靠,胳膊虚环住明媚的细腰。
看见李垂天鼠眼里冒着精光的样子,孟星河心里就清楚这位李公子还在因为之前明媚挽着自己的亲密样子而耿耿于怀。这次主动与他寒暄就是为了炫耀现在他也与明媚姑娘关系甚好。
孟星河微笑着没有说话,反正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不过明媚就不这样想了,她往斜前方走了两步,躲开李垂天。
见此李垂天只好讪讪地收回手臂,转头对孟星河道:“孟世子,在豫洛书院过得可愉快?”
明媚现在的位置距离孟星河更近些。她对着孟星河使眼色想让他找个借口离去。
明媚的挤眉弄眼,孟星河都看见了。但孟星河知道李垂天借此机会奚落自己,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又怎会理明媚的意。便跟李垂天计较起来,“挺好的。”
李垂天把明媚对孟星河的眉来眼去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气愤,说起话来也更加直接。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把明媚都撂倒了一边。
看孟星河对自己的示意毫无反应,又跟李垂天寒暄起来明媚也彻底放弃了把孟星河弄走。她扫了一遍身边的两个人,李垂天和孟星河。李垂天必须死,孟星河你就来当替罪羊吧,不要怪我,我这次本不想对付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明媚捏起兰花指,手腕转了一圈,灵力在她的手掌心里聚集,手指弹开,孟星河不知何故整个身体都往前倾,直接扑到了李垂天身上压倒了他,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掉进了身后的池塘,砸出的水花溅到了岸边明媚的裙角。
落水的人还未来得及喊救命,明媚刚开始施第二道法术,一个白色身影就突然窜出来跳进冰冷的水中,把二人救了上来。
气候寒冷,池塘里的水冰得刺骨。李垂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跌坐在岸边。他十分恼怒,但奈何湿衣服穿在身上冷得刺骨,又是寒冷又是惊吓,他浑身打着哆嗦没力气立刻算账,只好先下去换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孟星河一眼,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孟星河抹净从头发上流进眼睛里的水,仰起头看清楚把自己救出来的陆齐安。
陆齐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孟星河道:“孟世子,也去换身衣服吧,天气寒冷,小心着凉。”
这处池塘地处偏僻,很少有人走动,在场的只有四个人。
池塘边海棠树下就剩下陆齐安和明媚两个人,陆齐安下水救人其实浑身也都湿透了,却没立刻去换身衣服,转身冲明媚质问道:“明媚,你刚才想做什么?”
“陆公子,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陆齐安低头看了一眼被水浸湿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滴水在他眼前闪过,紧接着二滴、三滴……他出手攥住明媚的手腕,“你跟我一起去。”
第52章 明媚的长右
陆齐安拽着明媚,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明媚想要挣脱出来,可是她越挣扎,陆齐安就攥得越紧。
“四王子,我劝你快点放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明媚不服输地威胁道。
陆齐安一把猛地松手,明媚没有防备,反而踉跄了两步。
说时迟那时快,陆齐安一挥手,一颗流星绕着明媚周身划过,套住她使其动惮不得,“你不是明媚,说你到底是谁?”
被发现真面目,原比陆齐安矮很多的明媚化出与陆齐安一样高的原形,是异兽长右。它委屈地道:“陆公子,是我。”她的声音如同呻吟,似乎被陆齐安吓哭了。
“是你!”陆齐安出乎意料地道。
这只长右陆齐安见过两次,正是明媚的契仙。既然是它伪装成明媚的样子,那暗害李垂天和孟星河的事一定就是明媚的指使。
“回去告诉明媚。她和谁有仇有怨都没关系,先要杀谁也没关系,但是孟星河这个人不能动,否则后果自负。”陆齐安放出长右警告道。
长右揉了揉被陆齐安攥红了手腕,撅着通红的小嘴,道:“姑娘只是让我杀李垂天,恰巧孟星河过来,也弄不走他,只好连他一起也……”
长右小心地瞟了一眼陆齐安的神色,没好意思把“杀”那个字说出来。
“走吧,我还有其他事想跟你说。”陆齐安转身就走不再跟长右讨论这个话题。长右不解的跟上去问道:“您还有什么事?”
“我是修行者的事,希望你和明媚保密。”陆齐安说。
长右不解地道:“原来是这件事啊,当年我家姑娘不答应了您吗?”
当年已经是四年前了,这四年里明媚名气愈加响亮,陆齐安在很多地方都能听见过关于她的传闻,可面却只见过一两次。他怕她忘了。契仙与自己的主人是心灵相通的,长右还记得,那明媚定也记得,是他多虑了。可他还是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如今是多事之秋。”
“放心,姑娘言而有信,我与她共存。我还要去找李垂天,陆公子请自便。”这个陆公子她是认识的,与姑娘关系颇深,虽说她能敌得过他,但也不能对对方出手,眼下离去,继续完成任务才是正经,未免多生事端。
王府内房间很多,长右沿着李垂天离开的方向一路寻过去走了许久都没找到。就听到有人喊着“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紧接着一个人神情慌张地跑过来,她认出来者是李垂天身边的仆人,立刻给自己施了个法,把自己融入到周边景物中。
仆人远去,长右走出来,嗅了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顺着血腥味,她找到了源头。镂空雕花的古床上李垂天四仰八叉地躺着,浑浊的眼睛睁得如铜铃大,左上胸口处有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往外不停地淌着鲜血,鲜血沾到雪白的里衣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彼岸花。
挖心,怪不得仆人会吓成那个样子,这样血腥的场面连经历过不少死亡的长右都觉得颇具冲击性,别说跟着大少爷没经过风雨的仆人了。她犹豫着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李垂天的鼻息,气息全无,死得透彻。
第53章 池塘边的明媚
李垂天是太傅之子,意外死亡不是小事,整个王府都会被惊动。
宴席正在进行中,前一刻还跟文武百官聊得正欢的李太傅下一刻就收到了爱子过世的噩耗。李太傅双手颤抖,酒杯不稳摔落在地碎成渣,酒水洒了一地飞溅到金线镶嵌的靴子上,不顾一切急匆匆地赶到了李垂天出事的地点。
“儿子!”李太傅一下子跪倒在了李垂天躺着的床前,怜爱地抚摸着李垂天冰冷的脸颊,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是谁?竟敢对我儿下手,老夫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跪在他斜后方的仆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仆人是最先发现李垂天死亡的,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消化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害怕。他揉了揉哭红的眼睛道:“老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去取衣服回来公子他就这样了。”
听闻消息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是都聚在门口不敢进去,人是死在三王府的,陆齐宣是这里的主人出了这样的事他不能不管。他身穿大红色的喜服,戴着鲜艳的大红花从推推搡搡的人群中挤进来。李太傅看他来了,松开了自己家仆人的衣领,一掀衣袍,双膝下跪,一声“三王爷。”情真意切,意味寻常。
陆齐宣扶起李太傅道:“李太傅,快快请起。令郎他……”
“王爷,我儿他死得冤呀!还望殿下做主。”
陆齐宣给了李太傅一个保证安抚道:“李太傅放心,人是在我府中出事的,我一定会找出凶手,还令郎个公道。”
李太傅拱手道:“多谢三王爷。”
今天是陆齐宣大喜的日子,有人死在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事情闹得太大对他没有好处,故凑到李太傅耳边说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当务之急还是带李公子回家。”
想了想自己儿子的尸首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确不妥,李太傅连忙答应。
围观的宾客都被驱散回宴会厅,隐秘于宾客之中的明媚和陆齐安也离去却并没有分开。
“没想到明媚姑娘下手这么快。”陆齐安对于李垂天的死没有任何惋惜之情,四周又没有旁人,谈论得很轻松。
阴阳师与自己的契仙心灵相通,明媚可以知道长右经历的事,何况长右已被她召回,李垂天死亡模样的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人不是我杀的。”明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道。
他遇到长右的事明媚肯定已经知道,没必要瞒他,而且若真是她杀的,以她的性子也不会不承认,但陆齐安还是想不通,“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在这个时间地点杀他?”
明媚也一直在想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残忍地杀死李垂天,但实在是想不到可疑的人,就不再思考,“管他呢,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李垂天的尸体被送回了府中,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宴席是吃不下去了,在这么多大人物聚集的地方出了人命,李太傅气急。李垂天的尸首虽已送回去,但凶手必需立刻找出来。他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他发了话,其他人都要卖他些面子。宾客想要离开也是不可能的。王府里本是太子地位最高,但奈何太子见醉梦轩、灵犀阁和生死门的人来给陆齐宣贺礼,心里不痛快,已提前离去。这里是陆齐宣的地盘只能由他主持大局,所有人都聚在花园里等待询问。
李垂天的仆人是最先发现李垂天死亡的,他哭诉着道:“今天公子来参加婚礼,一开始都是跟在我们家老爷身边的,后来公子说要自己转转,就走了。后来老爷看宴席快要开始了公子还不回来,便命奴才去寻,奴才在花园的小路上碰到公子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让奴才帮忙沐浴更衣,由于是在三王府,也没有带多余的衣物我就出去帮公子找更换的干衣服,等再回来的时候,公子就,就……”仆人没有说完又哽咽了。
无缘无故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这是一个明显的疑点。陆齐宣问道:“你说李公子去找你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你可知是为什么?”
仆人道:“公子说是镇远侯府的孟世子把他推下池塘所以才会这样的。”
此话一处,所有人都盯着孟星河,尤其是李太傅,丝毫没给镇远侯府的面子,“孟星河,这么冷的天,你竟然推我儿落水,你是何居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给孟星河定了罪,他故意推人落水,他别有居心,丧子之痛,李太傅是气急了。
孟星河本来就对李垂天没有好印象,原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想到一下子就把自己牵扯了进来,辩驳道:“李太傅,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可我还是希望您冷静。李公子落水之事纯属意外,我也不知怎的就撞到他,所以我和他才会同时落水。”
“哦,你这是承认撞到了我儿,所以我儿才会落水,还说跟你没关系,你说是不小心就是不小心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李太傅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现在逮到一个人就不会撒手。
孟星河知道李垂天之死对李太傅打击很大,所以也没太计较,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是,令郎落水的确跟我有点儿关系,可我刚才说得句句属实,我也不知怎的,落水纯属意外。”
李太傅还是不信,想要再争论,这时陆齐宣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毕竟他与孟家结了姻亲,也不好太刻薄,传出去不好听。好在李太傅还是顾及些陆齐宣的身份,没再说话。
陆齐宣还算明事理,询问道:“孟世子,你说你是不小心的,可有证据?”
“当时明媚姑娘在场,还有四王子陆齐安,是他把我和李公子救上岸的。”
陆齐宣注意到了孟星河说的两个人,明媚和陆齐安并排站在一起。他怒地一拍桌子,“那个时候,本王可是亲眼看见明媚姑娘在会客区同吴掌柜等人一起。”
“没错,”明媚附和道。
孟星河回头循着声音望去,明媚站在人群很是打眼,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他知道陆齐宣说的是对的,他也看见了明媚与吴掌柜在一起,可后来在池塘边他也的确又见到了明媚。
第54章 我去寻陆齐安
他知道若是自己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信他,但不说出来,脏水就要成功地泼在自己身上了,他说道:“在离开会客区之前,我也曾见明媚姑娘与吴掌柜在一起,但后来也实打实看到了明媚与李公子在池塘边,此事必有蹊跷,望三王爷明查。”
孟星河说的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但奈何无人信他,陆齐宣更是如此,“孟世子,你已经承认说看到明媚姑娘与吴掌柜在一起,就不要在狡辩了,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两个地方?”
“我也不相信,可就是有两个。”孟星河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他也觉得不可能,但他的确见到了。他在池塘边就有过疑问,只是当时没在意。
其他人可没见过两个明媚。明媚姑娘是贵客,她的行踪很多人都看到了,很多宾客都能作证。这时就有不少人指责孟星河为了给自己开脱,胡乱造谣。
孟星河此时也心急如焚,他把目光锁定在陆齐安身上,当时他也在场,他也在池塘边见到了明媚。
见孟星河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陆齐安知道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他望向身旁的明媚,但明媚直直的看着前方。从明媚刚才的反应他心里明了她的确想给孟星河找点儿麻烦。可他不能见孟星河就栽在这件小事儿上,便回道:“我在池塘边只见到李公子和孟世子在一起说话,刚想过去,便见到孟世子脚滑了一下不小心带倒了李公子,两人一起落在水里。”其实他是看见明媚施法的,但他不能把明媚供出来,只好证明孟世子是脚滑,不是故意撞李公子的。希望自己这个闲散王子的话能有点儿用。
听完这段话,孟星河真是气急,他直勾勾地望着长相斯文的陆齐安,真是太能睁眼说瞎话了。他嗤笑着自己,忘了是谁把他引到醉梦轩去遇见明媚,是陆齐安,他们两人本就是一伙。
陆齐宣迟迟没有做声。李垂天落水与孟星河有关这是一定的,刚刚孟星河自己也承认了,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无意还是蓄意除了本人,旁人也证明不清,谁知道脚滑是不是装的。现在李太傅和明媚姑娘一定会站在他的这边,要不要无视陆齐安的证词,借此机会把孟星河拉下水,陆齐宣还得权衡利弊。
李太傅现在根本就没有理智,陆齐宣对孟星河也无善意,明媚的证词对孟星河也不利,陆齐安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分分量。现在的情况对孟星河很不利,他现在孤立无援,能为他说话的人不多,有能力为他说话的人更不多,还好有那么一位。
人群中的吴掌柜看着自家阁主有口难辩的无助样子着实可怜,幸好今日他来了。
“要我说,李公子也不是因落水致死的,我看落水之事就先放下吧。眼下找出杀害李公子的凶手才是关键,而且天也很晚了。”吴掌柜淡淡地说道,顺便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见到吴掌柜站出来,孟星河感动得一塌糊涂,决定就不计较吴掌柜没告诉他自己来参加陆齐宣和孟珞婚礼的事了。
的确已经很晚了。其他宾客也不愿就这么耗下去,纷纷都表示赞同。看到现在人心浮躁的情况,陆齐宣与李太傅对视了一眼,便道:“李公子之死并非因为落水,孟世子也有证人,我看这件事还是就这么过去吧,眼下还是找出杀人的凶手为重。”
李太傅心疼爱子,不愿破坏李垂天的尸身,只是请仵作进行一次简单的尸检,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仵作的尸检报告送到了陆齐宣手里,他手里攥着尸检报告单道:“李垂天李公子死亡时间是戌时六刻左右,宴席在戌时三刻正式开始,请各位想一想这段时间内可曾离席?”
来此的宾客非富即贵,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发展人脉的机会,都在席间,不会随便离席。所以问完这句话之后陆齐宣就后悔了,他挥手将自己的管家叫过来,俯首说道:“你去查一下,那时候府中的所有下人,还有宾客带来的小厮丫鬟都在干什么?今天人多,看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混进来。”
宴席不能照常进行,还不能离开,耗在这里,宾客早就不高兴了,只是碍于李太傅和陆齐宣的面子没有发作出来,这一下子听到陆齐宣怀疑他们更是不乐意了。
见宾客们烦躁的模样,陆齐宣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尴尬地道:“各位稍安勿躁,今日婚礼,人多杂乱,我已经派管家去调查了有没有其他人混进来了。李家仆人,你是最先发现你家公子遇害的吧,期间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李家仆人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道:“我拿了干衣服回来,就发现少爷躺在床上,胸口上有一个大洞,浑身都是血,把我吓坏了,我慌张地跑出去叫人。”
这段叙述过于正常,也看不出什么来,陆齐宣只能继续问道:“你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李家仆人颤巍巍地道:“小人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下陆齐宣也难办了,他看了眼尸检报告,毫无头绪。
这时也不知是谁提起,“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让司寇大人来查吧。”
“我同意。”
“我同意。”
生死门的悬姐和灵犀阁的吴掌柜纷纷赞成,其他宾客也没有意见,李太傅也有些心急示意陆齐宣让司寇大人来审查。
司寇大人从见到李垂天尸身的那刻起,就知道这是件棘手的事情。他本是想反正有三王爷在,不会有他的事,哪料突然被提起,他一阵惊慌,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从陆齐宣手里接过尸检报告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戌时六刻左右挖心致死。他心里一惊,偏过头先是瞥了眼李太傅,后看向陆齐宣。
陆齐宣示意他开始。
司寇大人的确很专业,他顺着陆齐宣的思路,捋清了事件发生的时间线:“根据之前李家仆人叙述可以推测出案发时间前后的两个节点,一个是宴席即将开始前李公子和孟世子落水被四王子所救,一个是宴会开始后李家仆人发现尸体,在这段时间里李公子死亡,同时宴会也在举行,那么在这段时间内凡单独的人都有嫌疑。而本应入宴的人,谁不在?或者谁中途出去过?大家可以仔细想想。”
这一想,立马就得出结论。
有人说李垂天不在。有人说孟星河也不在。还有人说明媚姑娘好像在宴席最开始的出去了一会儿。又还有人说貌似刚开始的时候,四王子也不在,是后来才进来的,就跟明媚姑娘前后脚,几乎不差多少时间。
想到之前说过宴席上谁不在谁就有嫌疑的话,司寇大人惶恐,他可没想到明媚姑娘会离席,他现在也有点儿紧张,处理不好可能会得罪醉梦轩。他扶额道:“明媚姑娘,恕在下冒昧,请问您离席为何?”
“我见四王子未入席,去找他。见他弄湿了衣服,就等他换好衣服才一起回来的。”一个女子特意去寻一个男子本让人浮想联翩,可明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说出来颇有几分光明磊落之意。
这时人们都恍然大悟,为何明媚姑娘与四王子陆齐安几乎相同时间回来入席。他们看着站在一起的明媚和陆齐安,也对这个默默无闻的王子,多了几分探究,他到底是何时与明媚姑娘攀上关系的?
明媚姑娘的话,都不敢质疑,但司寇大人为了严谨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四王子,明媚姑娘说得可是真的?”
两人的确是一同回来的,也的确见过面,虽说明媚离席的动机并不是为了他,可陆齐安也不能否认,道:“是。”
两人的说法给两人之间蒙上了一层暧昧的关系,但好在没有了嫌疑。
陆齐宣握紧了拳头。他与醉梦轩没有来往,同明媚姑娘也不曾见过面,可明媚姑娘不请自来,他以为是醉梦轩对自己的示好,现在看了多半是为了这个陆齐安,他得重新审视一下这个闲散的四弟了。
继续问话,司寇大人问孟星河:“孟世子,可否有证人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孟星河皱着眉头道:“就我自己。”此时孟星河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找个仆人什么的帮自己换衣服了,都是世子了,他还是不能像李垂天那些真正的贵族一样安心享受别人的侍奉。
司寇大人转身鞠躬:“三王爷,李太傅,根据在下的分析,现在在场的人中孟世子的确有些嫌疑,但是不排除外人作案的可能,具体的还要等管家那边的结果。”
审来审去,还是他。孟星河不可能不着急,他现在气急,满是愤怒之意。
司寇伸出小拇指比划,“孟世子,莫要生气。你只是有一点嫌疑而已。既然你之前与李垂天同时落水只是意外,那么现在的证据只能表明你有作案时间而已。”
孟星河沉默着,脑子飞快地思索整件事情。明媚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且不说出现两个明媚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单论明媚和李垂天在一起,就有鬼。可碍于明媚的身份,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更不会有人敢得罪明媚。柿子要挑软的捏,他就是那个软柿子。
现在定了孟星河的嫌疑,司寇大人便着手下一部,他看了一眼李太傅还有精神,抖了抖手上的尸检报告才道,“李公子是被人挖心致死的。”
第55章 她应该会救我
还没等说完,宾客们就一片哗然。这么恶毒的杀人手段,杀人者真是丧心病狂,抓到了人一定叫他碎尸万段。有部分人嫌恶地瞪着孟星河,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凶手。
“杀人者如此凶残,由此可见,此人要么对李公子恨之入骨,要么就是他本身丧心病狂,是穷凶极恶之徒。”司寇大人分析完,转身对陆齐宣说,“三王爷,臣请恳在府中搜索杀人凶器和被挖的心脏。”然后他又对李太傅道:“希望太傅大人能提供一份平日里与李公子结怨的人员名单。”
戌时已过,亥时已到,孟珞蒙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顶着笨重的头饰,忍受一天的饥饿,坐在新房里保持最好的仪态等着她的新郎来揭她的盖头。
管家还没有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们各怀心思,却全都不出声。李太傅年纪大了,又突然遭受如此重创一直是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李家仆人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孟星河身边道:“听说孟世子与我儿有过节。”
“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坏了孟星河,也惊醒了沉寂的众人。
“听说,你和我儿子曾在醉梦轩为了明媚姑娘发生过争吵,后来我儿子到镇远侯府在镇远侯爷面前告了你一状,之后不久你就离家去了豫洛书院。我说的可有其事?孟世子。”
“此事说来话长。”这件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时有很多人看着,孟星河辩解不了,可承认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何况这件事也是明媚故意引得李垂天找他麻烦。
李太傅满是皱纹的食指指着孟星河的脑袋:“哼!你早就对我儿子怀恨在心,今天遇到我儿与明媚姑娘在一起,便心生嫉妒产生歹意故意推我儿落水,不料被四王子所救,之后不甘心便痛下杀手,要了我儿性命。”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你……”孟星河被气得不行,就算他说了内情又能怎样,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事情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陆齐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真如李太傅所说的那样,这件事不但瞒不过镇远侯,怕是连他的父王也会被惊动。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他娶了孟家的女儿,结果孟家的儿子在他的府上被指杀人,他也很纠结,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单手支着额头,露出一只眼睛观察众人的反应,离开许久的管家悄悄地进来,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正襟危坐问道:“怎么样?”
管家道:“据奴才调查,今天所有的下人都各司其职有据可查,也并没有闲杂人等趁乱混入。”
“那就说明不是外人,孟星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太傅年纪大了,但是一下子脾气上来,威风不弱,气势逼人,硬生生把管家吓倒在地。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孟星河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形对他不利,吴掌柜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为他说话,其他人更不会,但是他也不能就这样认了,他站得笔直,不是他又何必害怕。反正已经这样了,倒不如拖更多的人下水,他对站在一起的明媚和陆齐安道,“在下甚是怀疑醉梦轩的明媚姑娘。今日在池塘边确是她和李公子在一起,我本不想上前,但却被李公子喊住,而上次在醉梦轩我与李公子发生冲突,也是有意为之,最重要的是我之所以会进醉梦轩见到明媚是四王子命人请的。”他指着明媚与陆齐安二人又说,“她们二人关系亲密,恐怕不能互为证明。”
这下众人都向明媚和陆齐安望去。
明媚牙齿轻咬下嘴唇,双手握拳,青筋暴起,骨头嘎吱作响,陆齐安握住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制住了明媚的动作。
明媚松懈下来,对着周围的人扫视一眼,对他们挑挑眉,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冷哼一声。她甩开陆齐安的手,众人也都把目光收了回去。
明媚代表的是醉梦轩,在场还没有人敢轻易得罪醉梦轩。至于孟星河说的话,他们都没有听见。
孟星河看着众人当做没听见的反应,果然是这样,不会有人愿意得罪醉梦轩,可那又如何,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好歹舒服了。
“三王爷,”李太傅再次双膝跪地,老泪纵横道:“请王爷为老臣做主。”两个响头毫不含糊,声音闯入每个人的心里。
陆齐宣眯着眼睛,他还再斟酌利弊,是顺李太傅的意直接处置了孟星河为以后孟星海上位铺路,还是卖个面子给镇远侯府再做定夺。“司寇大人,你怎么看?”
眼下李太傅气急一口咬定孟星河,而三王爷之前的种种也没有帮帮自己大舅哥的意思,而今日镇远侯依规矩恰好不在。司寇大人不愿得罪镇远侯府和李太傅任何一方又挡了回去,“全凭王爷做主。”
“三王爷,李太傅,在下有句话想说。”这一道陌生的声音,来得很及时。声音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发出来的,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从天堂降落的天使给陆齐宣和孟星河都带来了希望,他就是阿房。
陆齐宣故作淡定地问:“阿师弟有何高见?”
此时其他人也都认出了阿房,他是今年九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千叶离的修行者,极有天赋,深受幻影祭司器重,有极大的机会成为下一任千叶离祭主。就连今日幻影祭司因今日是百年一遇的季风日需在千叶离修炼未能参加婚宴,都是由他代劳。按照规矩取得第一名的修行者都得尊祭主为师,现任的祭主便是幻影祭司。陆齐宣因为是王子,虽未入千叶离,但也师从幻影祭司,故此他叫阿房一声阿师弟也有理可寻,同时也给足了阿房面子。
听见陆齐宣称他为师弟,阿房也就借了他的面子,道:“师兄,我认为孟世子虽有重大嫌疑,但想挖一个大活人的心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此案还需要找到作案工具等直接证据。而且今天天色已晚,还是您大喜的日子,大家都累了,这件事肯定要镇远侯爷知晓,不如今晚先将孟世子带回镇远侯府看守起来,明天再做定夺。李太傅,觉得此法如何?”阿房还保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姿态,偷偷对着孟星河笑了一下。
陆齐宣看着那些捂着嘴打哈欠的宾客,又瞧了瞧李太傅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他也在犹豫不决。
“我觉得这位阿公子的提议很好,我们门主还等着我回去跟她汇报呢,这么多人还是早点散吧,一会儿三王爷您还有洞房花烛夜呢。”悬姐揉着胳膊道。
见一直未发表意见的生死门悬姐都开了口,他也下了决定,“今天天色已晚,辛苦大家了,各位走好。管家,亲自送孟世子送回镇远侯府。”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匆匆自行离开。孟星河转身正要走,李太傅又叫住了他,“老夫亲自送你回镇远侯府,三王爷劳烦您也陪臣走一趟吧。”
纵使陆齐宣心里万般不愿意可他还是不愿意得罪李太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穿着那身大红喜服陪同李太傅送孟星河回到镇远侯府。
孟星河一直没回去,镇远侯府的人都以为他在三王府留宿,结果已经入梦乡的镇远侯府上下都被惊醒。
听下人通报陆齐宣和李太傅都来了,镇远侯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连忙出来迎接。
李太傅见到镇远侯便发怒道,“亏我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为你儿子主持冠礼,可你儿子却害死我的儿子,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碍于陆齐宣的情面把孟星河送了回来,但李太傅的气一直没消。镇远侯是晚辈,即使也憋气,也不能辩解什么,只好赔礼,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完陆齐宣的叙述镇远侯爷直接甩了孟星河一巴掌,“将这个逆子关到宗庙里,等候听审。”
镇远侯是习武之人,力气奇大,这一巴掌打上去,孟星河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他用手指肚抹掉嘴角的血,没有反驳半句就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了下去。
陆齐宣离开回了自己的府邸,李太傅在仆人的搀扶下也回了自己家,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明媚和陆齐安都走了,镇远侯皱着眉头,揉着眉心,一拳砸在桌子上,光滑的水曲柳桌面出现了几道裂纹,桌子上的茶具被一扫而尽,碎了满地。姚清阳站在镇远侯爷的身边,孟星河被带走的时候,她没有求情。她知道他的劫开始了。人都走了,她才说:“我相信星河。”
“夫人说得好,我也相信孟世子他不会杀了李公子。”阿房一步一步走进刚刚招待过陆齐宣和李太傅的大厅,“深夜来访,侯爷和夫人原谅在下唐突了。”
看到有客人来镇远侯还是很理智的,“阿祭司?您怎么来了?”
阿房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千叶离的时候是王上亲自受礼,风光了好一阵,朝臣们都是认得他的。
阿房没有坐只是说道:“侯爷,我今天来是想见世子一面。”
镇远侯爷正在心烦有些焦躁,“见这个逆子干什么?我已经把他关押到宗庙了。”
“我有一些私事找世子,还望侯爷答应。”阿房说得诚恳,这么晚到访肯定也是急事,镇远侯爷也就答应了。
孟星河是第二次进宗庙,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随便进宗庙的,这一次他可能会被关很久,也可能明天就会被放出去。曼珠沙华说在他帮她拿到荀木之前会保他性命,她应该会救我的吧。
第56章 会好起来的
他锤了锤自己的头,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想的不是父母救他,而是想一个外人救他,他肯定是累糊涂了才会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天他早就困了,随手扯过一个蒲团坐下,两手抱住双腿,把脸埋在双膝间,不再想那些事。
一阵风吹起,门缓缓打开,他被惊醒,阿房走了进来。
孟星河两个手掌杵地支撑身子,拧过头震惊地说:“阿房!”
“孟世子,还记得在下啊?”阿房转身去关祠堂的门背对孟星河道。
“当然记得,只不过你怎么进来的?”孟星河走的时候千叶离还没开始招生,自然不知道阿房考入了千叶离,好奇地问,“你跟陆齐宣是什么关系?怎么还变成师兄师弟了?”
“我考进了千叶离,尊幻影祭司为师。”阿房拿了一个蒲团挨着孟星河坐下,“幸亏我跟陆齐宣是师兄师弟,要不我哪有话语权把你弄回来。”
想起今日阿房说的一番话,孟星河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说:“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说的那一番话,陆齐宣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放我回来。”
“何止这一件,”阿房冲孟星河眨眨眼,骄傲地道,“之前那个提议让司寇大人审理的人也是我。”
“原来如此。”孟星河搂着阿房的肩膀,“今天幸亏有你。”
“你也帮过我。”阿房把孟星河的手给扒拉掉,“只是镇远侯府和三王府结姻亲,可我瞧三王爷可没有一点儿想帮你的意思,你们有过节呀?”
“这个嘛?”孟星河换了个坐姿,一腿盘下,一腿弯立着,胳膊肘撑着弯立的那条腿,手指摸了摸鼻子,“要说过节也不是什么过节,只是他娶的孟珞,与我并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她是我的庶妹,她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叫孟星海。”
“哦,”阿房听到庶妹那里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嫡庶争斗是大家族后宅里根深蒂固的活动。他拍了拍孟星河的肩膀,“看来你这个世子也没有那么风光。”
孟星河垂着头道,“其实我还有个妹妹叫孟瑶,她已经死了好多年。”
见孟星河的情绪低落起来,阿房的心里也有些难受,他也有个弟弟,也下落不明好多年。前阵子遇到贵人有了希望,现在也……。
“唉!”想到这,他安慰道:“你还记得吗?我有一个从小就失散了的弟弟,前两个多月在灵犀阁,”他撞了撞孟星河的肩,“就是咱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灵犀阁的吴阁主说要帮我找另一块玉佩,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过世了,新阁主上任,也不知老阁主的命令还会有多少人听?”
孟星河偏过头看着阿房摩挲着手里的玉佩,他说:“放心吧,灵犀阁答应了你,就不会失言。”
见到孟星河真挚的眼神,阿房笑了笑,“我不担心,我会争取当上千叶离的祭主,到时候就算没有灵犀阁我也有足够的能力找到我的弟弟。倒是你,这次的事怎么办?”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说过明媚姑娘有问题,可没人敢得罪醉梦轩,自然就没人信我。”说道这,孟星河叹了口气。
阿房仔细回想起孟星河说的关于明媚的话,他道:“我信你。照你所说池塘边也有一个明媚跟李公子在一起,那么在会客厅的明媚和在池塘边的明媚肯定有一个是假的,那我就顺着这个线索帮你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什么东西变成与明媚姑娘一模一样的人。”
“多谢你了。”孟星河对阿房作揖,“灵犀阁答应你的事情你一定会办好,你一定能找到你的弟弟。”
阿房起身拍了怕衣服上的尘土拉开屋门一阵风迎面吹来,在他对面的是漆黑的夜:“孟星河,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
陆齐宣回到府中时已经筋疲力尽,本来就够累的,现在更是身心俱疲,他勉强走到新房,蜡烛已经要燃烧殆尽,烛光残影映在满屋子的红上,让他想起了李垂天的死相,满身的血把白衣服都染红了,一闭眼,就能想到在他大婚当天,有一个人死在了自己家里,真是晦气。他转身欲走却听见有人喊他,“王爷,今天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还在等着呢。”
新娘子,凶手是新娘的哥哥,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他觉得自己好可怜。他粗鲁地扯掉孟珞的红盖头扔到一边。
孟珞温柔似水的眼眸没有换来陆齐宣的温柔以待,陆齐宣把她扒拉到一边留下一句“你自便。”就一头栽到床上不省人事。
夜晚的风很大,月很亮,明媚和陆齐安肩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每一次侧目都是相顾无言,终于走到了醉梦轩的大门口,陆齐安道:“你到了。”
明媚没有进去反而是站在门口驻足观望醉梦轩的灯火通明,“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世间最快活的极乐地,可是里面的人又有几个是无烦忧的,多为借酒浇愁,浑浑噩噩,醉一场做一个好梦便是消愁。”
她的身形不稳,晃晃悠悠,站在她身后的陆齐安伸手扶住她,也仰头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红红火火,人影散落然后眉目沉静地低头问她:“要不一起喝一杯吧?”
明媚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陆齐安,在看看面前的醉梦轩,然后果断地拉着他狂奔离开。
已经站在醉梦轩门口,陆齐安是想进去陪明媚喝一杯的,可谁知明媚拉着他出了城赶了十几里路到了一个小酒馆。
说是小酒馆已经是抬举它了,它更像是路边摊,小酒馆只有一座茅草屋,屋门大开,一个老大爷坐在柜台前,看样子明媚是这里的常客,她只是对着大爷点了下头,便带着陆齐安出去了。
明媚在门外的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才对陆齐安说:“我们坐外面吧,风景好些。”
陆齐安四下看看,月光下的树影斑驳,时有时无的风游走徘徊,路边的小酒馆,茅草屋边的小桌,房檐下昏黄的灯笼淡淡的光,也许比破旧的屋内风景好些,但还是有一丝丝冷。他坐在长条板凳上说:“看你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架势,才问你要不要喝一杯,没想到你直接把我领到这么个地方。”
明媚十指交叉,胳膊肘顶在油渍已经渗透进粗糙桌面上,广袖滑落露出玉臂:“委屈你了,这个点儿,也就这里还没打烊了。”
陆齐安神态疑惑不解地问:“醉梦轩不是通宵营业吗?”
明媚也许是感觉到有些冻胳膊边整理衣袖边说:“那里不方便,比不上这里轻松自在。况且醉梦轩通宵营业的地方卖得也不是酒。”
不多时,老大爷把酒送了上来,明媚轻车熟路的倒了一大碗酒放到陆齐安面前:“尝一尝吧,这家的酒是自酿的,别有一番味道。”
陆齐安盯着面前的一大碗酒迟迟没有动手,倒是对面的明媚早已一大碗酒下肚,“没有酒想要醉才会自醉,有酒了便不用自己醉了。陆齐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齐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确如明媚所说。
“谢你很多,从开始到现在。”明媚酒量不错,不停地倒酒喝依然面色如常,“陆齐安,如果你的家人对你不好,你要怎么办?”
陆齐安一仰头喝光了碗里剩下的酒,又从明媚那里拿过酒坛重新给自己填了一碗,“家人也是分亲疏远近的,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能不能接受。”
“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要是你你会怎么做?”没有得到确切答复的明媚有些不开心有些咄咄逼人地道,“你会放过偏心的父王吗?会放过那些逼死你母亲的人吗?会放过那些欺负你的兄弟吗?”
正要低头喝酒,嘴唇快要沾到碗边的陆齐安立刻朝明媚看过去,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我不会放过他们,可孟星河终究没有对不起你什么?”
一瞬间,明媚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敌意,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酒。
陆齐安也继续低头喝酒,想了想还是说:“明媚,我知道你是谁,也清楚你的过往。”
正在喝酒的明媚被呛住,咳嗽了好一阵,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齐安摆手解释,“十八岁的年纪,五年前开始流落在外,右肩上的蝴蝶纹身,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位,镇远侯府的嫡出小姐孟瑶。”
明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一个劲儿地狂喝酒,她的头越来越晕,然后拽着陆齐安的衣襟嘀咕道:“我以前酒量很差,一杯倒,后来,我到了醉梦轩,酒量就慢慢练出来了……”
第二天早晨,明媚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衣服。陆齐安不在,她已记不起陆齐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她后来喝高了,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对着他抱怨,“母亲只喜欢兄长,对我不管不问,父亲不但冷漠还甚是偏心,兄弟姐妹们都喜欢欺负我,后来我遭陷害被迫离家遇到刺杀,这些都是我那姨娘和她的孩子算计我的。”她越讲心中越不平,越说越愤恨,拍着桌子对陆齐安喊:“你说我哪里不好,哪里不优秀,相貌,武功,修行都比孟星河强千百倍,结果呢?母亲心里只有他,他是没有对不起我,可因为他,母亲四年都不曾见我一面,我怎么可能不怨他?怎么可能不怪他?”她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缓缓蹲在地上小声抽泣,“而我落个有家不能回的下场。”
第57章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闻着自己浑身的酒气,气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回炉重造。以至于后来她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先不说自己痛哭流涕时那个丑样子,只说她对陆齐安抱怨的那些话,那些话是她的心里话,这些年无人知晓,竟然就被她作为酒话轻易说了出来,实在是愧对这四年来三公子的教导。
陆齐安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时候明媚还没有醒,他觉得等她醒来一定会十分懊恼自己说过的话,没准还会恼羞成怒,所以他决定先溜。
等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回想起昨晚的事就像是梦一场。明媚是醉梦轩的女乐魁首,她的仪态举止被郢都城内的大家闺秀争相模仿,但他绝对没想到喝醉了的明媚竟然那么豪放。
他戳破了她的身份,一开始她只是喝酒,他知道她是借酒消愁,毕竟他今天陪她来喝酒的目的就是这个。没想到的是她会刷的一下子站起来特别爷们地朝他扑过去。他以为她要打他,吓得他心脏砰砰直跳,结果她拽着他的衣襟开始跟他讲她这两四年都学了什么把自己伪装成这幅样子,然后抱怨了一波她在家时的不公待遇,最后自己躲在桌子后面哭了起来。
看见她哭,他以为哭完会好受些,便也没有安慰劝解等她自己想通,他没有事做只好喝酒,顺便暖暖身子御寒,等他倒净最后一滴酒,发现她的确酒量不错,绝大多数都是她喝的。彼时的他还算清醒,端着最后一碗酒去看她,发现她还在哭,他受不住了。
他勾着她的肩说:“你不要太难过了,我跟你讲啊。我的母亲出身低微,与王上一夜情缘就生下了我,不受宠爱,位分又低,那些年我们在宫中算得上是腹背受敌,如果不是得影妃娘娘照拂和你母亲的帮助,隐瞒了我修行者的身份,我跟我母亲早就一起被害死了。”他说:“太优秀会招人嫉妒,自己羽翼未丰,又没人护着,受打压是常事。”他还说:“你现在代表的是醉梦轩,已经压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一头了。你再看看我,还要隐藏自己静待时机。”
她还是一直低着头,但好在不哭了,他觉得她听明白了他说的话,他记得她对他说:“陆齐安,我们真是有缘分,连遭遇都这么相似。”
陆齐安轻拍着明媚的肩膀安慰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没错啊!正因我们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分,我们才会相遇,才会在今天相逢又相助。”
……
大殿之上,金光璀璨,一层层金子铸成的台阶铺成的高台,只容一人正大光明地坐下,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王上。这代的王上名叫陆涛,年近五十,横眉怒目,大腹便便,除了那一身明黄色龙袍根本看不出一丝王家的高贵气质。
人分三六九等,王上是最高的那一等,坐在高台上的龙椅上;孟星河最低的那一等,必须俯首下跪,因为他是杀人凶手。
孟星河是在镇远侯爷的陪同下前来的,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李太傅、阿房、陆齐宣。他看见的这些人现在就站在他的两侧像是两堵墙一样堵住了他的退路。
王上面色平静声音平淡地问道:“下面跪着的就是孟星河?”
“是,”孟星河沉静的回答。
“李垂天就是你杀的。”
“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王上震怒道。
孟星河真的很想回一句“你说是就是!”可他还是忍下去了,他想起了来时镇远侯爷要他谨言慎行,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是封建君主制,王上的话不容置疑,不容反驳,否则只能至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还有可能牵连镇远侯府。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孟星河不知该说什么,李太傅和陆齐宣是他的对立面,镇远侯爷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直到幻影祭司走入大殿,她一身锦衣华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幻影祭司参见王上。”
幻影祭司是尊者二级风水师,千叶离的女祭主。千叶离是隶属于朝廷的修行者组织,王上对她颇为敬重,对她说话的语调也温和些,“幻影祭司您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听说李太傅之子亡故,便去了一趟李太傅的府邸检查了李公子的尸身。”
王上好奇地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幻影祭司从孟星河身边走过,在高台下停住,缓缓道来,“李公子没有反抗的痕迹,凶手一击致命。有三种可能,要么李公子被下了药没有反抗的能力;要么是凶手出其不意,李公子没有防备;要么凶手是个高手,李公子来不及反抗就死了。”
听见幻影祭司这么说李太傅立刻抓住机会,“陛下,定是孟世子早就看我儿不顺眼,用了下作的手段,谋害了我儿。”这么说就是认定了第一种可能性。
孟星河低着头,只能看见幻影祭司的绣花鞋。说是审问,可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他心里忐忑不安,出了好多冷汗。
王上还没有发话。幻影祭司都没有查出什么关键性的东西,现在最大的嫌疑人还是孟星河。李太傅死了儿子,一定得给他个交代,那就得看镇远侯的意思了。
“孟爱卿,可有什么看法?”王上坐在高高的龙椅问话的对象依然不是当事人。
镇远侯叩首后道:“任凭陛下做主。”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维护孟星河。王上也在考虑该怎么判孟星河合适,李太傅的意思肯定是要孟星河偿命的,但孟星河毕竟是孟家的嫡长子,也是姚清阳唯一的儿子,若真处死了他,就算镇远侯没有意见,也难保姚清阳没有不满。毕竟姚清阳是尊者四级风水师,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量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他还在为难如何处决,幻影祭司又道:“陛下,凶器和丢失的心脏还未找到,虽然孟世子的嫌疑很大,但也有高手作案的可能,我建议继续调查,至于孟世子可以先关押起来。”
听见幻影祭司这么说李太傅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但也没有反驳。
虽说没有立马定孟星河的罪,但关入大牢也够让他受罪了,李太傅对此也能勉强接受。
王上对幻影祭司露出赞赏的眼光,下令道:“将孟星河押入天牢。”
镇远侯独自一人回的家,进了府门,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姚清阳。他短暂地停了一下,径直走到姚清阳身前,“幻影祭司说还需调查,现在星河被关押在天牢里。”
姚清阳睁大眸子,瞳孔里是镇远侯的影子,下一刻她转身离去,不带丝毫流恋。
最近有命兵器铺的生意好,上午就开了张,卖出去了好几套刀剑。悬姐坐在后边,数着银子憋不住的乐。曼珠沙华扣了好几下书桌,她才反应过来,抿着嘴憋住笑,“门主,您来了。”
曼珠沙华递给悬姐一个锦囊,“送到豫洛书院一个叫烈时的学生手里。”
悬姐接过东西,不能打开,只能在外面摸了摸是一个球状东西,她张大嘴巴惊叹,“元丹啊!”
“嘘。”曼珠沙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私活。”
果然,悬姐把锦囊小心地揣起来,“门主啊,昨天孟珞的婚宴可是相当精彩呀!”
……
一夜宿醉,气色自然好不到哪去,明媚偷偷摸摸回到醉梦轩。她轻轻地推开房门进去立马“啪”的一声合上靠在门板上庆幸没人发现自己,否则形象尽毁。
听见有声音坐在窗边的谷遗育回过头望向门口,“事情办得怎么样?”
明媚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大跳直接扔了一张不知是什么的符咒出去:“三公子,你怎么又来我房间偷看灵犀阁?”
谷遗育轻而易举地接住符咒:“看灵犀阁是顺便,这次主要是找你。”他看清楚明媚现在蓬头垢面的形象也大吃一惊,“李垂天是你杀的吧?你一夜未归都干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明媚愣住了:“三公子,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个?”
谷遗育嫌弃地撇一眼明媚说:“你先收拾一下,我说你听着。”
明媚放置好屏风洗了把脸重新梳好头发找了一套水蓝色的衣裙换上听见谷遗育说:“城中传言孟星河在陆齐宣婚宴上杀了李垂天,今晨一早,你们的王上就下昭,命孟星河进宫了。”
李垂天是李太傅老来得子,唯一的儿子,李太傅又倍受王上宠信,王上会亲自过问这件事在她意料之中。
她梳洗好出现在谷遗育面前组织了下措辞道:“昨天有人抢在我前头杀了李垂天,孟星河应该是无辜的,我见过李垂天的伤口,孟星河还没那个本事。昨晚宴会上遇到了陆齐安,结束后就跟他喝了几杯。”
昨天的事谷遗育早就听说了,他一直以为明媚做的,顺便嫁祸给了孟星河,昨晚一直等她回来想了解一下情况,却发现她一夜未归,今早才回来,至于陆齐安他也是见过的。现在他见到了明媚本人心是放下了,可听她的说法又有了新的疑惑。
他低头冥思,面色深沉:“你不去查查?”
“行。”明媚微笑道,她也十分好奇,除了她还有谁想针对李垂天和孟星河。
夜晚子时,是人最疲劳的时候,警惕性最低,得了谷遗育命令的明媚换了一身宽松方便的夜行衣,就在此时潜入了太傅府。灵堂内白绫飘飘,纸钱和香烛燃烧产生的烟气袅袅升起,阴森缥缈不似人间更似地府。守灵的仆人早已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睡着了,呼噜声直响,明媚蹑手蹑脚地靠近李垂天的棺材。
第58章 夜晚问灵
她突然感觉到棺材的正上方有人,仰起头向上看去,一个蒙面的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朝她一掌拍下来,她感觉到此人武功修为在她之上没有硬接,一个转身躲开了攻击。红衣女子身手灵活转换了攻击方式,双方交手明媚落于下风。
明媚撒出一把符咒,成圆弧状向红衣女子围过去。红衣女子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符放在自己面前,纸符浮在那里不动,她的手指在纸符上龙飞凤舞,手指间闪着光通过轨迹可以判断出她画了一个“移”字。
明媚抛出的纸符渐渐散开由圆弧扩展为整个圆,就在封上的那一瞬间,红衣女子在原地消失直接到了明媚面前。
两人相对,距离很近。红衣女子左手斜放在面前正中,最低处与下巴平齐,意思是止战,“你是明媚姑娘吧?”她扯下蒙面,“是我,曼珠沙华。”
明媚看见认识的面容也摘下自己的蒙面:“曼门主,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查李垂天到底是谁杀的,你也是吧?”
明媚点点头,深思曼珠沙华查这件事做什么。
曼珠沙华和明媚趴在棺材边缘,已经有人给李垂天换好了衣服遮住了伤口,要想验伤得把衣服解开。
曼珠沙华指了指李垂天的衣襟处,然后望着明媚。
明媚看着颜色发青的尸体,“曼门主,您先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曼珠沙华直接上手解开衣服,伤口漏了出来,边缘有些腐烂,但还能看清原来的模样,“伤口边缘很整齐,出手速度很快,是高手所为,下手快、准、狠。其他的看不出来了。你呢?”
明媚点点头又摇摇头,“曼门主您都只能看出这些,我哪能看出别的什么。”
曼珠沙华退开背对着明媚,“要不然你再检查一下其他的地方。她手背一翻,手心朝上放着一张纸符,她小心翼翼的将纸符撕开,一缕青烟起。
苍溪单膝跪地,“主人。”
“苍溪,帮我看看那边的尸体。”
苍溪走到曼珠沙华站过的位置。明媚还在犹豫要不要检查其他地方,身边就又回来了人,她转过头却发现换了一个人,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曼珠沙华跑到了棺材的另一面。她指了指旁边认真检查的苍溪又指了指曼珠沙华,意思是你的契仙?
曼珠沙华点点头,指了指苍溪又指了指棺材里面,含义是让苍溪帮忙检查,或许会有新发现。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苍溪对曼珠沙华说:“主人,这具尸体上有异兽的气息,伤口上的最多。”
“什么异兽?修为多少?”
听见苍溪说有异兽的气息,曼珠沙华和明媚都来了精神,满怀期待的望着它。
苍溪把头探进棺材里使劲嗅了嗅后抬起头,“应该是九尾狐,修为判断不出来,能肯定的是它称得上是高等级的鬼怪。”
“辛苦了,回来吧。”曼珠沙华轻攥左手,轻烟聚拢顺着她的手指缝钻进去,待全部收拢手心攥紧。
明媚已经走到了灵堂门口,“可算没有白跑一趟,今晚多谢门主。明媚先告辞了。”
曼珠沙华追上她,“明媚姑娘这就想走,既然谢我,不打算请我去醉梦轩吃个饭之类的吗?”
“既然门主有此雅兴,那就请吧。”
已是深夜,醉梦轩还是灯火辉煌。明媚在自己的屋子里招待曼珠沙华,为她准备了一桌酒席。
她换上了平时穿的衣裙,笑容灿烂地为曼珠沙华斟酒。
听悬姐讲过孟珞婚礼上的事后,曼珠沙华都在愁怎么把孟星河救出来,一天都没心情吃饭。她的确是饿了才说让明媚请她吃饭的。她丝毫没客气,吃饱了后放下筷子,夸赞道,“味道不错,”点了桌子上的几道菜,“尤其是这几道。”
“那是当然,这几道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明媚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门主请喝茶。”
曼珠沙华接过茶盏,“刚才我指的那几样再做一份,我想打包带走可以吧。”
明媚笑着说:“当然可以。”
“那你们醉梦轩最有名的宁州老烧也来一份。曼珠沙华笑着。
“没问题,”明媚乐呵呵地吩咐下人去准备曼珠沙华要的那些东西,残羹剩饭都撤了下去,只剩下两人。
曼珠沙华在等她要的那些东西,可期间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好在明媚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懂得如何寒暄,这一起头就聊起来了。
明媚眉眼微锁,装作匪夷所思的样子,“曼门主,您怎么会半夜去检查李垂天尸体?”
“还不是为了荀木,陆齐宣婚礼那天的所有事,悬姐都跟我说了,牵连到了孟星河。”曼珠沙华无精打采地按了按太阳穴,“根据你提供的消息,我推测荀木在孟星河身上,东西还没到手怎么能让他出事,只好自己多费心了。”
原因和明媚猜得一样是为了荀木,她想起当初交换信息的条件,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原来如此,曼门主,请你帮忙的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曼珠沙华低着头喝着茶水,她有些心虚,“已经有了眉目,不过还请你做好他已经死了的心理准备。”
明媚沉默不语,她不是没有想过他已经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墓碑怎能轻易相信他死了。
曼珠沙华看氛围变得沉寂,为了缓解尴尬,她问道:“明媚姑娘,你去太傅府是为了什么?”
“我是真心想查出凶手是谁。不瞒您说,李垂天纠缠我许久,那天我是起了杀心的,可被别人捷足先登。”明媚靠着桌子,有些慵懒地道:“很意外吧?这件事还望曼门主替明媚保密。”
曼珠沙华干笑着:“小事一桩。”
明媚站起来,“门主,你的东西应该快好了,我们出去吧。”
离开了醉梦轩,曼珠沙华拎着食盒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她看得到明媚询问她时的欢喜,察觉得到明媚在她说让她做好他已死的心里准备后状态急转直下。可是又能怎样,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总不能现在就告诉她当初救她的人就是她,让她渐渐接受她心心念念的人已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59章 听说你落难了
冷风吹过,打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感觉席卷全身。风好像卷走了她身上的污秽之物,脑子清醒许多,全身都有一种清凉舒爽之感。
她翻过墙飞上屋顶,房屋建筑星罗棋布、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借着高度差腾跳飞跃进了天牢地界。
天牢里,孟星河蜷着身子躺在枯草上,身上的衣服裂开整齐的长口,沾着的斑驳血迹像红梅花落,花瓣飘散。她狠下心决定叫醒他,喊了两声他没反应,她轻拍他的脸,小声唤道:“孟星河,醒醒。”
孟星河硬扛着昏沉的脑袋,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条逢。是熟悉的面孔,他才强撑着浑身都火辣辣得疼的躯体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落难了,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你的。”曼珠沙华坐在他旁边把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们就这么对你用刑了?”
“嗯嗯,让我说出把李垂天的心脏藏到哪里了,总的来说就是想让我招供。”孟星河指了指推到自己面前的食盒,“给我的吗?”
“当然,”曼珠沙华点点头,帮孟星河打开他弄了好久都没弄开的盖子,扫了一眼孟星河满身往外渗着鲜血的伤口,把里面小酒壶拿出来,“本想让你一醉解千愁,没想这才一天不到你就成了这副模样,还是算了。”
看见她把陶制小酒壶握在手里,然后放到自己身侧,孟星河也丝毫不在意。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十分艰难地吃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孟星河的动作缓慢又僵硬,她在旁边干看着都觉得疼得厉害。她咧着嘴说:“我检查过李垂天的尸首,是鬼怪所为。”
听见这话,孟星河抬起埋着头,疑惑不解地看向曼珠沙华:“鬼怪所为?可它们不是很多年都不在人类居住的地方活动了,更何况是人员密集的郢都?”
“总有个例嘛,这些年也有胆子大的鬼怪到人类的地盘,只不过都被不知不觉地处理掉了,不为人所知而已。”
“这么一想,李垂天也挺倒霉的。”孟星河以前就讨厌李垂天,他的死还牵连了无辜的他就更加厌恶他,现在知道他是被偶尔出没的鬼怪所杀又有点同情他了。
“你还同情他,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曼珠沙华咬着牙,看着孟星河身上的伤口皱紧眉头,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孟星河盘腿坐在地上,一手还拿着沾着油光的筷子,样子十分天真,“你不是说是鬼怪所为,那我不就是无辜的了吗?”
“可是没有官家的人证明是鬼怪所为。今早连幻影祭司都没有提到鬼怪作乱,她没发现还是故意不提?”曼珠沙华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孟星河哑口无言。
“如果幻影祭司故意隐瞒鬼怪作案,就不会有人往那边想,而面对李太傅的压力,最后背锅的还是你。”
孟星河不明白问,“为什么?今早看王上的意思是想直接定我的罪的,最后还是幻影祭司说还需调查,我才会被关入牢里的。”
“或许幻影祭司另有目的,”曼珠沙华揉了揉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只能提醒,“据说幻影祭司与姚清阳不合,或许她就是想折磨你。”她指了指孟星河的伤口,“而且镇远侯也没有帮你的意思,你还会受很多苦。”
第60章 能做的只有说,谢谢你
孟星河沉默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心中了然,从发生至今他的那位父亲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漠。他低垂着脑袋,“若幻影祭司是真的没有发现呢?”
“如果她是真的没发现,还有谁能发现?你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有一个威望的人帮你。”
听曼珠沙华说完,孟星河又停下筷子,直直地望着她。
见孟星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曼珠沙华就知道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她赶忙解释,“我不行。你需要的是那种与官家交好、受人民爱戴的人,总之就是那种光明磊落的正面人物。”
孟星河无力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为了尽量避免牵动伤口,孟星河吃得很慢,他终于放下筷子,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曼珠沙华收拾好东西装进食盒,盖上盖子,“你不要太担心,我跟你分析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明天会去趟安光观请原悟大师出山,我会帮你的,姚清阳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放心吧。”
“小六,谢谢你。”孟星河抬起头,郑重的道。
曼珠沙华往前挪了挪,离孟星河站近了些,她抿着唇十分严肃,“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要叫我小六,小六是我讨厌的人叫我的名字。我不讨厌你,也不希望你讨厌我。”
孟星河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记得,只是曼珠沙华只是你的代号不是你的名字,所以我想着叫你小六这样会显得庄重真诚一些。”
“那小六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只能算得上是乳名而已。”曼珠沙华笑着道。
孟星河又问,“那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他强烈的想知道这个第一刺客的真正名字,满含期待的目光望着曼珠沙华。而曼珠沙华望着他,笑而不语,然后转了一下手腕。她腕子上带的珠子闪了一下光,就凭空出来一瓶药和一块手帕。“幸好我随身带着伤药,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啊?”孟星河吓得往后一张,幸好曼珠沙华拉了他一把。他紧攥着自己的衣襟,“不用了吧。”
“请原悟大师过了需要些日子,他们肯定会继续拷打你,万一你撑不住怎么办?”曼珠沙华拿过之前的小酒壶,咬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帕上,“快点。”
孟星河不敢拒绝,只能争取道:“要不你把东西留下,我自己来吧。”
“不行,万一东西被发现了怎么办?”曼珠沙华果断地拒绝了孟星河的念头,“我需要用灵力把药化开,这样药效起作用会快一些,而且不会被别人发现你上过药的痕迹。”
知道曼珠沙华说得有理,但孟星河还是很不好意思,“你在这儿待了挺久了,万一被守卫发现怎么办?”
“没事,我来的时候已经用梦玲符把外面的守卫和周边的人都放倒了,他们现在沉浸在梦境了,就算现在被人打一顿都醒不了。”曼珠沙华手里托着蘸了酒的帕子,态度十分强硬,“听话,要不一会儿天都亮了。”
如果他不妥协,估计曼珠沙华会直接上手,最后孟星河只能千万般不愿的妥协。虽然他经历过一个开放时代,但也还是第一次在女子面前脱衣服。
已经有不少部位衣服粘在了伤口上,他强忍疼痛扯开。脊背袒露在空中,有些冷。他苦着脸,接受曼珠沙华给他上药。蘸了酒的帕子先擦净伤口附近的血迹,再涂上伤药,很疼,他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伤药被曼珠沙华用灵力化开,药效发挥得极快,伤口处生出清凉的感觉,没那么疼了。
曼珠沙华拎起食盒,走到挨着走廊处的栏杆边。
昨晚询问曼珠沙华真正名字的时候,她把话题转得那么生硬。既然别人不愿意透露,那孟星河也不强人所难,他穿好衣物,学习着江湖人常用的抱拳礼的样子重新说道:“曼珠沙华,多谢。”
“不客气,保重。”曼珠沙华转过身,微笑着纠正他的动作说道。
公鸡报晓唤醒世间万物,人类开始忙碌。晨雾还未散去,白茫茫的一片,走进去好像踩在云朵上如同天堂。安雀道绸缎庄王掌柜的妻子王陈氏做好了早饭去敲儿子的房门,喊了半天没人回应她推开门走进去,“啊!”的一声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陆齐安虽是王子,但却未封王,过得比他的几位兄弟清贫许多,他的府邸不是坐落在贵族云集的松英巷,而是坐落在安雀道,与商贾混居,离发生命案的王家更是只隔了两户人家。他亲眼看见官差把王少爷的尸体抬了出去,也亲眼看见了王少爷的死状,跟太傅家公子李垂天一模一样,挖心致死,惨不忍睹。
市井间的消息是藏不住的,更何况那么多人看见。不多时坊间流言四起,狐妖作祟,专挖男子的心脏,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不务正业、年纪轻的花心男子,李太傅家的少爷和绸缎庄王家的少爷都被狐妖杀害了。不知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还是真有依据,此流言家家户户都知晓,寻花问柳的客人数量锐减。
自从那天早上与明媚分开后,他一直在府中研究占卜已发生过未知事件的术法,以此还原李垂天死之前的情景。占卜之术分为两大类,一类为预测未来,一类是回顾过去。预测未来的法术是基本功,回顾过去是高级术法。他只是灵师十九级的占星师,还没有学习高级术法的能力,当天就传信请他的师父前来,现在已经在来郢都的路上了。
安光观是千年道观,香火旺盛,连各国的王公贵族都喜欢前去朝拜。现任观主原悟大师是圣者二级占星师,是目前四方大陆上修为最高的占星师。
曼珠沙华答应帮孟星河请原悟大师出山帮忙,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她昨晚忙活一宿,消耗了不少灵力,又没休息多长时间,而赶路是力气活,她又渴又饿又累,正巧路遇茶摊,眼瞅着已经赶了一大半的路,便打算歇歇再走。
路边的茶棚相当简单,一个棚子,几张桌子,数条板凳,大碗的粗茶,三五个客人分散落座,一位店家打扫收拾、沏茶倒水、招呼客人。
曼珠沙华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店家手脚利索很快就送上了茶水。
远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穿青灰色的道袍,手持写有神机妙算字样的幡向茶棚走来。“五行八卦、旦夕祸福、神机妙算,十算九灵。”他走到茶棚里笑嘻嘻地问,“爷,算一卦吧。”那些人不耐烦地赶他走,他也不生气,一直乐呵呵地走到曼珠沙华的对面直接坐下,“这位姑娘是从郢都来的吧?”
曼珠沙华从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算命先生不一般,她立刻握住剑柄。现在他就坐在她的对面,一股无形的威压袭来,压得她呼吸紧促,精神紧张,身体僵硬,还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大师从何得知?”
算命先生指了指被他辍在桌边的幡,“我是一个算命的,自是算出来的。”他来回掐着手指,“我还算出姑娘此行是要去安光观请一位大人物。”
“大师算的很准,我是去请原悟大师的。”曼珠沙华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可她动不了。
“姑娘这一趟是白跑了,原悟大师不在安光观,受邀去郢都了。姑娘到此止步返回郢都吧。”
言谈间曼珠沙华对这位老者的身份已经猜出一二。她手指蜷缩缓慢的向茶碗够去,每动一下都好像在泥沼中行走无比艰难,“多谢大师指点,我喝完这碗茶就,回去。”
算命先生看她动作太慢嫌弃地说:“拿个茶碗都这么慢,拔剑也像这样可不行。”他把碗递到她手指前面,“还是我帮帮你吧。”霎时间,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铁块,身体不再僵硬轻松许多,也能动了。她松开剑柄,双手捧起茶碗全都喝完,“大师,告辞。”放碗、拿剑、走人,动作一气呵成。
曼珠沙华渐行渐远,她回头望去已看不见茶棚的影子。那莫名其妙的人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现下却没有跟上来。四方大陆上的算命与占卜相通,算命先生多为占星师,能让她胆战心惊的占星师有一些,但能占卜出原悟大师的动向的占星师可没有。
她对此人的可她身份有一些判断,此人要么是安光观与原悟大师同辈的高人,要么就是原悟大师本人。她更偏向于第一种情况,因为实在不敢相信会在这么个荒郊野岭的地方遇见原悟大师。
不多时,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姑娘,等等。前面穿红衣服拿着古剑的姑娘,等等我哟。”她回过头看见算命先生扛着幡从后面撵上来了,这次她率先拔出剑,在算命先生离她还有十多步的时候刺了过去。剑尖在离算命先生胸口两寸处停住,距离这么近,只要曼珠沙华稍微一用力就会刺入他的胸口,他还是波澜不惊,眯着眼睛说:“姑娘的戾气有些重啊!”
曼珠沙华又把剑往前进了一寸,“您到底是谁?”
“你猜呢?”
算命先生老神在在,运筹帷幄的样子着实令人气恼。曼珠沙华似笑非笑,“晚辈的确有一个猜测,但具体的还要试过才知道。”她的剑刺出去,宛若惊鸿。
第61章 所有巧合都是天意
算命先生抽出幡里的木棍,一棍子打开胸口前的剑,一棍子照着曼珠沙华打去。
曼珠沙华亲眼看见算命先生的棍子打向她手里的剑,可她想试一试便没有躲。木棍还没碰到剑身仅凭强大的冲击力就震偏了她的剑,手差点握不住剑柄,待到实体相撞,剑和人都被撞到一边,握剑的手的虎口处裂开渗出血丝。第二棍紧接着第一棍,比第一棍的力道还要大。她举起剑斜放到身前格挡,砰地一声,她向后退了十几步摔倒在地,吐出一大滩鲜血。这就是圣者境的实力,只需量棍便将她重伤。
算命先生收回棍子,扛着幡小碎步跑到曼珠沙华面前,啧啧地道:“曼门主别这么暴躁,对身体不好。”
曼珠沙华很无语地望着他,因为她说不出话,看着地上的血迹,算命先生夸张地捂上嘴,“呀,伤得挺重的,我帮你看看吧。”
曼珠沙华捂着胸口虚弱地说:“有劳大师。”
原悟大师收回手,“没什么大事,内伤而已,多休养几天就好了。”他捡起被放在地上的幡,“你自己能站起来吧,咱们还得抓紧赶路去郢都城,去晚了又得多出几条人命。”
曼珠沙华拄着剑鞘,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原悟大师举着比他还要高的幡,身后跟着面色苍白,走路都不稳的曼珠沙华。
“大师,之前多有得罪。”曼珠沙华双眼紧盯地面,走得慢还磕磕绊绊,“大师,是谁邀你去郢都的?你怎么会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去找请的?”
“我徒弟请我去郢都查李太傅之子李垂天的死因,不过又死了人,已经演变成狐妖挖心案了。”原悟大师美滋滋地走在前头,“开在黄泉岸边的曼珠沙华,是来自地狱的召唤。近两年风头无量的女刺客我岂会不知。至于其他的,我随随便便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呵呵,”曼珠沙华干笑了两声,占星师精通预测,这些作为占星师中的佼佼者的原悟大师当然随便一算就能算出来,但他能算出来是一回事,算出来后来找她一起回郢都是另一回事、
生死门和安光观没有交情,就算是偶遇了,原悟大师明明可以当做没看到,没必要装作算命先生来提醒她,这当中定有原因,但原悟大师不说,曼珠沙华也不能强求,她随口一问:“大师,你在郢都还有徒弟啊?”
“嗯,收得俗家弟子,等到了郢都我带你去他家,你就知道是谁了。”
这下,曼珠沙华更不解了,一起回郢都就算了,为什么她还要跟原悟大师去他徒弟家,但这些现在她无力多想。
她离开郢都不过走了半日,一天下午都在赶路,傍晚过后已经能看见郢都城了。
曼珠沙华和原悟大师站在郢都城外的山崖上,偌大的郢都城在脚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框。
原悟大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滴,“终于要到了。”看着他后方不远处的曼珠沙华,“不错嘛,不愧是从刺客堆里磨炼出来的,伤成这样还能跟上我的速度,后生可畏呀!”
曼珠沙华佝偻着背,双手拄着剑,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剑上,“大师过奖了,若不是大师借把脉输了不少灵力给我,我根本走不了几步。”
“嗯,的确,看你还有说这么长话的力气,那就一鼓作气,进城吧。”
郢都城里,一天之内发生了两起挖心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原悟大师领着曼珠沙华来到东街到了一座府邸门前,“走吧,这就是我徒弟家。”
曼珠沙华看着门匾上“四王子府”四个字,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原悟大师拦下她的原因。她无奈的笑了笑,在原悟大师眼里自己八成已经没有秘密了吧。若这只是巧合,那巧合还真是无处不在。
陆齐安估摸着师父今天晚上会到,就一直在书房等着。果不其然,在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父,一个竟然是陆箬与。
曼珠沙华看见他,内心松懈下来,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我撑不住了。”
陆齐安赶紧扶她坐下关切地问:“箬与,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竟把你伤成这样!”
“咳咳,”原悟大师知道自己的徒弟在他的家人里他只与他这个妹妹关系好一些,怕曼珠沙华说出实话,故意打断,“齐安,我在路上碰到陆姑娘,就切磋了两下,你把为师给你的九转还魂丹拿出来,喂她吃一颗。”
“噢,对。”陆齐安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褐色比小米粒大一点儿的药丸,喂曼珠沙华服下去。吃过药曼珠沙华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陆齐安小时候和陆箬与相依为命,关系很好,现在着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不禁埋怨道:“师父,你是什么境界的,箬与才多大,你怎么这么没轻没重?”
“你也知道师父是什么境界,”原悟大师伸出小拇指对陆齐安比划,“我就使了这么一丁点,她就……这样了。不过啊,”略微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陆姑娘比你强多了,在年轻一辈里是最强的,你要勤加修行了。”
说起来是她先动手,况且曼珠沙华听见原悟大师夸她还是有点儿小高兴的,便顺着原悟大师的意说道:“能和大师切磋是我的荣幸。”
听见他们互相恭维,陆齐安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师父,我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知道,今天死了两个人吧。”
陆齐安点点头,“是,今早附近绸缎庄家的儿子死了,下午,又在城郊树林发现了南街砍柴人的尸体,再加上李垂天一共三个人。现在城中已经人心惶惶了。”
“鬼怪入城杀人,必有原因,今晚我们就去捉她。齐安,你跟我一起去。”原悟大师风风火火,拽着陆齐安就往外走还不忘制止住试图跟上他们的曼珠沙华,“陆姑娘,你乖乖在这里等消息,不要乱动哦。”
出了府,四周黑洞洞的,连星星和月亮都被云遮住。原悟大师领着陆齐安在街上毫无目的性的游荡,陆齐安问他要去哪里,他也不说。
走到了醉梦轩和灵犀阁的所在的街口原悟大师停住脚步,站在大街中央说:“齐安,我不让陆姑娘出来,一方面是她受伤了,还有一方面是我有一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原悟大师的幡不时戳到地发出声响,“陆姑娘过些日子会有一难,虽说看起来凶险,但并不会出事,那天你不要帮她,对她日后的好处更大。”
“好。”陆齐安十八岁开府建衙,外出游历遇到原悟大师拜之为师,从此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从未出过差错。
原悟大师听见陆齐安肯定的回答欣慰地笑了,“摘星楼近十年来兴起,世人经常将之与安光观比较,认为我们不和,其实不然。前些日子摘星楼楼主墨修烨本人独自来安光观见我,说是要和我们合作,我同意了,到你行动的时候如果遇到摘星楼的人,不用管他们,他们也不会妨碍你。”
“徒儿明白。”陆齐安跟在原悟大师身旁很是乖巧地道。
狐妖挖心的流言闹得人心惶惶,夜至关门足不出户,连往日夜间最热闹的花街柳巷都纷纷关门大吉,只有醉梦轩一家还在营业但也是生意惨淡。
“齐安,你看出什么了没有?”原悟大师指着醉梦轩示意陆齐安看过去。
陆齐安闭上眼睛感受到有一股气流夹杂着灵气在醉梦轩周围流动,“师父,有阵法把醉梦轩困住了。”
“是有阵法,不过不是困住醉梦轩,是保护醉梦轩。万符御风阵,风卷符咒,布阵者有两位,一位风水师,一位阴阳师,修为都在修者境,他们能将风水和阴阳两类阵法结合在一起使用,不可谓不高啊!不过,有此阵在鬼怪是不敢靠近,但这里又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齐安,你去周边的街道转转,应该能碰到。”
原悟大师安排好陆齐安,站在原地,把幡直立在地上,不扶也不倒。他闭上眼睛,手指飞快地掐算,嘴里念念有词,一圈圈细小的光波如同泛起的涟漪,从脚下向四周扩散,微小的光点随之停留在各处。天上的云挡住月亮,也遮住了星星,那又怎样,在地面也能画出一片星空。他使用的此术法名为星罗棋布,那散落在四处的光点像星星,是眼睛,站在原地便可知光点所到之处的所有情况。
陆齐安走在醉梦轩周围的街道上,一眼望过去能看清楚空无一人。他心里很紧张,现在他是诱饵需要引诱九尾狐上钩,可到现在都没遇到,担心自己伪装得不好,被看出破绽。
“嘤嘤嘤……”一连串婴儿般啼哭声响起。陆齐安循着声音找过去,墙角拐弯处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把头埋在膝盖间哭泣。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姑娘,八成是鬼怪。陆齐安俯下身,弯起嘴角,用尽可能温柔的语调问道:“小姑娘,这么晚了你不回家,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小姑娘微微抬起头,露出精致的容颜,泪眼婆娑,她微仰着头,入目的是清新俊逸的脸庞,温柔的眼神和迷人的微笑。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丰神俊秀的人类瞬间就被迷住了。
“小姑娘。”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陆齐安发现小姑娘眼睛发直,叫了她两遍还不理会,就又叫了一遍,“小姑娘。”
没错,的确有人在叫她。
她嘟着嘴,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公子,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你怎么了?”陆齐安很有耐心的询问。
“我,我……”小姑娘抹掉挤出的两滴眼泪,娇滴滴地说,“奴家家里穷,父母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儿就把我卖给了城中的大户人家做小妾。为了家人我本是乖乖顺从的,可那家的夫人狠毒善妒,对我又打又骂。”说着她还撸起衣袖露出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公子,你看这都是她打的。我实在忍不下去就逃了出来,可出来之后家是不能回的,现在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62章 传说中的九尾狐
“嗯……”陆齐安略作思考状,“若姑娘不嫌弃,先跟我回家吧。”
小姑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真的?公子愿意收留我?”
“助人为乐嘛。”陆齐安伸出手做出想拉她起来的样子。
小姑娘露出羞涩的微笑,抓住陆齐安的手站起来:“多谢公子。”
“公子,奴家名叫明珠,公子唤我明珠就好。”小姑娘装作自来熟的样子挽着陆齐安的胳膊,“公子,奴家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呢?”
陆齐安心里想着,这鬼怪的起的名字跟明媚很像,随口一答:“陆齐安。”
“陆齐安,好名字。公子,我能直接唤你齐安吗?”小姑娘心情很好,松开陆齐安的胳膊,蹦蹦跳跳跑到他前面。
陆齐安有点儿不耐烦,到现在还没露马脚,师父还不出现,他要带她去哪里,总不能真带她回家吧。他心里这样想,没注意听小姑娘说什么,半天没有说话。
小姑娘看他不回答,也有些狐疑,不蹦了不跳了,也不笑了。她走到陆齐安身边做了个鬼脸大叫了一声。“公子,你在想什么?”
陆齐安被她吓醒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没,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这个小姑娘胆子还挺大的,敢就这么跟我一个陌生人走了。”
小姑娘听见陆齐安这么说又乐了,“有什么不敢的?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无依无靠的,公子愿意收留我,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啊?什么?”陆齐安又被吓到了。
“公子不愿意?”小姑娘的眼睛里泛起了荧光,委屈巴巴地说,“公子,总归还是嫌弃我的。”
意识到自己失言,陆齐安摆摆手立马改正,“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姑娘马上破涕为笑,挽起陆齐安的手臂:“我就知道公子这么好的人,不会嫌弃我。”她舔了舔嘴唇,头一次见到这么秀色可餐的男人,吃了太可惜,不吃光看都馋得要流口水了,怎么办再试一次吧。“公子,你当真是同意了吗?什么事都愿意答应我吗?”
陆齐安为了不惹怒她,顺着她的意毫不走心回答,“愿意,愿意,没问题。”
“那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小姑娘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道。
“都听你的。”陆齐安有点儿受不来了,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就回答了。
小姑娘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公子,你知道吗?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人了,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她抹了抹眼泪,“我真的舍不得杀你,可是没办法,吃了你的心我就能突破圣者境了,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不能放弃。”
她的手指甲变得老长,一点点向陆齐安的胸口身去。
陆齐安听见她的话回过味来自己答应了什么,赶紧低头看去。她的爪子已经贴到他的衣服了,立刻施展身法躲开。
“怎么?你也反悔了?”小姑娘看着陆齐安的反应很淡定,感觉这种事情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露出马脚了吧?区区鬼怪还不快束手就擒。”陆齐安态度强硬只为壮胆,实际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的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鬼怪,他一个还没到修者境的占星师怎么打得过一个杀了他就能突破圣者境的鬼怪,整整差了两个境界。他的师父是攻击的主力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一片漆黑,没有星星和月亮,就没有力量的源泉,他能撑到师父赶来吗?
“哈哈哈哈。”明珠大笑,“被你看出来了,我是来自青丘的九尾狐,尊者境巅峰的鬼怪,就凭你这点儿修为能奈我和?”她抚摸着自己红色的长指甲,“就是这双手杀了三个人,一会儿这只手也会穿入你的胸膛,挖出你炙热的心脏,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说完就张牙舞爪地朝着陆齐安冲过去。
陆齐安看见她过来赶紧往后躲,整个身子都往后弯,勉强躲过。九尾狐的爪子离他越来越近,突然一根木棍插在了他俩之间。九尾狐迅速收住爪子向后翻了两个跟头站定,“圣者二级占星师。”
“师父。”陆齐安站稳,他的师父来了也就放心了。
“妖孽,你作恶多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原悟大师一出场气势十足,灵力全开,把陆齐安都震慑住了。
九尾狐也不是吃素的,她好歹也是快要突破圣者境的鬼怪,暂时还镇不住她。“老头,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
“啊!”她仰天长啸,手上长出了毛茸茸的毛,嘴里露出尖尖的獠牙,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像是一把扇子。九条尾巴逐渐增长,像是流星划过那样向原悟大师和陆齐安包抄。
原悟大师把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敲向地面,地面升起无数光点。他默念口中咒,木棍指向九尾狐,光点便向她的方向聚拢。弹跳而起,一跃直上,提着棍子朝九条尾巴打过去,小小的木棍跟巨大的尾巴相比太微小,好在他修为高,打得九尾狐疼得嗷嗷叫。
九尾狐忍者疼痛,放弃了原本把两个人都卷住的计划,一道道缠上木棍,意图勒碎它。
原悟大师由着尾巴缠上木棍,九条尾巴齐齐缠住木棍,尖锐刚硬的绒毛把他握棍的手埋在了里面。抓住棍子往后扯,九尾狐也控制尾巴使劲往后拉,两人施力相反互不相让。越来越多的光点升到高处落在尾巴上渗透到皮毛之中,相当于火星灼烧皮肉,聚少成多,光芒大放,九尾断裂,血肉横飞。
断尾之痛如同钻心,九尾狐再也承受不住化为真身。雪白的狐狸,光滑的皮毛,尖尖的耳朵,九天尾巴齐断只剩根部,丑得不忍直视。
这时的她已经无路可走,光点盘旋组成旋涡状的星河,而她就被困在旋涡正中央。
千万星星构成星河,星罗棋布的术法直接转为星河欲转的术法,原悟大师这一招可谓是防不胜防。
“星河欲转千帆舞。”咒语出,星河转,旋涡状的星河从内外两头散开转为光带顺着九尾狐的身体旋转缠绕,最后化为银白色的绸带结结实实的捆在她的身上,迫使她变回了人身。
她不服气,使劲挣扎却越来越紧。
原悟大师牵起一头的绸带,“您还是别挣扎了,没用的,我这带子又万千星辉编织而成挣不开的,反而会越挣越紧。”他一边牵着带子拽着九尾狐往前走,一边招呼,“齐安,该回去了。”
回到陆齐安府中时,天还没亮。曼珠沙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听见有动静立刻醒来,“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原悟大师把九尾狐牵出来,把她按下跪在地上,“就是她了。”
曼珠沙华双手托着下巴,把脸凑近去看,“长得挺是怪漂亮的,怪不得九尾狐一族最擅长迷惑男人。”
“漂亮有什么用!九尾狐族最重要的就是那九条尾巴,她都断掉了,现在估计连同族都不会认她了。”原悟大师坐在曼珠沙华旁边的椅子上纠正道。
九尾狐气愤地撇过头不看他们,“哼,那又怎样,最起码我的脸还是美丽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姑娘的脸是假的,真正的模样能吓死人,我见了都恶心。”
曼珠沙华不是好欺负的主,她径直走到九尾狐的面前掰过她的脸逼她直面自己,“不是说,我的脸能吓死人,你见了都恶心吗,那我就恶心恶心,吓吓你,看你会不会死,虽然你不是人,但好在修炼出了人形,就算你是半个人。”说完她大手一挥,符咒的作用消散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看好了吗?吓死你了吗?恶心到你了吗?真是死到临头了还要找罪受。”
九尾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示弱,“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但是请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那张丑陋的脸。”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曼珠沙华出完了气,松开手回到座位:“大师,怎么处理她?”
“我还没想好,先审审再说。”原悟大师一弹指施了个小术法,捆九尾狐的绸带紧了紧,“是自己说,还是我们严刑逼供。”
“我自己说。”都到了这份上,九尾狐也没必要隐瞒,早点说完还能少受点罪,“我修炼到尊者五级很多年没什么进展,我青丘狐族中一直有吃人心增修为的记载,恰好不久前凤凰死了,少了压制,我就下山到郢都。我是三天前到的,看见有人办喜事我就跟着到了一个挺大的院子里。然后随便找了个落单的人,以美色诱之,挖心杀人。”说完她仰头饱含深情地看了陆齐安一会儿才继续交代,“第二个人,跟那边那位公子一样,只不过他把我带回家里,我成功了。至于第三个人,也是一样的。第四个,就是今天晚上,不但没成功还把自己搭了进来。”
“修行到后期进阶破境本就漫长,你这样投机取巧是个错误,滥杀无辜更是罪无可赦。”陆齐安想到今晚还有点儿心有余悸,不由自主反驳道。
“陆齐安,什么叫滥杀无辜?我挖他们的心是经过本人同意的,动手之前我都问过他们,他们都愿意把心给我,只不过我下手之时他们都反悔了。他们不无辜,如果他们不是见色起意想占我的便宜,怎么会轻易相信我这个陌生人,才第一次见面我说什么都答应。难道你不是吗?”
第63章 凤凰死,百鬼生
“当然不是了。”陆齐安怎么能跟李垂天之流相提并论。虽说他也答应了九尾狐的要求,但却是为了诱她上钩,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可以了。”原悟大师了解完大致情况便决定,“明天我押她面见王上再做定夺。”
牢房里没有窗,连月光都无法照进来,幸有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烛台,烛火燃烧,孟星河靠在牢房栏杆与墙壁的夹角处,还能瞧见微弱火苗跳动,是漆黑空间里唯一的光。
有脚步声传来,黑暗中的闪出两柱光,像妖怪的眼睛。转眼间幻影祭司来到了孟星河牢房的门口,她的身旁是两个提着灯笼的狱卒。一个狱卒上前打开了牢门上的锁链,推开了牢门,另一个狱卒把提着的灯笼交代幻影祭司手里。两人静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幻影祭司走进了牢房,孟星河从角落里蹭的一下站起来。
“当然不是了。”陆齐安怎么能跟李垂天之流相提并论。虽说他也答应了九尾狐的要求,但却是为了诱她上钩,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可以了。”原悟大师了解完大致情况便决定,“明天我押她面见王上再做定夺。”
牢房里没有窗,连月光都无法照进来,幸有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烛台,烛火燃烧,孟星河靠在牢房栏杆与墙壁的夹角处,还能瞧见微弱火苗跳动,是漆黑空间里唯一的光。
有脚步声传来,黑暗中的闪出两柱光,像妖怪的眼睛。转眼间幻影祭司来到了孟星河牢房的门口,她的身旁是两个提着灯笼的狱卒。一个狱卒上前打开了牢门上的锁链,推开了牢门,另一个狱卒把提着的灯笼交代幻影祭司手里。两人静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幻影祭司走进了牢房,孟星河从角落里蹭的一下站起来。
幻影祭司伸出两指搭在孟星河的脖颈处,速度快如闪电,孟星河避无可避,也避不过去。
“阴师十三级风水师,不愧是姚清阳的儿子,孟世子你可带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幻影祭司胖嘟嘟的脸蛋上张扬着阴冷的笑,她逼近孟星河,“来,我们聊一聊你是怎么能够修行的?”
灯笼里的烛光照在幻影祭司的脸上,在孟星河的眼里像魔鬼一样可怕,他后退到角落里,想起前夜曼珠沙华说:或许幻影祭司另有目的,据说幻影祭司与姚清阳不合,或许她就是想折磨你。眼下幻影祭司明显来者不善,他躲不过,只能面对。面对幻影祭司这种高手,自己能修行之事根本无从辩解,但也显然幻影祭司对他是如何能够修行的很感兴趣。
他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你猜呢?”
牢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孟星河的心跳声,幻影祭司抿着唇,真的做出思索的模样,很快就说道:“我猜是跟姚清阳,又或者说是阴仙族有关吧。”
她分明是心中早有猜测,可孟星河还是摇摇了头说:“不对。”
“呵,”幻影祭司不懈地笑了一声,“我劝你不要跟我兜圈子耽误时间,也不要妄图骗过我。早点说实话,没准我还能帮你求求情,给你留一条生路。”
“其实你没必要问我,你的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答案,就算我告诉你的是实话,可只要跟你所想的不一样,你依旧会认为我在骗你。”孟星河虚靠着墙壁,双手攥成拳,“你还是回去慢慢地查吧。”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了,幻影祭司愤怒地上前一步,锁住孟星河的喉咙,把他撞到墙上,眼里透出凶狠的杀意,“说,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的手指松了点,孟星河的呼吸顺畅了些。他的背撞到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瞪着杀气腾腾的幻影祭司,“那你就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当年误判我不能醒炼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杀了我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到底为何能够修行。杀了我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现在能够修行到底跟我的母亲和你口中的阴仙族有没有关系。”
以她的身份地位,从来都是她问什么,别人答什么,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忤逆她的意。之前的杀意都是她伪装的意图对孟星河造成威压,现在她是真的动了杀心,而她还真的不能现在就杀了他。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不着急,区区一个孟星河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心底的杀意退去,她松开孟星河,理了理头发,挑眉看着他身上的伤说:“李太傅巴不得你死,镇远侯也没有保你的心思,而只要他不帮你,出嫁从夫,姚清阳再有能耐,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把你弄出去,能救你的人只有我。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是保住别人的秘密重要,还是保住自己的命重要。”
除了孟星河身上又多出了一份只有他自己的知道伤,天牢里没有留下一丝幻影祭司来过的痕迹。幻影祭司已经走了,临走前她说明晚她还会再来。孟星河绝望地瘫坐在角落里,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的疼痛,只盼望曼珠沙华真的会救他。
官府调查狐妖挖心案毫无进展,早朝上王上大怒,吓得文武百官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连连请求,“王上息怒。”
王上看见满朝官员这个样子愤怒不已一袖子把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从龙椅上下来挺着大肚子走到台下之指着低下瑟瑟发抖的百官:“你们这帮废物,除了会说王上息怒,还会干什么?”
“王上息怒,老夫可为王上解忧。”原悟大师牵着被五花大绑的九尾狐,三步一动,五步一挪走进朝堂。
听见有人说可以解忧文武百官都纳闷是谁,齐齐歪着头向声源处看去。认出是安光观的原悟大师都松了口气。
王上那微不足道的境界还看不出九尾狐的真身,只是看到原悟大师一个道士竟然和一个娇羞的美人站在一起。他色眯眯的盯着九尾狐,“原悟大师,这位姑娘是?”
幻影祭司不列于百官之中是唯一一位没有因为王上发怒而下跪的人。她虽比不上原悟大师但也比王上强许多,认得出九尾狐,“王上,这个是尊者五级巅峰的九尾狐,恐怕它就是狐妖杀人案的凶手,”
原悟大师对幻影祭司透出赞许的目光,“幻影祭司好眼力,它是一只尊者五级巅峰的九尾狐,郢都内的三场命案都是她所为。昨晚被我擒获,今日绑来请王上处置。”
两位修行者都确认了九尾狐的鬼怪身份,文武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连王上也一样。
原悟大师年纪大了,又浪费了不少力气捉鬼怪,想早点回安光观,看王上犹犹豫豫就催促道:“王上,此鬼怪只要再杀一个人便可突破圣者境,到时想要擒住她可要费一番力气。还望王上尽快定夺,是杀了还是关入阴间地府?”
“这……,既然是原悟大师抓到的那就由原悟大师处置吧。”王上并不在意鬼怪的死活,只要抓住凶手,能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就行。
“把我关到地府去吧。”九尾狐抢先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鬼怪关入地府会受尽地狱的折磨比直接死痛苦太多,原悟大师虽震惊于九尾狐的决定,但还是遵从了她自己的选择。他交代完九尾狐的行凶过程,就要启程去地府,临走前站在大殿门口转身说道:“王上,凤凰死,百鬼出,从此以后这天下是不会太平了。”
王上,幻影祭司和百官目送原悟大师离开,心里都寻思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官府的告示张贴迅速,把九尾狐的罪行一条条清清楚楚地列出,所受刑罚也写明由原悟大师押送至地府。
原悟大师应九尾狐的强烈要求从王宫走到城门。群情激愤的百姓站在路边,白菜叶子和鸡蛋源源不断地朝九尾狐砸去。
原悟大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好不容易到人类的都城来一趟都没好好看过,现在就要走了就让我好好瞧瞧人类都城的繁华吧。这是你说的,现在后悔了吧?”
“有点儿,所以……”九尾狐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冲着百姓恶狠狠地看过去。
百姓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凶恶的眼神吓住,胆小的已经躲回了屋子里。
原悟大师知道出不了什么大事,也没有管她。
九尾狐作为鬼怪的凶相转瞬即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高声喊道:“各位人类,那三个人是我杀得不假,可也是因为他们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好色,轻易相信我,也不会给我可乘之机。在这个人与鬼怪共生的世界,不能修行的人类本就是弱势群体,如果他们不能自己提高警惕总有一天会栽跟头,不论遇到是鬼怪还是人。这是我作为一个鬼怪给所有人类的忠告!”说完这段话她拔腿就跑趁百姓怔楞的功夫出了城门,把原悟大师都吓得够呛!
人类怎么可能接受鬼怪的忠告,上午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已经传到了王上的耳朵里,气得他吹胡子瞪眼。早朝已退,幻影祭司还未走,上前安抚,“王上,九尾狐说什么不重要,原悟大师说了什么才重要。”
“原悟大师最后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王上经幻影祭司的提醒也想起了原悟大师最后留下的那句颇有深意的话。
“凤凰死,百鬼出。凤凰是祥瑞之鸟,见则天下安宁,有凤凰在,鬼怪便不敢肆意妄为,现在凤凰死了,在下一只凤凰出现之前,天下大乱。像九尾狐这样的事件以后会经常发生。”幻影祭司向王上解释完诚恳的请求,“王上,我们要早作准备,我想再招一批人。”
“好好好,”王上连忙答应,“从今日起关于千叶离的事全凭您自己做主,不用再过问我。”
“多谢王上。”幻影祭司向王上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王上,我想让孟星河也来千叶离。不过他之前在豫洛书院读书,我想挖人,恐怕还是有您的诏书更稳妥些。”
王上揉了揉眉心,“写一份诏书而已倒是没什么?只不过孟星河他不是修行者到千叶离能干什么?”
幻影祭司贼眉鼠眼地扫了一眼四周悄声说:“我上次见到孟星河发现他已经是风水师了。”
第64章 防着她就好
王上听到这个消息是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我记得他跟小六和齐安一样不能醒炼。”
“千真万确。当年是我亲自测的不会有错,而他现在是阴师十三级的修为,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说不定跟阴仙族有关。王上您想,苍溪国有阴仙族的秘密,影妃是苍溪国的公主,而影妃跟孟星河的母亲姚清阳关系最好。”幻影祭司循循善诱,王上更是经不住阴仙族秘密的诱惑,“我现在就写诏书。”
见王上对此太过热切,幻影祭司提醒道:“王上,孟星河能修行一事不能让外人知晓。”
“对,对。”王上虽兴奋过头,但智商还在,“挖心一案,孟星河受了冤屈,对外就说选他入千叶离是对他的补偿。”
孟星河被无罪释放,司寇寮的告示一上午就传遍了全城。孟星海是和孟星河一起回家的,那么自然要一起回豫洛书院。先前是因为孟星河出了事才耽搁下来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就该回去了。
镇远侯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放的是当年册封孟星河为世子的诏书。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派人去天牢接孟星河回来时响起了敲门声,他赶忙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卷书铺到桌子上遮掩好才让人进来。
萧星海走进来,他年仅十二就是灵师八级阴阳师,优秀却并不自傲,行过了该行的礼他才问道:“父亲,司寇寮已经贴出了告示,我去把大哥接回来吧?”
镇远侯手捧一卷书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不必。”
“可是父亲,天牢里天寒地冻,大哥的病才好不久,身子必然受不住,而且我还急着跟大哥一起回豫洛书院呢。”
镇远侯坐直身子放下书,心底想孟星河确是冤枉也遭了罪,星海已经开口就合了他的心意,“既然这样,那你去吧。”
牢门打开时,孟星河盘腿坐在地中央,这些天他头不梳脸没洗,浑身都脏兮兮的。两天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出去的时候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冬日的太阳比不得夏日明亮,但也是寒风凛冽里唯一的温暖。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神出鬼没,总爱隐藏在黑暗中偷偷来帮助自己的曼珠沙华。自从那晚她离开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体内像是燃烧着一团火,源源不断的给自己输送力气和热量。他调动自己的灵力寻过去,一团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用消散滋养着他的血肉。
薄云来接他的时候,孟星河想又欠曼珠沙华一个谢谢了。
孟星海得了允许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才到侯府大门口就碰到了已经回来的孟星河和薄云。送孟星河回房间的路上,孟星海说个不停。他说大哥你这些天受委屈了。他说大哥婚礼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他说大哥我们尽快回豫洛书院吧。
孟星河也想说点儿什么,但两片唇瓣就像是被浆糊粘在一起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沐浴更衣,打扮梳洗,他又恢复成往日干净明亮的模样。房门就被推开,是阿房推开的。看见来人孟星河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阿房并没理他,指了指门外,“出去接诏吧。”
孟星河跟随阿房出去,房外站了很多人,分为两个阵营,一个是府中的人,姚清阳、薄云,连老夫人、邓云、孟星海都出来了。另一个阵营据他的观察是阿房和一众太监,为首的那个他认得,进宫受审时就是他传得王上口谕。
为首的公公瞧见孟星河出来,也不再跟镇远侯爷聊了,操着一副尖细的嗓音说:“孟世子,传王上圣诏,跪下听诏吧。”
镇远侯府的人都跪下。公公敞一卷桑皮纸照着上面念道:“奉天承运,王上诏曰: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杀害李垂天一案,现已查明纯属诬陷。今特破格批准孟星河进入千叶离学习作为补偿。钦此。”
“臣等接诏。”孟星河接了王上的诏书,传诏的公公离开了,他缓缓站起来手里紧紧握着诏书一言不发。
孟星海看着孟星河的样子又转身冲着镇远侯,“父亲,这怎么办?”
“你离开的时候,帮你大哥把退学申请带过去。”镇远侯撂下这句话什么也没管就走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邓云道了句“恭喜”扭着屁股迈着小碎步也去了。孟星海咬着嘴唇思考了一阵子最后说:“大哥,你保重。”
该走的能走的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孟星河、薄云、姚清阳和阿房。
阿房拍了一下孟星河的肩膀又拍了一下,“嗨,傻了,人都走了。”
孟星河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我找你有事。”
姚清阳很识相:“星河,快带阿祭司去你的房间坐坐。”
“走吧。”孟星河把阿房请进屋子,薄云也跟了进去。
雅致的室内,茶香四溢。泡茶的是阿房,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你能来千叶离我是挺高兴的,可我听说你不能修行,就算有我在,可万一真到了出任务的时候,鬼怪无眼,我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本以为阿房的叹息还是为了寻他兄弟的事情,却没想到是为了他进千叶离的事情而担忧,孟星河眉目低沉,目光如炬地看着阿房:“我们是朋友吧?”
阿房重重地点点头,“当然了。”
“我可以修炼,现在是阴师级风十三级风水师。”孟星河说道。千叶离内全部都是修行者,他已经能够修行的事情是隐瞒不住的,提前告诉阿房也无妨。
送走阿房,过了今晚就要去千叶离报到,孟星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脸对着墙突然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瞬间心跳加快,大着胆子往脖子后面一摸扯下来竟然是一张符纸。他立刻坐起身看见曼珠沙华站在他的床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你是鬼啊!怎么总是大半夜冒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骂着他竟湿了眼眶,轻轻地抽泣。
面对孟星河的责骂曼珠沙华也不恼,甚至还坐在他的床边一本正经、条理清晰地解释安慰道:“一,我不是真的鬼,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胜似鬼了。二,如果被别人发现你跟我有联系,对你总归是不好的,所以我不能白天来找你只能晚上来,给你贴符纸,也只是给你除除晦气。三,你没有被我吓死,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还骂了我一顿。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总不至于被我一吓就掉眼泪,说出来,我帮你报仇去。”
半夜里突然出现的人,如此悄无声息,他还以为哪怕他已经在镇远侯府里幻影祭司还是会如期而至,吓他个半死。孟星河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抽泣了,抱着被子往床里靠了靠,“对不起,谢谢你。”然后把符咒团吧团吧攥在手里。
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前者是为了突然骂她而道歉,后者是因为她救了他而感谢,曼珠沙华都收下,说:“听说你明天要去千叶离报到了。”
孟星河点点头,然后睁着红红的桃花眼对曼珠沙华说:“幻影祭司已经知道了我能修行的事,昨晚她已经来过天牢逼问过我原因。她认定是跟我母亲还有阴仙族有关系,我说不是她都不信。”
“你现在的修为越来越高,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不能醒炼却能修行,任何修行者知道了都会感兴趣,更何况是曾断定你不能醒炼幻影祭司。阴仙族是出过巫神的的部族,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肯定会跟这个部族联系上。这都是正常事,不要在意。”曼珠沙华只是提了一下阴仙族,忽略了姚清阳,她往后靠倚在凹凸不平的床框上,“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想嘱咐你万事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还有就是上次忘记告诉你了,在你平安符上做手脚的人是孟珞。”
“跟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孟星河讥笑着自己,这种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家族间争权夺利的戏码竟然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对曼珠沙华表达谢意的时候他已经做不出那种非常兴奋和激动,感谢别人大恩大德的表情。
他坐在床角低下头把脸贴在光滑的棉被缎面上说:“其实那晚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李垂天死的那天发生的事。虽然现在已经侦破是鬼怪所为,可我还是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儿不对。在醉梦轩明媚是故意与我亲近给李垂天看的,那个时候我明明看得出明媚对李垂天的厌恶,后来在孟珞婚礼那天她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选择跟李垂天在一起,而且那个时侯真的出现了两个明媚。”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曼珠沙华,你能帮我查一下明媚吗?”
曼珠沙华皱着眉头咬着指甲,“生死门和醉梦轩目前是合作关系,明媚姑娘是我的合作伙伴,你让我查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觉得她在那天婚礼上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孟星河眼神深邃,似是在追忆远古时光,他坚定地道:“我觉得她一开始是故意接近我的。”
“我去调查李垂天死因的那晚明媚也去了,她跟我说她婚礼那天是想杀李垂天的。”曼珠沙华站起身拿起剑,“我答应帮她保密,你也要保密。否则,”她抽出剑指向孟星河,犹豫几许,最后说,“你防着她就好。”
第65章 千叶离
看见曼珠沙华拔剑直指着自己,孟星河犹豫片刻,身不慌心不乱在曼珠沙华收回剑的那刻一把握住剑尖。
“你干什么?快放开。”曼珠沙华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孟星河。
“你呢?从最开始桃林救我,然后是豫洛书院突然出现救我们一行人,半夜威胁我让我找荀木还教我修行。我回了郢都被诬陷你半夜到牢里说是会帮我,再到今晚嘱咐我在千叶离万事小心。”孟星河用力的握紧剑尖,锋利的刃割伤他的手掌心,腥热的鲜血流出来也不在意,“曼珠沙华,这一步步都是你主动出现,你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荀木吗?”
“呵呵,”曼珠沙华干笑,“我的目的当然不是只有荀木那么简单,至于是什么?”她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用点儿心去看,如果看不到,那就堤防我吧。”
孟星河松开手,曼珠沙华剑归鞘,疑惑与不解消失于漫漫长夜。
马车在门外已经备好,孟星河站在门口仆人催了好几次他还是迟迟不上车。他在等人,等一个这些天对他的态度有些淡漠的人。
“星河,上车吧。”闻见有人唤他,他才知道他等的人已经在马车上等他了。
马车行驶不算太颠簸,车厢不大不小,坐下姚清阳和孟星河两个人刚刚好。
孟星河上了车只唤了一句,“母亲。”剩下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姚清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孟星河,“星河,从你昏睡醒来的那天起就已醒炼成功。”此话一处孟星河就全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担心他去千叶离。她为什么不问他怎么可以修行了。原来她就知道他醒炼成功,所以她对此心知肚明。可是她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孟星河的手剧烈颤抖,连睫毛都有些微颤。他好害怕,他最信赖的母亲瞒着他这么重要的事,这个世界他还有谁可以完全相信。
“还记得你一睁眼就看见的那位老道士吧?”姚清阳问道。
孟星河点点头。
“就是他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会有有缘人出现对你说的。”
按照老道士的意思,孟星河回想起过去的事,发现有缘人是曼珠沙华,可是为什么要是她呢?他想不明白直接放弃思考,目标转移到老道士身上。
即使姚清阳拒绝过他这个问题很多次,他也放弃过询问这个问题。但这次是姚清阳主动提起,或许有转机,他向姚清阳问道:“那位老道士到底是谁?他是你的师父你一定知道,难道这次还是天机不可泄露吗?”
姚清阳眼神坚定的摇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师父说要么你自己去查,要么等有缘人来告诉你。”
孟星河泄气地垂下头,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他现在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姚清阳看见他这个样子也很无奈,她也是身不由已。“星河,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但这些疑问都不是我能解答的。我只能告诉你若有一天你发现你周边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人操控的,那么请相信,我一直是真心待你。”
马车停了,孟星河感觉得到她的真心实意与无可奈何,朝她点点头道了句,“母亲,再见。”就下了车。
千叶离位于王宫内部的东南角,今年本已结束了招人,可因为凤凰死,百鬼出,千叶离今年扩招,之前落选的人都再次前来报名,在宫门外排起长队。
孟星河跟他们不一样,王上亲赐他进入千叶离学习,自然是不必排队。他入宫门在卜官的接引下沿着宫墙边的小路行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千叶离的大门口。
千叶离内有一栋楼,名曰东望,共六层,每一层根据修行者的境界划分使用。幻影祭司虽未到最高的巫神境但由于她是千叶离的最高统领也可以在第六层修炼。孟星河要去的地方也就是东望楼的第六层。
他在卜官的指引下进了第六层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很大也很空旷,没什么东西,只有一排书架和站在窗边的幻影祭司。
幻影祭司还是和那天一样的打扮,她转过身对着孟星河说:“你来了?坐吧。”说到这里她就盘腿坐在了地上。
孟星河也随她的样子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对面,整个楼层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可还是挡不住手心里出的汗。
“这层楼是专门给巫神境的修行者使用的,虽然你我现在站在这里,可我不是巫神境,你更不是。”幻影祭司挑了一下眉,“从四方大陆有记载开始,只有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曾突破巫神境。阴仙族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部族,早在远古时代就曾流传阴仙族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想孟世子应该略知一二。”说完这段她还露出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孟星河看着幻影祭司画得又黑又粗的眉毛,涂得通红的嘴唇,不大的眼睛加上小内双,卧蚕很明显,嘴角裂开露出有两个小虎牙整体不大整齐还有些微黄的牙齿。妖艳的妆容和不怀好意的微笑在他的眼里只能用惊悚来形容。最后他说了一句非常单纯的话,“请问,阴仙族是什么?”
孟星河当然知道阴仙族是什么,他就是故意的。果然幻影祭司被他这句话气得不清可还是咽了下去,直奔主题,“我很确定你当初是不能醒炼的,那你后来是怎么修行的?”
孟星河摇摇头,说道:“不能醒炼并非一定不能修行,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连怎么修行都没搞清楚。”
幻影祭司又被噎到了,她没有再询问,朝着门外喊,“静予。”
不多时,一个女孩子跑了进来,唤了幻影祭司一声师父,就乖巧的站在两人之间。
幻影祭司对着女孩微微点头然后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说:“星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静予是你的师姐,也是谷蝶国的七公主。由她带你学习基本功。”
出了东望楼有一大片草地,冬季里草木枯黄,草地也只能是黄色的了。陆静予在前面走,孟星河在后面跟着,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会碎掉很多草叶。走到草地正中央陆静予止住步伐,望了眼天直接把孟星河扽过去,“你就站在这里,扎马步。”
孟星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师姐,基本功就是扎马步?”
“没错,扎马步是学武的基础,武功是修行者的基础,所有修行者都会武功。”陆静予抱着胳膊略带鄙夷地看着他,“这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行到阴师十三级的。”
“额……”孟星河不知该怎么回答就道:“就是说修行者是会武的充分不必要条件,会武是修行者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你说什么?”
“没什么?”孟星河努力回想他看过的那些武侠剧里扎马步的情节照葫芦画瓢似地蹲好,“师姐,对吧?”
陆静予绕着蹲下去之后比她矮了一头的孟星河转了半圈,掰掰肩膀,扶扶手臂,踢踢脚,给孟星河纠正好动作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先扎半个时辰吧。”
孟星河一个人扎马步,正对面就是东望楼的大门,他能看见很多祭司进进出出时都会偷瞄他一眼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太阳越升越高,光线晃得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就闭上。这样闭上眼不会再受阳光影响,也看不见旁人异样的眼光,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阴仙族是什么?吴双凤给他的那些书里,他最先看的就是《四方大陆史》。阴仙族是四方大陆上最古老的部族,神秘又神奇。修行之法是从阴仙族流传出来的,从古至今只有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的修为达到巫神境,传说到达巫神境便可成仙,长生不老。
十四年前,传言苍溪国有阴仙族的秘密,谷蝶国王上陆涛不顾与苍溪国的联姻关系,与蜀鱼国联合将其吞并。嫁到谷蝶国成为影妃的苍溪国公主夏以影和六岁的女儿被打入冷宫。苍溪国——一个建立了近两百年的庞大帝国,因为阴仙族一个莫须有的秘密而灭亡。幻影祭司明显是怀疑他可以修行跟阴仙族的秘密有关,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关系,他都得装傻充楞择清自己与阴仙族的关系。
日出日落,一天的时光匆匆流逝。第一天孟星河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后又是弓步、歇步、仆步、虚步,然后依次轮回。晚上回到家里腿酸痛到不行,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回想起白日姚清阳的话。如果神秘老道士口中的有缘人指的是同一个人,那么曼珠沙华肯定知道他真正身份,等她下次出现的时候问一问便知。
第二天陆静予给他示范了压腿、踢腿,纠正完动作就走,再也没回来过。他自己一个人练了一天。内容虽然枯燥,但好在陆静予没有忽悠他,那片草地上多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都是新招进来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划过一道弧线,从西边落下,晚上回到家里他感觉腿和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往后日子都在刻苦的训练中度过。
第66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直到第六天发生了变化,陆静予带他去见了幻影祭司。幻影祭司声情并茂地给他讲了苍溪国被灭的故事。第六天的学习内容是考核前五天学习的内容。每天的训练都很累,他回到家之后早早就睡了。
月上树梢,满天繁星,无处不在的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绵延百里的营帐,士兵三五一队巡逻不断,一辆马车停在营地外,重重护卫守在最中间的帐篷外面。
帐篷内,两个中年男人相对而坐,秉烛夜谈,中间的案上放着一幅地图。其中那个小眼睛,目光时刻透着精明的男人率先道:“陆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风国主,我是远道而来,不宜多做停留。您密信中提的阴仙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意思?”被称为陆国主的中年男人从衣袖中摸出一封信道。
风国主接过信,也不回答陆国主的问题,反而问道:“您想知道阴仙族的秘密是什么吗?”
陆国主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对面的人。
风国主便循循善诱的接着道:“阴仙族是四方大陆唯一出过巫神境修行者的部族,他们的秘密很可能是修至巫神境的秘术,传说修至巫神境便可飞升成仙,长生不老。陆国主您不好奇吗?”
这次陆国主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好奇,凡是关于阴仙族的东西,哪里会有人拒之门外?只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轻易能得到吧?”
“那就看陆国主肯不肯出力了?”风国主的右手食指点到地图上一个用红色笔记圈起来的地方,“这里,藏着阴仙族的秘密。”
陆国主俯身看向风国主指的地方,“苍溪国的都城洛安?可有依据?”
“若没有依据怎敢请陆国主亲自前来商议,据可靠消息,苍溪国王族有阴仙族的秘密。”风国主拿开手指,“这场战争打了一年多,只要攻下这座城,便可直逼洛安。可是近日田姜国举兵犯我东境,不得不抽出一部分兵力对付他们。所以我就想到了陆国主,陆国主要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随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圈,“苍溪国东境十城将会纳入谷蝶国版图,阴仙族的秘密也会到陆国主手中。”
“您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您也知道苍溪国的公主夏以影是我的妃子。”陆国主的手指不停地在地图上描绘。
风国主卷起地图一字一顿的道:“那就看在您的心里是女人重要还是成仙和长生不老重要。”
重重护卫的帐篷中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中疾步走出来,手中还握着一卷锦帛。原本在帐篷外的护卫少了一半,少的那一半跟在他的身后,直奔营帐外的马车。
因为纹身处的疼痛,孟星河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废力地抬起眼皮,脑子昏昏沉沉的,望向窗外还是灰蓝色的一片。他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刚刚做过的梦。
陆国主是谷蝶国的,风国主?蜀鱼国国主姓风氏。蜀鱼国国主以阴仙族的秘密为引邀谷蝶国国主一起攻打苍溪国。这个梦难道是十一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谷蝶国国主还没有变成现在臃肿的老头模样,但也能辨认出五官的确是当今王上陆涛。白日幻影祭司讲了苍溪国被灭的故事,晚上他竟然就梦到了蜀鱼国企图联合谷鱼国吞并苍溪国的场景,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日子在习武中一天天飞速过去,一转眼又是五天。第六天,在前五天之中从未出现过的幻影祭司亲自现身把孟星河领到东望楼的巫神境层,为他生动形象地讲述苍溪国王族中人的遭遇。
蜀鱼国和谷蝶国的联合大军攻入苍溪国都城洛安,城破国亡,家亦亡。城中百姓东奔西跑,刚刚取得胜利的士兵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王公贵胄的府邸都被包围起来。王宫之中,年迈的苍溪国夏国主被陆国主和风国主两个后生晚辈带兵围住。
夏国主总归是陆国主的岳丈,之前没见面还好说,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陆国主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不敢太上前。风国主毫不在乎直接命人将其绑了,连同他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也一并绑来,凡是王族中人无一幸免。
黑暗的地牢里,一排排沾满鲜血的刑具,一个个浑身鲜血的苍溪国王室成员被绑在架子上,施刑人手持鞭子站在旁边。陆国主一开始还不好意思看这血腥的场面,后来想到做都做了还怕看见,也就适应了,还能和风国主一起喝着茶水,磕着瓜子,听着不绝于耳的骂喊。
王族中人,旁系都被杀死,直系的人都被绑在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夏国主年纪大,身体差还未受刑。他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得不成人样,忍不住的流泪,“二位国主,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阴仙族的秘密。”
陆国主走上前道:“夏国主,您本是我敬重的长辈,如果不是有依据,我和风国主何必亲自来这里。听晚辈一句劝,早点说出来,你的子孙们还能少受点儿苦,至于你,还能保住性命安度晚年。”
“呸!”夏国主喷了陆国主一脸唾沫,“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陆国主抹了一把脸,直接照夏国主的胸口打了一掌,“你这老东西,还敢吐我,来人,把他的儿子都给我带过来。老东西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有几个儿子我就给你几个机会。一次机会不说我就杀一个。”
夏国主嘴角淌着血,看着一个个被绑上刑架的儿子,老泪纵横。他始终闭嘴不谈,看着第一个儿子被杀后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知道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好结果。兵败国破,胜利者岂容王族在外,最好的结果也不外乎终身监禁,一生没有自由,苟延残喘何其痛苦,不如死了算了。既然如此何必多生枝节,况且他本就不知。
看见夏国主不管不顾的样子,陆国主命他身边跟随的将领强硬地掰过他的头,逼迫他直视他最后一个儿子——太子。
本是人中之龙的王和太子,落得如此凄惨模样,陆国主这样想着就笑了出来,“最后一个人,我们换过来。太子爷,在你父王被打死前,我希望你能说出我希望听到的话。”
谷蝶国将领对夏国主拳打脚踢。夏国主苍老的身体怎能扛得住,他眼神发直,张着嘴,嘴里不停地往外流着血。太子看见急红了眼,他被绑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他无助的叫喊,“你们放过我父王,有什么都冲我来。”求饶,求情,转移目标,这些都是没有用的,陆国主早就冲昏了头,除了阴仙族的秘密听不进去任何事。
眼见夏国主的的血越流越多,脸色毫无生气的样子,太子终于承受不住,“我说,我说。”
陆国主叫人住了手,夏国主无力的摊在地上。
太子满脸泪痕的道,“你们非要我说出阴仙族的秘密,而我所知相关的只有两个字——以影。”
“以影,是夏以影吗?”陆国主迅速做出猜测。
太子笑了,“先放了我父王。”
陆国主示意将领把夏国主带过来。将领就站在夏国主身边,先解绑,又弯腰推了两下也没反应,后看见双眼紧闭,伸出手指凑近鼻下,发现已没了气息。
“王上。”将领蹲在地上斜仰着头对陆国主说。他只说两个字但所有人都能猜出他的意思。一代王上夏国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啊……”太子如野兽般怒吼,“父王,父王……”
陆国主呆立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一直未发言的风国主朝旁边的施刑人使了个眼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说出所谓阴仙族秘密的太子也未能幸免,跟他深爱的父王在同一天,同一地点共赴黄泉。
孟星河听着幻影祭司详细的讲述,脑海里已经勾勒出当时的景象是多么惨烈。可是他的心里也清楚国破家亡这是必然。“成王败寇,苍溪国败了,王上和风国主岂会放过王族中人,为日后留下隐患。苍溪国太子把夏以影牵扯进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的确,如果不是苍溪国太子说出夏以影与阴仙族有关,陆国主或许会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不做什么,可是已经有了方向,王上怎么放过?”幻影祭司赞同孟星河的看法,继续讲,“苍溪国灭亡,夏以影虽不再是高贵的公主,可还是尊者四级阴阳师高手,对她严刑逼供根本不管用。陆国主只好下诏将她打入冷宫,让她与自己的骨肉分离,还要忍冻受饿,就这样两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陆国主一气之下就将年仅六岁的亲生女儿六公主也关入冷宫。可怜的娘俩相依为命度过了一年,一年后影妃被人杀害,连累六公主不但面部毁容,还因过度惊吓成了哑巴。”
自古无情多是帝王家,利欲熏心时女人和孩子都可以抛弃。孟星河心底虽感叹夏以影母女的遭遇但也能理解王上的做法,“王上贵为一国之主要什么没有,这点儿损失不算什么。”
“孟世子还真是敢说,不过也不无道理。”幻影祭司说这么多内幕就是为了施加压力,动摇孟星河的心志,可瞧他的状况甚是平静安稳,心里纳闷,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你知道活活打死苍溪国夏国主的将领是是谁吗?他是你的父亲镇远侯孟今楠。”
第67章 阴仙族
幻影祭司自问自答的设问模式根本没有给孟星河选择的权利。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回孟星河的情绪总该有波动了。
结果孟星河得知这个消息还是面色如一杯水般平静,摸着自己的半边脸说:“父亲下手一向重,打死人很正常。”
幻影祭司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苍溪国的事,主要目的是暗示与阴仙族秘密有关的人,无论亲疏远近、高低贵贱都不会有好下场,除非能好好配合,早早说出所知,方能保住性命。次要目的是试探他到底和阴仙族秘密有无关联。她以为孟星河这个昏睡过九年的小孩一定承受不住,却不知九年里他经历了什么。
孟星河来到四方大陆之前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熟知历史。改朝换代,血的代价是必须的。历朝历代,后宫女子多得是无辜的牺牲品。他虽不喜,但站在那些人的角度他能理解。苍溪国王族中人的惨死,还是夏以影母女的结局对他来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冬季天黑得快,日落西山时他还在千叶离,待到回到家里天色已如墨汁染过。孟星河在黑夜里又想起了曼珠沙华这个神出鬼没的女子。自从那次她说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他后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出现了。他天天盼着她来,好为自己答疑解惑,才意识到她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哪里,而他却不知该去哪找她。
曼珠沙华上次跟原悟大师交手后受了很严重的伤,按理说她在生死门修养更安全舒适,可这些天她选择在破旧的冷宫里度日如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曼珠沙华的伤已经痊愈,冷宫位于王宫的西北角,与千叶离在一条对角直线上,看望孟星河是她的首选。掠过重重宫殿,她身轻如燕,好似飞鸟一样落在东望楼的楼顶之上恰好看见幻影祭司和孟星河一前一后进入楼中。
孟星河已经摸清了幻影祭司的规律,每隔五天“授课”一次,今天是第三次。地点还是在人烟稀少的东望楼第六层,刚坐下,幻影祭司就直奔主题开讲。
“夏以影从嫁入宫中到去世一共八年,在这八年之中跟她关系最好的姐妹你猜是谁?”
她一反常态刚开始就抛出个问题弄得孟星河措手不及。
“不知道。”孟星河下意识的回答完又略带猜测地问,“皇后娘娘?”
“不可能,夏以影是公主她嫁过来皇后的后位差点不保,怎么可能关系好。”幻影祭司一下子就否定了孟星河的答案,也没有拖拉着让孟星河继续猜,“是镇远侯的夫人,你的母亲,姚清阳。”
“什么?”孟星河惊讶的语气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尴尬的笑笑加以掩饰,“原来是我母亲呀,我当是谁呢,您还跟我卖关子。”
捅开薄薄的窗户纸,孔眼只有一个拇指肚大小。曼珠沙华侧着身子弯着腰,一只眼睛通过孔洞向屋内望去,模糊地看见孟星河和幻影祭司两个人席地而坐,幻影祭司嘴唇轻启好像说着什么,孟星河则是安静地倾听。
幻影祭司美滋滋地说:“你终于有点儿情绪起伏了,看来你还是跟姚清阳感情深。”
“夏以影嫁过来的那年姚清阳还没嫁给镇远侯。那时姚清阳是千叶离女祭主,夏以影也是有名的尊者境高手,两人之间经常相约切磋,高手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熟了,成了好姐妹。后来姚清阳嫁人生子,两人是同一年生下孩子,姚清阳也经常带你进宫看望她。那时候还有人开玩笑让你和六公主定娃娃亲呢。又过了两年你母亲生下了你妹妹,你妹妹比六公主小两岁,又是女孩子,进宫方便得多,两个小姑娘几乎天天在一起。快乐的日子过了四年,苍溪国灭亡,夏以影被打入冷宫,那一天你母亲还亲自送她到冷宫门口,夏以影还拜托她照顾六公主。结果没两个月六公主也被关进了冷宫,一年后夏以影也去世了。”
这些都是幻影祭司说的。六公主过得凄苦,而他的妹妹孟瑶也经历过生死劫难不知现在何方。孟星河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发现三个人里也只有他还算好一些。
躲在窗外的曼珠沙华竖起耳朵紧贴在窗户上偷听屋内人的对话。幻影祭司竟然提到了自己,还好孟星河没产生什么好奇的反应。她身体紧绷,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
见孟星河难受的模样,幻影祭司以为今天的故事起了效果,她接着道:“你和你妹妹经历过什么应该都清楚,那我就说说六公主吧。”听见幻影祭司这么说,曼珠沙华的心崩了起来。
幻影祭司就像是茶馆里说书人那样晃悠着身子,拍着大腿讲道:“要熟凄惨,当属这位六公主。父亲是王,母亲是公主,她的出身可谓是高贵至极,哪料现是被判定为不能醒炼,失去了成为修行者的资格,后是受母连累,小小年纪关入冷宫,后又经历丧母、毁容、失声等磨难,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起。现在宫里的人提起她几乎都不称她六公主,只叫她曾经王上称呼她的乳名小六。”
“小六?”孟星河听见这个名字想起曼珠沙华,小声嘟囔,“想不到叫这个名字的人还挺多的。”
“你还认识其他叫这个名字的人?”孟星河的声音很小,但还是瞒不过幻影祭司。孟星河想起在那晚在牢里他问曼珠沙华真正的名字,却被曼珠沙华强行遮过去的情形,根本就没把幻影祭司的问话听进去。
幻影祭司瞧出他心有所想也不再逼问,准备借此机会试试最近学的探知醒炼情况的术法。她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孟星河的额头中央。孟星河从思绪中出来看见幻影祭司的动作惊呼出声,“你干什么?”
“在你身上试试我新学的术法。”幻影祭司没有住手,在她的指尖下光芒大作,孟星河想挣扎却动不了。
窗外的曼珠沙华一开始看见幻影祭司的动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没有贸然出手。现在听见孟星河的惊呼声,看见这一幕,她后退两步离开窗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向窗户甩过去。
“谁?”正在施法的幻影祭司察觉到窗边有术法波动,迅速反应过来朝窗口看去,发现窗户着火了,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她收回正朝孟星河施加的术法,一个挥手灭了火,冲开窗子,追出去。
曼珠沙华的修为不及幻影祭司,只好飞快地奔逃,避免与之正面冲突。她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甩开幻影祭司一段距离,逃回了冷宫。冷宫里有她的师父留下的阵法,虽过了四年有所减弱,但威力还在,可以掩藏修行者的气息。她轻车熟路进入冷宫,站在阵法中心,开启阵法,同时拔出剑,封印契仙的两张纸符攥在拿剑鞘的手里,一切准备就绪,哪怕被发现,也能拼死一搏。
幻影祭司追着曼珠沙华追到宫苑门前,忽的失去了气息。她想都没想伸手推门,在指尖距离门板只剩半寸的那一刻缩了回来。红漆脱落,满是灰尘,王宫之中这么破落的地方只有一处——冷宫。
曼珠沙华一直守在阵法中心,也就是站在平日里最喜欢坐在那里发呆的窗前。她不知幻影祭司是何时离开的,待到扔下手里的东西,推开窗扇,出去的时候还是白日荒草现在已变成黑夜枯枝。
冬日里敞开窗子,冷空气灌入,室内温度骤降,她打了个哆嗦,才关上窗户。拾起被气流吹跑的两张纸符,抛到上空一指划过,光线乍起,苍溪和一个气势汹汹的鬼怪凭空现身。
气势汹汹的鬼怪名曰雍和,是曼珠沙华的师父传给她的契仙,因受曼珠沙华修为的压制,使它空有圣者一级的修为却只能发挥出修者五级的实力。它长着妖冶的红色眼睛,嘴唇也是通红的,一身黄色长袍背后背着一把大刀,傲慢地说:“你今天怎么敢放我出来?”
曼珠沙华漫不经心地道:“我有可能被幻影祭司发现了。”
“我说呢?要我做什么,硬拼还是逃?”雍和插着腰板着脸道。
“视实际情况再定吧,只是先跟你们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曼珠沙华烦躁地一挥手两个契仙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身体前倾借助重力下坠一头栽倒在床上,满怀惆怅难自平。今日出冒然手暴露了行踪,幻影祭司没有当即进来搜查,也一定起了疑心,冷宫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了。房间内没有点蜡烛,黑洞洞的四周连接窗外的漆黑一片,熟悉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静止不动,可她不能再坐在窗前发呆了。
孟星河心烦意乱回到家中,犹豫再三还是敲开了姚清阳的房门。姚清阳打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孟星河低沉的样子,欢喜的把他迎进门。母子二人坐在圆桌旁,姚清阳把点心吃食都往前孟星河面前摆,特别的热情。
孟星河不为所动,开门见山的问,“母亲,为什么我醒来之后没有经过醒炼就可以修行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姚清阳揉搓着白色手帕,神色紧张。
孟星河的心里有太多疑问,此次来向姚清阳求证也无需隐瞒,“幻影祭司说我能修行是因为阴仙族的秘密。”
第68章 王上有一女,是血祭最合适的人选
姚清阳嗤笑一声,“她是不是跟你说苍溪国有阴仙族的秘密,夏以影是苍溪国的公主,而我跟夏以影关系好,所以夏以影把阴仙族秘密告诉了我,我用阴仙族秘密让你能够修行。”
孟星河现在听到的这段话简直跟幻影祭司追出去又回来后给他讲得如出一辙。他傻傻地点头:“她就是这么说的,还把十一年前的事都给我讲了一遍。”
“你不要相信她的话。夏以影的确跟阴仙族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但她绝不知道那两位国主口中的阴仙族秘密。”姚清阳偏着头揉了揉鼻子说,“至于你为何会没经过醒炼就能修行,我觉得醒炼即觉醒锤炼,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你醒来就相当于醒炼。”
“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姚清阳眨了下眼,点头同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孟星河曾经先入为主的相信曼珠沙华的解释,又被幻影祭司下午所做的推测所动摇,纠结了一路,决定来找姚清阳寻一个答案。现在他从姚清阳处寻得的答案与曼珠沙华的说法相同,心底有了准确的答案,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便起身告辞。
他抬脚欲走姚清阳喊住他说:“星河,有些事我会隐瞒你,但我告诉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孟星河站立在门口,双手随意的耷拉在身体两侧,微笑着说:“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您了。”
若是姚清阳都不可信,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没有能相信的人了。
……
翌日,孟星河像往常一样走入千叶离,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少了几分冰冷,因为少了一件事压在心头,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东望楼前的草坪上散落的新祭司越来越多,关系好的人聚在一起,左一帮,右一伙。平时只有阿房能跟他说两句话,可阿房是千叶离的大忙人,任务繁重,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绝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独来独往。
他进入千叶离没有考核,没有经过醒炼就能修行人尽皆知,即使后来他们知道他跟他们一样都是修行者,在其他人眼里他还是个异类。自从进入千叶离,幻影祭司这个名义上的师父,除了找他谈话外什么都没做过,都是陆静予这个师姐尽职尽责每天都来指导他练功。
陆静予抱着胳膊,长剑圈在怀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用轻蔑的眼神盯着孟星河的动作,哪里不规范或者做错了直接用剑粗暴的帮她纠正动作。
把所有学过的内容都打了一遍,孟星河的额头上冒出了微微的细,“师姐,我们今天该学新东西了吧?”
“呵,消息还挺灵通的。”陆静予摆弄着她刚修好的长指甲,“今天教你寻风术。”
“今天是谁教我?”孟星河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是我,师父她今天一早就进宫了,不会管你的。我的水平教你绰绰有余,放心吧师弟。”陆静予拉着长音,师弟一词意味深长。
孟星河咬着牙,“师姐是风水师天才。”
今天是千叶离见习祭司开始修炼术法的日子,幻影祭司没有同往年一样在东望楼里坐镇,而是一大早就到王后的宫里拜访。
她来回踱着步子等着不怎么待见她的王后。不多时,王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来,
作为千叶离的女祭主,幻影祭司是谷蝶国最尊贵的女人,王上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后宫之主王后就算不喜欢她见了面也得笑脸相迎。
“哟,今天刮得是什么风,竟然把您给吹来了。”王后一出来就阴阳怪气地说。
幻影祭司知道王后因为七公主拜自己为师学习巫术疏远了她而颇有成见,每次见面说话总要带点儿刺。要是往常她也会跟王后对付两句,可现在情况不明,没有闲心乱扯,上来就问,“王后,六公主还活着吗?”
“啊?”王后有些懵,六公主是一个已经消失在众人生活中十多年的人,突然听人提起没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幻影祭司也意识到自己太唐突解释道:“昨天有修行者潜入千叶离,我追她到冷宫就失了踪迹。”
能坐上后位的女人,自然不是省油的灯,王后脑子转得也快,“你怀疑那人是六公主?”
“我昨日一路追她到冷宫,起初以为她是慌不择路,回去后细想才发现她目的明确,由此推断一定是熟悉冷宫的人,才会逃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幻影祭司飞快地说。
“她应该还活着吧。”王后虽掌管后宫总务,但又高高在上,岂会在意冷宫中人的死活。六公主虽是王上的子嗣,但却在冷宫长大,若是死了,心好的宫人可能会上报,不愿多事的宫人也可能随便找个地埋了。她还真是拿不准。
机灵的侍女贴近她的耳边,“娘娘,奴婢这就前去查看。”
王后思量左右道:“小心点,别被其他人发现。”
侍女走出门口后,她露出一抹微笑,“幻影祭司,坐下聊吧。”
王后的招待自是周到,待幻影祭司品完一盏香茗,她支开身边的所有宫女,才不急不躁地问道:“孟星河是事我也有所耳闻,可她都那个样子了,应该不会吧?”
幻影祭司无声地叹息,“孟星河都可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她还活着我们要怎么办?”王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她们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是得先问问她的想法。
幻影祭司眸中流露出一缕狠辣,“当然是斩草除根。”
“英雄所见略同。”王后很高兴幻影祭司的想法跟自己一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幻影祭司耷拉着嘴角,没有搭话,因为她内心里觉得王后一个区区修者境的阴阳师没资格跟她相提并论,即使她是王后。
王后身边的侍女办事很麻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带回了消息,六公主还活着,正坐在窗边看风景。
在冷宫里,曼珠沙华习惯穿得衣衫褴褛,露出脸上丑陋的伤疤,搬一张快要散架的椅子坐在床前的窗边看风景。王后的侍女来的时候她正保持这样的姿态。听见侍女和冷宫里宫人窃窃私语她也不回头,直直的盯着窗外,只不过手指开始在墙上一圈圈画着圆,心里盘算王后和幻影祭司会出什么招对付她。
幻影祭司从王后宫中出来后直奔御书房,她已经想好除去六公主的办法了。
御书房内,王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奏章堆了好几摞,还有几本敞开乱糟糟地铺在桌面上。他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突然造访的幻影祭司,“幻影祭司,此次前来可有何事?”
幻影祭司俯首低眉道:“听闻近期钟山大旱,播种时节滴雨未下。”
“没错,此次旱灾来势汹汹,钟山位于边界在与蜀鱼国相邻,崇山峻岭环绕,交通不便,想送救灾物资进去万分艰难。”王上眼珠一转,“幻影祭司,可有妙法?”
幻影祭司笑意盈盈地道:“安光观主曾留言,凤凰死,百鬼出。钟山大旱,我怀疑是鵔鸟出世。”
“如果是鬼怪”“我有一法可以不派祭司到钟山便可将其铲除。”
若是派遣祭司便是从千叶离出,现在四处异兽频起,千叶离的任务量剧增,伤亡也随之剧增,每培养一个合格的祭司所花费的代价不小。钟山地区本就险峻,再加上鵔鸟作乱,必定有伤亡,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当然是求之不得。
王上立马来了兴趣,“是什么方法?”
“血祭,用王室血脉祭祀天神,借风水之力引鵔鸟前来,杀之,破其巫术,解除钟山的干旱。”幻影祭司微垂着头,眼神锐利,好像已经杀了鵔鸟。
王上的表情严肃,“方法是好,可是这王室血脉?”
“王上有一女,年芳二十,天真烂漫,心无杂念,是血祭最合适的人选。”幻影祭司立马补充道。
王上把自己的子女挨个数了一遍也没记起,“到底是谁?现在何方?祭主还是直言吧。”
幻影祭司提醒道:“影妃夏以影育有一女,居住在冷宫。”
王上闻言眉目凝重又豁然开朗,“就按祭主的意思去办吧。”
……
幻影祭司带着一群宫女闯入冷宫的时候,陆箬与依旧坐在窗前,她面色宁静,表情安详,常人见了都会误认为她不知祸事来临。一圈人围在她的身边,小小的房间有些招不开,明明听到黏软的嗓音低唤她也不予理会只是傻傻地望着窗外。
幻影祭司站在陆箬与的身后,“果然是你,修者五级阴阳师,六公主深藏不漏呀!”她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你是选择束手就擒还是被逼就范?”说完她又假装成幡然醒悟的样子,“抱歉,我忘记你是哑巴了。”
陆箬与霍地站起来,缓缓抬起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两张符纸像蝴蝶一样从窗口飘出去,双手飞速旋转变换姿势结出法印,“砰”的一声纸符炸碎,白光闪耀,纸屑翻飞落地,一切尘埃落定。她转过身,身边众人包括幻影祭司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的窗外。她伸出一只手在幻影祭司的眼前晃了几下,幻影祭司眨了下眼对她怒目而视,“解除契约,你行!”
第69章 钟山公主
幻影祭司一掌打过去,距离太近,陆箬与躲不过去也来不及施展保护类术法,浑厚的灵力卷着周边所有的风通通落在她的身上。身体被迫向后退眼看就要从窗口摔下去,幻影祭司眼疾手快拽住了她脏兮兮的衣襟。她靠在窗边侧垂着头,一口血喷出溅在窗框上,脸色立刻苍白了几许。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别再多生事端为好。”幻影祭司帮她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拽乱还撕了一道口子的衣襟,指挥着旁边的宫女把她搀出去。
王宫内蜿蜒的小路上,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架着她,十四年来这是陆箬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宫中行走。进入金碧辉煌的王后寝宫,王后娘娘脸上明显挂不怀好意的笑,走上前来,伸出她养了一寸的长指甲的手抚摸着曼珠沙华那半边没有疤痕的脸颊:“十四年了,小六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箬与瞪了王后一眼,脸上布满不服输的劲。王后放开她,一抬手那两个宫女就把她带了下去。
沐浴焚香,更衣梳妆,陆箬与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宫女们随意摆弄,脱下她的旧衣服,套上祭祀专门穿得白色祭服,乱糟糟的头发被梳洗得干净整齐,一只银钗挽成发髻,苍白的脸蛋涂上厚厚的一层粉变得煞白煞白,细长的眉毛被勾勒得如同远处的山巅,饱满的唇瓣被涂得嫣红,她现在的妆容跟幻影祭司十分雷同,因为所有女祭司妆都是这样的。捯饬完这些她向货物一样被推了出去,王后和幻影祭司看了之后齐齐摇头。
王后扶额,“太不堪入目了。”
“其实,不看脸还是可以的。”幻影祭司安慰她道。
“难道你看人不先看脸?”王后用手挡着眼睛撇过头对幻影祭司说。
幻影祭司无言以对。
“来人,给她弄一个好看点的面具戴上,一会儿可别惊吓了王上。”王后摆摆手曼珠沙华就被推了回去重新包装。
听到王上一会儿要来的消息,她的心一颤,恨意在心底源源不断的滋生。
从万千宠爱的公主到冷宫,再也没见过宠爱她的父王,可因为有母妃的陪伴,她并不觉得难过,可一次一次的刺杀,到最后母亲死在她的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地想,父王为什么还不出现?一年又一年,不断有人来试探她,她的脸上的伤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不能再开口说过。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三年,终是消停了。她也终是明白这都是那父王的意思。那么小的孩子,谈何爱恨?可是后来每当想一遍过去的事,她都会越发得恨。
等她在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伤疤的那部分脸已经被一个银质雕刻梅花图案的面具遮挡住,完美无瑕的那大半边脸露出来,还有一只水灵的眼睛藏在面具中若隐若现。
王后和幻影祭司都满意地点点头。
陆箬与受了伤,虽然没用自己做什么,但还是感觉很累,有些昏昏欲睡,眼睛不受控制得眯上,瞬间被一道故意拖长的声音惊醒,眼珠立马睁大,明亮如星。
“王上驾到。”太监尖细绵长的声音导致听见消息的时候王上的人还没出现。
王后和幻影祭司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门口。陆箬与没有动,她死死地盯着门口,看着那个十四年没见的男人走入自己的视野。
他变了很多,可她还是能认出来,因为她做梦都想杀了他。她强忍内心的冲击,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冲动是魔鬼。”正在这时,王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和颜悦色地说:“小六,长大了。”
她直挺挺地站立没有做任何动作的意识,一股强大的风砸在她背后,一个踉跄她直接跪在地上,心里暗骂幻影祭司,“多管闲事,不行礼又怎样,再过三天她就要上祭台了。”
王上见陆箬与行此大礼,心中大悦,亲自牵起她的手扶她起来,“小六不必行此大礼,你我父女二人无需见外。”
陆箬与顺势起来,心中苦笑,“父女?母妃的死,我这女儿十四年的苦难都是因为你这父造成的,还好意思说无需见外。”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许多苦,可等三天之后你不但能解脱,还能得到无数百姓的赞美,这一生也值了。”王上装作很温柔的样子说,他看着陆箬与表面温顺的样子,很是欣慰。夏以影死了也没能在她身上找到阴仙族的秘密,倒是她留下的女儿现在派上了用场,不枉费他当年的心狠手辣。
准备祭祀需要三天,王上诏书已下,举国皆知这王上第六女自愿血祭以告天神,平灾祸,王上感念其大义封其为钟山公主。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十四年前的旧事也被无数人想起。
第70章 祭祀
原悟大师手持一柄拂尘,衣冠楚楚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安光观大殿门口的功德香后面。安光观香火旺盛,各国人员种类齐全、络绎不绝。在人山人海中有一出尘脱俗的年轻男子向他款款走来。此人以风为姓,名时起。
风时起持一把折扇,时不时打开扇两下,露出整幅扇面,风景灵秀,描绘的正是安光观后山的景色。
他走到功德箱前投进去一打银票,与原悟大师相视一笑,然后一起离开。
走到人员稀少的僻静之地,踏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谷遗育开口问道:“原悟师兄,师父这次急忙忙地叫我来是什么事?”
原悟大师故作神秘地说:“大事。”
到了山顶,有一五角亭,亭中有两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对弈。
原悟大师上前先对其中脸上褶子少些的老人鞠躬,后对另一位鞠躬然后转过方向说:“师叔,前辈,时起师弟到了。”
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其中被原悟大师称为师叔的人正是空文祖师,另一位则是四方大陆上修为最高的人——梵灵子。
风时起按照原悟大师顺序一一行过礼对空文祖师道:“师父此次紧急召徒儿前来可是有大事吩咐?”
空文祖师落下一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可听说谷蝶国钟山公主血祭的事?”
风时起道:“徒儿最近一直在郢都,对此事确是知晓。”
“你去盯着点儿,祭祀那天别让镇远侯府的人帮她。”
风时起挑了一下眉,他不禁想到了近日郢都流传的故事,“师父是想让我盯紧姚清阳吗?”
空文祖师两指夹住一子,本想落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主要是她,不止是她。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宜打搅,钟山公主的遭遇由蜀鱼国引起,我想派你去是合适的。”
风时起表面上应下,但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他是同情钟山公主,蜀鱼国的确可以说是钟山公主不幸遭遇的导火索,可谷蝶国王上的贪欲才是根本原因。现在到好,谷蝶国王上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他还要专门去盯着别人扰乱钟山公主的命运。
祭祀仪式在会稽山祭台举行,会稽山祭台是谷蝶国最大的祭祀场所,每年的祭天、祭祖都是在此举行,拥有蝴蝶纹身的世家贵族成员必须参加,镇远侯府内只有孟星河、姚清阳、镇远侯及老夫人有资格参加。
会稽山上勺水从中发源沿着山涧沟壑向南流去。山顶之上,面积开阔,山风吹过,使人分外清爽,一抬头便能看见毫无遮挡的蓝天白云,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这样一个好地方让孟星河变得和姚清阳一样魂不守舍。周边的亭台楼阁环绕着圆形祭台,还有周围被人为修剪过的植被都让他忆起曾梦过二十多年的场景。他抬起胳膊用食指指着圆形祭台上面因为离得较远看不清晰的物体道:“那上面放的是日晷吧?”
“祭祀圣地,不容你乱指。”镇远侯慌忙按下孟星河的手臂,呵斥道。
“是日晷不假,祭祀开始的时辰按照那上面的日晷计算。”姚清阳握住孟星河发抖的右手抚慰道:“别怕。”
孟星河不明所以,听到镇远侯说:“星河,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但该有的礼仪规矩还要遵守。”这才记起他九年前受伤昏迷也是在这个地方,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个地方跟他还真是有缘。
第71章 故梦重游
“当年,我受伤的地方具体在哪?”他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接茬的是正朝他走来的太子,“我知道,孟世子若是想去看,我可以带你去。”
太子领着孟星河穿过亭楼后的小树林,一片山坡出现在视野当中。山坡长满密密麻麻的枯草,几棵矮小的灌木零星生长,一些浅绿色、红棕色带有密集小孔的石头散落在各处。
“那一年,我、二弟、三弟还有你都在这里玩耍,后来你不小心摔倒滚下了山坡。”太子简明扼要地说明当时的情形,他蹲下身拨开酥脆的草叶,“当时是春末时节,景致比现在美多了,草都是翠绿的,很是柔软,就像毛毡一样。”稍用力,枯黄的草叶变成碎末,他站起身掸掉刮在衣摆上的草叶,往前走了几步拨开紧挨着的草叶,露出一小块浅绿色的碎石,“你摔倒后因为坡度的原因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我们都以为草地柔软没什么大事,结果跑过去一看,你头部撞到石头,流了好多血,当场昏迷。”
孟星河眺望远方,山坡外还是山坡,根据太子的叙述想象当年的情形,他真的看到了春季绿油油的草地山坡。
棵棵青草苍翠欲滴,叶片下方还滚着晶莹的露珠,四个衣着华贵的男孩子嬉戏打闹,年龄最大的太子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最小的是他自己也有十一岁,那时候的陆齐宣和陆齐宇同为十三岁。少年时期,各种长辈的“谆谆教诲”虽已记在心中,但还远不如现在成熟稳重,心性飘忽不定,一言不合就打架。
陆齐宣和陆齐宇联手推搡太子,“连修行都不能,你妹妹都比你强,凭什么当太子?凭什么命令我们?凭什么我们要让着你?”
太子知道自己比不上他们,更比不上妹妹,这种言语直戳他的痛处,脾气上来忍不住,三个人撕扯在一起,凭借自身个子高、力气大,硬是能够以一敌二。孟星河也凑到里面局面就变成四个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乱成一团。陆齐宣偷偷地转了下手腕,中指指尖出现一个豆大的光点,他不断地调转角度,可瞄准的人总是乱动,对着太子弹出去,孟星河上前一步,光点落在了他身上,然后脚就崴了一下,没站稳,双膝微弯,身体向后张,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其他三人发现孟星河摔下去都吓得愣住了,陆齐宣最先反应过来,他不是张罗救人而是往太子身上栽赃,“是你把他撞下去的。”
“我,我没有。”太子紧张地辩解。
“就是你,我们两个都看到了。”陆齐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习惯站在陆齐宣一边。
太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才想起要先检查孟星河的情况。
孟星河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衣服上沾染着沙土和被挤压出来的青草汁液,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不少锋利的草叶边造成的划痕,小脸灰扑扑的,双眼紧闭。看正面没有严重的伤,可太子怎么叫都叫不醒,废力的把他翻过来,看见粘在头发上的血沿着发丝滴下,三个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都听我的,今天是孟星河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跟我们三个一点关系都没有。”太子还算有一丝理智尚存,恐吓道,“你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出去,你们也别想好过。”
陆齐宇和陆齐宣吓得直点头,太子背起孟星河,向他的方向走来,穿过他的身体。
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可结尾却如此虚幻,孟星河醒悟过来时,太子正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看。
孟星河摸摸自己的脸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太子殿下,你看我干什么?”
“你真厉害,站着都能睡着。”太子朝他竖起大拇指。
面对太子认真的表情孟星河只好尴尬地笑笑,心里怀疑自己难道都能白日做梦了?
第72章 祭台之上,祭台之下
陆箬与被关在祭台正对面的神殿里,手脚都被花草编成的绳子捆住,因为花草自然生长,是上天赐给人类的宝物,花草绑之,不但能表达对天神的尊敬,还能增强与其的联系。她坐在四方的红布上,四个角分别有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双手合十祈福。
幻影祭司在鲜艳的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斗篷,发髻高束,戴了好几朵五颜六色的绒花。她走到曼珠沙华跟前拍了拍她的脸:“喂,醒醒。”
陆箬与缓缓睁开双眼,因为闭得太久有些看不清楚眼前人。
“现在还能睡得着,你心也真够大的!”
陆箬与捂着嘴巴十分应景地打着哈欠,继续装哑巴。
幻影祭司霸气地甩了下广袖,袖口与旁边祭女擦肩而过,“时辰差不多了,带走。”
祭台之上,仪式已经开始,六名赤着脚,穿着五颜六色的宽松袍子,戴着夸张面具的男子围着圈跳祭舞,一片接着一片的铃铛声中祭台两侧的人员纷纷跪下以示对祭司和祭品的恭敬。
孟星河从九年前的事发地回来后就头脑发胀,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别人都准备跪下了,他还晕乎乎地站着,姚清阳把他拽下去才让他不显得突兀。幻影祭司戴着一个比跳祭舞的人还惊悚的面具最先从神殿中走出来,两队祭女跟在她身后,陆箬与被两名祭司抬着走在两队祭女中间。
祭祀人员为表虔诚,全部都目视前方,陆箬与可不顾那些,她得找到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方便逃走,何况低头的低头,直视的直视,没人会注意到她。出来之后她就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看到高高在上的王上和王后对她跪拜,即使不是对她一个人;看到孟星河被姚清阳拉下去的那一幕;看到跪在第一排边角的陆齐安突然抬起头,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陆齐安朝她看过来,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陆箬与朝他微笑着摇摇头,她想要告诉他的是自己没事,不要轻举妄动。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便只能撇过头端端正正地坐好,因为她被抬上了祭台。
她被安放在祭台的正中央,右后方是日晷,左前方是幻影祭司双臂展开,一只手拿着铃铛摇晃,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外行人根本就听不懂的咒语。不过,她都能感觉到强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幻影祭司的身体里外放。
跳祭舞的六个人在幻影祭司走上祭台后就从另一面下了祭台,分两列站在祭台后方。站在最后的两个人身高差较大,其中身高矮一些的人平移两步,踮起脚拽了拽他旁边人的衣袖小声说:“三公子,你也是风水师听得懂幻影祭司念得是什么吗?”
“听不太懂。这种高级法术我还没能力学习。”
“你们风水师还真有这种招鬼怪的法术呀?”小个子祭舞的声音很细很像女生的音色。
“有,来之前我特地查了书本。风水师献上祭品,祷告神灵,借助神灵的力量改当地的风水为鬼怪栖息地的风水,吸引其前来,不过,书上说祭品以公牛等畜禽为上,玉璧为中,白茅和稻米为下。”
“啊?可这用的是活人呀!”小个子又拽着旁边人的衣袖,“幻影祭司不会是故意弄死六公主吧?”
“也不一定,可能用活人效果更好,而王族中人血统高贵,所以才选了最没用的钟山公主。”旁边人把衣袖从小个子祭舞的手中拽出来,“明媚,你觉不觉得这个钟山公主有点儿眼熟。”
这两个祭舞是明媚和谷遗育假扮的,谷遗育奉师命盯着姚清阳,就跟明媚随口一提,结果明媚以看热闹为由使出浑身解数缠着他非要一起来。
明媚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朝祭台上看自言自语,“看不清呀。”最后坚持不住放弃,“你盯紧姚清阳就好了,管她呢。”
第73章 有朋自远方来
谷遗育用手肘怼了明媚一下:“咱们不是都听到了嘛,镇远侯爷警告姚清阳不要因为一个废人把整个镇远侯府都搭进去,她总不至于不顾一大家子人一意孤行吧。”
明媚没有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声音低沉地道:“动手了。”
斧子已经举过了陆箬与的头顶就要落下,不少人看得是热血沸腾,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持斧人应声倒地,陆箬与一个前滚翻,震断编制紧实的花草绳,躲过这一劫。十多个黑衣蒙面人从四周的亭台楼阁上飞跃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靠近了祭台。祭台下的世家贵族四处逃散,隐藏在四周的千叶离祭司从四面八方涌出,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陆箬与逃脱束缚,救援已到无需隐藏实力,趁幻影祭司收祭祀法术的空档向她发难。为了预防被抓搜身而暴露点儿什么,她思前想后,在王后的宫女走后就把身上的空间法器、符咒和剑之类的东西交给了苍溪,现在她能用的只有修行十几年积累的灵力。
不用铺之以黄纸,不用画之以朱砂,陆箬与以灵力为颜料代替朱砂,以空气为符纸取代黄纸,用纤细的手指充当毛笔蘸着深厚的灵力画出一张同样是外行人看不懂的鬼画符。
一笔点顿,符咒天成,提笔前推,打在幻影祭司的身上,阴阳师的灵力经符咒转化为天地间的阴阳之气钻入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血管,侵蚀她的血脉,痛苦程度犹如遭千千万万条虫蚁啃食。看着幻影祭司痛苦的表情陆箬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一掌之仇今日得报。
幻影祭司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强忍着全身上下针扎似的疼痛,灵力喷薄而出,周围流动的风被拧成一股麻绳绕在陆箬与身边。她东躲西闪,奈何风这种东西缥缈无形,来无影去无踪,到处都是。眼看着就要被困住,她的同伙之一,从她背后跳上祭台,符咒齐射像刀片一样齐刷刷切断了被幻影祭司化成麻绳的风。
解了陆箬与燃眉之急的黑衣蒙面人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眼睛和手漏在外面,灵力外泄,瞬间就把幻影祭司的气势压了下去。
陆箬与虽看不到此人的相貌,但能凭借这浑厚的灵力中认出他就是生死门的大长老。大长老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朝着幻影祭司就冲了过去。
幻影祭司惊诧大长老的修为,一步入圣,竟在自己之上。她的心慌了,反应减慢,术法施得凌乱,破洞百出,但好在修为差距不大,尚能应付。
谷遗育拉着明媚躲躲闪闪,又不能走得太远,两人藏到一棵大树后。情形转得太突然,平时言行举止无可挑剔的明媚都忍不住骂道:“靠,这什么情况?”
谷遗育比她转悠得快些,“看样子,是来救钟山公主的,没想到这个钟山公主还挺……”
他没说出口的词汇被天空中飞来的大鸟噎了回去。
形状像鹞鹰一样的鸟儿,头上覆盖的是白色的羽毛,嘴巴直直的,身上是黄色的斑纹,脚是鲜艳的红色。巨大的翅膀上下拍动,停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不进不退。它从远方飞来,是被一个比它原有栖息地风水还要好的风水宝地吸引,辛辛苦苦地赶到,场面混乱,乌烟瘴气,两伙人类打成一团,大批人类在逃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第74章 穹顶之下
高手对决,陆箬与插不上手,她只能在一边帮大长老清理周边的敌人。幻影祭司应付得有些吃力,她把周围空气中的水蒸气都吸出来凝结成水珠,水珠外面包裹上一层灵力,闪着晶莹斑斓的光。因为灵力的作用每粒水珠都相当于千斤重却悬浮在空中不落下,一粒粒紧挨着整整齐齐的排列,如同梦幻的珠帘。大长老两臂上摆,被用过掉在地上的纸符如同片片落叶被秋风吹起,水珠如雨滴般落下,双双相遇,落叶没有因为雨滴的降临而延缓枯萎,雨滴没有因为落叶的干枯而渗入脉络。水珠成了仅能打湿人类衣裳的雨滴,符咒成了被重力碾压而粉碎的粉末。
如鸿鹄鸣叫一样洪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好奇地抬起头往天上瞅,哪怕正在对战的人也不例外。
陆箬与仰着头看了一眼颜色鲜艳的鵔鸟,张开许久不说话的嘴,发出优美动听的声音,“幻影祭司,你浪费灵力,苦苦等候的鵔鸟到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她走到大长老身边,“我们走。”
“你。”后面的话被幻影祭司自己咽了回去,她的大脑飞速旋转确认一件事情。钟山公主在跟她说话,钟山公主能说话,钟山公主不是哑巴。她的脑袋轰的一下嗡嗡作响,她被骗了,她们都被骗了。这个钟山公主装了整整十四年,从头到尾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今天的事情太多,太乱了,她想静静,可是,她哀怨地瞪着停留在天上的鵔鸟。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陆箬与和突然袭来的黑衣蒙面人离开的时候,幻影祭司和千叶离的人拦不住,也没空拦。
幻影祭司一个人站在遍地狼藉祭台上,开启阵眼,指挥千叶离的众人布阵,抓鬼怪,好在她准备充分,千叶离众人动作还算有速。道道光线平地起,条条光栅入云霄,需要七七四十九人同时配合施展巫术才能组成的囚笼成功困住了傻乎乎一直在原处打转的鵔鸟。
顷刻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闪电一波接一波劈中无处可躲的鵔鸟,洪亮的啼鸣再次响起却是比尸横遍野的场面还要骇人。乌云收拢,雷鸣渐消,鵔鸟也已灰飞烟灭。
太好了,结束了。幻影祭司收回灵力,解除法阵,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模样狼狈,一点儿也看不出往昔的光彩照人、明艳夺目。
鵔鸟死了,陆箬与逃了,谷遗育的任务完成了。他和明媚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的时候场间还没有恢复秩序,郢都城坐落于会稽山的山脚下,回到醉梦轩的时候天还没黑。
进了自己的小屋,明媚直接趴在桌子上,“今天过得实在是太精彩了,不过也好累。”
谷遗育在她眼前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端了不少东西,不一会儿,笔墨纸砚都凑齐了。
明媚从位子上弹起来,“三公子,你要干什么?”
“画画。”谷遗育很匆忙,只说了两个字。
明媚又无力的趴下去,脑袋枕在胳膊上,“三公子,你说今天来救六公主的是什么人?各个都是高手,修为大概都在尊者境以上,还有六公主,她也是厉害角色,应该跟你差不多,明明是天才,却要伪装,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第75章 是他?是她?
谷遗育专心的作画,明媚说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听见了也不想理。他的手握着毛笔,骨骼清晰,甚至能隐隐看见青紫色的血管,柔软的毛笔在他的手下很是灵活。
明媚眼角的余光能看得见谷遗育的手来回晃动,“三公子,你在画什么?你不会是在画六公主吧?”谷遗育还是不理她让她很是恼火直接站起来,双手撑着上半身,努力往前凑去看谷遗育画布:“哟,还真是!你画她干什么?不会是因为自己前脚说完她是废人,后脚就人家就成了跟你不相上下的高手,而对人家怀恨在心吧?”
谷遗育用笔杆敲了下明媚的脑袋,“我跟你说过的话都被狗吃了,过了帮我看看,我总觉得她眼熟。”
明媚揉了揉额头,不开心地撅着嘴但还是很老实的走到谷遗育身边,她歪着头单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画像上有疤痕的那半边脸遮住,“如果这么看,这眉眼好像还真是在哪见过。”她又把手从画像上拿开,“这么看,四方大陆上只此一人,三公子,我看你是想多了,顶多就是可能见过跟她那半边好的脸长得像的人。”
谷遗育也把丑的半边脸挡上,认真端详好的半边脸。明媚眯着眼看见他那副执着的模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三公子,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谷遗育转过头看着疲倦的样子,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利落地卷起画像,收拾好东西,撤出明媚的房间。
谷遗育走了好一会儿,明媚还是呆呆地杵在原地。
遮住伤疤后剩下的那半边脸上清秀的眉眼,她怎么会没见过,怎么会不熟悉。那眉眼她曾描摹抚摸过无数次,虽然也只是画像,可是日积月累的记忆不会错,那是他,是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他。他的眉眼和六公主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是少年,六公主是女子。这到底是纯属巧合还是另有猫腻,她是如实告诉谷遗育,还是只当做偶然。
会稽山西五百里是生死门总部所在地成山,夜笼罩在涿水上,流水叮咚,时时刻刻都在冲刷附着在水底岩石上的黄金。黑暗深处射出的两束光好像是黑夜中妖怪的眼睛的,向光源处探查是一座大庄园门口悬挂的两只灯笼。
苍溪守在生死门门口,急得团团转,反观雍和就非常淡定,它斜倚在门框上轻蔑的瞟了苍溪一眼:“急什么?两位长老亲自出马,又带了一队顶尖刺客过去,肯定能顺利的把人救出来,会稽山到成山不近,现在肯定还在路上。”
苍溪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中间,“嘘。”
“有人过来了,”雍和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是他们。”
十多个身法如鬼魅般的影子飘荡过来,苍溪立刻迎上去从大长老手里接过软弱无力的曼珠沙华。所有人和鬼怪都踏入门槛,生死门的大门自动关闭。
苍溪搀扶曼珠沙华走得很慢,雍和自己走在最前面,“先去议事堂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打开议事堂的大门,没有参加救援行动的几位长老和方长都等在里面,看见曼珠沙华虚弱的样子,长老和方长都紧张地问,“门主怎么样?哪里受伤了?重不重?”
第76章 你怎么会被发现
曼珠沙华摆摆手,强撑着说:“我没事,不过是中了一掌加上消耗灵力有些多,休养几天就好了。”从桌子下拉出一把椅子猫腰坐下,“让大家担心了,真是抱歉。”
向来嘻嘻哈哈爱看玩笑的五长老捂着胸口浮夸地说:“可不,苍溪和雍和回来说是你跟它们解除了契约被幻影祭司抓走了可吓死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三长老紧接着补充,“自己的契仙都不要了,我们还以为门主你必死无疑了呢!”
每个阴阳师都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契仙,可鬼怪难寻又桀骜不驯,找到一个合适鬼怪与自己缔结契约困难重重。曼珠沙华有两个契仙,雍和是从她的师父生死门前任门主那里继承的,苍溪是她突破修者境的时候她的师父亲自带她天帝山寻来的。一般情况下阴阳师只有在快要死了的时候才会大发慈悲解除契约,像曼珠沙华这种在被抓之前就轻易解除两个契约的人绝无仅有。
曼珠沙华搓着手哼哼唧唧地说:“我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伤,虽然硬拼也有几分胜算能逃脱,但那时我们三个肯定都会身受重伤。倒不如我先解除契约让他们回来报信,请长老们出手相救。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没事,不是皆大欢喜嘛!”
“哼!”大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胆子也真够大的,要是你被擒之后幻影祭司直接杀了你怎么办?”
曼珠沙华赶紧倒了一杯热茶推给大长老又安抚道:“幻影祭司一直都以为我无法醒炼不能修行,一旦发现我是阴阳师还有契仙肯定会设法从我身上查到点什么,不会直接杀了我的。”
喝了热茶大长老的脸色好了些。他想起了曼珠沙华刚进生死门的时候,是以老门主关门弟子的身份突然出现的,一直到老门主逝世之前领门主遗命照顾好曼珠沙华,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低沉着嗓音,庆幸地道:“还好没事,要不然我们怎么向死去的老门主交代啊!”
突然被提起的老门主让曼珠沙华惭愧地低下头,老门主是她的师父,对她极好,弥留之际硬是逼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契仙雍和跟她缔结契约守护她。她抬起头望向根本没在听他们谈话,梳理自己的毛发的雍和,心道:“它本不愿,正好借这次机会放它走吧。”
五长老是活跃气氛的高手,看着因为老门主而变得沉寂的气氛,他转移话题:“那个门主啊,你之前一直在宫里呆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幻影祭司发现?”
“啊?”曼珠沙华没预料到五长老突然问这个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就随口胡诌,“我就是在王宫里随便转转,然后就被发现了。”
“啊?你明知道幻影祭司回来了,还在王宫里随便转转,你不是自己找……”五长老止住了话茬,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死”字吞了回去。因为其余人全部冲他挤眉弄眼,最直接是坐在他旁边的四长老使劲地戳着他的大腿,顺便强行转变话题,“我看今天也不早了,还是先让门主回去休息吧。”
第77章 门主今年二十岁
五长老为了弥补自己差点说错话对四长老的话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就差没亲自动手推曼珠沙华出去了。
曼珠沙华知道五长老有时虽口无遮拦但绝无恶意,便顺四长老的意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几位长老也早点休息。”
五长老眼睛盯着曼珠沙华出去走远,松了口气,“谢谢哥几个了,”搂过四长老的肩膀,“尤其是老四。”
四长老拿开五长老的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不想让你在继续这个话题。”
四长老向来话少,一旦开口必是重点,其他长老和方长都翘首以待。
四长老娓娓道来:“我今天算了一下,门主被幻影祭司发现是为了一个男人。”
“那人是谁呀?”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但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不知道是谁,没见到正脸,但看打扮是贵族出身。”四长老先是摇头后又意味深长的说:“门主这个年纪,有个心上人之类的很正常。”
四长老甩甩袖子走人了,留下一众长老面面相觑。
五长老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很是震惊,“门主今年都二十岁了。”
“平常人家的姑娘十五岁及笄后就该嫁人了。”东方长也是女子,一把年纪也未嫁过人,她叹了口气,不知是对自己还是曼珠沙华的遭遇感到惋惜。
北方长对此很是自豪,“门主她可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
“门主的身份很难嫁人。”西方长满是愁容,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三长老跟西方长是一对亲兄弟,紧接着就补充道:“门主的身份也不宜出嫁。”
“如果门主想嫁人怎么办?”南方长抛出的话,揭开了问题的关键,门主的想法才是最根本的。
二长老十分直接给出了答案,“那我们就替她找个呗。”
“实在不行就在生死门里找一个,知根知底。我觉得释菥不错,跟门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长老认真思索着门内的适龄男性刺客,就好像已经敲定门主想要嫁人一样。
“不妥,不妥,我看他们两个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而且听老四的意思门主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大长老立刻就推翻了三长老的人选。
“对对,老三,我看是你想帮自家徒弟吧。”五长老也跳出来发表反对意见。
北方长摸着下巴,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吧,自古姻亲都要讲究一个门当户对,生死门的刺客哪有配得上他的,我觉得应该找一个背景实力,年龄相貌都相当的,醉梦轩的东家三公子谷遗育就很好,跟咱们家门主比较般配。”
“那要是按你说的,我觉得灵犀阁新上任的阁主也不错,听说是青年才俊,不比三公子差。”东方长立马补充道。
“不行,”大长老严肃地否定了南方长的人选,“那个灵犀阁的阁主搞得神神秘秘的,到现在外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不靠谱。”捋着胡子想了想,“我觉得主要还是得看门主的想法,不过释菥和三公子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我们是门主的长辈,婚姻大事除了看她自己的意见还得我们替她做主。”
除了四长老之外的所有长老和方长都在讨论曼珠沙华的婚姻大事,好像他们的门主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嫁一样。
曼珠沙华回到了自己久违的房间。说是伤得不重,可到了没有其他人在的地方一放松下来,就浑身都疼,疲倦不堪。
第78章 本打算放了你
苍溪扶她坐在床上,刚沾到床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被抓的那几天是夜夜失眠。就在眼皮快要合到一起时,她的唇瓣感受到丝丝冰凉的触感,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她立刻来了精神,连身体都轻快了许多,睁开眼,苍溪正舔被咬破的手指,口齿不清地说:“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并肩作战。”
曼珠沙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角落下一滴泪,“谢谢,谢谢你们没有丢下我。”豆大的泪珠在她的眼角不断滑落,“你们不知道我被捉住挨关的那几天,天天彻夜难眠,我怕,我怕你们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会远走高飞,不回来。”
“答应过守护你,不会食言的。”雍和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轻点在涕泪交加的曼珠沙华的唇上。
曼珠沙华抬起头,用泪汪汪的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雍和,“其实吧……我本来是打算放你走的。”
雍和听见这话僵住了,手指还放在曼珠沙华的唇瓣上没收回去,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他好想收回刚才说的话,可惜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
日上三竿,孟星河才悠悠转醒。他揉着沉重的脑袋,眼睛痛得像是两天没合眼,柔和的光亮淌在眼前,目光所及之处,姚清阳刚好出现。
他坐直身子,发现自己穿得还是昨天的衣服,“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回来的。”姚清阳把投好的湿手帕递给他,“先擦擦脸吧,昨天你的状态很不对,发生什么了?”
孟星河随意地擦擦脸,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不少,“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姚清阳一边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一边语气平淡问,“想起了多少?”
“差不多都记起来了,从我记事起到十一岁昏睡后之间的所有事。也想起昨天被血祭的那个钟山公主是谁。”孟星河真的想起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也想起了姚清阳与宫中影妃的情谊有多深厚,自然也知道钟山公主这个昔日好友唯一的女儿被血祭后姚清阳会有多伤心。便清楚现在提起钟山公主,是最容易让姚清阳相信他真的想起来的方式。
姚清阳垂下眼皮,思索道,“她叫陆箬与,这是她母亲临死时为她起的名字,宫里的人都不知道。”话到此处,她沉默了好一阵突然激动地拽住孟星河的双手,“星河,若有一天你遇见她,记得帮我她说一句对不起。”
夏以影临死时在她身边的不是与她同床共枕过的丈夫,而是与她一同修行十几年的姚清阳。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原本距离冷宫最近的一队侍卫被临时调走,再加上冷宫内本就只有影妃母女,所以两位尊者境高手之间的对决就这样沉寂在人为制造的安静中。闯入冷宫的刺客已经生死门派出的第五名刺客,前四名均有去无回。幸好第五名刺客不辱使命。姚清阳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夏以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就在等着她来。夏以影对指着旁边满脸是血的小女孩对她说,“她叫陆箬与,我起的名字,以后在宫里拜托你帮我多照看着她,只要她能活着,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夏以影死了,她不是被杀死的,是修为散尽而亡,因为只要这样陆箬与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第79章 都在意料之中
孟星河不太明白姚清阳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但还是点头答应。
自从他从九年前受伤的地方离开后,就一直感觉怪怪的,很不舒服。头脑发胀,眼睛发昏,一波一波光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看见两个可爱的小姑娘手拉着手转圈,两个美丽的妇人在旁边看着她们说说笑笑,还有一个小男孩安静的坐在旁边欣赏那两个小姑娘。那个小男孩他很眼熟,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他看这其乐融融的景象捂着脸傻兮兮地笑,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廊亭的柱子后伸出来一个小脑袋,那是一个小男孩,他经常躲在后面偷看他们,从不现身。
他知道那两个小姑娘,一个是他的亲妹妹孟瑶,一个是钟山公主陆箬与。他知道那两个美丽的妇人,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姚清阳,另一个是她母亲的朋友夏以影。他不知道那个经常探头探脑的小男孩是谁,但看得出小男孩对他们的羡慕之情。
最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和太子一起在山坡时他梦到的场景也是真的。他终于明白在庆祝他苏醒的宴会上太子为什么会对他说出那样一席话。太子以为自己害得他重伤卧床九年,实际是替陆齐宣背了黑锅。
九年的光阴,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这么睡过去。太子还会在九年之后感到自责,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齐宣不但底气十足的栽赃太子,九年后还与邓云孟珞两人合伙想用追魂引监视他的行踪,想想这些他就气得牙痒痒。多亏了曼珠沙华要不然他就中招了,她最近怎么不出现了,之前怕她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现在有事找她,人却没影了。
“星河,你在想什么?”姚清阳看着孟星河许久不说话有些担心。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孟星河不想说出来徒增烦恼就胡诌了借口,“我在想昨天祭祀的事情,昨天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姚清阳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昨天一团乱,有一群黑衣人闯进来,钟山公主救走了。”
孟星河看见姚清阳脸上淡淡的笑意开口只说钟山公主的情况,想来已故旧友唯一的血脉平安无事,她很是欣慰。
可却突然想到血迹钟山公主的目的,他询问道,“钟山公主逃走了,祭祀不成功,抓不到鵔鸟,钟山百姓怎么办?”
“祭祀跟本不需要活人,鵔鸟已经死了,钟山的旱情很快就会解除。”姚清阳冷笑道,“不过,王上受了惊吓,幻影祭司会有麻烦了。”
王上的寝宫内,幻影祭司耷拉着肩垂着头站在王上的面前。
王上皱着眉一口气喝完棕褐色味苦的汤药把碗递给旁边的宫女,拿起另一个宫女手中托盘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我想幻影祭司能解释得清昨天的状况吧?”
“能,只不过……”幻影祭司欲言又止瞥了两下王上的宫女。
“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王上发了话,宫女都离开,只留下的幻影祭司一人在王上身边。
幻影祭司挺直腰板,照样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王上,不瞒您说有人闯入祭祀现场把钟山公主救走在我的意料之中。”
第80章 没有契仙的阴阳师是不完美的阴阳师
不等幻影祭司说,王上怒目圆睁地道,“意料之中?你是不是要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人也是你故意放走的?”
“王上您别急,听我慢慢跟您解释。”幻影祭司稍微弯了下腰安抚道。
王上面色依旧铁青,不过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的频率降低了些。
幻影祭司见王上的情绪稍微缓和,接着说:“修行界有一句话是没有契仙的阴阳师是不完美的阴阳师,钟山公主不但是修者五级阴阳师,而且拥有两个契仙。十四年前她还是无法醒炼的普通人,如今她不但修为深厚还拥有阴阳师都梦寐以求的契仙,背后一定有人相助。夏以影已死,苍溪国已灭,同夏以影关系好的姚清阳这几年的心思都扑在孟星河身上,那么还能是谁?王上难道还想不到?”
“阴仙族。”王上的脑海里一下子就跳出了这个名字,直接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阴仙族。我在冷宫见到钟山公主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就解除了与契仙的契约,就猜到她是想给阴仙族报信,所以我就提前做好了准备,调动了千叶离的高手,准备另一种召唤鬼怪的阵法。后来祭祀时的那批黑衣人各个都是尊者境以上的高手我就更确定他们极有可能是阴仙族人。”
听到幻影祭司说那帮黑衣人极有可能是阴仙族人,王上又气又痛惜,第一次离阴仙族那么近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他对幻影祭司怒吼,“既然你早有准备,怎么还让对方跑了?”
“我的确早有安排,可对方实力太强悍。”幻影祭司如此解释,语气里充满浓郁的不甘心。
对方是阴仙族,冷静下来的王上也能理解,“毕竟是阴仙族,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抓到。现在鵔鸟已死,祭祀的目的达到了,至于阴仙族一切要从长计议。”
觉得王上不会再计较过去的事,幻影祭司就开始出谋划策,“王上,我觉得要找阴仙族的秘密,追查钟山公主这条线比从孟星河身上找线索要容易得多。钟山公主和孟星河儿时都是不能醒炼的,现在这两个人都已开始修行,钟山公主的修为比孟星河高很多,又是夏以影的亲生女儿,身边还有修行者高手做靠山,说明她跟阴仙族的渊源更深,查她更直接。”
王上听了这番话直点头,“祭主说得甚是有理,可是这查该怎么查?”
“一明一暗,”幻影祭司斩钉截铁地说,“发通缉令,全大陆范围通缉,这是明;散播钟山公主与阴仙族有关系的消息,引起四方大陆上所有修行者的注意,利用他们替我们查,此为暗。”
“好主意,哈哈哈……”幻影祭司的主意正合王上的心意,顿时喜笑颜开,豪放的笑声回荡在宫殿内。
不过一天的时间,钟山公主的通缉令就张贴到了郢都各处的公告栏,连热闹繁华地段的显眼处也都贴满了。通缉令上画有钟山公主大大的头像,标配的文字写的是钟山公主在祭祀仪式上逃脱,不明真相的百姓把钟山公主骂得狗血淋头。
第81章 原来是她
醉梦轩是郢都城内生意最火爆的商家,客来客往,人多消息也多,导致谷遗育和明媚不出门都能知道钟山公主被通缉的消息,甚至有伙计偷偷从附近的墙上撕下来一张。
明媚拿着从伙计手里要来的通缉令闯进谷遗育的房间时,直接被屋内的壮观场景震慑在了门口,“三公子,你这是都干了什么?”
谷遗育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放下手中的毛笔,蹲在地上把被他随意撇到周边的纸划拉起来。
明媚弯下腰捡起落在她脚边的纸跟谷遗育的放到一起,“三公子,我觉得你画得比那些专业画师都要好。”她把通缉令展开铺到谷遗育面前,“都贴到咱们门口来了,好好瞧瞧。”
谷遗育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画像,“你瞧出了什么没有?”
明媚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你呢?画了这么多她的画像发现什么了没有?”
谷遗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画了这么多,当然有发现。”掀开通缉令露出下面他正在画还没画完的画像。
明媚以为他还要继续画说道:“其实我也有所发现,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谷遗育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明媚的眼睛,明媚用手挡住画像的下半部分脸,只留下眉毛、眼睛和半个鼻子,“她的眉眼很像当年救我的那个刺客。”
谷遗育拨开明媚按在画像的手,拎起画纸放到她的眼前,“看着她,眼熟吗?”
画纸贴到了明媚的鼻尖,她把画纸往后推了推,张了口却隔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这是、是、是曼、曼珠沙华。”
明媚的声音发颤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也觉得是她,那说明我的判断没错。”谷遗育收回画像把它和通缉令并排摆在一起,“没有伤疤的钟山公主和曼珠沙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说曼珠沙华找荀木是用在哪的?”
明媚回想着她每次见到曼珠沙华的一幕幕。第一次是曼珠沙华在蜀鱼国国都的醉梦轩刺杀三公子,被她遇到与之交手。那一次曼珠沙华一身红衣,长发飘逸,脸蛋虽未施粉黛但完美无瑕。令她记忆最深刻的是曼珠沙华肃穆冰冷的表情,她还对曼珠沙华说:“你的表情太冷冰冰的了,不适合穿热情似火的红衣。”
第二次是在郢都醉梦轩,那一次曼珠沙华以生死门门主的身份签订与醉梦轩的合作协议,依旧是一身红色的衣裙,不再是素颜朝天,精致的妆容,淡淡的表情,明艳又不缺疏离。
第三次同样是在郢都醉梦轩,醉梦轩与生死门合作的第一晚,她以荀木为条件求曼珠沙华帮她找救过她性命的杀手。那一晚她只记得曼珠沙华没有穿她标志性的红衣,换了一件雪白的罗裙。因为那晚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哪会去注意别的姑娘的衣着打扮。
第四次是在李太傅府中偶遇,那次她和曼珠沙华都是前去调查李垂天死因的。那晚她们都是一身黑夜蒙面,后来大打出手,曼珠沙华眼中的狠辣让已经在江湖中混了四年的她心惊胆颤。
明媚终于想起谷遗育问她的话,她扭动僵硬的脖子对谷遗育道:“我们以前猜测曼珠沙华是刺客,经常受伤,身上定有不少伤疤,又是女子才会找荀木,却从未想过她伤的竟是容貌。”
第82章 孟星河为什么还没死
谷遗育一边的嘴角翘起,“看来我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钟山公主了。”
曼珠沙华在生死门修养,释菥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陪着她,还有五长老每天都会找来了一大帮男性刺客在他面前演示术法,说是让她指点两下。日子就在每天重复同样的内容中过去,伤势完全恢复了好几天,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她收拾好东西眼瞅着还差两步就出生死门大门了,几位长老就在此关键时刻围了上来。
最擅长语言表达的五长老舔着那张还算饱满的圆脸笑呵呵的道:“门主,这是要去哪呀?”
曼珠沙华深吸一口气回之以微笑:“出去转转。”
给予她的回应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干脆的拒绝,例如“不行!”;一种是理智的询问,比如“去哪?”
曼珠沙华单手叉着腰,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逢,摆出门主的架势,“说,出什么事了?你们以前都不爱管我的,怎么现在限制起我的人身自由来了?”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最后二长老主动站出来,“门主,没什么事,您走吧。”
听到这话,即使心中疑惑未解,曼珠沙华还是两三步跨过大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唉,老二,你干什么?怎么把人放走了?”大长老埋怨道。
二长老露出狡黠的表情,“没事,我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长老和方长们顿时恍然大悟,催促着二长老快去。
“我也去。”原本站在靠后位置的西方长挤出来拉着二长老就往外跑。
二长老和西方长都是尊者三级风水师,悠然自在的跟在曼珠沙华不远不近的后方。
曼珠沙华目标明确,直奔进了郢都,浑然不知有两个中年男女跟在身后。
郢都城内一片繁华祥和,百姓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气氛融洽,可聊天的内容却令她毛骨悚然,因为她依稀听到那些人都在谈论她。她假装无意走到告示栏前,只见她的画像贴在正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此时她终于领悟了长老们这些天的古怪行为,怪不得不让她出来,原来她被通缉了。她反应过来迅速摸摸自己的脸,好在她平时出来都会用假脸,真是好险。
曼珠沙华不敢在告示栏前多做停留,低着头赶紧溜走。她真正的模样所有人都知道了,清颜符制造的假面不能再用,看来得加快速度把荀木弄到手了。
孟星河在千叶离,只能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找他。现在她不能在大街上瞎晃悠,万一被眼力好的人认出来就麻烦了。醉梦轩,齐安府,算了算还是自己的地盘最安全。
翻墙进入有命兵器铺的后院,她差点跟往外走的孟珞撞个正着。推门进去,悬姐瘫坐在书桌后,看见她进来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怜兮兮地道:“门主。”
曼珠沙华关严门,自己动手搬了个椅子坐到悬姐旁边,“别摆出这副表情,与你的气质不符。说吧,刚才孟珞来干什么?”
悬姐看出曼珠沙华这是打算跟她促膝长谈的意思马上一本正经的抱怨起来,“来催我们杀人的,问孟星河为什么还没死?还问生死门这次的速度怎么这么慢?”
第83章 那是您第一次执行任务
“就这些?”
“嗯嗯,就这些,别的她也不敢。”悬姐对孟珞是十足的唾弃,“她这个王妃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变着法的想弄死自己的姐妹兄弟,真是可笑!”
曼珠沙华计划着晚上的事,顺势问道:“她之前还雇过刺客杀过什么人吗?”
“有,”悬姐翻出旧账簿,翘着二郎腿,一目十行地往后翻,“五年前花重金雇佣杀手刺杀镇远侯府嫡女孟瑶,而且那次行动中有您,还是您第一次执行任务”
曼珠沙华听见也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两臂交叉垫在脑后,双眼紧闭,嘱咐道:“今晚亥时叫我醒我。”
悬姐觉得曼珠沙华在知道自己的第一次执行的任务的雇主后有些过分平静,但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秉承着不该问的别问的原则,她什么都没说。乖乖的亥时准点叫醒了曼珠沙华,一刻都不敢耽误。
郢都位于四方大陆的东南部,隆冬已至,天气虽冷但并不刺骨。河水不会结冰,照常欢快地流淌,阔叶树木的叶不会落,照样维持深绿。北方冬天常见的雪更是好几年不下一次。这样的冬天有点不太像冬天。
曼珠沙华刚被叫醒,脑袋晕晕的,眼睛也睁不开,眯着眼走在街上,冷风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让刚从温暖的室内出来的她顿时清醒了不少,清晰的辨认出风中夹杂的细小颗粒。她睁大眼睛,伸出手,细心端详着落在手里的美丽冰晶,五角形像是花一样的晶体在手心里消失,有一种湿润的感觉。雪,这就是雪,下雪了,郢都城已经很多年没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像是有人在空中撒盐,落在温度高的地方,比如曼珠沙华的皮肤上,立刻就化作一窝水。
连夜风雪,踏雪而至,曼珠沙华蹑手蹑脚地进入孟星河房间,印在地板上一串残缺的脚印。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就算外面雪哗哗的下着,也是暖和至极。
孟星河缩在热乎的被窝里,曼珠沙华把触摸过雪花的那只手贴在他的脸上。他嘟囔一声,顺着感觉摸到自己的脸上却摸到一只冰凉冰凉的人手。
孟星河蹭的坐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你……”他差点被吓死,很想爆粗口,但看到是曼珠沙华那张脸又记起自己有事求她,不能得罪,只好硬生生地改成,“曼珠沙华,你来了?”
曼珠沙华心知肚明自己又是大半夜出现把他弄醒,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她,只不过碍于她的武力才不敢表露出来。可事出有因,她也没有办法,为了节省时间直接表明来意,“我要荀木,现在就要。”
如果不是曼珠沙华提起来,孟星河都要忘记这茬了。空文祖师赠予之物岂能因为压迫就给别人,况且荀木里的东西很重要,为今之计,只好采取一个办法,那就是拖。他嘟着嘴装作委屈的样子道:“我还没找到,您再宽限我几天呗。”
曼珠沙华别过头不看的他,声音低沉地道:“你之前不是问我在豫洛书院突然出现救你们一群人,半夜威胁你让你找荀木还教你修行的目的是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是因为我知道荀木就在你手里,所以在豫洛书院时我跟你交换条件让你帮我找。”
第84章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后望向孟星河,露出任谁看了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还知道孟珞在你从豫洛书院回到郢都的第二天就亲自到生死门分部雇佣生死门的刺客,目标是你。而就在今天下午她又亲自来催生死门快点动手杀掉你。”
太多的我知道堵得孟星河哑口无言,他心里发虚,故意躲闪曼珠沙华的目光。这一大段话冲击力太大,他蜷缩在床的一角,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心中默念孟珞的名字。又是孟珞,陆齐宣刚过门的妻子,堂堂的王妃,竟如此迫不及待要除掉我。若是我今天打死不承认硬拖着不交出荀木,会怎么样?
此刻的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切都取决于曼珠沙华,而她这个人他真的猜不透,早就知道荀木在他手里,却要绕圈子到今天才显出急迫的样子,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二长老和西方长一路从有命兵器铺跟到了镇远侯府外,眼瞅着曼珠沙华进去了,他们到犹豫不决。他们的修为比曼珠沙华高,跟踪倒是不怕被曼珠沙华发现,但万一曼珠沙华是去见姚清阳,他们可没把握不被发现。西方长直跺脚:“都到了关键的时刻,不看一眼,不甘心啊!”
二长老的手都缩在袖子里,仰头望向身旁的高墙:“你要是不担心,咱们就进去。”
“没事的,就算被发现,也有门主在,不会发生冲突的。”
“那就走。”
两道人影在漫天飞雪中穿梭,找到了曼珠沙华的位置。沿着雕花窗外二长老和西方长猫着腰,身子紧靠着墙,大声不敢出,偷偷窥视着窗子那头的动静,见对方不是姚清阳就放心了。片片雪花落下,刮在头发上白花花的一片。风雪中一根清风编织成的丝线穿过窗户纸进到屋内。
屋内静得可怕,孟星河都能清楚的听见炭燃烧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更不要说曼珠沙华了。
“孟珞来下单的时候,我恰好在,就把这活儿接了。你把荀木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曼珠沙华伸出四指,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会让你死。这是承诺,一诺千金,生死不负。”
孟星河震惊地抬起头,眼神对上曼珠沙华坦荡的目光。他视线范围内曼珠沙华还保持着一般人发誓的姿势。
荀木对她到底有多重要,生死门从不泄露雇主信息,她愿意为荀木违背原则,甚至轻易说出这种誓言。他岂能再不知好歹。一个人为什么想要一件东西总得有个理由原因,所以他问出,“你要荀木到底是要干什么?”
来之前曼珠沙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当孟星河问出这句话时她并不意外,反而很淡然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了什么不要叫出声来。”
“等等,你要给我看什么?”他知道荀木的功效,延年益寿和修复伤疤。曼珠沙华要得急,他更倾向于前者,可是她竟然要他看,那就是后者更符合。为了避免一会儿出现尴尬的场面,原谅他多想。
曼珠沙华抿嘴轻笑,凭空拿出一张纸符向孟星河展示,“这张符咒叫做清颜符,我给你变个术法。”
她的双指夹着符咒,薄软的纸符坚挺的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符咒燃烧,冒出淡淡青烟,火焰引燃她的脸皮。脸皮萎缩退却如同蛇蜕皮那样,只不过蜕皮之后露出的不是美丽的新皮肤。
第85章 你是钟山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与君无份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她是如何成为曼珠沙华的
“嗯……”曼珠沙华单手握拳支着额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寻思了一会儿说:“你既然来问我,说明你在姚清阳那里问不出,你母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孟星河唉声叹气道:“母亲说时机到了会有有缘人告诉我的。”
曼珠沙华笑得明媚,狭长的眼睛弯成月牙,俯身盯着孟星河的眼睛道:“你觉得我是有缘人?”
“如果你能告诉我正确的答案,那么你就是了。”孟星河垂眸。
“梵灵子,圣者五级的修行者,现今四方大陆上最强的修行者,也是阴仙族最后一人。”曼珠沙华没有犹豫毫无保留的就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那位老道士果然不一般。阴仙族最后一人,是姚清阳的师父,原来幻影祭司的猜测是对的,自己还真的与阴仙族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孟星河努力消化完这则足以震惊世人的消息,冲曼珠沙华道了谢,把手中捧着的盒子递到曼珠沙华身前,“需要多少就在我这儿取,盒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你削的时候不要弄破。”
“多谢。”曼珠沙华像捧名贵瓷器一样接过木盒,闭上眼睛释放出灵力。包裹住盒子的灵力如同一瓢水泼在木头上,延着纹理缓缓浸染入荀木,直到被另一股灵力阻断。
她睁开眼收回灵力,在耳朵边摇了摇盒子,“盒子里面装得是什么?灵力很重。”
孟星河垂着头眯着眼无力地摇摇头。
曼珠沙华翻过来调过去的琢磨还是一无所获后剑影闪过,木盒四面的一层薄木片被削掉,露出漂亮的木纹,整体没有破损。
她把盒子还给孟星河,收好荀木碎片,“答应你的,我会做到,谢了。”
“等一下。”
孟星河叫住还未动的曼珠沙华:“你,你……”他吭吭哧哧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母亲一直挂念着钟山公主陆箬与,要不要让她们俩个见一面。
曼珠沙华看着他万般纠结,欲言又止的表情无奈地说:“我是钟山公主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吗?”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孟星河自然明白,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披上外衣,趿拉上鞋子,走到曼珠沙华身后,对她说:“我送你到门口。”
扫了一眼孟星河的装扮,曼珠沙华果断地拒绝,“不用了,外面下雪了。”
“送你到我房间的门口。”孟星河掠过曼珠沙华往外室走去,到了门口,他一把拥开门,寒风夹杂着朵朵雪花灌进来,被冷刺激得一阵哆嗦。
曼珠沙华拽着孟星河的衣袖,把他拽到自己的身后,“郢都城已经十几年没下雪了。这场雪称得上弥足珍贵。”
房内没有完全关上,两扇门中间留了一道口子,孟星河站在门后,透过这道口子,往外看去。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如花儿般飘落。
曼珠沙华一身红衣在雪地上掠过,踏雪无痕。她本应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却在幼年时遭遇变故,孑然一身,不知又遇到什么造化变成如今的模样。历史上,想做女皇的公主不是没有,却没有一个成功的。只有曼珠沙华这个四方大陆谷蝶国的公主没有通过谋权篡位的手段就成了地位凌驾于国主之上的女王。这中间的艰辛肯定不会比谋权篡位容易,这样她才成了现在黑暗世界中的王,曼珠沙华。
第87章 出大事了
他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上近小半年后,也是因为曼珠沙华才获得了关于他身世之谜的第一条有用的线索。
六角形的雪花在月光的照映下泛着银色的光,亮闪闪的,装扮空洞的夜晚。雪一直下,落满屋顶、树木、道路,像絮在一起的棉花软绵绵的,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冰凉凉的。放眼望去,广袤无垠,大地白茫茫的一片,特别干净。
天气无常,地形复杂,郢都城内是银装素裹,大雪封门。五百里外的成山上还是如往常一样。曼珠沙华在路上以为会大雪封山,进了山发现没有一丝雪的痕迹。生死门内二长老和西方长早她一步回山,刚回来,西方长张口便嚷嚷,“出大事了。”
西方长一向稳重,听见这话其他几位长老都吓坏了,齐声声的发问,“怎么了?”
“昨夜门主去了镇远侯府,见了镇远侯府世子……”二长老想要平静的解释。
“哦,看来门主跟孟星河的关系真的不错。”沉默寡言的四长老意味深长地道,“上次在千叶离为了救他不惜暴露自己,这次伤刚养好一出门就又去见了孟星河。”
这一解释就像是一块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
“门主最不应该接触的就是镇远候府的人,她怎么能跟姚清阳和孟今楠的儿子扯上关系。”
“是啊,门主她是怎么想的?她这样太危险了。”
“不管门主想干什么,都得想办法打断这段关系。”
长老们的语句虽不同,但都含有同一层意思,那就是曼珠沙华和孟星河的关系必须是陌路人才安全。
“门主,您回来了。”
门外比以往响亮许多的通报声瞬间熄灭了屋内的谈话。
步入屋内的曼珠沙华转身掩上门,欢快的对着几位长老和方长道:“大家都在呀!”
长老和方长们纷纷报以僵硬的微笑,其中五长老被推出来,“门主看上去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找到荀木了”。曼珠沙华摊开手掌,几块木片躺在柔软的掌心。
“恭贺门主,得偿所愿。”长老和方长们齐刷刷地道。
曼珠沙华盯着荀木傻傻地弯起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生死门已经寻找荀木很多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今日就这样被门主拿回来了,都迫切的想知道是从何而来。
“不知门主是从何处寻来的荀木?”大长老问出了其他几个长老的疑惑。
二长老拧着粗重的眉毛,思考着寻找荀木这笔得失,问道:“现在从哪里得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灵犀阁外的人要不要撤回来?”
她的身份长老们都清楚,也都默认她不应该与姚清阳亲近的人有联系,曼珠沙华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见过孟星河的事,便不能实话实话,刚好二长老解了她的急,她便立马接过话茬,“当初派人监视灵犀阁就是为了找荀木,谷遗育是知道的。若是撤回来,再加上郢都城内铺天盖地的我的画像,恐怕他会猜出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留着那批人,还可以探听一下那位神秘的灵犀阁新阁主的消息。”西方长一直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新阁主很好奇,甚是想把原先埋伏在灵犀阁附近的那批人留下。
第88章 何必
“好,就如西方长所言去办。”灵犀阁也是五大势力之一,这个新阁主神秘得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其他的几家都在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一探究竟,生死门当然也不能例外。空间突然安静下来,曼珠沙华的目光在几位长老中来回穿梭,然后很有眼力见地指了指手中的东西,“我去,处理一下它,就先走了。”八双眼睛亲自看到曼珠沙华离开后,其中七双眼睛都转向了二长老和西方长。
他们两位是出去跟踪人的,回来不先说找到荀木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先扯门主的八卦。
二长来和西方长被看的没有一丝不自然。八理直长老气壮的说:“我说的出大事了就是指的荀木。”
这下目光都指向二长老,“我也没说错,门主的确去了镇远侯府,见了镇远侯世子,荀木就是从那世子手中拿来的。”
仔细一想,就能想起那时二长老的话是被四长老打断的。四长老在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其实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分别,我刚刚算过,荀木是孟星河冠礼那日空文祖师送给他的保命的东西,你们看门主回来时的样子,两人绝对没有发生冲突。”
没有发生冲突,就说明荀木不是曼珠沙华动粗得来的。否则孟星河一定会反抗,他手里持有空文祖师的宝物,曼珠沙华肯定会有损伤。现在曼珠沙华很好,就说明孟星河没有反抗,那么两人之间肯定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协议。
“其实门主是用发誓承诺孟星河不会死在她死之前才换来荀木的。”二长老喃喃地道。这是为什么?对生死门来说,直接动手杀人抢物就好,何必如此承诺,做出这种牺牲?
四长老咳嗽了两声,又引起了注意,“听说门主在之前已经接了刺杀孟星河的单子。”
这话翻起了轩然大波。曼珠沙华一直是非常负责的刺客,若四长老和二长老说得都是对的,就算是为了荀木她对孟星河也太好了些。
还是不太敢相信门主真的立下了那么严重的誓言,长老们只好再次征求西方长的说法。
西方长点了点头承认了二长老说的都是对的。
这下长老们不得不承认曼珠沙华与孟星河的关系真的不一般,五长老率先站出来,“我们要怎么办?”
“杀了孟星河。”三长老总是提出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
四长老果断否定,“此法不可行,孟星河若是死了,以门主的性格怕是会惦记他一辈子。”门主十六岁接掌生死门,其中利害关系怎么可能不清楚。“
“结束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我们应该找一个更优秀的人来取代孟星河。”这个方法是三长老提出来的,他自己很满意。
很快也得到了其他长老的认可,“主意到是一个好主意,可是人选是谁?”
讨论了半天,还是大长老发了话,“明天,我去一趟醉梦轩拜访谷遗育。”
荀木是修复疤痕的神药,将之研磨成粉,一部分外敷在伤疤处,一部分与其他滋补养颜的草药煮成汤药内服,不出十天便可张出鲜嫩的皮肤。
第89章 希望您让门主喜欢您
翌日,醉梦轩内歌舞升平,会客室内谷遗育斟茶为一位老人,此人正是大长老。
“前辈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晚半天就见不到我了”谷遗育被称为三公子,处处都透露着良好的礼仪教养。
大长老粗糙的双手捧着茶盏,“冒昧前来,请恕冒犯。”
“无妨,”谷遗育在大长老对面坐下,坐姿端正,清澈的嗓音像是山间泉水叮咚,很是迷人,“只不过角斗场的晚上才开,大长老恐怕要多等一会儿。”
“其实在下此次前来不是来看角斗的,”大长老面孔微涨,有些不自然,“我是专程来找三公子您的。”
“我?”谷遗育惊叹道。
大长老平日杀伐果断,没来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一定能完成任务,可毕竟涉及到儿女情长,一到见真章的时候,他一时间还真张不开嘴。
他眼一闭,终还是豁了出去,“敢问三公子可有家室?”
“啊?”谷遗育又震惊了,他以为是大事,结果是这种的问题,着实把他弄糊涂了,顾及大长老的面子,他还是回答到,“还未有。”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习惯多了,大长老也不再敢到扭捏,“那您觉得我们家门主怎么样?”
“曼门主?我与曼门主只是数面之缘,彼此之间还不是很了解”也不知今日这让人闻风丧胆的生死门大长老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来问这种问题,这么答应该没错,谷遗育想着。
来都来了,大长老也都豁出去了这张老脸,索性就不拐弯抹角,直入正题,“三公子,我倒是觉得您与我们门主很是相配,会是一段好姻缘。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大长老这么一说,该轮到谷遗育不自然了,他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说道:“大长老,您可想过,我和曼姑娘的身份若是在一起,其它三家会怎么想?”
“三公子,其实并非联姻,若您真心实意,她可以不再是她。”大长老满是无奈的表情,“说实话,我们怕她所托非人,所以希望您让门主喜欢您。”
谷遗育大概明白了大长老的意思。曼门主或许有了心上人,但是生死门的其他人并不想她们在一起,所以来求他用什么办法获得曼门主的芳心,来让曼门主放弃那个心上人。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他们在一起呢?就算是生死门门主不应该有感情,生死门中人再不愿意也不至于拜托到他头上去做这种事。甚至说出若他真心实意,曼门主可以不再是曼门主这种话。
这句话的意思他的理解是曼门主将不再是门主,说明曼珠沙华可以选择有感情。若真是这样,或许原因不是生死门门主不能有感情,而是曼门主付之感情的对象不对。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他突然想了一件事,那件平安符,会不会就是那个心上人的?
“让我考虑一下吧。”谷遗育没有拒绝,也不好直接答应,只能这样说。看大长老的样子,他敢断定若是今天他拒绝,大长老一定会去再寻觅其他人,那么不如把这件事情框在醉梦轩与生死门之间中,等着他去调查曼珠沙华这个人。
第90章 何况是这种大雪
积雪未融,白花花的,月光撒下映在雪面上反出光辉,明晃晃的为黑夜增添光明。
金碧辉煌的殿内灯火满堂,婷婷的舞女,曼妙的身姿,悠扬的乐歌,夜宴笙歌,言笑晏晏。
谷遗育在郢都城住了很久,但还是第一次来到谷蝶国的王宫,见到谷蝶国的王陆涛。他现在是邻邦蜀鱼国的太子风时起,即使蜀鱼和谷蝶两国相交一直以来和平共处,他这个太子在他国王宫里也得谨慎,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国家,哪怕在觥筹交错之后酒酣耳红也要端着风度,方能展国家风采。
晨曦初露,天空中是冷暖色调的融合,橙红的阳光与蓝灰的云雾纠缠。昨夜下的雪都完好的保存在石阶上,栏杆上,瓦片上。因为谷蝶国不常下雪,所以即使积雪影响道路通行,也不会人为清扫,只会等着慢慢化掉。冷风习习,吹落屋顶上的积雪就像又下雪似的,雪粒顺着领口灌到风时起的衣服里,即使很快被体温化掉,也还是能带来几下冷颤。
他裹紧了自己大氅,晕乎感全没了。他一大早便出来走动,是为前往冷宫。他是邻国太子,在王宫中想要自由行动多有不便,昨日晚宴后他因醉得太重和雪天道路不便才得以留在王宫中小歇几日,若是这几日不把握合适的时间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日后想要探查便是难上加难。
风时起早就从安插在王宫中的细作手中拿到了王宫地图,所以目的明确。金丝缎面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印出一串笔直的脚印。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朝他走来。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与皑皑白雪融合在一起,若不是风时起眼力好还真看出来有人。两人在殿前的台阶上相遇,终于看清了彼此。先行礼的是风时起,他微微颔首,扬出一抹笑意,“七公主。”
“雪后寒冷,风太子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这么早就出来走动?”陆静予穿着白色祭服,额心处点着一点红,妆容素雅,身材纤细又高挑,颇像从雪中走出的仙子,她微微侧身,用宫中礼仪回了礼。
“无论是在谷蝶国还是蜀鱼国,雪都是不常见的。今日好不容易在郢都城里见到了,当然要好好赏赏雪景。”风时起从大氅下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腹处在身旁栏杆上一抹,洁白的积雪层在压力下陷出一道浅痕,又抹了一下才露出灰白色的石材,他收回手,瞧着还沾着积雪冷意的指腹嘴角含笑对陆静予说:“何况是这种大雪。”
他的笑容就像是冬日的太阳一般美好耀眼,也像冬日的太阳一样能够蛊惑人心。陆静予的心就被蛊惑了,她双手交织在一起,仰着头欣赏着风时起的容颜,眼里满是光,“我要去千叶离做早课,要不风太子您随我前去看看?”
“这……”风时起不想去,可面对谷蝶国公主的邀约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陆静予见他有些为难,立马指了指东南方向,尽量描述的诱人些,“就在王宫的东南角,不远的。而且一路上过去会经过花园,景致很不错。”
第91章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蜀鱼国也有类似于千叶离一样的修行者机构,若是进到千叶离内部,对谷蝶国的官方修行者情况掌握一二,也是一桩好事。权衡左右,风时起点了头。
确如陆静予所说,一路上的景致很漂亮,虽称不上是万里雪封,也是视野所及之处全被白雪所覆盖,将一切洗刷得干干净净。千叶离内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平整的雪地被祭司们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风时起和陆静予并排走过去,也烙下了两排印记,从远方蜿蜒而来,一直到东望楼门前。
刚进了东望楼,幻影祭司就迎出来,她操着高昂的语调,让整个千叶离都能听见,“风太子大驾光临,今日千叶离真是蓬荜生辉呀!”
风时起露出好看却不含一丝感情的微笑,“见过祭主。”
幻影祭司也回之以微笑,说道:“以风太子的身份,来了千叶离我应当亲自作陪的,但是眼下有件要事需同七公主商议。”
她的示意的很明确,风时起也不强求,幻影祭司不作陪,他想要探查千叶离的情报能方便许多。他压制住内心的窃喜,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不妨事,您请去忙吧。”
这时原本站在幻影祭司身后的一位身穿黑色的祭服的老者上前来,幻影祭司指了指他,“魏祭司是千叶离的老人,便让她代我和七公主陪风太子参观千叶离。”
黑色祭服象征的是副祭主的身份,这位魏副祭主修为浑厚,恐怕是千叶离内仅次于幻影祭司的高手,果然幻影祭司比七公主要精明许多,有这样一个人作陪,算是给了风时起面子,也能看住风时起不会发现千叶离的什么秘密。
“有劳魏祭司了。”风时起欣然接受这个安排,他微微颔首时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幻影祭司手中的系着红绳的竹简,然后与魏祭司一同退去。
陆静予望着风时起远去的背影,有些不舍,也很快回过神,注意到幻影祭司手中系着红绳的竹简。
用系着绳子的竹简传信,是各地传给千叶离的信息,代表可能有鬼怪作乱。竹简上系的五种不同颜色的绳子代表事情不同的严重程度,红绳代表的是特急,特别严重。
东望楼的大堂里有很多修行者,不是谈话的地方。陆静予跟在幻影祭司的后面上了六楼。幻影祭司打开竹简铺在桌案上,调了个个,推给陆静予看,“吴城境内发生了多起丢失婴儿的案件,怀疑是泽更水中蛊雕作乱,千叶离已经接了这宗案件,正要派人过去。我打算孟星河跟你一同前去。”
陆静予收回点在竹简上手指,脸上升起不愿意的神情,她义正言辞的道:“铲除鬼怪徒儿义不容辞,可是孟星河现在还没有能够出任务的能力,带上他恐怕会对这次任务有所影响。”
到底是什么影响陆静予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通过语境都能明白是坏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恰恰是幻影祭司所需要的。她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翘起,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92章 没有什么不同
陆静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幻影祭司接着道:“出任务的时候若遇到危险不必对孟星河施以援手,就是要看看他的真本事或者有没有高手暗中保护。”
说完后,陆静予立马明白了幻影祭司的意思是想看看孟星河到底与阴仙族有没有关系。她素净的脸上藏不住张扬的笑意,卷起竹简双手递给幻影祭司,“徒儿明白。”
……
千叶离的命令传递得效率非常高,速度非常快,当天上午,孟星河就接到了消息。千叶离的规矩修为达到灵师十级以上才能跟随队伍出任务,孟星河却只有阴师十七级。消息出来的时候,羡煞旁人,又为他引来一波嫉妒与敌意。人人都在议论果然是特招进来的,事事都与别人不同,而他本人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阿房找到他的时候,孟星河正独自坐在东望楼内藏书阁中供给读书人休息的位子上。他选的位置很偏,是墙角处,身后还有一排书架。光线昏暗却也安静。桌上摆的一卷书名叫《山海异录》,正中的位置写的正是泽更水蛊雕。“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听说你要去吴城了。”阿房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孟星河下意识的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书卷,待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惊喜地道:“你来了。”
阿房绕到他的身前,拿起桌子上的书看了一眼,小声的念道:“《山海异录·南山卷》”他扫了一眼内容,便把书又放下,从身后拿出另外一册,“看这个吧。更详细些。”
“《百鬼志》”,孟星河接过阿房给的书,打开翻看,到了一个地方时,阿房指了一下,他停下来,正是介绍蛊雕的地方。上面的内容果然比《山海异录·南山卷》更详细些,孟星河粗略地过了一便对遍阿房说:“谢谢。”
“客气什么。”阿房原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你现在的修为本是不应该的出任务的,但祭主下了命令也不可违抗,我这次不能跟你一起去,出门在外你一个人小心点。”
孟星河收起自己的《山海异录·南山卷》,把阿房给的《百鬼志》放在他的正前方,端端正正地坐好回答道:“放心。”
……
往后的几天日子十分平淡,阿房忙着自己的事情没再与他碰面;眼红他的祭司们只敢在嘴上说说,并无采取什么行动来对付他;陆静予为了准备这次任务很少来训练他;府内的邓少妃等人对他这次外出也无任何举动,姚清阳也只是嘱咐他要小心;就连曼珠沙华也没在夜深人静时出现过。
一直到离开千叶离,风时起也再没见到陆静予。当天夜里,他终于潜入了冷宫。进到那座冷清的宫殿,他并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蜀鱼国王宫中也有冷宫,两国的冷宫除了建筑风格不一样,其余的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破败、安静、杂乱。
第93章 检查
冷宫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他一走进去便能敏感的察觉到弥散在空气中的灰尘。他点燃火折子,屋子很简陋,一张桌、一张椅、一张床。桌子上有一座烛台,蜡油凝固全都附在烛台边缘。轻轻的掀开床幔,被褥散乱。他小心翼翼的翻找,生怕碰到些什么东西,蹭掉上面的灰尘会留下痕迹。屋里的东西太过简单,可以说是一目了然,没有什么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他借着微弱的火光,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火光摇曳,有风吹进来,他寻着风向望过去,才发现一扇窗子正开着,而窗前摆放的椅子正对窗口。他刚走了两步,然后每一步都走的无比缓慢,就像是在细细品尝一样美食那样,他在感受脚下破碎的阵法。
终于他走到了椅子旁,然后坐下,这是阵法的中心。这是一套阴阳阵法,主要是遮掩修行者的气息和防御,这种阵法只有尊者境的阴阳师才有能力布下的,曼珠沙华还没有这个能力。
风时起坐在椅子上思索着能够布下这种阵法的阴阳师,最终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已经死了十多年的夏以影,谷蝶国影妃,钟山公主的母亲,这个女人在活着的时候也是与姚清阳齐名的高手。另一个是生死门已故的前任门主,他们两人,一个是钟山公主的母亲,一个是曼珠沙华的师父。
可是这阵法并不能确定曼珠沙华到底是不是钟山公主,要想顺着这条线索查,恐怕要查夏以影的真正死因。这可不是好查的。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梳理着已知的所有信息,在如一团乱麻的线索里抽丝剥茧终于找到了线头。他坐直身体,身体往前够,举着燃烧着微弱火光的火折子,一寸一寸的检查窗框和相近的墙面,果然在窗框上找到了已经干涸的血迹。
据细作汇报,那日是幻影祭司亲自抓的人,钟山公主被抓时就坐在窗前的这把椅子上,被幻影祭司带出冷宫后嘴角流着血,明显受了伤。椅子周边是阵法,幻影祭司若要抓人便要破阵,破阵之后她发现钟山公主竟然是修行者,若要把人控制住,最简单省事的办法就是把人打伤。这样最容易留下血迹的地方就是椅子前的位置就是窗框和周边的墙壁。
血液中会蕴含浓厚的修行者的气息,每一个修行者都是不同的,借用风水之力,便可找出血液的所有者。他刮掉血迹,收集了一些粉末用帕子包好,藏到衣襟里。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尘,他吹灭火折子,走到屋外,轻轻地关上门。
屋内,有风凭空吹来,卷起灰尘将其重新均匀的扬到各个地方,哪怕是死角的位置。
灰尘落下,风停下,一切恢复原状,风时起马不停蹄地离去。
……
三天后,千叶离派去吴城的队伍出发了。孟星河再次离开了郢都。吴城是谷蝶国东部边境的大城,辖区内有三座大山,分别是区吴山、鹿吴山和漆吴山,故称吴城。这次行动的目的地就是鹿吴山泽更水周边的小镇。
第94章 最合适不过
千叶离出行的马车上加了法阵,速度比寻常的马车快上许多倍,四天后千叶离的祭司们就到了鹿吴山脚下的水泽镇落脚。
从吴城衙门来的负责此事的官员早就等待于此,为远道而来的千叶离祭司们安排好住处。住所就在当地的衙门里,是一栋二层小楼,专门修建给有鬼怪出没时千叶离的祭司们居住的。房间已经都雇人打扫干净了,一共五间房,陆静予无疑占了最好的一间,随行的一位主祭和两位大祭司分别各占了一间,剩下三名祭司挤在一起,其中就包括孟星河。
稍作休息,千叶离的祭司们便和当地的官员一起商讨铲除鬼怪的事宜。
事情最开始是在水泽镇发生的。水泽镇位于鹿吴山脚下,泽更水便从镇中流过。镇中刘家的小少爷是丢失的第一个婴儿。
半月前的夜晚,人们都已入睡,刘府内只有一名乳娘在照顾刚出生三个月的小少爷。婴儿被哄睡后,乳娘便也睡去,半夜听见婴儿啼哭声,乳娘起身查看,刘家的小少爷便不见了。立马慌了神赶紧禀报了家中夫人。刘家在镇中也是大户人家,家中奴仆不少,全都派出去寻找,找了一天也没结果,便报了官。官府中也派了很多人出去寻找,甚至在邻近的镇子也找了,一直都没有结果,期间还怀疑过刘家乳娘将孩子藏了起了,便将其看守起来。结果没两天同镇的就隔了两条街的李家也丢了婴儿。
从此以后,丢失婴儿的事件便越发频繁,没过多久整个泽更镇的婴儿一个都不剩全都丢失了。然后便是下游的村子,镇子,一个接一个,甚至波及到了吴城。此事一直没有线索,吴大人便命人上了漆吴山,请了摘星楼里的占星师算了一卦,才得知是泽更水中的蛊雕作乱。
千叶离七人中,带队的是周主祭,他是修者四级风水师,在千叶离也是算得上的第一批次里的高手,此次行动一切都要听从他指挥。
听吴城衙门里的齐大人叙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周主祭翘着腿,点点头,是对摘星楼卜算结果的认同,“凤凰死,鬼怪出,算算时间正好合适,摘星楼的卜算结果应该是正确的。齐大人,我需要一份地图,地图上要标明丢失婴儿的地方,越详细越好。下午我们七个人分头行动把丢失婴儿的人家都走一遍,找找线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转头特意看了孟星河一眼,用眼神示意问孟星河有没有问题。
七人中当属孟星河的修为最弱,若孟星河没有问题,其他人是不会有异议的。
孟星河点了一下头,表示对安排的同意。
齐大人的效率很快,用过午膳后,便把周主祭要的地图和其他一些信息资料送了过来。
七个人划分好了地区,立刻便出发了。为了方便,齐大人还贴心的为每个人都安排了当地人一起去调查,方便寻找地址。
分给孟星河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是衙门里负责煮饭的婆子,水泽镇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吴城,对水泽镇大大小小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因为孟星河的修为最低,分配给他的地方正是水泽镇本地,把这个婆子安排给他最合适不过。
第95章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水泽镇依山傍水,水路便利,商贸较为发达。鬼怪出没的消息还在封锁中,普通民众的生活没有因婴儿频繁丢失而受到影响。路边的摊贩满脸笑容的地招呼客人,孟星河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对自己所生活的家园有鬼怪作乱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照常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打开地图,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稍微侧了下身,想着出来时齐大人对他身旁婆子的称呼说:“刘婆婆,我们先去这家吧。”他把地图摊开在刘婆婆面前,指着其中的一个地点。
“好。”刘婆婆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清脆,还有点儿耳熟,孟星河狐疑地研究着刘婆婆的形象,枣红色的粗布衣服,头发盘起,还夹杂着几缕银丝,脸上油亮亮的,还没有皱纹浮现。他摇了摇头对自己说:“想太多了。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刘婆婆背着手站在孟星河身边,能清楚的感觉到孟星河打量她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给孟星河带路,感觉到孟星河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去,她才说道:“刘姓在水泽镇是大姓,水泽镇的大部分百姓都姓刘,我们要去的地方一共十六户,其中有九家都姓刘,你要去的第一家便是刘府,也是第一个丢失婴儿的人家。”
“嗯。”孟星河淡淡地回应了一下。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刘府大门口。刘府的门前有很高的台阶,是用鹿吴山上的玉石修建的。孟星河和刘婆子一层一层地走上去,两人挨得很近,一直到最后一层,“哎呦”一声,不知怎么回事刘婆子摔倒在地,孟星河赶忙去扶。
他屈着身子,一手握住刘婆子的上臂,一手抓住另一边的肩膀,准备把刘婆子拉起来。一用力,刘婆子的身躯离开地面,顺势扎住他的胳膊。一下刺痛,他吃了一惊,这刘婆子竟然在掐他。两人挨得近,刘婆子的头到他耳朵下面,便听见刘婆子小声地说:“孟星河,陆静予在跟踪你。”
这声音和语气莫名的熟悉,孟星河的动作立马一顿,刘婆子的哀嚎声便响起:“摔死我这把老骨头。”
他回过味来,继续动作并安慰着道:“小心些。”
刘婆子恍若无事地再次站起来,孟星河心脏砰砰跳,满怀疑问地往前走。
听闻千叶离的祭司要来,刘家的人早就等候在此,孟星河刚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来的是刘家家主,名叫刘长岭,年近四十,深谙经商之道,诺大的家业都是他自己挣下的。有为又有钱,便娶了好几房妾室,他的小儿子,便是他新娶的妾室生的。
他把孟星河客气地请进门,不失礼节又不卑躬屈膝。没有过多的客套,直奔主题,把孟星河和刘婆子引到了事发的地方。
虽然只是个婴儿,但住的房子却很大,跟孟星河的房间不相上下,足以见得刘长岭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儿子的宠爱。进了房间,孟星河饶了一圈,里面有两张床,一张是带着纱帘的精致宽大的雕花木床,一张是上面只铺了一穿粗布被褥普通木板床。他问了婴儿丢失之前的位置,刘长岭指了指,他默默的记下后转身对刘长岭说道:“我要在此施法,调查周边的气息,劳烦几位回避一下。”
第96章 凶多吉少
“好,那劳烦祭司大人了。”刘长岭转身离去,跟随的一大帮仆人也都离去,房间的门被带上,屋内只剩下孟星河和刘婆子。
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孟星河终于卸了伪装,大舒一口气,掐着腰转向刘婆子试探性地问道:“曼珠沙华?”
刘婆子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应还挺快的嘛。”
“还真是你?”孟星河还在掐着腰,惊讶中带着喜悦,“你怎么扮成大妈了?”
“这个吗?”曼珠沙华对着孟星河招了招手,示意孟星河过来,她凑近孟星河的耳边:“真的刘婆子是生死门的人,她有私事请假,我便来替她几天。”
孟星河了然。
曼珠沙华冲着孟星河眨眨眼,“陆静予跟踪你,估计是幻影祭司的意思,你不要担心,有我在,她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拍了两下孟星河的肩膀,“眼下还是先找找有什么线索。”
毕竟找到关于蛊雕的线索才是要紧事。在一个地方待过,气息会有残留,而鬼怪与人的气息是不一样的。孟星河正是准备借用风水之力,查探房间里有无鬼怪的气息。他施展术法,操控周边的风与水,检查屋内的每一寸气息。
曼珠沙华站在旁边,静静地望着孟星河施法。她偷偷地拿出一张符咒,夹在两指之间,用力一搓,纸片撕裂,一阵白烟从撕裂的口子中淌出,化出身形,是苍溪。
苍溪没有把人形显现出来,只有曼珠沙华能看见它。它接到曼珠沙华的指令,把屋内的所有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回来后冲着曼珠沙华点点头,便又化成一缕白烟修补好撕开的符咒。
修行者运用术法感知鬼怪的存在是基本能力。孟星河的术法已经施展完成,他满是喜悦,嘴角抑制不住地笑:“我感受到了,果然有鬼怪的气息。”
“的确,是有蛊雕的气息,”曼珠沙华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的道:“不过,上报调查结果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这里面你的修为最低,你的调查结果并不一定会对周主祭的判断产生什么影响,但你的结果报上去,你修为的情况他们就一清二楚了。”
喜悦转瞬即逝,孟星河沉默下来,经过这么一提醒,他想通为何自己能打破千叶离的规矩提前出任务了,都只不过是为了阴仙族而已。他咬着唇,想着曼珠沙华的建议,若是如实禀报,幻影祭司会更加确信自己与阴仙族有关系,若是不如实禀报,对铲除鬼怪会不会有所影响。他不知该如何取舍,“走吧,先去下一家。”
最终他还是把这件事放下,先想不去想,毕竟铲除鬼怪才是要紧事。
见孟星河出来,刘长岭上前,满怀期待的询问道:“祭司大人,如何?”
孟星河开了口,没出声,把话又噎到了嗓子眼,曼珠沙华的话还是让他有所犹豫。他看到刘长岭满脸的紧张和担忧,还是说道:“凶多吉少。”
第97章 汇报
果然,刘长岭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孟星河也有很多无奈,蛊雕能吃人,尤其喜食婴儿。凤凰死,百鬼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重新降临人世间,抓了婴儿,怎么可能放得住,绝对会饱餐一顿,过过瘾。
离开了刘府后,每结束一家孟星河的心就沉重几分。结果都是一样的,事发地点有鬼怪的气息,而且都是同一只鬼怪。每一户人家在他施展完法术后询问时都是从期望变成失望,而他除了能说一句“凶多吉少”外,别无他法。
因为距离较近,孟星河是第一个回到衙门的。从吴城过来的齐大人专门负责此事,见孟星河回来,放下手中茶杯,上前询问情况:“祭司大人,情况怎么样?”
孟星河麻木地摇了摇头,说:“还是等周主祭他们回来再说吧。”
“是不是情况不妙呀?”见孟星河有些低落,齐大人紧张起来。
“凶多吉少。”孟星河还是这句话。
……
等到所有人都回来,天已经黑了。黑夜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屋内的青色的烛火跳动闪烁,照得亮堂堂的。周主祭对齐大人说要先汇总消息,明日再告诉他们具体的情况,其他人便先都休息,只剩下孟星河等七个人还十分精神的聚在一起汇报整理白日搜集到的信息。
一张大圆桌上铺着吴城的地图,七个人围在桌边。千叶离的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考验,比如汇报查到的信息,必须先有修为最低的人开始,这样就可以避免参考别人的信息,保证查询的信息都是有本人完成,也是对新祭司水平的检验。
这里面,当属孟星河修为最低,所以他是第一个汇报信息的人。他双腿藏在桌面下、双手按在桌面边缘,维持住稳定的身形,先是朝周主祭点过头示意后才道:“我一共走了十六户丢失婴儿的人家,在所有丢失婴儿的地点都发现了鬼怪的气息。”言毕,他注视着前方,眼中无物。
周主祭点点头,对此颇为感叹,“可以啊!”他对着两位大祭司抬了抬下巴,“两位怎么看?”
两位大祭司,姓李,是一对孪生兄弟,千叶离的人都称呼哥哥为大李大祭司,称呼弟弟为小李大祭司。两人的长相、衣着打扮都一样,只不过弟弟比哥哥高一寸。两人齐齐颔首,动作一致,就连幅度也一样。
除却孟星河,陆静予是七个人中修为最低的人。她斜了孟星河一眼冷笑着道:“孟祭司可是千叶离前任祭主姚清阳的儿子。”
孟星河朝她往过去,两人眼神交汇,陆静予对着他微微一笑扭头对着周主祭说:“我共走访十一户人家,与孟祭司得出的结果一样,事发地确有鬼怪出没,而且都是同是一只鬼怪,应该是修者三级左右的蛊雕。”讲述完自己的发现,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在场的所有人,除孟星河之外,都纷纷赞扬,花费的时间比孟星河和陆静予汇报所得信息的时间加起来都多。
赞美的话说完,七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浓,周主祭等六人的心里也都踏实下来,才继续进入正题。
第98章 没有理由
主祭去的地方最远,也搜集到了最多的线索。他随身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一摞桑皮纸缝在一起的册子,翻了好几页,上面记得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的指尖在字体下方划过,每一个文字也随之说出:“走访人家共计三户,共丢失四个婴儿,三男一女,其中有一家丢失了两名男婴,也是发生的最后一起婴儿丢失案,地点是……”他翻了一页,在背面接着读,“是吴城城东平安街街首四户吴家,两个婴儿是同时丢失的,在家中西侧厢房。丢失时间大概在四更天丑时一刻到三刻之间,发现丢失前曾有婴儿啼哭声,”然后他又翻了一页,“三户之中,这户的鬼怪气息最重,可以推断出是修者四级蛊雕。”
他合上小册子,对着其余的人郑重地道:“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否则待此鬼怪吃了太多的婴儿进级为修者五级,到时候想要铲除就要废一番功夫了。”
“周主祭说的是,只不过我要到何处去抓他?”陆静予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祭司中的一位姓吕的祭司脸色微红,惭愧地垂下头道:“虽然我是占星师,但修为不够,还不能占测出蛊雕的准确位置。”吕祭司是队伍里唯一的占星师,灵师十四级的修为,年纪却比孟星河还轻。
这时小李大祭司道:“吕祭司不必妄自菲薄,我已经发现了蛊雕出没的规律。”他指着桌面上地图,手指在城镇山川间划过,顺着泽更水的流动方向,经过了每一户丢失婴儿的人家,“你们看,蛊雕是生活在泽更水中的鬼怪,水生鬼怪是不能离开水太久的,所以它的运动轨迹都是沿着泽更水的流向的。丢失婴儿的城镇村落也都是在泽更水附近。沿着这种路径,我们就能大致推测出它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齐大人说,丢失的婴儿都在一周岁以下,根据吴城府衙的调查结果,”大李大祭司在地图上划拉了一片,正是城东平安街的范围,“这一片符合条件的婴儿只剩下两家。”
七个人更往前聚拢了些,目光定格在大李大祭司指的位置上。两户人家相隔的距离倒是不远,可中间隔的恰恰就是泽更水。要想从一户到另一户去渡过泽更水是最快的办法,若是走陆路则要绕行一大圈。
这下可难办了,人手只有七个,其中有孟星河这个不够自保能力的,还有陆静予这种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若是分两组,人员该如何分配。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盯着周主祭,毕竟这种事肯定要他拍板。孟星河更是,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的很,忍不住的多想若是被分到跟陆静予一组会发生什么。
周主祭也很为难,幸而陆静予站了出来,她提议道:“要不我、孟祭司、吕祭司和周主祭一组,剩下的人一组分头行动如何?”
在千叶离陆静予或许不是修为最高、地位最高的人,但作为谷蝶国的公主,幻影祭司的高徒,其他人总要给她三分面子。而现在周主祭拿不定主意,她却提出了建议,没有理由不采纳她的建议。
第99章 第一次行动
过了一小会儿,“我觉得陆祭司这样安排合情合理。”周主祭肯定地点点头,瞪着浑黄的眼珠子,示意其他人发表意见。
孟星河自打知道陆静予跟踪自己之后,就一直忐忑不安,思维过于发散,甚至脑补出一场陆静予逼问他关于阴仙族事情的大戏。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他也不好意反对所有人的意思,便只能跟陆静予一组。
在吴城,太阳落山的时间比郢都早一些。白天与齐大人说明了情况后,便开始进行准备工作。可无论怎么准备,孟星河都觉得差点儿什么。一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不得不出发,他才安心地放下所有准备工作,踏上他第一次铲除鬼怪的征程。
可能会出现的蛊雕的两处地方,一处在泽更水的东岸,另一处在泽更水的西岸。泽更水穿吴城而过,向南流去,吴城内也以泽更水为界,分为城东和城西。发生过的最后一起婴儿丢失案就是发生在城东,周主祭推测蛊雕出现在泽更水东岸的人家可能性大些,为了孟星河和陆静予两人能少冒一些风险,以周主祭为首的一组去西岸的人家。
西岸的人家也姓刘,而且跟刘婆子竟然还是远房亲戚。出发的时候,刘婆子硬生生地凑上来,非要闹着一起去。齐大人好说歹说都劝不住刘婆子,最后还是孟星河开了口,跟周主祭说:“带上刘婆子,到了西岸的人家后能方便沟通些。”
周主祭觉得有道理,齐大人才没有再拦。
月影倒映在水中,泽更水在月色下静静流淌。西岸刘家的宅子就在泽更水边,出门乘船比走陆路更方便快捷。孟星河等四人再加上刘婆子便是乘船到了西岸刘家。果然,认识熟人好办事,有刘婆子在,说明了来意后,西岸刘家的人格外配合。
夜深了,空洞的黑夜连声音都能吞噬掉,整个刘家里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
蛊雕能吃人,尤其喜食婴儿。诺达的宅子里,婴儿在的地方,也就是蛊雕会出现的地方。周主祭和刘家夫妇都守在婴儿身边。刘家的婴儿是出生八个月的女婴,胖嘟嘟,白嫩嫩的,很是可爱。刘家夫人把婴儿抱在怀里,轻轻的哄着,一直到孩子睡着了,她才放下。身边的刘家主人搂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有主祭大人在。”
她揉了揉发酸的双眼,靠在刘家主人的肩膀上,只会一遍一遍地小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周主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武器就拿在手里。屋顶上,吕祭司正在打坐,星星点点闪闪包围着圆月,星与月的光辉源源不断地被她吸收,经过周身轮转化成灵力积蓄在体内。以屋子为中心,到前、后两个大门,整个宅子内都布满了铲除鬼怪的符咒、阵法。
陆静予守在前门,孟星河守在后门。
后门临近泽更水,从后门出去台阶一直延伸到水岸边。孟星河坐在门口台阶上,不远处泽更水流淌而过,水纹层层向前,像一条银蛇爬过。
对岸的屋舍连绵,红灯笼挂在屋檐下,红彤彤的,映衬出黑暗的水面。
第100章 你来是为了什么
《山海异录》中记载,鹿吴之山,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现在泽更水就在孟星河的眼前,随时可能有蛊雕破水而出,远处还有陆静予在想办法监视他的举动,企图找出他与阴仙族有关系的证据。可他却一点儿都不心慌害怕,曼珠沙华伪装成刘婆子的样子就坐在他的身边,有一点儿风吹草动,曼珠沙华都会率先比他知道。
此时曼珠沙华已经褪下了刘婆子的伪装,恢复成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侠模样。她和孟星河肩并肩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台阶上,泽更水在他们的脚下平缓的流过,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孟星河抱着胳膊目光远眺水面,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有些紧张。曼珠沙华轻轻的撞了一下他胳膊,他回头望向曼珠沙华,“嗯?”
曼珠沙华单手托着腮:“肥遗的元丹我已经命人给烈时送过去了。”
“嗯?”孟星河疑惑的看着她,一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豫洛书院的时候,”曼珠沙华以为孟星河忘记了这回事,比划了一个圈,当做是元丹的形状,说,“英山上你们去找肥遗治疗疠,我后来出现帮你们抓住了它,后来肥遗死了,元丹落在我手里。”
孟星河眨着眼睛,重重地点头:“我记得这回事。本来是答应了事成之后元丹给烈时,他才会跟我们一起上英山的,后来答应了不杀肥遗。但是它……”思虑了几下,他没有接上句话而是转问道,“为何把元丹给了烈时?”
他近距离地望着曼珠沙华,漂亮的桃花眼在夜色里明亮如光,目光灼灼想是要把曼珠沙华的脸上灼出个窟窿。
“刺客的观察能力可是很强的。”曼珠沙华放下托腮的手,有一缕长发从肩膀前垂下,她的眼神直射水面,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那个时候,关于要不要杀了肥遗,你只征求了烈时的意见,然后他对你说算是你欠他一个人情。元丹是鬼怪死后才能得到的宝物,就这么猜出来的。”
这一段解释在孟星河眼里是答非所问,但他也没再刨根问底地询问,只是再次道了声,“谢谢。”
曼珠沙华把元丹给了烈时,就算曼珠沙华替他还了这份烈时的人情,他自己又欠了一次曼珠沙华的人情,反正他已经欠了曼珠沙华很多次人情,也不差这一次。
偶有风吹过,掀起曼珠沙华的柔顺长发打在孟星河的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芳香。他把视线转回水面:“那你这次来吴城是为了什么?”
“为了肥遗不是我杀的。”曼珠沙华的话又让孟星河听不懂了。但是这次没有时间再让他去询问。
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吹得呜呜作响,下一刻,曼珠沙华站起身下到最底的台阶。面对曼珠沙华突如其来的举动,孟星河也飞快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想往下走,便见到曼珠沙华背着身抬起右手手臂,手掌顿在耳旁,他大概能认出来这是示意他不要动的手势,动作自然地僵住。他的位置比曼珠沙华高了四五个台阶,稍往旁边挪了两步就能看见曼珠沙华的侧面,被风刮乱的长发糊住了她的脸,却不见她拨开,很显然有情况发生。这下孟星河更不敢动了。
第101章 我好像感觉到了
感觉到后面孟星河没有动,曼珠沙华放心下来,“你仔细听听,这风声里是不是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孟星河压制住自己砰砰跳得过快的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运起灵力去感受周围的风声。
抽丝剥茧般从风声中分离出的其他声音非常稚嫩,非常像婴儿的声音。风声越来越大,怕曼珠沙华听不清,孟星河脖子往前够,双手挡在嘴巴周围,冲站在他下方的曼珠沙华喊道:“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也不知道曼珠沙华到底听没听清,便见她大跨步地迈了两步,到了孟星河的面前,位置低了一层台阶,她踮起脚尖,一把捂住孟星河的耳朵,“小心些,蛊雕音如婴儿,其声音可迷惑人心智,使人陷入幻境。不要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把风过滤掉后,找出这种声音的源头。”
因为孟星河的个子本就高,站得又高,曼珠沙华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她凝视孟星河。孟星河的神情凝重又严肃,很明显是在面对一个艰难的事情。
风没有停止的迹象,孟星河的手微微抬起在曼珠沙华的身侧,犹豫了几下,他飞快地捂住曼珠沙华的耳朵:“好像在水里。”
他是风水师,对风和水异常敏感。风声未消退,婴儿啼哭声渐重,还有之前未出现过的水流急速转动的声音。
闻言,曼珠沙华别过头,斜睨着眼朝水面看去,果然泽更水中出现了一个旋涡,正不断扩大,将其它的水卷入。她深吸了口气,目光从孟星河的耳侧擦过,盯着他身后的高大宅院,“我似乎也感觉到了。”话刚撂下,她松开捂住孟星河耳朵的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扒拉开,猛然上了两层台阶,把他挡在身后,“宅子里也有。”
孟星河的心跳立马加速了一倍,之前的调查都只是一只蛊雕所为,人间同时出现两只蛊雕有点儿不对劲,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他扭过头往后瞧却只见在黑夜中宅院的轮廓,曼珠沙华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像有假。就在这时水声彻底取代风声,稚嫩的孩童声依旧夹杂在其中,旋涡的中心有尖尖的角冒出来芽来。他没敢回头,背对着曼珠沙华伸出手,去摸索她的衣袖。还没够到,就听“唰”的一声,这是抽出长剑的声音。
他惊楞一跳,侧过身子往后方看去,曼珠沙华拔出长剑斜提在身侧,剑柄处挂着一串琉璃珠流苏剑穗,足有两寸长,自然垂下。
“来了。”曼珠沙华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孟星河离得近根本听不清。紧接着曼珠沙华跑到后门前,一转身抬起剑朝着他划了几下,淡淡的流光划过,像是来去匆匆托着长尾巴的流星闯进他的身体。
“清心符,保护好自己。”
“原来还有这种符咒,怎么不早点用这招。”孟星河在心里默默念叨完后,再回头去寻曼珠沙华,她已经跃上了门口的墙头上跟一个头顶长角的人影打起来了。
这就是蛊雕修炼到修者级后幻化成人的形体。他在远处看着曼珠沙华和蛊雕你一招,我一招,五颜六色的光乱成一团,眼花缭乱。
第102章 叫千叶离的人过来
孟星河一下子连跨两层台阶,跑过去想要帮忙,在门口处还是停住了步伐。曼珠沙华能在一手掌那么宽的墙头上平稳地跳跃,他是望尘莫及,现在过去只能添乱。他回过头还是选择盯着泽更水面,水面上的旋涡里露出了蛊雕的脑袋,是雕的模样,头顶却长着角,看着怪渗人的。孟星河硬着头皮没有往后退,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落在蛊雕身上,毕竟输人不输阵,在气势上不能弱了。
不知是孟星河镇定自若的气势唬住了蛊雕,还是蛊雕在忌惮他身后的曼珠沙华,反正蛊雕是没有冒出更多的部位。他松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调动浑身的灵力,去吸取泽更水中的力量,他现在还没法子做到随借随用,只能先抽取水的力量,暂时存在身体里,为一会儿战斗做准备。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水中又有了异动,立马停止了动作。泽更水面上又起了四五个旋涡,旋涡中露出弯曲尖尖的角,越来越多的蛊雕出现,孟星河装得越镇定心里就越焦急害怕。
他单脚退了一步,一脚在台阶上,一脚在台阶下,身体侧过去,这样只要转一半的弧度,便能既盯着泽更水中的蛊雕,又能看见曼珠沙华与化成人形的蛊雕打斗。
纸燃烧后的灰烬络络地贴着地面打着转。苍溪已经被召唤出来,阴阳师最厉害的战斗力还是靠自己的契仙,现在都是苍溪在与化成人形的蛊雕交手,鬼怪之间的交战比人与鬼怪之间激烈得多,绕着门口位置的那片区域上蹿下跳,速度快的只剩下两道影子,亏得曼珠沙华能够抓住机会出个一两招准确无误的打在蛊雕身上。
蛊雕被曼珠沙华配合苍溪压制得死死的,退不能后退,进不能进一步,如同画地为牢,任凭怎么折腾都不能跃出一步。曼珠沙华占着上风,感觉到孟星河在看着她,也抽出空来,睁着明亮的眼睛问他,“怎么了?”
过了一小会儿,孟星河才反应过来如何回答,“泽更水里的蛊雕越来越多了。”他颤巍巍地指着水面,就看到曼珠沙华往前跑了两步停在最上层的台阶边缘处踮起脚身子往外探了一下又缩回去。
空气中散播着微微喘息声,曼珠沙华的胸膛轻微的起伏,她咬着唇,思虑了一阵,声音低沉地说道:“叫千叶离的人过来。”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比星星还要璀璨。这是千叶离特制的用于近距离求救的符咒,撕开符咒便会自燃,烟气上升聚集在一定高度就会开成绚烂的烟花。烟花落下后会与附近的千叶离成员身上配戴的腰牌法产生共鸣,以此来传递信息。
离得最近的,就是身后门里千叶离此次任务的主力周主祭和吕祭司,最好是能等到周主祭过来,是战是退才能选择。战,周主祭是千叶离此行中最强的修行者;退,周主祭是此次任务的负责人。
烟花虽美却太过短暂,烟花散落,泽更水中的旋涡好像雨后春笋,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水面。先涌起的旋涡里的蛊雕大部分身体已经破出水面,水滴从光滑的羽毛上滑落,没留下一丝痕迹。不知什么时候,第一只出现的蛊雕两只爪子已经踩在水面上,昂着首,如同王者,傲视着周边的一切生物。
第103章 有问题
饶是曼珠沙华这种走南闯北,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鬼怪,她单手搭在孟星河的肩膀上,安慰鼓励道:“别怕啊,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么多鬼怪,你铁定是千叶离历史上的第一人。”
“呵呵,”孟星河连头都没敢转,皮笑肉不笑地道:“千叶离历史上的第一人有什么用?”
“以后还会遇到比这儿更多的鬼怪,就当是提前适应了。”曼珠沙华拍了两下孟星河的肩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支持。
感受到曼珠沙华手掌的力度,孟星河的身体僵了僵。
从前鬼怪多隐于山林之中,只有少数会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现在凤凰死,百鬼出,鬼怪出山林为祸人间,只有等下一只凤凰出现才能平息。
从头到脚立在泽更水面上的蛊雕越来越多,第一只蛊雕怕打着翅膀,随时都能飞到岸边。泽更水里的蛊雕军团正朝着人类世界蓄势待发。
而岸上只有两个人类察觉。
可以召唤出雍和的黄纸符被曼珠沙华死死地攥在手里,手心里的汗弄得纸符黏糊糊皱巴巴的。她十五岁第一次出任务,成为一名刺客,
十六岁前任生死门门主过世,她接任门主,并从前任门主手中接过雍和成为自己新的契仙。两年来,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从未用雍和战斗过。若是千叶离的人再不来,面对如此多的鬼怪,她不得不动用雍和了。
泽更水中的蛊雕还未发起进攻,苍溪与化成人形的蛊雕斗得难解难分,一时分不出胜负。曼珠沙华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是静观其变等待千叶离来人支援,还是先下手为强,协助苍溪先杀了化成人形的蛊雕,可若杀了它蛊雕之后,泽更水中的蛊雕恼羞成怒,纷纷群起而攻自,千叶离的人还是不到,她又能否护得了孟星河。想来想去根本还是在于千叶离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这里她恍然大悟,刘家的宅子有这么大吗?千叶离的人为什么还没过来?难道是其他人也遇到了困难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下了台阶跟孟星河站在一起,歪着头靠近孟星河悄悄地说:“有点儿问题,千叶离的人还没来,你过去看看,我在这儿盯着。”
听曼珠沙华这一说,孟星河也察觉到不对劲。“好。”他朝着曼珠沙华点点头,便开始小心翼翼的一层台阶一层台阶地往后倒退,到了最高一层,他飞快转身,准备一鼓作气绕开苍溪与化成人形的蛊雕冲到门口,拥开红漆脱落得一片一片的后门,然后跑到周主祭把守的地方。
结果他刚跑了两步就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到他面前,他一个急刹车定在原地,就差那一点点两人就撞上了。他拍了拍胸口,琢磨着“好险,好险。”
“孟星河,你怎么了?”从天而降的人影是陆静予,她是从门里墙后翻过来的,正好落在孟星河面前。
本就是强装镇定,这一下毫无征兆的冒出个人来,孟星河吓得不清,整个人都愣愣的,根本就没听进去陆静予的问话。
陆静予本也就是随意一问,没指望孟星河能回答什么。她转着圈观察周围,最引入注目的是苍溪与化作人形的蛊雕之间你来我往的火花光影。一只鬼怪在对抗另一只鬼怪,而孟星河平安无事,她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一转到孟星河的方向,正好就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第104章 放开他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女人的眼睛。
女人穿着一整身的鲜艳红衣,手里的长剑闪着光,长长的头发飘起,看见她正歪着嘴角笑,眼里却透着杀气,像是从地狱里走来的罗刹女鬼。
尤其是那双透着杀气的眼睛,看得陆静予不寒而栗,她是公主,幻影祭司的高徒,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怎么能被区区一个眼神吓到。她挺了挺胸,昂了昂首,哪怕瞪得眼睛发干也要瞪回去。
没想到等来的是陆静予,曼珠沙华看见她的那刹那,也是血气上涌,没控制住情绪把习惯性的杀气表露了出来。回过神来后她收了收杀气,走上前来,瞥了陆静予一眼,十分失望地对孟星河说:“怎么就来她一个人,有什么用?”
“就她一个人,有什么用?”这句话就像是尖钩,钩断了陆静予心里的那条弦,刚才心里的那些不对劲随之泛滥而出,冲开了堵塞的通往彼岸的道路。
离得近了,陆静予将女人的面容看得更仔细。女人模样生得俊俏,皮肤白皙细腻,看样子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浑身却透着一股扎人的气息,明显得生人勿进,但语气却跟孟星河很熟稔。她用灵力探了探感知不到女人的修为有多深,联系到正与化成人形的蛊雕交战的鬼怪,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女人应该是个阴阳师高手,并且拥有自己的契仙。
临走之前,幻影祭司对她说过,此行带上孟星河就是为了让他遇到危险,看一看他的真实实力或者背后有没有其他高手相助,来判断他到底跟阴仙族有没有关系。对其他人也吩咐过,孟星河第一次放求救信号也不用理会,就是为了让她在其他人之间观察到孟星河遇到危机时的状况。
现在暗中保护孟星河的高手已经出现了。
一想到,阴仙族的线索终于被自己查到了,陆静予控制不住的咧开嘴角,差点笑出声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也不顾及还有一个阴仙族的阴阳师高手就在自己面前,直接拽过孟星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孟星河被拽得一脸懵。
“你还装?不是说跟阴仙族没关系吗?现在人都出现了。”陆静予一边把孟星河往自己身边拉,一边扔出去个轻飘飘的东西。
阴仙族从陆静予嘴里一出,孟星河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头。果然又是为了这个阴魂不散、莫名其妙的阴仙族。
比起孟星河浮于表面的心里活动,曼珠沙华明显想得更深远,陆静予是断定帮助孟星河的人就一定是阴仙族的人。她不否认也不承认,逼近陆静予,紧张地喊道:“放开他!”
从见到陆静予的那刻起,那就很生气,现在见到她抓住孟星河心里更是烦躁。这一声,曼珠沙华有点儿没控制好,声音超出了预想的大小。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又被放大。连正在交战的苍溪和化成人形的蛊雕都停了一下循着声音看她。
从来没有人吼过陆静予,她气得浑身发抖。
夜空中又炸开了一朵烟花,原来陆静予扔出去的也是求救的符纸,只不过这烟花的形状跟孟星河的不太一样。
抬头望着更加绚烂的烟花,曼珠沙华茅塞顿开,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孟星河放出求救信号后过了很长时间千叶离都没有来人支援,最先赶来的却是陆静予。
第105章 你是何人
这次任务会带上不符合要求的孟星河,就是为了让他遇到危险,所以他们看到求救信号后不会理会,等着看孟星河如何解决危机。而这里面陆静予会最先前来查看,就是为了抓到孟星河到低如何自保的第一手信息。
接到陆静予的信号后,千叶离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到时候她有口难辨,定会被当做阴仙族人,被千叶离的人想方设法地抓住。若是现在离去,独留下孟星河,成群的蛊雕就在泽更水面上集结,双方万一交手,他们会顾得上孟星河的性命吗?他们会放过孟星河吗?
想了想,曼珠沙华还是不放心,决定速战速决,抢回孟星河,抓住陆静予。
她提着剑朝陆静予冲过去。没想到她突然就动手,陆静予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好在也是师从高人,基本应变能力还是合格的。
尾端系着银铃的软鞭与闪着冷光的长剑碰撞交错,风水之力沿着软鞭盘旋而上,柔软的长鞭在风水的护佑下无比坚韧。
曼珠沙华抬起手,剑指在握剑的手腕处抹来抹去,然后往前一推。陆静予的鞭子顿时泄了气,变得软趴趴的,不得不往后撤了一步。
趁着这个空档,曼珠沙华一跃而起,上前一步,单脚独立,扫剑成弧。
陆静予弯腰往后仰,锋利的剑刃与她修长的脖颈只差头发丝那么远。
曼珠沙华步步紧逼,陆静予勉强撑着步步后退。
水急得干瞪眼,也插不上手。只能眼睛盯着泽更水面上的蛊雕,嘴里劝着那两位,结果被齐声声地呵斥:“你闭嘴!”
孟星河讪讪地不敢反驳。下一刻,水面上的蛊雕纷纷腾空而起扑向岸边。铺天盖地,声势浩大。孟星河镇在原地,四肢僵硬,目瞪口呆。面向正对水面的陆静予才注意到原来此地有如此多的蛊雕,她动作一滞,就没有躲开曼珠沙华的进攻,剑尖刺入她的腹部。
鲜血在伤口处沾染到剑尖上。
“何人如此大胆?”犹如神兵天降的周主祭一把扯开曼珠沙华推到一边,扶住因为受伤踉跄着差点摔倒的陆静予,“没事吧?”
陆静予捂着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瘫坐在地上虚弱地强撑着,“我调息一下就好。”
周主祭运起灵力,显然要检查一番才能放心。
明明距离不同,可周主祭、吕祭司、大李大祭司、小李大祭司等几个人却能同时在这个紧要关头到达。铺天盖地的蛊雕暂时都被挡住。
剑尖斜向下,血滴凝落在地上,也是有声音的的。
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被血滴落的声音惊醒,曼珠沙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前明亮了许多。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满脸震惊的孟星河。
“你没事吧?”曼珠沙华靠近他身边,轻声问道。
孟星河使劲摇头,慌张地指着另一边,“但是你……”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曼珠沙华刚好与刚刚检查过陆静予伤势的周主祭对上眼。
“你是何人?竟如此狠毒。”周主祭面目狰狞,那样子恨不得将曼珠沙华生吃活剥了。
陆静予定然伤得不轻。曼珠沙华晃了晃头,清醒了些,记起当初自己刺了陆静予一剑。那时孟星河劝她要同仇敌忾,被她呵斥了一句后便没了声音。紧接着,身后有无数飞鸟惊起的声音,陆静予的动作慢了一拍,就被她的剑刺中了。
“看来我是真的很讨厌陆静予,很想杀了她。”曼珠沙华低头浅笑着,没有人看见。
第106章 保重
“曼珠沙华。”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朝声音处望去。
蔚蓝色的披风,蔚蓝色的长袍,衣襟处绣着一排星星。这种打扮曼珠沙华见过。
现在小小的岸边,除了千叶离的人和她自己,剩下的全是这种打扮的人,人数也是最多。
但又有什么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曼珠沙华身上,连正在抵御蛊雕的人都扭头、回头、侧身,以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朝她看过来。就因为蔚蓝色衣袍人说出的“曼珠沙华。”
“生死门的曼珠沙华。”
她能听见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孟星河还有那位叫出她名字的人都在悄声念叨着这句话。其中当属周主祭声音最大,但论表情狰狞程度,陆静予更盛一筹。
曼珠沙华环顾四周,嫣然一笑,故作惊吓的样子,“呀!被发现了,怎么办?各位后会有期。”
她脚一蹬地,倒退着凌空跃起,斜向上飞去,接到指令,苍溪也迅速从与化成人形的战斗中抽身跟上。
她是伤害陆静予的凶手,周主祭起身就要追。蔚蓝色衣袍人拦住他,距离远了,曼珠沙华也听不清蔚蓝色衣袍人到底跟周主祭说了什么,但左右不过是以大局为重,当前最重要的是铲除蛊雕之类的话。
孟星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朝曼珠沙华张望。他看见曼珠沙华的嘴很夸张的动了两下,应该说了两个字,好像对他说的。他模仿曼珠沙华的口型变化偷偷地念出声来,是“保重。”
……
出吴城城门,往东走五百里,是漆吴山,山上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草、更没有树木,没有鹿吴山上光滑剔透的玉石,却出产一种奇怪的石头。那种奇怪的石头名叫博石,经抛光打磨可以做成棋子,漆吴山脚下的百姓便靠着大自然的馈赠,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精美棋子,远售到四方大陆的各个地方,以此发家致富。
漆吴山的东面临着东海,东面的山坡上正有有一座百尺高楼,站楼顶上伸出手,可以够到星辰,所以叫做摘星楼。
星星就挂在那儿,看似够得到,却未必摘得下。楼顶上是一座花园,茂盛的草叶里点着不以数计的白色的小花,像星星一样。曼珠沙华在花丛小路中疾步趟过,衣角擦到花枝,摇掉三五片叶和柔弱的白色花瓣。路的尽头是座五角亭,亭里有一个穿明黄色衣服的人。她气愤地冲着亭里的人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亭里人斜靠在柱子边笑了下,明明听见曼珠沙华气急的声音,却不回头也不恼,错开点位置,抬起手,指着远方,“箬与,你看到那片丘陵了吗?那里忽明忽暗的,是太阳停歇的地方。”
拿他没有办法,曼珠沙华只好上前去,极其敷衍地顺着亭里人手指指得方向,懒懒地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大哥!”
“那里光芒大亮,就是太阳升起的时候。那时候事情就该结束了。你也就离开这儿吧。”话音刚落,亭里人便化作星光,从曼珠沙华的身边溜走。
第107章 内幕消息
泽更水静静流淌,任劳任怨地奉献自己供两岸的居民生活生产。岸边,千百蛊雕与千叶离、摘星楼之间的混战痕迹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未给人们白日的生活带来一丝影响,浣纱洗衣照旧,一点都不耽误。过去的事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供人们消遣。
“听说偷孩子的鬼怪已经被抓住了。”一个妇人跟她旁边的另一位妇人说。
另一位妇人的身体侧了侧,接茬说道:“可不,昨晚动静大得很,连漆吴山上的摘星楼都派人过来了。”
“这下,我们这里该太平了。”
“只是可惜,听说那些被偷的孩子都被那鬼怪吃了,一个都没救回来。”
这时,又有一个妇人凑过来,“是啊,我也听说了,那种鬼怪就是靠吃小孩来增进修为的。”
三个妇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明显还是第三个妇人了解到的消息最多。三个脑袋聚在一起,第三个妇人特意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这次的鬼怪事件可能跟生死门有关系,还牵扯到了千叶离内部的人。”
另两个妇人听完之后一脸的不可置信,第三个妇人立马为自己解释,“我衙门里有人,这可是内幕消息。”
……
曼珠沙华蹲在河边,静静听着这些妇人谈论。阳光洒在水面上,糅杂进去温暖,指尖蘸了蘸水,却还是清冷的。她扬起两把水,拍在脸上,两手抹了一把,大部分水都沾在手上,仅剩下小水珠不至于从下巴处滑落。脸上沾了清冷的水,脑子也一扫混沌,清醒起来。她深呼吸,站起来,离开泽更水岸边,走到街道上,混进人群中。
……
昨晚铲除鬼怪的数量在千叶离以往的任务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与摘星楼合作,如果是往常肯定会大肆宣扬一番,以此扩大千叶离在人民中的影响力。这次对铲除鬼怪一事不做多谈,却也让千叶离牢牢的留在吴城人民的记忆中。
来得平静,走得轰动。不是因为千叶离泽更水岸边大战蛊雕,铲除鬼怪而归,民众欢呼,夹道相送,而是因为镇远侯府世子勾结生死门第一刺客曼珠沙华刺杀谷蝶国七公主陆静予。
吴城的热乎气还没上升到顶峰,千叶离的众人就要离去。马车出城要过无数人的眼,厚厚的帘子能遮住很多人打量的目光,却遮不住曼珠沙华的。
百姓围在道路的两边,没有欢呼,只有嘈杂的窃窃私语声。曼珠沙华隐藏在人群里,垂着头,马车在她面前经过时抬起头,视线追着马车而去。
马车走过的地方,人群渐渐散去。曼珠沙华不得不沿着马车行过的方向移动,一直隐匿于人群中。
水泽镇衙门里的刘婆子却有其人,也确是生死门的人。不过,刘婆子不是因为私事请假,曼珠沙华才来替代她,而是因为曼珠沙华要替代刘婆子,所有刘婆子被放了假。
孟星河入千叶离一事本就是公之于众,传播甚广的事情,现在又打破规矩,破格加入吴城的任务,只要稍微关注千叶离动向的人,都能知道。曼珠沙华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第108章 再次回到那里
吴城有名,名在地处谷蝶国东部边境,滨临东海,风景秀丽;名在盛产棋子,远销四方大陆上各个国家,受众与名声极广;名在城外漆吴山上建起高楼,昼能看海,夜能观星。
漆吴山位于东海之滨,在山上远望海中有片丘陵,有光影忽明忽暗,那便是太阳停歇的地方。这是摘星楼建于此处的原因。大量占星师汇聚于此,对于附近的鬼怪异兽出没情况,不可能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对于曼珠沙华来说,从摘星楼处获得信息,比自己现查方便得多。
曼珠沙华比孟星河早三天达到吴城,到达的那日已是傍晚,她连夜登漆吴山,上摘星楼,见摘星楼楼主墨修烨。
上了摘星楼楼顶的空中花园,墨修烨果然在此处。他穿着一件明黄色长袍,袖子卷起,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石桌前摆好了时令水果和特色的果酒以及两个银质的酒杯,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等的人就是曼珠沙华,见她从入口处进来,墨修烨朝她挥挥手,露出微微的笑容,“你来了,快坐。”
曼珠沙华也没客气,直接坐在墨修烨对面的位置上。
墨修烨替曼珠沙华斟了一杯酒,“远道而来,辛苦了。尝尝我新酿的果酒,用的是以前苍溪国的老方子。”
银质酒杯里漾着淡红色的液体,香甜的果香味混着身边清香的花草味别有一番风味。这座空中花园上种得是满园的栀子花,吴城范围内三座山上都是不长花草树木的,也不知道这么多的花,墨修烨到低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们长得这么好。
虽好奇,但研究花不是此行的目的,曼珠沙华收了心思。她捧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尝尝味道,夸赞道:“味道不错。”
“那就多喝点儿,”杯里还有酒,墨修烨又把它填满。
面对满得就要溢出来的果酒,曼珠沙华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动,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对墨修烨道:“此次我前来的目的,楼主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墨修烨没有先回答,而是把自己面前的果酒一饮而尽,喉结动了下,甜美的汁液顺着喉咙直接被咽下去。他把酒杯放在方形桌子上,手还在捏着,“为了孟星河。”
曼珠沙华没有否认。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墨修烨的脸色不太好,“我跟你说过,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更不要产生那莫名其妙的感情。”
“您对我说我跟他是一样的。”曼珠沙华眨了下眼,里面闪出坚定的光,“我想知道吴城蛊雕偷婴儿的真正情况。”
“鬼怪异兽祸乱人间,远有千叶离,近有我摘星楼,与曼门主有何干系?”墨修烨的胸膛起伏,是动了怒。
相反的,曼珠沙华却挑了下眉,笑了起来,“与孟星河有关系,就是与我曼珠沙华有关系,墨楼主若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语毕,她起身,一副没有此处不告知自有办法的样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墨修烨终是叹息一声,起站来,身子前倾,膝盖上方的腿部靠在光滑的石桌边缘处,冲着曼珠沙华的背影喊道:“这次的异兽不止一只。”
人已走远,也不知道曼珠沙华有没有听见。
分开时不愉快是必然,摘星楼这个后起之秀知道得太多了,总想操控着别人的发展,曼珠沙华不打算让它如意,却好像又中了他们的圈套。
曼珠沙华一路跟随,孟星河虽失去了自由,好在性命无忧等回到郢都才会面临真正的审判,定生死。
走时他是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回来时他成了众人唾弃的阶下囚。孟星河在狱卒的带领下拐拐绕绕,又再次回到了那个牢房。
第109章 羊肉面
不知是因为这次犯得事情比上次更严重还是因为孟星河已经从普通人成为修行者,地方到还是那个地方,可防守程度却今非昔比。牢房四周被幻影祭司亲自布下了结界,牢房门口还专门安排了祭司轮流把守。一个结界就够了,弄这么多花样,还真是看得起他,孟星河最开始原本是这样想的,后来才慢慢想明白这些都是为了防曼珠沙华。
达官显贵会请生死门刺客铲除自己的敌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事情在暗地里不会有人说什么,但闹到明面上,那些自诩名门贵族,身份高贵,平时最重视名誉的人,这脸面可就难看了。
孟星河这个镇远侯府世子,做为第一个把这件事弄到台面上的人,便不得不承担一切后果,成为那些“同类人”所谴责唾弃的对象,甚至还连累镇远侯府的声誉。
近日里,要说郢都城内有哪件大事,当属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勾结生死门第一刺客曼珠沙华刺杀七公主陆静予。民众讨论的热火朝天,碰到远方来得不知情的客人,也得讲上两句。一传十,十传百,无论外面传播得如何离奇,镇远侯府却丝毫没有动静。继承爵位的世子在牢里关着,这诺大的世袭侯府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平日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跟府里没有孟星河这个人似的。
拐出松英巷的巷口,走两步,另一条街的街口处,有一个小摊,卖得是西域特色的汤面。白嫩嫩的大宽面条铺在碗底,上面淋上煮得滚烫的羊肉汤,稀烂的碎羊肉搭配上切成丁的黄萝卜,在白面条上格外清爽鲜嫩,再撒上一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特色香料,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一双细长又光滑的竹筷拨开上面的碎羊肉和黄萝卜丁,把苗条挑到上面,曼珠沙华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黏在一起的宽面条一根一根的拨开,却不吃,因为这已经在这个摊位上连续点的第二十二碗面,头两天的时候她一天吃四碗,早中晚外加个夜宵,后来,她一天只能吃三碗,早中晚三次,时间间隔超不过一个时辰,再后来,她只点两碗,便能从摊主早上摆摊吃到晚上收摊,现在她看着碗里的面条,压下胃里的恶心,强迫不吐出来。
在这个摊位上她已经坐了八天,为了不起疑,她像平常的食客一样,都会点上一碗面,因为每天都来,顿顿都吃,老板以为她爱惨了自己家的面,后来,每次不是给她多加肉,就是多加面,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她硬着头皮把东西都吃下去。
她坐在摊位最靠外边的位置,斜侧坐时正好能看见镇远侯府门口的一角。她戳着碗里的面,盯着从镇远侯府门口出来的人走出松英巷,走回松英巷,不是负责采买的管家,就是镇远侯孟今楠。朝堂之上,没有关于孟星河的一点消息,镇远侯每日上朝就是例行公事,不发一言,姚清阳更是从未出过府门。
孟星河已经被关入牢中第八天了。曼珠沙华尾随孟星河一行人进得郢都,亲眼见到他被押入上次的大牢。当天夜里她便夜探牢房,可惜这牢房突然变得固若金汤,她摸不到一点儿缝隙,根本进不去,只能远远地看着,这才没办法来到镇远侯府的门口,静待镇远侯府的举措。可是这么些天,她一无所获,附近就这一个视野好的小摊,要是再待下去,非得露馅不可。
第110章 哪有什么内幕消息
曼珠沙华转动筷子,搅动碗里糊成一坨的面条。现在客人不多,老板收拾完手里的伙计,停下来对她说:“姑娘,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吃不下了?这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顿顿总吃,会腻的。”
这话就是曼珠沙华的救星,她放下筷子,搭在碗沿正中,把碗往旁边推了推,顺着老板的话,“是有点儿腻了。”
一碗面一口没动,还被祸乱成一锅粥,老板也没生气,反倒是坐下来,跟她聊起了八卦,“姑娘,你听说了没?”他指了指旁边的松英巷深度,“听说那巷子里最深处人家,就是镇远侯府,他家的世子勾结刺客刺杀七公主。”
有人率先提起孟星河的事,曼珠沙华还是很意外的,她重重地点头,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听说过,最近传得很广,怎么老板,你难道有内幕消息?”
“哪有什么内幕消息?”老板非常谦虚地摆摆手,接着道,“就是在这儿块摆摊摆得久了,见多了那些大宅子里的人。”
曼珠沙华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很专注,一副对此很感兴趣的表情,果然迷惑了那个老板。
那老板手里的抹布抹了抹身前的桌子,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那府里的日子照常过,哪怕是最零散的杂杂碎碎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就跟没有这件事一样。以往哪家的公子出了事,家里的长辈不是四处走动,疏通关系,寻求解决办法。就算镇远侯府的事情关系到王室,闹得大,但镇远侯府也不应该一点儿办法都不想,现在都猜测镇远侯府已经放弃自家世子,想跟他撇清关系。”
听老板说完,曼珠沙华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攥紧了手掌,讲:“那孟夫人呢?孟夫人当初可是亲自照顾了孟世子九年,直到前几个月孟世子才苏醒。”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老板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胳膊和手比比划划的,“可自打孟世子苏醒后,都出了多少事了。大牢就进了两回,第一次是因为太傅家的公子,这次是最受王上宠爱的七公主。”讲到这里,他特意压低声音,曼珠沙华很有眼力见地凑近些,就听见那老板说:“这镇远侯里早先还有个嫡出的大小姐,可是死了,听说跟孟世子有点关系。你说就算孟夫人再心疼这个儿子,儿子还不争气总惹事,就连自己女儿的死也跟这个败家儿子有关。而且镇远侯都不乐意管这事儿,她一妇道人家还管什么。”
老板的语气颇有义愤填膺之感,就好像这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姚清阳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妇道人家。”表面上曼珠沙华是沉默的。过了一阵,她起身,放了几枚刀币在油渍浸到木头里的桌上,对着老板点了下头。
待桌上的刀币被老板麻利地收起后,他再回头看,已经不见了曼珠沙华的身影。
朝堂上的正式消息一直都没有传出来,大街上,议论此事的人还真不少。
从松英巷附近小摊起一路往安雀道方向去,叽叽喳喳的各种说法议论就没断过。曼珠沙华一路上翘起耳朵,是众说纷纭,没有过滤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111章 今天是第十天
安雀道在郢都城内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地段,居住的全为做生意的富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四王子府内大门紧闭着,曼珠沙华运起身法,隐藏身形,找到以往最常用的一个隐秘的墙角处,翻墙而入。
墙角处的绿植很久无人打理,长得乱蓬蓬的。曼珠沙华紧贴墙根,站在旁边,差一点儿就踩到。她踮起脚尖,沿着墙根慢慢挪出去。四王子的府邸仅剩下表面的风光,占地在安雀道上大得很,可里面的人少得可怜,丫鬟仆人管家再加上陆齐安也不过六七个人,比附近一般的富贵人家还少。也正是因为如此,曼珠沙华才不担心走在小路上时会被人撞见。
她飞快地闪入一个房间,反手带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比起外面,房间内收拾得倒是干净整齐,空气中还隐隐有一缕墨香的味道。房内只有一个人。那人靠在窗边,手捧着一卷书,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暗黄色的竹简反衬得更加白皙,整张脸却都被竹简遮住。
曼珠沙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到那人跟前,猫着腰,身子往前探,还差一手的距离,脸就要贴到那卷书上,“嗨。”了一声。
那人将竹简缓缓往下移,露出精致漂亮的眉眼,正是陆齐安。
露出了真面目,曼珠沙华站直了身子,冲他笑了笑,“齐安兄。”
陆齐安把那卷书放下,曼珠沙华瞟了一眼那书,看内容好像是讲鬼怪异兽的书籍。
“箬与?好久不见。主动来我这里,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真是逃不过齐安哥的法眼。”曼珠沙华也不客气,从边上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陆齐安边上,“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哥哥打听点儿事。”
“可是为了镇远侯府的孟世子?”陆齐安摸了下下巴,抬眼对曼珠沙华道。
曼珠沙华咬着唇,没有否认。
“最近关于他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没有人不关注的。”陆齐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听说,王上得知陆静予受伤的消息后大怒,当即就要赐死孟星河。可蜀鱼国太子风时起还没离开,受王恩宠,世袭爵位的侯府世子勾结刺客刺杀本国公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臣们的意思是先彻查此事,就算要处置最起码要等风时起走后,可查来查去除了摘星楼和千叶离的证词也没其他的线索,蜀鱼国太子又就是不请辞,如何处便置孟星河便一直拖着。”
“摘星楼,风时起。”曼珠沙华的嘴巴轻微地动了动,低声念道。她十指交叉在腹前,静默了许久,才道:“这蜀鱼国太子是想要看热闹吗?”
“看不看热闹我不清楚,不过千叶离里的巫医预测陆静予今晚就会醒来,以陆静予的性子和地位,到时候就算风时起不走,也得决定孟星河如何处置。”
……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孟星河数着被他用指甲划在墙上的浅淡记印,“还差一划,就满十天了。”这是他在牢里待的第九天,九天里没有一个人来见过他,就连提审的人都没有。早在那晚铲除完蛊雕过后,他就被看管起来,回郢都的路上,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罪名是勾结生死门刺客刺杀谷蝶国七公主陆静予。
被关入大牢的第一日,他靠在墙角处,能看见入口处的方向,可是第九天了除了每日送饭的人再无见过一人。他期翼能看见一人从远方走来,停在他的牢房门口,转过身后,看见的是他熟悉的面孔。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的失望一点点的叠加,就连守在门口的大祭司都说:“别看了,你的罪,不止是刺杀公主,还在于暴露了与生死门的关系,犯了所有世家贵族的忌讳,你的家族肯定在忙着想折撇清关系呢。”
高处开的小窗容些许夜色进来,孟星河的目光斜向上望去,夜色不是单一的漆黑,也不是简单的藏蓝色,是几种深浅不一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全是冷色调。
那次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他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迷糊间听见有人唤他,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曼珠沙华。孟星河单腿弯曲,一腿伸直,半身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垂着头。他怎么忘了,这次的事情也牵扯到了曼珠沙华,他勾结的那个生死门刺客就是曼珠沙华。她不会来了。
手撑在身体两侧,他往下滑了滑,头朝着墙根躺在铺了茅草的地面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睡梦中是混乱的。他依旧躺在大牢里茅草铺的地面上,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吵得他头疼。他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狭长的桃花眼翘开一条逢,眸子里有好多人的重影。那些重影朝他过来,他激灵一下站起来,那不是重影,那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牢房外来了很多人,全都黑衣蒙面,把大祭司团团围住。其中两个,一下子打破结界,坎破牢门,冲到孟星河的面前,“孟世子,快跟我们走,是曼珠沙华派我们来救您的。”
来的人,他都不认识。但曼珠沙华是生死门的人,那这些也是生死门的人,曼珠沙华真的派人来救我了?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孟星河满腹疑问,神情恍惚,甚是茫然。那两位黑衣人可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
见他不拒绝,两人直接一左一右架起孟星河,把人往外面拖,他半推半就地随着黑衣人往外走,无意间一瞥,大祭司已身负重伤,堪堪支撑柱。
在两位黑衣人带领下,孟星河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快地朝牢房外闯出去。
这是他九天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黑暗的一亩三分地。他的牢房位置在大牢深处,往外出时,掠过两边的牢房,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这里这曾经历过一场厮杀的迹象。他犹如独自被困在幽深的井底,而现在他马上就要重见天日。
大牢门口近在咫尺,牢门口的守卫已经被解决掉,换成了同款的黑衣蒙面人。看见他们出来,立马打开门,在前引路。见了黑漆漆的自然夜色,透了凉飕飕的风,孟星河瞬间清醒。他这是在越狱,是曼珠沙华命人劫得狱,他就这么走了,事情会不会变得更麻烦。他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被架着他的黑衣人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忽然觉得架着自己胳膊的手松开了。
他稳住身形后,四周已是人影交织,厮杀声鸣鸣。远处有火把的火热光芒,近处是一场混战,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能看见的完整的人形轮廓,都是前来支援的官兵。而那融于夜色中黑暗牢牢地阻挡住了官兵靠近他一步。兵器相撞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这下果真更麻烦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周围的两拨人马战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他。不时有人倒地,便再也站不起来。他在人群中惊慌失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终于掐准一个空隙,悄悄地往后退到一个角落处。他捂着胸口,后背紧贴在墙壁上,大气不敢出一下。“嘭”的一声,又一个人倒在地上,手中的兵器滚了两圈,到了他的附近。
孟星河探出脚去,把刃上沾了血迹的兵器勾过来,迅速蹲下身,捡起来,这是一把弯刀,刀身上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这是生死门独有的兵器。一个生死门中的刺客就死在了他的身旁。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他慢慢地抚上刀身,上面的“死”字是凹下去的阴刻,也许下一刻这就是他的结局。
远处的火光跳动得越发剧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越发密集,由一点出发,从两边围来。夜色被照亮,隐藏其中的黑衣人无所遁形。
“兄弟们,我们撤。孟世子,对不住了。”这一声呼喊与周边的兵器摩擦声、人员跑动声和风声格格不入得很。孟星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一抬头,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哐当”一声弯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重启短暂的统一定格。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单纯地撤退,官兵是拦不住的。火光快速朝着孟星河聚集,把他团团困住,还是只剩他一人。
为首的将领是孟珞成亲那日在三王府中见过的司寇大人,他一挥手,马上有两名官兵,粗暴地押上他,往大牢走去。那两名官兵扣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催促他快走,生怕他跑了一样。还是那间牢房门口,身受重伤的大祭司照样坚守岗位,两个官兵一下子把他推进去,他转过身,牢房已经关上落锁。
折腾了一夜,他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孟星河找了个位置,转身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小窗外的颜色逐渐变浅,当变成鱼肚白时,他忽的睁开眼。微微侧了个身,长长了的指甲划在墙上,正好凑齐了两个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左手拇指的侧面有暗红的印记,他试了试,没蹭掉,应该是昨夜拿兵器时不小心蹭上的,已经干涸在手指的纹路里。
他站起身,走至窗下,仰头望着外面,右手握住左手。今日是第十天。
第112章 上路
有淡淡的光线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恍眼。孟星河眯上眼睛,这样便既可以感受到阳光,又不至于难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是拴门的铁链碰撞摩擦的声音。“嘎吱”一声,想必是牢门打开了。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浑厚的男音叫道:“孟星河。”
孟星河缓缓转过身,将手背到后面,面对的来人正是司寇大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兵。司寇大人一身朝服,定然早朝刚过,手里攥着一卷桑皮纸,如何处置他,很快就会昭告天下。
司寇大人瞥了身后的官兵一眼,那两个官兵朝着孟星河走过去。
孟星河注意到,一下子双膝跪地,那两名官兵的动作便戛然而止,默默地退回去。还是那道浑厚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宣读了孟星河的命运,“罪人孟星河,原千叶离祭司,先于吴城勾结生死门刺客曼珠沙华刺杀七公主陆静予,后又引生死门刺客前来劫狱意图逃狱,幸而苍天有眼,王上护佑,七公主苏醒,越狱未成,现证据确凿,判其三日后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宣告完毕,孟星河这才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敢问司寇大人,证据都是什么?”
桑皮纸直接两边对合,被司寇大人捏在手里,“证据都有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司寇大人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粒尘埃,牢房门重新上了锁,
他本是想问出陆静予苏醒后都说了什么,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孟星河还是靠在那个位置。时间还算赶得刚刚好。只要陆静予醒了,就能证明他孟星河真的与生死门的曼珠沙华勾结在一起。若她能一意认为曼珠沙华就是阴仙族人的话,那这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消息传得很快,孟星河的判决被贴到各条街道的布告栏上,传了将近半个月的刺杀事件终于要尘埃落定。路过的行人都驻足看两眼结果,然后开开心心的跟亲戚朋友回去说。布告栏前围了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人都有,曼珠沙华也混杂在其中。
布告栏上的告示写得很详尽,孟星河的罪名一共有两条,一是身为千叶离祭司在吴城铲除鬼怪时勾结生死门刺客刺杀七公主陆静予使其重伤,二是昨夜生死门刺客偷袭大牢,意图越狱,致使狱卒官兵伤亡。总结起来就是,孟星河行为恶劣,其罪当诛,最后判其三日后午时三刻菜市口斩首示众。
曼珠沙华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过滤出了两条重要信息。
一条是罪人孟星河,原千叶离祭司。原千叶离祭司,说得如此明确,却对他镇远侯府世子的身份只字未提。这说明镇远侯府在这件事中被择得干干净净,未因孟星河受到一丝影响,一定是镇远侯府付出了某种代价,与陆涛达成了某种共识,来保整府安全。孟星河必定会被牺牲掉。
还有一条便是昨夜生死门刺客偷袭大牢,这么大的事情,她这个生死门门主都不知道。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曼珠沙华还傻傻地站在布告栏前。身后,有人拍了好几下她的肩膀。她木讷地转过头,看见的是陆齐安。她挑了挑眉,意思是干什么。
陆齐安俯在她的耳侧,悄声道:“欲知详情如何,就跟我走。”话音刚落,也未等曼珠沙华回答,他拽起曼珠沙华的胳膊就走。
曼珠沙华也老实地跟在后面。这次她是从门口进得四王子府,虽然是后门。
到了地方,还是陆齐安的书房。
“先喝杯茶,把心静一静。”陆齐安率先倒了一杯递给她。
也不知这茶是什么时候的,冰凉冰凉的,曼珠沙华喝了一大口,甚至还冰牙,她直接咽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是凉的,,冰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样?现在心静下来了没?”陆齐安打开壶盖,从旁边的小盏里夹了东西放进去,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透明物体,“这是我秘制的冰茶,要不要再试试。”
听他这么一说,曼珠沙华立马想明白了加进去的东西是冰块。连忙摇摇头,这种东西,大冬天的,她的肠胃可消瘦不了。
茶壶盖被盖上,陆齐安却没有给自己倒一杯,“那现在我们来谈正事。”
“据我的消息,陆静予昨夜苏醒后一口咬定刺杀她的人与孟星河相熟,而且有摘星楼作证,那人就是生死门的曼珠沙华。同时有生死门刺客闯入大牢,意图救走孟星河。现场有留下的生死门独有兵器为证,更是雪上加霜。”
“昨夜劫狱的生死门刺客是冒充的,况且孟星河从未想过刺杀陆静予。”曼珠沙华的嗓音沉沉闷闷的,情绪正是低落。
“虽然这次事件,姚清阳并未做出表态,可孟星河毕竟是她的儿子,她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我总得还。箬与妹妹,我不知道你跟孟星河的交情到底怎么样,但我知道你是想救他的。我们有共同的目的。”陆齐安的十指交错握在一起,显然有些紧张,“不如这样,你也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就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原本垂着的头抬起来,终于有了点儿精神,朱唇微张。
“好,我明白了。”陆齐安利落地撂下了话,没用曼珠沙华说出来。他双手握住壶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秘制的冰茶,艰难地一口吞下,心窝子都是凉的。
空间如水凝结成冰,凝重又寂静。良久过后,冰块破碎,陆齐安破开沉寂的氛围,“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静予确是我刺伤的,她以为我是阴仙族的人,我们才会交手。后来摘星楼的人出现,指出我是曼珠沙华。”陆箬与主动交代道,“可以这么说,结果是对的,但是过程都是错的。我刺杀陆静予不是因为孟星河勾结我,昨夜劫狱的生死门刺客也不是我生死门的刺客,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摘星楼的人。”
屋子里安静,衬得陆齐安的呼吸声很重,他摸着下巴,思索道:“如果是这样,只要想办法撇清孟星河与生死门的关系就行,不过这样这事儿可能就要你一人担了。”
陆箬与睁大了眼睛望着陆齐安,满脸的欣喜,“不用撇清,我与孟星河本是敌人。”
……
要论四方大陆上兵器铸造哪家最强,生死门要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生死门的兵器铸造条件苛刻,工艺繁琐,产量稀少,故生死门的主营生意还是刺杀。郢都西城汉宁街上的有命兵器铺里客人寥寥无几,后院却是热闹得很。
不同于盛夏时节的浓密绿荫,纵使后院里的各种植被依然顽强的存活,但那陈旧的绿色颇有萧条之感。小广场上红衣飞扬,在冰冷沉重的场地里鲜艳亮丽。曼珠沙华脚下的步伐变换,快速有序,身体柔软随变换的步伐而动,剑也随之舞动起来,力达剑尖,发出清脆声响,三尺多的剑穗绕起来与剑一刃样平直,与剑连在一起,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弧。
她的长发用两指宽的黑色长布条束成高高的马尾,同样的两指宽黑色长布条当做抹额绕过耳上,多出的部分从脸颊两边垂下直到腰部,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到剑上,锋利的长穗剑划破空气,带出阵阵的风。小广场边角的树木枝叶晃动,长马尾因轻灵敏捷的动作变化时不时地刮到脸上,零落的发丝和垂下来的布带被吹起来浮在空中,可谓潇洒飘逸,举世无双。
有命兵器铺里的工人在曼珠沙华一套剑法舞后花式赞扬。
背剑在身侧,长剑穗几乎要垂到地上,曼珠沙华还是摇摇满意头不,“没有以前熟练了,看来我真的是太长时间没动手了。”
“哪里?”悬姐把怀里抱着件黑色斗篷递给曼珠沙华,“门主在四方大陆上可是称得上第一的天才。”
曼珠沙华伸手接过,随意地披上,脖颈处的细带子打了个结,捋了两下便正合身了。她抬起胳膊翘着手指,抹了抹额头处和鬓角边,“太长时间不动手,还是要多锻炼锻炼。”
“门主,您难道是想?”悬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既惊又喜,喜大于惊,一时间脸上的颜色过于丰富。
“既然接了生意,总要干活儿,要不客人怎么付尾款。”曼珠沙华手腕一抖,长剑消失,迈着步子朝屋里走去。
剩下的人连忙跟上,悬姐跟在最前面,问道:“门主,您说的可是孟珞的那笔生意?您真的要亲自出手?”
曼珠沙华脚步一顿,转过头,十分不解地望着悬姐,“当然,要不我为什么接,我又不需要造假业绩。行了,别跟了,我要自己准备准备,明天行动。”
古时行刑多在菜市口,现在轮到了自己。孟星河侧靠在墙边,背朝门口,阳光热烈从小窗口照进来,洒在他面前的地上。
时辰就快到了。孟星河转向门口,不一会儿有两个狱卒走近。
铁锁哗啦啦的响,牢房的门被打开,两个狱卒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指着孟星厌恶地催促,“快起来,上路了,别磨磨蹭蹭的。”
第113章 劫囚
哪有人不怕死,在狱卒眼里所有犯人都想在行刑前拖延,正常的动作在他们眼里都是慢了半拍的。就算还没开始,他们也会提前认定犯人会推延,“别磨磨蹭蹭”就是同“上路了”一样形式化,不管是不是无辜,都要在临死前再抽上一鞭子。
孟星河乖巧地配带上枷锁,待狱卒一声令下,他疾步前行,
走得慢被催,走得快也不行,那狱卒很不满意,想要奚落他,“怎么着?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死?”
“对啊,难道你们不想我早点死吗?”孟星河接的这话把狱卒噎得够呛,张罗着走快点的犯人,他绝对是第一个。
围观的人挤满了刑场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孟星河被反手绑住,跪在刑台之上,刽子手的大刀拖在地上,尚未举起。正是午时,日头足得很,还有三刻便可行刑。午时炙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驱散了整日在牢房里的阴冷。
如同等人或等车,当离约定的时间越近,过得也就越漫长。等待都是无聊的,但若是多人聚在一起,闲聊就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底下的围观群众他们把声音都压得低,为避免声音太大惊扰官府的人,甚至有的人说话的时候遮住嘴巴,自以为把声音压低就不会有人听见,但奈何人数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他像个杂耍的猴子,为群众表演,供人们取乐。孟星河背挺得笔直,以一种贼别扭的姿势仰望天空,午时三刻何时能到?这三刻怎么比在牢里等待的那三天还要漫长?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但他却感觉不到流逝。连耳朵都适应了那些混成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那些议论声逐渐清晰起来。
他听见有人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镇远侯府世子刺杀七公主作甚?
他听见有人说他就是个败家子,自从苏醒后惹了多少麻烦,就连姚祭主对他的关爱都耗光了,所以才撇清与他的关系。
他听见有人说他是嫡长子,只要安安稳稳的不犯错,就算镇远侯府四公子再如何优秀,也动摇不了他的位置,结果他非得自寻死路。
他听见有人说他不是自寻死路,是有人想要他死。
他激灵一下,抻着脖子往前够去,企图寻找说“他不是自寻死路,是有人想要他死。”这句话的人。密密麻麻的人群,人挨人,人挤人,人人看起来都一样,只有一个人的方向与其他人相反,仔细看就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那人在人群中往后方走去,孟星河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的背影纤细瘦弱,坚韧挺拔。红色的劲装短打,不规则状的裙摆过膝盖到脚踝上方处,黑色的发带绑住长发成高马尾更显干净利落。终于到人群的最后方,她停住脚步。
她的背景,孟星河很眼熟。他在脑海里筛选着见过的各色人影,终于找到了那抹身影,他心头一震,是曼珠沙华。
孟星河的心脏砰砰跳,紧张起来。
那人背对其他人的方向站了许久,忽的转过身,真的是曼珠沙华。她冲着孟星河笑了一下,手里多出了一把剑。
孟星河注意到她的动作,直直地盯着。
“行刑。”
时辰这就到了。刽子手中的刀影映在他脸上,能感受到那把大刀上移到了他的头顶上方。孟星河心中大骇,眼神还落在曼珠沙华身上,只见她手一抬。
预想中的大刀迟迟没有朝他的脖颈压过来。紧接着身后有监斩官大怒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他无法转过头,但能判断出一定出事了。下方人群涌动,乱哄哄的,刽子手无法动弹。他下意识地朝曼珠沙华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曼珠沙华的下半边脸已经被黑布遮住,露出的眼睛里透着凌厉的光。她腾空而起,从身侧拔出长剑,飞掠过乱哄哄的人群直接到了刑台之上,一剑了结了刽子手的性命。
第114章 一诺千金,生死不负
温热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血点子溅到孟星河纯白色的囚衣上,像是开出的鲜红梅花。感觉到有东西溅到自己身上,孟星河反射性得循着感觉找过去,密密麻麻的血点子溅得他衣服上都是。下一刻刑台剧烈震动,庞然大物倒地砸起不小的灰尘。“快来人,有人劫囚!”监斩官的大吼,声音变得尖又细,响彻云霄。
“啊!”下面的群众一片哗然,纷纷四处逃窜。
刽子手脖颈处的喷涌而出的血液逐渐凝固结成血污遮住那道细细的剑痕。曼珠沙华站在尸体前面,从怀中掏出一个手绢细细地擦拭着沾了鲜血的剑。官兵迅速的围过来,大喊大叫过后,监斩官恢复稳定,“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杀人劫囚。”
曼珠沙华没有搭理他,照样从容淡定地擦拭着沾了鲜血的剑。
监斩官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叉着腰大喘气,被一对官兵护在身后
孟星河的上半身被绑着,动作不便,他努力地扭动,想要站起来。
感觉到孟星河的动静,曼珠沙华更加慢条斯理地擦拭,她垂着眼眸,长发从耳侧垂下搭在肩上,嘴角微提浅浅一笑,邪魅妖娆,“生死门曼珠沙华。我接的生意可从未失手过,在吴城的时候,你们家七公主都没能成功,更何况你们这些,”她把头发撩到身后,抬起头,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无名小卒。”
剑上的血痕被全部擦掉,重新焕发出闪亮的光芒。她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朝下,面对大队人马的重重包围,仍旧面不改色,照样的肆意飞扬。
这席话甚是嚣张,曼珠沙华真是太过目中无人。一下子激怒不少官兵跃跃欲试,想要教训她一顿。只有监斩官瞬间领会其中的含义,她想杀孟星河,陆静予也想杀孟星河,而且想抢在她前面杀孟星河。
事关七公主清誉,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必须淡化这句话在他们心中的印象。“你,你,你……”监斩官大人指着曼珠沙华,一声令下,“动手。”
曼珠沙华眼睛一瞪,冲在最前面的官兵不知为何轰然倒地,后面的人连忙刹住,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
废了一番功夫,孟星河终是站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的是曼珠沙华的侧面,却也没逃过曼珠沙华的怒目而视。
几乎是在孟星河站起身来的同一时间,曼珠沙华的长剑直接抬起指向孟星河,幸好孟星河应激反应够快,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才没中招。
一场斩刑,从行刑前的忐忑不安,到被故人劫法场的惊喜望外,再到被那位劫法场的故人用剑指着,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孟星河只能把身体尽量往后仰着,其余的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能做。
“就凭你们这些人,还妄想从我手里抢人。”曼珠沙华的脚步动了两下,长剑的位置未变。她与孟星河面对面,“受人之托,买你性命。”
是“买”而非“取”,因为对生死门来说,无论取多少人性命,都是一桩可以买卖的生意。
在场的人,连孟星河在内,都被曼珠沙华的一席话弄得愣愣的。但是监斩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曼珠沙华动手。他直接上前抽出身边官兵的佩刀,举起来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监斩官都亲自上手了,官兵也不能在无所动作,一拥而上。他们的动作哪赶得上曼珠沙华快。
脚步变换如光影,长剑突进,直接刺穿了孟星河的胸膛。
这一剑刺得干脆利落,太过凶狠。痛得孟星河如万箭穿心,烈火焚烧。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会让你死。这是承诺,一诺千金,生死不负。”曾经的承诺还在他的耳畔回荡,久久不能散去,而现在她却狠狠地刺了他一剑。
孟星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前的红色身影越发模糊,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话,也渐渐消失。
一诺千金,生死不负。这承诺终究是毁了。
第115章 大地上开了血色的花
曼珠沙华抽出剑,孟星河缓缓地倒下。
没有血溅白练,只有鲜血喷溅加深成红衣的颜色,只有白色囚服被鲜红晕染,只有曼珠沙华沾血的白皙脸庞落进孟星河的眼里。
她摸了下下巴,抹掉血滴,曼珠沙华松了口气。
……
监斩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怎么办?怎么办?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重重包围,众目睽睽下,孟世子就这样被曼珠沙华杀了!传出去我谷蝶国还有何脸面?如何跟王上交代?
为今之计,只有拿下曼珠沙华,才能将功补过。
众多官兵涌来,如同汹涌的海浪,势要把曼珠沙华淹没。
短兵相接,厮杀成一片,长穗剑在她的手中花样变换,曼珠沙华仅凭一人之力硬生生地压住了攻势。汹涌的官兵如海浪一样涌到岸边又退去。
流光闪烁,无数纸符漫天飞舞,又烧成灰烬,落在地上。
地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无数官兵重伤在地,曼珠沙华站得笔直,血珠不断地从顺着长剑剑刃滴下,鲜艳的红衣已变成幽深的暗红。
这一战,让日后人人提起曼珠沙华都会称赞道名不虚传。
来时抵挡不住,走时拦截不成。曼珠沙华带着满身鲜血一路离去,整个菜市口都安静得厉害。
大地上开了血色的花,触目惊心。
哪怕发生再大的事情,生活还要继续。洁净的清水将血色洗刷得干干净净,清理整顿过后,菜市口依旧是热闹繁华,人来人往的菜市口。
曼珠沙华劫囚,千钧一发之际诛杀刽子手,不是相救孟星河,而是为了杀他。曼珠沙华本是要刺杀孟星河的,但是因为七公主也想要杀孟星河,所以曼珠沙华才会改为刺杀七公主。
坊间的传言刚刚烧起就被浇灭,民间的议论终究抵挡不住当权者的压制,但这些也足够了。
昨日轰轰烈烈的劫囚事件,就像是一堆火燃烧得正旺,这时在旁边点起了另一堆更大的火,曾经的火光一下子被夺过了风头。
北方急报,田姜国入侵,民众的注意力都自然而然的集中在战事上,至此这一系列事件无一人再关注。
凤栖殿内,一场小型的家宴正在举行,只有王上,王后,七公主,太子四个人。相比一般的王室宴会,这场家宴,过于简单,没有舞乐等消遣的玩意,着实枯燥得厉害。
陆静予一粒一粒的挑着碗里的米,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丢了魂一样。
王上依然高高在上,他看着陆静予毫无精气神的样子叹了口气,“静予,事已至此,就算了吧。孟星河重伤昏迷不醒也算是他的报应。”
“那怎么行?孟星河就算了,那个曼珠沙华就让她跑了吗?她才是罪魁祸首。”陆静予撅着小嘴,委屈得让人心疼。
陆涛一撂筷子,重重的摔到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想怎么样?曼珠沙华毕竟是生死门第一刺客,有本事你自己把她抓住?”
“那……”陆静予的眼角泛着泪光,“父王,曼珠沙华可是很有可能是阴仙族的人啊!”
“呵呵,”一直未吭声的太子举着酒杯轻笑道,“七妹啊,当初你也说曼珠沙华是阴仙族的人,跟孟星河关系匪浅,只要处死孟星河,她就一定会来搭救,结果呢?人家是来刺杀孟星河的,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妹妹你也要杀孟星河,想跟曼珠沙华抢人才会被刺杀的。”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怎么能帮别人说话。”陆静予扁着嘴,委屈又气恼。
“行了,都消停点儿。”王上被吵得心烦,呵斥道,“现在田姜国来犯,来势汹汹,派镇远侯领兵出征的诏书已经写好了。况且孟星河也身受重伤,没讨到什么便宜,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王上的威严不容挑战,陆静予和太子都偃旗息鼓,默不作声。
一顿饭下来食之无味,如同嚼蜡,沉重的气息弥散在整个宴会厅里。
第116章 值得吗
因为田姜国来犯,谷蝶国连失五城,整个郢都城都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清晨的巷子里都是空荡荡,毫无烟火气的,松英巷里各府大门平时都紧闭着,只会零零落落地打开门,出来一两个仆人小厮各扫门前。
镇远侯府的大门早早地敞开,清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马车都备好在门口。邓少妃服侍镇远侯孟今楠穿上了那件久违的铠甲。那身铠甲已经闲置了很久,今日拿出来依旧如新。
邓少妃一路送到门口,镇远侯高大的身形衬得她格外娇小,她搀着孟今楠的胳膊,一手挥着手绢,捏着嗓子道:“这么重要的日子,理应是夫人送您出来的。”
“好了,”孟今楠轻轻拍了两下邓少妃挽住他的手,“星河重伤昏迷,就随她去吧。这府里你多照看着些。”
“是,侯爷。”邓少妃偷偷得抿嘴笑道。
马车行出巷子时,对面巷口的面摊上已经起了炊烟,大锅里冒得白色热气在寒冷的早晨看着就十分暖和。刚煮好的热腾腾的面条被盛出一碗,淋上煮好的羊肉汤汁,被送上了餐桌。
面上了,曼珠沙华冲着老板点点头,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头压得很低,轻轻的吹着刚刚出锅的面条,眼神却斜向外。
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快速的驶离松英巷,没有一个逃过她的眼睛。
日头上来,天气暖和起来,各个巷子里活动的人也多了起来,小摊子上也零星坐了两个人。曼珠沙华换了个位置,跟另一位食客拼成一桌。
那位食客做在她的斜对面,是一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模样斯斯文文的,吃起东西来也是细嚼慢咽,一看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虽同坐一桌,两人却没说过一句话,连寒暄都没有。
驶离的马车再次一辆又一辆返回,最后回来的一辆是镇远侯府的马车。马车朝着巷子深处驶去,消失在视野里。那位食客站起身,抖了抖衣袍,正了正发冠,留下面钱,也朝松英巷深处而去。
镇远侯府门前挤满各色各样的马车,到像是卖马车的集市。诏书已下,镇远侯孟今楠获封征北大将军,点兵十万,三日后出征。自大荒时代过后,世事沉浮,朝代更迭,谷蝶国建国不到三百年,已是当今四方大陆上存在最古老的国家。近三百年来,也起过大小战争无数,也经历过国家的更替。战乱之后便是和平,和平年代休养生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又爆发战争,最近的一个和平年代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如今硝烟再起,孟家这一曾跟随开国王上四处征战,为谷蝶国建立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世袭镇远侯的世家贵族,在经历了十几年的沉寂后终于再次迎来了光辉时刻。
来往拜访的都是同朝为官的街坊邻居。自打孟星河苏醒后惹下不少麻烦,为镇远侯府惹来的风雨都随孟今楠出征烟消云散。
前来拜访的有男有女,男性多由镇远侯亲自接见,女性都由邓少妃接待。只有阿房一人步行而来,踏进镇远侯府门口后不受任何人的指,尽量躲开所有人,直奔孟星河的住处而去。
姚清阳才是镇远侯府的女主人,有女眷拜访理应由她接见,现在为了孟星河,她放弃了这一切,把机会都送给了邓少妃。
这里的僻静与院外的热闹喧嚣对比太过明显,就像一个被遗落的世界。孟星河安稳的睡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周边的人都是为他服务。
姚清阳坐在他的床边,一勺一勺地往孟星河的嘴里药喂。孟星河伤了心肺,重伤昏迷,吞咽能力减弱,药汁喂进去,多半都顺着嘴角书来,姚清阳连忙捏着手绢的一角去擦拭干净。碗内的棕褐色药汁减少得十分缓慢,姚清阳却十分有耐心,温柔地将孟星河照顾得很好。
一碗药一碗药的喂进去,孟星河也不见有什么好转,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紧闭,除了剩下的那口气之外毫无生气。阿房直愣愣地站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看着姚清阳尽心尽力地照顾孟星河,眼里只有他一人,“夫人这样做值得吗?”
第117章 我能做的不多了
姚清阳是高高在上的镇远侯府夫人,如果选择趋利避害,她完全可以将这些活交给下人,不必亲自动手。轻松地做着夫人,装点镇远侯府的门面,而那些让邓少妃沾沾自喜的荣光与风头都将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她的囊中。
所以,“这样做值得吗?”就为了这个惹尽了麻烦,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儿子。
姚清阳抿着唇,头歪歪一斜,旁边的侍女立马端着托盘上前来。空了的碗稳稳当当的落在托盘上,她一边为孟星河擦着嘴角,神情专注,一边又嘴角上扬,微微笑着对阿房说:“我能为星河做得不多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很堵得慌,阿房搅着手指,酝酿了半天,还是道;“有您这么细心的照料,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见这话,在阿房进屋后,姚清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甚是笃定,“他当然会好起来。”
……
这一天姚清阳一直守在孟星河身旁。这一天来镇远侯府的宾客都不断,像阿房这种小角色进出还真没有人注意到。薄云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就像是透明人一样,一路走过去,哪怕碰到人迎面走来,双方也都是熟视无睹的样子,阿房这个陌生人也就算了,可薄云这个在侯府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也这样就有问题了。
一个端着糕点的小丫鬟旁若无人地刚刚过去,薄云也同样目不斜视。世家贵族里的下人也是分等级的,作为侯爷夫人身边的侍卫,在下人里也是第一等的,被比自己级别还低的小丫鬟无视,这不应该呀。阿房扭过头,看着那小丫鬟的背影,他大概也猜出了原因。侯府不比王宫,但也差不了多少,失宠的王后和犯错的太子比不上正得宠得势的妃子,眼下孟星河母子在镇远侯府的处境就是这样。
他那个院子里虽什么都不缺,却寂静得就像是冷宫一样,孤零零的屹立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侯府里,而从薄云的做法和姚清阳的态度来看,他们已经认同了这种现状,并且不想做出改变。
他转过头对薄云说:“你们在府里过得怎么样吗?”
薄云能看出阿房眼神里的怜悯,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约束,没有人打扰,过自己的生活,很好。而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知不觉到了门口,薄云的脚步停留在门内,“谢谢你阿公子,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阿房在门外点了点头,“孟兄醒来的时候我再来拜访。”
薄云在门口目送阿房远去,直到阿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里,他才转身离去。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欢喜有人忧,世子醒来是福是祸,他不知道,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事。冬天不比春夏温柔,这侯府里的景致修得再好,在冬季也总是给人生冷的感觉,不似夏日生意浓浓,一山一水万般柔情,这侯府再大,也不一定就适合世子待下去。
出了松英巷,站在三岔路口处,就能看见那个在冬季生意尤其红火的面摊子。阿房经过时特意停了下来,每张桌子上都坐了客人,而之前那位与他同桌而坐的红衣女子已经不见了。
有客人离去,老板过来收拾桌子,两人正好对上眼。他走过去,打听道:“老板,可还记得之前那位与坐在一桌,穿着红色衣服,长得很漂亮的女子?”他指了指之前他坐过的那张桌子,“就是坐在那里的。”
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回想就记起来,“你说的是那位姑娘啊,她可是我这里的常客,前一阵子天天都来,顿顿都吃我的面。”
“这样啊?您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阿房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板摇了摇头,动作十分麻利,手里的活一点儿都不耽误,很快就把碗收拾好。
“那她前阵子天天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老板折上抹布,开始擦桌子,“好像是十多天之前开始来的,不到半个月。”说完,他放下手里的抹布,才感觉到奇怪,“公子,您打听这么详细想干什么?”
阿房抓起老板粗糙的手,轻声说:“秘密。”
他突然地转身离去,老板猝不及防,直到打开手掌,发现里面是两枚钱币。
第118章 秘密
生死门存世千年,名声显赫,世人眼中对其最深的印象一是残酷,出手狠厉,任务必完成;二是神秘。但是今年发生的两件事,让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生死门展露出内在实力在世人眼前。第一件是与醉梦轩合作的角斗场,大批量的生死门刺客开始出现在世人眼前;第二件是曼珠沙华法场劫囚,这位神秘的生死门的第一刺客,就那样出现,先是一剑了结行刑的刽子手,在断头刀下将孟星河抢救出来,后又在在官兵围攻下成功刺杀孟星河,最后铲除围剿她的官兵,像一朵飘荡的白云,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却震惊众人。
今天兵器铺的生意不错,悬姐在后院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纵然屋里光线暗得像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也抵挡不住她脸上的笑容如初生的太阳般绚烂。曼珠沙华坐在她对面,双臂交叠垫在脑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单脚翘着,十分慵懒,“至于这么开心吗?”
“当然开心呀,您在法场上大展神威之后,不管是卖的兵器量还是老生意成交的数量都直线上升。”悬姐算好了帐,把东西往旁边一推,就开始猜测,“门主您说是不是因为这些人看到了您的英武身姿,更加相信我们生死门的实力了?”
王宫贵族勾结生死门这种刺客组织刺杀王室的事情刚刚过去,按理说生死门的主要客户,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人应该收敛收敛,生意的数量应该减少才是。
“管它是因为什么,有钱我们就赚着,不过接单的时候多审查一下信息就是了。”曼珠沙华坐起来,拽了拽衣服,“既然你最近这么开心,那就再帮我办件私活儿,去查一个人。”
“不是吧,”悬姐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门主,你最近的私活可是越来越多了。”
“那又如何,我的私事难道不就是生死门的公事?”曼珠沙华挑了挑眉,一副轻松随意的态度真是让悬姐无可奈何。
“查什么?”悬姐端正了姿势,领导有令,岂能不从。
“修者一级风水师,年轻男子,”曼珠沙华努力回忆着上午在巷口面摊上与自己同坐一桌的男子,“大概二十出头,做书生打扮,你可以从千叶离开始查,在千叶离跟孟星河关系还不错的几个人。”
“孟星河,又是孟星河?”悬姐惊了,声音不自觉拔高,但这间屋子是生死门接待重要客人所用,设有特殊阵法保护,无论里面声音再高,传到外面也是模糊不清的。“我以为您是看在以前他母亲的份上,帮帮他也就算了,可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悬姐盯着曼珠沙华的脸看过去,眼里满是疑惑,“难不成真像四长老说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她咬了咬牙,最终定了一个词,“秘密?”
“求得荀木的时候,我承诺过他只有我活着,就不会让他比我早死。所以得照看好他,况且生死门需要转变,我这个门主得为新业务试试水,嗯?”最后一个字带着尾音上翘,带着点儿“问”的意思。
悬姐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还有,”曼珠沙华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现在凤凰死,百鬼生,田姜国与谷蝶国又起战乱,四方大陆可能会局势动荡,我打算让你们四位方长回到各自的地区坐镇,而你,我打算给你换个地方。去吴城,盯着点儿摘星楼的动作。”
“那这里呢?”悬姐身为东方方长,长年坐镇在郢都,也是距生死门总部最近的一位方长,所以每次生死门召集各位方长回来,她也是最方便的,南西北三位方长需要长期停留在生死门总部,而她可以随时回到自己的地方,是以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片土地了。
“这里我会常来看着,你放心的过去吧,不过,这次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过去,这样你办起事了不会分心,也能方便些,如何?”
第119章 启程
悬姐有些为难,但思虑再三还是点头同意。曼珠沙华朝她作揖,以示拜托,“那就交给你了。好好准备准备,镇远侯孟今楠出发的那日,你也启程吧。”
……
三日后,镇远侯孟今楠出征,王上陆涛亲自送行。谷蝶国已经十多年没有打过仗了,田姜国突然入侵,来势汹汹,这一战可谓至关重要,谷蝶国必须胜利。
郢蝶广场上,十万将士武装得整整齐齐,列队站好,镇远侯身披贵重的铠甲立在最前方,雄姿英发。王上陆涛挺着鼓起来的肚腩,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没有一点美感。他拍了拍镇远侯的肩膀,以示鼓励,“爱卿,一定要凯旋归来。”
镇远侯拖着沉重的铠甲刷地一下单膝跪下,“臣定不负所托,将田姜国驱逐出去,收复失地,还我国安宁,扬我国国威。”
“好好,”王上伸手去扶,镇远侯利索地顺势站起来。
王上站在高出将士们一截的平台上,一顿振奋军心的话说下来,底下的将士无一不高呼回应,气势如虹,振奋人心。
从王上送行,到百姓夹道相送,浩浩荡荡的军队终是出城去了。
曼珠沙华趴在茶馆二楼的栏杆上,往城门口处望去,那长长队伍,为首的是孟今楠,走在队伍中间,是千叶离派出协战的祭司,祭司长袍在铠甲中的甚是扎眼。“一、二、三、第四个,还挺靠前的,看来是千叶离的重点培养对象,”她侧身将重量全压在栏杆上对着旁边的悬姐道:“他叫什么名字?”
“阿房,今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千叶离的,深受幻影祭司器重,是当做接班人培养的。跟孟星河是在进入千叶离之前就认识的,李太傅公子的那件事当初在三王府的时候还替孟星河说过话,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阿房?”曼珠沙华低声念道阿房的名字,“姓阿,难道是不死国的后裔?”她睁着大眼睛,用求知的眼神望着悬姐。
“这个,”悬姐抓了抓头发,“这个没查。”
“那就查查吧。”
“是。”
这一会儿工夫,官兵还没全出城门。剩下的普通士兵,清一色的装扮,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曼珠沙华站直了身子,双手握住栏杆,最后的是骑兵,四人一排从她眼前过去,已经到了队伍的尾端,却有一人与众不同。她心里激灵一下,招呼悬姐上前来,指着那与众不同的人道:“通知下去,派一个靠谱的高手混进队伍里,盯着点那个人和阿房的动向,更要盯着这场战争,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汇报。”
悬姐也注意到了那个人,的确与众不同,“修行者?”
曼珠沙华点了点头,“赶紧去办,启程走晚点儿也没事,但找的人一定要可靠。”
“属下明白。”
悬姐转身去办事的那一刹那,队伍终于完完整整地出了城门。
数十万将士离开郢都,赶赴边境,与父母、妻子、儿女分离,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镇远侯府里少了镇远侯,剩下的主子多为女流。老夫人是高高在上的佛,必须虔诚尊敬;姚清阳那个目空一切,冷冷淡淡的态度,不值得动手,丈夫的心在自己身上,家里老人对自己也没什么意见,女儿已嫁入王室,儿子本身就优秀,邓少妃觉得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真真是得意的好时候。
一家人,三个主子,各过各的日子,美得自在。却不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日血流成河,白骨撑天,孟星河躺在血泊之中,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些死去的官兵都有人收尸,只有他无人管。刑台上只留下他一人。
刚经历过这一件事,人们都不敢在此路过,只有一人在众人散去之后想着来看一眼,那人是阿房。
阿房到孟星河身边蹲下,手颤抖着向孟星河伸过去,这才发现孟星河还有一口气在。
第120章 结局又会如何
最后是他通知薄云,把孟星河悄悄带回去的。孟星河还没死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只有与事情相关的几个人知道,但一个活人,姚清阳又没刻意隐藏起信息,各种蛛丝马迹的信息源源不断的从清影院流出。
邓少妃的幸福日子没过几天,就又到头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孟珞就急匆匆地赶回来,跟邓少妃商量。屋里的下人都被支开了,屋内只有邓少妃和孟珞。
“怎么可能还没死?这可是曼珠沙华亲自动得手。”邓少妃震惊至极,面目狰狞得一点也不像个贵妇人。
“只能说孟星河命大。”孟珞现也已做妇人装扮,长发盘起,戴着一整套华丽的珠钗。初次听到这个孟星河还没死的消息的时候,她也像邓少妃一样气愤震惊,好在经过这一路上的消化,她已经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了,“就算没有死,他现在重伤昏迷,想让他死还不容易,”她睨着眼睛,一脸的坏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我们就要在清影院里安排上自己的人。”
看孟珞自信的样子,邓少妃以为她已经有了好主意,结果听这么一说,她失落地说:“在清影院安排我们的人,比登天还难,早先孟星河昏迷的那九年,我也这么想过,可姚清阳那个地方简直是固若金汤啊。”
孟珞沉思了一阵儿,询问道:“我们不行,那老夫人呢?”
“老夫人?这个我也想过,”邓少妃揉了揉额头,“可老夫人是什么人?恐怕这事儿我一开口,老夫人就知道我们的目的了。”
“现在今非昔比了,”孟珞笑得眼睛弯弯的,“孟星河给镇远侯府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老夫人肯定对他失望透顶了。而且现在我毕竟是三王妃,如果我去提,老夫人还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邓少妃和孟珞离开闲云居,带着侍卫随从和一众礼品往老夫人的常青阁去。镇远侯府的老夫人姓顾,出身名门,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大家闺秀,跟当今太后是同龄人,交情匪浅,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邓少妃和孟珞带着礼过来的时候,她就料到是有事。
孟珞是王妃,理应是上座,老夫人要起身让座,孟珞连忙上去把老夫人按下,甜甜地说道:“祖母,您是长辈,怎么能劳烦您呢。”
老夫人年纪大了本就行动不便,再加上孟珞过去热情,也就顺势应了。
孟珞和邓少妃落座。
孟珞已经是王妃了,这一让可是给足了老夫人面子,回了娘家反倒没有高傲的性子,比以前还懂事些,老夫人很满意,夸赞道:“珂儿嫁了人,果然是长大了。”
孟珞羞涩地笑了笑,“都是祖母当初教得好,以前不觉得,现在嫁了人才明白祖母以前说得都是金玉良言。”
来回互夸了两句,孟珞开始聊到姚清阳,装作奇怪地样子询问:“怎么不见大夫人?”
“别提了,”老夫人扶额摇了摇头,“都是为了你那不成气的大哥。”
“大哥他怎么了?”要进入正题了,孟珞有点儿紧张,生怕露出端倪。
不过今天老夫人开心,一点儿也没防备,“星河他受了重伤,昏迷着,清阳现在就像那九年一样照顾着他。”
老夫人神色落寞,为了此事也是很忧心,看样子有机会,孟珞心里偷着乐,顺势提道:“之前丽妃娘娘身体也不太好,便请了位医女照料其饮食起居很是有效,不如我也给长兄推荐个医女照顾他说不定会恢复得快一些?”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夫人很是心动,但想到姚清阳的身份,她也是不能完全做主,“不过,我得先跟清阳商量一下。”
孟珞和邓少妃装作不经意间的相视一笑,老夫人心动了,这就是有戏。
从九年前孟星河陷入昏睡开始,姚清阳就开始不顾其他一切照顾孟星河,事事亲力亲为,严防死守,整个清影院都密不透风,邓少妃的一切阴谋都被拒之门外。现在事件重演,结局又会如何?
第121章 人要自己选
孟珞和邓少妃离了老夫人的住处,等走了一段距离,两人就凑在一起,紧挨着。
“母亲,你说姚清阳能同意老夫人的建议吗?”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孟珞的心里还是有点儿慌乱的。邓少妃却极度自信,“我伺候老夫人十多年了,她对这个提议是赞同的,要是不赞同,直接就拒绝了,只要她出面跟姚清阳一说,老夫人的架子摆出来,只要姚清阳还想在府里过安生日子,这事儿就百分百成了。”
姚清阳是镇远侯府千方百计、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进门的,是镇远侯府的当家主母,理应是镇远侯府的门面,可她嫁进来二十一年,九年的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世事,未尽到主母的责任,九年前,那次是意外,又有空文祖师的担保,孟星河又是侯府的嫡长子,未来的世子,花费这些精力也算是值得的。可这次,刺杀公主、越狱、法场劫囚,又跟生死门扯上了关系,都是不光彩的事,落得重伤昏迷不醒的下场,能不能苏醒是个未知数,姚清阳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要不堂堂的镇远侯府主母总这样像什么话?
老夫人侧卧在榻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你说,今天三王妃给得建议靠谱吗?”
身后服侍了他几十年的婆子吕氏正温柔得为她揉按着头部,“这种方法老奴倒是听过,不过有没有效果,得因人而异。”
“九年前,星河出事,那时候总有盼头,也就随着清阳去了,但没想到,这才醒来多久,就闯下这么多祸事,如今又是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办法,”老夫人一脸享受的表情,很是舒服,“都说慈母多败儿,清阳对星河过去溺爱也不是好事,生活不是只为了孩子,三王妃的提议我也觉得可以实行的。至于姚清阳,她也不能总任性下去。”
吕氏的动作一直未停,尽管心中已经领悟到老夫人的意思,也还要问,“那老夫人的意思是?”
“这事儿就这样定了。”老夫人睁开眼睛,依然清亮透彻。
最近,因着战事,镇远侯府可是风头无量,奴仆市场上,镇远侯府新招医女的消息一出,每个奴仆贩子都想把自己的人往里送。
邓少妃在庭院里挑选各个奴仆贩子送来的医女。她端坐在修建在高台上的八角亭里,身侧站着两个丫鬟,像是门神一样,摆足了架势。各个医女排成一队,从亭里、台阶蜿蜒而下一直排到庭院门口。进来一个医女,邓少妃就看一个,先挑面相好的,面相不好的直接走人,面相好的象征性的问两句基本情况,擅长什么。
这面医女的选拔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可谓声势浩大。这面姚清阳又怎么不可能不知道。久不迈院门的姚清阳得了消息直奔老夫人的常青阁,情绪激动,开门见山地说:“您是什么意思?星河有我照顾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医女。”
老夫人受人尊敬惯了,连王妃都对她恭敬,被姚清阳这一质问,面子上挂不住,当初这个优秀的儿媳妇本以为会很高傲,端着架子,但嫁进来后,待人亲和,也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结果现在她已经不做千叶离祭主二十多年了,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这么说话,如此放肆。
老夫人心里烦躁,生气,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这些年,姚清阳一心为孟星河,其他事都不怎么管,真以为她怎么样都行了。
两人心里都别着一股气,但碍于情面不能表露出来。
气氛有些微妙,吕氏上来打圆场。她手里端着茶盘到姚清阳面前,热情的道:“今天天气冷些,夫人先喝杯热茶缓缓。”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冲动是一时的,会随着时间消退。激动的情绪一会儿就减弱下去,姚清阳接过热茶,捧在手心里,炽热的温度感染着肌肤,退了一步,“要安排医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人要我自己选。”
第122章 好像回到过去
时间好似静止,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姚清阳和邓少妃已经很久没打过交道了,但在许多年前两人也曾绵里藏针似的针锋相对过。现在好像让她们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姚清阳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等着邓少妃出招。
这次不能输。邓少妃暗暗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露出标准的微笑,指着曼珠道:“来,曼珠,见过夫人。”
终于到了这一刻,曼珠上前来,走到姚清阳面前微微俯身,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自己脸庞,尤其是那只精致却只有一个的耳坠,“奴婢曼珠,见过夫人。”
一刹那间,两人互相凝望着彼此,都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面前的这位年轻姑娘模样真是俊俏,就像以影一样。姚清阳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来,楞住了神,她好像真的看见了夏以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
姚清阳艰难地分开嘴唇,声音微颤,“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曼珠。”曼珠再次微微半蹲俯身,那单只的耳坠随她的动作晃动,分外明显。
“曼珠,曼珠沙华的曼珠,”姚清阳念叨着,“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换个名字吧。马上就要到箬竹发芽的季节了,从此之后你就叫做箬与吧。”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曼珠留下,进入清影院照顾孟星河。
曼珠沙华瞬间领悟过来,咧开嘴角,喜笑颜开,“箬与多谢夫人赐名。”
姚清阳也笑着点点头,转身对着还处在意外之中的邓少妃说:“邓少妃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接着便率先离去。
改个名字算什么,这莫大的侯府里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自己选中的人能被留下,也就不枉她费这一场功夫,“夫人,慢走。”邓少妃心里偷着乐。
结局已定,老夫人在吕氏的搀扶下起来,走到曼珠沙华身边,斜睨了她一眼,“以后,好好服侍世子。”
“谨遵老夫人吩咐。”曼珠沙华眯着眼冲老夫人道。
重要的人都离去,曼珠沙华和邓少妃都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笑。
邓少妃扭着腰,她对曼珠沙华既有尊敬又有害怕,“日后,有劳您了。”
“恭喜,请多关照。”曼珠沙华只是作揖,这次没有半蹲俯身。
……
在镇远侯府,曼珠沙华变成了箬与。第二天的一大早,她换上了镇远侯府奴婢固定的服装,但那只有一只的耳坠还挂在圆润的耳垂上。
在薄云的带领下,曼珠沙华再次见到了孟星河。
孟星河面容憔悴,一动不动地躺在桃花心木制成雕刻着妖冶花朵的木床上。姚清阳就守在他的床边,满目柔情。
曼珠沙华,不,现在应该叫箬与。箬与只能站在姚清阳的身后,远远的看着陷入昏迷中的孟星河。他本不应受这样的苦的,但弄巧成拙,为了救他也只能这样,现在她来了,很快他就会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
姚清阳背对着箬与,挥了挥手,薄云便转身出屋。箬与踮起脚,也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出去,就在她转身的那瞬间,身后声音响起,“箬与,你留下。”
箬与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回身站好,挺得笔直,“夫人,有何吩咐?”
姚清阳回过头,跟箬与面对面的站着,一只手轻轻地掰过她的脸,像看一件宝物一样打量着她,才说了句,“挺像的。”
这种动作,以前都是箬与对别人做的,现在也轮到了她自己承受,确实不自在,但对方是姚清阳,她只能承受,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姚清阳放开她,撂下一句话,“从此刻起星河就交给你了。”
曼珠沙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朝姚清阳望过去,却只能看见她背着手,步履轻快地离去,好像还是过去那个雷厉风行的千叶离女祭主。
第123章 光明正大地说出我的名字
她认出我了,箬与坐在之前姚清阳坐过的位置上,朝右耳摸过去触到冰凉的玉质耳坠,圆润光滑,这极品的材质做工只有当初四方大陆上最尊贵的女子配戴得起。现在箬与的耳朵上就戴了一只,仅有一只。她展示出的这仅有的一只耳坠让姚清阳把她留下,同时姚清阳给了她箬与这个名字,让她能够光明正大地说出我的名字是箬与。
这一系列变化丝毫没有影响到孟星河,他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箬与收了收心神,把目光聚焦在孟星河身上。她把孟星河衣袖往上撸了撸,握住白皙柔软的手腕,有点儿凉。她把孟星河的手腕翻过来放好,然后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一划,留下一道像线一样细的口子,隐隐有红色渗出来,这条口子变成淡淡的粉红色,趁着还没有大量的血流出来,箬与果断利落地在孟星河的腕子上划开一道同样的口子,迅速的将自己的左手贴在孟星河的腕子上,伤口重叠在一起,血液从各自的伤口处流出,相互交融。
这是墨修烨给的法子,世上只有她跟孟星河才能用。箬与攥住孟星河的手,对比之下,竟是孟星河的手更加细腻,但掌心处也隐隐生出了茧子。
孟星河的脸上渐渐生了血色,箬与停止滴血。她与孟星河的血是一样的,而他们的血却与世人都不同。
那晚从陆齐安的府邸出来后,墨修烨主动找上门来,告诉了她这个方法。那一剑刺下去,让孟星河只剩一口气,沉入昏迷,只有她的血可以救醒他。因为墨修烨说他们二人的血是一样的,却与世人不同。他们的血都来源于阴间,富含强大的灵力,当孟星河失血过多时,箬与将自己的血换给他,两方相遇就能激发出强大的生机,让孟星河再次醒来。这种方法需要七天,七天之后,孟星河才能苏醒。
箬与扭过头,往门口处望去,这屋里只剩下她和孟星河。幸好姚清阳下了令,从此之后,孟星河全部都有她照看,否则用这种方法救醒孟星河实施起来还真的不方便。
还有六天,孟星河就会苏醒。箬与想起来到清影院之前,邓少妃嘱托她的事情。
“曼姑娘啊,没想到您会亲自出手,我这儿一时还有点儿不适应。”邓少妃揉搓着手绢,笑意堆了满脸,“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保证配合。”
箬与背着手,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傲的样子,冷冷地道:“你只要准备好酬金就好,其余的不用操心。”
“好好好,”邓少妃飞快地答应,“您出手,我们放心。”
想到这,箬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个邓少妃和孟珞又要失望了,因为有她在,孟星河绝对不会死在她们的前面。
大地回春,天气渐暖,当阳光落在大地上,让所有都变得懒洋洋的,连曾经凌冽的寒风都不怎么吹了。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自万里高空而落,从窗外照进来,那明亮的颜色叫人心情舒畅。
箬与眯着眼直视着透过窗子的阳光,不由得感慨真美好。今天是第七天,她的手掌上,多了七道伤口,换来的是孟星河的气色越发的红润。当最后一滴血流淌过孟星河浑身的血管,蓬勃的生机被催发出来,孟星河便会苏醒。
感觉到旁边人气息加重,箬与猛地回过头,果然孟星河有了苏醒的迹象。守在他身边七天,面对的都是一个沉睡的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看见,现在他要醒来,想到孟星河一睁眼看见她的反应,日后二人生活在一起的场景,箬与竟有点儿紧张。
她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焦急焦躁地等待。紧接着孟星河的眼皮动了动,箬与凑近,心也提了起来。现在的这个距离,她能清楚看见孟星河微颤的睫毛。上下眼皮逐渐分开,孟星河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眼睛眨个不停,箬与往后退了退,没有弄出动静,等着孟星河自己发现她。
第124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孟星河安静地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眼睛闭上好一阵儿后再睁开,一直循环往复。箬与单手支着下巴,默默地守着孟星河。
本是紧闭的双眼忽的睁开,孟星河感觉旁边有人看着自己,毛骨悚然的,他本就浑身上下都非常僵硬,现下也不敢轻易动弹只能把眼睛往旁边瞟,争取能看到一些影子。果然,他的旁边似乎是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孟星河一点点的挪动自己的头,慢慢转过去。
箬与静观其变,真的开始发生后反倒没空去紧张了。
终于,孟星河看清了旁边的人,他挣扎着坐起来,却被箬与眼疾手快地一下子按了回去。
孟星河瞪着眼睛,睁得是醒来后最大的一次,他刚张开嘴,也一下被箬与堵住,索性放弃了挣扎。
“你别出声,先听我说。我是邓少妃请来照顾你的医女,名叫箬与,是你母亲赐的,你的嘴里绝对不能出现曼珠沙华这四个字。世子。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就眨眨眼。”
“嗯嗯,”两出声响,孟星河眨了眨眼,算是同意。
箬与松开他。孟星河喘着气,一下子坐起来,双臂支撑在身体两侧,被子滑落到腰际,“你出去。”他长发散开披过肩膀,正好遮住脸,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语气冰冷是真真实实。
曾经孟星河对曼珠沙华心存敬畏,现在他真的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化身成箬与的曼珠沙华真的是照顾他的医女。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孟星河耷拉着脑袋没再说过其他的话。这次的事情的确对他的冲击太大,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闭眼前把长剑刺入他身体的是她,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是她。箬与也能明白这种情况孟星河很难接受,她站起身,淡淡的说:“你先一个人待一会儿,静一静,现在还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我去跟夫人说一声你醒来的事情。”
箬与缓缓转身。
感觉到身边的人远去,孟星河撇过头,透着头发的缝隙,能大概看到箬与步伐飞快的背影。那抹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个点。
这下孟星河浑身松懈下来,把长发都撩到背后。因长时间卧床,他的四肢十分的不灵活,只能一点点地挪动,待箬与报告给姚清阳后,姚清阳带着箬与和薄云进来的时候,孟星河已经自己穿戴整齐趴在桌子上不知是在打瞌睡还是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孟星河坐直身子,唤了声,“母亲。”
“星河,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有不舒服?”一进来姚清阳就这样关切的问。
“没什么事了。”
姚清阳高兴的笑了笑,转头望了一眼箬与,“这些日子多亏了箬与照顾你,以后她就留在你身边贴身侍候。”
这个消息一下子把孟星河炸起来,“什么?”说完后就察觉自己反应太大,迅速改口,“为什么?”他朝箬与望去,上下打量了一圈,“不太方便吧?”
男女有别,虽说大户人家有侍女侍候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孟星河的心里的确觉得有侍女留在他身边侍候很不方便,况且对方还是曼珠沙华。哪料姚清阳直接拒绝了他,“不会,这些日子都是箬与在贴身照顾你的。”她把箬与拉上前,“你能恢复箬与居功甚伟。”
孟星河又下意识的看向箬与,居功甚伟竟然能用在她身上,曼珠沙华到成了他的恩人,他要是拒绝,是不是就是忘恩负义了。姚清阳还是温柔的,他却觉得她对箬与不像是夫人对侍女的态度。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尊者级的风水师,前千叶离祭主会察觉不到曼珠沙华是修者级阴阳师?一个这样的阴阳师会屈尊降贵来当一个侍女?难道姚清阳已经知道了曼珠沙华就是钟山公主?
若是这样就算是自己再不愿意,怕是姚清阳都不会答应他的。曼珠沙华想要留在他身边那就留,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倒想看看她还想干什么?孟星河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听母亲的。”
见孟星河松口答应,姚清阳舒心一笑,轻轻拍了拍箬与的手后才松开。箬与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多谢世子。”
“免礼。”孟星河十分冷漠。
第125章 寒冬渐消
冬寒消退,万木出新枝,郢都的冬天像流星划过天际那样短暂。
北方边关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王上安心,人民喜乐,镇远侯府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老夫人年迈,眼见医女已经安排上了,孟星河都已经醒了,姚清阳还是那副不理世事,一心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模样,真是恨铁不成钢,身子又弱了几分。这下,邓少妃便成了大忙人,成了郢都城里豪门显贵宴会上的座上宾,每天精心打扮一通,欢天喜地的出门,场场落不下她。
过去的阴霾被接连的好消息一扫而散。估计是太高兴了,就连孟星河重新苏醒,邓少妃都没来询问曼珠沙华是怎么回事。她不来,箬与就装作没这回事,可邓少妃不来找她的麻烦,孟星河倒成了麻烦。
在姚清阳的压迫下,孟星河不得不把她留下来。两人相安无事,可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在孟星河面前,箬与就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哪怕她刻意的去讨好。
边关的战事顺利,远方传来消息,只要赢了这一仗,就能收复全部失地,风光的班师回朝。闲暇无事,箬与倚坐在长廊旁,袖子卷起,露出半截玉臂。旁边的绿篱已经长到与长廊边的侧椅栏杆一边高了,她抬起腿,一脚踩在栏杆上,身子微侧,就拽起一片叶子,是翠绿色的完整叶片,不是淡绿色的小小枝丫。阳光已经越发温暖,连池塘里的水都不再冰冷,可孟星河还是像看仇人一样看待她,这样下去不行。随手一抛,轻飘飘的树叶像利剑一样刺入水中。
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千叶离早就与孟星河撇清了关系,现在孟星河都是在书房中自己修行。
箬与翻身而下,朝孟星河的书房疾行而去,衣袂翻飞,耳坠随之而前后摆动。到了门口,她一脚踹开门,强行闯入,飞扬跋扈,来势汹汹,一脸要杀人的模样。
动静过大,孟星河还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径直朝孟星河走过去,身后的门忽的关上,一挥衣袖,孟星河面前桌上的书本全部哗啦啦的掉了一地。孟星河再次抬起头来,并且瞪了她一眼,面色难看,憋着一口气,想对曼珠沙华破口大骂,或者暴打她一顿,但还是理智占了我上风,所有都被咽进了肚子里,化为行动的是他从位置上站起来,绕到旁边弯下腰。
箬与一个垫步上前,稳稳地掐住他的脖子,使劲一推把孟星河撞在桌子上。
“曼珠沙华,终于忍不住要暴露你的真实目的了吗?”孟星河的后腰被撞得生疼,忍着没叫出声,冷笑着对曼珠沙华说。
“我的目的你猜是什么?”箬与身上浑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能将人拖入恐惧之中。
也许是经历过了生死,孟星河反而更大胆,“现在这个动作多明显,法场上没杀死我,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再次动手了。”
箬与掐住孟星河脖子的手指紧了紧,“如果我想杀你,你还能说出话来?如果我想杀你,我还耗在这里这么些天照顾你?如果我想杀你,你根本就回不了镇远侯府。孟星河,你的命是我给的,我不求你感恩戴德,只求你能,”话到这里,箬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思索一二不知该怎么形容她跟孟星河的关系。
反倒是孟星河接过话茬:“你想我怎么样?像以前那样傻傻地被你骗吗?从桃林起,到郢都天牢为止,你一次又一次主动找上我的,每次出现你都救我于水火之中,哪怕镇远侯府不会救我,我也相信你会来的。再次被抓回大牢后我想得不是母亲为什么不来看我,而是曼珠沙华什么时候能够出现?”孟星河歇斯底里,眼里却微微泛红,质问道,“你一步步紧逼,让我把你当成重要的人,结果在法场上,你果然出现了,在我眼里你是来救我的英雄,我那时觉得能像你一样,浪迹江湖也挺好的,可是结果呢?”
第126章 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知怎的,孟星河挣开了箬与的禁锢,他揉了揉被掐得有些痛得脖子,吼出的话里竟透着几分委屈:“曼珠沙华,你说过,只要你活着,就不会让我比你早死的。”
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孟星河不停地眨着眼,也无法阻挡一时片刻。
曼珠沙华缓缓松开掐住孟星河脖颈的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是我承诺过的,绝不会食言。我没死,你也活着。这就够了。”
纵然他重伤昏迷,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他的确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事实。
“那个时候,包括你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你死定了,可你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命大吗?”曼珠沙华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孟星河,“我为何会来这里侍候你?”她贴近孟星河,侧首贴在他的耳边道:“姚清阳对你凡事亲力亲为,怎会突然请医女来照顾你?我是在保你的命。”
吵架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吵完架后心里头舒坦,冷静下来,才能更好的思考问题。
孟星河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冷静下来后,经箬与一点拨,他也意识到了问题。镇远侯府这种大府,人员稳定,人口饱和,轻易不会招人,清影院的人手更是有限,都是姚清阳的心腹。曼珠沙华能进镇远侯府,首先要合适的机会。曾经他昏迷的那九年,姚清阳都是亲自照料,绝不让其他人有机会进来。现今也是一样,姚清阳不会给别人往清影院里安插人手的机会,能造成这种机会的,只有邓少妃起意,老夫人也在推波助澜。所有人都知道曼珠沙华是生死门第一刺客,她要刺杀孟星河。也许是曼珠沙华主动,也许是邓少妃刻意安排,总之安排的医女是曼珠沙华,才能造成现在局面。
他应该是庆幸来的人是曼珠沙华,还是庆幸曼珠沙华是陆箬与呢?
孟星河很纠结。他就像是被忽视的孩子,既然被忽视,那就一个人,独自矫情着,然后被人发现后,上前搭两句话,他就得装作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事情藏在心里,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发酵开,胡思乱想。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的不满无声的表现出来,可这次却无人像往常一样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不解的来找他为什么不这样那样。想想他应该庆幸碰上的是曼珠沙华。
以往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她受不了孟星河的默不作声,毫无迟疑地把事情戳破,将所有矛盾摆到台面上,释放出来。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憋在心里的阴霾全部烟消云散,随风逝去。
“你堂堂生死门曼珠沙华,整日耗在我这里,合适吗?”孟星河小心翼翼地绕过箬与,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
箬与转过身一下子靠在刚才孟星河抵过的位置上,将重量全都压在书桌上,抱起手臂,“合适,从现在开始你要适应跟我在一起。”
这话引起了孟星河的注意,他抬起头望了箬与一眼,“为什么?”
箬与挑了挑眉,“你已经醒了,我的任务便失败了,我没兴趣跟邓云虚与委蛇的拖延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得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成。”孟星河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捡完了,七扭八歪地摞成一摞放在书桌上,再一样一样地摆回原位,“你说过的,只要你活在这世上一天,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会让我比你早死。这是承诺,一诺千金,死生不负。”
得到了孟星河的同意,箬与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心事重重地垂下头,很小声地说了句孟星河没听清的话,“很快就要结束了。”
“嗯?你说什么?”正在收拾东西的孟星河没听清,又一遍地问。
箬与扭过头看着孟星河,眼里蕴含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最终她只说,“我说我会履行承诺的。”
孟星河淡淡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东西。
第127章 南风从育遗谷吹出来
屋子内响着竹简翻动的窸窣声,已恢复宁静,曾经刻骨铭心,不能释怀的事就这样过去,即将到来的命运才是一生的主宰。
草长莺飞的季节,到处都是层层冒出来的嫩绿青草,和檐下屋顶停留的莺雀。推开雕出花来的木窗,微风混着青草香迎面而来,檐下屋顶的莺雀飞下,低空掠过落在对面正开出芽的枝头。孟星河靠在窗边手不释卷,箬与便坐在旁边陪着。她眯着眼,微风吹起鬓角掉落的发丝,模样温柔,却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永远做好防备。
“又东四百里,至于旄山之尾。其南有谷,曰育遗,凯风自是出。”孟星河手捧着竹简,另一只手探出窗外,微风紧贴着皮肤而过,凉凉的,很舒服。他嘴里念念有词,眼里映着箬与的影子,姣好的睡颜让孟星河莫名的气恼,他是世子,她是侍女,怎么还能他在用功苦读,她在打瞌睡。他悄悄的猫腰靠近,马上就要贴近箬与的脸庞,突然那一下子箬与睁开眼,炯炯有神的眼睛吓得孟星河一激灵。
他赶忙缩回去,尴尬的笑了笑,冲箬与竖起大拇指,“曼姑娘不愧是第一刺客,警惕性真好。”
箬与重新靠回去,眯上眼,回到防御的姿态,“你刚才念的是什么?什么谷?什么风的?”
“其南有谷,曰育遗,多怪鸟,凯风自是出。”孟星河乖乖又念了一遍。
箬与还眯着眼,却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孟星河把手里的竹简放下,又拿出了另一本竹简,展开念道:“就是有一个峡谷,叫做育遗,生长着许多奇怪的鸟,南风就是从这里吹出来的。”
这下箬与睁开了眼,朝孟星河钩了钩手指。孟星河很自觉得把竹简递给她。看她颇有兴趣的样子,他把手伸出窗外,摆了摆,想要把流动的风抓住,“你说南风真的是从育遗谷出来的吗?”
箬与捏着竹简,也望向窗外,“南风是不是从育遗谷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把竹简摊开,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刻痕——育遗,教育的育,遗书的遗,“但是,南方真的有风。”
忽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窗扇嘎吱响,箬与把窗合上,愣神了一会儿,转身神色凝重地对孟星河道:“你掩护我,我要离开镇远侯府半天。”
“嗯?”看箬与突然变得严肃的表情,孟星河一时没转过弯来,他十分不解,但也能猜到一定是有了什么事,他点点头,“成。”
屋子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孟星河拿起被箬与扔下的那本竹简,看着上面的字,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又放回去。
生命确实让世界变得丰富多彩,生机勃勃,那些奋发的生命让冷冰冰的兵器铺也柔和了许多。悬姐奉命去了吴城,有命兵器铺后院书房里再也没有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箬与一人做在昏暗的屋子里,等着那人上门来。
来的人是释菥,他还是整齐的黑衣,行动上更加干脆利落。“属下参见门主,”他单膝跪下,垂着头,比坐在书桌后的箬与矮下去不少。
“起来吧。”箬与翘着腿,懒散的样子丝毫没有之前在镇远侯府里凝重的感觉。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朝释菥甩过去,“去查一这个。”
纸张轻飘飘的,飘啊飘还真的飘到了释菥手里,他拿起来一看,满脸的不可置信,“风?”
“蜀鱼国国主姓风氏,查一下蜀鱼国王室那几个姓风的人里有没有跟谷遗育年龄,身形,相貌,修为都差不多的。我要尽快得到答案。”
“是,”释菥把纸条折了折,团成一团,“属下领命。”无火自燃,只是一个小术法,他弯着腰抬着头,“门主,现下蜀鱼国太子风时起就在郢都,我们可以先从他查起。”
“可以,”释菥点点头,“顺便近期谷遗育的行踪也顺便查一下。”
“为何?”释菥震惊,他拧着眉,有所疑问,“难道你怀疑谷遗育和风氏有所关联?”
第128章 风时起时落
曼珠沙华面色沉重,“只是猜测,不要声张。”
“门主,”释菥的面色略微为难,“其实吧,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前两天三公子来找过您。”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曼珠沙华揉着额头,样子疲惫。
释菥侧仰着头,仔细回忆着,“好像是说什么平安符是孟家人的。”
“你说什么?”曼珠沙华一下子站起来,拍了下桌子。
啪的一声,吓得释菥搂住肩膀,紧紧抱住自己,颤颤巍巍地说:“他说平安符是孟家人的。”
江湖中对醉梦轩的经营家族一直传言不断,议论纷纷,没有定论,但却有一件事是被公认的,醉梦轩的经营者是五大组织中最具贵族气质的家族,可四方大陆上众所周知的是醉梦轩的第一代主人是开路边茶摊发的家。
风时起时落,时大时小。听见外面风吹着窗户纸的沙沙声,孟星河不知不觉的又把窗户推开,风吹进来,顿时冷了许多。“哈,”他吸了一口凉气,还是扒着窗沿往外瞧去。弯弯曲曲的廊道连接着他和远方。廊道上有人影绰绰而来,他更加探头往外瞧去,一众女人竟围绕着个年轻男子往他这里走来,渐渐近了,他看清楚来人,有深居简出的老夫人,有对外物冷漠平淡的姚清阳,就连往日素爱出门交际的邓少妃都堆满了笑容迎合着那位男子。
看样子来头不小,来者到底是何人?孟星河正疑惑着,就听见了推门声,不应来得这么快啊?他心里这样想着,回头一看,竟是薄云。
薄云急匆匆的进来,“世子,赶快准备一下,风太子来看望你了。”
“啊?”
没允许孟星河震惊多久,薄云就直接上手把孟星河从软塌上拽下来,给他整理着衣服,头发,叮嘱道:“来得是蜀鱼国的太子,在他国面前,我谷蝶国的儿女可不能失了体面,准备好了吗?”
孟星河十分麻木任薄云摆布,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收拾后一切,估摸着风太子也快走过来了,孟星河和薄云推门出去迎接。
两帮人相遇,孟星河率先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蜀鱼国太子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他上前扶起孟星河,“孟世子大病刚愈,无需多礼。”
“多谢太子殿下。”
简单两句话,没出纰漏,在场的人除了风时起之外都松了一口气。哪里料到这只是刚刚开始。
风时起慢悠悠地从广袖中掏出一个小玩意,攥在手里,他把手伸到孟星河的眼前,缓缓打开,一枚平安符正躺在他的手心里:“这枚平安符可是孟世子之物?”
“这儿,”孟星河心里打着鼓,也不知该应下还是不应,这平安符跟陆齐宣给的那枚的确一样,可那枚不是被曼珠沙华抢走了吗?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半天没有做答,却被邓少妃抢了先,“这不是星河去豫洛书院前三王爷赐得吗?”
她这一嗓子,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只是现在怎么到了太子殿下手里,星河这是怎么回事?”
孟星河尴尬的扁了扁嘴角,只好接道:“之前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被太子殿下捡到了,真是多谢。”
“无妨,”风时起如微风那样温柔,“既是三王爷送给孟世子的东西,下次收好便是。”他把平安符塞到孟星河手里,悄声道:“这次的平安符可是真的能让你平安。”
风时起的话里颇有深意,可是只有邓少妃和孟星河听得出来。
“多谢,”孟星河僵硬地笑着收下。
风时起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侧面瞥了瞥,转身对老夫人道:“我想跟孟世子单独聊聊。”
不知为什么,他怎么就跟蜀鱼国太子坐在凉亭里独处了呢?孟星河双手放在双腿上,不停的摩挲着顺滑的衣料。他如坐针毡。而风时起反倒怡然自得,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放在孟星河旁边的位置,然后眯着眼冲孟星河笑了笑,“孟世子,不用太紧张。”
第129章 这次是您赢了
这情形让孟星河总觉得有些尴尬,他想起那条平安符,便又把它拿出来放在身前的石桌上,“这条平安符,不知风太子是从何处拾到的?”
“那儿,”风时起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孟星河的背后。
孟星河回过头去,就见箬与从五角亭的柱子后钻出来。
她双手掐着腰,胸膛有明显的起伏,喘气声能听得到,是急匆匆赶回来的样子。走近了,光打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橙色的膜,似影似幻,模样看不真切,到了跟前,她一脚钩过石凳,挨着孟星河坐下,“三公子,好久不见。”
风时起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拿起面前刚刚倒好那杯茶,推到箬与面前,“曼门主,彼此彼此。”
两人较着劲,针锋相对,都面色如常,反倒弄得孟星河手足无措,只觉得身处旋涡之中,应该尽快回避。
他看了看箬与又瞧了瞧风时起,“要不您二位先聊,我回避一下。”
他半起身,刚要走,还没迈步,就一把被箬与拽住,“哪有让主人走的道理,坐下。”
孟星河冲箬与挤眼,结果被她无视,只得咬咬牙又坐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更加浓重,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
“来,世子,”箬与又点了他,“给您介绍一下,您对面的那位就是江湖人称三公子的谷遗育,醉梦轩的少东家。”说完好像还怕孟星河不知道似的,特意补充上,“也就是明媚姑娘的老板。”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孟星河冲风时起点点头,尴尬又不失礼节,而心里默默吐槽:醉梦轩的少东家,明媚的老板关我什么事啊。
“其南有谷,曰育遗,多怪鸟,凯风自是出。谷遗育。”箬与眼神迷离的望着风时起,似笑非笑的道:“三公子,起得好名字。”
孟星河在旁边光明正大的悄悄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箬与听到“其南有谷,曰育遗,多怪鸟,凯风自是出。”这句话后的行为会这么奇怪,就凭这句话她猜出了醉梦轩少东家的真实身份原来是蜀鱼国的太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东家岂不就是蜀鱼国的风国主?
孟星河闭紧了嘴巴,双手捂上了耳朵,心里默念着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这两位可别说完了就把他杀人灭口,曼珠沙华可别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他低头看到了那道平安符,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捋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平安符的确是被曼珠沙华拿走的,送回来的是风时起,至于为何会到风时起手上,他恍然大悟,现在醉梦轩和生死门是合作关系。风时起拿着平安符与其说是找我,其实是在找曼珠沙华,想到这儿,他突然看向箬与,如果只是单纯的找曼珠沙华的话,不应该是找到镇远侯府来,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曼珠沙华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找到这来,本想打曼珠沙华一个措手不及,却被曼珠沙华捷足先登,戳破身份。
想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谷遗育称曼珠沙华为曼门主,还能是哪个门主,原来曼珠沙华就是生死门的门主。那他们两个还真是般配。
看风时起淡定镇静的模样,遇事面不改色,仍旧温驯谦和,不愧是蜀鱼国太子,醉梦轩的少东家。
而曼珠沙华走得那么匆忙,回来得又这么及时,八成是去调查谷遗育去了,真不愧是第一刺客,敏锐度的确高。
天气凉爽,风时起还是摇着折扇,“论起起名字,我可比不上您曼门主,曼珠沙华,开在黄泉路边的接引之花,名字是好名字,真是太合适您了,不过您姓什么呢?如果我没猜错,”说到着,他压低了声音,“您应该姓陆,谷蝶国里的陆姓。”
他的彬彬有礼,他的温暖谦和,都可以是杀人利器,他那么温柔的声音,却字字诛心,孟星河能感觉到箬与在颤抖。
陆箬与颤抖着展开右手,就是拽住孟星河的那只手,掌心处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像是在帮孟星河整理书桌时被锋利的桑皮纸划伤的那样。她的眼角有些湿润,“这次是您赢了。”
第130章 您也没输
“您也没输。”风时起刷的一声,干净利落的收了折扇,点了点孟星河前面的平安符,“从我查找这个平安符上追魂引的术法开始,我就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能让生死门门主不用自己人来拜托我这个外人来查,后来我追查到镇远侯府,我就感觉很奇怪。接着便是会稽山祭司后,我看到了钟山公主的模样,隐隐觉得很熟悉,才对您的身份起了疑心,便恢复成风时起的身份进入谷蝶国王宫查探,拿到了您留在冷宫窗台边的血迹。前段时间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那样,生死门的人都不知道您到底在做什么。我是一筹莫展,直到昨天,我想起明媚说过钟山公主的眉眼很像之前救过她的生死门杀手,再结合镇远候府姚夫人与曾经那位影妃的关系,我才敢拿着平安符找到这里,借此用源流术法追查血迹的源头,来验证我的猜想。”
“果不其然,您在这里。”风时起自嘲式的笑了笑,嘀咕,“大长老要失望了。”
“你在说什么?”曼珠沙华没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风时起摇了摇头,“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还不惜动用了我的身份和源流术法,才找到了答案。”他叹息一声,冲曼珠沙华拱了拱手,“还是您有魄力,就凭其南有谷,曰育遗,多怪鸟,凯风自是出。这一句话,先发制人。”
“这样也好,”曼珠沙华捂住被划出小口的掌心处,“大家的底细都了解的够清楚了,以后合作也能更加安心。”
“按理说的确是这样的,”风时起摇起折扇,刚才失落的样子被一扇而光,他还是春风得意的贵气公子,“可是您的诚意似乎不够啊。”他斜眸瞟了孟星河一眼,“荀木的消息无假,您的容貌也已经恢复,明媚找的人什么才能有消息?”
曼珠沙华抬起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脚翘起,双臂还胸:“没想到三公子还挺关系您的下属。”
“应该比不上您的关心吧。”风时起缓缓的摇着扇子,斜睨了孟星河一眼,“况且醉梦轩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曼珠沙华低了低眉,“消息随时都可以有,问题是要给她什么样的消息。”
话里话外,风时起可能是应为顾及到孟星河在场,没有直接点明,但曼珠沙华能听明白,他是知道明媚就是孟瑶,所以她才会诸多关照这兄妹二人。
孟星河安静得厉害,乖乖地一言不发,曼珠沙华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他们的谈话内容,又从谈话内容里获得多少信息。能拖还是拖一拖吧,在曾经的恩怨化解之前。
瞧见曼珠沙华诸多顾忌的样子,风时起顺着曼珠沙华的视线将目光落在孟星河身上。这副心肠还得是让他狠下来。
“早晚都要面对的。”
曼珠沙华抿着唇,思索了一会儿,对风时起道:“成,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就让所有事情都一起解决掉。”
从镇远侯府最深处的清影院一路送到府门外,全员目送着风时起离去。清逸的背影远去,只剩下小小的光点。
被吕氏搀扶着老夫人佝偻的身躯才能慢腾腾地转过弯来冲着孟星河,被姚清阳一跨步挡在中间,“母亲,星河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小童就不送您回去了。”
在旁人的眼里,孟星河可是跟蜀鱼国太子独处了几个时辰,此等可是能影响镇远侯府命运的大事,就算当事人有意隐瞒,也必须弄得一清二楚才行。
哪怕这一顿折腾,老夫人的身体吃不消,她也得咬牙坚持,“无碍,我这些日子在房里也待得闷了,正好到清影院坐坐,走动一下。”老夫人又往前迈了一下步。这下,姚清阳非但未退,反而也上前一步,她侧过头,只是看了曼珠沙华一眼。
第131章 她也知道你是曼珠沙华吗?
箬与心领神会,拽住孟星河的手腕,视老夫人和邓少妃于无物,转身飞快地往回走。
“你们站住,站住。”老夫人不顾形象的冲着孟星河和陆箬与喊。感觉到孟星河的身体顿了一下,箬与拽得更厉害了,“别害怕,别回头。”她小声提醒着孟星河,更加坚定地向前。
发现自己的话不管用了,自己的威严被无视,老夫人怒上心头,狠狠的一敲拄杖,“姚清阳,你想干什么?要造反了吗?”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老夫人您想干什么?”姚清阳就像是一堵墙,将老夫人和邓少妃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当然是为了镇远侯府,难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过问吗”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旁边吕氏赶忙帮她顺气。邓少妃也终于插上了嘴,“母亲也是为了府里着想,姐姐又是何必让母亲动怒呢?”
姚清阳满脸的漠不关心,对邓少妃的话,更是充耳不闻,“您要是真为了镇远侯府好,就不要过问这件事情。”
“好,你行。”老夫人心里憋着气,指着姚清阳的鼻子,“有本事,你能护他一辈子。”
老夫人气得拂袖而去,邓少妃瞪了姚清阳一眼,连忙跟上去哄着。
一鼓作气,孟星河被陆箬与一路拖着回到清影院,大门一关,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
姚清阳和箬与的眼神交流没有躲过孟星河的眼睛。那默契的样子,很明显之前他的推测都是对的,这两人早就有过交流,姚清阳也知道箬与的身份,并且达成一致的目标。明面上是箬与忠心及时带走他,实际上箬与比他更焦急。姚清阳的维护看似是保护他,其实是冲着箬与的。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跟蜀鱼国太子关系匪浅,实际上所有人都被误导。绝不会想到蜀鱼国太子大驾光临是为了镇远侯府的一个侍女,更不会想到蜀鱼国太子是醉梦轩少东家,侍女箬与是生死门的门主。
想到这儿,孟星河不自觉得笑了笑。醉梦轩少东家和生死门门主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你来我往互戳身份,却都不知坐在他们旁边的人是灵犀阁的新阁主。这样看他好像是最大的赢家。
“别笑了。”箬与像见鬼那样看着孟星河抿嘴笑的样子,“想什么呢?”
孟星河立马严肃起来,收回遐想。便听陆箬与道:“接下来,我们有场硬仗要打。今天让老夫人颜面尽失,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邓少妃一定会借此机会想进办法除掉你,而且我是她安排进来的,她知道我是曼珠沙华。今天我的表态已经明确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的身份可能会让她借题发挥,对你不利。”
“那怎么办?”孟星河的没有一点起伏,他一点儿都不担忧,现在他和陆箬与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等姚清阳回来再说吧。”箬与背靠在墙上想了想道。
论起宅斗,恐怕还是姚清阳最有经验,孟星河对箬与的决定表示赞同。他走到箬与的旁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墙上,然后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从你来的第一天,我母亲就知道你是钟山公主了吧。”
箬与斜仰着头,朝孟星河看过去,“她要是不知道,我又怎么能进来这里。”她伸手摸了摸自从进府就一直佩戴没有换过的单只耳坠。树叶形的耳坠晶莹剔透,不张扬但却极具美感,注意到的人都会感到一种柔和的美丽。孟星河也注意到了这只耳坠,感叹一声,“挺好看的,不过,你怎么只带一只?”
“姚清阳是第一个知道我叫箬与的人。”陆箬与垂下手,低下头。时间有些安静,她又抬起头,“在生死门之外,你是第二个。”
“非常荣幸。”孟星河鼓了鼓嘴,又瞟了一眼箬与的单只耳坠,“她也知道你是曼珠沙华吗?”
第132章 单只耳坠
箬与是不常带首饰的,她浑身上下只有这一件首饰,连头发都只是用布条来绑,没有用簪子固定。这个树叶形耳坠是中等长度,她轻轻摸了一下,耳坠就轻微摆动。
“姚清阳知道我进了生死门,但她知不知道我是曼珠沙华我就不清楚了。邓少妃是因为我是曼珠沙华所以选择了我,姚清阳是因为我是陆箬与所以才留下我。”
“这耳坠真漂亮,好可惜,只有一只。”孟星河注意到了箬与的动作,猜测这耳坠一定有特殊的意义。他道:“我感觉今天她在护着你,她应该是知道的。”
他正了身,重新靠回墙上,“你们说话都奇奇怪怪的,总要等时机。按照他们的说法,你是我的有缘人,我感觉时机就要到了。”
“时机的确快到了。”想起埋藏在心底的那件事,陆箬与就觉得很愁,但却不得不面对。她别过头想看一眼孟星河,结果两人想到一起去,目光相对,是孟星河的速度更快些,“什么时候?”
这是一件复杂且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陆箬与曾经感受过,她现在还不确定孟星河能不能承受得住,便不能坦白。她躲开孟星河炽热的目光,将视线转向门外,“姚清阳回来了。”
果然,孟星河顺着陆箬与的视线望去,姚清阳正推开门进来。
陆箬与松了一口气,她弯腰低头,恢复成侍女的模样。孟星河迎上去,姚清阳反而朝箬与招了招手。这下箬与不得不跟过去。
到了跟前,姚清阳望着他们两个,便与之擦身而过,“跟我来。”
孟星河和箬与对视一眼,都耸耸肩,不知道姚清阳想干什么。他们两个静悄悄地跟在后面,直到姚清阳打开了那个锦盒,才知道她想做什么。
锦盒里装得是一只晶莹剔透的耳坠,跟陆箬与戴得那只款式一样,正是一对。孟星河和陆箬与并排坐在姚清阳的对面。姚清阳将锦盒里的耳坠拿出来,托在手心里,注视着,极其珍视,回忆道:“这耳坠四方大陆上仅此一对,是师父当初送我们的结业礼。”她扫了一眼对面坐得笔直的两人,“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师父是谁。”
姚清阳和箬与都看了一眼孟星河知道他神色如常后,姚清阳继续说下去:“这对耳坠,我和我的师妹夏以影一人一只,她的那只传给了箬与。”她冲着锦盒点了点下巴,“这是我的那只,本来是要留给瑶儿的。现在我把它留给你。”锦盒被推到孟星河面前,“从此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一起走下去。”
他转头看着箬与圆润耳垂上挂着的坠子,终于明白为何陆箬与只配戴这一件首饰,这是她身份的象征,只要有耳坠,姚清阳就会把她留下。姚清阳说得像是交代后事一样,孟星河颤抖的手接过锦盒,“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下我们要怎么办?”
姚清阳说以后他要跟箬与相互扶持,怎么听都像是把他托付给箬与的意思。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解决现在的麻烦是重中之重。
“放心,曼珠沙华的身份不会被邓少妃拿来做文章。毕竟你是她选进来的人。劫法场的事闹得那么沸沸扬扬,老夫人还不傻,只要邓少妃想利用你们两的关系搞事,老夫人很容易就会想到她邓少妃与生死门也有勾结,这样事儿就闹大了。就算邓少妃想不明白,老夫人豁得出去,我想你那里应该也有很多东西,可以把她们母子俩一起拉下水。”姚清阳眉目低沉,甚为平淡。
原本很让箬与和孟星河头疼的事情就这样被她轻飘飘的化解。她歪着头,望着天空的方向,“至于其他的,就属于以后的事情了。”
第133章 世上有多少无可奈何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简短的交代和淡泊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立场。孟星河心有不愿还是想再争取,箬与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毫无情绪的淡漠比歇斯底里的拒绝更坚定。世上有多少无可奈何,姚清阳的淡泊是迫于无奈,这一点,箬与虽无法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清楚的。
脑海里回想着生死门与邓少妃母女的几笔生意,箬与虽没有应声,但也轻轻的点头表示认同,若是真要鱼死网破,邓少妃恐怕还真的不敢。她回顾着姚清阳的话,突然意识到,“你那里应该也有很多东西,可以把她们母子俩一起拉下水。”或许那件事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做好决定,箬与拿出一封信先放在桌面上然后推到姚清阳面前,“这封信劳烦您转交给醉梦轩的明媚姑娘。”
姚清阳和孟星河都疑惑的看着她,可箬与只是把信封更往前推了推。这次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剑指压住,直到姚清阳收下。
与此同时,平日里养尊处优,人人都顺着她的老夫人高高的坐在堂上,一股气憋在心里难受得厉害。吕氏为她顺着气,邓少妃跟在旁边也不敢现在言语。
已经很久没有人忤逆老夫人的意思了,这次被姚清阳等人驳了面子,脸面上挂不住,失了威严,恼怒至极,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发火,有失仪态,只能暗地里想办法对付,找回威严。
她面目狰狞,五官全都绞在一起,终是平稳了气息,才慢悠悠的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打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自视甚高,目中无人,装了这么多年终于藏不住了。”
全程没有提到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老夫人说得是谁。老夫人起了头,其他人自然也随着。首当其中的就是邓少妃。
她清了清嗓子,腰一扭,装作为姚清阳解释的样子,“夫人以前可当过千叶离女祭主,地位比肩王上,自然脾气大些,不是我们这种妇道人家能比的。”
四方大陆上修行者甚少,优秀的女修行者更是少之又少,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虽也为修行者但却未能入千叶离,只好早早的嫁人在一方小天地里发光发热,折腾到今日的地位。这是她一生最遗憾的事情。
到了今时今日,自以为已经到了这个地位,不会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却没想到这个这个曾经淡泊如水的儿媳妇竟敢忤逆她,倚仗得还就是她曾经最想得到却无法拥有的顶级女修行者的身份。
今日邓少妃的一席话更是让老夫人想起过去的事。千叶离的女祭主要嫁进孟家,那是她最嫉妒的女人,当初她是百般不愿,是她的夫君和儿子一遍一遍的规劝她。
千叶离的女祭主又怎样,只要嫁进了孟家,她就是孟家的人,要尊称您一声母亲,想一想,千叶离祭主是您的儿媳妇,她要尊敬您,照顾您,难道这样不好吗?那时,她想了想,感觉的确不错。所以姚清阳顺利嫁进了孟家。
现在她悔,她恨,她咬牙切齿,不给姚清阳找点儿事儿,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姚清阳最珍惜的是什么,无疑是她的儿子,孟星河,只要孟星河不高兴,她就难受。
回想着孟星河昏睡九年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孟星河惹得事是不少,但不损害镇远候府的利益,又能让他难受的事还真没有。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着办法。旁边的邓少妃也默默的想着主意。
“成家立业,眼下世子的业是立不起来了,不如就先让他成家吧。”老夫人思虑了良久,缓缓地道来。
二十而冠,冠礼过后,便要成家,原本在孟星河刚刚苏醒后,冠礼之前,就已经在准备此事,不过那时姚清阳没有答应,才搁置到现在。但现在姚清阳当众让老夫人失了权威,老夫人又岂会在给姚清阳面子。
对这个主意,她满意地笑了笑,冲着邓少妃和吕氏说:“你们说说哪家的姑娘与世子相配?”
第134章 相看两厌
郢都城里适龄的千金小姐不少,但合适的人选还真得仔细考量一番。身份不能太贵重,样貌才情要有,但无需优秀。条件过去好的,以孟星河的名声,人家未必瞧得上,条件太差的又配不上镇远候府的声誉底蕴。最好的人选是那种只有一项优异,其余全是缺点的姑娘,塞给孟星河够格,但又能让他日后难受。
按照这样的条件,在郢都城中的适龄女子一过,邓少妃绞尽脑汁的想着,一时还真想不起谁合适。
吕氏适时的提起了一个人,“听说依家的二小姐跟世子曾是同窗。”
“嗯?”孟星河昏迷九年,与郢都城里的世家子弟交流不多,以至于老夫人听到同窗一词甚是不解,疑惑的别过头望着吕氏。
反倒是邓少妃听吕氏这么一提想了起来,“吕婆婆可是说的依大人家的二小姐,依如景?”
吕氏点了点头,邓少妃接着道:“老夫人,这依小姐,年方十六,现今在豫洛书院求学,的确跟世子算得上是同窗。不过我听星海说这依小姐在豫洛书院的成绩优秀,过了及笄的年纪还尚未分配,估计是冲着千叶离去的,想为世子求取依小姐怕是不容易。”虽然说得很委婉,但也都明白依家小姐这样的条件配孟星河太过浪费。
听邓少妃这么一讲,老夫人也有点儿犹豫,“这样的姑娘,怕是瞧不上世子。”
“未必,”吕氏摇了摇头,不认同此看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容依小姐不乐意,只要依大人同意,她还能不从不成。”
“这?”
这样优秀的女儿,依大人要是将她嫁人必然也是精挑细选,孟星河虽家世相符,但论起个人的能力才学,在郢都城内的世家公子里可是的的确确的属末流之辈,还真未必入得了依大人的眼。
“老夫人,难道忘了夫人是姚国公府的小姐,”吕氏慢慢提起以前的事,“夫人未入千叶离前,可是与依大人情投意合,只不过入了千叶离后五年之内不能嫁人,可当时依家老爷子病重,等不起,硬生生的逼着依大人娶了现在的夫人。婚礼那天,夫人可是送了重礼给依大人,两人的情分还在。如果让依小姐嫁给世子,应该也算了了当初的遗憾。”
听吕氏这么一提起,老夫人和邓少妃都想起了这件二十多年前的事。
邓少妃喜笑颜开的接着说:“就因为姚清阳当初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过去,两人的情分还在,让依夫人很不高兴,对姚清阳一直心有余悸,看不顺眼。如果说依小姐真嫁进来,跟姚清阳这个让自己母亲一直不高兴的女人还不得相看两厌,互相膈应。”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哪个嫁出去的女儿能完全割舍掉娘家,是亲生母亲重要还是婆婆重要都心里都有数。
老夫人满意的笑了,心里的郁结终于消散了些。
受了老夫人的意,吕氏亲自操办这件事情,第二天就找好了郢都城里最负盛名的媒婆前去依府说媒,果然不出所料,依大人果真答应了。
镇远候府下了聘,整个郢都都知道了镇远候府孟家的世子要跟依家二小姐结亲。清影院里的人都以为老夫人会以强硬的措施挽回威严,严防死守,连箬与都没有出去过,以至于身处镇远候府内院的孟星河本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消息是吕氏带来的。她站在门口,院子都没进,带来了一帮人直接架起孟星河。
“你们要干什么?”一帮人围上来,搞得孟星河一头雾水,想要反抗都无从下手。
“为世子您量身定做喜服。”吕氏站在后方,如同指挥的大将,指点着手下的人动手。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婚书已经写好了,聘礼也已下,世子您乖乖等着成亲就世了。”要成亲的人是孟星河,吕氏说话的对象也是孟星河,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姚清阳。
第135章 有得商量
这些人里,姚清阳是最难对付的。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就等着姚清阳发难,可是姚清阳却像没看见她一样,留下孟星河等一众小辈,走开了。
以后的事情要你们自己承担。姚清阳果然说到做到。
成亲的人是他,可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纵然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但旁人好歹知道成亲的对象是谁,不满意也有个理由,到他这儿就成了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孟星河心里憋着气,脸色铁青,浑身上下都做出了不配合的姿态。
箬与主动帮助裁缝铺的人员量尺寸,借机悄悄的安抚孟星河道:“没事的,假装配合一点儿,多套儿点有用的信息出来。”
看在箬与的面子上,孟星河稍微安分了些,停了挣扎的肢体动作,但还是满脸的不情愿。
吕氏瞅着孟星河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甚是满意。她端着高高在上的样子宣布:“世子,老夫人为您选得世子妃是依大人家的二小姐依如景,端庄贤淑,才华横溢,跟您还有过短暂的同门之谊,怎么样?不错吧?”
“谁?”孟星河心里一惊,“是谁?”
“正是依家二小姐依如景,”吕氏打开婚书,递到孟星河面前,“现就读于豫洛书院,与世子勉强算得上是同门。”
孟星河的身体缓缓僵住,一直到吕氏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去。
“怎么?你认识她?”箬与伸出手掌在孟星河的眼前晃了晃。
孟星河捂着脸蹲下,“怎么会这样?依如景,你见过的,就是在梅子箐上的那个女孩子。”
“哦,”箬与忆起当时在梅子箐里的情景,四个人中确有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原来她就是依如景,她也蹲着,稍微用力拍了下孟星河的肩膀,“认识的总比不认识的好,最起码有得商量。”
……
庭院里的箬竹长得飞快,已经跃过了屋檐。竹叶摩擦着沙沙作响,唱出风的声音。锋润的笔尖点在书案竹简上,纤纤细手握着笔杆轻轻提起,搭在笔搁上。
“写好了,”陆箬与将竹简掉了个头,给孟星河看。
现在姚清阳不插手他们的事,就只有孟星河、箬与和薄云三个人一起商量。
这封信是孟星河表述,箬与执笔,写给依如景的。
写好后,孟星河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问题。”他卷起竹简,包裹好,交给箬与,“麻烦你送过去了。”
箬与接过,“这事你有几成把握?”竹简在她的手里颠了颠,有点儿沉重,“你跟这位依小姐的交情我不怀疑,毕竟也是在梅子箐上共患难过的人。但她要是个孝子,不会忤逆父母的意思要怎么办?在这个地方,这种可能性会很大。”
“不会的,”孟星河阚快的道,“还有寄生呢。”他又拿出一卷竹简,递给陆箬与,再写一封信吧。
陆箬与愣了愣很快转过弯来,“给谁?”
“桑寄生。”
表述略有不同,内容大同小异,给桑寄生的信写完,孟星河和陆箬与悬着的心都安稳了些。
“照你的说法,这件事能成功的概率在七八成吧。”箬与收拾着东西,“两封信,我会安排人送到豫洛书院去。另外我可能会在外面多待几天再回来。防守归防守,但消息不能闭塞。谷蝶国贵族成亲的步骤很繁琐,一些消息,要靠薄云多去打探打探了。”
一直很老实守在旁边的薄云点点头。
交代完这些,陆箬与起身要离去,孟星河叫住她,“等等。”
陆箬与转过头,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豫洛书院路途遥远,依家肯定也会给依如景传消息的,如果动作快,等我们的信到的时候可能依如景已经不在了。还得麻烦您有时间跑一趟依府。”孟星河飞快的说完,便悄无声息,再然后道了声略显生硬的谢谢。
箬与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坚定的离去。
第136章 我说了算
清影院里消息不灵通,可不代表其他的地方消息也不灵通。邓少妃不敢把陆箬与是曼珠沙华的事情捅给老夫人,但不代表她不会跟孟珞说。这两人要是串通了消息,虽说孟珞现在是王妃了,但也说不准会到生死门说道说道。
箬与一出镇远候府,就往有命兵器铺赶去,果然,一进门,守院的侍卫见到她难掩欢喜,“门主,您可终于来了。”
“出什么事了?”曼珠沙华越过侍卫往里走,“三王妃孟珞有没有来过?释菥在不在?”
侍卫紧跟在后面,“门主,说得就是这事,三王妃正在内堂跟释菥对峙呢。”
这么一说,曼珠沙华一跃而起,脚尖轻点树梢,如飞燕穿堂而过掠去,身后的侍卫连忙跟上。
内堂外,曼珠沙华和侍卫站在门口,阵法照常运转,没有大幅度波动的痕迹。曼珠沙华松了口气,“还好,没动手。”
一掌冲开门,里面的释菥和孟珞都惊了一跳。坐在主位上的释菥更是站起身,让开位置。
孟珞拧过头,望向门口。她从头到脚打量着曼珠沙华,这就是生死门第一次刺客曼珠沙华,衣服料子粗糙,未施粉黛,更未佩戴什么首饰,仅有的耳坠还还少了一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有高贵的气质。走得更近了些,面目愈发清晰。她的嘴唇很薄,给人一种天生性情凉薄之感,到符合她的身份。
曼珠沙华身后带着侍卫笔直地走进去,与孟珞擦身而过。
释菥很自然的把位置让给曼珠沙华。她打了手势,吩咐释菥和侍卫都先出去。
孟珞转了一圈,又拧了回来,昂首挺胸,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您就是曼珠沙华。”
“正是,”曼珠沙华斜靠在宽敞的椅子上,冲孟珞笑着。
“久仰大名,曼姑娘,”孟珞深呼吸了几口气,提了提底气,“不知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既然花钱雇了您,您就得把事情给我办好。这三番五次的,都没成功,还帮了孟星河一把,传出去也有失您的颜面。”
听孟珞一口气说完,曼珠沙华的身体往前倾,抵在桌沿上,笑眯眯地说:“有本事,你传出去啊。”
“你,”孟珞被噎住了,眼前曼珠沙华的笑意充满险恶,她的确不敢传出去。虽然她敢孤身到有命兵器铺里来讨说法,但以曼珠沙华在生死门的地位,把这消息传播出去就相当于是与生死门为敌,她还不敢冒这种风险。
曼珠沙华往后靠到椅背上,双手环臂,翘起二郎腿,“孟珞,我也不跟你扯那么多。实话告诉你,你的定金我收了,孟星河我也实实在在的刺杀过,他也确确实实重伤昏迷过。但是现在,这活儿我不会接着干下去。孟星河的命我要保,所以你的尾款,我收不了。从此以后,你不要再到这里来。”
孟珞被气得半死,话都说到这份上,就是没有再商量的余地,她咬着牙不甘示弱的说:“曼姑娘不要把话说得太满,生死门又不止你一个刺客,我就不信没有其他刺客接着活儿。”
“呵呵,”陆箬与绕到前面腰靠在桌角,眯着眼,抿着嘴笑道:“还真没其他的刺客敢接。”
“纵然您是第一次刺客,但上面还有方长、长老、门主,”孟珞双手紧握在一起,努力地让自己震惊,“难不成这生死门您还一手遮天了不成?”
“没错啊,”曼珠沙华伸开手掌,右手拇指划过左手手掌的一道道掌纹,“这生死门就是我一手遮天,”她歪着头瞅向孟珞,眼神锋利,闪着寒光,“谁让我就是门主呢,这生死门我说了算。”
“你,”孟珞大惊,她捂着嘴后退了好几步。这时她才感觉到陆箬与浑身散发的骇人气势,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对于孟珞的反应,曼珠沙华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她绕过孟珞,打开屋门,倚靠在门边,“三王妃,请吧。”
第137章 依和桑这两个姓很特殊
孟珞磕磕绊绊的朝屋外走去,路过曼珠沙华的身旁时,两人刹那间眼神相对。孟珞马上转移视线,低下头,这样就看不见了。曼珠沙华轻轻的开口,警告道:“三王妃身份贵重,已不是早先的侯府小姐可比拟的,这种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内堂。第一次来这里她只有十二岁,那一次非常顺利,孟瑶惨死,她成为是侯府唯一的小姐。五年过去,她再次来到这里,却无法杀了孟星河。孟星河一日不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世子,孟星海纵然再优秀,也无法将镇远候府掌握其中,孟家便成不了她永远的后盾。她仰望着天空,苦笑着,孟星河你的命怎么那么硬。
……
确认孟珞远离了有命兵器铺的范围内,释菥返回了内堂,“门主,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崩了,”曼珠沙华摊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两卷竹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不,不做了?”释菥有些结巴,接了的生意不做了,这再以前可从未发生过。他仔细一想,这笔生意本身就有问题,“门主,这笔生意没记在账上。”
“我知道,”曼珠沙华声音低沉了起来,却更加坚定,“孟星河的命我要保的。”
释菥抓了两把头发,“可是,您不应该跟孟星河走得太近的,长老们已经知道了,还采取了措施,再加上上次您劫法场的事,长老们都要气死了。而且,”他弱弱的道,“众所周知,孟家世子就要成亲了。”
“他们能采取什么措施?”曼珠沙华皱了皱眉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大长老去过一趟醉梦轩,”释菥面色为难的说,“这段时间要不是因为找不到您的人,长老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了。对了,话说,这段时间门主您到底去哪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大长老去了醉梦轩,难道跟风时起那天嘀咕的事情有关,曼珠沙华挠了挠额头:“这个,还是不要让你们知道我去哪了的好。”她摇了摇手里的竹简,“帮我送两封信去豫洛书院。”
释菥伸手去接,曼珠沙华抬了一下,导致释菥没接到,“秘密的,”说完才把东西放到释菥手上。
看着收信人的名字,释菥的心非常失落:“依如景,依家小姐,门主,您又在帮孟星河。”
曼珠沙华没有接话,只催促道:“行了,你快去吧。顺便派个人盯着点三王府,再调查一下依家的背景。”
“成。”释菥嘟着嘴,收好信件往外走,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催促走释菥,曼珠沙华叹了一口气。她和孟星河的真正关系还不能彻底摆在明面上,否则会惹来很多麻烦,纵然是生死门也不可以。时机就要到了,可时机来临前的时光怎么这么漫长。
趁人不注意,曼珠沙华悄悄溜走了。她穿梭于郢都城的街道上,每遇到一个岔路口便随意选择一个方向走过去。可是命运就像这座城,所选得每一条街道,路过的每一栋房舍,见到的每一处风景,都是被安排好的。无论怎么选都逃不过。
依和桑这两个姓很特殊,四方大路上最出名的依家和桑家便是大荒时代的依家和桑家。只是不知道此家是不是彼家。如果是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一路打听过去,找到了依府所在,曼珠沙华沿着府外绕了一圈,把周边环境摸透,才悄悄潜入依府内部。
依家是近几十年来兴起的贵族,传闻从前也是世代贵胄,但因战乱而没落,一直到依家老太爷那辈才再次兴起,现今依家的家主依燃任司士之职,掌纠察百官,风头无量。只要能将这种风光再延续一代下去,依家的贵族地位就会牢不可破。
第138章 得逞
潜入依家,在高大的树木,高耸的屋檐上掠过,能将府内的布局看得更清楚些。各家府院景致各异,千奇百怪,但整体布局是相似的,主人的房子同样的相对位置上。在心里默默盘算好方向,陆箬与悄悄的摸过去。
婚礼的筹备是件大事,一路上有不少工人进行修缮粉刷,也不知识日常维护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婚礼。
接近预估的位置,有争吵的声音混着陶瓦破碎的声响传来。陆箬与循着声音找过去,便听见院里女人大吵大闹的动静。
她隐蔽好身形,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美妇人,她胸膛起伏剧烈,外衫凌乱,繁重的服饰没有对她造成一点儿障碍,飞起一脚踹碎了摆在旁边的花盆,旁边的丫鬟小厮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然后那美妇人一手指着站在廊下的中年男子大喊:“我绝对不会同意如景嫁到镇远侯府去。”
那中年男人背着手,气度非凡,带着一股威严。刚才他任凭那美妇人打砸摔闹也不理会,等到那妇人开口说话才搭理:“孟星河是镇远侯府的世子,难道还配不上如景吗?”
妇人冲到中年男人的面前,“什么镇远侯府的世子?你看上的是姚清阳的儿子。”
中年男人也动了怒,背在身后的手甩出来,宽宽的衣袖跟着划了个弧,“那又如何,清阳是姚国公府的小姐,更是前任千叶离祭主。”
“哈哈,”妇人仰天大笑,“她姚清阳更是你的心上人,你当初娶不了她,现在就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儿子。”她一步一步的逼近中年男人,食指点着她的胸口,“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美妇人抽泣着,中年男人沉默了半晌,没有出言安慰,反而道:“后日如景回来,只要她同意这门亲事,你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撂下这句话那中年男人便负手离去,徒留美妇人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从对话来看,这两人无疑就是依燃夫妻俩。陆箬与隐藏的位置现在只能看见依夫人的背影,她躲在一棵大树上,摸着下巴,思索着对策。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桩婚事依家只是依大人一厢情愿,依夫人非常不满,要阻止这场婚事希望还是很大的。不过,这依大人和姚清阳恐怕是有故事。这也是依夫人不同意的最大因素,现在只要不让依夫人孤立无援,等依如景回来就好。
依如景后天就能回来,释菥找人送过去的信她肯定是收不到的,陆箬与只好先不回镇远侯府,等依如景回来。
夜晚降临,天气冷了些。白日里院内的狼藉一片已被清扫干净。陆箬与一直在依府盯着动向。依夫人是哭着回去的,晚饭都没有吃。夜深人静,侍候她的丫鬟全部都退出去,独留她一人枯坐在镜前。
陆箬与翻窗入内走到她的背后,依夫人无精打采的,根本就没察觉到。
灵光闪,灰烬落。陆箬与用了张无声符,这样等一会儿依夫人发现她也不会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施完了法,依夫人才感觉到不对劲,可惜这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依夫人说不出话来,就轮到陆箬与来说。她十分随意的坐在依夫人旁边,道:“依夫人,先说声抱歉,这么晚得罪了。我是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的人,这次来是想跟你探讨这桩婚事的,不会伤害您。您听明白就眨眨眼,我给您解开术法。”
依夫人不但使劲的眨了眨眼,还深深的点了点头。
陆箬与解了术法,还未等她开口,依夫人便转过身,“你真是孟星河的人,能做主吗?我们如景绝对不会嫁给他。”
“放心,”陆箬与半蹲下身子,跟依夫人一边高,“依夫人,跟您说实话,这桩婚事是老夫人擅自主张的,孟星河,甚至姚清阳都是婚事定下来后才知道这事的。孟星河他在豫洛书院的时候跟依小姐就相识,但两人只是同门情谊,没有任何私情,所以这桩婚事,孟星河也跟您一样不赞同。但是眼下姚清阳心如止水,不管这事儿,我们两个小辈也没什么好办法,幸好今日得知夫人有跟我们一样的相法,不如我们一起联手。嗯?”
第139章 再等等
她伸出了手,依夫人没有握住,眼睛里还是透露出许多疑惑。
陆箬与接着说:“来依府打探之前,我已经往豫洛书院送了信,但是后天依小姐就会回来,我的信她是收不到了,不过,还有一封信,那个人应该会收到,不知依夫人对依小姐的未来夫婿有什么要求?”
“我哪有什么要求,主要还是看如景的意思。”依夫人终于有了生气,“但是孟星河,一想到以前的事,我就觉得膈应。”
以前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箬与也不清楚。听白日里依夫人与依大人的对话中能听出是曾经的一段感情纠葛。过去的事如何已无法判定,现下的结果才是需要重视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孟星河,后日依小姐回家,我希望能见她一面。”陆箬与两手扶在依夫人的椅子上,将其圈起来,腰微微弯着俯视依夫人。
虽然用词是希望,但却是一副无法容忍拒绝的姿态。这依夫人警惕性也不高,很容易的就答应了。
陆箬与孤身走在幽深寂静的空巷里,也许是触景生情,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诺大的郢都城她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城中心的王宫她避之不及,松英巷的镇远侯府不宜总是进进出出,汉宁街的有命兵器铺虽是自己的地方却得躲,安雀道的四王子府陆齐安不在。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已安歇,只要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大街上。
漫无目的的游走,竟让她碰到了相似的人。前方人影绰绰,灯红酒绿,是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的另一个世界。醉梦轩,果真是醉生梦死之人的好去处。
此时的醉梦轩正是热闹的好时候,可惜陆箬与毫不在意。她一进去就被谷遗育发现了。
“曼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靠在二楼大厅的栏杆处往下望,一眼就抓住了在人群中不知所措,格格不入的姑娘,他摇着纸扇,深情款款的望着她,清澈的嗓音落入喧嚣的人群里,一下子陆箬与就成了焦点。
本想隐藏身份,哪料刚刚进来就被发现了,陆箬与呆呆的站在原地,循着声音抬头向上望去,谷遗育正满脸笑容的望着她。
谷遗育是醉梦轩的少东家,认识他的人还蛮多的,他这一句话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陆箬与能感受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瞪了一眼谷遗育。而谷遗育却走了下来。
追随着谷遗育的步伐,果然是朝她来的,陆箬与转动脚步,面向谷遗育来的方向,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等着谷遗育过来。
到了跟前,陆箬与道了声:“三公子,别来无恙。”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竟然认识三公子。
不知道。
没见过。
周围人依旧是假意维持原样的推杯换盏的样子,但眼神时不时的往这面瞥,小声的议论连绵不绝。陆箬与和谷遗育都是高手,这些根本就瞒不过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望了望两边。
谷遗育突然贴近陆箬与,凑到她的耳边,“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上去说。”
这个动作着实暧昧,陆箬与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仰,差点没站稳,还好控制住了自己没出手。她暗自庆幸,“好。”
谷遗育往后退了一点,拉住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往大厅外走。
她皱了皱眉头,不明所以,但在醉梦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不好当众拒绝,只好跟上去。等远离了人群,陆箬与才想甩开谷遗育的手,哪料谷遗育攥得更死,手挡着嘴巴在她耳边轻声说:“再等等。”
量他也不敢怎么样,陆箬与也并未再挣扎,她往后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第140章 第二十三份营生
到了第三层,不容许客人进来的地方,环境一下子安静起来,谷遗育才松开拉着陆箬与的手,他退后了好几步站定,“曼姑娘不要介意,这也是为了你好。”
曼珠沙华挑了挑眉,不解的望着他。
看曼珠沙华的表情,谷遗育就知道曼珠沙华还不知道,他做出邀请的手势邀请曼珠沙华边走边说:“上次镇远侯府跟你提过一句,大长老来找过我,他希望我能让您喜欢我。”
“什么?”曼珠沙华不自觉的喊出声来,这事儿弄得太不好意思,原来这就是释菥说的长老们采取的措施。
曼珠沙华的反应着实有点儿大,吓了谷遗育一跳,他赶忙解释:“就是大概一个月前吧,估计大长老只是不想让你跟孟星河走得太近,所以才找上我的。不过我觉得以您目前的情况大长老的想法要落空了,但是我毕竟应下了这事儿,总得装装样子。”
“这事儿,你别放在心上,长老们那边我会应付的。”曼珠沙华知道长老们知道她跟孟星河有联系之后会瞎操心,但没想到竟然会求到谷遗育身上,搞得她还是头一次希望时机快点儿到来。
为了配合曼珠沙华的身高,谷遗育弯了弯腰,盯着曼珠沙华的侧脸问:“您怎么应付,生死门这阵子可在到处找你,要是让他们知道堂堂生死门门主去给孟星河当侍女估计要直接气死了。”
这是实话,所以现在不能让生死门的人知道,要不还真的会大乱,所以现在只能拖着。曼珠沙华想了想,没有接茬,转移话题问:“明媚在吗?我送的东西她收到了吧。”
“收到了,”谷遗育引曼珠沙华往明媚处去,“是姚清阳来送的吧?那日闯进来个高手,要不我也不会亲自守在大堂,导致你一进来就被我发现了。”
曼珠沙华轻声笑了笑:“那这么看来,还是我坑了我自己。”
“也不算,就算我不亲自守在大堂,正只要您走进醉梦轩的大门,我也有办法知道。”谷遗育时不时的开扇,“自从收到信后,明媚的情绪很低落,你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说着说着就到了门口,谷遗育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动静。明媚开了门,见到了曼珠沙华。
“曼门主。”明媚站在门口半晌,终于咧开嘴笑着说,“请进。”
明媚是最富有朝气、热情、开朗的人,她就像是阳光一样明媚,看见她就会有好心情,但是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强颜欢笑。
还是曼珠沙华让她失望了,寻了那么久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希望破灭,没有哭天喊地,也算是坚强。时间会冲淡一切,总有一天她会接受。
明媚转向跟进来的谷遗育,直直的盯着,谷遗育便自动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明媚和曼珠沙华两个人。
明媚啪的一下跪地,双手撑住地面三叩首,“明媚,多谢曼门主救命之恩。”
这一下子在曼门主的意料之外,她上前半步想把明媚扶起,又硬生生的止住,也许这样的大礼会让明媚舒服些。
过后,明媚自己站了起来,“我只感谢,曼珠沙华,”她上前一把搂住曼珠沙华,终于哭了出来来。
那日明媚哭了一整夜。她说她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用掉了;她说自从那日告别过后便再也没有在人前哭过;她说过去的那些年她难过的时候就会想想那日的交代;她说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阳光不会一直照耀着大地,明媚的天气再好也会穿插着多云,降雨,而在那过后又将迎来明媚。
曼珠沙华与又在醉梦轩待了一天,听着明媚絮絮叨叨,讲述她五年来经历的事。为了活着她做过各种各样的营生,现在正在干的是她的第二十三份营生,三公子是她一生的贵人,如同再生父母,她会一辈子留在醉梦轩。她还遇到了一个跟她一样的人,跟曼珠沙华一样也姓陆,
曼珠沙华大概能猜到是。她也不说话。人独自在江湖,能倾诉的人不多,也许这些事憋在她的心里已经好久,现在找到了她这个合适的人。明媚一直在说,曼珠沙华听着,时不时的笑笑,没有透露那些压在她心底的事。她希望醉梦轩能继续留存百年,希望那个跟她一样的人,只不过他归来的那一日,不知世界会变成什么。但在他归来之前得解决眼前的麻烦。
第141章 归家
翌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一早,陆箬与便赶往依府。这一次她驾轻就熟,避开来来往往的所有人进到与依夫人约好的地方。院里张灯结彩,比大前天陆箬与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喜庆,可见依夫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依大人铁了心的要跟镇远侯府结这门亲事。
依夫人殷切期盼着陆箬与到来,两人一见面,依夫人就拉住陆箬与的手,颤抖着说:“姑娘,你可算来了,管家已经到城门口接如景去了。”
“莫慌莫慌,”陆箬与轻轻拍了拍依夫人的手背,安慰道:“依小姐回来,总会来见您的,到时候您留个单独的机会让我们见一面就好。”
“好,好,”依夫人连连答应。
不一会儿,院外就想起了铃音般清脆的女声。
依家二小姐,不同于其他养在闺阁里的小姐,远赴豫洛书院求学已有五载,平日里甚少回家。长年在外,无拘无束,性子难免跳脱,这一进院,里里外外的人就都知道是二小姐回来了。
长年在外不归家,变化大是理所当然,但现在的变化,那满院的披着红绸的常青树和正在悬挂的红灯笼,都不像是能够长久保持的改变。依如景转着圈观察着周围,这情况不太对,心里默默提高了警惕。
依大人站在庭院中央,将四周都把控在他自己的手中。依如景欢快的跑过去,“爹,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娘得了重病,让我抓紧回来吗?”
“你娘她确实是得了重病,所以这才不得不叫你回来冲喜。”依大人摸了摸依如景的头,眼里还是有三分怜爱在的。
“冲喜?”依如景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坚定的道:“我要见娘亲。”
依如景虽在外面野惯了,性格跳脱,但在家里也是乖巧懂事,对父母的要求还没发生过如果干脆拒绝的事情。
这在依燃的眼里是坚决不允许的。他立马收回慈爱的一面,摆出架子,“你娘亲病了,不方便见人,你先回屋歇着。”
“哐”的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里吸引过来。门扇受力过大又弹了回来,依夫人又轻一点儿推开,“谁说我病了。”
“娘!”依如景大喜过望,冲着依夫人跑过去。
依大人拼命地给依夫人使眼色也无济于事。依夫人腰板挺得笔直,拉住依如景的手,“怎么,利用完我,又嫌我碍事了。”
依大人被呛得说不出话,暗恨恨的在心底怒骂。他怎么也想不通,已经被安排好不会出现在依如景面前的依夫人是怎么突然出现戳穿他的小把戏的。
“走,我们进屋。”依夫人搂着依如景的腰,把依大人晾在外面,进了屋。
依夫人能在依大人手里抢到依如景当然是因为陆箬与的帮助。陆箬与隐藏在角落里,一直到确认依大人气急离开,才缓缓现出身形。
没想到屋里还藏着人,依如景大吃一惊差点喊出声来,幸好她还认得陆箬与的脸,迅速的捂住嘴巴,待陆箬与从阴暗里彻底走出来,指着她说:“你不是那个出现在梅子箐上的人吧?小六?”
“没错,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不过我现在不叫小六了,”陆箬与不免得想到这个名字的由来,心里烦躁,把烦躁压制下去,她僵硬的微笑:“我叫箬与,是镇远侯府姚清阳姚夫人赐的名字。”
“如景,你们认识啊?”依夫人在旁边观察,这还真挺让她意外的。
“嗯嗯,见过一面,”依如景挽着依夫人的胳膊说,“这位姐姐厉害着呢。”
看两人是真的认识,依夫人放下心来,有人突然找上门来帮忙,虽说她急需,但也是保持了两分戒心的。
“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再次出现,可不定是真的缘分,况且是今天这种奇怪的场合,依如景有种预感,陆箬与会出现肯定是有事情。
“来帮你们解决外面的问题,”陆箬与手一挥,指向窗外片片张灯结彩,“你的成亲对象是孟星河。”
第142章 一辈一辈传下来
“什么?”这次依如景真的惊呼出声来,“这不行啊。”
“所以我才受孟星河所托,找到这里来。”陆箬与对着依夫人挑了挑眉,“现在除了依大人和镇远侯府的老人,我们都是统一战线的,来这儿就是想找你商量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呀?”依如景低着头糯糯的道:“爹都能用这种办法骗我回来。”
陆箬与摸着下巴,“这个还真的得从依大人下手。孟星河在镇远侯府的处境很差。两家的这次结亲,是孟家老夫人策划的,就是想让孟星河难受,所以想让镇远侯府打消这个念头是不可能的。”她看了看旁边依夫人,然后把依如景拉到之前她待的那个角落里说,“你们的事我听孟星河提过一些。这次的事我写了两封信寄到豫洛书院,一封给你,一封给桑寄生。你和桑寄生的事能不能现在告诉依夫人?”
“这儿,”依如景低着头,绞着手指,“不太好吧。”
“你毕竟是晚辈,想要反抗你父亲,有你母亲的帮忙能事半功倍。”陆箬与继续循循善诱,“如果你们真的想在一起,早晚要面对这件事的。”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说。”
“不用,”依如景咬了咬牙,“我自己去。”
说完,她绕开陆箬与走出阴影,到依夫人面前,“母亲,”她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开口,感觉头脑发胀,脸蛋像火烧的一样发热.
她回头望了一眼陆箬与,咬着唇,终是下定了决心,这一步总是要走的:“母亲,在豫洛书院,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叫桑寄生,我很喜欢他,往后的日子我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话说完,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这种话不应该从她这样的千金小姐口中说出来的,可是说出来的感觉真好。而且想象中的呵斥没有到来。
陆箬与把依如景拉到角落窃窃私语,依夫人都看在眼里。
“不知依夫人对依小姐的未来夫婿有什么要求?”
“我哪有什么要求,主要还是看如景的意思。”
陆箬与当初的试探就是为了今日。这就是如景的意思。孟星河还是桑寄生?孟星河是万万不能接受的,那桑寄生便是另一个选择,而这一个选择正是拒绝另一个选择的好理由。
“好,好啊。”依夫人摸了摸依如今的头发,磕磕巴巴的道。
依如景愣住了。竟然是“好啊。”她真的没听错。她本以为她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不挨一顿打,也要受上一顿呵斥,现在竟然就这么简单。这就算是得到双亲之一的承认了?
几步开外的陆箬与见情况正好,踱步走过去,“既然已经我们已经达到了共识,就谈一谈下一步的打算和责任分工。”
依家母女两人看着她,三人里还是得靠她拿主意。
“已经确定了要从依大人下手,就要有针对性,依夫人您嫁进依家也有二十多年了,不知您对依家了解多少,尤其是依家的历史。”
依家先祖是落魄贵族,经历了战乱,起起伏伏,一直到依家老太爷那辈才再次兴起,成为现在势头鼎盛的新兴贵族。
这是郢都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依家背景。但依家先祖到底是怎样的落魄贵族无人知晓。可陆箬与知道,依姓本就稀有,依姓的贵族更是少有,熟知四方大陆历史的人都知道最出名的依姓家族是大荒时代毛民国王室。
依夫人嫁进依家二十几载,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虽然依夫人生了一双优秀的儿女,但感情却未深厚一步,以至于到现在姚清阳还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平日里相安无事,一旦提起便是钻心的疼。回顾着二十几年的生活,她这个依府女主人还真的对依家的背景历史没有过多的了解。
她笑着,满是悲凉,“我知道的你们都知道。”
陆箬与有些失落,从依夫人这里得到消息是验证她猜测最快的办法。
“不过,”隔了好一会儿,依夫人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他有一件东西,好像是黄色米粒大小的挂坠,说是祖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第143章 早先的故事
黄色米粒大小的挂坠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有用的线索,看来还得靠释菥的调查结果。
只能提供这丁点儿信息,依夫人也感觉愧疚,没有力气似的垂着头。
“没事,”陆箬与得给他们提提神,“这不重要。依夫人您在府里盯着动静,今晚亥时一刻劳烦依姑娘到醉梦轩相见,到时候我带上孟星河,一起商议此事。”
在外飘荡了两天,陆箬与回了镇远侯府,把所有消息都带到。她自己给自己到了杯水,问道:“这两天府里有什么情况?”
孟星河过得跟闺阁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里的情况都靠薄云转述。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薄云吞了吞口水,睁大了眼睛询问。
“好消息。”
“好消息是婚期推迟了。”
推迟了也还是要进行,这对陆箬与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她淡淡“哦”了声,问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门亲事侯爷也知道了,而且还同意了,婚期延迟就是为了等侯爷立功回来,双喜临门。”说这话时薄云偷偷望了孟星河一眼。这位当事人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讨论的事儿跟他没关系一样。他拒绝却并不采取剧烈的措施反抗,那些人忽略他这位主角的存在,他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这才多久,这位箬与姑娘就值得他这么信任,这么大的事全凭她一位女子做主。
这条消息让陆箬与一惊,孟今楠就这样回来了。如果她猜的不错,陆齐安混入军中,目的就是孟今楠,怎么能就这么让他回来?她不信。
她一杯一杯的喝了好几杯水,终是不觉得渴了,“约了依如景晚上在醉梦轩见面,”她转头望着孟星河,“你跟我一起去。”
醉梦轩啊,醉梦轩很有可能碰到明媚,孟星河是真的不想,但转念一想生死门与醉梦轩的合作关系以及陆箬与一直为他的事操心,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近日,孟星河修行得很刻苦,在陆箬与的协助下,很轻松的跃出孟府。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府走动过了,外面都是自由的气息,无尽的黑暗充满莫名的吸引力,他沉浸在这个没有高墙框架的世界里。
与陆箬与在黑暗中行走,如同穿越漫长岁月,突然眼前一亮,那明晃晃的高楼,似动漫里的异世界,这里是醉梦轩。
进了醉梦轩,谷遗育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摇着折扇,咳嗽两声,撞了一下陆箬与的肩膀,“跟我走。”
陆箬与带着孟星河跟上去,到了一处安静的房间,依如景已经等在里面了。
孟星河率先进去,陆箬与站在门口的位置冲谷遗育点点头,“多谢三公子了。”
谷遗育如沐春风般的笑了笑,没有离去,反而绕过陆箬与,“这地可是我安排的,曼姑娘不打算让我听一听吗?”
反正也不是机密要事,陆箬与便也没有阻拦,在最后面关上门。她出于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谷遗育安排的的确是个好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起,便有阵法启动,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但却能保障这个房间的私密性。醉梦轩里的房间是分等级的,等级不同价位不同,不知道这样的房间在哪个等级,什么价位。
陆箬与一脚勾住椅子腿,轻轻一拉,扯出一段距离,然后收回脚再坐下。
“我给寄生写了信,如果不出意外过些日子他也会赶过来。”把所有跟这桩亲事有关联的人都聚在一起解决是孟星河的思路,毕竟人多力量大。豫洛书院求学不过几个月,对于孟星河这种内敛的性格这几个月还不够与一个人特别熟稔,况且那时也不是每日都能碰到依如景,多半的时候都有桑寄生在场。同屋居住几个月,孟星河更熟悉的人是桑寄生。桑寄生就是他与依如景的共同语言。
提到桑寄生,依如景笑中含羞却也有几分忧愁,“他来了,这事就能顺利解决吗?”
“不能顺利解决,还可以粗暴一点儿,你们可以私奔。”孟星河坚定的说,见依如景有些不相信,他又加了一句,“真的,早先的才子佳人故事都是这样讲的。”
第144章 若有机会定补给你
屋里的人齐齐的看着他,虽然孟星河惹来很多事,但在认识他的眼里他还是乖巧听话的形象,完全没料到私奔这种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儿不合适,孟星河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依如景说:“明日我上门拜访依大人,不管怎么样,要让他知道我们俩坚决拒绝这门亲事的态度。如果成功,依府便直接到我家退亲。”
“好,”依如景淡淡的应下。
夜深了,陆箬与亲自把依如景先送回去。醉梦轩的灯火远去,四周的黑暗仿佛随时都能把两位女子吞没。
“依小姐,您对那位桑公子了解多少?”陆箬与拨弄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问。
“嗯?”依如景斜仰着头看陆箬与她,刚才她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听清。
“没事,”陆箬与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的事情过后估计就都能明白了。”
陆箬与的话弄得依如景云里雾里的,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到了依府的后门。陆箬与目送她进去,便转身往醉梦轩赶去。
孟星河的修为不比依如景,陆箬与得把他弄进府里才行。是以送依如景回来的时候,让他在醉梦轩等着,但时间长了,也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光影显现,如跳动的星星,一会儿在那出现,一会在那出现,笔直的向前,向着那灯火阑珊的楼。
先前的屋里,陆箬与和依如今都走了,只剩下孟星河和谷遗育,两人不熟,孟星河更是个话少得可怜的人,两人坐在一起还着实有些尴尬。
终还是谷遗育先开了口,“那个,孟世子,敢问您刚才提到的桑寄生是何许人也?”
谷遗育突然跟他说法,孟星河还是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回答:“就是我一个同窗。”
“不是说这个,”谷遗育握着扇柄晃了两下,“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份背景,例如祖辈是什么人这种。”
“这个,”孟星河拽着衣袖想了想道,“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孤儿。”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特长之类的,假如说他射箭特别厉害。”谷遗育追问,努力的举着例子。
说到射箭,孟星河还真想起来了,“对,他就是射箭特别厉害,豫洛书院的第一,修行者都比不过他。”
谷遗育打开扇子,半遮着面,眉眼弯成了弧度。
有推门的声音,谷遗育侧身往门口处看去,陆箬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带着浑身的风的气息。
“走吧。我们回去。”陆箬与站在门口对孟星河道。
孟星河站起来,谷遗育摆了摆手,把他拦下,说:“曼姑娘,借一步说话。”
陆箬与不明所以,但也发现谷遗育对着她使眼色,恐怕是有其他的事,她只好把孟星河先放下,跟谷遗育先出去。
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间屋子,陆箬与才发现刚才的屋子跟明媚的房间挨得很近。
“依姓和桑姓都不是四方大陆上常见的姓氏。”到了合适谈话的地方谷遗育开门见山的说:“毛民国,依姓,食黍,使四鸟。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国,桑姓,食黍,射蜮是食。有人方扜弓射黄蛇,名曰蜮人。大荒时代的传说,曼姑娘您应该也听说过不少,不知您可听说过关于这两个国家之间的故事。”
这两个国家都是大荒时代的国家,这两个国家之间的故事陆箬与还真听说过,只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跟谷遗育想得一样:“大荒时代末期,各个国家之间混战,毛民国那时势弱,求助于当时一直隐于有蜮山的蜮民国,承诺将其公主许配给蜮民国的王子,结百年之好。蜮民国欢喜的出征帮助毛民国解决了危机,危机过后,毛民国果然派出了一位公主远嫁到蜮民国,而常年隐于有蜮山不入世的蜮民国哪里想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借着两国结亲的契机,毛民国联合其他国家灭了蜮民国。蜮民国王子死的时候说指着毛民国国主说你欠我一位新娘。也许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的什么,毛民国国主竟然承认了,说若有机会定补给你。”
谷遗育接着道:“再后来,蜮民国王子死去,而好久不长,毛民国再次战乱,这一次大荒时代彻底结束。这个故事算是大荒时代彻底灭亡的开端,所以流传下来。毛民国国主的承诺一直没有兑现,现任的依家家主或许到了要履行祖先承诺的时候。”
第145章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
“难不成依家真的是那个依家?”陆箬与惊奇的问,她一直有所怀疑,但是释菥的调查没有消息,依家母女又全然不知,便一直不敢证实,现在谷遗育提起这事,他必然是有把握的。
“依家确是那个依家,只不过桑寄生是不是大荒时代的那个桑家的后人还有待考证,听孟星河说桑寄生擅箭术,符合蜮民国人的特征,我大概有六成的把握。”谷遗育掰着手指数了数,给出了数字。
依家是那个依家,桑寄生到底是不是蜮民国人等到人到了郢都就会有结果。“谢了,三公子。”陆箬与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
就要落下,谷遗育抓住陆箬与的手腕,“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这些日子我总得不安。”
陆箬与抽回手,沉默着一步步的往后退出门外。
谷遗育没有跟上来,陆箬与松了口气。她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谷遗育的观察力太强,不知道谷遗育问出那句话时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出卖她,让谷遗育感觉到什么。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
婚事老夫人操办着,清影院平静得厉害,反而让老夫人更放心。
孟星河带着礼物出门说是拜访依府,老夫人和邓少妃都以为他放弃了挣扎,认命了。甚至没有派人跟着,就让孟星河跟薄云这么过去了。
依府,依如景焦急的等在门口。。
孟星河来的时候,依府的仆人通报进去,依大人竟以为是未来女婿真的迎了出来。
依如景也悄悄的走过去,哪料依大人竟不让她跟着。孟星河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依大人对孟星河热情又不失身份,将孟星河请进屋。依如景没法跟着进去。她在门外耳朵贴在门缝处。
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突然,“你说什么?”
依如景认出这是依大人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又继续听。
“您冷静。”
这是孟星河的声音。
“就凭你,还敢拒婚?我们如景配不上你?你哪点配得上如景?要不是你是清阳的儿子,我会同意这门亲事?”
……
孟星河灰头土脸的出来,依如景连忙上前询问情况,“怎么样?”
“谈崩了。”孟星河不在意的道。
依如景叹息一声,“怎么办?”
“找陆箬与,从长计议。”
往镇远侯府返,三个人走在长长的松英巷里,孟星河把在依府里发生的事说给陆箬与听。薄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二人的背影,缓缓的拉开一段距离。小时候,姚清阳把他买来就是为了照顾孟星河,也许有一天孟星河就不需要他照顾了。
刚进家门,孟星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看这情况老夫人肯定还不知道他到依府是干什么的。
他穿过花园,抄近路想快点儿回到清影院,避免遇到太多的人,却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花园里人多得很。前方,人员最为集中,陆箬与轻声地说:“走,过去看看。”
他们走过去,围在一起的人散开,露出真容。这下孟星河彻底震惊了,竟然是孟星海和桑寄生,桑寄生这么早就到了,而且还是跟孟星海一起,这事儿发展得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呀。
还没他们过去,于人群中间的孟星海朝他招手,“大哥,你回来了。”
桑寄生站在他旁边,虽比孟星海年长几岁,身量也高出些许,却是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
孟星河加快脚步走过去,冲孟星海点点头,便把目光转向桑寄生。
桑寄生圆圆的眼睛,眸子亮亮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豫洛书院路途遥远,孟星海刚离开没几个月,却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还带来了桑寄生,由不得孟星河往坏处想。
“欢迎。”是对桑寄生的。
“你才走了几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开门见山的询问。孟星河转而向孟星海问道。
“听说大哥要跟依家二小姐依如景成亲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回来参加,而且这次我还把寄生带来了。大哥在豫洛书院的时候你们几个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说完,孟星海还自鸣得意的挑挑眉,用手肘戳了戳桑寄生。
孟星河只得尴尬的笑笑,“是,是。”
第146章 平民与贵族
好一阵寒暄,孟星河终于把桑寄生拉回了清影院。关上门就是一家人。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来了?我写给你的信你有没有收到?”孟星河转着圈,焦急的问。
“什么信?没有啊。”桑寄生坐在藤椅上仰着头木木地望着孟星河说。
陆箬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今天就到了,信他不可能收到。看来我们那两封信都白写了。”
听陆箬与说话,桑寄生感觉他的声音有点儿耳熟,全程仔细的盯着她看,最后回忆起来,问道:“你是那个小六,公子吧?”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陆箬与点点头,“是我,在这里我叫箬与。”
桑寄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继续解释今天事情的起因:“是孟星海收到了家书,说你要跟如景成亲,说我跟如景比较熟悉,所以来找我打听如景是怎么样的人?我联想到就在那几天,如景也收到一封家书,但内容是她的母亲病重,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正好孟星海也想回来一趟,我便跟他一起回来看看。”
时间磨平孟星河烦躁的心,他冷静下来后,分析道:“孟星海的家书八成的邓少妃寄的。”他坐在桑寄生对面的位子上,“正好你来了,我们正愁这事怎么办呢?我今天去谈退婚的事情,结果谈崩了,要不明天你去试试?”
“我怎么试?”桑寄生指了指自己,懵懵懂懂的。
“当然要你去,毕竟以后要娶依如景的人是你,”陆箬与提醒道:“想一想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依家是贵族,你是平民,你身上又什么东西能弥补这个差距。”
“平民,贵族,”桑寄生低头,冷笑着,“呵。”
陆箬与不知道桑寄生明白了没有,但有些东西还是先循序渐进的来的好。
到豫洛书院的第一天,夕阳下的那场对话,桑寄生就曾隐晦的表达过对贵族与平民的看法。这种差距他不愤,不懈却又无可奈何。陆箬与说出有什么东西能弥补这个差距时,他真怕桑寄生冷嘲热讽一番,惹怒陆箬与这个女魔头。幸好只是“呵呵”。
婚礼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都听说豫洛书院还来了一位才子,是孟星河与依如景的同窗好友,特地参加镇远侯府的喜事。闲来无事最喜闲聊的民众都是这么传的,以至于桑寄生和孟星河前来依府拜访时,依大人真的以为是进行同窗之间交流的。
为官多年,修炼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不是难事,这在依大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昨天还跟孟星河吵得不开开交,今天还能笑呵呵的接待,把孟星河当成准女婿一样。这点儿孟星河是自愧不如。
依大人是笑脸相迎,孟星河旧事重提,依大人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这时,陆箬与戳了戳旁边的桑寄生。
桑寄生接收到信号,提了口气,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学生桑寄生,与依小姐同窗四载,暗生情愫,今日斗胆,恳请依大人网开一面,将依小姐许配给在下。”
听桑寄生讲完这段话,依大人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伪装再也撑不住了,“你说什么?”
他目露凶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就是这几个人,这几个小辈,屡次挑战他的威严,忤逆他的意思。
官当得久,威风是大。他说一句话,别人都是抖三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
桑寄生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恳请您把如景许配给在下。”
这个年轻人颇具书生气,也有一股书生的穷酸味。若是如景的同学他好生欢迎,但如今他竟敢求娶如景,真是胆大包天。依大人直接无视桑寄生,向孟星河施压,“孟世子,我敬你是镇远侯府世子,父亲是铮铮铁骨的大将,母亲是前任千叶离祭主,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别说,官威一耍出来,孟星河一时还真被镇住了,不知该怎么办。
第147章 哪个桑
幸而这时有一名勇敢的女子帮他解围。
“我不会嫁给孟星河,我喜欢的人是桑寄生。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同样是我们的意思。”依如景和依夫人破门而入,如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局势瞬息之间发生转变,依大人变得孤立无援。
这里面真正有资格跟依大人对抗的还是依夫人。
今日,她精心打扮,高昂着头,是骄傲的孔雀。她直面依大人,“我不同意把如景嫁给孟星河,”然后侧头瞥了一眼桑寄生,“这位桑公子的请求我同意。如果您一意孤行,往后这依府就你一个人过吧。”
依大人气得,眼睛瞪大成铜铃一样,指着这些人,“你们,你们……”他捂着胸口,气喘不过来的样子。
局面僵持,外面管家绕过所有人冲进来,扶住依大人,为他顺着气,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依大人缓了过来,面色平和许多。
管家规规矩矩的站在他旁边。
依大人整理整理了衣服,终于正眼看了一眼桑寄生,“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桑寄生。”桑寄生朝他鞠了一躬。
“桑?姓桑,是哪个桑?”依大人嘴里念叨着,对“桑”这个姓颇有兴趣的样子。
“是桑木的桑。”
“是桑啊,”依大人微微仰着头,“听说你是一个孤儿,虽是才子却不是修行者,一无所有的你,如何让我把如景放心的许配给你?”
能这样问,说明事情有转机。桑寄生心里记着陆箬与的提醒,从腰间解下一件挂饰。看不清到底是怎么弄的,那件挂饰在桑寄生手里变换成了一把精致的弓,他单膝跪地,将弓双手奉上,“这是我现在最珍贵的东西,比我的命还要珍贵。”
“你……”依大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两下,最后他说,“这事儿,让我考虑考虑。”
依夫人和依如景送孟星河等人到门外。
孟星河转身对依夫人和依如景说:“我们今天算是成功了一小步吧。”
“未必,”依夫人揉了揉眼睛,“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多执拗的人。”
孟星河和桑寄生,都不是多话的人,回去的路上很沉默。陆箬与心里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依大人的转变未免太快了些。在转变之前是管家跟他说了些什么,后来他就改变了态度,还惊讶于桑寄生的姓氏。
惊讶于桑寄生的姓氏说明他真的是毛民国的依家,但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态度。他以前是非孟星河不可的,突然愿意考虑桑寄生,难道是因为孟家有什么变故。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震,左手传来一阵酥麻感。
这是生死门重大消息传信时的反应,生死门每个人的左手上都烙下了这种名叫地狱之音的符咒,地狱之音,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透过阴阳两界,时间,空间,距离都十分遥远,只有传递重大的消息的时候才能使用。陆箬与从后面拍了拍孟星河的肩膀,“我有点儿事,你们自己先回去,路上小心。”
见陆箬与神色焦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还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好细问,只能点点头,目送她远去。
陆箬与凭借地狱之音的指引,回到汉宁街的有命兵器铺。酥麻感在此处加重,这里就是地狱之音的源头。她小心翼翼的摸进去,却发现里面一片祥和。后院,释菥坐在花架下等她。
见里面安然无恙,陆箬与一口气卸下去,重重的坐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事?值得你用地狱之音把我弄回来。”
“不用地狱之音,你会回来吗?”释菥歪着头看他,表情严肃,“生死门传递消息的方法没有成千种,也有上百种,我们找不到你,纯粹是因为您拒收,只有地狱之音才能把你召唤回来。”
听他扯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试地狱之音能不能让他回来,陆箬与没好气的站起来就想走。
第148章 不如履行承诺
释菥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留下。
“镇远侯孟今楠,叛通敌国,以致我军伤亡惨重,已被四王子和其副将制服,就地正法。”
曼珠沙华回过头,释菥懒懒地坐在花架下看她,挑衅式的挑了挑眉。她只好回去坐下,“消息可靠吗?具体细节知道多少?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难住释菥。“消息是我们那个自己人传回来的,如你所料,是四王子的动作,但是他做的很隐秘,还有另一拨势力在帮他,如果不是我们的人还真发现不了。但是这消息,我们不比其他人早知道多少,盯着北边战争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只是内幕现下没有我们清楚。过不了两天,这消息就会传回郢都,到时候镇远侯府肯定会有一场大难。门主,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准备?”
曼珠沙华木木的摇了摇头,她怔楞在原地,灵魂好似都飘到了远方,好一阵儿问:“你觉得这个消息,司士大人会知道吗?”
“那肯定的,司士大人掌纠察百官,而镇远侯他叛国了。”释菥翘着腿,满是无所谓的说。
离开有命兵器铺,曼珠沙华没有回孟府,而是返回了依府,悄悄潜入。依夫人说依大人是个执拗的人其实也不全对,对他有利的事,他是执拗的,例如同意孟星河这个表面上一无是处的世子与依如景的婚事,因为他的风头正盛的镇远侯府世子。但是对他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便随波逐流,例如当年他若当真执拗,就不会不等姚清阳,娶了现在的依夫人。如今在得到了不知具体是什么的消息后转变态度重新考虑这件事。
找到依大人所在地。扒开屋顶的瓦片,往里望去,只有依大人一个人,手里握着的正式依夫人所描述的祖传物件,黄色米粒大小的挂坠。
曼珠沙华黑布蒙面,翻身跳下房梁,身轻如燕,顺着窗子翻进屋内,等到依大人反应过来,长剑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你是谁?”锋利的剑刃距离他的脖颈很近,他紧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老实点儿,曼珠沙华的剑又近了,紧贴在依大人的脖子上,“原来依大人是毛民国王室的后裔,当年的承诺,到了您这儿辈,也该到了履行的时候。”
依大人有些慌张,试图扭腰往后看,“你到底是谁?”
“别乱动,刀剑无眼。”曼珠沙华一把将依大人板正,这次剑刃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利益。镇远侯府就要完了,与其那个时候悔婚,不如现在履行承诺,传出去还能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您说,对吧?”
依大人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反而顾左右而言他,“你的声音有点儿熟悉?”
“呵呵,”曼珠沙华干笑了两声,握剑的手用了用力,依大人的脖颈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孟星河本人的风评可并不好,依大人当真情深义重,为了跟昔日恋人姚清阳结亲家?如果是这样,这二十多年怎么就没跟依夫人生出这么深的感情?我看您纯粹就是因为在这个时机有人给您推出了孟星河这个合适的对象。”
话音刚落,依大人就感觉到脖颈上一轻。他沿着感觉摸到伤口处,在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
不清楚依大人是怎么处理伤口的,反正他前来孟家退亲的时候脖子上的剑痕用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婚礼已经筹备了一半,依大人亲自上门退亲,把老夫人气得够呛,一声令下,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包括姚清阳。
说是考虑考虑,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孟星河有些不安,不自觉的望向陆箬与。
镇远侯的事情,没有几天就会传到郢都,依大人迟早要做决定,她只不过是推了一把,给了依大人一个选择,加快了他做决定的进程。陆箬与看了看姚清阳,又看了看依大人,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第149章 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老夫人高高的坐在上位,非常不甘心,“依大人,星河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跟我说,我会好好教育他的。”她百般阻扰,还想打消依大人的念头,一是想借此机会给孟星河安个错处,二是还想把这件事促成,好恶心姚清阳和孟星河。
但是现在依大人已经下定决心跟镇远侯府撇开关系。他拱了拱手说:“不是世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实不相瞒是因为我祖上的一个承诺。”他叹息一声,顿了顿说:“真是遗憾。我祖上其实是毛民国王室,有一个传说,我想老夫人您可能也听说过,就是毛民国欠蜮民国一个新娘。现在蜮民国王室后裔已经出现了。我决定履行这个承诺。”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夫人听后摆了摆手,明显不认同。
这时,依大人朝桑寄生招了招手,对老夫人说:“老夫人,那位桑寄生桑公子,就是蜮民国王室后裔。我们已经相互确认过信物了。”
此话一处,很多人都震惊了,连姚清阳都是,除了陆箬与。
“桑公子,把您的弓拿出来。”桑寄生走到中央,拿出那把可以变换形态的弓,展开给众人。
依大人也站起来,从衣襟里抻出一件东西,正是那黄色米粒大小的挂坠。他走到桑寄生身前,伸出手,“方便把您的弓借我用一下吗?”
桑寄生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东西给他。
弓是一把纯木弓,接过弓,依大人沿着弓的纹路抚摸,手忽的一顿,他拿起挂坠上的绳往弓上怼,不一会儿,绳子从弓的另一头穿了过来。
就在这时,陆箬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原来那弓和挂坠都是法器。
依大人举起弓,展示给所有人看。给米黄色的挂坠垂下,熠熠生辉,好像原本它们就是在一起的。
承诺是真的,履行承诺的外在条件也都具备,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却还总想再争取一下,“履行祖辈的承诺倒也是件好事,可也得问过依小姐和桑公子的意思吧。”
依大人把弓还给了桑寄生,“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此事我也是征求过小女如景和桑公子的意见并取得了他们的同意。”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嘴角都控制不住的动了动,感叹这依大人还真是有意思。
紧接着,依大人又道:“倒是你,孟老夫人,您要与我依家结亲的时候,可征求过孟世子的意见?”
这句问话掷地有声,还真的把老夫人问住了,她还真没征求过,在她心里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征求孟星河的意见。可在她说出“问过依小姐和桑公子的意思”这句话后,可不能把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
她装作慈祥的样子,问孟星河:“星河是同意这门亲事的对吧。”
孟星河想都没想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过。”
老夫人下不来台,脸色顿时变了。
好在没有人想深究这件事,很快就被其他事盖了过去。
“老夫人,这婚事就这么算了吧。”依大人转身拍了拍桑寄生的肩膀,说,“那挂坠你替我转交给如景吧。”
事已至此,老夫人再不愿意也无可奈何。她起身狠狠瞪了孟星河一眼,拐棍敲着地面,对着以姚清阳为首的那几个人恶狠狠的说,“你们行。”
姚清阳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也悄然离去,显然对这些事情她不想过问。
倒是孟星河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多天,终于结束了。
晚上,几个人在醉梦轩小聚,桑寄生把那个黄色米粒大小的挂坠交给了依如景。
陆箬与把它和桑寄生的弓借了过来,仔细探查了一下,果然都是法器,而且是神级法器。两样神级法器在她的手里掂量了掂量,最后依依不舍的还给了桑寄生和依如景,“大荒时代国家的王室后裔果然不一样,你们两个可要把这两样东西保护好,别让别人发现。”
第150章 不对劲
“不是能认主的吗?”孟星河喝了点儿酒,但酒量不高,脑子晕乎乎的,听见有人说神级法器才接上茬。
“哦,对。”陆箬与也想起来,“把血滴在上面试试。”
两人照做,果然挂坠和弓发生了变化。黄色的挂坠颜色变淡,浅浅的更像是一层白色把黄色包裹起来,更像是黍。弓上面的纹理延伸,深浅不一,成了雕刻的花纹。
桑寄生轻轻的动了一下弦,一支真实的,清晰可见的箭搭在了弓上。他惊喜的说:“以前也有箭出现,但那箭是透明的。”他松开弦,箭也随之消失。
“可以啊,孟星河,知道的还挺多的。”依如景说,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个挂坠有什么作用,但却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挂坠传到身体里。
孟星河趴在桌子上,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神级法器,我也见过的。阿房的玉佩和我的发簪,”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都是这样弄的。”
“你的发簪?”陆箬与顺着孟星河的手指果然看到了那根银质发簪,她用心的感受,果然也是神级法器,她跟了孟星河这么久,竟然才发现。
她上手摸了一下,“你是从哪弄的?”
“我母亲给的,说是她祖父给她的,然后她又给我。”
“姚?”陆箬与默念,转而对孟星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是大荒时代国家的王室后裔?”
孟星河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这话有些怪怪的,郢都城都知道他是镇远侯府的世子,他自己又怎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其他人不理解,陆箬与多少知道点儿,她马上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开,“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了,你们两个也不会立马成亲,打算什么时候回豫洛书院?”
“我想多住两天,回家一次不容易。”依如景道。
“我建议你们早点回去,免得夜长梦多。现在依大人是默认了你俩的事情,但保不齐又有哪家达官显贵看上了如景,依大人难保不心动,还是说你们觉得依大人真是那种重诺守信,一定要履行那几千年前连面都没见过的老祖宗承诺的人?”
这下依如景沉默了。今日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仔细想来才发现今日的事情有多离齐,从不行到考虑到默认同意,这转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见依如景也有了疑虑,陆箬与再顺着说:“不如就明日吧,我会派生死门的人暗中送你们一程,你们到豫洛书院后顺便帮我问问那个叫烈时的,我还给他的肥遗元丹收到了没?”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两人对陆箬与也有了些了解。名义上她是孟星河的侍女,实际上孟星河很多事都听她的,都是她在张罗,就连这醉梦轩也是她安排的。第一次接待的那位公子,依如景后来才知道他是醉梦轩的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而那人管陆箬与叫曼姑娘。结合以前关于孟星河的传闻,两人都默认了陆箬与就是曼珠沙华,是以陆箬与说派生死门的人暗中送他们一程,也没有惊讶。
两人想了想,答应了。
桑寄生跟依如景说,征求她的意见:“那我们明天叫上孟星海,毕竟我是跟他一起过来的。”
依如景有些犹豫。
没等她想好,陆箬与就抢先替她说:“你们两个走你们的,带上他不嫌碍眼吗?”说完,她还冲依如景眨了眨眼。
“那就我们两个。”桑寄生又问。
这次依如景点了点头。
陆箬与倒了两杯酒敬他们俩一杯,“走的时候,我替孟星河送二位,明日上午在醉梦轩集合出发。”
两人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孟星河倒是想拒绝,可他又不敢。两人是他的朋友,怎么陆箬与自作主张,要送人走。
可是依如景总觉得不对劲,却又察觉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
第151章 时机到了会怎样
翌日,桑寄生收拾好行囊后,陆箬与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这么早啊,”桑寄生摸了摸后脑勺,“您稍等,我去跟孟星海说一声。”
“不必了,”陆箬与直接拒绝了他,“时间要来不及了。”
知道了陆箬与的身份后,虽说她是孟星河的朋友,但桑寄生心底了还是藏了一丝恐惧,现在见她表情严肃,心里还是有一点儿害怕,只好听从安排一路往醉梦轩去。
一路上,总觉得哪里怪别扭的。到了醉梦轩,依如景也在了,马车已经安排好了,是谷遗育帮忙准备醉梦轩的马车。上了路,驶离郢都城,往豫洛书院去。
白日里的醉梦轩没有夜晚那样妖冶的气质,但也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谷遗育请陆箬与进里面坐坐。陆箬与跟着进去,经历过上次的事后,醉梦轩的熟客都认识了她,两人一进去,又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这次陆箬与自然多了,亲昵的挽住谷遗育的胳膊,知道配合谷遗育演好这场戏。
到了没有客人的地方,陆箬与松开手,谷遗育看了看她,“都这个时候了,演这场戏还有用吗?你已经瞒不住了。”
“不能辜负你的好意。”陆箬与笑了笑,率先推门进去,“看来你也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要不我为什么会这么配合你尽快把刚才那两个年轻人送走。”谷遗育得意的说,他打开纸扇又合上,严肃起来,“之前听你说,等时机到了,那个时机是不是就是这个?”
陆箬与摇了摇头,予以否认:“应该不是,但时间挨得很近,应该还有其他的事,但这件事是个导火索。”
“如果时机到了你会怎样?”谷遗育的睫毛很长,当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
陆箬与与他对视,郑重的道:“如果那天到了,我可能会真的无处可归。”
谷遗育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到时候我收留你。”
陆箬与盯着他看了一会,故作豪放拍了拍谷遗育的肩膀,“那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天暗了下来,醉梦轩内点起了各色的灯,灯火通明,梦幻离奇。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谷遗育要送陆箬与回去。陆箬与把他推回了门内,“黑夜我一个人走就够了,你留在亮堂堂的地方,在需要的时候记得拉我一把就好。”
陆箬与的话意味深长,谷遗育似乎听懂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他再看,已经不见了陆箬与的身影。
今夜,月明星不稀,月光照进屋里,隐约映出孟星河的影子。陆箬与站在屋外,抬头望天,月高高,星星散落周围,那些星星真的不容易,努力在黑夜里显出形来,亮闪闪的群星却还是比不上一个月亮。传说中天的尽头有一条河,里面都是星星,叫做星河。可是从来没人去过天上,只有地下才是归宿。
推开门进去,孟星河坐在桌前,双手环臂,眼睛直直的望着门口,显而易见就是在等陆箬与。
“怎么不睡?”明知道是在等她,可陆箬与还是这样问出口,她现在是孟星河的侍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很自然的走过去帮他整理床铺。
“我在等你。”孟星河走到她的身后,“你的行为有点儿奇怪。从昨天起我就觉得奇怪,今早更奇怪,想了一天我终于想明白哪里奇怪了。你看似好心的在为寄生他们两个考虑,在帮他们安排,实际上你在催促他们赶快离开,并且你不想让孟星海知道,这是为什么?”
陆箬与的动作停住,回身定定的看着孟星河,“孟星河,你最近修行得怎么样了?”
“这跟我问你的有关系吗?”孟星河皱着眉头十分不解,他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问陆箬与的,绝不能被带跑话题。
第152章 时机就要到了
哪料陆箬与特别一本正经的说:“当然有关系,你之前总问什么时候时机能到吗?我现在告诉你,时机就要到了,快的话就在这两天。所以你得能够自保。”
“灵师六级,够用吗?”孟星河的声音有些打颤,不太自信。
“就这样吧。”陆箬与低下了眸子,转身继续干活,“也不可能让你一天就把修为提上去。”
“我知道千叶离祭司出任务还要灵师十级以上才能够格。”孟星河绕到陆箬与的身边,帮她一起整理,心里在打鼓,还要装作镇静的样子,“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陆箬与呵呵的笑了下,“也许吧。”
从前他一直想知道那个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现在得知就要到了,还真的有点儿慌。昨晚过后,他更加勤奋的修行,虽说提升不会有多少,但总觉得能心安些。
陆箬与不愧是名优秀的刺客,不爱走门,喜欢走窗。两扇窗子都被完全打开。挨近长廊的那扇窗,视野很好,能看到花园。她坐在窗框上,单腿伸出窗外,耷拉下去。有树枝延伸到窗下,正好遮住大半的太阳,温暖又柔和。春天好像真的到了,花园里有了颜色,真的能感觉到有鸟语花香的气息了。这样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她回过头往屋里看,孟星河还在努力的修行。有什么用?命运早已安排好,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都摆脱不了他们的摆布,与其费时费力的挣扎最后还是要落入早已编织好的结局,不如顺着命运加快脚步,尽早到达终点,给那些制造命运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风吹起,陆箬与闭上眼睛,门外人流涌动,她的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这么快就来了。”
一下子翻身到屋内,敲了敲孟星河身前的桌子。孟星河睁开眼,奇怪的看着陆箬与。
“到了。”
陆箬与只说了两个字,孟星河却明白这是时机到了。
下一刻,有人破门而入,全都是身着铠甲,武器精良的官兵,后面还跟着个千叶离的祭司。所有的侍卫仆从、丫鬟侍女,都被押到一起。三百名府兵都被团团的官兵压制住,外面还有十多个千叶离祭司分布在周围,甚至其中还有一位黑衣副祭主,明显是为了防止姚清阳反抗。
官兵在府内乱搜乱刮,老夫人一生富贵,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一直叫嚷着,“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孟家是开国功臣,世代功勋,爵位世袭,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凭什么?就凭镇远侯孟今楠通敌叛国,让边境无数将士惨死。”给出答案的事司寇大人,他走进来,正对着老夫人,“孟家再也不是什么开国功臣,世代功勋,爵位世袭了。”紧接着,他拿出一卷桑皮纸,孟星河认得那是王上的旨意。
“镇远侯府孟今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已经就地伏法。镇远侯府孟家判其诛灭九族,择日满门抄斩。”念完,司寇大人一挥衣袖,声音震慑云霄,“带走。”
一听这消息,老夫人瘫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被拖走。邓少妃哭天喊地,拽着旁边官兵的衣角,“放过我和我的孩子吧。”
官兵一脚把他踢开,大声呵斥:“滚。”
她搂着孟星海,“我女儿可是三王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剩下的侍女侍卫丫鬟多也是哀嚎。只有清影院里的几个人算是安静。
孟星河的心里也不平静,这就是时机,这算什么时机。侍女侍卫丫鬟多半哀嚎痛苦,大喊冤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薄云,薄云也是侍卫,却没哭没闹,但脸上的汗珠可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陆箬与和姚清阳,整个镇远侯府,只有她们两个是高手,但看她们无动于衷的镇定样子,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孟星河想起那日从依府回来,陆箬与突然离去,难道是那日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也罢,高手都没有动静,他能怎么样,静观其变吧。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孟星河又进了之前的那间牢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论起坐牢,这里面可真就属他最有经验。
第153章 我就是来报仇的
镇远侯府里主子加上下人有将近两百号人,一下子这座大牢就充实了起来。得亏陆箬与的强烈要求,拉着薄云一起求狱卒把他们跟他关在一起,要不下人占了将近二十间牢房,他还真找不到陆箬与分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对面是邓少妃,左手边是姚清阳,右边是孟星河。
从关进来的那刻起,姚清阳就一直盘腿打坐。府里老夫人辈分最高,都以老夫人为尊,现在遇到事了,能挑起来大梁解决,却都靠上姚清阳了。
老夫人一改往日的态度,恳求道:“清阳啊,你想想办法,你可是前千叶离祭主,尊者级的修行者。”
老夫人先开了口,都到了这个关头,邓少妃也顾不上面子,求道:“夫人,您就想想办法,我到是无所谓,可是星海他还小啊。”她跟孟星海的牢房斜对着,朝那边喊:“星海,你快求求你母亲,让她想办法带你出去。”
孟星海虽是修行者,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可能是被吓到了,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见孟星海也不上道,邓少妃还得靠自己,她对着姚清阳跪下,“夫人啊,姐姐,算我求你了,帮帮星海吧。他还小,他也是修行者,你那么厉害,只带着他说不定可以闯出去。”
直到这时,姚清阳终于开口:“母亲,您自己也说了,我是前千叶离祭主。邓云,星河现在也是修行者,而且你的女儿现在可是三王妃,稍安勿躁,等着他们来救你,昂。”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颇有挑衅的意味,气得邓少妃破口大骂。
骂个不停,姚清阳不理她,倒是把狱卒招来了。
“喊什么喊,都进这里面了还叫唤什么。”狱卒一脚踢到栏杆上,吓得邓少妃赶紧往后退。
狱卒正要走,她突然又转过味来,伸出手拉住狱卒的衣服,把头上戴的钗子塞到狱卒手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哥,帮帮忙,我女儿是三王妃,你帮我带个话,让她想办法救救我和她弟弟,到时候,我一定记得您的恩德。”
那钗子是金的,狱卒掂了掂,挺满意的,把东西揣起来,“好说好说。”优哉游哉的走了。
见狱卒应了,邓少妃又活了过来,冲姚清阳喊着,“前千叶离祭司有什么用,尊者级修行者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跟自己那废物儿子困在一起,等着吧,珞儿马上就来救我们娘俩。”
姚清阳没动静,陆箬与冲孟星河小声说,“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催着桑寄生和依如景离开了吗?”
孟星河点了点头,“明白,我也体会到了你不让寄生告诉孟星海他要走了的用意,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你说要是孟星海当初一起走了,谷蝶国会到豫洛书院去抓人吗?”
“八成不会,”陆箬与跟孟星河肩并肩,挨在一起,“又不是孟星海通敌叛国,况且他是豫洛书院的优秀学生,豫洛书院会保他,谷蝶国也不会费这个劲儿非要抓他。所以我把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说起来邓少妃还得感谢我,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儿子陪着。”
薄云单独靠在一边,能大致听见陆箬与和孟星河说话,也凑过来一起,“可刚才邓少妃不是打点了狱卒,帮忙带话给孟珞想办法救他们出去吗。”
陆箬与低声私语,“先不说这狱卒是不是真答应,就算真的带话给了孟珞,好不容易嫁进了三王府的孟珞会乐意让自己淌进这趟浑水里吗?就算她念着情分愿意,三王爷也要明哲保身,就算两人都重情重义,就算他们有办法,那就更有意思了。”她的笑意里满是邪气,看得人毛骨悚然,“那就连带着他们一起,推他们下地狱。”
薄云感觉自己的冷汗都出了,寒毛都竖起来了,“你跟他们有仇啊?”
“问得好,”陆箬与给薄云竖起了大拇指,凑近他,“说实话,我跟孟家有仇,我就是来报仇的。”
第154章 等
这下,薄云是真的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幸而手撑住了地面。
连孟星河的表情都僵了僵。
“我是跟姓孟的有仇,”陆箬与也把身体往后倾,双臂撑在两边,“但在我眼里你们不算,你们算是姓姚的。”
薄云直起了身子,知道是因为他们虽在孟家却是姚清阳的人,拍了一下陆箬与的手,“箬与,你吓死我了。”
这一声箬与,唤醒了孟星河记忆里的事,在孟府,大家都称呼陆箬与为箬与,只有他和姚清阳知道她其实姓陆。孟星河怔怔望着陆箬与的脸,想起了在千叶离时幻影祭司给他讲的故事。
她是姓陆的,却从不主动对别人说她姓陆,一是因为在谷蝶国陆这个姓过于显眼不方便,更大的原因应该是她虽姓陆,却不想姓陆。夏,她应该是喜欢这个姓氏的。夏以影,影妃是她的母亲,苍溪国的公主。
苍溪国是被谷蝶国和蜀鱼国联手灭的,她的亲人们被她另一个本应更亲的杀死。而杀死她亲人的那把最锋利的刀子,最狠毒的刽子手就是孟今楠。
她恨谷蝶国国主,所以她不喜欢用陆这个姓。她恨孟今楠,所以推波助澜想把孟家的人都推进地狱,但同样的她也分得很清楚,姚清阳与她母亲师出同门,这份情谊她认,所以,她屡次三番的相救,把他,连同薄云都划成姓姚的。
以她的本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现在却和他们一起关到大牢里。还有之前在桃林、在梅子箐、在吴城、以及前两次被关入这座大牢,都是她屡次相助。就是为了这份母辈的情谊值得吗?
“值得吗?”孟星河脱口而出。
陆箬与眨着眼睛看着他,眼神懵懂。
孟星河指了指姚清阳。陆箬与看过去,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孟星河的意思,“我愿意便值得。”
“谢谢。”孟星河又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在陆箬与的印象里孟星河对她说过好多次谢谢,这次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来了句谢谢。
“从最开始的桃林到现在,这么多事情。愿意便值得。”
过了半晌,陆箬与才又开口,“其实吧,也并不全是因为姚前辈,更多的是因为,你也说过的我们是有缘人。”
这个有缘人当初还是姚清阳告诉他的。有一个有缘人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答案。他当初最想知道的答案是唤醒他的那位老道长是谁,陆箬与已经告诉他了。陆箬与就是那个有缘人,那么往后走下去,他想知道的答案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孟星河靠近陆箬与,贴近她的耳边问道。
“等。”陆箬与偏过头望向一直在打坐的姚清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孟今楠的死是一个重要的时机,这个时机是一切事情的开端,那么往后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取得好的效果,现在我们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里面最强的战斗力属姚清阳,她一直没动,说不定幻影祭司就在外面盯着呢。我们要等一个时机打破这种局面。”
孟星河似懂非懂的“哦”了声,陆箬与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反正她已经解释的够清楚的了。而且就算孟星河够明白,也帮不上什么忙。
两人的对话把薄云听得云里雾里。又听提到桃林,薄云的心提起了,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怀疑,却不敢说出口,现在应该算是得到了印证。箬与就是当初在桃林出现的曼珠沙华。那个声名显赫的刺客现在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说等那便等。
第155章 辰时三刻有大风
日升日落,光影变幻。透过天窗照进来的那一点光,不足以驱散大牢的阴暗。大概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一个人。那人的排场很大,离老远就听见了声音。他被一族簇拥着而来。高声呼喊着,四王子到。
陆箬与心中猛的一惊,偷乐一下站起来,走到了廊坊边。看清了来人,正是陆齐安。她眼睛一转,连忙呼喊:“大人我们冤枉啊!”然后冲着薄云挤了挤眼。幸得薄云反应迅速,也冲到了牢房边。跟箬与一起高声呼喊。这一系列举动果然引起了注意。
陆齐安还没过来,狱卒生怕冒犯了他,赶忙过来阻止这边的动静。“吵什么吵,都老实回去待着。”这时陆齐安走了过来。也看到了陆箬与,也是一惊。他走进了牢房边,对着那狱卒说,“无碍。”然后,他上前两步,紧贴着牢门,正对着陆箬与说,你有什么冤屈,我们自会查明,陆箬与低语道。明媚就是孟瑶。
陆齐安心中又是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明媚就是孟瑶呢?箬与冲他眨了眨眼,手指悄悄地指了指旁边的姚清阳,又指了指其他的方向。陆齐安这才大致猜测出,箬与的意思是让明媚来救他们。陆齐安冲她点了点头,又走到了姚清阳的那间牢房。
正在打坐的姚清阳睁开眼,看清楚来人,说:“多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陆齐安笑了笑道:“姚前辈。您是值得尊敬的风水师。明日辰时三刻会有一场大风,正适合您离去,虽然监斩官是幻影祭司,但这时间是我定的,到时候,我亲自送您走。
姚清阳点了点头,叨念着:“好时辰,好时辰。”
这时,邓云也扑到牢房边,哭喊着:“四王子殿下,我女儿孟珞是三王妃,您帮帮我!”企图想攀亲戚,让陆齐安把她弄出去。
哪料陆齐安没理她,径直离开。那个狱卒冲她大吼,“叫唤什么,都死到临头了。”她又朝那个狱卒扑过去,你答应过我的。狱卒一脚踢到栏杆上,“我答应过你什么?不要乱说话,小心我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这下邓云彻底绝望,缩到墙角处。默念道,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骗子,骗子。”
陆箬与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孟星河也凑过来。问她:“你刚刚的行为很反常,怎么回事?”箬与没多说,只道:“叙叙旧而已。”
薄云倒是一头雾水,而孟星河经过这么一说,才也想起来,箬与是姓陆的,陆齐安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看此刻箬与悠闲的模样,两人八成是有联系的,说不定,陆齐安就是她等的时机。
大牢墙壁上的壁灯被点亮,意味着夜晚到了。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大牢内的夜晚,竟然比白日还要亮堂。明日辰时三刻,有大风,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而陆箬与却比任何人都期盼着,那一刻的到来。
陆齐安走在街头。战队你看,这是醉梦轩的门前。想起白日里,陆箬与对他说的话。第一次走进了郢都城的醉梦轩。这里是明媚姑娘的地盘,无数客人都是为了她而来,但是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亲耳听她弹凑的美妙的琵琶人屈指可数。他随手拉了一位侍从问道,“明媚姑娘可在?”那侍从看了他一眼,满眼的不屑:“你谁呀?明媚妹姑娘是你想见就见的。陆齐安没有生气,对他道:“我叫陆齐安。那侍从瞬间变脸,堆满了僵硬的笑容,“原来是四王子殿下,您请先坐,我马上就去通报。”
第156章 对得起
如果是以前的陆齐安,是绝对不会有这种待遇的。但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是铲除奸贼的英雄,是带领军队取得胜利的功臣。现在的郢都城里讨论最多的人物就是他,年纪轻轻风度翩翩,尚未娶妻,有才华能力,有战绩,有功劳,是无数大家闺秀遐想的梦中对象。
陆齐安随便挑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那侍从就回来了,告知陆齐安:“四王子殿下,真是抱歉,明媚姑娘现下不在。”“不在楼里还能去哪儿呢?”陆齐安想了想站了起来,对侍从道:“既然不在,那在下便先告辞了。”那侍从到也想把他这样的贵客留住,可人家点名要明媚姑娘,可醉梦轩里除了明媚姑娘又有谁有资格招待他呢?
出了醉梦轩的门口,那热闹的繁华就被扣去了一半。想起上次见到明媚的时候,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他提出要进去喝一杯,明媚却拒绝了,反而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想到这里。他好像知道明媚去哪儿了。
城外树林边的小酒馆处,陆齐安果然找到了明媚。她还是坐在上一次的位置上,一个人已经喝了不少酒,看样子是醉了,可人实际清醒的很,见陆齐安过来,很远就招呼他,并冲着屋内喊“老板再拿一个碗来。”陆齐安坐下,看着他面前的酒坛子已经空了不少,明媚的酒量好他是知道的,毕竟是有名的女乐,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酒量也随之就这么一点点锻炼出来。
“明日辰时三刻有大风。我决定在那个时辰送走姚清阳。”陆齐安开门见山的说。明媚呵呵的笑就像哭一样,对着陆齐安道:“你想知道我以前的故事吗?”
陆齐安虽与明媚认识了好几年,但还真没听她自己提起过以前的事,虽说他对明媚的身份早有猜测,但明面上的说法也并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明媚肯定也有些难言之隐。可这次陆齐安还没有回答,明媚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比我哥哥小两岁。我哥哥是镇远侯府的嫡长子,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是孟家的继承人,未来的世子,即使他是一个无法醒炼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我的天赋,虽然算不上是天下第一。但也是挺高的。我很小就完成了醒炼,展露出我的修行天赋。那时候的日子很快乐。虽然我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家业,但是我的哥哥他不是修行者,将来我可以辅助他。连我的父母都是那样想的。可是后来变了。我九岁那年,哥哥十一岁。一次祭天仪式上,他跟其他朋友玩耍,不知怎么的就摔下了山坡。从此昏迷不醒。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很绝望。还好一个很有名的修行者大家。就是空文祖师断言,他九年后就会醒来。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给了所有人的希望,却断了我的希望。姚清阳知道后,寸步不离的守着我那个哥哥,再也没有过问过我一句。父亲母亲本就相敬如宾,母亲不问世事后,邓云又生了一个儿子,修行天赋在同辈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深受宠爱。没有了母亲,而我又天生要强,不得父亲宠爱。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我承受了所有苦头,哪怕并不是我的错。我跟我那个异母的妹妹,就像水火一样天生不容。终于有一次她抓到了机会,陷害了我。父亲要把我送走。而就在路上我遇到了劫杀。我知道这场绝杀一定跟要对母女有关系。而幸好我命不该绝,没有死。所以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报仇。不单是那对母女。还有那些造成我如此命运的人。”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
陆齐安听着这个故事。就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虽然具体细节有所不同。但原因不过都是一样的,父母的不疼爱,兄弟相争,还是自己的原因落到了这种地步。而幸好他们现在都好了起来。哭着哭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明媚就睡着了。过了好久陆齐安才注意到,把她送回了醉梦轩。碰巧又遇到了那个侍从。那个侍从看我背着明媚回来,甚是惊讶。不过醉梦轩的侍从,也都精明的很,并没有过问什么,便把明媚安排的很好。
明日辰时三刻就是镇远侯府众人的死期,明媚也不知何时能醒来。陆齐安并不想强迫明媚做什么,这种时候应该由她自己选择。但陆箬与的求助也得完成,昨日匆匆提起,明媚便开始说自己的事,待到快到辰时三刻时候再离去,便对得起两个人了。
第157章 转折
陆齐安从明媚房间出来,正好迎面遇到了谷遗育。两人正好碰面,同时停下脚步。谷遗育道:“陆公子最近风头正盛,能来我醉梦轩真是荣幸。听说,今日辰时三刻,就是行刑的时候。这是陆公子定的时间,因为那个时辰有大风。”
陆齐安点点头。谷遗育看了看陆齐安的身后,是明媚的房间。很明显,陆齐安就是在那里出来的。“我知道,陆公子是明媚的恩人,你们两人的私人交情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明媚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女乐。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被陆公子拐跑。陆齐安笑了笑,“无论怎样,都是用明媚自己选的。”
“哦?”意味深长的一声,“陆公子知道就好。”两人擦身而过。马上就要到辰时三刻,吃过了断头饭,镇远侯府的人,被陆续押往刑场。这场刑罚声势浩大,以往行刑时只有官兵,但是这次千叶里的幻影祭祀亲自坐镇。就是为了防止姚清阳这位前任祭主逃跑。修行者珍贵,这还是第一次处置修行者。
毕竟是叛国,如果是其他的罪,修行者是可以豁免的。到了刑场。幻影祭司抑制不住的开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虽然他已经做千叶离祭主很多年。但是谷蝶国内始终有姚庆清阳这位前祭主修为在她之上,说起千叶离祭主时压在她头上。
场地很大,围观人很多,秩序却维持的很好。毕竟处斩修行者,可是古蝶国开国的头一回。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辰时三刻有大风,果然如此。自打陆齐安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出尽风头后,他占星师的身份便人尽皆知,势头压过了其他王子,连太子都避之锋芒,可却没人敢在这时触之霉头,一是他刚立下大功,是人人皆知的功臣,二来他以前可是不能醒炼的,他是如何成为修行者的,这背后必有蹊跷,其他人都在观望。但是百姓不会理会这些,风如约而至,只会对陆齐安又一番夸赞。
都说如沐春风,春风拂面,春风是温柔的。可这辰时三刻的大风有点儿过于怪异了些。春日的风就算再大也应该是温柔的,可这风就像是冬季快要来临之时秋日里的寒风,秋风扫落叶,除了落叶,也扫荡了其他。一些功力较低的人都被刮的站不稳,而一些民众,更是三五成群的搀扶在一起,才能勉强站得站得稳。辰时三刻已到,不能再等了,幻影祭祀一声令下,行刑。
就在这一刻,大风猛然刮来,刑台上下的人几乎都被吹倒,就连幻影祭司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借由原本的风,将风势扩大成百上千倍,这就是风水师的能力。现在这股风是姚清阳操控的,到底是尊者四级的风水师。
幻影祭司在风中运起灵力,稳住身形,看清了那在风中漩涡里的姚清阳已经挣脱了枷锁,带着漫天的风冲她而来。这是次机会,陆箬与也把握住,她运起灵力,枷锁立刻四分五裂。紧接着她冲着孟星河和薄云一挥手,他们二人的枷锁也应声而裂。陆箬与把他们两个护在身后,不禁感叹,高手果然就是不一样,这阵仗我是做不到。
她微微往后仰身,说:“孟星河,你也是风水师,多学着点儿。”
第158章 如果能多一个人
漩涡包裹着姚清阳,她走出去,也升起了一道漩涡,而原本的旋涡仍在。幻影祭司歪嘴笑着:“师傅,你果然还是不会束手就擒。”千叶离的祭主会挑选出色的祭司作为自己的弟子。幻影祭司就是当年姚清阳的徒弟,称姚清阳一声师傅。“你以为你能逃脱掉吗?师傅,这种情形,我可是早有预料。你以为我会为什么在会在这里,这么多口人,只有你一个人,只要我拖住你,其他人必死无疑。”
“呵呵,姚清阳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话了,“幻影祭司身居高位久了,人也麻木了,你当真以为我堂堂镇远侯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幻影祭司是千叶离祭主,已经是一流高手,忌惮的人屈指可数,但让她最为忌惮的还是同处郢都的姚清阳,只要姚清阳在一日,她就生怕被压下去,所以注意力一直锁在姚清阳身上。她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一查探,目标果断了锁定在了陆箬与身上。
她斜睨了陆箬与一眼,表情并无太多变化,“有帮手又如何?今日照样能把你们都留下。”
幻影祭司与姚清阳阳动起手来,周围的官兵朝着其他人围过去。镇远侯府里的人大多是普通人没有抵抗之力,好一点儿的就只有陆箬与、孟星河和薄云三人,其次便是邓云和孟星海母女。老夫人和吕氏,其他的仆人和侍女,多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况且都是死刑犯,官兵也没留手,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少一双。人已经少了一半,孟星海艰难的护着邓云,已经受了伤,但还能勉强维持。孟星河和薄云有陆箬与护着,对付起官兵来尚且游刃有余。
围观的群众早已做鸟兽散去,镇远侯府的犯人也有趁乱逃的。乱世将至,能逃走的也许会活下来,也许只是晚死几天。老夫人和吕氏都年纪大了,又是镇远侯府的主子,目标很明显。想趁乱逃走,一把被附近的官兵抓了回来,那官兵刀一挥,直接割断了两人的喉咙,死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一生自诩富贵就这么烟消云散了。这一幕正好落到孟星河眼里,他动作停滞了一下,官兵的刀就快砍到他了。陆箬与一闪身,帮他挡下攻击,“别看了,人各有命,你帮不了她们,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箬与他们三个抱团太惹人注目,眼看一波接一波的官兵都折在他们手里,千叶离的祭司们也都腾出手来,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陆箬与、薄云和孟星河,面对成群的普通的官兵,还有还手之力,但是面对幻影祭司精心准备的祭司,薄云和孟星河的那点修为实在是微不足道,只有陆箬与一个人能扛。契仙苍溪被陆箬与召唤了出来,成功抵挡住了祭司们的围攻。局势对他们不利,陆箬与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分析,邓云母子已经不见了,不知是逃走了还是在成片的尸体中,他们现在尚可抵挡,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无法逃脱,迟早会被耗死。
如果能多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只要她能来,我们就有机会可以走。
陆箬与心里这样想着,一个不注意,便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袭来,完了,这下我躲不过去了,”陆箬与想。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更强大的灵力挡在她前面,是姚清阳。袭击陆箬与的灵力散去,姚清阳挡在了陆箬与他们的前面。
“果然你们是要勾结在一起的。”幻影祭司收了灵力,祭司们都围在她的两边,“六公主,还真是小看你了,拥有两个契仙的阴阳师你背后的可不是简单的人。”
第159章 你是
姚清阳把陆箬与他们都护在后面,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你嫉妒她,可是你不配。”
幻影祭司被气得不行,阴阳怪气的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一挥手,祭司一拥而上。姚清阳再次对上幻影祭司,两边狂风四起,形成非常明显的分界线。
祭司们继续攻击陆箬与他们,甚至还能有一两个能协助幻影祭司给姚清阳造成一定的干扰。
怎么办?难道不来了吗?陆箬与往四周展望,喜出望外,她来了。她有着曼妙的身姿,步步生莲而来。那是一个蒙着面,而露出魅惑眼睛的女人。她一来就加入了陆箬与他们与众祭司的战局中,一扬手,又是一个契仙出。两个人,两个契仙,千叶离的祭司们也惊了一小下,而这一小下,能做很多事,明媚和陆箬与速战速决,很快占了上风。
“人呢?”明媚身手轻盈,在祭司中周旋,还顺便问陆箬与,“怎么就你们几个?”陆箬与指着旋涡中央,风从平地起,压缩在一小片空间,两个尊者级风水师造成的现象。她想上去帮忙,但又腾不开手,“怎么办?”说话间,明媚就解决掉一个祭司,“我来的时候好像有一批千叶离的祭司赶过来。”
“什么?”陆箬与大惊失色,“对付我们这几个人,还要把千叶离都搬空吗?明媚,你来的时候没搬救兵吗?”
孟星河听见陆箬与的声音,吃了一惊,蒙面人竟然是明媚,醉梦轩的明媚。
“这是我的私事,”明媚与她的契仙相互配合,效果十分不错,“你找人来了没?”
陆箬与低下头,显然也没有,“速战速决,马上离开。”
大风呼啸,更在这片空间里东奔西撞,造就鬼哭狼嚎满人间。
陆箬与冲着姚清阳大喊,“前辈,我们得马上离开。”
风越来越大,刮在人脸上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姚清阳的声音,“你们先走,我今天要清理门户。”
陆箬与看了看孟星河和明媚的反应,要走当然一起走。一股散乱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来,怕是千叶离的援兵就要到了。
果然,最快的祭司已经露面了,本来有八分把握能全身而退的陆箬与,也慌了起来。
陆箬与当机立断,“明媚,你想办法把姚清阳叫过来,不要跟幻影祭司再纠缠了。我去挡住新来的人。
明媚的执行力很快,往姚清阳处逼近。姚清阳正跟幻影祭司打的火热,一点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也只好跟祭司一样,在边上游走,找准机会靠近姚清阳,“前辈,千叶离的援兵到了,我们得快走。”姚清阳往旁边一瞅,皱了眉,“你是?”
援兵越来越多,陆箬与被逼得后退,明媚一急,冲着姚清阳喊:“我们得快走,你难道想让孟星河死在这儿吗?”
这声音,姚清阳恍惚了一下,“你是瑶儿?”
幻影祭司在旁边笑得邪恶,想趁这个功夫偷袭,哪料姚清阳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半,一下闪躲开,带着明媚往孟星河的方向去。
第160章 再现传记
千叶离的祭司全部赶到,姚清阳一掌拍飞好几个祭司,陆箬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回过身,就往孟星河那边去。
此时,明媚和姚清阳已经赶到了孟星河身边。姚清阳拉着明媚的手,温柔的道:“你是瑶儿,我认得你的灵力。”
这下孟星河和薄云的心里都炸开了锅,孟星河声音颤抖着问,“她就是孟瑶。”薄云点点头,“夫人不会认错,这应该就是小姐。”
陆箬与也赶到,“前辈,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得快走。”
“好。”姚清阳拉过孟星河的手,跟明媚放在一起,眼睛盯着陆箬与,“以后就剩你们了。”一道光炸开,风从姚清阳的脚下一圈一圈的往上爬。周边的人都不自觉的用手去挡,正在姚清阳背后的幻影祭司也不得起避其锋芒,清风直上云霄入九天,天色大变,这一下子陆箬与、明媚和薄云都被带到老远,孟星河直接飞到半空,一张手朝孟星河拍过去,孟星河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她的手掌正拍到孟星河的胸口处。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姚清阳,正对着的是姚清阳的笑脸
姚清阳仰天大笑,“我今日死而无憾。”
这是怎么回事?周边的人都被镇住了,磅礴的灵力从姚清阳身上散出,搅动天地失色,陆箬与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接触,产生了巨大的灵力波动,千叶离的祭司在强大灵力的冲击下都被掀翻在地,幻影祭司被迫推到百步之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姚清阳把外溢的灵力大部分都冲击到她身上。
薄云、明媚、陆箬与几人,全部被姚清阳提前用灵力包裹住,好似形成了一个结界。姚清阳的身上一个个光环形成,又被孟星河吸收进去。薄云、明媚、陆箬与几人,都被这股灵力包裹住,好似形成了一个结界。而幻影祭司和其他千叶离祭司则被阻挡在外。
先散后收,这情形陆箬与曾经见过。这是传记。
很多人都没有亲眼见过,但却明白,传记是什么意思。传记是传承与继续。是一个修行者,心甘情愿把自己多年所得修为灵力,传给另一个修行者。另一个修行者获得修为灵力后,修为大增,可能会突破几级。而进行传记的修行者,就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当初,夏以影就是用这种方法,留下了陆箬与的命。现在姚清阳见到了消失许久的孟瑶已无憾,为了保住他们几个,也用了这种方法。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只要有一个人牺牲,其他人就能完好无损的离去。如果不用这种办法,他们也有机会离去,但一定会损失惨重。
已经进行到了这步,明媚也猜出了这是什么。“母亲?”她喊出了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瑶儿,你要好好活着,母亲对不起你。”姚清阳望着明媚,泪眼婆娑。
传记总有结束的时候,当光环散去,几十年的修为便给了另一个人。姚清阳的身形渐渐消散,消失于天地间。孟星河的身躯承受不住巨大的灵力,直接晕倒。长右和苍溪带上孟星河和薄云,趁着其他的修行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离去。
——第一卷,完结
第161章 你不应该到这儿来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雅雀无声,本不干涉朝政的修行寮千叶离,现任祭主幻影祭司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朝堂上,位列百官之上,而朝堂上再也没有了镇远侯府的痕迹。
大殿巍峨,王上在最高处,群臣在下方,司寇大人在群臣队伍前汇报:“现场所有尸体都已清理完毕,没有发现姚清阳、邓云、孟星河和孟星海几人的尸体。当时情况混乱,镇远侯府的下人也趁乱逃出不少,现已派兵搜捕。”
王上面色沉重,殿下的群臣不敢发一声,幻影祭司吸了一口气站出来,“王上,姚清阳是动用了传记将修为都给了孟星河,所以尸骨无存,灰飞烟灭,此人一死,剩下的人不足为患。”
“不足为患,却还是让他们跑了。”王上抬起眼眸,眼神锐利如一把尖刀,“幻影祭司,听说千叶离可是出动了半数祭司。”
半数祭司还是留不下人,传出去千叶离颜面何存,身为祭主的幻影祭司颜面何存。好不容易姚清阳灰飞烟灭,少了一直插在她心里的这根刺,幻影祭司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立马辩驳:“王上,姚清阳等人都是困兽之斗,孟星河几人能侥幸逃脱,除了姚清阳在关键时刻动用传记自杀,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们还有厉害的帮手。钟山公主是拥有两个契仙的修者五级阴阳师,当时她就藏于镇远侯府的奴仆里。”
此话一处,朝野震惊。钟山公主于会稽山祭祀中逃出后一直下落不明,竟隐藏在镇远侯府里。更另人错愕的是,她竟是拥有两个契仙的修者五级阴阳师。钟山公主天生无法醒炼,可以说是郢都城人尽皆知的事情,那次祭祀,钟山公主临危之际大显身手,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那次祭祀后一直有流言传出,隐隐约约地表明钟山公主与阴仙族关系匪浅,搭救她出祭台人就是阴仙族人。而这次她又救走镇远侯府的人,那是不是说明镇远侯府跟阴仙族也有关系。
殿内静寂,群臣心中的小算盘都打得叮当响,就连殿上的王上也不例外。
阴仙族的秘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凭借诛杀镇远侯,平定战争的功劳,陆齐安终于有了站在朝堂上的资格。
他冷眼旁观殿上人的脸色变化,不禁感慨这帮人不知是愚蠢还是太过贪得无厌,什么事都能联想到阴仙族头上。幸亏自己有原悟大师担保,否则当初他暴露出自己能修行后,恐怕也会被幻影祭司怀疑与阴仙族有关。
眼看王上和群臣的注意力都被阴仙族吸引住,幻影祭司连忙放出第二个消息,“当时搭救镇远侯府余孽的除了钟山公主还有一个人,王上,您可猜得到她是谁?”言止于此,幻影祭司还卖了关子,吊起了王上的兴趣。
见效果达到,她自问自答道:“就是镇远侯府已故的大小姐孟瑶。”
群臣又沸腾起来,陆齐安的心也不仅悬了起来。
孟瑶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于郢都中很多年了。但在未消失之前这个名字在郢都的世家贵族女眷中可是赫赫有名。
春风拂面,柳絮团团随风飞散正吹到明媚面前,她打了个喷嚏,伸手把面前的飘絮拂走。春天到了,柳絮飘得到处都是,甚是烦人。纵然春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还是关上了窗子。窗外楼下街巷的烟火气都被一并阻挡在外。
世事变化快,人总是要生活,菜市口的劫囚前阵子还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最近几天已经无人关心,除了当事人。
明媚看着来人,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悦地道:“你不应该这种时候到这儿来的。”
第162章 东方风出之地
早几年,陆齐安云游四方时尚且要尽量减少与明媚的接触,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他更不应该来。
“没办法,我长话短说。”陆齐安何尝不知他不应该到这里来,面对明媚的不悦他也不介意,只面色焦急,语速极快地道:“上次法场救孟星河,你被人发现了,他们已经认定孟瑶还活着。”
听到这儿,明媚心头也是一惊,她从未会想过郢都城中还有人记得孟瑶。那又如何,她敢回郢都,就不怕被人发现,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然而现下孟星河还在醉梦轩,这个当口不妙。
这些年她早已学会把内心想法藏在心中,面上笑得明媚,波澜不惊地道:“知道了。”
陆齐安心中了然,明媚重回郢都是为了对付镇远侯府,想必也有应付身份暴露后的对策,这次提醒只是怕她因为孟星河的事受影响被打个措手不及。
想到此处,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起:“孟星河怎么样了?听说那日钟山公主也在场。”论姚清阳对他的恩情,那日他也应该在的。
“唉……”明媚叹息一声,她本是笑着的,在提到孟星河情绪明显的低落下去,像是压下了一块石头,“说不好,曼门主和三公子在照看他。”
……
醉梦轩最隐秘的房间,风水术加阴阳术层层护法。孟星河满头是汗靠在床边,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地说:“曼珠沙华,陆箬与,杀了我吧,杀了我。”
惨兮兮的样子任谁都要感同身受并挤出两滴泪,只有像曼珠沙华这样冷酷无情的人直接瞪了他一样,吼道:“闭嘴。”
旁边谷遗育也只比孟星河强一些,早没了昔日翩翩公子风流倜傥的模样,身体虚弱得摇摇晃晃,勉强撑住。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陆箬与心里烦得很,她见识过传记有多痛苦,更何况孟星河与姚清阳差距太大,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就消化不了那么多灵力。
她不是风水师,帮不上忙,全靠谷遗育疏导孟星河体内的灵力。这种情况下她不能愁眉苦脸的,她是所有人的支柱,不能露出忧愁的情绪和表情,否则所有人都会撑不下去,是以她只能装作凶狠的样子,不让自己露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早日到东极山去,那是东方风出之地,是距离郢都最近,风最大的地方。到了那里,借最纯净的风水之力,融合姚清阳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谷遗育盯着陆箬与的眼睛,目光坚定。
这是最后的办法,只有他坚定,才能给陆箬与信念,下决心。
陆箬与攥紧拳头,骨骼吱吱作响,“尽快行动,我带他去。”
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孟星河醒来的时候早已远离了郢都城。马车在道路上疾驰,他探出车外,只有陆箬与一人。
路边的风景飞快掠过,温柔的春风拂过面颊很是舒服。“我们这是去哪里?”孟星河问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清醒的日子不多,一切都是听从陆箬与的安排。
“东极山,四方大陆的最东端,东方风出之地,风极大,到了那里,借最纯净的风水之力,争取融合姚清阳的力量化为你自己的。”陆箬与极认真地注视前方的道路,头都没回地对他解释道。
第163章 走吧
道路两边远处的山层峦叠嶂,起起伏伏,四处无人,静谧非凡。孟星河不由得想起上次出远门的时候,有浩浩荡荡的车队,路边美丽的树林也很安静,然后就出现了一批刺客,幸好遇到了路过的曼珠沙华。
他依靠着车门,在陆箬与的背后,一边欣赏旁边的风景一边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就像今天一样安静,我记得你那时你说你是路过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时受了惊吓一时没想明白,后来回忆这件事才逐渐觉察出不对劲。你就路过一下,就为了陌生人下手杀了自己人,你们都互相不认识吗?就算一开始没认出来,交手中也没认出来吗?”此去路途遥远,结果未知,如果失败,他想多弄明白一些事情,多留下一点儿痕迹。
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陆箬与突然举起手放在耳边,这个手势孟星河见过,是有情况的意思,孟星河顿时住了嘴。
陆箬与忽的转过头,面色有些许憔悴,眼睛里满是疲倦,对他说:“这马车上施了术法,有防御的阵法,你待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孟星河立刻紧张起来,他慌忙地问:“怎么了?”
“有点儿不对劲,坐稳了,”陆箬与明显多了几分警惕,马车突然提速。
拥有了姚清阳的灵力,孟星河对外界敏感了许多,在他们加快速度后,周围的风水的确有了不太对劲的波动。
周围的风被搅乱,改变了原本的流动方向,而改变后的方向跟他们行进的方向一致,孟星河很快猜出,是有人跟着他们快速移动。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陆箬与扔出一把纸符,狠狠地勒住缰绳,飞身下了马车,纸符随着她的动作一圈圈地从她身上飞出,消失在空中,真不知她到底带了多少纸符。
陆箬与的身上闪着光,在孟星河的眼里她好像在跳一支舞,每一个动作,手指到的每一个的方向,都会发出凄惨的叫声。
一支舞毕,陆箬与停下有微微的喘息。她回到马车边时,呼吸声很重,对孟星河道:“跟我下去看一眼。”
孟星河随她下了车,走到旁边的树林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具死尸,他捡起掉落在旁边的兵器,很是震惊。一面生一面死,这是生死门的兵器。
哪怕曼珠沙华在场,生死门也敢前来刺杀他。太奇怪了,这么大的组织,应该不至于出现这种问题。
他匪夷所思地看向陆箬与,有汗滴在她的脸颊滑落,似乎是很累的样子。
陆箬与也注意到了这些兵器,却没什么反应,而是在检查尸身。她在尸体中穿梭,脸色苍白异常,脚步亦有些虚晃。
阴阳师的主要战斗力是依靠契仙。然而刚才陆箬与没有动用契仙就解决了这么多人,很明显是用符咒布下阵法,导致她消耗了太多灵力,导致身体更加虚弱和疲惫。
孟星河想上前一步扶住她,还没等他有动作,陆箬与就拉住他,声音微弱地道:“走吧。”
第164章 第二轮刺杀
马车继续前行。陆箬与的情绪看起来很怪异,见她沉默了许久,孟星河不得已率先开口道:“谢谢你,又救了我。”
为了他,杀自己人,陆箬与心里应该还是很悲伤的,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才没有流露出来。
她一直沉默,孟星河也不会太安慰人,心想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刺客,见惯了生死离别,应该会很快调节过来。这么想着,他渐渐睡了过去。
陆箬与把他叫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进了一个小镇,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很有烟火气。孟星河端详着陆箬与,见她气色有了稍许红润,应是灵力恢复了些。
他们进了一家客栈。在客房内,陆箬与把所有食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敢让孟星河动筷子。
吃饭的功夫里,孟星河又想起了很多事情。
孟珞委托生死门刺杀他的任务是曼珠沙华,也就是陆箬与接的。既然她接了,又有何人敢当着她的面刺杀他。
这样看来,除了孟珞外,定有其他人委托生死门刺杀他,恐怕桃林那次遇到的刺客,也是此人委托的。真想不明白,他又得罪了谁,这么想置他于死地。
空间静悄悄得可怕,他抬头偷偷地瞄了陆箬与一眼,哪料陆箬与也在看他,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他立刻低下头,躲开陆箬与的目光。
陆箬与放下筷子,踌躇了一阵儿,还是说出了一阵埋在心里的实话:“其实这次的刺客不是冲着你来的。”
听见这话,孟星河惊了一下,正要夹菜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随即转念一想:不是他还能是谁?此行仅有两人,陆箬与还本身就是生死门的人。他语气里含着笑意:“不是冲着我,难道是冲着你?”
哪料陆箬与的神情极其认真,甚至还白了他一眼,他的脸刹那间垮了下来。真的是冲着陆箬与来的。
紧接着,他满含惭愧与歉意地低下头:“是不是因为我,你本应杀我却救了我被发现了?”
“是也不是,”陆箬与的眸子暗了下去,“你想一想,除了我,你总共遇到过几次生死门刺客。”
孟星河边掰着手指头数边回忆道:“桃林、英山、天牢,再加上今天,一共四次。”
“除了这次,其余的都不是生死门的刺客。”陆箬与将整个体重都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极其平静地说,“他们用的确实都是生死门独有的兵器,但人却不是生死门的刺客。”
她缓了口气,接着道:“前几次的刺客全部都是占星师。占星师最主要的能力是占卜预测,相对来说修炼难度较大,一般情况下出任务不会全部都派占星师的,就算是千叶离也是一样。而这次风水师、阴阳师和占星师都有。所以,这次是冲着我来的。前三次是为了栽赃给生死门,或者说是为了让你我关系不和。”
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消化不了。等到孟星河梳理好思路,才找出问题,“如果说,前三次不是生死门人,那么是谁冒充的?他们是怎么拿到生死门特有的兵器?难道说生死门内有奸细?”
陆箬与轻轻点了下头,“这一路上,刺杀是不会断了。”
凡事都是有目的的,这么做是为何,孟星河感觉还是有许多事没有捋明白。
忽然之间,他感觉四周变冷了,浑身都抖了一下。
一个不注意,一只手把他拽离原来的位置,带着他转了好几个圈,转得他有些头晕,待到停下,他才看清那人是陆箬与。
她表情严肃,很是骇人。
他们离开位置摆放的桌椅已经不知被什么东西搅碎变成粉末。
陆箬与才刚说完一路上刺杀不会断了,这第二轮刺杀就开始了。
第165章 风不息,他们不动
一股寒意袭来,在室内打着转,所有摆设都被搅动,风的力度控制得适度,对方是个很厉害的风水师。
如果不是陆箬与拉着他,恐怕此时,他已经被风吹起,像那些摆设一样,粉身碎骨、
有陆箬与在,他很安心。
两人挨得很近,他还是头一次仔细地端详她的模样。她很漂亮,不亚于明媚,虽然她们都是明艳的长相,但明媚是热烈张扬的,她确是冰冷内敛。
她的掌心有常年习武磨出的茧子,手指细腻纤细,整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泛着光。
这光从指尖起,薄薄的一层,包裹住两人。
风不息,他们不动。
周边的摆设都被诡异的风碾成了碎渣,只有他们完好无损。
陆箬与垂在侧面的手抬起,双指夹着一张纸符,另一只手拉着孟星河,在风由盛转衰的一瞬间破窗而出,随之一缕轻烟消失在夜空里。
第一次从高空坠下,孟星河身体酥软,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光影闪现,比星星还要明亮,只见陆箬与打了个响指,在他们落地后,四面八方都腾空燃起火焰,犹如山间的精灵在跳舞。
风水师更容易在风水间隐藏,可还是被陆箬与逼了出来。
这一出来,孟星河才知道原来不是一个风水师,而是一群风水师。
陆箬与环视了一周,轻蔑地笑了声,嗓音在夜里特别空灵:“就派这么点儿人来对付我,想得也太简单了。”
一群风水师把她团团围住,她握紧孟星河的手,察觉到他手心里的汗,偏过头宽慰道:“放松点儿,别害怕。”
她不动,那群风水师也不敢动。
生死门的所有刺客里,曼珠沙华并不是修为最高的,可她却是第一刺客。她的手段,就算同为刺客也不敢小觑。可她到底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敢对她动手。
风水师全部齐齐地跪下:“门主,得罪了。”
“哼。”陆箬与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举动。
夜太过寂静,气氛太过诡异,孟星河感觉毛骨悚然的,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吓得一哆嗦,一动不敢动。
风水师们也都被震慑住了,隐藏在楼顶高处的占星师已经被苍溪解决掉。
星星似乎是刚睁开了眼睛,比先前明亮许多。
陆箬与拖着孟星河后退,苍溪与他们擦身而过,直奔那群风水师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动作慢些的风水师,直接被苍溪打中,再也站不起来。
不愧是鬼怪,苍溪以一己之力便挡住所有人。现场混乱成一片,苍溪的身影坚定又萧索。
陆箬与在后方盯紧情况,时不时打出一两张符咒落在苍溪身上,或者那些风水师身上。
落在苍溪身上的符咒,可以增加它的速度或者灵力,打在风水师身上的符咒可以干扰他们施法。
待到战事结束,苍溪孤零零地站在尸体中央冲陆箬与回眸。
陆箬与松下一口气,拉着孟星河上前,收回苍溪,趁着夜色,立即上路,未休息片刻。
第166章 有故人从远方来
天蒙蒙亮,太阳从山的背面升起,像是打翻了染缸,染红了整片的天际。他们朝太阳的方向前行,一直向东到大陆的尽头。
赶了许多的天的路,经历了两场的刺杀,陆箬与原本高束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再干净整洁,就连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很久没休息好了,一直都在硬撑。
这些天,孟星河都不敢跟她多说话。
从前,他没有多想,便也没察觉出问题所在,直到现在细究之下,次察觉出他们的境况是多么艰难。
若她生死门的门主,那她被生死门追杀,岂会只是因为他这个的原普通人的原因。她被她的门人背叛,严重地可以说这是她生死存亡的关头,可她还在为了自己东奔西走。
阳光下,他看陆箬与好像都闪着一层光,思虑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陆箬与,放弃我吧,你自己走,回去处理你的事情。”
过了半晌,马车骤停,陆箬与回过头,眼里满是疲惫,她把孟星河往马车里推,自己也进去,一挥手,苍溪出现,替她重新驾起马车。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整个人摊靠在给孟星河准备的靠垫上,目光坚韧,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对孟星河道:“之前你遇到的冒充生死门刺客的是摘星楼的人,你说他们为什么非得冒充生死门人去刺杀你?为什么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摘星楼,这个地方全部为占星师,这个孟星河倒是知道,可陆箬与提的那些问题他倒是尚未思虑过。
被陆箬与一问,他答不上来了。
“不要再说这种话。你说过我是你的有缘人,我们的命运是无法分开的。”陆箬与眯着眼睛,眼神空洞,但视线全都落在孟星河身上,“我累了,歇一会儿。”
这一片心意孟星河受不起,可他也不敢拒绝。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要忘记他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明白自己是谁,陆箬与这一席话提醒了他,现在陆箬与就是他找寻的线索。
压在心头的事情暂且放下,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过于充沛的灵力在体内冲撞造成的难受感觉浮现出来,为了压抑不适他转移注意力到陆箬与身上。
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她面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着,眼睛周边的肤色是乌青色的一圈。孟星河凑近些,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她应该是睡着了。
这些天来,为了防备刺杀和保护他,她时刻紧绷着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不曾好好的休息片刻。
只有今天,她主动休息片刻。
孟星河想他的那番话虽没有打消她的心意,但还是有用的吧。
他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她。时光静静的流淌,平静而又祥和,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惜好景不长,马车骤停,孟星河不受控制的往前倒,眼瞅着就要砸到陆箬与。
陆箬与动作比意识快,先一把撑住他,后才倏地睁开眼,大大的眼睛十分明亮,闪着冰冷的光。
“怎么了?”马车已经完全停住,孟星河冲着车门的方向问道。
外面没有动静,陆箬与把孟星河扶着端正做好,娓娓道来:“有故人来,时间要久一些。累了便睡一觉吧,等你醒了,我也就解决好了。”
第167章 还是打一架吧
生死门的刺客遍布各地,各地刺客交流不多,若相遇生死门也有数种可互相确认身份的办法。
不过,这次来的刺客,他们明显是互相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也正是因为如此,苍溪在外面没有擅自动手。
“远道而来,辛苦了。冬鹤师兄。”陆箬与掀开车帘,跳下来后挡在苍溪身前。
来者独自一人,站在马车正前方,他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一身的肃杀的黑衣,脚上的鞋子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冬鹤摘下斗笠,露出瘦削又沧桑的脸庞,眼神锋利得像是刀子直冲马车内部而去,而后眯起了眼,言辞犀利地道:“箬与师妹,生死门是江湖组织,不参与朝堂事,你却与镇远侯府的世子搅合在一起,如何对得起师父,今日我要清理门户。”
陆箬与双手环臂,讽刺地笑道:“江湖和朝堂都逃不过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块土地上。我知道您当年走得不甘心,今日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照您的说法,我不还是公主呢。”
他咬着牙,沉默着回想起往事。
陆箬与入门那年才六岁,他比她大了她十多岁,只当她是个身世可怜的小女孩,那时候是真心待她好。每当陆箬与因为脸上的伤疤被人嘲笑时,他总是替她报仇然后耐着性子安慰她说:就寻遍四方大陆也要找到治疗她伤疤的药,就算找不到也会护着她一辈子。
可最后他就像是个笑话一样。他本是门主继承人,生死门前任门主也就是他们的师父最后却反悔把门主之位传给了陆箬与,甚至逼他远赴田姜国,至今整七年未回过成山,哪怕是师父的葬礼。
这些过往,每一次想起都激起他心底的恨意,看着陆箬与那张脸,就感觉自己以前的善意都喂了狗。
天色突然阴下来,空气沉闷得很,似是要下雨。他抬头望了望天,乌云正向这里移动。
他笑得诡异,“就算这个暂且不谈,那你的第一次任务呢?你的第一次任务是刺杀镇远侯府大小姐孟瑶,可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下轮到陆箬与无话可说,她也抬头望了望天空,在生死门这么多年,若说有任何过错,那遍只有这一件。现下这件事被查出来,意味着明媚的真实身份也暴露了,不知道明媚会不会也有麻烦。
孟星河在马车里急得团团转,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起初还有人说话的动静,现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拍,他等得实在焦灼,大着胆子把帘子掀开一条逢,透过缝隙向外看。
这一眼,没看明白什么,只见一道白光向他飞来。他吓得僵住,直到一剑斩来,截住白光,就听陆箬与冲他喊道:“别出来。”
他赶忙缩回去,也不敢再看他们发生了什么。
有轰隆隆的雷声传来,果真是要下雨了。
陆箬与提剑向前奔去,一剑划过,剑气劈开空气,与冬鹤的打出符相撞,后退了十几步才停住。
她抬起头,眉头紧锁。刚才一过招,便察觉到冬鹤已是圣者阴阳师,修行者入了圣者级,便可贯通阴阳,这可是件大事,凡有刺客突破圣者级皆要告知门主,可陆箬与却不知道,定是刻意隐瞒下来。
她的脸色不好,苍溪也看出了端倪。圣者级对修者级可是实力碾压,这一战不用打,都知道她们是必输无疑。
刹那间,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是已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冬鹤迎着雨朝他们走来,雨滴全都顺着他的身形轮廓落下,没一滴落在他的身上。他走近了站定,伸出一只手,“交出刹隐令吧。”
刹隐令是生死门门主信物,有了它便可接任门主。陆箬与直起身,比起冬鹤没淋到一滴雨的干净,她可谓是狼狈,衣服很快被打湿,就要粘在身上。
她仰着头,“刹隐令我现在不能给你。我知道你不甘心,不如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第168章 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冬鹤轻蔑地笑了一声,就连苍溪都诧异地看着她。
如果说得知冬鹤是圣者境的那刻起她有些紧张,那么此刻她毫无畏惧。事情不能无限期的拖延,她和冬鹤之间的恩怨总要解决。
她率先出手,剑穗一甩,切断密密麻麻落下的雨滴,改变其行动轨迹,灵力随之附着在雨滴上,打破冬鹤的护体灵力后雨滴终于能溅到他的衣服上。
见到雨滴落在衣服上,冬鹤的表情僵了一下,“以点破面,还算有点儿本事,但别忘了,你可是我教出来的。”他双手合十又分开,拉出金色的符印。
这种符咒,陆箬与从来没见过,圣者级阴阳师与她的差距太大了。她连忙后退,苍溪顺势到她的正前方。
她剑指苍溪的背部,快速画了个圆圈,这种术法将阴阳师与契仙的灵力相连接,取长补短,互惠互利。
苍溪的灵力与陆箬与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围绕在他们身边,形成保护层。可直到金色的符印消散,他们也没什么反应。
陆箬与当机立断,主动进攻。她与苍溪两者一左一右,夹击冬鹤。
陆箬与将各种符咒扔出,应接不暇,有的打向冬鹤,有的只不过声东击西,看似打向冬鹤,实际打向苍溪增加其能力。
可实力悬殊,不论如何,冬鹤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并随之反攻,
他用的符印很奇特,肉眼无法看见,可实际却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编制成网的细线是最锋利的丝。
不一会儿,陆箬与和苍溪就被割出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箬与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冬鹤还没有召唤出契仙,就算这样,只要耗下去,她与苍溪也撑不过他。
孟星河还在等着,她得尽快摆脱。
又是一大把符咒打出,紧接着她腾空而起,挥舞长剑,剑穗悠起,与剑身平直,这一剑蕴含着她所有的灵力。
一大把符咒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在漫天飞舞的纸符中,她画出一道晶莹的符印,这是可以封住阴阳师使用契仙能力的符印,成败在此一举。
符印随着漫天纸符落下,就在这一瞬间,从冬鹤身上,炸出巨大的光。
陆箬与和苍溪均被震出去,躺在地上。雨水立刻湿了他们的衣服,与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她好累,很想就这么睡过去。
她望着天,雨水落进她的眼睛里,她把眼睛闭上,想起了她第一次出任务的那天。
孟瑶就像现在她一样,浑身是血躺在雨水里。后来,她活了下来,那么她也可以吧。她挣扎着起身,每动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等她完全站起来,就见雍和站在她面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在之前她扔出去的那些符咒里,含有与雍和的契约。
远处,有模糊的样子站在冬鹤身边,应当是他的契仙。她还是失败了,在紧要关头,冬鹤召唤出了他的契仙。
对面,冬鹤和他的契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陆箬与的双眼,隔着雨帘,她更是看不清冬鹤。
按理说冬鹤和他的契仙水平应是高于雍和的,而他们却迟迟不动手。
这是她第一次动用雍和,雍和的境界因她受到限制,并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她的目的就是让冬鹤看在雍和的面子上暂且放过她。
雍和曾被许诺送给冬鹤,他们交情匪浅。
雍和扶着陆箬与慢慢朝冬鹤走过去,一走一边喊道:“冬鹤,好久不见。”声音在雨声里不甚清晰,也不知冬鹤听没听见。反正他们顺利地走到了冬鹤面前。
陆箬与的血流了一路,流到地上的时刻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169章 不要失望
故人相见,相顾无言。静了半晌,雍和踮起脚尖,捋了捋冬鹤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像是父亲那样道:“冬鹤,我们七年没见了。”
冬鹤没有拒绝雍和的动作,只是视线落在陆箬与身上:“他把雍和都给了你。”
“把刹隐令交出来。”他继续冰冷冷地道。
此时,陆箬与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雍和扶着她,她早就倒下了。
她的情况,雍和也清楚。
他对冬鹤道:“冬鹤,刹隐令是主人给她的,我也是主人给她的。这些年,她从未动用过这些东西。今天,是第一次动用我。”说着说着,他有些伤感,“七年未见,你已是圣者级阴阳师了,你变得很厉害,我很欣慰。当年我看着你长大,你看着箬与长大,那时候多好,如今,就别为难她了。”
“哈哈”冬鹤仰天长笑,然后目光一转到雍和身上,眼角有泪珠滑落,“那我呢?所有都是她的,我一个人被发配到异国,你们其乐融融地在一起,我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甚至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雍和把冬鹤眼角的泪珠擦干,而后松开陆箬与,拥抱住他,“不是所有的都是箬与的,是我们都是彼此的。我们缺一不可,你在,箬与在,生死门便在;你不在,箬与亡,生死门便不在。凤凰死,百鬼出,恰逢千年乱世之劫,生死门人当一致对外,而现在生死门内乱,定有大阴谋,我生死门存世至今何曾惧过谁?难道就因为箬与救了区区两个人,就罪无可赦了。你现在着实不该淌进这趟浑水来。听话,冬鹤,你才是生死门最后的倚靠。”
雨渐渐小了。冬鹤僵硬地回抱住雍和。
待他们分开,冬鹤收回他的契仙。
陆箬与勉强打起精神,气若游丝般地道:“既然回来了,便去见一见师父,也不算白跑一趟。”
一晃眼的功夫,冬鹤便消失在雨中。但陆箬与知道以他的本事听得清她的话。
苍溪受的伤比陆箬与还要严重,雍和把他们挪回到马车边,连喊好几声孟星河,让他搭把手。
雨声太大,他也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雨声小了,孟星河听见好像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他又不确定,直到听见好几声之后,他才敢露头。
这一露头可不得了,浑身是血的陆箬与和苍溪直接冲击他的大脑。
他捂着自己就要发出尖叫的嘴巴,默默地帮忙。其实他中途曾壮着胆子偷摸瞟了一眼,正是陆箬与和苍溪被打飞的那刻。
苍溪是鬼怪,自身恢复能力比人类强上许多,雍和便先救治陆箬与。他让陆箬与靠在孟星河身上,叮嘱道:“一定要撑住她,别让她动。”
孟星河呆呆的,雍和总觉得他靠不住,但眼下也没别的人。他叹了一口气,道:“您还是别过眼去吧。”
也没有考虑太多,有人说了,孟星河就照做。
陆箬与被圣者级修行者的灵力冲击,受的伤数都数不清。雍和用灵气一点一点的理清修复,修复到她摔骨折的地方的时候,她痛得喊出声来,身体更是不自觉得挣扎。
孟星河赶忙按住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帮人杀猪一样。他晃了晃脑袋,这么想的话陆箬与成什么了,这种想法要不得。
按住的人时不时发生痛苦的呻吟,他想看,却又不合适看,更不敢去看,只觉得心脏随着陆箬与的呻吟声揪得慌。
用余光瞟一下,应该是没关系的,他终究是没忍住,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瞟了一眼就赶紧别过头,貌似也没看见什么,只是感觉还有很多血,鲜红的一片。
离得这么近,孟星河的小动作也瞒不过雍和。
伤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雍和看了一眼别过头去的孟星河意味深长地道:“我们门主第一次伤得这么重,这一身伤可都是为你受的,孟世子可别让我们门主失望。”
第170章 归于平静
雨停了,太阳升起,天边出现了彩虹,一端在这头,一端在那头,不知尽头在何处。
鬼怪异兽确实比人类恢复能力强。苍溪已经苏醒,而陆箬还在昏迷。
孟星河作为最没用的人,只能守着她。他缩在角落里,时刻观察她的状态。
一股股热流不断在身体内溢出,姚清阳的灵力太过充沛,在郢都时有谷遗育帮忙疏导,但离开郢都后,原本被疏导好的灵力随着时间推移,又出来乱窜,像是有一个股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本是初春的天气,他却热得冒汗,只好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接触更多的风,可以凉爽些。
无意间一瞥,发现陆箬与身上还穿着那身染满了血水的衣服。他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心中暗自吐槽:“那两位契仙厉害是厉害,可就是不会照顾人,也没给陆箬与换身干净的衣服,她身上这身还是湿的,可别千万雪上加霜。”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了陆箬与一些,可以更仔细地看着她。她精致的五官,安静的睡颜,看起来分外乖巧,惹人怜爱,一点都不像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他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颊,却一触便被烫得缩回手。
这么烫,比他的温度都高,难怪到现在都还没醒。“停车,停车。”他焦急地冲车门外大喊。
马车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只有苍溪探进头来询问,“怎么了?”
“她发烧了,得找个大夫。”孟星河忍受着本身的痛意去单手摸向陆箬与的额头,“都不知道烧了多久了,现在才发现。”
陆箬与也曾受过许多伤,发烧这个词她没听说过,但大夫这个词苍溪是明白的,可伤都处理完了也不需要大夫,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东极山了,那里没有人烟,应该也找不到大夫。”
见苍溪呆愣愣的,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孟星河真是气极了,吼道:“发烧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以陆箬与的情况怕是要烧坏脑子了,她是人,你以为跟你们一样!”
苍溪认识孟星河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发脾气,这一下子还真是被吓愣住了。就连雍和都被惊动,探进头来:“怎么回事?”
吼完之后,孟星河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一直鬼怪都不懂人类的病情有可原,他看着一脸懵懵的雍和道:“陆箬与生病了,需要人类的大夫,否则可能会死。”
雍和给人类当了好几十年的契仙,对人类的生活比苍溪明白多了。知道人类的生命很脆弱,除了受伤还会生病,而生病也会要了人的命。可现在又能到哪去找大夫。
他感到很无力,去东极山陆箬与的病情会被耽搁,可若不去东极山,孟星河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孟星河这个人,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眶有有些湿润,牙齿把嘴唇咬得发白,明明自己也很难受,可还是强忍着不说出来率先为陆箬与考虑。
这个年轻人还不错,陆箬与为了这个人如此也算值得,“孟公子,谢谢了。我们得先到东极山去。”
孟星河无语,他浑身都在颤抖,“先去给她找大夫,我坚持得住。”
雍和摇了摇头,“一路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不能走回头路。这是我们门主的选择,她为了帮你才走到如此境地,绝不能半途而废。先把送你到东极山后,我会立马带门主去找大夫。”
雍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们继续上路,路途崎岖,马车上越发颠簸,陆箬与一个人根本坐不住,孟星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自己用手臂护住她。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他总是止不住的想,要是陆箬与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回忆起与她过往的点点滴滴。从桃林到英山,从英山到郢都,从郢都到吴城,从吴城再回到郢都,从郢都到如今。他入两次天牢,她两次搭救,他上两次刑场,她一次劫囚,一次陪同。甚至为他入镇远侯府当医女,第一刺客受人追杀。
无论过去种种,是她刻意接近,还是别有目的。此时此刻,都是他欠她太多太多。
又是一次颠簸,陆箬与的脸耷拉下去,孟星河捏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脸,荀木除伤痕,他做的事只有这一次对她有利,还是等价交换。
他心念一动,手中出现荀木盒子,这是空文祖师给他的,最后保命用的。
人情债最难还啊!
他抽回扶住陆箬与的手,按在荀木盒的拴扣上,虽然这一打开,东西便再也没有了,但是有多少次他都动了使用这个木盒的念头,最后都是陆箬与救了他。
为了陆箬与值得,何况,也许这东西就是用来救她的。
他下定决心,手指捏住拴扣,忽的一阵颠簸,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是急速地旋转,他一手拿着木盒,一手搂住陆箬与。
随着马车的翻转,马车内的一切都摔得够呛。待到停下,孟星河像是散架了一样,马车的板子压在他的身上。他身下是陆箬与,额角流了血,一双眼睛迷蒙得看着他。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喜悦,感觉身上都轻飘飘的。
“可以起来了。”刚才移动压在他们身上车板的那一下,用光了她仅剩不多的灵力,陆箬与才没力气推开孟星河。
孟星河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压在身上的重物都没有了,慢吞吞地先站起来,又搀扶起陆箬与。
陆箬与苏醒过来,是一个好迹象。不过她的身体极其虚弱,要扶着他才能勉强战立。
这时他才想起那荀木盒。
一阵颠簸荀木盒早已不知道掉到哪去了,也记不清最后他有没有打开,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
他想把荀木盒找回来,四处张望时不由心惊胆战。
四周黑压压的的刺客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
现下之所以他们还没有遭到刺客刺杀,只是因为全都被雍和和苍溪阻挡住。
他撑起陆箬与,在满地狼藉里穿梭,找寻荀木盒。
陆箬与的重量几乎全部靠在他身上,寡不敌众,雍和和苍溪也坚持不了多久的。他必须尽快找到荀木盒,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这里已是东极山的山脚,有风时不时地从山中吹出,时不时地干扰几个刺客。
孟星河和陆箬与两人在一起也被吹得东倒西歪,他踢开破碎的车板,终于找到已经打开的荀木盒。
荀木盒似乎是被摔坏的,上面的锁扣已经损坏,盒身与盖子的连接处有一处断开,盖子错位斜扣在盒子上,露出一角。好在里面的东西还在,非常耀眼。
他捡起盒子,一阵大风朝他袭来,连同他和陆箬与都被掀翻在地。
“你带着盒子,先上山。”陆箬与嘴角流出了血,在她苍白的脸色的衬托下格外妖艳,“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留下跟他们做个了断。”
“不,”孟星河及其干脆的拒绝,“我们一起走。这荀木盒里的东西不一般,是空文祖师当初留给我关键时刻保命用的,找个地方躲一躲,看到底怎么用。”
他拉起陆箬与,冲着雍和喊,“撤退。”
刺客逼近,雍和、苍溪和他们被包围在一起。
“交出刹隐令,我们可以放过孟公子。”为首的刺客指着孟星河道。
没等陆箬与回答,又是一阵大风。大风自山中来,气势汹汹,将所有人都卷上天空。
在风中,孟星河一边捂紧荀木盒,一边紧紧抓着陆箬与的手。
他是风水师,能感觉这股风很奇怪,可是在这股风里他体内原本暴涨的灵力被平息,他感觉很舒服,甚至沉迷其中。
不知是他产生了幻觉还是什么,在风中他看见了一道人影,像是神灵在指引他。
东方的风都从东极山刮出来,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风,传说有神名折丹,掌管风生风出。
那一天的风刮了好久,待风停下,一切皆归于平静。
第171章 风神折丹
梦里什么都有。无论是最凄惨的境地还是最美好的欢愉。
在梦里,陆箬与见到了最美丽的神仙世界,最理想的结局。梦醒来,她果然身处在美丽的神仙世界,至于最理想的结局距离现在还远。
她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背靠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当阳光撒下时,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冠像是撑开的一把巨伞,为她遮挡住热烈的阳光,留下一片阴凉,也能让散碎的光辉落下,映在她身上。阴阳在其中得以共存。
她睁开眼,耀眼的阳光落在她眼前,梦中那些的东西亦真亦假,如阳光一看得见,摸不着。
许久她才从梦中走出。
苍溪和雍和都陪伴在她身边,见她苏醒,一点儿也不诧异,像是早就预料到她这时会醒来。
她望了一圈却没见到孟星河,不安地问:“孟星河呢?”
苍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远方看去。这时,她才注意到周边的环境。
她正处在一片山坡上,绿草茵茵铺了满地,上面点缀的各色花朵,让整片绿地增添色彩。
偶有微风吹过,吹落三五片花瓣刮到她的头发上。她拿下花瓣,仔细的感觉一下,全身上下伤应该好了一部分,疼痛少了许多,也积攒了些力气。
最后她撑着地站起来,沿着苍溪指的方向走过去。
她沿着缓坡的方向往下走,不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一片谷地,那谷地似是仙境,满山谷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林中有亭台楼阁隐藏其中。
陆箬与受苍溪指引,寻到一条石板砌成的蜿蜒小路下去,得以窥见真容。楼阁依山势而建,精巧别致,别具一格。周边的梧桐树种植得恰到好处,与景致融为一体,每一步都是一景。
到了山谷中,视野开阔,有旋风平地而出,阻住了去路。她回头无声地望向苍溪,是询问的意思。苍溪却冲她点了点头。
“他在风里面。”
传来的声音温婉,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声源很近。可她刚刚走过来时,并没有感觉到周边有人。
陆箬与警惕地环顾四周,再转回来就发现了斜坐在她前方不远处梧桐树枝干上的女子。
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缠了满头的金色珠链自然垂下,有风吹过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柔顺的长发落下过了枝干,华丽的衣裙一尘不染,十分圣洁。
在她见过的美人里,如果说明媚是张扬明艳,吸引人不断想靠近的美人,那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那种圣洁到不敢让人触碰,只敢远观的。她浑身闪着圣洁的光,就像是庙观里供奉的女神像,让人控制不住地产生膜拜的念头。
陆箬与控制住自己,心中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苍溪和雍和表现得很平静,应当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并且双方没有冲突,甚至那人还提供了帮助。
这里的景象明显是盛夏时节,与她昏迷之前的季节差了将近季度,而且也不像是东极山的风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总归不太可能昏迷了这么久。
她的记忆里还有那场大风的痕迹,那场大风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极山是东方风出之地,有神名曰折丹,掌管风生风出。难道她是风神折丹?
没错,只有这种解释才解释得通
只有风神折丹有能力在那么多生死门刺客中救出他们。这里应该便是风神折丹的居所,神的居所自然不同于人间。
她调转了方向,冲那女子郑重地鞠躬:“可是风神折丹大人?”
那女子冲她笑了一下,“你倒是见多识广,还挺聪明的。”说完,她从树干上滑落下了,轻飘飘地落了地,手一指,那旋风便开了一道口子,“去看看他吧。”
陆箬与先道了谢,然后走进那团风里。
风的中心,孟星河尚处于昏迷的状态。
她搭了一下他的手腕,体内暴躁的灵力已被平息并与他自身的灵力渐渐融化为一体。她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出了风口,折丹大人还在原地,见她出来,微微一笑,莫名的慈祥:“现在的情况,里面那位公子问题不大,你到是有些麻烦。”
陆箬与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折丹大人的神情多了些严肃接着道:“生死门人一直在东极山附近搜寻你们的踪迹,你的身体状况又非常糟糕,只要你们一出去,便是送死。”
连续几轮的刺杀,都没有达到目的,此刻生死门的高手恐怕都集中到这里来了。可那又怎样?又不能躲一辈子。
陆箬与抿着唇一言不发。
“罢了罢了,”折丹大人冲她摆摆手,似是对此也有些烦恼,“先在这里养好伤,再想其他的吧。”
她心里一激灵,神明的居所比人间灵力充沛许多,对于修行是极有好处的,若可以留下养伤,眼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出路。
没想到风神折丹如此宽容大度。她垂下头,连忙道谢。
“不必了,我是神明嘛。”折丹大人凭空拿出一个木盒子,扔到陆箬与的怀里,“要谢就谢那位孟星河吧。”
陆箬与搂着这个盒子,她是认得的,这是当初空文祖师送给孟星河的用于最后关头保命的盒子,由荀木制作而成,上面还有她割木的痕迹。只不过,现在这盒子已经被孟星河打开过,里面充沛的灵气再也掩藏不住,蹭蹭地往外冒。她忍不住好奇,缓缓地打开它,只看了一眼,便震惊地匆匆合上。
“随身带着,可加快你的恢复速度。”折丹大人掐着腰,直勾勾地盯着荀木木盒,眼里有火花,温度都能把木盒烧着,“荀木盒,内装凤凰尾羽。要不是这凤凰尾羽,那日我也不会及时出现救出你们。”
凤凰尾羽可引来神明,不愧是空文祖师嘱托要关键时刻打开能保人一命。
天下只可存一只凤凰,现今凤凰死,百鬼生,这凤凰尾羽可真是烫手。
陆箬与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得到折丹大人的允许,每天能到风中看孟星河一眼。
她每天都去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美梦,让他在睡梦中也是笑着的她是不清楚,但她能想象得到在孟星河昏睡的那九年里,姚清阳就像现在的她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就这样不去理会其他的烦心事,每天看着孟星河一天天好转。
直到她的伤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她如往常一样看望孟星河,对着他自言自语道:“这次得谢谢你,救了我。风神折丹大人是一位很好的神明,收留我们在此养伤,还替你疏通灵力,甚至帮忙挡住生死门的人。不过人家是神明,也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承担。”她扒开孟星河一直攥着的手,把之前系在她剑伤的长剑穗放到他的掌心处,又一根根合上他的手指。
她眼里满是不舍,可还是潇洒转身。
苍溪与雍和已被她收回符咒内,今日她便要离去。
第172章 不知去往何方
出口处,风神折丹准备送陆箬与出去。即使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还是忍不住劝上一句:“真的想好了?外面都是高手,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你现在已经痊愈,可终究势单力薄。”
陆箬与苦涩地笑了笑:“又能怎么办?总是要出去的,就算等孟星河一起出去,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好。况且这是我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掉。若是我没能解决……”她攥紧了拳头,意志更加坚定,下了更大的决心,“麻烦折丹大人帮我告诉孟星河。我给他的东西就是刹隐令,等他出去后先到郢都城的醉梦轩找谷遗育打听清楚我的情况。若我无碍便最好,若我出事,便拿着刹隐令想想办法。”
折丹大人没出声,只浅浅地点了下头,手一挥,一阵风起把她送了出去。
东极山本就荒无人烟,哪怕生死门高手几乎倾巢而出也不会惊动当地任何人。或许会有国家或者其他组织势力察觉,但也不会贸然出面干扰。
四方大陆百年来无混战,已经很难看到如此多的修行者聚集于一处了。
在东极山上,陆箬与并没有特意隐藏踪迹,果然刚到山脚下便被发现。
她本功夫极好,再加上符咒助力,引着大批刺客远离东极山而去。
她决定先下东极山,一是为了保全孟星河,尽量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情;二是她要升镜了,需要一些刺激助她快速升至尊者境。
这两样她最起码要做到把所有刺客引出东极山,远离孟星河,确保他出来后不会遇到一丁点儿麻烦。
对方人手众多,还有源源不断的刺客赶过来,陆箬与终于还是被追上了,不过这个距离,孟星河应该是安全了。
陆箬与立于一块突出地表的巨大岩石上,拔出长剑,长剑穗肆意飞扬。她的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吓人。
生死门选新门主是允许杀死旧门主新人上位的。她记得这种情况在生死门漫长的历史中仅发生过七次,新旧双方势力争斗,新人上位后肃清旧门主势力,每次都是血流成河,情形十分惨烈。
现在轮到她落到此种境地。不过她的势力几乎为零,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她应该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也是生死门史上最狼狈的门主。
发丝刮在她的脸上,挡住她的眼睛,磨得她皮肤有些痒,为了整体氛围也顾不得去扒拉开。她笑容灿烂,不慌不忙地道:“生死门成立至今,一以门主为号令,二以持门主信物刹隐令者为号令,时至今日我仍是名正言顺的门主,门主信物刹隐令也在我手,诸位近日刺杀我又是听谁的号令?”
风传播出陆箬与的声音,众刺客听得清清楚楚。
生死门分部众多,早期也曾出现委托生死门刺客刺杀另一生死门刺客的现象,后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此种生意一律拒绝,而且一旦发现必须上报门主。而今日出动数百名刺客刺杀门主,便不可能是有人委托,只能是反叛。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心里也都有怀疑,这恐怕真的是生死门内部高层的争斗。
各方也都在讨论,传言他们也听了很多。
外界基本上都是说门主太过年轻,这些年又锋芒毕露,那些先上位的老前辈都压着一口气,就等着抓住她的把柄,对她发难。现在把柄被抓住了,有了理由便容易操作,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只知道杀人的刺客只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他们这些执行者只不过是被推出来卖命的人。不答应必死,答应了或许会晚一些死。
僵持了许久,不知道是谁发声,“镇远侯府大小姐孟瑶未死,您尚未完成出师任务,又与刺杀对象孟星河纠缠不清,参与朝堂事,犯了生死门的忌讳,不配为门主,今日是清理门户,速速交出刹隐令,随我们回生死门领罚。”
虽然同为生死门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互相认识。此声一出,陆箬与就随着声音把视线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他是一名风水师,比陆箬与年长几岁,即使黑布蒙面,可透过眼睛还是被陆箬与认出来,“原来是你啊。你这么说我,还是情有可原,毕竟我那出师任务是跟你一起去的。”
那人震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会被认出来。
当初他与还不是曼珠沙华的陆箬与一起出任务,知道对方是门主的高徒还很激动,想搞好关系,就连陆箬与丢失令牌返回之事都是他允许并瞒下的。
的确,后来陆箬与成了生死门的第一刺客曼珠沙华,也继承了门主之位,可他却逐渐被疏远。起初他只是以为门主贵人多忘事,也没在意,毕竟他只要跟别人提一下自己和门主一起出过任务,无论在哪都被高看一眼。
直到最近孟瑶未死被爆出,他才想到当年所谓的寻令牌是为了返回去救孟瑶,而那一次任务的所有刺客都被疏远,是门主大人为了隐瞒自己犯下的错误。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一样,是以他才会主动申请加入这次任务。
陆箬与这么说出来,所有人都齐齐朝他看来。他也没有胆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门主,您本是生死门年轻一代刺客的榜样,可您这样太让属下们寒心了。身为刺客当断情绝爱,身为门主当以身作则。”
这句话掷地有声,激起了其他刺客的热血,纷纷附和。
无情是刺客的基本素养,这是入门时教的守则。
陆箬与无语凝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让烦躁的内心平静下去。
一件事做久了,便只记得如何去做这件事,却忘记了做这件事的初心与使命。经过此劫,希望他们能重新想起生死门建立的初心与使命吧。
这是她第一次冲同门挥剑相向,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每次刺杀对象被刺杀时有多绝望。
她先动手,苍溪和雍和被同时放出。
这批刺客人员众多,风水师、阴阳师、占星师皆有,就连鬼怪异兽都见了十几只。战斗力很强,不过也有弱点,那就是不懂得配合。
她与苍溪和雍和配合默契,而对方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杂乱无章,甚至在她的扰乱下还会出现个别的误伤。
先冲上来的刺客被伤击退,轻则外伤留血,重则摔出晕倒。
她以巨石为界,无论如何上下翻飞、躲闪都未出界,始终占领高地。
刺客还是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有阴阳师牵制住她的契仙,鬼怪与鬼怪对阵;有占星师带来漫天星光预测她的动作,有风水师利用风水布局企图困住她。
刺客被层层击退,她的能力也被层层限制住,动作一慢下来,伤就多了。她的脸上有温热的鲜血,就连眼睛里都溅了进去不少。
这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以陆箬与为中心,苍溪和雍和在她左右,她们似海中的孤岛,刺客一批接一批地围在她们周围,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来,如潮水一般层层涌上,过了段时间,又像潮水般落下,潮起潮落,生生不息,直到淹没岛屿方可止。
连出招都开始麻木,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就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可体内却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燃烧,让她不知疲倦一直打下去。
直到周边的响动微乎其微,眼前的光变得黑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她像是大海中的孤舟随波漂流,不知飘向何方,也像是蓝天上的云随风流动,流向极乐世界。
第173章 拔苗助长怎抵得过千锤百炼
由生死门内乱带来的风雨,不可能一点儿不被人察觉,只不过都在观望不敢冒头而已。
那一战究竟是何模样?据在附近观战的人都说那天好像见到了地狱光临人间,曼珠沙华就是从地狱中走来的罗刹,将那些刺客拖入了地狱。
地面之上人类的鲜血与鬼怪的血液混在一起,有红有绿,将土壤都染得变了颜色。
醉梦轩与生死门是合作关系,生死门对它们极力掩饰内乱之事,与醉梦轩的合作照常进行。对方既然如此,醉梦轩也只好按耐不动。
东极山之战的确切消息传到郢都醉梦轩时,谷遗育和明媚早就等得焦急不安。
消息把那日一战描述得极其详细。前去刺杀的生死门刺客伤亡极其惨重才带回重伤的曼珠沙华,更是把曼珠沙华描写得如修罗在世一样。
最重要的是透露出两个好消息,陆箬与有破镜的迹象,还有就是没有出现孟星河的身影。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松下了一口气,事情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
跟明媚一起看完消息,谷遗育按照习惯把东西销毁,“情况比我们想得乐观些,算算日子,去东极山的路上怕是曼门主他们已经遇到过刺杀了。生死门的人在东极山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才抓回她,曼门主肯定是将孟星河安顿好了,留好了后路,才会独自出面应对生死门的。”
明媚点点头,表示赞同:“陷进去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我一会儿去通知薄云这个消息。”
薄云此前一直跟随孟星河,这次东极山之行留下了他,听到生死门出事的消息,他每天都着急上火,现在确定下孟星河无碍,也能安他的心。
明媚这么想着,就要出去,想了想又停下,转头望着谷遗育,“三公子,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吗?”
谷遗育面色冰冷,神情恍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一会儿才应道:“先按兵不动,在孟星河回来之前,以不变应万变。”
谷遗育很少有失神的时候,明媚很好奇,可眼下这个情况她也没心思多问。
据可靠消息,生死门内反叛之人抓住的理由,就是曼珠沙华出师任务放过了孟瑶。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她明媚就是孟瑶,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出来,必然会带来一些影响。
他看着转身出去的明媚若有所思。事情发酵了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思考,这场内乱到底是谁引起。
就现有的消息来看,生死门人反对曼门主继续做门主的理由其实可有可无。事情早已过去,曼珠沙华也做了几年的门主,总有支持她的人,不至于出这么大乱子。
当初结盟时,他暗示他们太年轻,位子不稳。她可没有表现出来有人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后来她又说出了什么事,要他收留她。恐怕那时,她就已经猜到生死门会出事了。
既然她能猜到,想必留有后招,静观其变才是现在正确的选择。
此时,曼珠沙华已被带回到生死门总部成山。
她尚处在昏迷中,四长老命人搜遍了她浑身上下都没有找到刹隐令。曼珠沙华是名正言顺的门主,如果找不到刹隐令,就算杀了她,他也坐不稳门主的位子。
尽管现在门内高手已经被他完全掌控,就连不听话的长老和方长都被关押起来。可如今正值乱世前夕,他不想接手的是个千疮百孔的生死门。
这次叛乱由他挑起,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他望着满天繁星,不断的占卜推算,可还是一筹莫展。
刹隐令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在她本人身上,会藏在哪呢?无论如何占卜他都占卜不到,看来他还是得求助那个人。
升境会消耗巨大的灵力,曼珠沙华还处于昏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苏醒,为防止出现不可控的变故,那个人在亲自看守曼珠沙华。
昏暗的地牢里,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通道两侧的烛火跳动,墙壁上斑驳的血迹,烘托出阴森恐怖的氛围。
曼珠沙华被绑在木架上,头耷拉下来,脖子像是要断了一样。
那个人就坐在曼珠沙华的正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想要盯出朵花来似的。他站在那个人的身后刚要开口,便见那人做个手势让他噤声,顺便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出去说。
“我占卜不出刹隐令的下落。”四长老低着头恭敬地道。
“占卜不出就占卜不出,等曼门主醒来再说。”那个人伸了伸懒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反正你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
夜长梦多啊!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不着急。可纵有千言万语他也不敢说出来。眼前这个人他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也就没有他的今天。
时间会掩埋一切痕迹,东极山外一站状况无论如何惨烈,都被每天吹出的大风消磨了许多。
孟星河醒来的时候,生死门人已全部从东极山撤出,清理掉了所有痕迹,就算那被染色了的土壤都因日日风吹被别处刮来的沙土。
他好像睡了好久,梦里很美好,他还有点儿舍不得。纵然梦里再好,也还是要回到现实世界。
他刚动了下身子,便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攥了个细长的东西。他拎起来细看,感觉有点儿眼熟,便听见旁边有人对他说话。
“那是陆箬与留给你的东西。”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姑娘,他寻声望过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就闪现了四个字“宝相庄严。”纵然她浑身金灿灿的,却并不让人感到俗气,因为气质太过庄严,简直就是庙里供奉的神像。“阁下是?”
早就算好这个时间孟星河会醒,她特意打扮得庄重些,这是她人间神像的模样,结果他还是认不出,比那姑娘木讷多了。也罢,她无奈地笑着道:“东极山风神折丹。”
神明,他恍惚了一下,很快释然,他都能到这里来,怎么就不能有神明了。他回忆起来到东极山之前的记忆,想到那突如其来的大风,而他现在感觉到自己灵力充沛,问道:“请问风神娘娘,可见到我那几位同伴?”
虽木讷了些,但看起来适应性还挺强,还记得那几位同伴,折丹对这点还算满意,想起陆箬与临行前的交代便道:“她们先行离去,走前有件事拜托我告诉你。”
“那位陆姑娘说她给你的东西就是刹隐令,等你出去后先到郢都城的醉梦轩找谷遗育打听清楚她的情况。若她无碍便最好,若她出事,便拿着刹隐令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孟星河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手心里的细长穗子。那是陆箬与长剑上的剑穗。他曾经见过陆箬与舞剑时长剑穗飘起,轻盈飘逸,甚是漂亮,想不到这就是刹隐令。
他忽的想起这一路上的追上,陆箬与受了那么重的伤,就这么走了,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他得赶快回郢都。
他就要抓紧时间告辞,折丹大人拦住他,“着什么急?你现在刚刚吸收完传记过来的灵力,境界停留在了修者三级,尚未稳固,术法也未学习。她都出去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不如留下来跟我学习一二,争取修为再升一升。”
孟星河沉默着思考。
风神娘娘的话有几分道理。陆箬与比他厉害得多,就算自己出去也未必能帮得上忙,甚至还会添乱。之前一直都是她保护自己,现在自己若借此机会努力修炼,才能不被她保护,甚至有朝一日,能帮助她。
他还是有顾虑,“其实您说得有道理,但是她之前伤得那么重,生死门来势汹汹,她又独自一人。”
折丹大人心中了然孟星河所想,“她走的时候已经痊愈。其实她走的时候,我也劝过。但她还是坚持。她说那是她的责任,理应她承担。而且她也是为了你,我救你们出来后,生死门人一直在东极山搜索,你们一出去就会碰到,她提前出去便能吸引开所有人。你出去的时候就安全了。”她拿出荀木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里面的凤羽,我教你如何使用,学成之后下山。早点学成便能早点去帮忙。她曾帮过你很多,这些恩情你总要还的吧。”
孟星河双手接过盒子,他能认出这是他的荀木盒,原来里面是凤羽。不知为何,他感觉莫名的悲伤。
凤凰死,百鬼生。他也听说过。这凤羽会不会是死掉的那只凤凰的。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他过于弱小了,比起被别人保护,自己拥有独自保护自己的能力才更加安全。
他重重地点点头。
想起那个走得决绝的姑娘,折丹大人总想多说两句,“别太担心她了。她很了不起。走的时候她就要突破尊者境了,而且刹隐令在你身上,她便还有价值,就算有意外,生死门也不会那么快杀了她。”
东极山是东方风出之地,特别利于风水师修行。修行者修行会随着等级的提高变得越发困难。孟星河修行多日,比起他之前修行的速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但他对灵力的应用和对周边风力的掌握越发熟练。
那几根凤羽,被折丹大人编成了一把扇子,成了他的武器,还教了他一套运用风力的扇法。
他修行的地方是风的起源,各种不同的风从梧桐林中升起。他攀登阶梯小路走出山谷,到山坡之上,奔着远方一棵大树而去。听风神娘娘说,陆箬与曾在这里养伤。
走近了,就会发现那也是一棵梧桐树,十分巨大。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修行休息之余与折丹之前的话。
折丹总是夸陆箬与,嫌弃孟星河学得太慢,说:“那个姑娘,她来得时候可以说是遍体鳞伤,那么重得伤都挺了过来。你得快点儿学,要不说不定等你回去,她就又伤成那样了。”说着她还打个哆嗦,“那伤,我看着都害怕。”
他不敢辩驳什么,只能加快修行。
陆箬与的修为是在一次次刺杀中千锤百炼中打磨出来的,而他的修为得益于传记,说白了就是拔苗助长。都已经拔苗助长了,他当然得刻苦用功,要不怎么对得起传他一身灵力的姚清阳,怎么对得起挨着身上千疮百孔也要送他到东极山的陆箬与。
每日休息时他都到山坡上那棵大梧桐树下坐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过着陆箬与在他面前的每一场战斗来督促自己修行。
陆箬与矫健飘逸的身姿死死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就连那棵大梧桐树他都能能想象出每一棵枝杈是按照什么方向长的。
第174章 最后一只凤凰的尾羽
他练完了一遍扇法,折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出去了。”
终于得到了肯定,孟星河心里也没太大的波动,他看着满山遍野的梧桐树,还是问出了早就想问出的话,“你之前对我说救我们是因为这荀木盒里的凤羽。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吴双凤,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他说完这话,折丹明显得僵住了,她几次张口,又犹豫着没有说话。
孟星河大惊,这是被自己猜对了。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他发现那棵大梧桐树跟灵犀阁里的长得一模一样。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孟星河心里很不安,过了半晌,折丹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原以为你对他那个当了没几天的师父没什么印象的。好吧,我是认识吴双凤,那边那棵大梧桐树是我们一起种下的。这漫山遍野的梧桐树也是。”说着说着,她神色越发落寞,甚至眼里有了泪光,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神仙落泪啊!孟星河不明所以,也不敢有所动作,便听折丹大人又道,“那姑娘不知道,以为我救你们,是被凤羽的灵气所吸引,实际上不是,我可是神明,又不是鬼怪异兽!我会救你们,都是因为我和他的约定。那凤羽就是他的尾羽。”
距离吴双凤去世已经过去了许久。他只知道吴双凤很厉害,却从未探究过吴双凤的来历。现在有神明说,那凤羽就是他的尾羽。
他顿时觉得手里的凤羽扇千斤重,重得他拿不住。他双手托着凤羽扇就好像是把吴双凤的尸体抱在怀里。
折丹握住他的手,道:“天机不可泄露,本来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但也没差几天时间了,回吧。郢都那里需要你回去。”
又好像沉入了梦境中,孟星河浑浑噩噩的,却又能清醒得听到风声,风声里好像还夹杂着凤鸣声。
待到所有声音都消散,四周是崇山峻岭,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出了风神的居所,此时身处东极山中。
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却是物是人非。
一路畅通,回到郢都城中时,正是夜色沉沉,易于隐藏。
曾经很令人羡慕的飞檐走壁,现在他也学会了。孟星河从屋脊跃下,落到枝叶茂盛的梧桐树上,又借力从树上滑下,到灵犀阁的内院之中。
第一次躲躲藏藏,他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发现。但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被通缉的犯人。
深夜里,灵犀阁早已打烊,众人皆已歇下,只有一扇窗有昏黄的烛火亮着。他站在楼下向上望,那光好像就是专门为他留的,等他归来。
向光亮处去,吴掌柜在烛火旁,见到他一点儿都不惊讶,颇像等着儿子玩耍晚归的父亲,对他道:“回来了。”
吴掌柜果然知道他今天会回来。孟星河冲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一会儿还要走。”
在这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事情。空文祖师给的盒子里为何装得是吴双凤的尾羽,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接手灵犀阁接得仓促,成为阁主后忙于其他,也从未用心经营过,与灵犀阁的来往属实太少了。而灵犀阁也对他这个阁主看起来也没那么上心,甚至在镇远侯府满门抄斩的时候灵犀阁也从未管过他。
若按轻重缓急,他应当先到醉梦轩处理陆箬与一事。在慎重考虑之下,还是选择一趟灵犀阁,为问清此事,也为给灵犀阁一个交代。
他摘下斗笠放在桌上,脸看着瘦了一圈,可眼神却比以往坚定锐利,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吴掌柜,我经历的一切你们早就算到了吧。”
说完,他仔细观察吴掌柜的表情变化,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一丝线索。可惜,吴掌柜神色如常,未起一丝波澜。
吴掌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阁主,我是个小人物,一切都是按吴老的遗言所做。”
占卜未来,吴双凤确实做得到,能算到他会遇到的一切也非难事。可有一件事,他很介意,必须问清楚,否则,他良心难安。
孟星河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身体往前靠,离烛火更近了些,烛光映在脸上,五官也染了昏黄的颜色,他拿出荀木盒,推到吴掌柜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掌柜道:“我师父他同空文祖师认识的吧。这盒子里面装得是凤凰尾羽,师父他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尾羽才死的?”
凤凰死,百鬼生,若是吴双凤因失去尾羽而死,那他的罪过就大了。同时,他的身上也必然藏着重要秘密,否则他如何值得获得用凤凰死,百鬼生代价换来的尾羽。
吴掌柜迟迟未动,他眉头皱着,眼神空洞洞的,一看就是思绪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心也揪了起来,不知道吴掌柜的回答,他承不承受得住。
就在他忍不住要出声的时候,吴掌柜的思绪又飘了回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荀木盒又推了回去,笑着道:“空文祖师确与吴老相熟,这尾羽也是吴老送给他的。阁主放心大胆地用,区区几根羽毛要不了吴老的命。”
“哦,”孟星河木讷地应下。吴掌柜的情绪转化得有些奇怪,但孟星河也猜不出什么,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这尾羽不是用吴双凤的命换来的。
吴掌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提醒道:“您还要去醉梦轩吧。”
经这一提醒,孟星河也记起了这事要紧,“曼珠沙华她多次救我,这次我得帮她。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事,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如果有需要,我会借灵犀阁的力。”
“这是自然。”吴掌柜叹息一声,“说起来惭愧,您是灵犀阁的阁主,可屡次遇险都是曼门主出手帮忙。生死门这次的事情棘手,曼门主会吃些苦头,若有需要,灵犀阁定竭尽所能。”
吴掌柜这么说,孟星河安心许多。纵然谷遗育与陆箬与私交甚好,可醉梦轩与生死门之间毕竟有利益牵扯,比起灵犀阁,还是要有所顾忌。
他收回荀木盒,起身拜别。
醉梦轩是郢都城中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最欢乐的世界中。孟星河头戴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他昂首挺胸,如正常的客人一样进去,觉得这样更不会引起注意。
可没料到的是,他一进门口就被人认出来,好在认出他来的是醉梦轩的侍者。
得到消息的那刻,谷遗育一直悬着的一口气松下来,不过一想到现在的局面又重新吊了回去。
看到谷遗育和明媚的那刻,孟星河觉得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恍若隔世。
他进来后迅速转身掩上门,摘掉斗笠,露出瘦削了一些的脸颊。
谷遗育和明媚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终于回来了。”见孟星河平安无事、完好无损地回来,明媚少了一份担忧。
“陆箬与怎么样了?”这一路来,他整日惶惶不安。陆箬与都没有把刹隐令交给同门师兄冬鹤,反倒给了他。他身上揣着这么一个重要物件,生怕遇到生死门的人。幸好,一路无恙,就连关于生死门的消息都没听到多少。按理来说生死门内乱是件大事,不应该如此悄无声息。
谷遗育面色为难地道:“我的消息也不多,自打曼门主被抓之后,生死门对外极力地掩饰,与醉梦轩合作的项目一直都在照常执行。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刺客与门内也许久未有联系。生死门内部的消息现在不好打探。人人都知道生死门有变,可现在曼门主情况如何,外边没人能猜得出。”
“那原因是真的像生死门对外所说的那样吗?”孟星河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发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回忆起与陆箬与相识日子,陆箬与总是在不动声色间给予自己帮助,护他周全。她为他受过的伤,流过的血,他只有能力说声谢谢,根本无以为报,若这次她所受的难与他有关,那他更是万死难逃其咎。
从生死门传出的官方说法有两条,一是搭救孟星河,参与朝堂事,犯了生死门的忌讳;二是孟瑶未死,出师任务未完成。
由于原因里也牵扯到明媚,明媚曾请教过他,他也对流传的各种说法进行了分析。
谷遗育与明媚对视一眼后说道:“我个人认为,你和明媚只是表面原因,或者说别人为了对付曼门主特意找的理由。但根本原因,一定还有别的。”
就算是表面原因,还是他给陆箬与添的麻烦,孟星河又问:“那根本原因是什么?”
谷遗育解释说:“外界普遍认为是曼门主太年轻,门内老人不服,可这些年,除了在你和明媚的这两件事上,曼门主都做得很优秀,不至于所有人都反她。我的看法是曼门主是老门主的二弟子,大弟子冬鹤才是原本的继承人,可结果老门主把门主之位传给了曼门主,我觉得是大弟子冬鹤对此一直怀恨在心想夺权最有可能。”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不过,这种情况还是不太对劲。这次生死门内对曼门主的反对太过于统一了,一点儿没有分成两派势力相互博弈的迹象。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总之,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醉梦轩不好明面上掺和进去,所以决定等你回来,看你有没有从曼门主处得知一些信息,再做打算。”
“冬鹤这人,我见过。路上陆箬与和他交过手。那次,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全部都听见。只听见,一开始,冬鹤朝陆箬与索要刹隐令,不过到最后陆箬与和苍溪都被打成重伤,冬鹤离去,刹隐令也没被夺走。”说到这,他激动了一下,“她把刹隐令留给了我,说要先来找你们。”
第175章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拿出刹隐令,给谷遗育和明媚看。
谷遗育上前了两步,弯下腰,拧着眉毛道:“这不是曼门主剑上挂的剑穗吗?”
“没错。”孟星河能够明白谷遗育的表情,刹隐令被用做剑穗,还被陆箬与挂在剑上,像个平常的物件一样使用,估计任何人都难以想到。
谷遗育退回去:“刹隐令在我们手上,就好办多了。最起码能保障曼门主短期内无性命之忧。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搞清楚生死门部的情况,我总觉得曼门主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此一劫,不至于没有给自己留底牌。”
“生死门不是有一批刺客在醉梦轩吗?他们知不知道些什么?”孟星河突然想起来,满是期待地望着谷遗育。
谷遗育摇了摇头,“跟他们打听过,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这帮人看似没被此事牵连,实际上已经相当于被抛弃了,跟组织断绝了联系。”
三人都沉默下去。孟星河回忆起陆箬与一路护送自己前往东极山,如果当初她没有管他,也许现在她的情况不会如此糟糕。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四次刺杀,一次比一次严重,全部都靠陆箬与化解,他一点儿忙都没帮上,而之前他遭遇三次刺客,都是靠陆箬与搭救。现在陆箬与遇到困难,他还是一筹莫展。
忽的,脑海里有灵光闪过,他连忙道:“我似乎想明白为什么这次生死门内乱没有一点儿两方博弈的迹象了。我需要捋一捋思路。”
听到孟星河这么说,谷遗育和明媚的眼睛都亮了,说不定这是解决目前困境的突破点。
孟星河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在去往东极山之前,除曼珠沙华外,遇到过三次生死门刺客。在去东极山的路上,我们一共遇到了四次生死门的刺客。陆箬与说我之前遇到的刺客都是假的生死门刺客,他们全部都是占星师,虽然手里用的全部都是生死门的特有兵器,但人却是摘星楼的人假扮的。若生死门内有奸细早与摘星楼联合盗了生死门特制兵器。那么这次内乱,很有可能也是摘星楼和那内奸联手搞出来的。有摘星楼的帮助,发动内乱的那方有绝对的优势将对方压制下去。”
“摘星楼。”谷遗育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脸色沉重了起来,“如果他们插手,再加上能盗得生死门特制兵器的内奸,往坏了想,整个生死门可能已经全部被摘星楼控制了。而且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被他们提前占卜得知。”
“如果从内奸处下手呢。”明媚提议道,“摘星楼内全部都是占星师,与摘星楼勾结最可能的是生死门的占星师。生死门内最有名的占星师有四长老荒变,空星还有月迟,内奸大概率就在他们其中。”
“曼门主恐怕早就察觉到,怪不得她一副猜到会遇到麻烦的样子。她应该早有准备。”谷遗育咬着牙道,“除了这些,曼门主还有没有透露其他的?”
仔细回忆起那日的对话,孟星河道:“她倒是还说了几个问题。说他们为什么非得冒充生死门人去刺杀我?为什么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谷遗育思索起来,“这还真是个好问题。摘星楼为什么要挑拨你和曼门主的关系?”
孟星河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我也没想明白。”
“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了,”谷遗育暂时按下疑惑,把问题往简单了想,“摘星楼既然要挑拨你们的关系,说不定是早就占卜到你会帮曼门主。那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有一个计划,重任要落在你身上了。”
现在传言很多,醉梦轩毕竟与生死门有利益关系的,有权利跟他们要个说法。明媚会找上生死门,孟星河趁机潜入生死门,找到曼门主后,通知醉梦轩的人,合力救出曼门主。一切以救出曼门主为先,哪怕救不出,也要先见到她一面,让她给些提示。
角斗的看点是刺激,伤亡越惨重,观众越兴奋。生死门的刺客也时常重伤,若重伤到一定程度,醉梦轩处理不了,便会送回生死门。
成山山下,在林间空旷地有一处凉亭,有穿着布衣的腰间佩着长剑的人低头站在凉亭边上,明媚立于凉亭中央,望向远方,身后跟着两排醉梦轩的侍从,侍从中间的地上放着三五个担架。
这些都是难以治愈的生死门刺客,明媚已经在此等了许久,终于有能做主的人出面。她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看见来人冷笑了一下,“四长老,真没想到会是您来,明媚真是受宠若惊啊!”
四长老不爱管门内事务,几方势力都知晓,然而现在却要他来与明媚对接,可见门内乱成什么样子,连四长老都要出面处理事情。再往坏处想想,这次内乱恐怕四长老就是始作俑者。
“明媚姑娘久等了,最近门内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其他人都不得空,只好派我来了。”四长老解释道。
明媚阴阳怪气地道:“按理说生死门内部之事与我们无关,可这生意既然你们还想照常合作,那就按规矩办事。”她指了指身后三五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人你们不来领,那我们作为合作伙伴,看在你们现在正是特殊时期的份上,亲自给你们送过来也没什么。”
“是,是,多谢明媚姑娘了。”四长老不想与明媚有过多纠缠,冲身后带来的人挥手,便上来一群人从醉梦轩手中接过重伤难愈的刺客。
明媚用四处打量着周边的风光,等交接完成后,慵懒地道:“成了,这次就这样。不过,若有下次,来的就是我们少东家了。您也应该清楚,这生意当初是曼门主要求亲自跟我们少东家谈下来的,若真到了那时候,双方谈判,也得跟合作时一样。”撂下这话,明媚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去。
四长老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不擅长交际,生怕说错了话,可眼下的情况只能他来。
生死门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受伤或者死亡,是以生死门设有专门的医疗处。
医疗处的作用主要是服务出任务而受伤的刺客,不是生死门的业务机构,属于边缘机构,所以在生死门内处处都透露着紧张的气氛下,医疗处算是受影响最轻的地方。
如今,门内处处事务都要四长老处理,他吩咐把那些刺客送到医疗处后,便匆匆离去。
因为抓捕曼珠沙华的行动伤亡惨重,医疗处还躺着许多伤员在治疗修养,送回来的刺客被人往空地上一丢,许久都没人管他们。
他们又都是重伤难愈,基本上都昏迷着,没人能吱声,也没人能动一下。孟星河为了伪装得真实一些,也得有样学样地一动不动,身体有地方偶尔发痒也不敢挠。他等了太久,有时候悄悄地眯起眼,看一看天色。
一直等到黄昏日落,来回走动的刺客和大夫都少了,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还停在室外空地的担架上,孟星河又悄悄地眯起一只眼,刚动一下,就感觉有脚步声靠近,他赶忙恢复成要死的样子。
来人好像是停在了他们身边,没有脚步声,下一刻说话声响起,“最近是多事之秋,竟然把患者给落下了,对不起你们几位了。”
听声音,孟星河感觉那人离自己很近,却又不是在自己身边,应该是给他旁边的人看病。
不时有动静发出,孟星河不知那人在做什么,他越发紧张,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就总会轮到他。为了让他混进来,谷遗育给他做了很多伪装,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觉到有人摸上了他的脸,他克制住自己的不适,表现得像个死尸一样。
那人的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说了句,“还行,有希望。”
有脚步声离去,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是好几个人,混乱繁杂。孟星河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走过了一段弯弯曲曲的路,孟星河感觉周边温度高了些,似是到了室内,还有淡淡药香,他被从担架上抬下来,放到了其他物体上。
很快,就有人坐在了他的旁边,他身体一凉,差点吓得睁开眼睛。
那人把他的衣服都脱了,往他的身上抹了什么东西,又凉还疼,然后就把他晾在了那儿。
他感觉到旁边没有人了,才敢一点一点地睁开眼,他两边挂着白色的布帘,帘子后有烛火跳动,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自己的衣服,利落地穿上,悄悄地走出去。
这间屋子,挂着很多白帘子,分出很多的隔间,他扫了一眼,幸好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位置都是空的。侧边有一扇门,他蹑手蹑脚地过去推开,结果发现还是一间屋子,与一人正对面。
那人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一瞬间,孟星河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就在他为难之际,那人开口,“进来吧。”
孟星河只好进去,走到那人身边。那人满头白发,还有花白的胡子,是个老人家。
老人家收敛了笑意,从孟星河身旁走过,还叹了口气。
孟星河追随着那人的背景,见他关上了门后又到自己的身前。
脸上没什么恶意,却有几分担忧,那人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来的目的。伪装得不错,但是你无法把全身都伪装。”
孟星河心里一惊,难道这就被发现了?
那人继续道:“你这身上虽然做了很多伤口和疤痕,但其他地方的皮肤太细腻了,比那些女刺客都好,浑身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是刀尖舔血的刺客。”
这下,孟星河确定自己的确被看破了身份。这才多久啊,他才开始行动。生死门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行动之前做的预演,谷遗育说若是被发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要是跑不了,就拿出刹隐令。他看不出此人的修为,打肯定是打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从此人手上逃走。
他正在心里计算着如何是好。那人又道:“曼门主她会有今天,孟世子您可以算是导火索。好在你还算是个人。陆箬与遇到你,也不知是福是祸。”
之前孟星河一直没敢开口,现在那人知道自己,还知道陆箬与这个名字,他不得不惊讶一下,“你怎么认识我?还知道陆箬与这个名字?”
第176章 乱
关于名字这个事情,在面对不同的情况和不同的人时要视情况而定,因此陆箬与把自己的名字搞得又多又乱。
有时候她要隐藏谷蝶国公主的身份,便不能用陆箬与这个名字;有时候她要隐瞒在生死门的身份,便不能用曼珠沙华这个名字,有时候都要隐藏,便要编新的名字。关于这些名字孟星河搞明白后,才彻底确定下来她常用的名字只有陆箬与和曼珠沙华两个。
陆箬与是她的本名,曼珠沙华是她成名后起的代号。生死门中人人都有代号,也用于平时互相称呼,而其他们的本名都是鲜少有人知道。生死门中能知道她叫陆箬与的人应当屈指可数。
闻言,那老人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六岁,是老门主带她来的。那时候她满脸是血,眼神空洞洞的,气息微弱,活像是一具尸体。我给她清理干净血迹后,才发现脸上那一长条口子,皮开肉绽的,我极力救治,还是留下了疤痕。那原本是一个多好看的小姑娘,后来幸亏在你手中拿到的荀木,治好了容貌。”
说完这些,他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还露出一副很欣慰的表情,“孟世子,现在门内没有人不认识你,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长居医堂太久了,久到连生死门的人都要把我忘了,甚至,忘了我是生死门内除老门主外,第一个见到她的人。您今日敢冒险来此,就证明你还是有良心的,没辜负她。就是……”
孟星河听到这些,实在是过于惊讶,看样子他是碰上了支持陆箬与的人。他勉强能压制住内心的躁动,结果这老人说半句话更是让他着急,他控制不住发出声来,“就是什么呀?”
那老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遗憾地道,“就是你能力太差,一看就没有干坏事的经验,还得让我来教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孟星河讪讪地笑了下,转身跟上去。那老人对生死门内部很熟悉,带着孟星河迂回绕圈,路虽走得多,但未遇到任何守卫和阵法。月光下,树影倒映在河面上,颜色幽暗,又张牙舞爪得很是恐怖。
老人在石板桥的中间停下,回头看孟星河,“到了。”
水波荡漾,孟星河感觉到此处灵力波动十分明显,水中应有阵法。
“地牢入口的阵法极难破解,我也好多年没来这儿了,有点儿手生,可能需要时间长一些,你且注意着点儿周围安全。”老人提起了精神,开始破解阵法,周围的风向和水流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孟星河这才察觉他原来也是风水师。
生死门内乱,是四长老主导,借了摘星楼的势力。两者之间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可摘星楼势大,现在占了上风。
地牢内,曼珠沙华感觉到细微的亮光,她睁开眼,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
“恭喜你,升境尊者境,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看不到身形,但这声音,曼珠沙华却听得出来。
“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弱得像蚊子一样,语速却极快。
“都跟你说过,不要跟孟星河走得太近,怎么就不听呢?”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缓缓现出身形,把绑在架子上的曼珠沙华放下来,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扶着她向外走,“马上就有一场好戏了,我们出去看看。”
剧烈的风水波动,是阵法被破解的征兆。那老人破解掉了阵法后,原地不动,眉头皱起时,脸上的褶皱更深了,“不对劲,这阵法不可能这么快被破开。怎么还有一层阵法?”说着,他大惊,冲孟星河喊道:“有诈,快走。”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走能走到哪去,他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地牢的阵法被人改了,我若是破掉这层阵法,会惊动其他人。”老人神情严肃的道。他早年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了。进退两难啊!
孟星河在他旁边,也很焦急:“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是占星师设的阵法,你我都是风水师,哪那么容易!除非有……”老人神色一变,“这阵法被消减了,怎么可能?”
被削减了之后的阵法,若要解除就简单了些,老人小心翼翼地破解掉,没出什么意外。
平静的河面出现旋涡,地牢入口出现。
阵法被破惊动了设置阵法的人。地牢口,那人架着曼珠沙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破掉了?”
曼珠沙华悄悄地掀起眼帘,心中有所猜测,希望是她想的那样。
高手能感受到彼此间的气息,老人拉着孟星河往后退,神色凝重。
待旋涡消失,桥上突然出现两个人,四人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孟星河看到了曼珠沙华,她的情况很糟糕,只能靠在别人的身上。他悄悄地用传音术法将消息传递给就等在成山山脚周边的明媚,希望他们能尽快上山来。
扶着曼珠沙华的人披着件蔚蓝色的斗篷,遮住了容貌。从他的服装可以看出,他是摘星楼的人。
那人仰起头,摘掉斗篷,露出面容,笑容十分无奈:“生死门不愧是底蕴深厚,那么多高手要么策反,要么被困住,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我生死门与摘星楼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阁下为何如此?”老人略带怒气地问道。
“的确如此,可你们的四长老想当门主啊。”他大笑着道。
“唉。”老人深深叹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吕老,你竟然勾结外人,潜入我生死门。”四长老带着一批刺客围了过来,将老人和孟星河围住。
“原来,你就是吕老,久仰大名。”那人扶着曼珠沙华的手未动,朝着吕老鞠了个躬。
吕老被气得要死,对四长老怒目而视,指着四长老质问道:“要说勾结,也是你勾结,摘星楼的人为何在此,你说说?”
现在是他们占上风,四长老挺直了腰杆,“那是摘星楼的楼主,自然是请来到生死门做客的。”
吕老冷哼一声:“那照你这么说,我请孟世子来我生死门做客又何妨?”
吕老掌管医疗处,救死扶伤,许多刺客都受过他的恩情。是以,大部分刺客不想跟他动手,还企图让吕老放弃。于是未等四长老开口说话,便有不少刺客到解释,“那不一样,摘星楼楼主来此是交流学习。可孟世子一无是处,现在还被通缉,我们生死门素来是不参与朝堂事的。还有,镇远侯府都败落了,他早就不是世子,客气的话顶多称他孟公子。”
孟星河听着这些话,万分无语,这帮刺客是没脑子还是被四长老给洗脑了。
他和摘星楼楼主比起来,明显是摘星楼楼主更危险。
吕老更是气愤不已,他摇了摇头,一挥手,直接将刚才说话的刺客打飞,连带撞倒一大片人。
场面一下子乱起来,刺客一拥而上。孟星河刚想接近曼珠沙华就被挡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实战,心里不免紧张忐忑,但接连不断的招数和术法使他不得不专心面对,无暇顾及其他。
黑夜中,处处刀光剑影,符咒与术法的光影如跳动的精灵。
摘星楼楼主墨修烨冷眼旁观着这混乱的场面,笑了好一会儿道;“孟星河进步得倒是够快,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就他们两个人,全身而退都难,更别说还想救走你。要不,我跟你做笔交易,你对天发誓保证在那天来临之前与孟星河保持距离,断绝一切情感。我出面,放了孟星河他们,如何?”
醒来后已有一阵,曼珠沙华积攒了些力气,从墨修烨扶着她的手里脱离,站直了身体道:“有本事你就直接出手杀了孟星河,而且你怎么确定他们只有两个人?”
“你留有其他后手。”墨修烨撇过头,看她脏兮兮的侧脸,笃定地道。
曼珠沙华没有应答,只是目光锁定住人群中的孟星河并一直追随。
没想到打架这么累,孟星河感觉有额头流下的汗流到自己的嘴里,双手已经麻木僵硬,感身体很虚,每次出招都靠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知道杀戮。他杀了很多刺客,这些刺客里有不少修为都比他高。可如何打败并杀死他们的,他没有一点印象。
解决了一轮刺客后,他终于强迫自己有意识地朝远处望去。明媚他们怎么还不来。
“你在想什么?”
有熟悉的女子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转过头便瞧见白皙脸颊上沾染了血污的明媚。
他顿时松了口气。
反倒明媚满是怒气地盯着他,手上不断地挽出花样来,“打架还能出神,你是想找死吗?”
这么一听,孟星河惭愧地低下头,术法不断用出,身体没有因为短暂的停歇而恢复,反而更加疲惫。
“原来你找来的帮手是醉梦轩啊。”墨修烨眸色一暗,抖了抖宽大的袍子,纤细的手从衣袖中露出来,不动声色地开始掐算。
由于,明媚等人的加入,孟星河和吕老的压力小了许多。
四长老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现在醉梦轩的人又站在了孟星河的那边,摘星楼楼主和曼珠沙华站在一起像看戏一样,也不出手。他开始感到了焦虑。
他越过纷乱的人群,到明媚那边去,与之交手时道:“明媚姑娘,这是我们生死门的事儿,醉梦轩掺和进来不合适吧!”
明媚冷笑一声:“怎么不合适啊,你们不是说曼门主违反规定,救了孟世子和我吗?”
“你?”四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孟瑶?”
明媚不置可否。
四长老低了下头,调整了下心态,似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喊道:“墨楼主。”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明媚警惕起来。若是摘星楼铁了心要插手,他们的胜算就要重新估计了。
她的视线落到墨修烨身上,心里盘算着,“不知道曼门主伤势如何,若是她能此时给墨修烨一击,他们的胜算会大一些。”
“四长老,有何贵干?”墨修烨放弃了掐算,整理了下衣袖才缓缓地道。
第177章 潜规则
“你之前答应我的。”四长老回头,满怀期待地望着墨修烨。
墨修烨抿了下唇,装作思考的样子后道:“你之前说邀请我来交流学习,这没问题。不过,得等你们有了结果。”
四长老一下子哽住。明媚等人放心了。
曼珠沙华淡淡地瞥了一眼墨修烨道:“就为了这事儿,搞出这么多何必呢。”
墨修烨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不知道,不知道那情形多么惨烈,不知道前几次刚开始都好好的,结果到最后,为了私欲,导致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曼珠沙华沉默了下,然后注视着墨修烨坚定地道:“我跟他们不一样的,孟星河也跟他们不一样。有时候顺其自然反倒水到渠成,有时候千防万防反倒弄巧成拙。”
回想起他做的这几件事的结果,墨修烨恍然间意识到什么。他会真的弄巧成拙吗?
未等到他考虑出结果,就感觉到有锐利的光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划过。
曼珠沙华不知何时到了战场之中,手中长剑架在四长老的脖颈上。
四长老是叛变刺客里的精神支柱,他一被控制住,再加上出手的是曼珠沙华,其他刺客都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停下手。
曼珠沙华扫视四周,见双方暂时都住手,才道:“生死门的门规看来你们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呀!”
“忘得一干二净的明明是你。”
“没错。”
有不服气的刺客叫嚷着。
“呵呵。”曼珠沙华轻蔑地笑出声来,对面色难看的四长老道:“他们年轻也就算了,四长老难道也不知吗?”
说完,她冲着外围的一个人喊道:“罗处长,你负责刑罚,应当对生死门的门规了如指掌吧。你说一说,我违反了哪条门规?”
罗处长名为罗升,年轻的时候心狠手辣、恶名远扬,后被任命为刑罚处处长,主管犯错违规人员的处罚,手段照旧极其残忍,不过比以前多了些耐心。他对门规的掌握和理解比其他人都深刻得多。
此刻,他左右为难。
四长老要反叛的事情,他比其他人知道得要早些时日。要反叛得有名头,那时候四长老特意来找他,咨询生死门的规矩,给曼珠沙华安罪名。
他掌管刑罚,每日都必见血,生死门的普通人员就没有不忌惮他的,可也许是同一件事做得太久,腻了。他总觉得日子平淡,想找点儿刺激。反叛应该足够刺激,是以他答应了四长老。
可这事真当发生之后,他却没有感受到多么刺激,没有以前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原来他老了,年轻时的激情澎湃早已被岁月磨光,他想寻求的刺激,不过是对过去的怀念。
后来,他逐渐抽身,游离于外围。今日天这么黑,人这么多,怎么还是被曼珠沙华逮住了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先是鞠一躬,而后道:“门主自是没有违反生死门的明文规定,只是有违其他不成文的规矩。”
门规是生死门里每个人入门时都要必须学习的东西,并且要通过考核。罗升如此一说,其他人在心里也开始默背门规,背完了之后都察觉到曼珠沙华真的没有违反门规。
若只是违反了一些私下里不成文的规矩,她堂堂门主,这惩罚未免过重了。
四长老眼看局势对他更加不利,愤恨地瞪了罗升一眼道:“罗处长也说了违反地是不成为的规定,与官府朝堂牵扯不清,这是犯了生死门的大忌。而且你私放刺杀对象,没有完成出师任务,如何能当门主?”
曼珠沙华点了点头,却道:“四长老你加入生死门多久了?”
“整整二十三年了。”
“原来都这么多年了。我今年二十岁,入生死门十四年。你是前辈,应当比那些人知道的多?这两条不成文的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四长老可还记得?”
曼珠沙华一眨不眨地盯着四长老。她眼神深邃,好似能从中看见时间的长河,时光的尽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生死门有门规,除了这些明文规定外还有其他并未明文规定,只是私下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些规矩有对有错,有大有小,条条框框地谁也说不清楚。不成文,便是为潜规则。这些潜规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谁也不清楚,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便都知道了,渐渐地跟那些铁板钉钉地明文规定混淆在一起,甚至看得更重。
四长老没有动静,曼珠沙华猜他应该是记不起来了。她笑了笑,“四长老还要想多久?”
四长老狠狠地盯着他,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地说出来:“是从你进生死门的那年开始才有的。”
“原来四长老还记得。”曼珠沙华不由得想起了她刚来生死门的时候,她及时地把思绪拉回来,开口道:“其实,你们所谓的忌讳是因我而生。所谓潜规则成不了明文规定,便是因为其局限性。十几年前能保生死门安稳,如今早已没用。大家扪心自问,我们接的生意事关到朝廷大臣,贵族世家的还少吗?我们其实早牵扯到朝堂事中。”
曼珠沙华目光所到之处的刺客都纷纷低下头。世上哪有那么多恩恩怨怨,就算恩怨深到想让人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花得起钱买凶杀人的,他们的主要客户都是大家族为了争夺利益财产,尤其以朝堂中人最多。
见他们都低头开始思考,曼珠沙华便开始解释另一件事,“出师任务是为检验刺客能力,判断其是否可以独立行动。一个刺客跟生死门门主差着一大截呢。门规中关于门主的规定我想还是让罗处长来讲吧。”
又被提到名字,罗升只好讲道:“门规中有关于门主的规定只有两条。一是新门主可由前任门主任命,或杀掉前任门主取而代之。二是门主信物为刹隐令,持刹隐令者方为真正的门主。”
这两条看似冲突,实则不然。前者描述的是方法途径,后者描述的是象征。通过前者的途径成为门主后,拿到刹隐令方能名正言顺统领生死门,这也是四长老已经擒获曼珠沙华却不杀她的原因,只有曼珠沙华知道刹隐令的下落,拿到刹隐令才能名正言顺的接掌生死门,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只是他没想到,那么贵重的东西被曼珠沙华给了陆箬与。
曼珠沙华收回剑,四长老及众人还没转过弯来,便见她走到孟星河面前,“拿出来吧。”
孟星河愣住,像是懵懂的婴儿。转头一看众人都盯着他,恍然明白是什么东西。他把刹隐令一拿出来,便听见旁边人小声的讨论,“那不是之前曼门主的剑穗吗?”
他想把刹隐令递给曼珠沙华,曼珠沙华没有接,反而止住他的动作,“你们知道为什么刹隐令是门主信物吗?”
曼珠沙华随手指了个刺客,往后退了退,与孟星河拉开距离,道:“你,砍他一刀。”
“啊?”那刺客犹犹豫豫地不敢动。
“用尽全力砍过去,快点。”看到曼珠沙华坚定的眼神,刺客才勉强地朝孟星河砍过去,刀光乍现在黑夜中如划过的流星般闪耀,孟星河连忙去挡,那名刺客不断踉跄着后退,直到停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反观孟星河却毫发不伤,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名刺客的修为在孟星河之上,按理说他的全力一击,孟星河就算能挡住,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看到这种显着的效果,曼珠沙华很满意。她又重新返回原来的位置,“大家都看到了吧。在生死门所在地内,刹隐令可以削弱阻碍、伤害持有者的一切,包括术法、法阵、兵器等等。这才是刹隐令能成为门主信物的原因。”
孟星河攒着刹隐令上的红绳,长长的流苏垂下,他直直地盯着串起来的珠子。这颗简单的珠子晶莹剔透,看着跟其他的珠子也没什么区别,可却能削减掉修行者的伤害和攻击。
想起今晚这一场混战,他作为第一次实战的修行者能够在如此多刺客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坚持到明媚来援助,都是因为刹隐令的原因。还有刚刚吕老说很难破掉的阵法突然减弱,也是因为刹隐令。
这是曼珠沙华给他的保命符,他把珠子攥到手心里,握得更紧了。
门主信物刹隐令竟然一直被做成剑穗就那么明晃晃地绑在剑上,他们无一人察觉,众人皆吸了一口凉气。
“别握这么紧,你的灵力就快支撑不了它使用了。”曼珠沙华歪着头凑近孟星河道。
孟星河松了松手指,珠子在他的手心里。曼珠沙华在手掌在他的手掌心上划过,手指弯曲指着那颗珠子道;“现在刹隐令在孟星河的手中,我将门主之位传给他,他现在便是生死门名正言顺的门主。”
自己处心积虑得不到,而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四长老恨得牙痒痒,他咬着后槽牙道:“可孟星河他不是刺客,更不是生死门中人。”
话的确如此,旁边的刺客都不少点头认同,孟星河也对自己成了生死门门主感觉太过去突然,但他没说话,他知道曼珠沙华这么说肯定有她的安排。
曼珠沙华插着腰,目光转向罗升,“罗处长,门规里有这些规定吗?”
“门规中并无规定说门主一定要是生死门中人。”罗升开心地道,脸上的笑意掩藏不住,事情比他想象得更有意思了。
曼珠沙华瞟了他一眼,这人果然是不嫌事大,越热闹越好,而且恰好合她的意。“既然如此,孟门主,对于现在的形势您说怎么办吧。”
对于这些,孟星河没有丝毫准备,只能试探性地说:“曼门主对生死门比我熟悉,听她安排。”
曼珠沙华挑了下眉头,笑着朝四长老走过去:“罗处长,四长老发动内乱,该处何罪?”
“罪无可赦,杀无赦。”
罗升的一句话,又引起了刺客对于他的恐惧,纷纷垂头思考自己若依门规处置该当何罪。
成王败寇,若今日四长老胜了,那他们便是功臣,可看样子,四长老恐怕要是败了。那他们便是罪人。
四长老不用看都知道现在人心已经散了,没人敢站在他这边,只好求助于墨修烨,“墨楼主,该您出手了吧。”
第178章 宣誓
本是生死门内部的事情,先是掺和进来了摘星楼,后又掺和进来了醉梦轩。今晚的这场混战,摘星楼还未插手,若是摘星楼出手,那他们或许还有胜算。
墨修烨是当前形势的变数。
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墨修烨,而墨修烨却只盯着曼珠沙华。看着曼珠沙华满是威胁的眼神,最终他还是耸了耸肩,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这边的样子,抬头望星。
现下四长老是孤立无援了。
曼珠沙华快速朝他逼近,直接召唤出苍溪和雍和。她刚破境到尊者境,灵力稀少、修为不稳,按理说不应该动手,可眼下摘星楼不出手,醉梦轩便也不好太过,孟星河修为不够,只有她亲自动手才能震慑住所有人。
众人只感觉到有一阵风刮过,曼珠沙华的速度似是比风还要快。
曼珠沙华是生死门第一刺客,经历过围剿,大多数人也都知道曼珠沙华的实力,但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曼珠沙华刺杀。
四长老的修为比她高,可她这么一突袭,竟足以让能够让能够占卜预测的四长老手忙脚乱。
占星师能够占卜未来,在战斗中容易抢占先机,在曼珠沙华突袭下,四长老已明显失了先机,现在就要看他们俩谁的动作快了。
曼珠沙华身为门主,对四长老的修为十分了解。他虽修为深厚,但是由于他长久没出任务,潜心修炼,杀人技巧有所生疏,这便是她的优势。
她出手极其狠辣,直接让苍溪和雍和显现出其鬼怪的凶性,在气势上给予四长老压力,步步紧逼,遮眼符等隔绝他视线的符咒源源不断的往外用,不过作用不大,到了四长老这个级别的占星师,不用眼睛也可获取星光的力量。
结界,她需要一个结界隔绝住四长老与繁星之前的感应。结界需要布阵,可四长老一直在退。
面对曼珠沙华的猛烈攻击,长期没有经历过战斗的四长老应付得有些吃力。
曼珠沙华的速度太快了,他就算能占卜到曼珠沙华的动作,可等他占卜出来,曼珠沙华的攻击已经到了尾声,能占卜却没有应对的时间,他只得一步步后退。
他沿着星星的排布落脚,可以快速积攒星光的力量,每走一步脚下便星光闪烁。
四长老退,那她得比四长老退得还快。曼珠沙华挥出一把符咒,此术法名为烟花缭乱,使用后会有烟火出现,不具有攻击性,只会像烟花一样绽放,一般用来传递消息或者节日表演。在曼珠沙华的改良下,由从高空绽放,便成了从低空绽放。
果然,这个术法用出来,四长老明显愣了一下,为了躲避落下的火星他身子偏移,雍和便趁此机会窜到他的身后。
烟花易逝,曼珠沙华连续不断的用出烟花缭乱,朵朵烟花就在四长老的周围绽放,躲闪不及便偶有零星的火星落到他的皮肤上,分散他的注意力。
曼珠沙华趁此布置空景阵法,把四长老与周围的空间隔绝开,用于隔绝他与星光的感应,降低星光对他的助力。
火星溅到四长老的身上,像针扎一样疼,他脚步凌乱,心也开始浮躁,想着尽快解决掉曼珠沙华。他随手一抓,便是一把星光。
繁星闪烁,在山上看星空更加耀眼明亮,甚至亮得刺眼。众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躲避,曼珠沙华也是如此。
眼睛一阵刺痛,她刚下意识地闭上眼,就想到这是与四长老的交战中,她立马努力地去听,可四周突然变得异常喧闹。
待到疼痛消失,眼外的白光也消散。她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黑,还有些眩晕,身体不稳,便要往前摔倒。
她慌慌张张地,就想找个什么东西抓住稳住身形不摔倒。她随手一抓,还真抓住了个东西,外形圆润光滑,不软不硬,手感像是一种布料,她抓到了一匹布。
待她缓了缓,睁开眼睛,微微侧目,入眼便是一片镶着白边的黑色,她直起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俊逸又熟悉的脸。
原来是孟星河扶住了她。可眼前这个孟星河便穿着奇怪的衣服,头发都减短了。不过五官却显得更加清晰好看,这的确是孟星河,很不一样的孟星河。
她直勾勾地打量着这位孟星河。
原来他穿的是白色上衣,那抹黑色只不过是他搭在手臂上的东西,都是她未见过的料子。头发太短了,眼前的头发不过眉毛,露出眼睛,便显得他那双桃花眼更好看。现在他便看着她,像看陌生人那样。
“学妹,中暑了吧,我扶你到旁边歇一下。”孟星河很有耐心地询问,眼里却透着几分焦急。
曼珠沙华看着他矛盾的样子,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婉拒。
七月一日,虽尚未入伏,但天气也已经三十几度,直奔四十度。按照规定,孟星河的穿着比平时正式,却也比平时厚,为了路上能走得阴凉地多一些,他才绕路走这条偏僻的小路,刚转了个弯,便瞧见有个姑娘要摔倒,他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去扶。
等扶完后,才细看出她穿得像是汉服,长发齐腰,手里拿着把剑,应该是道具。
这条路虽然偏僻,但植被茂密,景色尚好,适合拍照。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汉服社的成员过来拍照,一个人来得早了,穿的汉服层数多衣服厚,外加上天气又热,才会晕眩。
不过,有这么难受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他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耽误了好几分钟,再不走就要晚了。
他抽出自己的胳膊,又道:“你是想在旁边缓缓,还是回宿舍,我有急事赶时间。”
经过刚才的缓冲,曼珠沙华已经好多了,她挺直腰板说:“我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听她这么说了,孟星河转身就走。
曼珠沙华怔楞了一下,扫了一眼周边陌生的环境,果断地追上去喊着孟星河的名字,而孟星河并没有理她。
她飞快地分析现下的情形。她突然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一个长得跟孟星河一模一样的人,而且那人并不认得她。那人到底是不是孟星河,事有古怪,她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珠沙华加快速度追上去,拦在孟星河面前,“你等等。”
孟星河不得不停下,他本应该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的,现在肯定来不及,只能保证不迟到。
他心里万分焦急,语气自然流露出几分不满,“你又怎么了?”
曼珠沙华想着如何才能不显突兀和别有目的的接近孟星河,思虑再三道:“你是叫孟星河吗?”
孟星河点点头。
曼珠沙华更奇怪了,是叫孟星河,长得也一样,却不认识她。她神色凝重地道:“那巧了,我认得一个人,他跟你长得一样,也叫孟星河。”
还没等她说话,便见孟星河神色一滞,“你忙不忙,不忙得话,先跟我走。”
曼珠沙华眼睛一亮,这就是她的目的。
因为赶时间,孟星河大步迈开,走得飞快,他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人,她比他矮大半头,理论上步子应该比他小,可无论他走得多快,她都能游刃有余地跟上,不见丝毫劳累。
等到了会场门口,别说提前十五分钟,几乎是卡点到的,孟星河回头冲她说:“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曼珠沙华见他急匆匆地进去后,门就关上了。
她紧贴着墙站着,不敢走动,只得不停得打量着四周。她应该是在一栋楼里,很高的楼。
孟星河领她上来的时候没有走楼梯,她不清楚有多少层,也不知道她在第几层。她往两边张望,是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排排的门,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刚刚孟星河进去的那扇门不同,比其他的宽了一扇。
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的十分安静。
不一会儿,声音乍起,是从她旁边的门内传出来的,也便是孟星河进去的门。声音是最起码上有上百人发出,她靠近门口想辨认出孟星河的声音。
她调动灵力仔细地去听,终于发现了规律。声音一阵小一阵大,是先有人念一句话,然后其他人再跟着这个人念的。这种情况让她想起来她入生死门时的宣誓。
我自愿入生死门,过往如云烟而散,世间唯有曼珠沙华,往后余生效命于生死门,将生死置之度外,修行不止,铲除异兽鬼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终生于生死间徘徊。
她回想孟星河宣誓的内容,“我志愿加入……牺牲一切,永不叛党。”他加入的又是什么组织。
震耳欲聋的声音平静下去,曼珠沙华站得有些累了,她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又过了一段时间,大门忽的被打开。她连忙站起来,看过去。
第一个出来的就是孟星河。
时间比他预估得长了些,怕她等不及提前先走,一结束,他最先开门出来,还好她还在。
孟星河很开心,他朝她道:“跟我走吧,我们单独聊聊。”
曼珠沙华很开心地跟上去,在等他的那段时间里,她挺怕他跑了的。
他们走后,很快人涌出来,走廊里逐渐喧闹起来。他们原路返回,走到来之前的那个入口前面,孟星河没有进去,犹豫了一下,问:“走楼梯?”
第179章 幻境还是梦境
曼珠沙华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孟星河径直往旁边走了两步。曼珠沙华跟上去,那是她熟悉得楼梯。
喧闹的声音传过来,便越来越轻。楼梯上除了他俩之外,没有任何人。曼珠沙华一层一层的数着,七层,这栋楼有七层,摘星楼的高度也不过如此了
她刻意地离孟星河错开半步,在他斜后方仔仔细细的上下观察着,想看出什么线索。
孟星河一直觉得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一回头看见她的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多亏了他那位曾为校社联会长的室友,他帮摄影协会和校报做过模特,拍了不少宣传片和海报,校内眼熟他的人的确不少,如果有人盯着他看,他也不奇怪。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道:“我是研究生院考古学的孟星河,学妹怎么称呼?”
“陆箬与。”曼珠沙华快走了两步,跟他平齐。
“哪个专业,大几了,住哪栋楼?”说完,孟星河就感觉自己问得太直白了,不合适,瞥见她额头上的汗珠和身上的衣服,解释道:“我是说你先回宿舍换个衣服吧,天气这么热,别一会儿又晕了。”
曼珠沙华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
“还是说,你住校外?在哪里,我可以送你过去。”
对于孟星河说得话,曼珠沙华感觉自己似懂非懂。她道:“这里是座书院吗?”
“这……”孟星河感觉自己之前说得话都在对牛弹琴,这人……,他想了想怎么回答合适,才道:“算是吧,也是学院,是学生学习的地方。”
“噢,”曼珠沙华低下头,心里想着刚才孟星河的话,过了个三四秒,她问道,“你是这里的学生,你以为我也是这里的学生?”
孟星河脚步一顿,转过头问:“难道你不是?”
曼珠沙华点点头,“我不是。”
然后,孟星河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感觉遇见这个人很离谱。如果这个人本身就很离谱,那就说明,这个人所说的也许靠谱,她也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想明白这些,孟星河恢复正常的样子,没再问什么:“跟我走吧。”
曼珠沙华跟着他兜兜转转,不知道坐了个什么交通工具,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不知道这个人声鼎沸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很新奇,不过她都装作漠然的样子,没泄漏出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模样。
她跟着孟星河走,到了一个挂满了奇奇怪怪衣服的地方停下。孟星河指了指旁边的女子,又指了指她。那女子便过来把她拉走。
那女子穿的衣服的质地跟孟星河的衣服很相似而且都是白色的,不过她的袖子是短的,露出雪白的胳膊,裙子也在膝盖以上,露出大半条腿。这身着装用四方大陆的标准来衡量,轻一点儿说是暴露,平常一点儿就是不知检点,严重一点儿就是不知羞耻。
现在,那女子也给她拿来一套那样衣服,不过,她没有拒绝。这一路过来,她观察了,这个陌生地方的女子的穿着几乎都是如此,比眼前女子还要过分的都有。
这里也许已经不是四方大陆了,既然不是四方大陆了,那便不用在意四方大陆的标准。这里有新的标准。
孟星河坐在服装店里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时不时点开qq查看有没有新消息。不一会儿,对话框里出现了红点,是他室友发来的。
“已经拜托汉服社的社长去打听了。不过,汉服社社长说陆箬与是真名还是圈名?只有名字,不太好打听。如果,有照片就好了。”
这便是那位作为校社联前会长的室友,他跟各类社团比较熟。他刚才发了陆箬与的名字过去,拜托他去问问汉服社的社长,同城汉服圈里有没有这个人或者认识这个人的人。
孟星河打字,“照片一会儿给你发。”
他刚发送过去,曼珠沙华便出来了。他赶忙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曼珠沙华虽然接受这身衣服,但是忽略了她不习惯的问题。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她感觉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只有手一直攥着衣角,感受着布料的存在,她才有安全感。
孟星河走过来只看了陆箬与一样,便冲旁边的店员点点头,往另一边走过去。
看她还站在原地,一副不太适应新衣服的样子,孟星河才放心的问:“怎么样?”
“她的右肩膀,”那个店员在自己右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个地方有一片纹身,是蝴蝶的样子,两只相对。”
孟星河彻底惊呆了,他不自觉摸向自己左肩膀的位置。他管店员要了一张纸,把自己左肩上蝴蝶纹身的样子画下给店员辨认。
那店员点点头,“就是这个样子的。”
在陆箬与去换衣服之前,他跟店员说好,让店员帮忙注意一下她有没有特殊的地方,本以为只是行为举止有些奇怪,没想到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从店员手里接过装好的陆箬与的旧衣服,还有那把剑后,他向店员道了谢,付了款,朝陆箬与走过去。
曼珠沙华看他拿着自己的东西,连忙伸过手,“我拿着吧。”
孟星河把东西交给她,领着陆箬与往楼上走。
找了个咖啡厅,在僻静的位置两人相对坐下。手机震动,有新消息。他激动得连点开消息的手都是抖的。
一连好几条消息,都是他室友。
先是吐槽他发的照片太糊,紧接着便发来好几张照片,还连带一句话,“围观群众都比你这个当事人拍得好。”
孟星河点开照片一看,都是他和陆箬与在学校里时一起走的照片。
消息接连不断,还有各种表情包。
“照片我已经给汉服社社长发过去了。”
“话说这妹子是谁啊?”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么漂亮的妹子还跟你一起出现,现在几乎全校都知道她了,已经有好几个人朝我打听她了,摄影协会的会长还说要请她当模特,让你俩一起拍一套汉服的照片,行不行啊?”
这些问题孟星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把手机关掉。
况且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知道陆箬与到底是什么人了。右肩上有跟他一样的蝴蝶纹身,便证明这人绝对跟自己有关系。还有陆箬与换下的衣服和拿着的那把剑,他从店员手中拿过后瞧过,衣服不敢下结论,那把剑是真的古董。眼前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
他正襟危坐,因为手机一直响,他调至静音模式。
这时服务员送上他们点的饮料。
孟星河把陆箬与的那杯推给她,然后道:“说一说,你说你认得一个人,他跟我长得一样,也叫孟星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曼珠沙华看了一眼,透明的杯子里彩色的液体甚是好看,她端起杯子在假装抿了一下口的同时眼神往上挑偷偷地看孟星河,见他神色如常才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为双方母亲关系好,我们从小便认识,后来他十岁的时候出了场意外昏迷了九年,我也因意外离家,后来他醒了过来,我们重新结实。他也叫孟星河,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你们看起来不太一样。”
孟星河笑了笑,“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最近见他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生死门内乱的场景在曼珠沙华的脑海里闪现,包括孟星河的身影,“就在遇到你的前一刻。”
“那我们肯定不是一个人。”孟星河的身体往后仰,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除此之外,你认识得那位孟星河有什么特征吗?比如纹身之类的。”
他循循善诱,想把陆箬与的思路引到蝴蝶纹身上去。
提到纹身,曼珠沙华才想到长久以来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谷蝶国贵族的蝴蝶纹身是特有的。他也有吗?她朝孟星河的左肩膀上望去,“我们的肩膀上有蝴蝶纹身,他在左肩,我在右肩。”
连蝴蝶纹身都一样,他跟陆箬与口中的孟星河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孟星河惊讶得许久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双方沉默了许久,他才磕磕巴巴地问:“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曼珠沙华本来就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孟星河这么一问她更想不明白了。
话到如此,孟星河也不再隐瞒,他急切地说:“实不相瞒,我是个孤儿,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我一直在找我的亲人。我们一定有关系,我想见见那个人。”
“你是谁?”曼珠沙华警惕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太像孟星河了,容貌一致,性格也差不多,只有这身衣服不一样。如同画皮,如果他穿上孟星河的衣服,那他便是她所认识的孟星河。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圣者境的占星师可以制造幻境将人永远困在幻境之中,眼前的孟星河也许便是她幻想出来的,若是这样,她得破了这幻境。
孟星河愣了一下,眼前这位一直很沉默的姑娘严肃起来还挺吓人的。
看孟星河变了脸色,曼珠沙华察觉到自己过于凶了,她收敛了气息,朝窗外望去,外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十分繁华,美好得如镜花水月。
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伤:“此处是何处?今夕是何年?”
孟星河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恍然间觉得眼前此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按照她的句式回答道:“此处是z国z省h市,今夕是公元2015年7月1日。”
是她没听说过的地方和日期,曼珠沙华把视线移回来,落到孟星河的脸上,“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怪异兽吗?”
这问题很奇怪,给孟星河的感觉就像是在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过,《山海经》中描写过很多异兽。”
“《山海经》,”曼珠沙华在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没听说过这本书,我只听说过《山海异录》。”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偷偷地摸向自己的剑,刷得一下站起来刺向孟星河。周围尖叫声四起,震得她头痛,再一次昏沉。
第180章 南极果
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她感觉自己又要摔倒。这次她来不及抓住东西,也没有人扶住她。她直直地倒在地上,感觉脸上一阵温热。她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很艰难地睁开后,她伸手一摸,便感觉出这是血液。
这时才有人过来扶她。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才注意到她对面的地上瘫坐着一个人。
四长老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有血液不断流出,眼睛快要瞪出来,像是见鬼了一眼,“你怎么能破了我的法境。”
果然,她陷入了四长老制造的幻境中,还好她破了出来。她松了口气,便浑身瘫软,两眼一黑。
曼珠沙华突然往后摔到一下,扶着她的苍溪一时不查不但没拉住还被带得也往后仰。
孟星河站在曼珠沙华的身后,最先发现,他飞快地上前,在曼珠沙华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他晃了晃曼珠沙华,没有苏醒的迹象,确定是晕过去了。吕老也穿过人群赶过来,查看曼珠沙华的情况。
孟星河抬头一看,发觉周围都盯着他。这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口。
他望过去是明媚,明媚挨着他蹲下,小声地说:“现在你是门主,你得主持大局。”
他望向墨修烨的方向,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踪影,四长老身受重伤,已无再反抗之力,情况算是稳定下来。
他站起来,转身对一大帮刺客说:“来人,把四长老先关起来,其他人听候处置。”
说话完后,一片安静。孟星河有些尴尬,他们这是不想认他这个门主,他当如何。
他的目光在刺客中乱瞟,抓到一个说话管用的人。他冲着罗升拱了拱手,“罗处长,劳烦你搭把手。”
罗升眼睛里满是笑意,他到孟星河面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孟门主,客气了。”转身后眼神往四长老的方向一看,那附近的刺客立马把四长老架起来带走了。
他又点了几个刺客,“你们去地牢把长老们和方长都放出来,还有释菥让他到医疗处去。”
各忙各的,人群都渐渐散去。
天光将夜幕稀释,天空变成蔚蓝色,黎明来临前,曼珠沙华被带回了医疗处。
不多一会儿,释菥就赶了过来,还有之前被关押的长老和方长们。
释菥见了正在曼珠沙华身旁照料的孟星河,冲他跪下,“多谢孟公子相助。”
这一跪,弄得孟星河是不知所措,他刚要让释菥起来,一直在角落里的罗升便意味深长地道:“释菥,你现在应该称他为孟门主了。”
释菥起身,在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这些事情,曼珠沙华早就将生死门门主信物刹隐令交给了孟星河,还当场传位给他,才没让四长老得逞。
曼门主跟这位孟公子关系好,也许这门主之位是两人为了对付四长老而商量好的,他是曼门主的亲信,不能破坏。
他重新鞠躬,恭敬地道:“孟门主。”
“不用,不用。”孟星河冲他摆了摆手,“你们的曼门主对我极好,这次我只是为了帮她,等她醒来,她还是你们的门主。”
“呦,”罗升笑出了声,声音像是醉梦轩的女乐在撒娇,听得人惊悚,“孟门主,你已经不是世子,不当生死门的门主,难道要靠我们曼门主养吗?那你得赶快抱紧大腿,好好表现,毕竟之前大长老他们可是更看好醉梦轩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
大长老也在场,他尴尬地垂下头。本来他们是怕曼珠沙华的真实身份被发现觉得她跟孟星河走得太近不合适,才去找得谷遗育。如今,镇远侯府破落,姚清阳过世,孟星河不再是世子,如今还帮了这么大的忙,还成了他们的门主,要是再拦着也不合适。可是,谷遗育那边已经答应了,这可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不经意见,便瞧见站在孟星河身边的明媚。
明媚姑娘也在,说这事多不合适。大长老是不敢说什么,只好在心里骂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事儿的罗升,一面又观察着孟星河,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孟星河没多说,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罗升阴阳怪气的,像是见不得他们安生的样子。他应该是想不到他跟谷遗育也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
明媚倒是很意外,这事儿倒是没听谷遗育说过,不过,听侍者说,有一段时间,谷遗育跟曼珠沙华在公众场合故作亲密。想来,只是作秀给大长老看。
各有心思,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忽地,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都这时候也别想那些有得没得了。曼门主伤得很重,灵力耗尽,怕是活不下去了。”
修行者灵力耗尽如同普通人油尽灯枯,会渐渐丧失生命力,直至死亡。
除非能够起死回生,重新焕发生机。
曼珠沙华大大小小伤过无数次,满身伤痕。这次她重创四长老,受伤是预料之中,可却从未想过是灵力耗竭啊。
一时之间,众人都慌了神。
罗升感慨道:“越境重伤四长老的代价果然不小,曼珠沙华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怕死。”
生死门内高手如云,她曾经不过是修者境却能成为最有名的第一刺客所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是别人能承受的。
孟星河压下内心的难受,迫使自己外表看起来没受影响的样子说:“吕老,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救她。”
吕老仰着头,声音沧桑了许多,“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释菥在旁边急得要哭了,“吕老,您快说啊……”
吕老说:“这世间唯有南极果有另灵力耗竭之人起死回生之效。只不过,此果早随着大荒时代而消亡,如今四方大陆上仅存一颗,听说在灵犀阁,是灵犀阁的镇阁之宝。”
“若是其他的,可以用重金求之,可镇阁之宝,这灵犀阁肯定不会卖的,那看来只能靠偷或者抢了。”五长老说着还点点头,很认可自己的看法。
三长老白了他一眼,“灵犀阁哪里那么容易被偷被抢,我们监视了他们那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他们丢过东西或者运送货物时被抢过。”
吕老叹了口气,“你们能不能想一点靠谱的办法,不论偷还是抢都得先知道东西在哪?你们知道?而且曼门主顶多能坚持三天,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拿回南极果,否则还是来不及。”
“先门主曾与灵犀阁的老阁主有些交情,若是老阁主还在世说不得还能谈谈,可现在换了新阁主,神秘得很”说到这,他忽的想起了什么,“明媚姑娘,醉梦轩可就在灵犀阁的对面,醉梦轩有没有门路帮生死门这个忙?”
明媚为难得摇了摇头,“我也想帮忙,可我们也不知这位新阁主的来路,那位怕是故意躲着,不想被别人发现身份。”
看他们一个个的都这么说,释菥是真的急了,“别管难不难,我们总得先选一个办法行动起来啊。”曼珠沙华现在已经不是生死门的门主,还刚经历过四长老的事,他是担心这些人不愿意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费心费力,“孟门主,您说句话啊!”
听到吕老说南极果时,孟星河感觉如释重负,一个未留神,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个不停。
他不想表现得太高兴,可还是感觉自己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尽快把南极果带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释菥和明媚异口同声说。
孟星河拒绝说:“你们留下来照顾曼珠沙华,我地一个人便可。”接着,又保证道:“三天之内,我肯定回来。”
现在孟星河是门主,他这么说其他人也不敢有异议,只不过在他下山之前,释菥和明媚不断地问他:“真的不用我们帮忙?”
“真的不用,”孟星河说,“你们留下照顾她,我才放心。”
从东极山归来回到灵犀阁的那晚,大概和现在是同一个时辰。那时,吴掌柜为等他特意亮着灯。这次他站在围楼的院子里,抬头望去是漆黑一片。
那晚,他同吴掌柜说需要灵犀阁帮忙,想得不过是借些人手,没想到到头来一下子就要灵犀阁的镇阁之宝。
身后便是梧桐树,他可以不经过吴掌柜直接把南极果拿走的,可自他成为灵犀阁门主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为灵犀阁有所付出,可却要灵犀阁先付出了。他还真不好意思拿。
他进了楼,楼内的灯瞬间亮起,每走一步便如此,呼啦啦的一片,如接力般,不过五步,待灯火通明时,他已被团团包围住。
怪不得三长老说灵犀阁不好偷也不好抢,这阵仗连他这阁主看了都害怕。好在,那些人都认识他。看清了他的脸,那些人都退去,重新隐藏起来,只留下吴掌柜说:“阁主,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曼门主出事了,我们能帮什么吗?”
孟星河本是想先寒暄一下的,结果吴掌柜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正文上,既然如此他也不客气了,“是需要灵犀阁帮忙,我需要南极果。”
说完之后,他挺忧心的,不是担心吴掌柜不同意,他早已想好,就算吴掌柜不同意他也得拿到南极果,他忧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太过分了,让灵犀阁的人由此对他产生意见。
吴掌柜倒是没太大的反应,他掠过孟星河往院子中去,待走到门口回身喊孟星河,“快走啊,您怎么比我还不着急。要用得上南极果,曼门主定是命悬一线,可耽误不得。”
第181章 新门主
孟星河连忙跑过去,在梧桐树内拿到了南极果,吴掌柜送他往外走时问道:“您就这么同意把南极果送出去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再好的东西都要看它有没有使用价值。南极果用在曼门主身上那是物尽其用,更别说曼门主救了您那么多次,救了您就相当于救了灵犀阁。”吴掌柜笑了笑,“再说了,假如我今天不同意,您也会想方设法把南极果带走的。”
“话虽如此,可我受之有愧。”孟星河握着装南极果的盒子,感觉它的重量比荀木盒里的凤凰尾羽还要重,他看着盒子上雕刻的复杂花纹,“我似乎一直都在接受别人的好,却从未付出过什么。”
出了梧桐树,围楼中央的窗子透出光亮,与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辉映。
“阁主,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曼门主对你好,所以今日才有南极果救她一命,”吴掌柜指了指孟星河手中的盒子,“您是灵犀阁的阁主,平日的事情您不需要管,自有需要您的那一天。”
孟星河真的希望有那么一天,他说:“吴掌柜,帮我准备一间房吧,等这次生死门的事情了结后,灵犀阁就是我的家了。”
“您的房间一直收拾妥当备着。”吴掌柜冲他鞠了一躬,“随时恭候阁主回家。”
出了梧桐树,围楼中央的窗子透出光亮,与夜空中稀稀落落的星辉映。
在星光之下而行,时间不等人,他匆匆往成山赶去。再次见到曼珠沙华时不过距他离开过了一天多的时间。
他这么快就回来,众人都以为他失败了,刚想安慰他一下,下一刻孟星河就打开盒子露出了南极果。
吕老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出来,“真的是南极果。”喜悦的神采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随后就欢欢喜喜地去制药。
众人把想说的话都咽下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这么短的时间,孟门主您是如何拿到南极果的?”
孟星河还未想好如何解释,释菥就无比骄傲地说,“那还不容易,孟门主可是曼门主看中的人。”
孟星河越听越觉得尴尬,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也想表明一些态度。他顺着释菥的话往下说,“曼门主很优秀,我只是在这段时间内帮她看着生死门,待她好转,便把门主之位还给她。”
“这个好商量的,谁当门主都是当,反正您跟曼门主关系也好,到时候便一起留在生死门。”西方长道。
孟星河说:“我不能一直留在生死门。”
几位长老和方长皆是一愣。
那晚的混战虽然他们被困住没能亲眼所见,后续也听手下的刺客说了。孟星河用的兵器可是凤羽做成的扇子,现在又拿回了南极果,接替门主之位又名正言顺,现在他的威望很高,时间长了极有可能取代曼珠沙华的地位。镇远侯府破落,他无处可去,留在生死门就算因曼珠沙华的关系当不成门主,也总比外出流浪或者投奔自己妹妹去醉梦轩的好。
生死门刚刚经历过内乱,其他几位长老和方长虽然没有参与,但这个特殊时期也难保他们会生出其他的心思。
他得替曼珠沙华守住生死门,得保持住曼珠沙华在生死门人中地位,同时得压得住这帮刺客。
他思前想后,觉得公开自己的身份是简单的办法,还能避免他们东问西问他是如何拿回南极果的。
“曼门主好了后,我得回灵犀阁。”孟星河扫过他们一个个惊愕的表情说,“我这个做阁主的总得为阁里做些事。”
明媚最先理解孟星河的这句话的含义,不可思议地说:“原来,灵犀阁的现任阁主是你。”
孟星河点了点头。
其他人全部顿时无措,不知该称呼孟星河为孟门主还是孟阁主。
……
一场雨过后,将生死门内四处,乃至边边角角都冲洗得干干净净。那晚混战的血腥气和杀气烟消云散,整座园林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处处弥漫着朦胧的水汽,似乎只是一座富贵人家用来居住的普通园林。
曼珠沙华醒来时正是清晨,明明已快入夏她却感到凉飕飕的。循着凉意吹来的地方,窗外垂下的枝叶上正往下滴着水珠。刚下过一场雨,怪不得会有凉意。
她想站起来,把窗子关上,可怎的都提不起力气,无法动弹,她试着调动灵力,可明明灵力充沛,却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
孟星河刚进来,一眼就发现曼珠沙华盯着窗子,他走过去站在窗口,顿时一阵凉风袭来,便了然曼珠沙华想做什么。他掩上窗子后,拖了把椅子在靠近曼珠沙华的地方坐下说:“吕老说你的灵力刚补全,得有三四天的适应时间才能动弹。”
原来如此,她也不再强行,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孟星河简略地说:“灵力耗竭而已,最后救回来了,修为也稳在尊者境。”
别看孟星河说得轻描淡写,其中一句灵力耗竭,曼珠沙华便知道有多严重。她灵力耗竭能活下来,想必吕老他们定是费了很大的心血才救回她的,“灵力耗竭是什么结果,我清楚,你们是怎么救回我的?”
“用了南极果。”孟星河说,“也多亏了我在,才能那么顺利拿到南极果。”
说着说着,孟星河就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好似自己在向曼珠沙华炫耀邀功。
南极果,曼珠沙华是听说过的,她为求荀木,派人时刻盯着灵犀阁,对灵犀阁内的稀有宝贝也都有所耳闻,这南极果可是灵犀阁的镇阁之宝。孟星河怎么如此轻松的拿到,除非他是灵犀阁的人,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灵犀阁的新阁主,难道是孟星河?
孟星河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何那么说,“其实我就是灵犀阁的阁主。那时候吕老说你只能坚持三天,这次幸好因为我是灵犀阁的阁主,要不然就算生死门有本事拿到,三天也不一定能来得及。我只是想说,你以后不要这么不要命了。”
她当时也是思虑不周。她那时刚刚升境至尊者境,雍和的能力会随之比以往多,想着与四长老有一战之力。却没想到四长老已是圣者境。
破了四长老的幻境后,她便不省人事,不知四长老如何。
“四长老如何了?”曼珠沙华问道。
“没死,在地牢里关着呢。”孟星河说,“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擅自做主,就等着你醒来后主持大局。其他人也都知道了,生死门是你的,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要回灵犀阁了。”
说起四长老,还有一件事,他不知该不该讲。
曼珠沙华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明媚的契仙长右偷偷潜入地牢与四长老见面。此事被明媚发现得早,及时制止,也无事发生,明媚只告诉了他一人,便带长右匆匆回了醉梦轩。
也罢,左右没出事,曼珠沙华也没提起明媚,他相信明媚会处理好此事。到时候找到原因,等曼珠沙华修养好了,再提起这事也不迟。
外表的光鲜亮丽并不代表内里也如此。醉梦轩再华贵漂亮也有简陋破败的地方。
此时,醉梦轩审问叛徒的密室里,长右已被关于此处三天三夜。异兽长于山野林间,最喜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关在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对她的惩罚比打她一顿还要严重。
她知道自己这次擅自行动不对,惹怒了明媚,可她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他。
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了一丝亮光,是从门外透出来来的。终于,她等来了明媚。
阴阳师与自己的契仙应该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在发现长右背着自己偷偷潜入地牢找到四长老时,她真是气急了。忍住没在生死门内发作,待回到了醉梦轩就直接把长右关入了密室。
过了这几天,她气消了,冷静下来,今日便来此向长右要个说法。
她进来后把门带上,微弱的光在长右的世界里短暂路过。
明媚站在长右的身前,俯视靠坐在角落里的她。
一人一鬼怪的气息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流动。这种静谧像极了她们初遇时。
时间一晃快四年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明媚略显疲惫地说。
长右仰着头,在黑暗中定位到声源处的位置后说:“我答应下山做您的契仙时曾说过我要在人间找到一个人。现在我找到了。”
鬼怪都以成为人类契仙为耻,当年她能收服长右,便是长右要下山找人,需要她的身份作为依靠。
“那人难不成是四长老?”明媚问。
“正是此人。”
确有其事的事情,明媚肯定不能阻止。曼珠沙华尚未康复,不知道她要如何处置四长老,在此之前,她也不能让长右妄动。
“你找四长老是为什么?”
鬼怪下山为找一个人类,它们之间肯定有很深的羁绊与纠葛。只是不知是仇恨还是情恩。
长右说:“我要找他拿回一样东西,一样属于我的东西。”她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尘土,“我本不是修者三级的修为,我早已入尊者三级,却被人夺走了半颗元丹。我得找他拿回来。”
第182章 人类无情,鬼怪有义
明媚惊讶地捂住嘴巴。鬼怪失去元丹便会死,长右失去了半颗元丹只是跌境没有死真是万幸。
修行者分三类,修行各有各的难处。阴阳师寻契仙难;风水师悟风水难;占星师感星月难。四长老不过四十便是占星师中的翘楚,众人皆以为他天赋异禀,现在看来恐怕有这儿半颗元丹的功劳。
长右回忆起她的故事。
“我二十多年前认识他时,他不过是队伍里最弱的占星师,胆小又脆弱。我遇到他是在长右山上的林间河边。”
长右山河湖溪流极多。那条河的水是山上最清澈的,我喜欢在河水中修炼。
那日,我刚修炼完成破水而出,河水随之四溅落到两边的草地上。我落在河边,刚要迈步,却见周围十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离我最近的便是他。地上散落了几具尸体。那是两方人马在厮杀,本已要分出胜负,因为我的出现打破了局面。
荒山野岭的,出现了鬼怪,按理说不管之前多深的仇恨都应该先放下,一起对付鬼怪,可就在其他人都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一下跑过了,躲在我身后,特别委屈地道:“姐,其他人都死了,你得为我们报仇。”
我居于深山,虽从未踏足了人类社会,却也听前辈们提前过人类社会的亲族关系。这一声姐,叫得我挺意外,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得意。
我没拒绝,其他人一听立马跑了个一干二净。
那些人走远了,河边只剩我们两个。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吓得整个人浑身哆嗦得不得了,之前不过强装镇定。
我唤了声,“小弟?”
他看了我一眼,爬起来,在每个躺在地上的尸体上取了什么东西,又跑回来道:“多谢这位姐姐了,不知您要到那儿去,不妨捎我一程。”
我很意外,他是人类不应该怕我吗?怎么还要跟我一起走?
“姐,我们一群人出门,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现在没地方可去。”
我随意扫了眼满地的尸体,都是修行者,再加上他。他们这群人里,就属他修为最低,而恰好就剩他一位幸存者,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那时已经是尊者二级了,化成人性很长时间。虽然形似可神不似,他简直就是我最好的学习模板。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想跟他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类,也许是一个人太过孤单觉得他挺有意思,反正想到的都是好处,最后我答应了他。
我带他回了我平时居住的山洞。他看着满山洞的骨头和血迹,却没一点儿生火的迹象,明显腿抖,犹犹豫豫地不敢进来。
我这才明白他原来没看出我是鬼怪,直到看出我这地位一点儿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才猜出我不是人。
真不知该怪他修为太低还是我修为太高。
我喊了他几声,他大概是怕我生气,一怒之下杀了他才扭扭捏捏地进来。进来之后便手足无措,傻傻得站着。
我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前前后后地观察他。
他一开始很害怕,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我看得有意思极了。
我让他每天按着人类的习惯生活,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学习模仿他的一举一动,行为举止。
渐渐的我跟他越来越像,他在我面前也不再那么胆怯和拘束,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胜似亲姐弟。连山中除我之外的鬼怪异兽,一开始因为我的关系,不敢动他,后来竟也能和谐相处,甚至他还教我们读书写字。
这个人类融入了山林间的鬼怪异兽生活中。
最起码我们是这样以为的。
有这么一个人类,我们看着都很新奇,每天都开心快乐,可我却发现他郁郁寡欢。那天,他的情绪已经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他说:“姐,我来到这里整整一年了。”
我想起一年前的此时,那遍野的尸体。用人类的话说,今天是他们的祭日。
我觉得我应该关心一下他,问道:“说说你的故事吧,那群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他跟我说,他们一家本是当地的富商,得罪了当地的贵人,那人位高权重请了专门的刺客来杀他们。
他跟了我一年,我理所当然相信他的说辞,而且说着说着他就哭起来。
我以为他是太过伤心了,安慰道:“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不如好好活着替他们报仇。”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独身一人,不过灵师境的修为,
如何报仇。”
“不是有我吗?”我拍着胸脯道,“你叫我一声姐,我就认你当弟弟。明天,姐姐就带你下山报仇去。”
他听我这么说,逐渐收住了哭声。
我也说话算话,第二天就召集了山上所有的鬼怪,由他带路,打上门去。
我们突然袭击,他们毫无防备,再加上鬼怪们都第一次下山异常兴奋,下手又狠辣,一夜间便将所有人都杀害,那座府邸犹如血海。
动手完后我们不做停留便归山。第一次杀人的兴奋感久久不能平息。要不是我强压,那些鬼怪都要下山去杀人了。
除此之外,那次屠杀也带我们极大的好处。有了实战的经验,许多鬼怪都有很大的灵力提升,甚至突破瓶颈。最显着的就是我,我在尊者二级停留了很久,那次之后,便隐隐有进阶尊者三级的征兆。
那几天我闭关修炼,为了避免其他鬼怪忍不住下山,我给他们都下了死命令,只留他在我身边护法。
鬼怪进阶同人类不一样,鬼怪的所有灵力修为凝聚于元丹,进阶需吐出元丹吸取日月之精华。结果他就趁机抢了我半颗元丹,逃出了山。
要不是还有鬼怪按耐不住想出山,又害怕被发现,特意绕到我的山洞打探情况,恐怕会许久才会被发现,早就散尽灵力灰飞烟灭了。
那次是山中所有异兽鬼怪轮番输送灵力给我,我才保住了性命,不过修为却堕落灵师八级。其他异兽鬼怪皆元气大伤,自此闭关十年,修生养息。
这是个好长的故事,听得明媚唏嘘不已。
长右背对着明媚,很想哭,可眼泪早在那几年就流干了,只得伤感地说:“人人都惧怕鬼怪,像我这样被人欺骗的鬼怪应该绝无仅有吧。”
明媚眼里不可控得闪出泪花,“也未必。你是有情义的鬼怪,他是无情的人。”她转身朝长右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
一回到红火的醉梦轩内,明媚就收到了来自生死门的消息。
她展开来看,露出了笑意。“曼门主已经醒来了,过两天,我们去拜访,跟她说一下这件事,她会帮我们的。”
长右放心下来。
这次生死门受了醉梦轩的恩情,肯定会卖明媚的面子。
一场雨带来的凉爽撑不了几天,太阳出来后那些水汽被蒸发干,一滴不剩。
明媚来时,曼珠沙华正在和孟星河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这次内乱能够平息,也多亏了醉梦轩帮忙。
那件事她已听孟星河说过,明媚若有要求,她自是会考虑,反正她也没打算要四长老的命。
几个人都是熟人,也不见外。明媚开门见山就把长右和四长老的过往说了一遍。
四长老已是圣者境,怪不得他修为升得如此快。曼珠沙华感慨道。
人与鬼怪的区别是什么,是外表的不同还是内在的感情。
凡事无绝对。人类有情义,讲感情,可还是有人抵不过利益诱惑,伤害亲人,虐待儿女,忘恩负义。鬼怪凶恶无情,可还是有雍和念先门主的恩情对曼珠沙华不离不弃,有长右为陪伴其左右的人类帮助其报仇。
人类无情还是鬼怪有义,谁又说得清呢!
曼珠沙华对孟星河说:“通知下去吧,准备召开门内大会。”
孟星河将事情安排下去,又返回时,曼珠沙华带明媚和长右去了地牢。
孟星河进去刚想开口,便看到曼珠沙华的手势示意让他小点儿声。
曼珠沙华和明媚都在距离四长老的老房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只有长右自己进去面对四长老。
他们静默无言,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长右先开口说:“二十年了,小弟,你可比姐姐老多了。”
二十年过去,人会老,可鬼怪不会。
“毕竟人鬼有别。”四长老呲牙咧嘴地说。
没人给他治伤,他的伤情只会加重,每动一下,哪怕张个嘴都会感到痛。
曾经最讲礼仪规矩的四长老已经顾不得许多。他狼狈至此,早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那天见到长右,他想死在她手里,总比死在曼珠沙华手里好。“我背叛过你,杀了我吧。”
长右动手,一道光束从她的掌心里射出,连接到四长老的胸口里。
一颗半球形的珠子缓缓突出来,朝长右的方向而去,进入到她体内。修为瞬间上升,直到圣者二级。
想像中的感觉一直没来,四长老睁开眼睛,脸色大惊,“你怎么不杀我。”
长右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我救你性命,你教我如何做人类;我帮你报仇,你盗我半颗元丹;我的元丹助你修行,让你成为长老,风光无限,而你的修为灵力也会附着在我的那半颗元丹上。今日我收回元丹,那些附着在元丹上的修为便会成为我的。你也知道鬼怪修行比人类还要困难,姐姐我便当做你当初是想帮我。你我之间算是扯平了,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牢房外有刺客进来,他们来押送四长老去会场。路过孟星河三人时停下。
曼珠沙华冲他们点了下头,意为同意把四长老带走。
四长老被带出来,长右跟在后面。往日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又只剩四长老一个人,他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也不会再向她求救。她也不会再救他。
曾经她想学习做一个人类,现在明媚会把这些都教给她。
第183章 总有一天可以高呼彼此的姓名
门内大会已筹备妥当。因为人数众多,大会在露天广场举行。
众人步入会场,刺客们早已到齐,黑压压的一片。孟星河将掌门之位传给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接过刹隐令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不是从孟星河手中接过,而是从她师父手中接过。那天,也是这样的大场面。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
曼珠沙华再次成为门主。孟星河以灵犀阁阁主的身份做为贵客旁听。
四长老被押上来。
成王败寇,他若赢了,今日成为门主的就是他,被押上来的就是曼珠沙华。
都怪孟星河还有明媚,最可恨的是临时变卦的墨修烨。当初要不是他先找上门刺激他,他也不至于下定决心反叛。
“四长老联合外敌摘星楼,引发内乱,让生死门损失惨重。受三刑之后逐出生死门,送到摘星楼去。从此以后,他与生死门再无瓜葛。”
生死门的三刑,能让人丢掉大半条命,这是有人主动退出生死门的方法。
四长老的罪行应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可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知道众人不解,她解释道:“四长老在生死门二十多年,还是愿意和外人联合,想来是想到摘星楼去,既然如此,我也不好阻挡他的前途,其他人也一样。”
说完,她向众人道:“各位可还记得生死门的历史,生死门建立的初衷?生死门创立者于乱世中建立生死门是为加快修行速度抵御鬼怪。传承至今,我们不能应该人杀得多了便忘记初心。生死门创立的目的是为修行,不是为了杀人。凤凰死,百鬼生。乱世将至,抵抗鬼怪异兽入侵,才是我们的任务。”
不管这段话有多少人听到心里,反正反响很热烈,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
散会后,曼珠沙华送明媚下山,“这次多谢醉梦轩相助,等过些日子,我再亲自去向三公子道谢。”
明媚微微颔首,“孟阁主不跟我一起走吗?”
纵然都知道了彼此的关系,可多年不在彼此的生活里,亲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叫哥哥妹妹太过亲密,他们经历了太多,不是一时能转变过来的。外加如今的世道,不宜暴露身份。
跟别人在一起时称呼对方有时会说我哥哥,我妹妹。可当两人彼此面对面,却都说不出口。明媚尊敬的称孟星河为孟阁主。孟星河还是礼貌的叫她明媚姑娘。
“我还有些话,要跟曼门主说,你多加保重。”孟星河说道。
明媚告辞后,曼珠沙华和孟星河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去庄园。他们沿着溪流在原野中漫步。山上各处都隐藏着刺客,豪无死角孟星河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不知道直接说这些合不合适。
曼珠沙华看出他的意图,在一处瀑布边停住脚步,“你是想跟我说,关于摘星楼的事吧。没关系的,这地方水声大,他们听不清的。”
“你觉不觉得那个墨楼主很奇怪,他要是单纯地要帮四长老,为何最后在四长老求助时先是推三阻四,然后直接离开。按理说摘星楼跟安光观才是直接敌对关系,可他更像是在针对你我。我跟他,或者镇远候府也没有得罪过他的地方,所以他的行为很奇怪。还是说你或者生死门得罪过他?”
他们的关系该怎么说呢。陆箬与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我跟他确实认识,在吴城时我还请他帮过忙,关系是有些复杂。不过这些不重要,我发现了其他的事情。你觉得四长老的天赋厉不厉害?”
“若当真靠他自己修行得来的,那的确厉害。可惜是因为长右那半颗元丹。”
“可是墨修烨比四长老年轻,修为比四长老还高。我们的修行速度已经算是很快,我是每日在生死边缘游走得来的,你是因为传记。可你不觉得墨修烨更离谱吗?”
“你怀疑他跟四长老一样,修为有猫腻。”
“没错。”
“所以,你把四长老弄到摘星楼去是为了这事?”
“也不是。四长老肯定不能留在生死门,但我又不想在乱世前杀个修行者。关于墨修烨,我会重新派人去查。”
孟星河笑了下,“你今天说得那番话格局是真得很大,很振奋人心。不像是刺客头目,反倒像是个国家领导人。”
“这有什么。你忘了,我也是王族出身,而且生死门门主的地位就算是一国之主也要礼让三分。等你做久了灵犀阁阁主就能体会到了。”被孟星河夸赞,曼珠沙华很开心,带着一丝小骄傲地道。
“没错钟山公主,陆箬与。”
他们相熟时,曼珠沙华对她的名字有很多要求,曼珠沙华是代号,本名是陆箬与。现在他们都被通缉,又得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在长盛大街上相遇,可以高呼彼此的姓名。
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到了山脚下。孟星河说:“若有一天你在山上做曼珠沙华做累了想歇一歇,便来灵犀阁当陆箬与。若有一天我当孟阁主腻了想放松一下,就来你山上,做一把孟星河可好?”
曼珠沙华笑出声来,声音很清脆动听,“没问题。”
孟星河远去,曼珠沙华冲他喊:“送你一份礼物,记得回灵犀阁查收。”
孟星河回身点头示意。
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命运却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终究是躲不过。
到了夏季,雨水增多,隔三差五的雨稀释掉升起的高温。一场雨刚停,街头的小商贩又麻利地在路边摆出摊子来。
孟星河通过窗口朝天空望去,恰好能瞧见天边斜拉起的七彩虹霞。
没一会儿的功夫,对面醉梦轩的楼也打开了一扇窗,位置相对高一些,孟星河要废力地仰着头才能看见。然而,对面俯视他们便容易多了,不过也仅能瞧见隐隐约约的人影。
雨水带来的清凉尚能在阳光的挤压下撑上片刻,路上还有一滩滩的积水遗存,街道上仅有三三两两的人出行,就连近日日日搜查的官兵也还没出来。
明媚趴在窗边,朝后头的人询问道:“三公子,你说这些官兵要是一直搜不到我们,他们会不会来搜我们?”
前一个我们,是指明媚、孟星河和陆箬与在镇远侯叛国案中逃走的人,后一个我们,指的是醉梦轩、灵犀阁等这些轻易不敢搜查的组织和势力。
“说不好,”谷遗育手中拿着一沓信纸正在看,脸色有些难看,“四方大陆各地鬼怪异兽四起,各国修行寮任务繁重,谷蝶国是慌了。”
“怎么了?”明媚新奇地问。她知道谷遗育看的是蜀鱼国送来的信,“难不成谷蝶国求助蜀鱼国了?”
谷遗育放下手中信件,单手揉着额头,一副犯愁的模样,“差不多吧。”他是说不出口具体怎么回事,只好把信递给明媚让她自己看。
明媚迟疑着接过信,没看两眼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谷蝶国竟然想跟蜀鱼国联姻!对象竟然是你和陆静予,三公子,你上次去谷蝶国王宫对陆静予做了什么?”
“我哪有做什么?”谷遗育把信给夺回来,辩解道。
“真没有什么陆国主会舍得把陆静予外嫁到蜀鱼国那么远的地方?陆静予可是谷蝶国王室中最受宠的公主还是幻影祭司的高徒,若不是陆静予自己愿意,她怎么可能去联姻?而且为什么非要选蜀鱼国?”明媚头头是道地分析。
“难不成是陆涛或者幻影祭司有什么阴谋?”听明媚一分析,谷遗育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和无措的冷静下来,思维开始打开,“难道又是为了阴仙族?很多年前蜀鱼国和谷蝶国有过一次合作,就是为了阴仙族。”
“这些都太远了,眼下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明媚从窗边退回来,在谷遗育旁边坐下,“真的要回一趟蜀鱼国吗?”
谷遗育手里挼搓着信纸,“联姻是不可能的,回去是肯定要回去,西经山脉一带近日多发森林大火,有鬼怪现世。若修行寮迟迟抓不到鬼怪,大火蔓延就要烧出国界了,我得回去看看,否则事情会更麻烦。”
“那好。”明媚考虑着当前的情况说,“你放心,郢都这里交给我,就算搜查到这里,还有灵犀阁和生死门呢。”
与此同时,官兵又拿着画像在街上搜查几人,孟星河就在灵犀阁的楼上静静地看着。
各地鬼怪异兽层出不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整个四方大陆就像是一炉烧沸的水,各国都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几人官府的搜查力度似乎又变大了。”孟星河抹了口热茶道。
旁边吴掌柜道:“想必是受近日鬼怪频出影响,朝堂和千叶离都急了。幻影祭司想要通过阁主和曼门主几位获得阴仙族的下落,朝堂也想出了与他国联合的办法。就连最受宠的七公主陆静予都要被派出联姻了。”
谈到陆静予,当初在千叶离,陆静予还算得上是他的师姐,不过这个“师姐”可把他坑惨了。这下孟星河的兴趣更浓了,“谁这么倒霉,跟她联姻?”
吴掌柜平静地说:“是蜀鱼国太子风时起。”
听到这,孟星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确定?”
“是风太子没错,不过,蜀鱼国那边还没答应,看样子是不太乐意。”
“成不了最好,他们两个不太配。”孟星河嘀咕着道。
不过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吴掌柜也能听到,还问:“阁主您认识风太子?”
谷遗育就是蜀鱼国太子风时起的事是他从谷遗育和陆箬与谈话时听来的,也不清楚灵犀阁知不知道谷遗育的背景。不过,谷遗育帮过他,他肯定要帮谷遗育保密。
孟星河心里慌了一下,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我都没去过蜀鱼国,怎么认识风太子。不过,”紧接着他话题一转,问道:“吴掌柜,我们跟醉梦轩做邻居这么久了,你知道他们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的底细吗?或者说其他的身份背景?”
“这个还真没有。”吴掌柜摇了摇头,“阁主问这个做什么?要不我们现在去查查?您是为了明媚姑娘吗?”
这下,孟星河放下心来,眼看着吴掌柜就要下去吩咐人查谷遗育,他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
吴掌柜又转身回来。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最好奇的还是摘星楼楼主的身份背景,上次生死门的事情,摘星楼插手进来他们又没捞到好处就走了,我总感觉他们齐齐怪怪的。”孟星河垂眸思索道,“还有陆箬与,她在幻影祭司面前暴露的信息太多了,她在我们几个人中目标最大了,生死门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万一有人走漏了风声……”
第184章 都是亲戚
“关于这个,阁主你就不要担心了。”吴掌柜宽解道:“曼门主肯定对幻影祭司早有防备,说不定她还要先动手报仇。至于摘星楼,曼门主把灵犀阁周边的刺客都撤走后不是安排去监视摘星楼去了。”
曼珠沙华说的送给孟星河的礼物就是把暗中监视灵犀阁的刺客撤走。而那些被撤走的刺客他们的任务内容依旧是监视,只不过监视对象从灵犀阁变成了摘星楼。
这些日子,曼珠沙华一直留在成山上修行,她升境时意外太多,境界一直不稳,需要修行稳固境界。山上的气温比郢都城内低上些许,两地相差百里,完全是不同的景象。
一名刺客刚给她送来了从郢都送来的当季鲜花,她把房中花瓶中已经蔫了儿花朵换掉道:“听说郢都城中现在已是繁花似锦的景象。”
那名刺客说:“是要比山上温暖些,但城内人多房屋也多,没山上的花花草草多。等再过些日子,山上便也是繁华似锦,花团锦簇。”
曼珠沙华没再说什么。这些日子她虽不便下山,但郢都城中的消息都有人汇报给她。官府搜查他们搜查得紧,凤凰死,百鬼生,现在这种情况,她可不信搜查他们单单因为他们是逃犯,还不是为了阴仙族,要不怎么不见搜查邓云和孟星海的动静。
那名刺客还在门外,曼珠沙华不说话,他也不敢下去。
曼珠沙华摆弄了好一会儿花,门外又有刺客过来,是释菥。
“你先下去吧。”曼珠沙华对那名刺客道。
那名刺客松了口气,冲释菥点头示意后退下。
“进来吧。”曼珠沙华请释菥进来。
释菥小心翼翼地进来后关上门。
以前,曼珠沙华的屋子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进来的。经历过四长老反叛的事后,关于摘星楼的事情,他都是进来汇报。
“四长老死了。”释菥说完后,细细打量着曼珠沙华的表情。
四长老犯下的过错,按照门规处置是要处死的,而曼珠沙华留他一命,送到摘星楼去,是因为在凤凰死,百鬼生的情况下不想杀一名修行者,然而现在的结果却违背了她的本意。
只见曼珠沙华过了好大半天才艰难又诡异地笑了一下,就像这个消息要消化很久,能接受却又不乐意接受一样。
“郢都城内风声紧吗?”曼珠沙华突然问了一句。
“一直有官兵在搜查。陆国主和幻影祭司应该是很着急找到阴仙族的线索,”释菥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陆国主还联系了蜀鱼国的风国主,想让七公主陆静予嫁给蜀鱼国太子风时起,不过,蜀鱼国那边尚未回应,想必是不太乐意。”
“当年,苍溪国王室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就是从蜀鱼国那里传出来的,后来风国主又联合了谷蝶国攻打苍溪国。”曼珠沙华不停地揪着手指,心里很繁乱。这个时候谷蝶国联系上蜀鱼国,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左右想了想,若真有什么,有人会管,还轮不到她操心。“我明日要去一趟摘星楼。”她对释菥说。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让某人总是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由于内乱一事有摘星楼插手,几位长老和方长对摘星楼的意见颇多,故对曼珠沙华在被官府搜捕的情况下前往摘星楼未有任何阻拦。
摘星楼二十八楼,分布于四方大陆各处,每栋楼的顶层都建有空中花园。墨修烨居处不定,若寻常人想找他,都要先到最近的一座摘星楼登记,经过层层审批后到墨修烨处,他同意后,才会定下位置。就连生死门派人监视摘星楼,都是二十八座楼全部派了人。
以曼珠沙华对他的了解,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是她要找他,不论去哪座楼都能顺利找到。
出了生死门,她直奔距离郢都最近的摘星楼,果然如她料想的一致,墨修烨确是在此处。
“都说摘星楼楼主墨修烨的难见程度如摘天上的星星一样,我怎么就没这种感觉呢?”一看见墨修烨那副一切都在自己算计内,闲适地坐在花架下喝茶的样子,陆箬与忍不住道。
墨修烨放下茶杯,朝陆箬与望去,目光柔和,就好像插手生死门内乱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你怎么能跟其他人比呢?”
找到木栈道,陆箬与向花架的方向走过去,两边是紫色的花田,高度到她的腰部,每走一步都有香气缭绕。她习惯性地屏住呼吸,后又慢慢放松。在摘星楼,墨修烨想对她做什么,还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花架在花田的中央,路并不长,可陆箬与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墨修烨慵懒坐在花架下,四周被鲜花环绕,温柔地望着她。
她好像又看到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墨修烨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种表情。
陆箬与毫不客气地在墨修烨对面坐下,郑重地说:“我想我们得好好谈一次。至于吗?就为了怕我和孟星河走得太近,搞这么多事出来您不嫌麻烦吗?”
说完这些,这口气泄出去,陆箬与的情绪平静下来。
墨修烨低头沉默,过了良久他道:“我怕,我怕你们会重蹈前几世的覆辙。那便会循环下去,到时生灵涂炭,无辜的民众会再次沉浸在痛苦中,而你们会被千夫所指,背受骂名。”
“我们不会,”陆箬与低下头,目光落到在身前的茶桌上,眼神逐渐涣散,放空,“我不会。至于他,我想也不会。你不要再自作主张地做一些离间我们的事情,你的做法只会适得其反,让我们越走越近。况且,怎么也不可能让两个陌生人一起心甘情愿地共赴黄泉吧。”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时间越来越近,墨修烨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况且往后也没机会了。
他往后仰了仰,坐直了身子,“我答应你。不过……”墨修烨话锋一转,“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箬与表妹。”
陆箬与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下一刻她目光射向墨修烨,眼神锋利得如刀子一样。这个人,不是特别的事情是绝不会叫她表妹的。
“什么事?”
“报仇,国仇,家仇,我想表妹你不会忘记的吧。”提起报仇,墨修烨整个人都变得狠厉起来。
她那时虽未曾亲身经历过苍溪国的战乱,但也受到波及。她的经历若要告知别人,都会得一个“惨”字,何况当时已经十多岁,亲身经历过的他。
想到此处,陆箬与也随之想起一件差点被她忘记的事情。她装作回忆往事的样子,故作自然地问:“表哥你那时候多大年纪?我记得那年我是五岁还是六岁,记不太清了。”
“十六岁。”墨修烨声音低沉,眼睛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只剩下我了,幸亏那日我本是要出要偷偷出宫的,要不连我也逃不出来。”
那日的情况,只是听人描述便觉得惨烈,对于亲身经历过的人每回忆一次都是痛苦。
墨修烨从痛苦的回忆挣脱出来,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先不说这些了。还有个人马上就到了,他是我的盟友。”
茶桌上有三个人的杯子,陆箬与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没在意。现在听墨修烨一说,她才意识到,今天都有谁会来,是墨修烨早就预料好的。
她朝木栈道的方向望去,起身走了另一条路,走到尽头,往下望去,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抬头仰望,是闪闪发光的星空。如此壮观的风景。如此高耸的摘星楼。墨修烨不同她一样是从师父手里继承得来。
十六岁,事情过去了十五年,那墨修烨今年三十一岁。在国破家亡的情况下,他如何成为除原悟大师外最厉害的占星师,如果建起这高楼,如何成立风头正盛的摘星楼。
她回头望着墨修烨的背影,不禁产生怀疑,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吗?
墨修烨给她看过苍溪国王族才有的信物,她对墨修烨的身份深信不疑,才从未怀疑过他说的话,可她现在真的搞不清楚了。
感觉到有人上来,她往回走去,便见到陆齐安坐在那第三个人的位置上。
墨修烨的盟友竟然是陆齐安,还真是让她意想不到。
脚步停顿了一下,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实细细想来,墨修烨找陆齐安做盟友是最合适的选择。
若要对付谷蝶国王室,陆齐安这个王室中人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墨修烨必定要让陆涛死,而陆齐安也要向害死安婕妤的那些人复仇。
只有一点她想不通,陆齐安的师父是安光观的原悟大师。安光观和摘星楼目前可是竞争关系。
她看了眼墨修烨,又看了看陆齐安。他们的表情不像是第一天才认识的样子。她往陆齐安的方向靠了靠,附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事原悟大师知道吗?”
陆齐安也模仿她的样子,只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事情还是他牵线的。倒是你怎么在这儿?”
原悟大师会让陆齐安和墨修烨结盟,看来安光观和摘星楼的关系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
“前阵子生死门内乱,有摘星楼在背后参与。”陆箬与隐瞒了另一部分原因。
此事陆齐安也有所耳闻,他求过原悟大师占卜,结果是有惊无险。恰逢那时正值他正在封王的关键时期,不敢轻举妄动,便未插手过问。
如今被陆箬与提出来,他下意识地朝墨修烨望过去,眼神不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交道,他知道此人深不可测,世人皆以为他的目标是安光观,原来竟是生死门。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感受到陆齐安的目光,墨修烨道:“大家都是亲戚,不要伤了和气。”
第185章 不该出现的人
“亲戚!”陆齐安大吃一惊。
“四王爷,实不相瞒,箬与是我的表妹。”
“你是苍溪国王族的后裔。”陆齐安转向陆箬与,想从她处得到答案。
陆箬与说:“他是我母亲长兄的儿子,也是当初苍溪国太子的嫡子。”
“没错,”墨修烨点点头,“四王爷,我们也合作这么久了,到了该收尾的时候。”
原来,他们已经合作许久了。
早前,关于镇远侯孟今楠之死一事,生死门的人汇报说有其他势力帮助陆齐安。这个势力,陆箬与一直以为是安光观,现在看来是摘星楼。
“我这面都准备好,一切按计划行事便可。”陆齐安说道,“只是,此事不需要箬与参与吧。”
陆箬与静悄悄地听着,没有说话,只听墨修烨笑了一声说:“我的仇人可不是只有谷蝶国。当初苍溪国王室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可是从蜀鱼国透露出来的,他们是始作俑者。谷蝶国与苍溪国是姻亲关系,还落井下石,更是可恶。箬与的身上毕竟流着一半苍溪国的血。”
“可是最近风声很近,官府一直在搜查箬与他们。根据我的消息,若是这几天再搜查不到他们,幻影祭司就会开始搜查醉梦轩、灵犀阁等这些组织的地盘了。”陆齐安说。
墨修烨说:“那正好,借此机会,让箬与他们出去躲一躲。”
以孟星河、明媚和陆箬与几人的身份地位,就算谷蝶国官府敢来搜查,他们也是不怕的。现在让他们躲出去,躲出去后,陆箬与做的事情,才是墨修烨真正的目的。
“你想让我去蜀鱼国?”陆箬与问道。既然要躲谷蝶国的官府,那必然要离开谷蝶国,要陆箬与去的地方只能是蜀鱼国,“你要我去刺杀蜀鱼国风国主。”
“箬与可真聪明。”墨修烨夸奖道。
陆箬与摇了摇头,拒绝道:“风国主不是那么好刺杀的。”
就算现在她修为大增,成功的概率也不大。何况风国主是谷遗育的父亲,谷遗育帮了她那么多,她却去刺杀他的父亲,显得过去忘恩负义了些。
墨修烨说:“别气馁,计划我已经给你想好了。谷蝶国要跟蜀鱼国联姻,再加上西经山脉大火,风时起必会回蜀鱼国,届时四王爷和你跟明媚透露官府要搜查醉梦轩几家的消息,借此机会,跟风时起一起去蜀鱼国,肯定有机会接近风国主。”
墨修烨早就把计划想好了,看来是早有预谋,连跟她提前说一声都没有。陆箬与不愿搭理。
“刺杀风国主,不一定非要箬与去。”陆齐安见陆箬与不太愿意的样子,替她说道。
谁料墨修烨干脆的否定,“非也,此去任务重大,刺杀风国主只是其一,其二是要调查清楚当初风国主是从何处得到苍溪国王室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的。四王爷,蜀鱼国只是我和箬与的仇人,跟您没有任何关系。而我要帮你处理谷蝶国的事情,再加上你也说了幻影祭司和陆涛在搜查她,那就只好辛苦箬与去一趟蜀鱼国。”
话到此处,墨修烨一拍脑门,一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我的错。谷遗育就是风时起,醉梦轩前阵子才帮过你,你去刺杀他的父亲有些不地道。可是苍溪国只剩我们俩了。”
墨修烨思索着道:“我在蜀鱼国中还有内应,要不到时候他动手,你监督。或者,干脆让风时起别回蜀鱼国,反正他肯定又不想联姻,你们替他处理好蜀鱼国的灾难。不过倒时风国主一死,风时起若不能及时赶回去,他那几个兄弟怕是会出乱子。”
思前想后,墨修烨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仇得报,苍溪国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纵然她不太乐意,但这事情早晚要做。
风时起有恩于她是不假,可风国主却也真是她的仇人。而且墨修烨都知道谷遗育就是风时起,想必已经对蜀鱼国做了很多调查,就算她不去,他也有其他的办法达到目的。
“把你已经做好的安排告诉我吧。”陆箬与平和地说。
“捏碎玉牌便可联系上蜀鱼国的内应。”墨修烨拿了一块小巧精致的玉牌递给她,又叮嘱道,“你既然已选第一个方案,就不要再因为风时起的原因心有负担。内应在蜀鱼国内部很有权势,他们自己人都想要杀自己国家的国主,况且我们跟他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陆箬与接过东西,在手里掂了掂,“你不过是要我亲自去蜀鱼国完成那两件事而已。既然如此,具体怎么做,我自会衡量。”
她走后陆齐安尚未离去。
世人皆知醉梦轩少东家是江湖人称“三公子”的谷遗育,却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是蜀鱼国太子。少东家是太子,便不难猜出东家是国主。
今天这一场商谈,陆齐安真没料想到,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醉梦轩东家的身份,却能把消息满得死死的,没透露出来。否则,醉梦轩肯定会有麻烦。
他对墨修烨说:“墨楼主如此神通广大,就算箬与不去,我想你也有其他办法吧。”
墨修烨盯着陆齐安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道:“报仇,亲自动手才解恨;真相,直接面对才深刻。”
这话陆齐安虽然是听得是云里雾里的,但也不好继续深问。这么多年,箬与都是独自一人闯荡,既然应下,便也有应付的对策。
没待多久,他便也告辞离开摘星楼。
接近夏日,天长了,亮得早,光线在暗蓝的云层里还在挣扎着想要出来。
回到府内时,天色还是昏暗暗的,陆箬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书房内等他。
“等很久了吧。”陆齐安脱掉披着的斗篷放到一边问道。
陆箬与打了个哈欠:“刚到,在去蜀鱼国之前得先回门内把事情交代清楚。”
黎明前后,是一整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伴随着凉意,陆齐安亲手煮上了热茶,“此行小心些。墨修烨那人深不可测,他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没有说出来。”
“我走之后,他跟你又说了什么吗?”
火炉烧着,有热气开始散发出来,陆箬与身子前倾凑近了些。
“他说‘报仇,亲自动手才解恨;真相,直接面对才深刻。’”陆齐安轻轻摆了摆头,“我是没太听明白。”
陆箬与挑了下眉说:“那看来,是有他已经知道的真相,想让我去直面。”
水快开了,有滋滋的水汽沸腾的声音。她挺直了腰板,揉了揉僵硬的后勃颈,切入这次她来四王府的目的,“朝堂和千叶离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陆涛和幻影祭司真的敢搜?不怕得罪这几家?”
“当然怕,不过陆涛也怕死。朝堂上每天都因为这件事吵来吵去。鬼怪作乱,属谷蝶国情况最多,最近这些日子,有不少原来不愿开罪几大组织的大臣倒戈同意搜查了。”陆齐安嗤之以鼻地说。
白色的水汽沿着炉盖的边缘溢出来,如云雾般升腾,遮住他的脸。
陆箬与只隔了一只手臂的距离看他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搜就搜吧。”她平静地说,“想个办法让他们尽快行动,对如今的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到时我也赞同,陆涛便不会那么犹豫了。”陆齐安沏好茶递给她,“其实就算陆涛他们敢搜,我也不担心你们。就是蜀鱼国那边的事情牵扯到风时起,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陆箬与双手接过茶杯,叹息地道:“只能对不起他了。”她双手捧着茶杯,将冰凉的手指焐热,“我们得约个时间,一前一后去找明媚说这件事情。这样可信度大些。”
“那就今晚。”陆齐安说,“我大概傍晚的时候过去,你晚一些。”
“好。”陆箬与应下,想了想又道,“郢都城中,除了我们几家,其他地方,每一寸土地全部都搜过了吗?”
陆齐安发现陆箬与看着自己的眼神颇有深意,拿着茶杯的手顿住,瞬间茅塞顿开,“还真没有。这么一说,挺多地方都没搜查过,高官贵族的府邸和办公府衙都没搜查过。”
“那怎么能厚此薄彼呢?”陆箬与斜着嘴角笑了一下,“去搜一搜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找不到我们就算了,孟星海和邓云到现在也没抓到吧。”
“这件事情交给我。”陆齐安特别赞同这个方法,说不定还会让他的计划更加顺利。
确定好时间后,天也快亮了。陆齐安要去上朝,她也便没在逗留。趁着人烟还没出来,她一路去有命兵器铺。
铺子都还没开门,整条街都静悄悄的,还没有白日里热火朝天的气氛。
她从后围墙翻进去,遇到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是还没睡醒的样子,浑浑噩噩的。
悬姐被调走后,无专人接替她的位置。有时是释菥,有时是她,有时是悬姐的副手同时也是店铺的黄掌柜。
她刚走近会客室的门口,便压低了脚步声。大门明明锁着,可里面却有人的气息,不得警惕起来。
她用了一张符咒,悄无声息地进去。
会客室的大厅在前,后面是储藏室,放着生死门在郢都的所有生意往来账目。她循着踪迹找过去,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毫无感觉,还在翻着账簿。
陆箬与看着那人与悬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悬姐全名东方悬,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名家东方崖,长年昏迷卧床。
她轻声咳了咳,以示提醒。
东方崖吓了一跳,把手中正在翻的账簿都掉了。
陆箬与弯腰伸手稳稳的接住,拿起来大致翻看了一眼。
东方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样子像是被人欺负了,委屈得不得了。
“什么时候醒的?恢复得还挺快。”陆箬与把账本卷起,一手攥着轻轻得敲在另一只手掌心处。
东方崖不说话,抽泣的声音传出来,接着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伤的猫儿一样可怜。
陆箬与离开木架,向前走了两步,用账本的一端抬起东方崖的下巴,“我不是男人,你再可怜我也不会心疼你。说说吧,是谁让你来做这些的?”
东方崖抿着唇,死死的硬是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哭。
“四长老还是墨修烨?”陆箬与加重了语气,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
第186章 过去对他太好了
账簿的一角抵在东方崖细嫩的脖颈上,戳得她生疼,委屈得道:“我就是闲得无聊,四处逛逛。”
“哼。”陆箬与松开了她,“随便逛你不开门啊。既然你对这些账目这么有兴趣,就帮我找个记录吧。两年前,我唯一失败而放弃的那次任务。”
“是。”东方崖拖着步子往深处去,那弱风扶柳的样子,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
陆箬与把手里的账本放回原处,再跟着东方崖过去。
没多久,有人进来,看见是她和东方崖,忙上前打招呼,“门主,悬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者是有命兵器铺的老员工,悬姐的副手同时也是店铺对外的掌柜黄湖,在有命兵器铺内除了悬姐就属他修为最高。就连他也没发现东方崖已经醒了。
陆箬与带着怒气地说:“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东方小姐醒了这么多时日了都不知道吗?”
“这……”那人有细看了看,眼前的姑娘虽与悬姐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温婉,与悬姐相比可是千差万别。他小声地嘀咕着,“不可能啊,昨晚照顾东方小姐的人还说她如往常一样。”他又打量了东方崖一下,“卧床这么多年,就算是半夜醒得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动作恢复得这么灵活。”
这下子,事情就复杂了。东方小姐既然苏醒,为何还要装睡。门主又明显是生气的样子,是怪他们失察,还是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在黄湖猜测不断的时候,东方崖也把东西找到了。她柔柔地说:“门主找的可是这个?”
陆箬与单手接过来,随意瞟了一眼,见没问题就收了起来,转身对黄湖说:“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开会。”
“是。”黄湖立马出去吩咐下去。
储藏室内只剩下陆箬与和东方崖两个人,静默得可怕。
陆箬与没有动,不过拿出账簿翻看。过了会儿,估计黄湖通知得差不多了,她合上账簿,递给东方崖,“放回去。”
她靠在木架上,见东方崖把东西放好,冰冷地说:“跟我出去。”
出去会客厅,是一个小广场,两边是人工修砌的池水。沿岸有修建的座椅,供人休息。
陆箬与找了位置坐下,随意地靠着。
东方崖不敢动,在她旁边站着垂着头。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像是大户人家的跋扈小姐在欺负乖巧侍女。
有人逐渐聚过来,见了东方崖都跟黄湖一样一下子没认出来。一个个地还往前凑上去询问:“悬姐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怎么了?”
陆箬与瞪他们一眼,便不敢再问了。这时再去看东方崖,这才认出不是悬姐。
待人到齐了,站好。陆箬与挨个扫视过去,那些人便惭愧地低下头。
东方小姐醒了许久,而他们今日才知道,便是他们的失职。
事情已经发生了。陆箬与也无意在此事上做过多纠缠,便警告敲打他们两句:“东方小姐苏醒了这么久都没人发觉是悬姐走后没专人管你们松散了还是不想再生死门待了?嗯?”
下面得人齐齐颤抖着跪下去,“请门主责罚。”
“那便自裁谢罪吧。”陆箬与轻飘飘地道。
底下的人犹豫了,就算是过错,也没必要罚这么重吧。
陆箬与没管底下跪着的人,反而去瞧东方崖此时的表情,还是如之前一样可怜的样子。
“你都不给他们求求情吗?他们可都是因为你。”陆箬与又说。
其他人都看着东方崖,一些聪明的也反应过来。门主主要针对的是东方崖,怕是在他们没有发现东方崖苏醒的这段期间里,她做了些不利于门主的事情。
那他们的罪过的确是深重。
东方崖低着头眼睛悄悄地往侧边转,看见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才说。“是我的过失,求您放过他们吧。”
这语气一点儿都不真诚。
陆箬与笑了笑说:“你姐姐临走之前,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看来我真的是照顾得太好了,十多年都没苏醒,就这段时间醒了。你姐姐知道你醒了得高兴死。”说着,她想起了什么,又说,“你姐知道你醒了吗?”
“还不知。”东方崖摇了摇头。
“那便去找你姐姐吧。”陆箬与站起来,走了两步,朝跪在地上的一片人招了招手,“你们所有人,全部护送东方小姐前往吴城,之后留在那儿好好辅佐悬姐。”
从郢都到吴城,对他们来说算是流放,比起自裁谢罪算是好多了。
“都起来吧,现在收拾东西立刻出发。”陆箬与负手命令道。
黄湖立马带着人收拾自己的东西,还有人把东方崖强硬地拉走。
没多久,这有命兵器铺就剩下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店也没法开了。她把门合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在大堂找了张躺椅躺下等着释菥带人过来。
成山距郢都城有段距离,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
黄昏时分,夕阳是整片暖黄色的光,笼罩在后院的空地上,事物都似是已经逝去多年的光影。
陆箬与和释菥盯着重新接管兵器铺的人检查、整理之前的人留下的东西。
“出了什么事,要把所有人都换掉?”释菥问道。他收到消息并未说明具体原因。
“你还记得悬姐的孪生妹妹东方崖吗?她早就醒了。”陆箬与指着正对面的会客厅的大门说,“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她就在会客厅后面的储存间里翻账簿。当时门是锁着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重要的是没一个人发现她早就醒了。”
释菥问:“你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周边的人还隐瞒不报?”他只能猜到这么多了。
陆箬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悬姐从吴城传回来的消息都怎么说?”
当初,派悬姐去吴城就是为了监视摘星楼的一举一动,消息会定期传回来。
她传回来的消息一直都是无动静,哪怕是在生死门内乱前后那段时间的消息也是一样。
这下子释菥才反应过来,“悬姐有问题?她跟摘星楼有勾结。”
“东方崖一个比孟星河昏迷时间还长的人,怎么恰好就在这段时间醒过来了,还恢复得这么快。我猜她应该是跟墨修烨做了交易。我们平常出去做任务,谁管谁去杀谁,只有悬姐知道我第一个任务是刺杀孟瑶。这件事应该是她暴露出去的。”陆箬与分析道,“至于其他人我就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了。总之,把他们都弄走,我眼不见为净,也刚好给悬姐一个警告。”
悬姐是东方长,方长的地位堪比长老。前面刚出了一个四长老,现在又来一个东方长。释菥很担心生死门的情况,“把他们都放在一起,万一他们都勾结摘星楼叛变怎么办?”
陆箬与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他们可真太不懂事了。都什么时候了。我已经跟墨修烨达成了协议,摘星楼不会再找事,他们想反叛也不是容易的事。”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到了各商铺打烊的时候。陆箬与拍了拍释菥的肩,“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了。”
她出去的时候整条街的铺子都关了门,街巷两边堆着黑压压的铁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破败极了。
往外走两条街,才到了有饭馆、客栈这一类打烊比较晚的店铺的街道。红彤彤的灯笼挂在两边,为行人引路。
一直往前,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口的两面有两座相对较高的建筑。一个关了门,一家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时候,可以说整座城的热乎气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打陆箬与身边过去的客人都是纷纷往热闹的那栋建筑而去。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绕到另一条路,到那已经关门的店铺的后方。
她找好位置翻到旁边稍低的建筑的屋顶上,然后朝灵犀阁的方向望去,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是有繁茂的树枝在夜风中摇曳。她足尖轻轻一点就落到灵犀阁屋顶上。
这才看出灵犀阁的真正结构。这是一座方形围楼,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树,树干茂密到遮挡住了整个院落。
她纵身一跃,落到院中。
院子里十分静谧,只有树影落在建筑上留下深深浅浅地阴影。
她计算着自己现在的位置,找到灵犀阁正门的方向,正好有一扇门。她撬开门进去,瞬间惊呆了。
虽然生死门监视了灵犀阁很长时间,但她还是第一位进入灵犀阁内部的刺客。
灵犀阁是四方大陆上奇珍异宝最多的地方。之前一直争论不断,到底是灵犀阁有钱还是醉梦轩有钱。今日一见,陆箬与觉得可能灵犀阁赢了。
对于营业部分,醉梦轩的装修风格是纸醉金迷那种类型,灵犀阁是古色古香那种风格。对于仅容内部人通行的部分,醉梦轩更偏向于东南部的园林风格,是清新雅致,要的是美观。灵犀阁却是走华丽的风格,像是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摆出来。
她穿过细细的走廊,两边都是木质结构,全部使用的珍贵木材,比黄金还贵,更不要说其他装饰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她一边走一边感叹孟星河怎么有这么好的命。
细细想来,除了昏迷九年和遭受传记,他似乎也没遭受什么苦难,就得了这么大的家业。自己对他好像真的太好了,出什么事都要去救他,早知如此应该让他多经历些磨难,多吃点苦头。说不定还能让墨修烨少插手。
就在她暗暗想着的时候,一把泛着金光的长枪冲她袭来。幸亏她保持高警惕性已习惯成自然,动作比意识快。身子往后一缩,枪尖擦着脸过去,真是差一点儿又毁容了。
第187章 比想象得要顺利
躲过一招后,她连忙拔剑去挡。这时也感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把她团团包围。
惹来这么多人,没想到灵犀阁的防范意识这么高。也对,人家毕竟藏珍宝无数,是她大意了。
只是,她来也不是为了跟灵犀阁起冲突的,她冲着持枪的人道:“不是敌人,我要见孟星河。”
听见这话,其他人都把停了手,齐齐往一个地方看去。
陆箬与转过身,便见到孟星河。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人,孟星河见了她满是无奈地道:“怎么是你?这么大晚上的,就不能白天来。”
“白天不方便。”陆箬与认真地道。即使她能隐藏得很好,也不能太不给官兵面子。
孟星河对其他人吩咐道:“一场误会,自己人,以后见了这位放她进来便是。散了吧。”
大晚上的突然闯进来一位尊者一级的阴阳师,个个都如临大敌,以为要一番苦战,现在被阁主证实是一场误会,也都各自散去。
吴掌柜留下为陆箬与引路,夸赞道:“曼门主果真名不虚传,进来这么久我们的人才发现,是我们失礼了。”
“深夜来访,是我处事欠妥。不过如今是特殊时期,想必你们也都清楚,我和孟星河都被通缉,白天还是不方便出门。我这次来也是为了与孟星河商量这件事。”陆箬与飞快地说道。
到了方便谈话的地方,吴掌柜便下去回避,仅留孟星河和陆箬与两人。
孟星河带了几分埋怨地道:“既然不方便,你还出来做什么。又是大半夜的被你吓了一跳。我们只要好好在各自的地盘带着,他们也不敢来搜查吧。”
“真要是如此,我就不会大半夜来了。”陆箬与直直地盯着他说,“我得到消息,这些日子官府就会搜查我们这些地方了。”
这种情况孟星河还真没想到过。若真是如此,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就算被找到,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顶多是是不是的滋扰,让他们生意难做,找些麻烦。
他近日不出门,一是出门也没事做,二也是为了避免麻烦。陆箬与应该也是如此,那她今晚来此,不应该只为了传递这个消息,那又为了什么。
他思量着陆箬与此行的意图,试探性地问:“你是打算跟他们摊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还是……”
陆箬与的目光飘向远处,“仇怨当然要报,不过我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如今鬼怪横行,都在靠千叶离处理,没必要让修行者内耗,让鬼怪得了便宜。”
对于陆箬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孟星河不稀奇,可不迎难而上也不太像是陆箬与的行事风格,他问:“那你怎么也不能是找我一起跑路的吧?”
陆箬与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只是出去躲一躲。”
要躲出去,肯定得离开谷蝶国,孟星河问道:“去哪?”
“蜀鱼国。”陆箬与淡淡地说。
提起蜀鱼国,孟星河也想起了前两天听到一个消息,“你去蜀鱼国,不单单是躲躲吧。谷蝶国要跟蜀鱼国联姻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你肯定不想让两国联合。”
“那当然,”陆箬与翘着腿,满是不懈地说,“我肯定不能让陆涛如愿以偿。不过,不是我去蜀鱼国,是我们。”
孟星河把事情跟吴掌柜交代清楚后跟陆箬与去了醉梦轩。
醉梦轩和灵犀阁不同,他们这个时辰过去,正是醉梦轩最热闹的时候,不算打扰。
两人均来过醉梦轩多次,对如何找到明媚可谓是驾轻就熟。
对于两人的深夜来访,明媚是很开心的说,“我正想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此行是有要事相商,不知三公子可在?”陆箬与说。
“已经派人去请了,”明媚给两人倒好茶,“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得到消息,官府后日就要开始搜查我们这几家了。”
陆箬与点点头,“此事我也得到了消息,没想到后日就开始,时间这么紧。”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三公子对我不薄,这种时候我想着不要因为我多生事端,打算明日便出发回一趟鱼城。”明媚关切地问,“不知你们作何打算?”
“正巧,我们也打算去一趟蜀鱼国。”陆箬与话音刚落,谷遗育就进来了。
见到陆箬与和孟星河,他笑着打招呼,“两位可是贵客。”
陆箬与和孟星河对着他颔首示意过后,陆箬与就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得到消息这几天官府就要开始搜查我们几家的店了,打算去蜀鱼国一趟。听说谷蝶国给蜀鱼国发了国书,想让陆静予嫁给你。这件事情我是不会让它成功的。想请风太子行个方便。若是风太子没意见,西经山脉的大火,我生死门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听见这话,谷遗育低眸浅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能有曼门主相助,那可太好了。若是曼门主亲赴蜀鱼国,是蜀鱼国的荣幸。”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达成了一致,比陆箬与预想得顺利得多了。只是这第一步开了头,往后便不好走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蜀鱼国地处四方大陆西南部,不似谷蝶国是大片的平原,倒处是高高低低的山地,翻过了一座山,山的那边还是山。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终于到了广城。
广城是蜀鱼国的都城,坐落在一片谷地中,周围全都是高山。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是大地上最原始的画卷。
作为蜀鱼国的第一大城市,醉梦轩、灵犀阁、生死门自然都有驻扎。
既然已经来了蜀鱼国,便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问。生意情况还是得简单得查看查看。
几人早已商量好,进了城,先各自回各自的地方。风时起要先入宫拿到关于西经山脉大火的情况,之后再传信到各店到醉梦轩会和。
醉梦轩和灵犀阁都在最热闹的街市,有命兵器铺与他们方向不同,陆箬与率先与他们分开走。
与郢都不同,广城没有铁匠一条街,有命兵器铺只好开在丧葬街上,周边都是棺材铺或者纸扎店。她刚寻着路走进去,便见街上两边都是扎好的纸人纸马,路上还有散落的纸钱。
陆箬与到了门口,便瞧见有人进进出出地抬棺材。
她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匾额,没错,就是这个地方。难不成出事了。
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里面的伙计出来了,热情地说:“这位姑娘是要买什么东西?货都在里边,要不您进去瞅瞅,我们这儿进进出出,磕着碰着您就不好了。”
她明白这是嫌她碍事。
她抬脚迈了进去,那伙计殷勤地跟在后面介绍:“我们这里兵器、厨具、农具,凡是能用金属打的都有,您看您要什么?”
陆箬与随意地看看没接话,反而转过身问:“那棺材是做什么的?”
“那是我们买来自己用的,您要是想买棺材,出门右转第二家,那家的东西质量好又便宜。”店员讪讪道。
“你们最近伤亡很大吗?要这么多棺材?”陆箬与皱着眉问道。
最近各地是不太平,可有修行寮先顶着,广城范围内还算太平。生死门的人不至于跟鬼怪发生冲突,怎么会需要这么多棺材。
“这……”一听这话,伙计也立马明白过来,陆箬与不是一般的人,问道:“您是要买什么样的兵器?”
陆箬与声音低沉地说:“我不买兵器,买凶器。”
那伙计更加恭敬了:“姑娘,您后边请。”
这里的格局与郢都相似。往后院一路走过去,还有不少人在抬棺材。陆箬与瞧见那些棺材就随意地堆在院子里。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往里去。
半路上有人将他们拦住。那人穿着华贵的丝绸衣服,一副有钱员外的模样,看着笨重,实则是位高手,修为在陆箬与之上。他应该就是负责广城这片的洛掌柜。
他背着手,装出表情严肃的模样:“东西抬得怎么样了?干完了时刻准备去迎接门主。”
伙计笑呵呵地答道:“最后一批了,马上就好。”然后又指指陆箬与,“这位是早上新来的客人。”
洛掌柜上下打量着她,脸色变得越发奇怪。他比那小伙计强得多,一眼便看出她修为不低,已有所猜测,“您是……”
陆箬与也没想瞒着,她拿出令牌,“我从郢都来。”
洛掌柜一见,慌慌张张地跪下:“参见门主。”
伙计一听,脸色吓得发白,也学着洛掌门的样子跪下。
他们是得到消息说门主要来蜀鱼国一趟,计算着是这么两天到。可没想到这门主也没提前传递消息通知他们去迎接,自己就这么找上门来了。
陆箬与收回令牌,吩咐道:“先起来吧。”
小伙计扶着洛掌柜站起来。
洛掌柜堆满了笑容,“门主您到了也不先通知一声,我们好出城接您。”
“不用麻烦。”陆箬与抬手连忙止住,“我这次过来要低调,包括我吩咐的所有事情都要低调处理。”
“明白。”洛掌柜痛快地答应,做出邀请的手势,“您里面请。”
陆箬与没有动,指了指旁边堆在草地里的一摞摞棺材问:“这是做什么的?”
“收尸的,”洛掌柜描述道:“西经山脉那边的大火,死了不少人。蜀鱼国的修行寮就快要控制不住了,尸体不计其数,有钱人家都委托旁边的白事店去收尸,但是都不敢去,就找到了我们。我一看都是街里街坊的,而且现在生死门又正在扩展新业务,我就跟南方长商量了一下,接了下来。”
确实如此,随着鬼怪爆发,死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倒是一门可以考虑的生意。陆箬与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洛掌柜紧忙跟上,跟在旁边道:“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近三年的账本已经放到了您的书房。”
到了地方,陆箬与还算满意。
洛掌柜见状也松了口气。
陆箬与在书房坐下,随手拿了本账册翻看,洛掌柜就站在侧边。过了半晌,她问,“西经山脉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第188章 西经山脉
“情况很不好。”洛掌柜摇了摇头说,“那边本就是原始山区,山林繁茂,派出了很多人力物力,但改善的情况也不大。起了山火极难扑灭,至今未找到作乱的鬼怪,这场火要是烧到谷蝶国会更麻烦。”
“我们在那儿附近有多少人手?”陆箬与又问道。
洛掌柜大致计算着,“那地方偏,人不多,附近的都算上,也就百人吧。”
“通知下去,让他们准备一下,都到离那里最近的地方等候差遣。”陆箬与吩咐道。
洛掌柜正要吩咐下去,陆箬与又叫住他,“广城附近我们这边的人手近期也不要出去太多,盯着点儿蜀鱼国朝堂的动静,尤其是那几个王爷。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她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洛掌柜。
纸条上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她从郢都的账本里找的到。那是她刺客生涯里唯一失败的任务。对方委托她指名刺杀醉梦轩少东家谷遗育,甚至刺杀全程提供了对方的位置。
之前她对这件事并不在意,现在想起却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
洛掌柜打开来一看,咧开嘴笑了,“这人我认识,是城里春空商行的人,主要负责货物的运输。”
陆箬与很意外,没想到这么简单,都不用查,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他背后是什么人?就是在蜀鱼国特别位高权重的那种。”她把手抬得特别高,比划了一下。
“他是春空商行老板的弟弟,春空商行老板是尹伯的亲戚。”洛掌柜一边数着,一边观察着陆箬与的表情,看她还是不满意的样子,他开始梳理自己知道的说有关系,尽量往深处挖,终于让他找到最位高权重的一位,“大王爷风吹水。”
说了一大串复杂的亲戚关系,直到提到大王爷,陆箬与才打住,“去查一下这个大王爷,重点查他跟蜀鱼国太子的关系。我过两天要出门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
“是,门主。”洛掌柜领了吩咐下去,书房里就剩下陆箬与一人。
她随手翻了几页账本,心烦意乱地根本就看不下去。到了广城,很多事便要开始部署了。
刺杀国主不是简单的事情,墨修烨如此信誓旦旦地指明他在蜀鱼国的内应很有权势,内应动手她只监督也可成功,那此人定然在蜀鱼国地位非凡。
能做摘星楼的内应刺杀国主,此人的目的怕是不简单。也是从这时起,让她想起了一年前委托生死门刺杀谷遗育的人。
谷遗育除了是醉梦轩的少东家之外还是蜀鱼国的太子。若想杀他的人知道他是蜀鱼国太子,他的目的便是为了这太子之位,从而继承蜀鱼国,继承醉梦轩。
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概率极大。对风时起的动向了如指掌,又如此谨慎,找了个有关系但关系却很远的人特意跑到郢都城来下单。
墨修烨所说的内应很有可能就是这位大王爷风吹水。
她拿出墨修烨给的玉牌把玩着,这件事情很不好办。她在脑海里设想着所有的情况。
若风吹水真就是墨修烨的内应,必然是为了王位。
风国主一死,作为太子的风时起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蜀鱼国正值多事之秋,事发突然,风时起未必来得及应对,大王爷此时借助摘星楼的力量对风时起下手,然后自己抢先登基。事成之后他为了避免承担弑父篡位的罪名,再把罪名推给摘星楼,甚至还牵扯出风时起。
生死门内乱之事她没有刻意隐瞒,若是风吹水知道这个消息,那醉梦轩帮助生死门得罪了摘星楼有可能就会成为他把锅甩给风时起的理由。
这是对风吹水最有利的情况。
就是不清楚蜀鱼国内部知道风时起身份的有多少人,得找机会先找明媚打探一下。
若是这样,风吹水助墨修烨报仇,墨修烨助风吹水获得王位。摘星楼付出的东西可比风吹水多。
不过,墨修烨并未让摘星楼的人动手,反倒是让她来处理。墨修烨有可能只是利用大王爷,他是要报仇,可没必要背这么多锅,败坏摘星楼的名声。
风时起毕竟名正言顺。风国主的儿子不少,大王爷风吹水未必做得稳位置。
以她对墨修烨的了解,在这种时候,他不会让昏乱持续太久。比起风吹水,他更想让风时起继承蜀鱼国。
这样蜀鱼国和醉梦轩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稳。
若是这样想,这恐怕也是墨修烨一定要她过来的原因之一。在风吹水和风时起之间,她肯定是站风时起这边,倒时若风吹水对风时起下手,她肯定要保风时起。说不定还会先下手为强,在利用风吹水杀死风国主后,直接除掉风吹水。
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前提是内应就是风吹水,若不是,这一切就要重新推翻,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想完这些,她把玉佩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这可真是个大难题。
索性还是想帮风时起处好西经山脉的事情,回来后再处理这件事,那时说不定便想到了好办法。
此时,比起有诸多烦恼的陆箬与,孟星河就轻松多了。
他在灵犀阁真的是来检查工作,底下的人对这位新阁主都很陌生,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这样子,倒是搞得他浑身不自在,不过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尽可能尝试接受。
夜渐渐地深了,他对灵犀阁在蜀鱼国这边的情况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谷遗育的消息也没有来。他把吴掌柜喊过了,说了一下他醉梦轩和生死门的人要一起去西经山脉的事情。
未曾想吴掌柜听完更夸张了,立马变了脸,就差哭出来了,“那地方您可不能去,太危险了。蜀鱼国修行寮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都没解决,死在那儿的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也就是生死门那帮刺客艺高人胆大不怕死,接了收尸的活计,最近转赚了不少。”
“那正好,我这次会跟生死门的曼珠沙华同行。”孟星河平静地道。
“啊?”这下吴掌柜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先前没见到人时是打死都没想到新阁主会是孟星河。如今知道了新阁主的身份,也就了解清楚这位新阁主跟生死门曼珠沙华的纠葛。这样子,自己肯定是劝不住。
他只好妥协道:“您要是非要去也行,多带点儿人过去,我们也放心。”
孟星河下意识地拒绝:“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有曼珠沙华在。”
“那不行,”吴掌柜不乐意地道:“听您的意思这次醉梦轩的明媚姑娘和生死门的曼珠沙华都要去,我们不能输。您看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哪次出门不是跟着好多暗卫保护着,您现在也跟一国之主差不多了。”
听吴掌柜这么说,孟星河也不好再坚持。之前陆箬与还说做久了灵犀阁阁主就能体会到为什么他们的地位就连一国之主都要礼让三分了,他应当去习惯。
出门在外,万一遇到意外,多些人手帮忙也好,而且他也不能每次都给曼珠沙华添麻烦。随即答应道,“那你让他们暗处随行。”
“好勒。”见孟星河答应,吴掌柜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是孟星河在蜀鱼国的地界出点儿什么事他看担可不起。“我这就去安排。还有,我们在西经山脉附近也有人我也安排下去,让他们随时待命。他们对当地情况极其熟悉。您也懂得我们倒腾古董珍宝的,必要的时候得往深山野林里去,可以说是除了当地村民,最熟悉当地环境人了。”
最后,孟星河欣然接受吴掌柜的所有安排。
醉梦轩里也不需要明媚操心主事,对她来说是难得可以休息的日子。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传来了风时起的消息。
几人从广城出发前往西经山脉。
西经山脉位于蜀鱼国南部,自西向东绵延数千里,直至谷蝶国境内。从最西端的翼望山到蜀鱼国与谷蝶国交界处的泰器山,大小支脉共计十八座。西边的山上无花草树木,多产美玉,越往东的山上植被越发茂盛,尤其是东部的五座山,全部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山上多异兽,传说仅有个别部落居住于此,人数稀少,居住地点不定,难以寻觅到踪迹,大火燃烧至今,仍未寻到。
赶了四五天的路,他们到达西经山脉脚下的蓬戴镇。蜀鱼国修行寮明灵牧的临时指挥部驻扎于此处。
蓬戴镇是距离乐游山最近的镇,目前乐游山火势最大,浓烟滚滚覆盖了天际,为了防止影响到居民,蓬戴镇的所有人都已撤出,疏散至远离西经山脉的地方。
他们进入蓬戴镇时镇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座空城。
明灵牧的祭司把他们接到了驻扎地。带来的物资和人手都交由专人负责分配。见到他们,准确的说是见到风时起,所有人都特别激动,尤其是明灵牧的祭主。
明灵牧的祭主名叫竹秋十三,负责西经山脉山火的一切事宜,各种资源投放下去,不但没见效,还漫延开来,他每天都提心吊胆得喘不上气来。
现在好了,风时起到了,自是他负责主持大局,安排一切。
第189章 胜遇
当地的官员和明灵牧的祭司们都在府衙办公。为了方便,府衙的格局都被改变,清理出去许多用不上的东西。一张画了西经山脉全貌的地图挂在墙上,铺满了整面墙壁。
风时起站在墙壁前细细观察西经山脉的地形,竹秋十三站在他侧后方解释目前山火的情况。
山火发生至今已经一月有余。最早是上个月七号从长留山烧起来的,长留盛产彩玉,不少人前去采玉,发现得还算及时,附近的人组织灭火,扑了三天才灭掉明火,可当地也没刮太大的风,不知怎的这火就又烧了起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路向东如蔓延,我们一直没抓到引起火情的鬼怪,如今就快要烧到泰器山了。
风时起走到泰器山的位置,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泰器山几个字上。手指挪上一掌便是与谷蝶国的边界线。紧挨着边界线的位置在蜀鱼国的那一侧写着“钟山”二字。
他转过身冲着多有人说:“这场火必须要在烧到泰器山之前控制住。”接着,他特意看了眼陆箬与,“泰器山往东便是谷蝶国境内的钟山。”
“钟山。”陆箬与几人都默念着这两个字。
陆箬与起身走到地图前,视线一扫而过,准确找到钟山的位置,指了指对风时起说,“就这里?”
风时起点点头,“从这里过去,谷蝶国境内也是绵延几座山,而且附近的城镇比蜀鱼国可多多了。到时候若处理不好,那个幻影祭司没准又想出什么坏主意。”
“呵呵,”陆箬与不屑地笑出声,“王室剩下的那几个哪是那么容易被血祭的,顶多是把主意又打到阴仙族头上。”
风时起一脸惋惜,“我还想着看能不能趁此机会把那个陆静予给解决掉。”
起初陆箬与称自己来蜀鱼国的一大目的就是帮风时起解决掉跟陆静予联姻这个麻烦。到了此处后又发现此地距离钟山那么近,他才刚好想起陆箬与被封为钟山公主血祭这件事,是不是可以来个效仿,他们也可以去跟谷蝶国谈谈条件,封陆静予当个西系公主之类的。
陆箬与垂下头,没说话。风时起现在还不知道两国王室即将发生的那些变故,只要变故开始,谁还有经历想联姻的事情。
两个人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过多刻意压制,离他们距离近的竹秋十是能三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风时起带来的这三个人,其中一位明媚姑娘跟在风时起身边多年,风城中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几乎都认识她。其余两位是生面孔,虽然年纪不大,但修为却很高,尤其是那位姑娘,看年纪比风时起小,可修为比风时起高。他以为是醉梦轩特别培养的天才。
直到听见其中那位陌生姑娘跟风时起的对话后,他才隐隐觉得不是他想的那样。这位姑娘跟风时起的关系不一般。明媚和风时起虽也是是朋友可交往中还是带着上下级的拘谨和慎重,而这两位却像是身份地位平等的那种真正的朋友。
是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人物了,他怎么没听说过呢?竹秋十三上下打量着陆箬与,在脑海里搜索着跟她相似的人,可也没发现能对得上号的。
风时起注意到竹秋十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表情和落在陆箬与身上的视线,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声急促的报到声打断。
一名祭司飞快的跑进来,他满身都是烟尘,脸都被染得脏兮兮的,一眼便能看出是从前方山脉处退下来报信的祭司,他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祭主,火没控制住,烧到泰器山了。”
瞬时,一屋子的人一片哗然,就连风时起都难以控制住情绪。
他刚刚才说过这场火必须要在烧到泰器山之前控制住,结果就打脸了。
原本火情控制不住,人们就很沮丧,他来了后才敢起到一点儿振奋士气的作用,这传来了这种噩耗,把刚激发起来的冲劲又打压下去。现在所有人都以他为首,等他定夺,他不能表现出沮丧这种消极的情绪。
他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和些,对来报信的祭司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风时起,火情更加严峻了,他能怎么办?
这个消息来得太不是时候,冲击太大了,他得尽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一下,才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咳咳,”他假装咳了两声,先把大家心里正在漫延的恐慌、忧愁和焦急止住,然后继续说被报信的祭司打断的话,“先给大家介绍几个人。”
他的手往陆箬与的方向摆了一下,“这位姑娘是生死门的曼门主曼珠沙华。”语毕又转向孟星河的方向,“那位孟公子,是灵犀阁的阁主,也是明媚失散多年的长兄。至于明媚,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
能透露多少身份,是几人早就商量好的。生死门内乱后曼珠沙华门主的身份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至于孟星河,为了防止万一有人把他的名字传到谷蝶国,便只对外宣称他姓孟。反正天下孟姓多得很,再加上明媚在蜀鱼国多年,说明他是明媚的长兄,也不会有人过多怀疑。
其他人的表情就要丰富多彩了。他们都多多少少的有自己的推测,可实在是没敢往生死门、灵犀阁上去想。
又是门主又是阁主,来头都这么大,有他们的帮助事情的确是增添了一大助力,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事后肯定要蜀鱼国付出一些回报,就是现在他们也得小心伺候,可得罪不起。
竹秋十三在心里已经默默地想如何重新安排他们的住所了。
风时起见起了效果,便又把话题拉回西系山脉山火上。他先吩咐:“通知下去,抓紧时间把人手调到泰器山那边去,稳住火情,必须要守住泰器山,绝不能过边界线。”后又说,“你们抓到的鬼怪在哪?我们要看看。”
得了吩咐,立刻便有人去执行。
如今鬼怪作乱,明灵牧抓到鬼怪后为解决山火和避免再出现问题,都将鬼怪杀死,目前只剩下元丹和名册。
负责的祭司把元丹和名词都取了过来供风时起查看。
风时起打开匣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元丹。
他拿起名册,挨个核查。
数目对得上,根据记载这几种鬼怪也的确不会引发山火。他没看出什么线索,把名册又传递给陆箬与。
陆箬与大概扫了一眼,问道:“你们确定没有认错这些异兽吧。”
“这怎么可能,都是专人检验过的,也有契仙帮忙鉴定。”竹秋十三解释道。
“什么样的契仙,修为多少,年龄多大?”陆箬与追问。对于鬼怪还是鬼怪了解得最多,但并不代表鬼怪会认得所有鬼怪,也是要看鬼怪的修为和阅历见识。
“圣者境的契仙,是明灵牧资格最老的那位了。”想了想,陆箬与还是把雍和和苍溪都召唤出来,“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雍和和苍溪接到命令后认真的检查。明媚见状也把长右召唤出来帮忙。
对于忽然出现的两位圣者境的契仙,不少人都震惊不已,就连孟星河和风时起也没想到陆箬与会把不到生死存亡时刻不会动用的雍和召唤出来。
正如人的学识有限一样,鬼怪也是如此,竹秋十三很快想通,也吩咐下去召唤出许多修为极高的契仙。
契仙凑在一起不断检查讨论,时不时的传出争讨的声音。
眼下线索不多,只能等他们讨论出结果。等了好一阵儿,讨论的声音安静下来。
这些契仙里面,就属雍和修为最高,资历最老,他把东西重新放好说:“名册和元丹都对得上,没有认错鬼怪。”
竹秋十三听了笑了笑,这证明他们的工作没有失误,是个好事。
要是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意味着他们还是没有进展。
“不过,要说有问题也是有个问题的。”雍和话锋一转说道。
这下,竹秋十三的心脏可是吊到了嗓子眼儿。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可能终于有了突破口,坏消息是他的工作可能真的有失误。
陆箬与示意雍和说下去。
雍和说:“万物相生相克,水火不容。”他拿起一颗元丹,“这颗元丹是胜遇的。胜遇主水,有他在的地方按理说不可能起这么大的山火。”
他们之前怎么就没发现。竹秋十三懊恼,瞪了在场的几位祭主还有之前检查过的那位契仙好几眼。
风时起连忙拿起名册,想要找出关于胜遇的详细记录,不过名册上只粗略地写了胜遇的修为、发现的时间地点和人员等信息,可用性不强。
他失望的放下地放下名册,吩咐人把关于胜遇的信息记载都找过来。
孟星河目送去查资料的人出去,缓了一阵儿他吞吞吐吐地说:“关于胜遇,我倒是知道它的一些信息。”
第190章 梳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他缓缓地道来:“胜遇是一种禽鸟,形状如野鸡,通体红色,吃鱼类,声音如鹿的鸣叫声,居玉山,出现在何地便会给此地带来大水。”
“玉山可否就是西经山脉的这座玉山?”竹秋十三问孟星河,“玉山也在这次山火的范围内。”
《山海异录》中是如此记载,孟星河觉得可信度有八成,可也怕万一就赶上那两成,是以刚才也没有拦住去查资料的祭司。现在自然也不敢肯定,他对竹秋十三摇了摇头,“我只是在书上见到过,也没有把握。”
又是一阵静默,曼珠沙华道;“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答案。你们都排除了哪些可能?”
“这……”竹秋十三指了指那些圆润光滑又璀璨耀眼的元丹,“这些都是我们排除的可能。”
曼珠沙华叹了口气,直白地问出来:“你们却定不是人为或者跟人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现在各地都鬼怪作乱,只要哪里出现祸乱,都会下意识地认为是鬼怪异兽所为,而忽略了人心难测,有人趁此机会做些事情嫁祸到鬼怪异兽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下她就是这么怀疑的。明灵牧沿着鬼怪这条线索一个多月都没解决,说不定此事真的有人为的因素。竹秋十三一犹豫更是加深了她的怀疑。
被曼珠沙华这么问,竹秋十三还真是不敢斩钉截铁地回答。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被他们搁置没有解决。
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恐怕连风时起也起了怀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没办法只能说出来,“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着火的起因。”
“这都还没找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风时起一怒之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吓得明灵牧的人都瑟瑟发抖。
竹秋十三用力地闭了下眼,事情发生后他们光顾着想解决办法,把查找原因的事就暂时搁置了,渐渐地就遗忘了。这个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息怒,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若真是人为,你这时候再去查,还能查出什么。”风时起愤愤地道。
虽说一个多月明明牧都没能调查出山火的起因的确是失职,但也许造成恶劣影响不一定那么大。孟星河平静地说:“造成这么大的山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风的方面至关重要,这方面我觉得可以再查一查。”
竹秋十三把这项工作安排给明灵牧里修为最高的风水师——从主祭。
风时起看了看没多说什么。明灵牧是独立于朝堂外的机构,他还没有资格插手太多。现在情况危急,也许到现场去会直观地看出些东西。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我要去现场看看。”
距离乐游山最近的村叫做发胜村,同时也是距离蓬戴镇镇中心最远的村子。此时已是下午,赶路过去估计也到了傍晚,看不清什么,不过风时起说要去,其他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意见。
到达发胜村的时候果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映在村里的小木屋上更显静谧与安详。
村子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居民早已迁走,灭火用地物资堆在几家居民家院子里的空地上。沿着村里最宽的路走很快便能走到尽头,尽头处便是乐游山的山脚,能看见被烧得光秃秃的树木和黑漆漆的土地。时不时有祭司、当地衙役和附近的官兵进进出出地忙碌。
负责此地的官员李大人听说风时起来了特别兴奋,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行礼,“恭迎太子殿下。”
说实话这地方这么危险,他实在没想到广城里的大人物会亲自过来,来的还是太子殿下。这表明朝廷对此事的重视,也让他感到非常欣慰,觉得他们所付出的辛苦还是有人知道的。
他激动得心情久久难以平复,让属下把太子殿下亲临的消息传下去。不多时,这消息就连在山顶上扑火的人都知道了,大家的工作热情都空前高涨,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又有了干劲。
风时起闭上眼,一边静静地感受着乐游山下风的流动,一边听李大人汇报目前的情况。
等李大人汇报完,他也睁开了眼睛,决定上山。
李大人喊了人带路,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越往山上走,情况越槽糕,遍地都是烧毁的树木,烟尘弥漫让人要睁不开眼,随便呼吸一口空气里都是烧焦的气味。
为了防止火烧下来,山腰上的明火基本都以扑灭,地上铺满了花草树木烧成的灰,再往上走,还有随处可见的明火,一帮帮人围着一堆堆火奋力地要将其扑灭,尤其是不经意看见他们之后,更卖力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再加上越往高处走气温应该越低,可因为四处散落的火,丝毫不觉得冷,反倒是闷热还难以呼吸。
等到风时起一行人在山上转了一圈下山后已是后半夜,众人便住在发胜村。因为条件有限,风时起和孟星河住在一起,明媚和陆箬与住在一起。
刚躺下没多久,孟星河便被风时起叫了起来,他懵懵地望着风时起:“怎么了?”
风时起示意他小点声,带他偷偷摸摸地进到明媚和陆箬与的房间。
进了房间,孟星河看见明媚和陆箬与一副就等着他们来的样子,他也不是傻子,猜得到是早就偷偷准备好要商量什么。
现在他们四个人里就属陆箬与修为最高,等她把防护的法阵布置好,他们几个人才敢说话。
风时起先提起话头,“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两位算是完全与此事无关的人,你们怎么看?”
“很麻烦,”陆箬与不带半点犹豫地说道,“终究是要解决问题,就是要彻底扑灭山火,我看单靠人力难办,找到惹事的鬼怪一举解决也难。”
风时起头一次感到自己遇到了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你们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或者思路?”
“排除有人干扰捣乱的因素后,找到引起山火的鬼怪解决掉。”陆箬与道,“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
“可若是真的完全是人为的原因呢?跟鬼怪毫无关系怎么办?”明媚提出疑问。
陆箬与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就只能你们自认倒霉,想办法灭火,再找到这个人后再对他进行处置。”她换了个姿势,“生死门在这边大概有一百多个人手,可以帮忙。”
说起人手,孟星河也表态,“灵犀阁人手数量没有生死门多,不过都是经常进出西系山脉的,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
要说陆箬与帮忙,可能是因为之前内乱的恩情,但孟星河动用灵犀阁的力量就太让他意外了。他跟明媚的交情应该还到这份上。
风时起朝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拱了拱手,“在下先谢过两位,日后两位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不客气。”孟星河其实不爱说话,风时起突然这么正式他一时真不知该说点儿时候好,只能想出这一句。
他转头向陆箬与看去,她低头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次的事情非常棘手,风时起的思绪很乱,他现在需要把所有的思绪和想法一条一条的梳理开来。
明媚准备好纸笔后他握住毛笔,先写上山火起因四个字后隔了一段距离在山火起因几个字的下方写上蔓延原因几个字后说:“你们说,我来写,一条一条的把所有的可能的情况写清楚。”
陆箬与先说:“山火起因,第一条有人不经意间引起;第二条有人刻意为之;第三条鬼怪现世引起。”
接着是明媚:“若是有人不经意间引起山火,到现在不但扑不灭甚至还不断蔓延肯定是官府办事不力;若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也是人为原因;若是鬼怪现世引起,那便是明灵牧办事不力。”
风时起按照两人的意思一条一条的写上去,最后一笔落下,“其实不论引起山火的原因是什么,蔓延到如今的地步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单纯的办事不力,一种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在下方又写上解决办法几个字,“假设这里面有人刻意为之便要先解决掉这个人;若没有,便要找出引发山火的鬼怪。”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或者找出能抵御火的鬼怪。”
罗列出来的这些条,是他们所想到的所有可能的情形。
“我有一个疑问。”孟星河说道,“西经山脉多水系,明灵牧也派出许多乱下风水师控制风和水,按理说在没有外因干扰的情况下是可以控制住火情的,可现在明显没有控制住?西经山脉上鬼怪数量不少,甚至还发现了主水的胜遇,它们也居住于此,不可能不受山火影响,若真有人恶意任山火扩大,它们难道就不管的吗”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上来。
风时起攥着笔,平静地盯着这几条,“明日我们要分成两组,分头行动,一组留下查看所有资料,一组上山深入现场。我和曼门主留下来查看资料,孟阁主和明媚去山上如何?”
突然安静下来,陆箬与偷偷瞟了眼孟星河道:“我不喜欢看资料,还是我和明媚去山上吧。”
商量好这些事情后,睡不了几个时辰便要天亮了。门外不断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陆箬与忽然间转醒,好像又回到了她出任务的时候。
第191章 有多少人知道
风时起一早就把所有资料都调了过来,陆箬与和明媚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他和孟星河已经开始查阅资料了。
他们干活如此积极,陆箬与和明媚也不好太落后,准备跟他们打个招呼后就上山。
孟星河喊住她俩,递给她俩一人一本册子,悄声说道:“你们先别着急。等上个半天再去。”
“为什么?”陆箬与拉着明媚在孟星河旁边找位置坐下,假装翻着册子。
“等灵犀阁的人过来你们一起去,”孟星河放下手中的册子,又拿起另外一本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眼神扫过旁边三五来往的祭司,“你们上山的事情最好瞒着他们,在暗处观察能了解到更真实的情况。”
孟星河和风时起检查得很是仔细认真,反观陆箬与和明媚就是滥竽充数,装装样子。一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天,吃过午饭后孟星河收到消息灵犀阁的人已经到了附近。
这个时间正式人们困乏的时候,陆箬与和明媚假装要去休息的样子,前去与灵犀阁的人回合。
在一处山坳,陆箬与和明媚见到了灵犀阁派来的人。他们是一对师徒,都姓赵,长年在西经山脉里穿梭搜寻古物,对地形极其熟悉,既能带他们绕开山火,也能带他们避开救火的人员。
四个人盯了半晌,一切正常,在陆箬与的要求下,往更深处去。
路上都是被烧焦的土地,有些地方虽然已无明火,可还是有火星残留,若是遇到合适的风可能会再起燎原之势。
上午查阅的资料上记载明灵牧派出八成的风水师,严格监控西经山脉的风向,避免扑灭的火因风再起,可火还是一路向东烧到了边界的山上。
时不时的会看见祭司等人围着明火扑救,那些隐藏在灰烬下的火星被陆箬与几人处理掉。
越往山林深处去越安静。飘在空气中烟尘和灰烬好似都静止不动了。
陆箬与弯下腰从断掉的树杈下穿过去,快走两步追上在前方带路的赵姓师徒问道:“你们之前进山的时候遇到过鬼怪异兽吗?”
“偶尔会遇到,越往山林深处遇到的可能行越高。”赵师傅侧身避开烧断倒下的树。
她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下定决心道:“麻烦您带路到最容易遇到鬼怪异兽的地方去,我要见到活的鬼怪。”
赵师傅和小赵听见这话,齐刷刷地停下脚步看着她。寻常人都是躲着鬼怪异兽的,头一次遇上主动找鬼怪的。好在他们几人修为都不低,赵师傅犹豫了一下后道了声好,换了个方向带领他们继续前进。
山林深处人迹罕至,根本无路可走,几人硬是蹚出一条路来。遇到一处可供两人通行的地方,明媚与陆箬与并排,她低头盯着脚下的路,终于问出口,“你要找活的鬼怪,是要验证长兄的疑问吗?”
陆箬与应了一声,紧跟上前面的赵师傅又道:“除此之外我也想看看能不能从鬼怪处得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对于这片山林鬼怪要比山林熟悉得多。”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在最后方的小赵听见她们的对话,大声说:“原来如此,若是这样我们不如先去找离仑人。”
离仑人?
明媚和陆箬与相视一眼,确认对方都没有听说过。
“离仑人是世代隐居在西经山脉中的氏族,不过百人,游牧为生,居无定所。”赵师傅见他们没有跟上,停下来等他们,“幸好有我们在,要不就算官府来了把这里掘地三尺也绝不找不到他们。快跟上吧。”
赵师傅招呼他们往前走,被落下的三人追上去。
整座山林被烧得面目全非,往前的路更加难走,赵师傅带他们找到离仑人聚居地时天早就黑了下来。
在一处小溪边,布满了搭建的房屋痕迹,却不见一丝人影。赵师傅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景象,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火把点燃的光亮明显不够用。陆箬与举着火把凑到最近处,也不能把所有细节都看清,她退了回来,“烧焦的痕迹不多,周边也没有尸体,应该伤亡不大。”
赵师傅拍了一下脑门,懊悔地说:“我真是人老了,糊涂了这么大的山火傻子才原地待着不动,肯定早搬走了。”他抬头望天,“曼门主,您看要不先歇下,明日咱们再去找他们。”
赶了这么久的路的确累了,陆箬与同意就在离仑人的聚居地处休息。
小赵烧起起火堆后温暖起来,就是所有人都担心不小心引起火灾,一直提心吊胆。
起初陆箬与和明媚是没想到要在山上的留宿,现下只好要明媚传递他们的消息给风时起。
在陆箬与的坚持下,赵姓师徒全部都去休息,今晚由她和明媚守夜,明媚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
长夜漫漫,赵姓师徒睡得沉,赵师傅还响起了呼噜声,对陆箬与而言,却是分外煎熬。
失眠实在折磨人。她睁开眼,望着向在火堆旁正在烤火的明媚的背影好一阵儿,估摸着时间快轮到她了才走过去。
明媚正在往火堆里添柴,感觉到她过来,微仰起头,伴随她的动作又把视线转回到火堆上。
“消息都传给三公子了。”陆箬与伸手靠近火堆,为防止吵醒赵姓师徒,特意压低声音道。
明媚点点头,“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这里交给我就好。”
陆箬与没回答好还是不好,明媚也没离开去休息的意思。
两人头天晚上都没休息好,应当是很累的,不过长年的生活习惯让她们在这种环境下比平时更精神。
“明媚,”陆箬与特别郑重地唤了声明媚的名字,“在蜀鱼国有多少人知道谷遗育就是风时起?”
明媚转过头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不知怎的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惆怅。
陆箬与知道谷遗育就是风时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明媚收回视线,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蜀鱼国历代国主都是醉梦轩的东家,太子都是东家,知道他们双重身份的有历代的王子和公主,还有一些一些位高权重的要辅佐太子登基的大臣。醉梦轩里知道的人就少一些了,不过是各国负责人和他的亲信。这些人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号。”
数完这些人,明媚还是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陆箬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你还记得我刺杀谷遗育的事情吧。我这次来蜀鱼国特意调查了那件事情。那次的委托人是蜀鱼国人。对方遮遮掩掩地特意跑到谷蝶国委托,我想他应该不是冲着醉梦轩少东家谷遗育来的。”
“那人针对的是风时起。”明媚顿时领悟过来,“所以你怀疑这次的山火事件也是那人针对三公子才搞出来的?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蜀鱼国的大王爷。”陆箬与说。
“是他的可能性极大。”明媚肯定地说,“大王爷是长,三公子是嫡。你也是王室的公主,应该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完,她又觉得不可思议,“如果都是大王爷搞得鬼,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主水的鬼怪都听他的话不灭火。”
看明媚纠结的样子,陆箬与只好安慰道:“别想太多,先去休息吧。”
已经到了两人交接的时间,明媚去睡了。
陆箬与不清楚明媚能不能真得睡着,她自己肯定这阵子都无法安眠了。
宁静漆黑的深夜,火堆燃烧,火焰起伏跳动,周边都是被烧焦的树,模样凄惨,有淡淡的糊味飘散出来。本是适宜居住的好地方,却因一场大火烧成人间炼狱。
花草树木,居住于此的人类、动物和鬼怪异兽,甚至还有土地和空气全都深受其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如初。
一夜无事,晨光熹微时赵师傅过来,笑哈哈地打招呼,“辛苦曼门主了。”
“无碍。”陆箬与把柴火全部弄熄灭,不留下一丝火星。
明媚还未醒,她去附近的小溪旁蹲下撩起两把水洗了脸,凉透透的水让整个人都彻底清醒过来。
她回去的时候明媚已经醒了。小赵不知在哪里弄来了锅子正在煮粥,赵师傅在不远处的树旁左看右看,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小赵一边煮东西一边对她们说:“我跟我师傅常年在林子生活,带的东西特别齐全,就是昨天实在太晚了想着早点休息才没用。”他拿勺子搅拌着米,“我师傅刚检查过了,他们应该是在山火刚起的时候就搬走了。我师傅跟离仑族的族长关系特好,每次他们搬家未防止师傅找不到他们都会给我师傅留下暗记表明去向。放心吧。”
天光正好,陆箬与朝那片遗留的痕迹扫视过去,零落的木桩突出地表一小截,上面布满烧焦的痕迹。
第192章 非他们不可
吃了热乎乎东西后,热气温暖了全身,恢复了全部的力气。赵师傅拉着小赵去附近寻找离仑人留下的暗记。
本来她和明媚想着人多力量大也要一起去,可是赵师傅她们守夜辛苦,这点儿小活儿他们做就行了,她们只管好好休息。最后拗不过他们,她和明媚便留在原地。
昨晚她失眠,至于明媚的睡眠质量她想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箬与在溪边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躺上去浅眠。闭上眼睛后,视觉减弱,其他感官逐渐敏感起来。流水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明媚的呼吸声,岩石的触感以及烧焦的气味都清晰起来。
她就在这种有清晰感觉的环境中强迫自己睡下。时间流逝,她终于适应了这种环境,忽略掉这些声音、触感和气味,总算没有了知觉。
直到忽的一下子转醒。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可五感却突然像是放大了好多倍,那些声音、触感和气味又充斥在她的脑子里。
人与人的交谈声音明了,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她真正的睁开眼,赵师傅和小赵回来了。
她从石头上起身,跳跃了两下,便到了他们的身边。一眼便看出小赵垂头丧气的模样,赵师傅虽然没有像小赵一样表现的这么明显,可紧锁的眉头和眼神里的慌乱还是透露出他们带来的结果不好。
尚未等到她开口,明媚便问道:“赵师傅,出什么事了?”
“唉。”赵师傅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沮丧地说,“我们没有找到离仑人留下的暗记。”
“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吗?”明媚焦急地问,“这片山林绵延不绝你们确定没有漏掉的地方?”
赵师傅浑黄的眼珠转动,不知在深入思考什么。小赵对她们解释:“离仑人的族长之前说过她给我们留的暗记会在聚居地方圆十里以内,这次我们连方圆二十里内都找遍了。”
找离仑人打探线索本不是陆箬与一开始的目的,既然小赵这么说,她也不强求,“也许是被火烧没了。没事的,我们继续找鬼怪便好。”
“不是,不是。”赵师傅连说了两个不是,绕过小赵走到那些烧焦的木桩前面,“离仑人生活在山林中,与鬼怪异兽为邻,他们的族人很多都是修行者甚至修为还不低。留下的暗记都是族中修为最高的人设下的,受灵力保护,不可能被烧毁。”
他飞快地走到那些残留的痕迹中央,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工具,去清理检查那些木头桩子。
其他人见他认真的样子,都不敢出声打扰,瞬时间变得静悄悄的。
只见他在那些木桩子之间辗转,牟然间发出一道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小赵跑过去问道:“怎么了?师傅。”
赵师傅用刀把一块木头桩子挖了出来后朝她们过来,陆箬与和明媚随即迎上去。
木桩在赵师傅的手里调过来调过去,完全没有烧焦的痕迹;“这是我在几块石头下找到的,幸而有那几块石头遮挡没有被烧。”
没有被烧的木桩有什么特别的,陆箬与和明媚都不解。
赵师傅指着木桩的一端说:“这是被人为砍断的口子,时间大概在一个半月前。”
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单看人为砍断和一个半月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要结合上这场特大山火和方圆二十里内都找不到的暗记可就有猫腻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处于乐游山,一个半月前山火顶多刚刚从长留山烧起来。乐游山与长留山隔了四座山,相距将近两千里,这时候就未雨绸缪举族搬迁大可不必。
可要是说离仑人只是正常搬迁,与这场山火毫无关联又怎会没有留下往常都留的暗记呢。
看来离仑人肯定知道关于这场山火的内情。既然如此,还非得找到他们不可了。
四个人确定好后,明媚立刻传消息给谷遗育告诉他去派人去西经山脉未受山火影响的山上寻找离仑人。赵师傅传消息给孟星河把这里的事情和他与离仑人的深厚感情以及暗记通通交代清楚。
做好这些事后,赵师傅把挖出来的木桩扔到旁边,继续往山林深处去寻找鬼怪。
收到消息后,风时起立马安排人调派其他未起山火的山附近的人手借助赵师傅提供的信息去寻找离仑人。
恰好此时,孟星河也核对完了手头的资料。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肉僵硬的颈椎,还是对得到明媚消息后有些抑制不住笑容的风时起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着实没想到以孟的性格还会这么问,风时起挑了挑眉;“好消息。”
他把倒扣在桌面上的两本书拿起来,原封不动地递给风时起。
两本书都有一页有折叠的痕迹,描述得也是相同的内容,“好消息是经过核对,我知道的玉山的确是西经山脉里的玉山,这也就是说明我所说的关于胜遇的信息都是对的。作为主水的胜遇却让自己的栖息地起了扑不灭的山火。”
风时起手里捧着两本书,目光涣散,看不下去一个字,当这个条件成立,那便意味着整件事里有刻意的痕迹,这种刻意甚至可能不是人为造成的。他还是不甘地问:“坏消息是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坏消息是整件事可能是鬼怪异兽刻意为之。”孟星河摊了摊手,“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有可能是有厉害的修行者能控制鬼怪,为他所用来做这件事。你不如想象蜀鱼国的仇家有哪些?或者你父亲的仇家也有可能。”
“那人是有多大的能耐,跟蜀鱼国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做到这种地步。”风时起把两本书扔回桌子上,他往后仰,摊在椅子上,揉着眉头,“西经山脉地广人稀,这样的原始生态可以说是鬼怪异兽最好的栖息地。胜遇主水是他的天性,要让鬼怪摒弃天性,抛弃栖息地,那得什么级别的修行者才能做到,恐怕连阴仙族都未必可以。”
在孟星河的记忆里,他对风时起有限的几次见面留他的印象都是风度翩翩,万事都表现出一副在他掌握中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愁眉苦脸。
他本不忍心再打击风时起,可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他拿起刚才被风时起扔回桌面的书,在有折叠痕迹的那页又往后翻了两页,“你刚才肯定没有自己看这本书吧。我念给你听。”
第193章 马上走
“再往西二百八十里,是座章莪山,山上到处是瑶、碧一类的美玉。山里常常出现十分怪异的现象。山中有一种异兽,形状像赤豹,长着五条尾巴和一只角,发出的声音如同敲击石头的响声,名称是狰。山中还有一种异兽,形状像是一般的鹤,但只有一只脚,红色的斑纹和青色的身子而有一张白嘴巴,名称是毕方,它鸣叫的声音就是自身名称的读音,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怪火。”
把这一整段都念完,孟星河合上书。
风时起正襟危坐起来,“哪里再往西?”
“长留山。”
“怎么就这么巧呢?有生怪火毕方的山没起火,反倒是隔壁的山起火了。”风时起重新焕发出精气神,恢复了往日气质决然的公子形象,“通知曼门主他们回来,明日我们启程去章莪山。”
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陆箬与几人达到了山林腹地。这是山林最深处,一路过来都没有遇到鬼怪异兽。
下山比上山稍微容易些,他们回到发胜村时已经是深夜。
在山上奔波了两天,带回了浑身的粉尘。陆箬与清洗完毕后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翻个身侧躺视线正对着旁边空荡荡的床铺。明媚回来后出去了一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倒不是出于担心或者想要窥探旁人的隐私,只是这个时辰还往外跑除了去跟谷遗育汇报大王爷的人曾委托生死门刺杀他的事情也想不到什么了。
她不清楚明媚在外飘荡的那几年是如何度过的,又是怎么遇到谷遗育的。仅凭现在两人的关系她也能看出来两人交情匪浅。
她真的还没想好,那一日到来时要如何面对两人。
想着想着就心烦气躁起来,她转过身用刻意想别的事情来达到将刺杀风国主一事抛到脑后。
夜深人静时一丁点动静都显得格外刺耳。
明媚看了一眼用被子蒙过头的陆箬与,特意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躺下。她正躺着,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漆黑如墨的天花板。一直到眼睛发酸,她也学着陆箬与的样子一把拉起被子蒙过头。
却说风时起听完明媚告诉他大王爷风吹水曾委托生死门刺杀他的事情也开始夜不能寐。
他跟陆箬与也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两人也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陆箬与早不提起晚不提起,怎么偏偏在来到蜀鱼国后才提起呢?
她是有名的刺客,真恨到让陆静予不好过肯定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可却采用破坏两国联姻这种迂回的效果未必显着的方法。
山火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他不敢把事情往深了想,却控制不住往坏了想。
他总是唤她曼门主,把她当做生死门的曼珠沙华,却忽略掉她是陆静予同父异母的姐妹,是谷蝶国的公主,同时也是苍溪国公主夏以影的女儿,是苍溪国遗留的血脉。
比起陆静予这种比她年纪还小的后辈,谷蝶国和蜀鱼国的国主才是导致她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第二天一早,公鸡报晓,炊烟升起。风时起终于把暂时无关的事情放下,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山火一事上。
竹秋十三留在乐游山主持工作,委派李副祭主同风时起几人启程前往章莪山。
章莪山山根底下有个村子,名叫碧瑶村。
风时起几人进村后都被热闹的景象震撼住。这一路过来他们也经过了好几个西经山脉山根底下的村子,都是没有多少人口过着紧巴巴日子的小村子。而碧瑶村却与众不同,有宽敞干净的街道,热闹的集市,各色小贩摆摊卖东西,说是个镇也不为过。
有商贩招呼他们过去看看。他们寻声望去,那商贩的板车上堆着各式各样的项链、手串,附近的地上还堆着几块大石头。
来之前他们就听说过,章莪山上盛产玉石,在蜀鱼国境内小有名气。碧瑶村里的人也都依靠玉石为生,所以生活过得还不错。
他们几个都是不差钱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何况眼下还有事情要做,便没打算搭理那个商贩,准备继续往前走。
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回身一看,果不其然,孟星河跟那商贩攀谈得正高兴。他们只好又返回去。
那商贩见他们过来,像是看见肉一样,眼里光芒更甚。
这个村子纵然比附近其他村庄有钱,可面对风时起几人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有钱人的样子还是少有的。
现在他们在那些商贩可能就是四只待宰的肥猪,其他贩子看他们停了下来一下子围上来,挤挤攘攘地推销自己的商品,有自己产的瓜果蔬菜,也有从外地进来的生活用品,但更多的还是当地特产的玉石,有新开采出来的原石,也有打磨加工好的工艺品。
风时起有生之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纵然明媚和李副祭主都护着他还是被挤得东倒西歪。辛亏他个字高,在人群中突出一截,能露出整个脑袋来,让丝毫不受影响的孟星河看见,“孟兄,你也不差这些,差不多行了吧。”
那边孟星河头也不回,左挑挑右捡捡,“马上好,再等一会儿。”
风时起无奈,这些都是他的子民,他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一个个客气的拒绝,一转头看见同样被挤的陆箬与,蹙着眉,抿着唇,双手环胸,手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好险,他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
被人围这件事曼门主可是比他还要不适应,现在没动手打人纯粹是生生地在克制自己。看她的模样克制得很辛苦,要是一会儿克制不住可就酿成惨剧了。
好在孟星河那边说快了,他连忙对明媚和李副祭主说:“先别管我了,我没事,去保护好曼门主别让人碰到。”
明媚离得近一些儿,转身去帮助陆箬与后挡住了些人,李副祭主离得远,商贩又源源不断得扑上来,一时他过不去,干脆还是守着风时起。
陆箬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把从心里涌上来的烦躁和不断升腾起来的杀意一次又一次地压下去,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
孟星河刚才说马上好,再等一会儿的时候她听见了,才能坚持到现在。可等一会儿,她都等了好几会儿了。
明媚现在正在帮她挡着,可还是有人蹭到她的衣服。她嗖地转身,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拥挤的人群,一只手搭在孟星河的肩上,迫使他的头转过来面向自己,“孟星河,我要立刻这里,马上跟我走。”
第194章 我们这些外人
本来挑得挺开心的孟星河脸一子垮下来,他看着陆箬与发红的眼尾,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慌忙起身,“走,马上走。”
他喊上风时起和明媚,跟在陆箬与身后远离人群,任凭跟他相谈甚欢的商贩在后边喊他要给他降价也没回头。
走到这条街的街尾便是村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村里不比镇上有衙门可以住,能有间客栈已是难得。
等待侍者给开房间的时候,孟星河连声抱歉,“真是对不起,我这是习惯使然,见到这些东西就忍不住想看看,给大家添麻烦了。”
风时起笑了一声,摇了摇折扇,“我倒是还好,只是第一次经历不太适应而已。只是曼门主克制得很辛苦,回去得好好平复平复。”
几人跟着侍者往楼上走,陆箬与走在最前面,背对着他,平静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怪你。”
孟星河不明所以,他看了看风时起。
待陆箬与走得远了些,风时起靠近他,扇子打开遮住两人的下半张连,“跟你一样,职业习惯。曼门主是刺客,陌生人近身会忍不住拔剑的。”
说完,风时起撇下他,两三步就到了楼上。
今日那么多人围着她,真是好险。孟星河拍了拍胸口,追上去,庆幸没有因为自己而导致有人受伤。
陆箬与待在房间里,笔者地坐着。她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已经或许还会更多。
那个时机也许就是用来给她赎罪的吧。
经过一晚上的压制,那些翻滚的杀戮之意终于一扫而空。
村子的里正找来了最熟悉章莪山的老人做向导。
向导姓何,快六十岁了,是一位老猎户。
何向导带他们进了山,介绍道:“早年间村子里的人都是靠耕种和打猎为生,条件也艰苦,甚至村子也不叫碧瑶村,叫小章村。最先发现山上有玉山的是村里的七叔公,他小时候进山玩捡了不少那种漂亮的石头,拿到城里去,说是值钱货,卖了不少钱,回来后他们家就成了村里最有钱的人,还捐了一大笔钱在村里盖了私塾。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传开后,其他人也上山捡玉石,我有时上山打猎遇到了也会捡一捡。后来,人民生活好了,村里也富了起来,便改名叫碧瑶村。不过村里有规矩,只能在山的南坡捡,而且没有只能在冬季的时候捡。”
一味的赶路也很枯燥,何向导讲得起劲儿,他们便当做故事听一听。
放眼望去山上散落在地表的好看石头确实不少,不过现在不是季节,也都心知肚明此行肩负重任,便都没起心思,就连对这些最感兴趣的孟星河,经历了昨天的事件后,也只是眼巴巴地看一看。
出门前里正就交代过何向导,这些都是大人物,要懂点儿眼色,小心伺候着。他一路上察言观色,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他讲这些事也不过为了调节气氛,缓解紧张与尴尬。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些贵人的表情,虽然效果不显着,但应该没起反作用。
尽管他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去过那些遥远的大城市,没见过多少世面,可章莪山属于西经山脉,这关于西经山脉的事情他还听说过一些的,就比如最近的特大山火,从旁边的长留山开始,到东边的泰器山无一幸免,就属他们章莪山幸运没被波及。
这几位贵人到他们这偏僻的地方来,他也能猜到是为了特大山火的事情。
接着他便开始讲起西经山脉来:“章莪山位于西经山脉的中段,不但这座山上盛产玉石,其他山上也产。往西的符佯山、騩山,往东长留山、蠃母山、乐游山和槐江山,全都生产美玉。这里面要属长留山的彩玉最有名,不少外地的有钱商人都来开采玉石矿脉,可是让他们赚翻了。”这么说的时候何向导还比划了一下,语气里还有几分埋怨的味道,“就是挖得太很,山都挖得看不原样了。这两年长留山的彩玉产量低了,他们就盯上了旁边的几座山。听说他们还联系上了广城里的大官,搞什么宝玉计划,引进广城的先进技艺,从开采到精加工全都在当地进行,说什么可以带动发展,带领致富,让西经山脉的玉石走进王宫,走向四方大陆。几个月前还来了不少人勘查过,听说是朝廷派来的。”
之前说得那些风时起都没什么波动,直到此处他才来了兴趣。
听何向导的意思这个什么宝玉计划是可以带动当地发展的政策。西经山脉地区在蜀鱼国内一直是贫苦落后的名声,真要有这么好的政策他这个当朝太子怎么没收到过一点儿消息。
就算他人不在广城,可广城里的消息一直都在关注。是漏下还是隐瞒,他得查一查。
他朝何向导问道:“章莪山也盛产美玉,你们村子也在这个计划里吧。”
何向导背着后,表情严肃起来,“前几个月是有人来找我们,不过我们村子里有我们的规矩就没答应。就应该这个事情搞得镇里对我们村意见很大,时不时的派人来做思想工作。”
风时起没接话,他抬眸看着李副祭司,“李副祭主,您在广城里也算是个大人物了,想必对此事应该有所耳闻吧。”
李副祭主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不由得多想:殿下怎么突然问我这事儿,难道他不知道,可不应该不知道啊。他是应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曾移走,容不得他思虑太久,据实说道:“是有所耳闻。听说该计划朝廷很重视,派了大王爷负责。”
“很好。”风时起冷笑了几声,他已经能确定自己是被刻意隐瞒住了。能把他瞒住,他还真是小看风吹水了。
话到此处,明媚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半年里,风时起几乎都跟她一起在郢都醉梦轩。广城里传来的消息风时起都会告诉他,唯独这件事情她没听说过,那就说明他们的人出了叛徒。
忽然间,一个两个的脸色都变得很差,何向导慌了,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可他说得应该都是在说朝廷的好,不会是因为他们村没同意吧。
他可不敢乱说话了。
风时起、明媚和李副祭主的反应,何向导都看得出来,更不要说陆箬与和孟星河了。
眼瞅着连何向导都没有刚才有精气神了,陆箬与接过话茬,“李副祭主既然知道此事,怎么在我们来到后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呢?防着我们这些外人。”
第195章 从未遇到过
李副祭主纵然年纪比她大,修为比她高,可还是扛不住她常年在生死之间磨炼出的气势,垂下头往远走了几步,把与她的距离拉大,才小声说:“这怎么敢。主要是此事与山火无关。”
“山火事大,有关西经山脉的事情都不应该落下,何况这对蜀鱼国来说也是件大事吧。”毕竟是蜀鱼国的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风时起的,她的态度便松了些。
李副祭主说不出话来。他们觉得此事与山火无关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是知道的。可这话他当着风时起可不敢说。
“说不定还真有关系。”孟星河自言自语道。
他以为他说得很小声,可没想到会被陆箬与听到。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孟星河习惯性的否认,否认后又觉得应该说出来解释道:“处在鬼怪频生的特殊时期,我们的确容易把所有事情都联想到鬼怪头上,而忽略掉本身应该调查的事情。”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风时起点点头表示赞同,转身冲明媚吩咐道:“把消息传出去,我要尽快知道关于宝玉计划的所有情况。”
“是。”明媚应下,就去施法。
绚烂的流光消失于天际,消息便传递了出去。
何向导仰头张望天空,惊讶了好久说道:“小姑娘,你是修行者哦。”
明媚微笑着道:“不仅我是,我们所有人都是。”
“那挺好呀。”何向导乐了,“你们修为怎么样?我看你们都年轻得很。”
“你可别小看我们年轻。”明媚说完,朝陆箬与的方向示意,“看到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了没,她可是尊者境的高手。我是这里面修为最低的,也有修者二级。”
“那可真了不得。”何向导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们村里的修行者只有三位,最高的都不到修者级。”
修行者数量逐年减少,一个村里能有三个已经算是不少了。
说起修行者,就不能不提到鬼怪。
孟星河上前同何向导同行,“听说您是老猎人,您最近进山遇没遇到过鬼怪异兽吗?”
“没遇到过。”何向导挺了下腰板,“不但我没遇到过,村子里其他人也没遇到过。”
这不应该啊!过去没遇到过情有可原,可最近百鬼生,像章莪山这种几乎没有人为开发过的大山肯定有不少鬼怪异兽隐居于此,怎么没有呢。孟星河抿了下唇,又更何向导确认一遍,“您确定没遇到过?”
何向导异常坚定地说道:“我们村子里的人就从来没遇到过鬼怪异兽。当然这可能跟我们村子里的人不许去北坡的规矩有关。”
原来不只是捡玉不能去北坡,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去北坡。章莪山的北坡就像是一片禁地,这到是让孟星河想起了英山上的梅子箐。
碧瑶村的人不许去北坡,说不定章莪山的鬼怪就在北坡。
孟星河作好奇的样子,“你们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那可是有念头了。”何向导停下脚步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又往旁边去拽下较低的树枝翻看上面的树叶,“最起码得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了。”
此行的目的是寻找离仑人的踪迹,赵姓师徒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寻找离仑人的暗记。
何向导停下辨别方向,没有再往前走。孟星河趁这个功夫把赵姓师徒叫过来询问:“怎么样了?”
赵姓师徒齐齐地摇了摇头。对此他们表示很惭愧,觉得给灵犀阁丢脸了。
“跟我预料的一样。”孟星河没有怪罪他们,反而是解释道:“他们在乐游山上都没有留下暗记,明显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们。肯定也不会在其他地方留下暗记。”
他转身冲风时起道:“要不我们去北坡看看?根据我的经验,没准章莪山上的鬼怪异兽就在北坡。”
风时起还没答应,何向导就急忙跑过来阻止,“这个不行的啊,北坡不能去的啊。”
反应这么大,北坡肯定有古怪。风时起揉了下鼻子,“为什么北坡不能去?”
何向导面色为难,说还是不说,说了他们不一定信,周围几双眼睛殷切切地盯着他,不说又肯定拦不住他们。他心一横,说道:“北坡有神明。”
此话一出,除了孟星河和陆箬与外,其他人都笑了。又都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
“难道是阴仙族?”说话的是李副祭主。
不同于孟星河和陆箬与这种见过真正神明的,其他人对于神明的认知第一印象都是出过神的阴仙族。
李副祭主说完,风时起感觉自己心跳都加快了。蜀鱼国有一个只有成为太子后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风氏先祖曾遇到过阴仙族人,得阴仙族人指点才成立醉梦轩,建蜀鱼国。这样算起来,风氏与阴仙族有些渊源,说不定阴仙族人真的就隐居在此。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落到孟星河和陆箬与身上。他们两人都因阴仙族而受到迫害,虽说那些事与阴仙族并无关联,可也算是替阴仙族挡了灾,遭了罪。不知他们现在对阴仙族是个什么态度。
其实,不止是风时起心跳加快,孟星河也紧张起来。他会遇到那晚的老人家吗?若是遇到了,他能问出来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吗?
一个阴仙族就让这些人变了神色。也难怪谷蝶国为了一个阴仙族的秘密就背弃与自己有姻亲关系的苍溪国,也难怪陆涛和幻影祭司处心积虑的想得到阴仙族的线索。
随着鬼怪的兴起,阴仙族又将成为四方大陆上各方追逐的存在。
陆箬与先拍了拍孟星河的背,让他平复一下心情,然后上前说:“那真是巧了,我也认为一位神明,刚好见识一下这位神明。难道你就不想见见?”
她语气平淡,声音清亮,如同寺庙里浅浅的钟声,令人清醒。
都这样说了,何向导怕自己再拒绝就要得罪他们了。广城来的大人物他可得罪不起:“带你们去也可以,不过你们都要听我安排,不要惊扰了谁明。”
“没问题。”陆箬与痛快地答到。先答应上,反正到时候的情况谁说得准呢。
重新上路,其他人都各怀心事,就属陆箬与最淡然。
既然答应了带他们去北坡,还是把话说清楚得好。
何向导说:“北坡有神仙,具体是从什么开始流传的早记不清了。或许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或许更早。不过,村子里有两个人曾亲眼见过神明。流传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第196章 流传
很久以前,那是一个灾年,十里八村都在闹饥荒,国家又在打仗。村里有劳力的人都上了前线,就剩下老人和小孩留下等死。那位先祖家里只剩下他跟他年迈的奶奶。
他奶奶本就年迈,身体又差,是最早被饿死的那批人。家里便只剩下他一个孩子。那时候全都自顾不暇,也没人管他一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那孩子就在村子里消失了。
过了三四年,饥荒过去了,战争也过去了。一些外出打仗的人也都回来了。村子里幸存下来的人都在愁万一那孩子的父母回来了,他们要怎么交代,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一个小孩子走丢八成早死了。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的父母没能回来,反倒是那消失了三四年的孩子回来了。
村里的大人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那孩子说他就在山上。他为了寻找食物上了章莪山,在山上遇到了神明,神明见他可怜收留了他。还说神明就住在章莪山的北坡,神明说以后他会保佑村子,只要村里人都不去北坡打扰神明。
“一个小孩子这么说,那些大人就信了,还守了这么多年?”陆箬与问道。
“当然不信了,当时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大人们对小孩子的话表示怀疑,没有好气地质问那孩子,既然是神明为什么不早点保佑他们,让他们遭受那么多的苦难?
那孩子说那神明是新神,刚刚修炼成神,所以没办法解决战乱和饥荒。不过以后只要听神明的话不去北坡打扰神明,神明就会勤加修炼,拥有强大法力,从而保佑村子。
人类对于神明都是敬畏的,那孩子既然解释清楚,那些大人们便也没过多怀疑,默默地把规矩执行下去。
后来,那孩子家里虽然只剩他一个人了,可他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村里人跟着他,生活也逐渐好了起来,从此便更相信有神明保佑他们。规矩便一代又一代的传了下来。
直到许多年后,村里一位寡妇得了重病,要到县城里才能医治。可她家里只有她跟他的儿子相依为命,日子本就是村里最穷苦的,哪里有钱去县城里看病,只能等死。
他的儿子不忍心看她痛苦,便想上山找些草药就算不能治病,能让他母亲缓解一些痛苦也好。
等他下山,他没有找到草药,反而捡回来一块漂亮的石头。那石头可不得了,拿到镇里面卖了大价钱。他们也就有了去县城里看病的钱。
村里其他人,看着也眼热,就去问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也没藏着掖着,只是说他是受神明指点捡的。若要其他人想去捡也可以,只不过神明说了,一不能越界去北坡,二只能冬季去捡。
这个年轻人就是现在的七叔公。经过这次事件后村里对章莪山北坡有神明更加深信不疑。
听何向导讲完,李副祭主脸上笑开了花:“修炼成神,想必是某位前辈高人修炼至巫神境了,看来有八成的可能是阴仙族人。殿下,此行纵然没找到有关山火的线索,能见到阴仙族人也不虚此行。”
风时起提醒道:“阴仙族人不是容易见的,一切都为时尚早。”他虽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了期待。他的父王在找,谷蝶国的国主也在找,都没找到,若是真被他遇到确实是好事一桩。
“殿下说得是。”李副祭主讪讪地道,表面上虚心接受,转眼间又恢复成兴高采烈的模样。
陆箬与没有他们乐观,没有忍不住打击他们道:“不止是人类可修炼,异兽也可以,万一是只巫神境的鬼怪,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就见李副祭主又变了脸色,刚想说些什么瞧到风时起的脸色也不好,便又咽了回去。
巫神境只在传说中听说过,他们贸然闯进去的确不合适,得留好后路。
风时起权衡左右,对明媚和李副祭主道:“发信息出去,多叫些高手过来。”
得了命令后,李副祭主明显变得紧张了。
陆箬与又宽慰道:“也不用太害怕,毕竟碧瑶村有人见过这个神明,不都是好好的回来了,也没准是真正的神明。”
真正的神明,只有她和孟星河见过。
路边的散乱的石头越发密集,再往前走更是铺了满地。他们踩在坑坑洼洼的石头上,虽然不舒服,但是贵。何向导说这些石头不是一开始就在的,是村民后铺的。
南坡和北坡的分界线周边都是,一是为了划分界限未免有人不小心走过,二来也是献给神明的祭祀。再往前走,还会看到其他祭品。
果然,没几步,便出现了两块大石头,两块石头中间有祭祀用的香炉还有其他已经干瘪的贡品。
何向导跪下拜了拜,想了想又喊他们,“你们也拜一拜吧,毕竟神明早就有令不许进入北坡,可你们非要去,拜一拜,没准神明高兴就不会生气了。”
其他人也学何向导的样子跪拜。
跪拜完之后,何向导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远眺,他是土生土长的碧瑶村人,让他违背村里传下来的规矩带人进入北坡虽是嘴上答应了,可心里还是没能完全接受,都让他做好心里准备。
他们也不急于一时。
明媚刚把调动人手的消息发布出去,需要留好记号,以防后来的人找不到他们。
关于宝玉计划的信息明媚刚刚接到了反馈。风时起拿到了计划方案和图纸以及目前的进度。
宝玉计划是开发利用西经山脉的玉石矿脉,范围从章莪山一直到泰器山,这附近的村庄、城镇都在计划范围内,有专门负责开采玉石的,有专门负责玉石加工的,有专门负责销售运输的。不但有众多名家商家投入,就连朝廷也投入了大量财力。整个计划多个府衙参与合作,主要负责人更是风吹水。
若是成功,这是利国利民的大计划,不但参与的人有诸多好处,就连蜀鱼国的发展都会再上一个层次。
可惜的是,这些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到不是嫉妒风吹水拿到这个立功的好机会,只是他堂堂太子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明显是有人防治他,拍他知道后就没自己的好处了。
等风时起把资料都查看完,何向导终于心里建设好了,他回头扫视他们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197章 偶遇离仑人
风时起几人也看着他。他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绕开祭品,从两个大石头中间过去,没走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也已经绕了过来,也同他一样回头望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南坡的边界,现在是在北坡的边界地带上。”他依依不舍地告别南坡,“走吧。”
北坡这边没有玉石铺路,不过地上散落的石头密度很大,分布均匀,估算一下,没准比南坡的要多。
进了北坡,何向导也不知该如何走,毕竟他也没进来过,只能根据他翻山越岭的经验,沿着一个方向找好走的路走。
他需要辨别方向,一路上走走停停。
赵姓师徒还没有彻底死心,待停下的时候,便去周围寻找有没有离仑人痕迹,不过未防止走散,他们不会离开太远。
一直赶路,天气又热,风时起几人都修行者还扛得住,何向导上了年纪,路上又没休息过,有些吃不消了。
他们进入北坡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遇到神明,说不定是见好事。他看这地方还不错,便张罗着要休息一会儿。
几人看了看天色,就算是现在下山也来不及了,今天铁定得在山上过夜,便停下休息。
赵姓师徒又去寻找离仑人的暗记了,陆箬与走过去跟孟星河坐在一起,看着他被晒红的脸,问道:“还习惯吗?”
孟星河用手背擦了擦汗,“还好吧。到了这里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走这么多路,你之前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陆箬与拿了一块手帕递给他,“我是刺客,经常奔波是不假,但山路也不是经常走。”
“谢谢。”孟星河接过手帕,习惯性地道。
“你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陆箬与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后仰,双手撑住坐着的石头。
“我习惯了。”孟星河随意猜了两下,抖开手帕想重新叠一下,看见手帕一角绣着一朵曼珠沙华,绣工精致,仿佛跟真的一样。
这方手帕让他发觉陆箬与再能吃苦,也还是个精致的姑娘。
陆箬与见他看着手帕上的绣花愣神,“那朵花是我自己绣的。”
“你?”孟星河难以置信。陆箬与算是从下在生死门长大,那种生长环境他可不信她还有功夫炼刺绣。花钱请人定制的倒是可能性很大。
“怎么了?那可是我亲手绣的。”陆箬与特别骄傲地说,“别以为我们是刺客组织,就只知道杀人修行和打铁,琴棋书画这些我们也要学的。学习刺绣,不但能让我们出任务时可以多一层伪装身份,还能磨炼我们的耐心,甚至,有刺绣的高手用绣花针做武器。”
孟星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重新把手帕叠好想要还给陆箬与。
陆箬与大手一挥,特别大方,“送你了。你看的这方手帕时就能想起我都能绣花,希望这样就能起到督促你修行的作用。”
真是本身就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她不但自己努力,还督促你努力。孟星河勉强得笑了笑,没直接收起来。
“对了。”陆箬与重新坐直靠近他,“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你身上有凤羽扇灵力太重,对鬼怪有很强的吸引力,你可要格外小心。”
耳边话音刚落,赵姓师徒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他跟前,特别激动。
他蹭地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然后故作镇定地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师徒俩明显过去兴奋,缓和了一会儿,赵师傅才平顺地开口:“阁主,我发现离仑人的暗记了。”
这对风时起几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可对何向导来说就不太友好了。
他们沿着离仑人留下的暗记走,沿路小赵已经告诉他离仑人是一个部族。他们碧瑶村一直恪守规矩不入北坡,可千防万防竟然没想到会有一个部族搬迁到北坡。他在心中祈祷:敬畏的神明,您可千万别发怒。
走着走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小树林,其他人都没太注意,还是经常打猎的何向导眼睛尖,连忙去拽赵师傅,“那边有个人过来了。”
赵师傅顺着何向导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确实有个人影。
此刻,那人影也发现了他们,在原地停顿了半刻,转身撒腿就跑。
赵师傅大吼一声:“追。”
得到指令,小赵健步如飞,追了上去。赵师傅紧随其后。其他人见状也追过去。
一下子都跑没影了,何向导年纪大了,跑了两步就跟不上了,停在原地大喘气。还没缓过来,就感觉自己跟前站了个人,挡住了光线。他悄悄地抬起头,刚想看一眼,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起来,身体翻了个,风在耳畔刮过。
那人影极其熟悉这片林子的地形,一直绕圈子,好在小赵也经常在出没于山林中,没有被甩下。在他们追上小赵的时候,小赵刚把那人影抓住,按在地上。
所有人都到齐,就连何向导都落了地,他环顾四周抓着他的人已经没影了。
那人影被围在中间,小赵把他翻过来。
那人皮肤黝黑,因为被小赵还按在地上,脸上还沾满了泥土,他抬手抹了抹,把五官大致露出来,委屈得像个孩子,“赵叔,是我。”
“莫生?”赵师傅也认出了他。
小赵把他松开,他们这么多人,也不怕他跑了。
莫生拍了拍身上的土,打量了他们一圈,露出憨厚的笑容:“赵叔,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赵师傅帮他捡起掉落在旁边的背篓,“当然是来看看你们,既然遇到了,前方带路吧。”
“赵叔,”莫生摸了摸后勃颈,特别为难地说,“族里最近不接待客人。”
赵师傅哼了一声,“那看来你们没有在乐游山留下暗记是故意不想被我找到。”他靠近莫生,“你们部族难道是做了什么坏事在躲着别人?”
“也不是。”莫生麻利地否认,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看了眼旁边的几人,“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赵师傅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这些都是我的老板,不是外人。”
莫生知道赵师傅是灵犀阁的人,也听说过灵犀阁是个堪比国家的大组织,那这些人都是灵犀阁的人。
这些人都是修行者,已经找到了这里,再找到他们部族只是时间问题,最终他只好妥协,“走吧。”
赵师傅把他的背篓还给他,招呼其他人跟上。他对孟星河说:“莫生是莫河的儿子,莫河就是离仑人的族长。”
“嗯嗯。”孟星河不善言辞,话题就这么断掉了。
风时起有了几分兴趣,“赵师傅,西经山脉所在的官府都不知道他们,你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198章 古怪
对方又不真是自己的老板,赵师傅不想说太多,只是简单地道:“我们经常进山,就遇到了,一来二去就熟了。”说完,就去找莫山询问离仑人目前的情况。
不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排排整齐的小木屋,木屋外有三两人抱着木柴走动。
莫生先出现,那些人热情地同他打招呼。莫生点头示意完,他身后就涌出来六七个人,那些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风时起几人互相看了看旁边人,用眼神交流:这是不欢迎我们。
不过,他们脸皮厚,而且还有明媚这样的社交达人。
明媚挑了位年纪颇大的妇人,上前伸出手,想要接过妇人手中的木柴:“这位姐姐,我帮您拿吧。”
谁料那位大姐恶狠狠地瞪了明媚一眼,连退好几步,“我们这粗活,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干不了。”说完绕着明媚走了一大圈就跑掉了。
剩下的人也紧跟着这位大姐散去。
明媚尴尬地站在原地,自打她加入醉梦轩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离仑人对他们的抵触太过明显,赵师傅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搓搓手说道:“阁主,他们以前不这样的。”
孟星河淡淡地嗯了一声。
若是以前不这样,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有秘密不能想外族人知道,这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赵叔,来之前就跟你们说过族里最近不接待客人。”莫生话音落下,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盯着他们走过自己家门口。
这种感觉让孟星河想起了他被污蔑勾结生死门刺客刺杀陆静予而被判斩首游街示众的时候。他瞟了眼旁边人,除了何向导可能也感觉不太自在外,其他人都神色如常。
到了一户带着一圈栅栏的木屋门口,莫生停下脚步,“这里是我家。”
他转身推开门,冲里面喊了声“爹。”
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人出来了,这位就是莫河。
他睨着眼看了看在自己家门外的一行人,神色仅僵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都来了,就进来坐吧,马上就要吃饭了。”
得了主人的话,一行人便全部进去了。站在院子里,好像把院子都填满了。
很快一个老妇人,拿了几张小凳子摆出来。
莫河一边招呼着,“别客气,都坐吧。”一边继续认真地烤着鹿肉。
对着他们这些陌生人,莫河没无措,风时起几人倒是有些拘谨了。
赵师傅拉着几人先坐下,主动开口介绍道,“老莫,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右手边这位是我的大老板,最新上任的孟阁主。”
孟星河冲莫河点了下头,轻声道:“莫族长,多有打扰了。”
“来者是客,不用拘谨。”莫河添了把柴,连头都没抬。
赵师傅又继续介绍,“孟阁主旁边的是生死门的曼姑娘。曼姑娘旁边是醉梦轩的明媚姑娘,也是我们阁主的妹妹。那位手持折扇的公子是明媚姑娘的老板,风时起风公子。”
也许是手中的活干完了,莫河这时抬起头瞄了风时起一眼,很快又落下。
“小赵,我徒弟,你见过的。”赵师傅继续介绍,“他旁边的是李副祭主,然后是老何,何向导,是山下碧瑶村的村民。”
“都是大人物。”莫河把架子上的肉翻了个面,“怎么屈尊降贵到这穷苦的山里来了?”
“老莫,”赵师傅正了正衣冠,“你们怎么在乐游山突然搬迁了,也没给我留个记号?”
“起了那么大的火,不走等着被烧死吗?”
肉已经烤好了,散发出阵阵香气,莫河把肉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刀子割成一块一块的分好。
赵师傅也不客气,拿过一块肉,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油汁流了出来,“你可别逗我,我都检查过了,你们搬迁的时候,山火离乐游山还远着呢。”
莫山把莫河切好的肉分给风时起几人。他们都客气地接过,等着莫河的答案。
“祖先给我托梦,说有大灾难,让我们赶紧搬家。”莫河说。
“那祖先有没有给你托梦,说灾难是怎么引起的,要怎么解决?”赵师傅问道。
“祖先的托梦,其中深意不是我能解读的。”
“你要是不能解读怎么当得上族长。”赵师傅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肉,“老莫,实不相瞒我们就是为了山火的事情来的,你们在山中居住,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莫河大口大口地撕咬着肉,“要么你们吃完饭在这里休息一晚,要么你们现在就走。”
赵师傅想再争取一下,孟星河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问了。
他一回头,就发现位置全乱了。陆箬与的位置空了出来,她坐到了风时起原来的位置上。孟星河拉着他在陆箬与原来的位置上刚坐下,靠近他说:“人家在躲着你,又不待见我们,是不会直接跟我们说的。”
“那怎么办?”赵师傅下意识地问。
“何向导算是本地人,让他去侧面打听更能让莫族长放松警惕。”
这些话都是陆箬与教给他的,孟星河只不过复述了一遍。
赵师傅去搜寻何向导的位置,才发现风时起坐在李副祭主的位置上,而李副祭主占了他的位子。
在他跟莫河争取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计划。
“听明白了吗?”风时起见自己说了半天还是满脸懵的样子,着实不放心。
主意是陆箬与出的。她说别看莫族长没表现出来实际上一直对他们心存警惕,赵师傅把我们领过来,也跟我们划上了等号。只有何向导这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有一线希望。还特意交代让何向导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别提山火的事情,只问那位居住在北坡的神明。
何向导现在很紧张,他起初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可刚才赵师傅介绍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姓风他就明白了。风氏在蜀鱼国可是王族。
一位王爷坐在他的旁边,他紧张得不行,以至于前两遍说的他都没听进去,后来的几遍他倒是听明白了,只是恨自己没有文化,他磕磕绊绊地说:“意识是能明白,就是词记不住。”
风时起没办法又说了一遍,他口有点儿干,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算了,你能理解意思,用自己的话说就行。”
第199章 假百鬼夜行
吃完饭后,孟星河、陆箬与、风时起还有明媚、小赵几个年轻人又拉上了李副祭主借口去收拾晚上要住的屋子离开,就剩下赵师傅还有何向导这两位老年人。
落日在不远处的木屋背后拥抱住它,让整栋小木屋都陷落在自己橘黄色的怀抱里。
何向导一点一点地挪动位置靠近莫河,跟他套近乎,“你们挑的这块地方真的不错,比我们村子强。”
“你们村子富有,在山里讨生活可比你们辛苦多了。”莫河手里用刀片修剪树枝,一字一顿地道。
见莫河搭理自己,何向导趁热打铁:“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下山去?”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已经习惯了,山下的生活未必适应得了。”
“这道也是,”何向导表示赞同,“其实我们村子的祖辈也留下很多规矩,比如村里人不许进北坡,说这里有神明居住不能打扰。”
莫河的动作一僵,很快有恢复了自然,“抱歉,你们世代遵守规矩,我们却直接住进来了。”
“没事没事。”何向导连忙摆手,“毕竟你们不是村里人不用遵守我们规矩。不过,我就是好奇,你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见过神明吗?”
“守规矩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莫河淡淡地道。
“他长什么样子?你之前说是祖先托梦让你们搬迁,也是你们祖先让你们搬到这里来的吗?你们祖先认识这里的神明吗?”
何向导问了一大串问题,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好奇心,然而莫河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还打断他,“天晚了,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手中的活儿也不干了,回到自己的屋子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样子何向导就没机会在去打听了,无奈之下和赵师傅也回了屋。
莫河家里有两栋木屋,风时起几人住在一间,无论男女老少都住在一起,毫无隔挡。
何向导一进屋,就特别丧气,还有几分害怕,对风时起道:“我没把事情办好,大人您息怒。”
“没关系,我们都看见了。”木屋没有窗子,风时起想望向外面只能通过门。
“要不我明早早点儿起再去试试。”自打知道了风时起的身份后,何向导更怕因为自己事情没办好而惹怒这位。
“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陆箬与走过来插话道,“最起码从他的反应中能看出他知道这位神明,甚至还有联系。”
风时起回忆何向导跟莫河的对话。刚提到这位神明时莫河并没有感到一丝惊讶或者好奇,总而言之就是表现太平静了,可后来对于这位神明更详细的事情却闭口不谈。他绝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位神明。
“今晚大家都警醒些吧。”陆箬与打着哈欠去找自己的位置躺下。这些日子她的睡眠质量很差,困是必然的,可还是睡得不好,总好像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当烛火熄灭,阵阵鼾声传来,陆箬与更无法安睡了,她豁地睁开眼,感觉心脏都随之剧烈跳动了几下。她等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重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她又豁地睁开眼睛,心脏蹦蹦跳个不停。
她忍着不适,连忙去拉旁边的孟星河,把他喊醒,又往旁边走两步去叫风时起:“有人出去了。”
孟星河和风时起醒了,其他人也被惊动。一屋子的人都空了也不太好,留下小赵和明媚保护唯一没醒的何向导。
风时起、孟星河、赵师傅和李副祭主追出去院子,往两边观望,便见陆箬与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
她手指向上山的方向,“莫河往那边山上去了。”又瞅了出来的几人一眼,“人太多了,我先跟上去,你们跟着我。”
也没等他么发表意见,陆箬与便唰得一下消失在夜空中。
孟星河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副场景让他想起了他苏醒的那天晚上,那位老道长。
“不愧是生死门的人,这动作真是利落。有她去跟踪,比我们强。”李副祭主说。
“走吧。”
几人追着陆箬与的身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先是上山,后又下山,隐隐有水声传来,越前进越响,没一会儿,便发现陆箬与停了下来。
她在一块巨大的岩石的后边,陆箬与几人也朝她过去。
陆箬与感觉到有人过来,回头了一眼,示意他们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又指了指岩石的另一边,让他们自己去看。
岩石的对面是一处巨大的瀑布,水流从高处落下,轰隆隆的水声不断,最后都汇聚在一处,形成一处水潭。月光洒在水面上,像是在水面上镶嵌了无数颗细钻闪闪发光。水潭中央有一处高地,未被水淹没,形成一座小岛。
那座小岛上聚集了一众鬼怪异兽,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是异兽原型,有的尚未化成完整人形还保留了异兽的特征,有的已经于人类无异。
风时起说:“莫河呢?”
“在里面。”陆箬与说,“被挡住了。”
李副祭主结巴地说:“他一个人怎么应付这么多鬼怪异兽?”
“不用应付,他们都认识。”
陆箬与比其他的人来得要走,看到的、听到的都比其他人多,“我过来的时候,很多鬼怪都问候他怎么有空到这里来。而莫河说他们族里来了一伙儿人,他们的事情可能被发现了,要赶快通知那么大人,然后就都上那座小岛上了。”
“那位大人会是这里的神明吗?”风时起说。
陆箬与说:“有可能。”
现在他们都隐藏在这块岩石后,距离那座小岛太远还有瀑布水声是一点儿听不见莫河和那群鬼怪异兽在说什么。可若是往前走,也没有能容他们藏身的地方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有不少鬼怪异兽赶来到小岛上聚集,而那位大人还未出现。
眼看着小岛上的鬼怪异兽逐渐增多,千奇百怪的。孟星河想起了在吴城的那次,跟今晚很相似。那次也有数量庞大的鬼怪异兽,也有水,还有陆箬与。
他望了一眼陆箬与,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岛上的动静,警惕性依然很强却比那次冷静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修为比之前高的了缘故。
鬼怪异兽数量越多,对他们来说越危险,可谁都不好意思说先走吧。
不多时,李副祭主感叹道:“我在明灵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数量这么多,种类这么丰富的鬼怪。”
赵师傅也随之附和道:“可不,我也是第一次,我都怀疑西经山脉上的鬼怪都汇聚到这一个地方来了。”
孟星河听着赵师傅和李副祭主相互感慨,思考一二最后说:“我倒是见过这么多数量的鬼怪异兽,不过,那次只有一种,这次的种类太丰富了,跟百鬼夜行似的。”
百鬼夜行,是他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每逢七月十五日子夜,百鬼夜行,人类退避。
这时,在孟星河的背后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百鬼夜行可比这壮观多了,这里只不过是要开一场集会罢了。”
第200章 没想到会再见到二位
起初孟星河以为这是风时起的声音,这么说是他看出了些苗头。可再一回味,又觉得这声音不像,最主要的是原本盯着小岛的陆箬与倏地转过头看向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下,他也确定自己背后情况不对,连其他人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耐人寻味。
他缓缓地转动脖颈,眼神使劲往后瞥,看到一片锦衣。等他完全转过去,便看清那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鲜艳的锦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他毛过悚然。
直到中年男子把视线转到陆箬与身上,他才感觉到舒服一点。
“没想到会再见到二位。”
留下这句令人费解的话,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一直往前走,走到水潭边上,也未有停顿。在他的脚落在水面上的那刻,燃起了一朵火花。每走一步,他的脚下便有一朵火花在水面上燃起,如同节日里在河里放的花灯,一盏盏往河中心飘去。
他上了小岛,几人都齐齐呼出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感觉散去后,才敢开口说话。
“很强大的气息,我辨别不出来是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此人很危险,我们不是对手。殿下,我们最好赶紧离开。”李副祭主请示风时起的意思。
风时起说:“曼门主,你怎么看?”
他第一次遇上这种完全看不透的劲敌,不过,那位中年男人似乎见过陆箬与和孟星河。
陆箬与抬眸看了风时起一眼,别过头望向小岛的方向,目光锁定到中年男人的身上,中年男人上了小岛后,鬼怪异兽全站得整整齐齐围在中年男人四周,不过留了一个口气,露出了中年男人和莫河。
她淡淡地道:“他应该就是那群鬼怪异兽说的那位大人,也是何向导村子所信仰的神明,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巫神境的鬼怪。”
“风太子,我们来此都是为了帮你解决山火之事,是撤还是继续跟要你决定。”
风时起就是不知该如何决定才问的陆箬与,现在压力又落回到自己身上。他闭上眼睛,两种答案在他的脑海里上蹿下跳、互不相让。
撤退可能丧失了了解真相的机会,留下可能会有危险,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
撤退吧。如果只有自己和李副祭主还好,就算牺牲为了蜀鱼国的子民也值了,可陆箬与和孟星河还在,若他们俩出了事,灵犀阁和生死门不会善罢甘休。
留下吧。你已经调动了人手,暗处还隐藏了很多灵犀阁和生死门的人,这么多人手肯定能把你们救出去。何况你看那人刚刚过来也没有伤害你们,还说见过陆箬与和孟星河。说不定你们不但没事,还能找到解决山火的办法。
赌一把吧。
风时起决定好了:“要不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吧。”
李副祭主最积极:“我同意先撤。”
风时起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自己没先表态,而是看向赵师傅。
“我听阁主的。”赵师傅说。
孟星河见提到了自己,说:“我,我听曼门主的。”
“那我也听曼门主的。”风时起说。
四比一,全看陆箬与的意思了。
陆箬与嘴角弯了弯,“你们以为我们是撤退还是留下,是我们自己能决定得吗?”
“你们觉得他会让我们走吗?”
他是谁?是那位中年男子。所有人都追随陆箬与的视线望向那位中年男子。
恰好,中年男子也正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冲他们微微一笑:“离那么远听不见吧。”他朝他们招招手,“过来吧。”
刹那间,火光乍现,照得他们眼睛根本睁不开,只感觉周身被烈火包围,可却没有感到痛苦。
周边冷却,他们尝试着睁开眼睛,便发觉他全部到了小岛中央,躺在地上。
周围都是形形色色的鬼怪异兽,像看奇怪生物一样围着他们转。
两下咳嗽声响起,鬼怪异兽们全部都乖乖的立正站好。
几人相互搀扶站起来。
赵师傅一眼就发现了跟鬼怪异兽站在一起的莫河,指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之前已经听陆箬与提过,可亲眼看见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还是很大。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四周,音色动听,可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威压,“我姓毕,承蒙大家抬举都叫我一声毕先生。家住章莪山北坡,真身是毕方,多年前修成巫神境,也因此山下碧瑶村的人都称呼我为神明。”
李副祭主双腿发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哀怨地看着其他人,心里想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怎么办?”
风时起也后悔自己不该有侥幸心里。
相反的是,陆箬与毫无担忧,若有所思地盯着毕先生。
毕先生回望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的脸上未多做停留,最终落到风时起清俊的脸庞上,笑得诡异:“风太子,让您受惊了。”
“你什么意思?”风时起拧着眉,睨着眼问。
“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毕先生不慌不忙地说:“你们一直为西经山脉的大火而烦恼吧。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掉山火,不过,你们取消宝玉计划。”
风时起也是聪明人,一想就明白,若是无缘无故,山火怎么跟宝玉计划牵扯到一起。这场山火恐怕就是他为了针对宝玉计划而搞出来的。若是宝玉计划是他负责,他可以直接做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他完全跟这个计划不沾边,要他怎么答应。
鬼怪的要求是不能随便答应,答应过后万一做不到会被追杀一辈子。
无数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
周边的鬼怪异兽又发出杂乱的声音。
“安静。”毕先生双手一挥,周边立刻安静下来,“风太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宝玉计划对西经山脉附近的人民来说是件好事。”风时起努力控制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们又不是附近的人民,我们都在山上。”毕先生轻笑,“凤凰死,百鬼生,我们豁得出去,你们可以吗?认真想想,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风时起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威胁,可他不得不从,正如毕先生所说的那样他豁不出去,最起码不能直接拒绝。他咬着牙说:“这件事情我无法做主,不过,我可以去帮你们去向国主争取。”
“也可以。”毕先生答应。
风时起向他鞠躬,“那我们先行告辞,请先生静候佳音。”
他悄悄地向其他人招手,意为赶快先走。
“等一下。”
他连身体还没转过去,就又被毕先生叫住,“你走可以,其他人留下。”
第201章 从大荒时代来
“你!”
风时起侧身望着毕先生,目露红光,想要把毕先生杀死。
“把你们都放走了,万一你们不办事,反倒带人过来剿灭我们怎么办?”毕先生笑意浅浅,“你说呢?风公子。”
双方僵持不下。
陆箬与站出来,眼睛看着毕先生,话却是对风时起说:“你走吧,我们留下,没事的。”
有陆箬与的话,风时起放心许多,他冲陆箬与点头,“你们小心,我会尽快赶回来。”
周围的鬼怪异兽给风时起让开一条路,到小岛的岸边,风时起转过身朝他们望过去,直到鬼怪异兽重新聚拢,他才动用术法走过水面。
此刻起,陆箬与他们的命运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鬼怪异兽的欢笑声与瀑布的流水声此起彼伏。
相比于鬼怪异兽目的达成的欢乐,陆箬与几人站在这里就显得寂寥得多。
她抬眸望向毕先生抑制不住的笑脸,“毕先生,既然我们暂时谈妥了,就先散了吧。”
“好。”毕先生应下,一挥手,周围的鬼怪异兽还有莫河都自行离开。
顷刻间,小岛上便只剩下毕先生和陆箬与几人。
风时起离去时虽并未表明,但是剩下的人也看得清形势,都默默以陆箬与马首是瞻。
现在就剩他们几个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几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陆箬与身上,片刻,她不慌不忙地道:“毕先生,我们要在这里站一晚上吗?”
“那到不必,先委屈一下几位了。”毕先生一抬手,火焰包裹了几人,熊熊大火燃烧。
大火熄灭后,小岛上空无一人,也无任何有火烧过的痕迹。
陆箬与感觉自己被火焰包围,能感觉到刺眼的火光和滚烫的热度,只差灼烧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减弱,热度冷却,有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睁开眼,周边没有火焰,其他人也都完好无损地在她身边尚未醒来。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不知道被毕先生弄到了哪里,眼下还不见毕先生。
她先出门去看看周围的环境。
他们在一栋竹楼里,还是二楼。她走了一圈找到了下去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有石板铺成的小路,她沿着小路走,穿过一片竹林后有一条溪流,毕先生正坐在溪边钓鱼。
她站在毕先生背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去。毕先生也没有回过头看她,她可不相信毕先生没有察觉。
竹林中有风来回穿梭,竹叶随之沙沙作响。溪流水声叮咚响。大自然中这些不大不小、时有时无的声响让人心平气和。
一条鱼上钩才打破这种平静,毕先生开心的笑出声来,把钓上来的鱼放进旁边的竹篓里,收起鱼竿,摇摇晃晃地起身,拎起竹篓,几步就到了陆箬与的旁边,“怎么就你一个人?”
石板路窄,陆箬与想离毕先生远一点,她一只脚离开石板踏在土地上,往后轻轻靠着一根翠竹,“我出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没醒。”
“我说呢。”毕先生低声嘟囔一句,越过陆箬与往回走。
陆箬与跟在他后面,走出一段距离后,便见到迎面而来的孟星河。
双方发现彼此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毕先生挑了下眉毛,轻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我们醒来看你不在,就都出来找你了。”孟星河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高声对陆箬与说。
陆箬与一脚迈下石板,侧身绕过毕先生后重新回到石板路上,跑到孟星河跟前,比他矮一级台阶,“我醒来的时候你们还都没醒,便出来先转转。其他人呢?”
“我们分散开了。”孟星河说。
“走吧。”陆箬与从孟星河身旁挤过去,走在前面。
孟星河在她的身侧,比她低一级台阶。毕先生一直距离他们不远不近,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陆箬与和孟星河每走一段距离,便停下看毕先生还在不在后面,确认他们没有走错。
回到竹楼时,其他人都尚未返回,屋子里全部空荡荡的,陆箬与和孟星河现在是人质,没有事情做,他们坐在竹楼楼梯的台阶上,无聊地望着毕先生慢悠悠地过来。
“给。”毕先生走到两人的面前,把盛着鱼的竹篓递给他们。
孟星河伸出手,确认道:“是给我们的吗?”
“嗯,拿去吃吧。”毕先生把竹篓往前递了递。
“谢谢,”孟星河接过来,抱在怀里,“请问厨房在哪里?”
毕先生爽快地摇头,“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同理,没有厨房,也就意味着没有厨具,他可就没办法了。孟星河把求助似地看向陆箬与,“要不你来?”
陆箬与把竹篓从孟星河手里接过来,放到了一边,“赵师傅什么都有,等等吧。”
她仰头直直地看向靠在一侧栏杆上的毕先生,“我看大家现在都挺无聊的,不如聊聊。”
“聊什么?”毕先生别过头。
“聊聊您的来历吧。”陆箬与说。
毕先生轻笑出声,“这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我没记错,您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会再见到二位。”陆箬与定定地望着毕先生,眼神涣散,不知思想跑到哪去了,“如果我没猜测,您是从大荒时代过来的吧。”
“确实。”毕先生站直身体,背对着陆箬与和孟星河,遥想大荒时代,距今已经快五千年了。
孟星河把他们的对话都记下。没想到会再见到二位这句话他也记得。如果没有判断错误,二位指的就是他和陆箬与。可陆箬与是怎么凭这句话猜测出毕先生是从大荒时代过来的呢?
大荒时代末期,也出现过一次“凤凰死,百鬼生。”就在大荒时代结束的那一年七月十五日晚百鬼夜行,人类与鬼怪异兽两败俱伤,人类社会摧毁,鬼怪异兽退隐山林,四方大陆重洗,一切从头开始。
毕先生从大荒时代活到现在,能修炼至巫神境不为过。异兽修炼至修者境便可化为人形,成为鬼怪,巫神境的鬼怪谓之巫神,不但与人类一模一样,还可长生不老,永生不灭,说不定在其他地方也隐藏这如同毕先生一样的强大的鬼怪,也许他们就隐藏在人群中。
说是聊天,可聊了两句,陆箬与和毕先生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应该就此话题没有要说的了。
“毕先生,毕先生……”孟星河喊了好几声,毕先生才回过头。
“毕先生,你们为什么要取消宝玉计划?”
孟星海的疑问多了去,这个问题是最与当下的境况相关的。
只是毕先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去过长留山没有?”
“没去过。”
孟星河的角度只能看到毕先生的背影,可他却从毕先生身上感受到悲伤和无奈。
“你们应该去看看。”
毕先生这次直接转过身,锦衣的长袖甩到栏杆扶手上,目光与孟星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他的目光里,蕴藏着好几种孟星河看不懂的情绪。
第202章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其他人陆陆续续返回,竹篓交给赵师傅。
毕先生说他这种级别的鬼怪不需要进食,鱼是专门准备给他们这种人类的。
赵师傅煮了一大锅鱼汤,一人分了一大碗。
食物的气味弥散,孟星河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偶然间一抬头,发现其他人都看着他,这次他反应地极快,一回头,果然毕先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吃完,去长留山。”说完这句话,毕先生仍在原地未动。
有他在,孟星河倍感压力。其他人想问孟星河为何要去长留山也不敢问出来,甚至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小了。
赵师傅把用过的厨具都清理干净。
毕先生问了句:“准备好了吗?”
未等众人回应,下一刻,便又被火焰包围。
长留山与章莪山相邻,也是山火的起源地。
山上多矿脉,本有多家玉矿,可以说是西经山脉中人烟最多的一座山,由于山火,矿场停工,人员全部撤出,只残留下遍地的工具和开采出还未来得及运走的玉石。
这里是被山火烧毁最严重的地区,虽然火情被暂时控制住,但是还有零星的火烧起。燃烧产生的飞灰如同一场灰色的雪洋洋洒洒地落下,落满河流和土地,落在露出的矿脉的玉石上。
毕先生把昏迷的孟星河几人都安置好,自己找了块石头随意坐下,一抹都是一层厚厚的灰。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孟星河几人都习惯了这种术法。
醒过来后,发现又是陌生的环境,结合毕先生的话,便也能猜出这里是长留山。
毕先生吹一口气把手上的灰都吹走,阳光下,灰尘颗颗分明。
“既然都醒了,就走走吧。”他率先沿着河流的方向走,两侧的岩壁坑坑洼洼的,像是一幅平整的纸被戳穿了无数个洞,到处都是人工开采的痕迹。好的玉石被运走,那些品相不好的玉石,在挑拣后遗弃,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如同一座座坟包。
整座山被挖得满目疮痍,千疮百孔。
走了一圈,又绕回了原点,毕先生望着对面停工的矿场说:“长留山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长留山说是仙境也不为过。人类无节制地开采玉石,让长留山面目全非,就连居住于此的鬼怪异兽都越来越陌生了。”
孟星河似乎是相通了,“所以,您放山火是为了阻挡宝玉计划进行?”
“没错,”毕先生直言不讳,“如果宝玉计划进行下去,长留山的现在,就是其他山的未来,甚至比长留山还要不堪。一步退步步退,其他山的鬼怪异兽不想过上长留山鬼怪异兽的生活,便求到我身上。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放出山火,阻止宝玉计划。”
至此,终于弄清楚山火是怎么来的了。
陆箬与问:“离仑人是你们通知他们更换居住地到章莪山北坡的?不但不如,其他山的所有鬼怪异兽现在也都集中在章莪山上了吧?”
“你说得都对,”毕先生苦涩地笑着,“甚至为了防治引起人类的怀疑,有一小部分鬼怪异兽主动留守,他们全都死了。”
“所以才会有主水的胜遇的地方起山火?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陆箬与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副祭主特别愤怒,“你们放这一场火,就算能阻止宝玉计划也毁了西经山脉。”
“怎么?不行吗?”毕先生也特别不服气,眼里甚至闪出泪光,“宝玉计划只会侵犯我们的权益造福你们人类。既然如此,我们宁愿自己的家园毁在我们自己的手上,也不能便宜了你们人类。”
李副祭司还是不甘心,可也不敢在说,害怕毕先生恼羞成怒对他们动手,而且风时起已经去争取取消宝玉计划,鬼怪异兽们的目的就要达成了。他入明灵牧三十多年,跟鬼怪异兽争斗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风轻轻的吹,水静静的流,山却只能坚定不移。
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孟星河闭上眼睛,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能清醒的思考。
人民要致富需要开采玉石资源,鬼怪异兽要守护家园需要保护原始环境,其实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的。
他睁开眼,“谁都没有错,不如各退一步吧。”
“什么意思?”毕先生双手背在身后,用探究的眼神的看着孟星河。
“走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路。简单的来说,跟你给碧瑶村定的规矩异曲同工。”孟星河在原地来回踱步,“宝玉计划不用取消,只需要调整方案,方案对矿脉开采进行限制,维护原始生态,甚至还可以规定必须征求鬼怪异兽的同意。”
“我觉得这种方法对鬼怪异兽和人类都有好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孟星河说得没错,”陆箬与颇为赞赏得看了孟星河一眼,“修改方案比起取消宝玉计划更容易让人类接受,那么风时起就更容易完成任务,鬼怪异兽们也能早日回家。比起两败俱伤,双方惠利岂不是更好。”
这是一件大事,毕先生只是因为修为太高,被其他鬼怪异兽推出来作为代表,具体的他要去同其他鬼怪异兽商议。
这对孟星河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风时起虽然已经离开返回广都,但是要直接取消宝玉计划十分困难,不仅要取得朝堂的同意,还要想办法安抚那些参与的民间商家。
如果双方能对修改方案这个建议达成共识,那是再好不过的。
夜晚降临,空洞的黑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竹楼里仅点了一支蜡烛,只能照出一小片的区域,其他的地方还是昏暗。
这个时辰,毕先生正在与鬼怪异兽商议孟星河的建议。风时起离开才一天,等到广都还要好几天,他们不知要在这里待多久。
孟星河和陆箬与倒是能忍受,就是赵师傅和李副祭主无聊得只能多睡觉。
或许是年纪大了,没多久赵师傅和李副祭主就睡得死死的。陆箬与和孟星河守着仅有的一根蜡烛,橙色的火苗跳动,光芒映在两人的脸上,都有一处比其他地方亮的部位,照出起伏的轮廓。
“你是怎么想到让修改方案让利给鬼怪异兽这种办法的?”陆箬与随着烛火跳动的节凑身体轻微晃动,“我还挺意外的。”
第203章 你想的倒是还挺长远
“这个……”孟星河组织语言该怎么解释清楚这种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思想,肯定不能透露太多,也不能实话实说,最终他决定道:“我在书上看到的。玉石矿脉是矿产资源的一种,积年累月天然形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从长远的角度去思考,让价值延续。”
“而且,开采矿脉会破坏自然环境,长久以往也会对当地居民的生存环境造成影响。”他点到即止,避免说太多而引起陆箬与怀疑,“我举个例子,以年这样的身份,您是愿意住在有假山有池塘的园林里还是把家里建成矿场的样子?肯定是园林,越是有钱人院子修得越大越漂亮。鬼怪异兽也是一样。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生存。”
“你想的倒是挺长远。”陆箬与搓着手,“就是不知道西经山脉附近的这批人和山上的鬼怪倒时候能留下来多少。所谓的宝玉计划有没有人执行都未必。”
孟星河似懂非懂,他问道:“倒时候是什么时候?”
“凤凰死,百鬼生。整个四方大陆最乱的时候。”
“最乱的时候是百鬼夜行吗?”伴随学习的深入,他对凤凰死,百鬼生有了更深的了解。
凤凰死,百鬼生,是浩劫的开端。少了凤凰的压制,鬼怪异兽出山林,大量进入人间,这是发展,现在四方大陆便是处于这个阶段。之后的第一个七月十五日夜晚,百鬼夜行,会有数不清的高修为鬼怪涌出,这是人类与鬼怪异兽对抗的白热化阶段,也可以说的高潮,最后人类和鬼怪都会付出悲痛的代价,一个时代终结。
“是啊。”陆箬与语气里透着沧桑的感觉,“到了那时候,你会害怕吗?”
“不知道我又没经历过。”说完,孟星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陆箬与突然变得有些不开心还有伤感,他不会安慰人,又想找点儿话说,“有一句话,叫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再可怕,只要不是一个人承担,有其他人陪着,便没那么可怕了。”
说着说着,他想起来一件事,向陆箬与提议道,“毕先生是从大荒时代过来得,他肯定经历过百鬼夜行,要不我们去找他问问?”
陆箬与笑了一下,“这倒是不必了,我想毕先生应该是不想回忆起来的。”她拍了拍孟星河的肩膀,“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陪着你,希望你不要害怕。最后也不要太伤心难过。”
最后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孟星河还想追问,陆箬与已经打着哈欠去睡了。
他因为这段话整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你想知道的一切,会有有缘人告诉你。有缘人是陆箬与,细细想来,她这个有缘人不是很称职。
后来别看他们之间的交集增多、交情加深,实际上除了他醒来的第一晚见到老道士的身份,陆箬与并没有告诉他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虽然疑问诸多,但是从未直白地问出口的原因。
就今晚来看,陆箬与知道的事情很多,有些时候她模棱两可地说一些话,好似是说给他听,给他提示,可每次说完这些话后便又主动结束。
这些话,是因为陆箬与偶尔也会多愁善感一次,想找人倾诉,又不想让人过多察觉,还是真跟他有关系。他要不要找个机会,详细地问问。
既然是有缘人,他想只要他问了,陆箬与会告诉他的吧。
时间流逝无法抵挡。他翻了个身,便感受到耀眼的阳光往他的眼睛里钻。
他眼睛疲劳,没有休息过来,反正他现在也没事情做,干脆抬手用小臂遮住眼睛,挡住阳光,继续睡。
直到,他梦回他醒来的那天做的梦。无尽和黑暗和咒语,声音渐渐清晰,他忽地睁开眼睛。还好不是老道士,而是陆箬与。
“毕先生回来了。”
孟星河翻身起来,捋了两下头发,拽了拽衣服,“走吧。”
除了陆箬与和孟星河外,其他人都到齐了。因为彼此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所以都在默默地等孟星河过来。
办法是孟星河提出来的,也是他对毕先生和其他鬼怪异兽的商议结果最关心,一露面就问道:“怎么样了?毕先生。”
“我们暂且同意,剩下的就要看你们人类了。”
鬼怪异兽赞同,这件事情算是成功了一半。孟星河不经意地笑了,“那我们得赶快通知风时起。”
这到是个难题。以前在位置不定的情况下联系风时起都是靠明媚,而现在明媚也不在这里。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李副祭主身上。在场的人里要是按与风时起的亲密度排列,第一位的应当是与风时起同为蜀鱼国人的李副祭主了。
“我也没有办法。”李副祭主话一说出口,看有人要变脸色,立马改口道:“不过,我可以传消息回明灵牧,安排人去城门口守着,只要风公子一进广城保证他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风时起肯定要进广城,这样的安排也算妥当。
事情安排妥当,他们又没什么好聊的,面对面干坐着也尴尬,有一个先起头,其他人见状也就散了,各自找地方待着。
在这个地方的一共有四个人,按照所属组织划分只有孟星河和赵师傅属于同一阵营。
赵师傅本意是追随孟星河,在新阁主面前贴身伺候,多刷刷存在感。不过,孟星河总是跟陆箬与在一块儿,他也不方便靠得太近。
他跟在孟星河身后几步远的距离,无聊得踢着旁边的石头,好像听见孟星河在叫他。
他抬起头瞧见孟星河和陆箬与都回过头望着他,他连忙跑过去,“阁主,曼门主。”
孟星河问:“你能联系上小赵吗?”
“能。”赵师傅回答,心里思索阁主怎么突然提起小赵了。
其实这件事还是陆箬与提醒他的,当然要不是赵师傅在后面跟着他们陆箬与也想不起来。孟星河说:“你联系一下小赵。他之前不是跟明媚一起留在莫河家里了。问一他现在还跟明媚在一块吗?要是还在一块,就把我们这边的消息传给他,比李副祭主那边快一些,要是不在,就算了。”
得了命令,赵师傅直接操作术法传递消息。消息传出去快,回信也快。
小赵还真的跟明媚在一起,还有风时起,三人在回广城的路上。
他和明媚提心胆颤等了一晚上就等回了风时起一个人。风时起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们,要跟明媚一起回广城。他一下子也慌了,头一次遇到阁主和师父一起被当做人质留在鬼怪的地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跟明媚和风时起一起回广城,想着最起码要通知灵犀阁的人这件事。
本来陆箬与和孟星河是没抱希望的,没想到小赵现在还跟明媚在一起。这样,便能他们这边的办法提前告诉风时起。风时起便能早做安排,早日拿到结果。
不过,再怎么样也省不了广城到章莪山这一来一回的时间。
等白天逛够了,晚上他们回到竹楼,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毕先生和李副祭主,毕先生笑笑,也没有太过兴奋,甚至李副祭主因为自己没派上用场还有点儿小失落。
剩下的时间,他们只有耐心等待。
第204章 像你一样坚强
这里风景虽好,可生活过于单调。一两天还好,时间长了,日子就变得难熬。
为了安抚他们,毕先生给他们也准备钓鱼的工具,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钓鱼。
李副祭主、赵师傅和孟星河都依次接过工具,轮到陆箬与的时候,她拒绝道:“我就算了吧。”她拉了拉孟星河,“你还是跟我去修炼吧,多长点修为,毕竟你现在是阁主了。”
实际上,孟星河无所谓的,哪怕让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只待着他也能坚持,既然陆箬与开口了,那去修炼也可以。
他把工具还给毕先生,毕先生也没有意见。
眼见两人走远,赵师傅想了想也打算跟上去,刚迈开步,就被拉住,拉住他的还是毕先生,“行了,你就别去了,年轻人的事情你跟着凑合个什么劲。”
“老老实实地在这儿钓鱼吧,钓不上来你们就没饭吃了。”撂下这句话,毕先生就坐到他每次钓鱼的固定位置,抛下鱼竿,等着鱼上钩。李副祭主和赵师傅也各自找好位置。
许久之后,李副祭主和毕先生都有鱼上钩,赵师傅有些心急,他放下鱼竿,活动了下筋骨,“天天吃鱼不腻吗?我去找找其他的食材。”
赵师傅走了,李副祭主也就坐不住了,他是不想单独跟毕先生在一块,追着赵师傅的脚步赶了上去。
毕先生自打坐下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正他也不怕他们跑了,带他们钓鱼主要是看他们太无聊。
竹林中有风不断从四面八方吹过,细直的翠竹在风中摇动。陆箬与在竹林中快速移动,不停地变换方位,只留下残存的影子,如幽灵,如魅影。
忽的,她眼睛一眯,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柔软的腰肢往后仰直至与地面平行,与此同时左手一下抓出从她侧方袭来的一只手的手腕。随后,她立即身体直起顺势往对方的方向,右手成掌击向对方。
就在快要击中对方脸颊的时候,她的动作停止,掌心紧挨着对方的鼻尖。
对方眼神呆滞,脖颈畏缩,不敢动弹。
“这次算你过关。”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孟星河也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按在膝盖上,急促地喘息,“真不容易。”
“那当然。”陆箬与眼睛一挑,颇为得意地说,“我是刺客中的翘楚,比一般人行动更敏捷,气息更微弱。其他人没这么难。”
“那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孟星河也笑了,缓和了一会儿,体力有稍许恢复。
如果是其他风水师修行是循序渐进,那么孟星河直接通过感受风捕捉到陆箬与就属于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
虽然他已经学习得很快,但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时间不多了。
陆箬与怕他骄傲,又补充道:“不过,你受过传记,又得到过神明的指点,本就该做到这种程度。”
“多亏了传记。”孟星河在口中默默念叨这两个字。
他能有如今的修为,全仗姚清阳的传记。
自打传记后,事情接连不断,他从未静下心来想这些。
回忆起传记那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并未掌握术法,也不懂何谓传记。后来,修习术法他才知道传记在修行界里算是一种禁术。
哪怕生死关头,命悬一线的时刻,修行者都不会轻易动用。一旦动用传记,提供修为者必将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而接收修为者也未必能活下来。
他已是万幸,只是动用灵力时的感觉,就仿佛在肆无忌惮地挥霍姚清阳的遗产。而他这个不孝儿子,将母亲抛到了脑后,现在才想起。
有时候表面不在意,并不代表内心不在乎。
正如此时,孟星河清楚感觉到自己胸腔内很难受,内心狠压抑,他语气清冷地道:“你说我是不是挺没良心的?这么久了,我好像都没有给我母亲修墓立碑,甚是都没有祭奠过她。”
顿时,陆箬与心里也是一慌。传记过后,先是孟星河,后来又是她,困难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她还真把姚清阳给忘了。
好在她很快镇定下来,淡定地道:“你不是。等蜀鱼国的事情结束,我们回谷蝶国,你可以给姚前辈立一个衣冠冢,也可以做一个牌位,用于平时祭祀供奉。”
“衣冠冢。”孟星河摇了摇头,“镇远侯府早被抄完了,我去哪找衣冠。”
她垂下眸,思考这个问题,很快想到办法,“姚国公府,你母亲的娘家还在,他们那里应该还有。”她冲着孟星河眨眼,“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还可以把你母亲葬到我母亲的旁边,他们是同门师姐妹,葬在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孟星河微微一笑,“好啊。”
刻意地不去想,他的心情会缓慢恢复。
既然事情早已发生,那便要学会坚强地面对。就像陆箬与一样坚强。
不经意间孟星河脱口而出:“陆箬与,你是我学习的榜样。”
这句话太正经了。陆箬与觉得此刻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既能体现出认同,也能显得谦虚。最后她说出口地是:“你要向我学习什么?”
“像你一样坚强。”孟星河不假思索地说,“你自小经历得苦难比我多得多。”
关于自己小时候,陆箬与没有对孟星河说过。也许是从姚清阳那里或者其他地方听来得。她突然很好奇孟星河知道多少事。
“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孟星河仔细搜索脑海里的碎片,“听我母亲、幻影祭司和吕老提起过一些,能拼凑出个大概。”
这三人知道的情况的确能拼凑出一条线,不过其中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也许秘密在心中藏久了,到了一定的时间就想拿出来晒一晒。
她现在很想坐下来慢慢跟孟星河倾诉。扫视一圈,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要是席地而坐又都是土,容易弄脏衣服。
最后,她在其中挑了一根相对挺拔粗壮的绿竹,在靠近根部的位置一掌将其击断。
竹竿慢慢倒下,繁茂的竹叶压下来带来一大片阴影,孟星河察觉到不对,连忙挪到其他位置。
绿竹连带着被它们刮下来的竹叶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陆箬与又把竹竿部分砍成好几截,并排捆绑在一起。她轻轻坐下,确保没问题之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冲孟星河喊道:“过来坐吧。”
直到现在孟星河才终于敢确定陆箬与忙乎这么半天的目的。他小心翼翼坐下,与陆箬与之间隔了一掌远。
陆箬与双腿弯曲,两手搂住膝盖,眺望远方:“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怎么加入生死门还成为门主的徒弟的吧?”
第205章 最优选择
这架势,让孟星河莫名地有种陆箬与要跟自己促膝长谈的感觉。实际上,他感觉很准。
还未等他做出回答,陆箬与开始自顾自地说道:“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传记。那一年我六岁,居住在冷宫里,刺杀不断,只是因为我母亲修为跟你母亲一样,所以一直未能成功,直到最后一次刺杀。那是我们遇到的最厉害的刺客,也就是当时的生死门门主,我的师父。他同我母亲修为不相上下,本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可惜我母亲要护着我,而他不需要顾及。”说到此处,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颊,“他划伤了我的脸,我母亲也做出了一个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她露出笑容,竟有几分沧桑,“我母亲用传记将全身修为传给我师父,助他升境至圣者境同时也让他完美的完成任务,只不过有条件。条件是放过我,并且收我为徒为我治伤。”
有了陆箬与的亲身讲述,把这块碎片拼进去,孟星河已经基本能拼出事情经过。只差一块疑点。当时她们已经进了冷宫,还有谁要赶尽杀绝。他问道:“是谁要刺杀你们?”
“主谋应该是王后,幻影祭司也有参与。”陆箬与感慨道,“这些年,她们俩不知道合谋弄死了后宫中多少女人。”
最后一块碎片拼上,事情真相大白。
因苍溪国王族藏有阴仙族秘密,苍溪国覆灭后,身为苍溪国公主的夏以影连同陆箬与被打入冷宫。王后伙同幻影祭司委托生死门刺客刺杀夏以影。谁曾想夏以影修为很高,最后只得生死门门主亲自出马。交手中,生死门门主刺杀了陆箬与,夏以影因此作出用传记来保全陆箬与的决定。然后夏以影通知姚清阳到场,最后生死门门主带陆箬与回到生死门,为治伤最先见吕老。
“其实传记那时候你母亲也来了。”陆箬与说。
孟星河点头:“母亲同我讲过。”
“当时的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现在我突然想明白了。”陆箬与盯着孟星河,眼睛红彤彤,雾蒙蒙的,“在当时的情况下,传记是最好的选择。”
“我母亲用传记,生死门任务成功,便不会再继续纠缠。同时,助我师父升境,让他欠下这个情分,为我铺好后路,包括通知姚清阳赶来,作为见证或者给我师父压力让他必须遵守承诺,同时还可以掩盖传记造成的影响,避免被他人发现这个秘密。若我母亲当时不动用传记,我师父那次任务或许会失败,但我们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生死门的刺杀无休无止,总有一次我们会必死无疑。”
“你母亲也一样。她动用传记,会短时间内震慑住在场所有人,给我们逃走的机会,还可以直接提高你的修为。她若不用传记,我们则会经历一番苦战,就算能逃出去,必然伤亡惨重。她不想看到你们受伤。”
她沉默片刻,将身体朝孟星河的方向调转。孟星河察觉到她的动作,也微微侧身。
两人的目光相对。
陆箬与凝视着孟星河,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也身处同姚清阳相同的状况,你会跟她一样牺牲自己来换全体的利益吗?”
“会的吧。”孟星河又否定,“不过,说跟做是不一样的。就像不怕死一样,我可以嘴上这么说,可真到了那一刻,到底会怎么样并不能保证。”
“如果是我,我更希望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他挺起胸膛,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费解的神色,“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为什么非得要有人牺牲呢?为什么就不想出能全身而退的办法杜绝任何一个人牺牲?”
陆箬与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问住了,她垂下头不知所措,过了半晌才喃喃地道:“也许是找不到让所有人能够全身而退的办法。”
若真遇到这种情况,孟星河也认为用个别的牺牲来换取多数利益的确是最优的选择。
竹影来回摇晃,两人的影子并排映在土地上与竹影交叠在一起。
此情此景,孟星河觉得陆箬与作为他的有缘人对他说了这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适当的讲一讲自己。
他瞟了陆箬与一眼,见她的眼睛重新恢复成清澈透亮的样子,他踌躇地道:“你还记得我说过你是我的有缘人吗?”
“记得。”陆箬与仰着头,纤长的脖颈呈现出优美的弧度,“我还记得是你母亲告诉你的。有缘人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你当时向我问了姚清阳的师父。”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他吗?”孟星河别过头,发现陆箬与正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对此事的几分兴趣,他学着陆箬与的样子,两人的影子形状愈发接近,“那醒来的那晚,他在现场。我第一眼看见地就是他。所以我认为我醒过来跟他有深的关系。他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我的连我都不清楚的事情。”
这句话有些绕口,他详细地说道:“我身上有一个连我自己都想不通的迷,我觉得他知道真相,我想找到他。可目前我所知道的线索只有你。”
陆箬与挑了挑眉,“想不通就别想了,能过得轻松些。”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想,只有遇到可能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想一下。”他捏着手指比划,铺垫了这么多终于问出了口,“你是怎么由毕先生认识我们俩,而推测出他从大荒时代来?”
感觉自己心口被一下子击中,陆箬与的心剧烈地跳动,浑身都紧张起来。
从她重新认识孟星河开始,她以为孟星河是那种不会强烈表达自己的意愿,对万事不上心人。没想到这种藏在话语里细节会被他发现,除非是遇上了他特别在意的事情。
这件事情若是跟他口中所谓的迷有关,她得谨慎回答,毕竟这个迷还牵扯到了阴仙族。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转世吗?”她思虑再三从容地说出这句话。
“当然信呀!”孟星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四方大陆上都能人与鬼怪异兽共生,圣者境之上的修行者都能将鬼怪关入阴间地府。阴间地府都有了,肯定有轮回转世。”
“阴间地府跟轮回转世有什么关系?”
“轮回转世由阴间地府进行管理。”他拉开与陆箬与的距离,用匪夷所思地眼神打量她,又拉近与陆箬与的距离,近距离观察,确认陆箬与的神情非常认真,“你不知道阴间地府和轮回转世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陆箬与摇头,十分诧异地问道:“他们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当然有。”此时的孟星河也很诧异,他无比激动,简直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知道?”
第206章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陆箬与神色凝重。到底怎么了?孟星河至于如此兴奋。
“传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鬼魂入鬼门关,走上黄泉路,之后见过三生石,登上望乡台,度过忘川河过奈何桥,最后进入轮回,投生转世。”
“关于阴间地府最常见的传说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陆箬与还是摇头,她眉头紧锁,“我真没听说过,四方大陆上关于阴间的传说,只有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曾打开地狱大门,将鬼怪关入地府。”
“那你的名字呢?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在传说中是开在黄泉路边的接引之花。”见陆箬与没有言语,孟星河接着道,“还有轮回转世。你知道曼珠沙华和转世轮回,怎么会不知道它们都是和阴间地府有关?”
“我真的不知道。”陆箬与捂着额头,“虽然有圣者境修行者能将鬼怪关入地府,但是四方大陆上的人对于阴间地府的实际情况知之甚少。”
她知道的已经算是多的了,那么孟星河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她忽的转身,长发随之扬起,厉声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陆箬与严厉起来,孟星河一紧张说了实话:“这是我们那里的神话传说。”
“你们那里?”陆箬与强调道。
话已经说出口,再改口说是书上看到的也不合适,好在孟星河反应够快:“就是我昏迷的那段时间知道的,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东西,可能是在梦里吧。”
说是梦里可够荒谬的,就刚刚孟星河说得跟真的一样,她也不会相信,不过她也不会追问。
谁料她不追问孟星河,孟星河倒是追问上她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曼珠沙华和转世轮回的?”
在时机快要到来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必要隐瞒,直言不讳地道:“墨修烨告诉我的。”
“摘星楼楼主。”孟星河的脑海里有两块信息碎片牵连在一起,他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曼珠沙华这个名字陆箬与已经用了最起码两年。那就意味着两年前陆箬与和墨修烨就相互认识。既然认识,为何摘星楼还要与四长老合作,参与生死门内乱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箬与又丢下一枚重磅消息,“其实我们是亲戚,他是苍溪国王族遗孤,我还要叫他一声表哥。”
孟星河差点惊掉大牙,怪不得最后摘星楼没有继续支持四长老,原来他们还有这种关系。他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说生死门内乱的时候摘星楼怎么在最后关头不支持四长老。”
“你想太多了。”陆箬与十分无语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感情没那么好。他更多的还是出于利益的选择。”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还是明白的,只是很快他又发现了问题。双手掐着腰,一副一定要一个解释的姿态问陆箬与,“那他为什么要派人伪装成生死门人刺杀我?挑拨我们的关系?”
这个要怎么解释得清楚,陆箬与撇过头去,不敢与孟星河对视。
陆箬与不言语,孟星河只好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他不喜欢你跟我走得太近,所以先下手为强。”
真没想到被孟星河一下子就猜对了,陆箬与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下一句传到她耳边,“陆箬与,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说完,孟星河连忙往旁边挪了两下,与她拉开距离。
陆箬与刷的扭过头,眼里杀气涌动。
“冷静。”孟星河伸出手挡在自己胸前,“我只是随口一说。”
在古代有表哥表妹在一起的情况,他才下意识这么想。没想到陆箬与反应如此剧烈,他是不敢顺着这个思路猜下去了。
他又想到另一个可能,会不会是陆箬与完全想错了,墨修烨只是单纯地想要铲除掉自己,伪装成生死门人只是为了栽赃嫁祸。那他为何要杀掉自己?他也知道曼珠沙华和转世轮回,难道他跟自己一样?
若是有机会,他要跟墨修烨单独相处试探试探。
待到眼里杀气散去,陆箬与沉默:想到墨修烨刺杀孟星河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而是怕她会喜欢上孟星河,或者说他们会互相喜欢。可这些话她又怎么能说出口。
过了半晌,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土,转身居高临下地对孟星河道:“墨修烨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世上多为利益牵扯,为了利益上一刻也许把酒言欢,下一刻也许久翻脸。你看现在我们帮风时起处理山火,看起来交情很好的样子,实际上等山火结束后我就要去刺杀他父王了。”
孟星河蹭地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道:“你要刺杀风国主。”
“是啊。”陆箬与轻声笑了,“墨修烨安排的。谁让我们是如今世上仅存的苍溪国王族血脉呢。血海深仇总要报。”
苍溪国灭国,王族覆灭的情形,他听幻影祭司讲过,就连他其实也算陆箬与仇人之一的儿子,只是沾了姚清阳的光,在陆箬与的心里把他与孟今楠割裂开来。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应该替姚清阳报仇,那他的仇人是谁呢?是通敌叛国牵连了他们的孟今楠还是下了满门抄斩命令的陆国主亦或是派了半数祭司镇压他们的幻影祭司,也有可能是因为修为低微逼得姚清阳不得不动用传记的他自己?
总之,他是想不清楚。反正这些嫌疑人与陆箬与的仇人高度重合。
刺杀风国主非常危险,他也不可能劝陆箬与放下仇恨,先不上他劝不劝得动,有些仇不是你说放下就放下的。谷蝶国陆国主发疯似的寻找阴仙族,逼得他们远走蜀鱼国,没准这次陆静予和风时起联姻又是为寻找阴仙族的联合。
他往前走了几步,与陆箬与面对面,正色道:“助你成功。”
陆箬与以为孟星河会阻止她,这个结果着实没想到。她微笑着收下,“谢谢。”
想了好久,她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她斜歪着头,伸出手拍了拍孟星河的肩膀,“等山火的事情结束,你便离开蜀鱼国吧。”
第207章 那便开始吧
远在广城,风时起为了防止他回来的消息泄露出去从而引起风吹水的怀疑,他直接秘密进宫,明媚和小赵也全都低调地回到醉梦轩和灵犀阁。
从他把事情全盘托出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可风国主对此事还没发表看法,甚至连风吹水都没有传唤。
只能看见风国主手肘顶在巨大的书桌上,单手支着头,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会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父王。”最终他还是开口催了一下。
风国主端端正正地坐好,长声叹息:“你与生死门曼门主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问个不相干的问题,风时起诧异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地道:“算是朋友。”
“当真只是朋友?”风国主明显不相信,又问了一次。
风时起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父王您到底想说什么?”
一帮人还被扣在巫神境的鬼怪手里,他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耗下去。
“谷蝶国又送来了国书,催促你与谷蝶国七公主联姻之事。”风国主朝风时起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风时起上前,双手接过谷蝶国的国书,他粗略地扫了一遍,便把内容都记下,丢下一句,“我不同意。”
“是因为曼门主吗?”
他把国主放到面前的书桌上,“我只是不喜欢陆静予。”
“那你喜欢曼门主。”风国主往椅背上一靠肯定地说。
他耷拉下肩膀,快要无言以对,“这跟曼门主有何关系?你怎么就非得觉得我喜欢曼门主呢?”
“我可都听说了你跟她关系亲密,现在她还来得咱们蜀鱼国帮你处理西经山脉大火的事情。”
风国主言之凿凿地样子让他很是头疼,只好一样一样地解释清楚:“关系亲密只是装样子给生死门的那些人看,至于来蜀鱼国她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她……”他本想言尽于此,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应该给自己的父王提个醒,“曼门主就是谷蝶国钟山公主,谷蝶国国主陆涛与苍溪国公主夏以影的女儿。她不喜欢陆静予,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两国联姻成功的,陆静予不会有好下场的。”
风国主的表情倏地严肃起来。
他把风国主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郑重地道:“父王,我与陆静予联姻没必要,我与曼门主也不可能。”
许久的沉默的后,风国主转动下僵硬的脖子,没再曼门主和陆静予,只将外殿的宫人宣了进来。
宫人常年伴在风国主身侧,仅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判定风国主要什么。
风时起退到一旁等候,余光瞥见风国主正在书写。
没等多久,风国主停笔,盖上印鉴,吩咐旁边的宫人道:“去传诏吧。”
宫人恭敬地接过诏书转身出去。
风国主从书桌后绕出来,走到风时起的身前,“昨日竹秋十三来信说泰器山上的火快要控制不住了,西经山脉大火必须尽快结束,以后宝玉计划全权交由你负责。”
得到满意的结果,风时起终于松了一口气。
宫人传诏后大王爷当时的反应,他是没功夫去理会,在国主的旨意迅速传遍广城,他也紧跟着节凑找到几位主要负责宝玉计划的官员,请他们一同前往章莪山。
时间不等人,纵然他们速度再快,达到章莪山下的碧瑶村时也已经是几天后。
竹秋十三也得了消息赶来碧瑶村与他们汇合。
这次来得人多,他们直接亮明身份,惹得碧瑶村的人都出来围观。不能进北坡的规矩已经破了,这次村里派出了好几名向导,由何向导带领,再次进入北坡,寻找离仑人的聚居地。
因为已经走过了一次路,何向导可谓是驾轻就熟,就是风时起带来的人里还有许多常年养尊处优还上了年纪的普通人,他们体力跟不上,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好在,进山第二天的中午,一大帮人顺利达到离仑人聚居地。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自己家门口时,莫河紧张得不行,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听见对面的人说了很多,只记得风时起请他带路找到毕先生。
一路上,他都忐忑不安。他不知道风时起重新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完成了鬼怪们的要求,也不知道他贸然把他们带过去对不对。
离仑人世代居于深山,见到的鬼怪比人还多,这次他们已经先选择了鬼怪,那么他和他的部族将于鬼怪荣辱与共。
这场人类与鬼怪的博弈的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
走了一段路之后,风时起就发现这与那晚他们跟踪莫河的路线一致,果不其然,他们最后的目的地就是那晚的瀑布。
因为是白天,此处的鬼怪异兽甚少。
莫河与他们交流有一种独特的方法。
没多久,莫河便过来对他们说道:“稍等片刻,他们传消息给毕先生了。”
对于人类与鬼怪异兽和平的相处的情形,风时起已经见过一次,所以毫不奇怪,可其他人就未必了,尤其是竹秋十三看得目瞪口呆,他附在风时起耳边问道,“那位是什么人?怎么跟鬼怪异兽相处得这么和谐?”
“离仑人的族长,跟鬼怪异兽是一起的。”风时起压低声音道。
“那他靠不靠谱?”竹秋十三又问。
风时起讪笑,“不靠谱又能怎样?我们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他往后瞅了瞅带了的人,“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小心些,对方是巫神境的鬼怪。”
巫神境一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竹秋十三不是十分相信真有巫神境的鬼怪,但还是小心为妙,更何况,在场的还有许多弱不禁风的高官。
期间,无数鬼怪问讯赶来。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毕先生才姗姗来迟,同时还有处于昏迷状态的孟星河几人。
跟随他们而来的小赵把孟星河架起来,其余的灵犀阁人也来帮忙,把他们集体搬回人类的阵营。
孟星河几人作为鬼怪异兽的人质,就被这么带走了,一些鬼怪异兽想去抢回来,全被毕先生制止,“当初他们几位被扣下,是为了要挟风公子,现在风公子回来了,那便不需要了。”他停顿了一下,“这也是我对人类释放的善意,希望一会儿也能看到人类的诚意。”
自从毕先生出来,竹秋十三便一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风时起的斜后方,不甘心地道:“看不出来修为,的确很像巫神境。我们不是对手。”
确实如此,纵然这次他带来了一些修行者,可最高修为不到圣者境,对方一个巫神境便足以碾压他们。也正是因为如此,毕先生才敢放心地把孟星河几人放回来。
没多久,孟星河几人悠悠地转醒。
鬼怪异兽和人类分为两方阵营,判若鸿沟。
风时起见他们醒了,便迎上去,“你们没事吧?”
“没事,”陆箬与利落地说,“你那边怎么样?”
“现在宝玉计划由我全权负责。”
“那便开始吧。”陆箬与示意孟星河。
第208章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
这次双方谈判,各方争取肯定会为各方争取利益。修改方案是孟星河提出来的,他应该是这里最能保持中立的人。
在来之前,他们和毕先生已经商量好,在双方发生激烈冲突时,孟星河要从中调节,陆箬与也要协助孟星河。
孟星河和陆箬与走到人类和鬼怪的中间,一时之间便成了焦点。
之前他没注意看,才发现风时起带来这么多人,还有许多人不是修行者,那便是跟宝玉计划有关的官员和商家,也不知道风时起能不能压得住这些人。
这些天,他也写了一些方案提供给毕先生,已经得到了鬼怪异兽们的认可,就是不知道人类这边能不能接受。
他扫了一眼风时起带来的人,“你们这边宝玉计划的有关人员有多少?人太多容易引起混来不利于问题解决,不如双方各选出十个代表如何?”说完,他又望向毕先生。
风时起和毕先生都转过身,跟自己后边的人或鬼怪异兽商议。
孟星河多少能听见些声音,目前看来对于他的这个提议没有异议。
很快,双方代表推选出来,站在各自队伍里的第二排。
看完成地差不多了,孟星河说:“既然代表确定好了,为了协商顺利进行,请大家移步岛上吧。”
此话一处,个别人类代表便犹豫了。他们这些人里大多数都不是修行者,而相比之下对方全都是鬼怪,他们可不敢上岛。
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官员站出来说:“上岛就不必了吧,这里也挺好的。”
相反鬼怪方根本不在乎,动作快的已经登岛,仅留下毕先生还没走。
孟星河和陆箬与对视一眼,也没说话。如果风时起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那这场谈判协商跟本进行不下去。
现在是他们人类受制于人。这些人还不知道最开始鬼怪异兽提出条件,他们跟本没有与鬼怪讨价还价的权利。
风时起压着怒气说:“您还看不清形势吗?不论是在岛上还是这里对我们来说跟本没区别。”话音一落,他上前一步,“有劳毕先生了。”
“小事一桩。”毕先生一招手,火焰卷着所有人到了岛上。
剩下的事情便是风时起他们和毕先生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孟星河和陆箬与在旁边听他们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各自为己方争取利益。虽然双方都怒气冲天,可还是强忍着没动手。
他突然有了灵感,想到一个主意。孟星河戳了戳陆箬与的胳膊,说道:“你说要是四方大陆上所有的鬼怪异兽和人类的争端都能通过这种方式解决怎么样?”
陆箬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不可能的。不是所有争端都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更重要的是不是每个争端里都有毕先生这样明事理知进退能冷静思考的强者压制。”
“你没发现吗?”她指向鬼怪方,“那些鬼怪都气得站起来,要不是毕先生在,那些鬼怪早冲过去对那些人类动手了。”
“这倒是。”孟星河换了个角度看过去。人类方的代表因为害怕都退得比较靠后,跟风时起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鬼怪方的代表全都挤在毕先生的背后,毕先生双臂展开把他们都挡在后面。
确实,如果没有毕先生,他们双方根本不可能和谈。更别说,人类和鬼怪异**恶已久,又有几个毕先生这样能完全压制住场面的巫神境呢。
“你说,毕先生是怎么修炼成巫神境的?”孟星河双手捧着脸颊问,“谷蝶国王上不是一直在办法吗?”
陆箬与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他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想到巫神境,必须得先到圣者境,他差得远呢?”
“就算差得远,也不妨碍人家幻想。毕竟到他这个地位,估计也就修炼成神、长生不老这点儿追求了?”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陆箬与漆黑的眼珠盯着他。
她的目的,孟星河一眼看穿:“你就是想让我加快修行。”
陆箬与笑了一声,随即把注意力转移回人类和鬼怪的协商上。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孟星河撇头看着她的侧脸泛着金色的光。这束光一直照亮他前行的路,为他指引方向。
双方早已吵得口干舌燥,眼看就要进入尾声,却又僵持不下。
人类方脑筋转得快,言语清楚,但是面对对面凶神恶煞地鬼怪害怕得很,不敢太过分。
鬼怪方脑子直,全靠之前孟星河给出的主意,但是气势足,步步紧逼死不松口。
毕先生又拦下一位想要动手的鬼怪,道:“风公子,做人不要太贪心,现在的方案对你们来说已经非常有利。你们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按我最初说的来,取消宝玉计划。”
“你不要欺人太甚!”竹秋十三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毕先生,这一晚上,他实在是憋气极了。
“是又怎样?”毕先生认出这是人类中修为最高的人,恐怕从未受过鬼怪的气。
他抖了下衣袍也起了身,身子侧着,做出要走的姿势,“我看你们也不在乎西经山脉的大火,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等明天山火烧到蜀鱼国也无所谓。”
西经山脉的大火就是他们的软肋,现在被如此威胁,竹秋十三捂着胸口,气得差点喘不上起来。
发现他们双方架势不对,孟星河和陆箬与也凑上前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刚到跟前,便听风时起嗓音沙哑地道:“成交。”
终于得到想要的结果,毕先生重新做了回去。
竹秋十三也不好再劝说,只好退到风时起的身后。
“都商量妥了?”陆箬与先看向风时起,后看向毕先生。
两人都点了头。
“剩下的便是双方签订协议。”孟星河提议道,“不如就趁现在吧,这件事早定下来早利索。”
对于鬼怪方来说,未免夜长梦多签订好书面协议他们放心。对于人类方来说,早签订好协议便能早点儿解决西经山脉的大火。
双方都赞同。协议文书由人类方拟定,经毕先生和孟星河审定后确定没问题后,风时起和毕先生签字画押,孟星河和陆箬与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折腾了一个晚上,天上泛起了鱼肚白,终于搞定了一切。
协议一式四份,人类方一份,鬼怪方一份,剩下的两份分别交给了孟星河和陆箬与保管。
毕先生拿到协议脸上都要笑开了花,其他鬼怪很多跟本就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还是凑过来看。鬼怪方闹成一团,热闹得像是过节。
人类方的心情则都不太好。风时起尚能忍住不动声色,竹秋十三则气得牙痒痒,“这次算你们赢了。”他指着正在狂欢的鬼怪,“如果你不是巫神,我早把你们统统消灭。”
第209章 如果那样,我们便会真的决裂
毕先生收好协议,任自己后方的鬼怪去玩闹,轻蔑地笑了下,“很可惜啊。谁让你不是呢。这位修行者我劝你冷静,别把得失看得太重,有时候牺牲并不代表失去,反而能让你走得更远。你试着放下别把升境看得太重,没准能早日突破,更上一层楼。”
竹秋十三脸上一热,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他的修为已经停滞在尊者五级太久,要是差得远就算了,可他距离圣者境只差一点点儿,他不甘心啊!近几年一直勤修苦练可未有一点儿气色,这次山林大火他深入一线也是想效仿生死门的修炼方法让自己时刻处于危险境地而有所突破,可却没有一点儿作用。
现在直接被毕先生点出来,他顿时感觉自己脸面全无。
知道竹秋十三不敢再出来跳脚,毕先生感觉心情舒畅多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竹秋十三,留守的鬼怪异兽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场山火,不止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鬼怪异兽也因此丧命不少。
现在的结果,在鬼怪异兽眼里是胜利,在人类眼里是失败,在孟星河眼里也许是双赢,但实际上是两败俱伤。
他仰望天空,连日的大火虽然没有波及到章莪山,可他却觉得连章莪山上的天空都灰蒙蒙的。“你们走吧。山火很快就会消失。”
西经山脉的大火会熄灭,可人类和鬼怪异兽之间的争斗不知何时才能停止。
毕先生的动作很快,等到所有人都下山重新回到碧瑶村的时候,竹秋十三已经收到消息泰器山的山火已经全部熄灭。
大火可能波及到谷蝶国的威胁终于解除。
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山脉的好消息传来,他们终于能踏实睡个好觉。
一行人停留在他们第一次来时他们住宿的那家客栈修整。
夜深人静,风时起一出门,便看见趴在走廊尽头窗口处的陆箬与。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想伸出手拍一下陆箬与的肩膀,眼前的人便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
这下,他才意识到之前他与陆箬与修为相当,如果陆箬与不用契仙,他还能压过她,可现在陆箬与早已升境成为尊者一级,与他早不可同日而语。
他尴尬地收回手,唤了声,“曼姑娘。”
“三公子,出去走走吧。”陆箬与邀请道。
白日里碧瑶村还算喧闹,与县城无异,到了晚上,便能看出端倪。这里的人们还是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里街上没有一家开门的商铺,也没有一点儿还亮着的火光,相比于县城的夜晚静谧许多。
两人走在街道上,静默无声。
陆箬与想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和平的走在一起了,便让事情来得晚一些吧。
深夜把自己喊出来,风时起能猜到陆箬与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的。可她迟迟不开口,就像是一把刀悬在他的头上。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圈,开是往回拐,路很长,也很短,陆箬与明白,再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西经山脉的大火已经解决,你明日是直接回广城还是在跟竹秋十三去乐游山?”四处无人,不怕被别人听见,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清脆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
风时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呢?”
“我啊。”她将手背在身后,纤长的手指绞在一起,微微抬着下巴,“当然是想尽快回广城。”说完,她撇过头,望向身侧的风时起,“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回广城就更好了。”
大致猜到陆箬与来蜀鱼国目的不纯,着实没想到陆箬与会提起和她一起回广城,风时起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与陆箬与视线相对,美丽的眼睛里依旧明亮,不带隐藏。
见风时起停下脚步,薄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便知道有了明媚的提示,风时起早就猜到自己可能要对蜀鱼国王族不利。刚才这一路和她一起沉默走来,可能心一直都提在嗓子眼上。
经过西经山脉大火一事,她早已不像当初刚到广城时那么纠结。仇要报,恩要还,两者不能混在一起。
她继续往前走,比风时起快了一步,“宝玉计划你抢了风吹水的功劳,他什么反应?会不会更恨你?”
“着急往回返,没注意。”风时起语气有些蔫蔫地道,“总归我们两个不可能关系好就是。”
“明媚都跟你说过了吧。但是我还需要验证。”陆箬与终于切到了正题,“不论结果如何,仇我肯定要报,仇人我一定要杀,不利于你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做。所以,你最好还是能回广城。”
“你就不怕我回去,你的事情可能就成不了了。”
“如果那样,那我们便会真的决裂。”陆箬与态度肯定。
风时起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放弃,他们终究还是要走到这步。
过了片刻,陆箬与又道:“我不想这样。所以,风时起你千万别拦我,这样我们要面对的局面都会简单一些。”
我又如何能拦得住你,风时起沉默,在心里这样想。
他一直都认为国与国之间的战乱没有对错。蜀鱼国攻打苍溪国不论有没有寻找阴仙族当做借口都是顺势而为。如今陆箬与要替苍溪国报仇也无可厚非,何况陆箬与比蜀鱼国磊落得多。
回广城的路上,孟星河纵然再迟钝,也发现了陆箬与和风时起之间不对劲,他们没说一句话,双方非常刻意地在保持距离。
他想起陆箬与曾说过要刺杀风国主的事情,她应该是在刻意疏远风时起。可按理说陆箬与刚帮了风时起的忙,就算路箬与不想理风时起,风时起也不应该不主动理她呀?能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找了个机会,偷偷地问陆箬与,“你要刺杀风国主的事情,风时起知道了?”
陆箬与知道是孟星河,头都没抬,平静地道:“我告诉他了。”
他环顾四周,明媚和风时起都在另一边,距离他们有段距离,“可是这样他们肯定早就做好防范,你怎么得手?”
“你可太小瞧我了。”陆箬与笑得灿烂,自信满满地道,“没有我杀不了的人,只有我主动放弃的人。”
孟星河无话可说,只得对她竖起大拇指。
“我若成功,广城必然会打乱一阵。你且趁早离开,去哪里都好。”陆箬与叮嘱道。
这句话已经叮嘱过他两遍,他只好先应下,“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安排好后路。出于对曼珠沙华业务水平的尊重,他没再问。
第210章 我想做个实验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人行进速度快,西经山脉大火解决的相关事宜早已传回广城,车队进城后,注意他们的人就多了起来。
哪怕这一路上陆箬与和风时起两人关系上的疏远,让许多人都看出了端倪,可大庭广众之下面子上的工作两人都做得足足的。
回到有命兵器铺,陆箬与便觉得好累,可时间不等人。她伸了个懒腰,简单梳洗一下,洛掌柜便来向她汇报这段时间她安排下去的工作。
“朝堂上最近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西经山脉大火和宝玉计划。起先都很平静,直到前些日子风太子秘密的进宫面见风国主后,风国主便下诏书将本由大王爷负责的宝玉计划给了风太子。此后大王爷倒是有点儿动作。”说到此处,洛掌柜停顿一下,接着道,“属下发现,他跟摘星楼有接触。”
这下又为墨修烨所说的内应就是大王爷风吹水的猜测加了一条证据。
风吹水负责宝玉计划的时候特意向风时起隐瞒了消息,现在可以说是而功亏一篑,他肯定要着急上火。那么风时起进宫后,会只像风国主说明这一件事吗?
她问道:“风国主呢?”
“风国主倒是没什么动静。”话说得快了,洛掌门又想起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前些日子谷蝶国又发了国书,还是为了谷蝶国七公主与风太子联姻一事。时间恰好就是风太子回广城的那天。”
对于此事,陆箬与已经不甚在意。
决定已经下了,剩下的便是计划安排。
“我这次来蜀鱼国,就剩一件事情没做了。”她撂下一叠银票,“我要下个单。”
究竟是什么人需要门主下单,她直接动手就好了。洛掌柜怔楞一下,“什么单?”
“苍溪国公主夏以影之女陆箬与委托生死门刺杀蜀鱼国国主风眠。”陆箬与不慌不忙地道。
“这是个大单啊。”洛掌柜小声嘀咕着,生死门刺杀过无数达官显贵,可刺杀当朝的国主还是第一次,若成功,生死门的名字必然大涨。
这单子必须记在他们铺子上,倒时候他的业绩也好看,这么一想,脸上的笑意都控制不住,他拿出账簿往上写,一边写一边念叨着,“苍溪国公主夏以影之女陆箬与应该就是在谷蝶国祭祀上逃掉的钟山公主,听说跟阴仙族有关系,现在能委托我们去刺杀风国主,下一个八成就是陆国主了。”
念叨着他察觉出不对劲,试探地问道:“门主你认识钟山公主?你看这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她要是再有委托刺杀陆国主您看是不是也给我们来个优先?”
看洛掌柜开心的样子,陆箬与都开始她说出真相后他受到的打击太大。可是从现在开始,她要让自己的这层身份慢慢流传出去。
“我就是陆箬与。”
果然,洛掌柜的笔一下子就停住了,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她看了一眼,继续道:“这笔单子我亲自接。业绩算给你们铺子,不过只有这一次,陆国主轮不到我。”
洛掌柜把笔抬起来,手哆嗦着继续写。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门主是要报仇啊。报仇就报仇吧,直接带着人上就完了,何必搞得这么正规,自己花钱委托自己杀人。
有钱人的心思他不懂,不过,按照流程走,他也受益了。
他记完曼珠沙华的名字,等待下一步指示。
“第一:把消息递给南方长,蜀鱼国境内所有人手即日起全部小心行事;第二:如果我一个人没有成功,需要调动其他人手,广城内的人手等待随时听候差遣;第三:派个人去灵犀阁盯着孟星河,他要是出城了便把消息报给我。”
她做完这些安排,又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已经准备下去办事的洛掌柜,“我今晚要去见一个人,帮我准备摘星楼的衣服还有风吹水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如果门内有能认出风吹水的人也给我安排一个,最好是生面孔。”
“没问题。”洛掌柜领命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是踉跄的,说不清是害怕担忧还是激动兴奋。
洛掌柜办事很麻利,没多久,就把陆箬与要的衣服、资料和人送了过来。
最重要的洛掌柜领悟到了她要伪装成摘星楼的人,准备的见过风吹水的生面孔代号验化,是修者二级的占星师。
今晚见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认对方的身份,她没见过风吹水,即使提前掌握了他的资料也不保险,也还是有见过他的人再核实一遍更保险。
不知道对方是单独赴约还是怎样,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比她修为还高的高手。她想了想,还是安排验化和她一起出现,让验化假装成是摘星楼的人,她还是用曼珠沙华这个身份。
同验化核对完计划,空荡的书房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遍又一遍过着今晚可能发生的情形。
回到灵犀阁,孟星河最先面对的就是吴掌柜的热情。经历了一遍热情的欢迎仪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精力,才终于有了自己独处的空间。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胳膊枕在脑后,鞋都懒得脱,感觉自己刚睡过去,便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吴掌柜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他立马挣扎起身,端正地坐好,问道:“怎么了?”
吴掌柜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跟曼门主闹矛盾了?”
“没有啊。”
“那生死门的人怎么又来监视灵犀阁来了?”吴掌柜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明显不相信。
孟星河揉了揉脑门,“没事的,你先下去吧。”
吴掌柜将信将疑地出去后,孟星河立马摊在床上。
到广城还不到半天,他真是没想到陆箬与的动作会这么快。这是在监视他什么时候离开广城,也是在提醒他赶快离开广城。他到底要不要走,要是走的话,去哪里呢?不走又能怎样呢?
原本的睡意都被这些纠结的选择扰乱,一点点变得稀薄。
他从床上弹起来,打开房门,大声呼喊,“吴掌柜,吴掌柜……”
很快,吴掌柜从走廊的一头跑过来,“阁主有何吩咐?”
他斜靠在门口,“生死门派来几个人监视我们?”
吴掌柜竖起食指,“就一个。”
孟星河心中有数,就一个人肯定是来确认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广城的,“吴掌柜,我想做个实验。”
第211章 来了
两辆马车从灵犀阁驶出,经过灵犀阁门前的街巷时,车帘被风轻轻吹起,露出里面的年轻面庞。
马车驶出广城,从前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靠在车帘边上说了两句便又上了后一辆马车,此人正是吴掌柜。
前一辆马车往燕齐国的方向去,后一辆马车进城回到灵犀阁。
折腾了一趟,孟星河的困意又浮现上来,不停得打着哈欠。
他强撑着让眼皮暂时不打架,等来吴掌柜的消息。
“果然不出阁主所料,那名刺客已经走了。”
看来还真是陆箬与派来看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提上一口气,问道:“如果我们安排人去监视生死门会被发现吗?”
生死门的刺客好不容易走了,怎么又想到监视生死门了呢?吴掌柜纵然费解,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八成会被发现。”
孟星河本就没报希望,他摆摆手,“那算了,还是派人注意一下王宫中的情况吧。近日可能会发生宫变。”
“是。”吴掌柜见孟星河头一点点地往下磕,便先告退,其余的事情在心里暗自琢磨:怎么会有宫变呢?阁主怎么会知道要发生宫变呢?
他把孟星河的举动和生死门刺客监视不到半天就又撤走的事情联系起来,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次宫变恐怕与生死门有关,曼门主把消息提前透漏给了阁主,想让他先离开广城。
可阁主兜了个圈子,假装走了,实则留了下来。
这么一想,感觉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他挺直了腰板,宫变一旦发生,广城内短期内必受影响,阁主现又在此处,他得提前做好防范工作。
夜幕落下,星月争辉。
陆箬与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假寐。
身前书桌一角处的精巧的烛台上莹莹火光摇动,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一条缝,她条件反射式的把眼睛睁大,往后面坐了坐,看清来人后道:“时辰到了吗?”
“还没。”吴掌柜把手里提的宫灯放在书桌的另一角,房间内的亮度瞬间便翻了一番,“刚传回的消息,孟星河出城往燕齐国的方向去了。”
她身子往后仰,脖颈搁在椅背最顶处的横杠上,头部下垂,口中念叨,“燕齐国,我以为他会回谷蝶国。”
“谷蝶国最近局势不太平,孟星河回去怕是会遇到麻烦。”
经洛掌柜一提,她才意识到最近自己忽略了谷蝶国的事情,便顺势问道:“谷蝶国怎么样了?”
“镇远侯府的邓少妃和孟星海小公子被抓住,下了大狱,判了问斩,就是具体时间还没定。窝藏他们母子的三王妃被判了终身监禁,就连三王爷和宫中的丽妃都因此事受到了牵连。”
风从门口进来正好吹到她脖颈上,皮肤清凉一片,脑子也清醒了。
“除了这些还有吗?幻影祭司和王后处境怎么样了?”
“得知了门主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跟谷蝶国王族中其他人的关系怕是不好,特意捡他们过得不好的地方说,“王后最近因为七公主想要与风太子联姻却被拒绝丢了颜面,很是恼火。幻影祭司因为四王爷得到重要而与陆国主有所不睦,甚至还大吵过一架。”
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事是陆齐安联合墨修烨做的,曾经害过他们的人,他们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到最后谷蝶国王族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人。
她弯起嘴角,如果她这边速度够快,说不定还来得及赶回去见陆涛最后一面。
时辰到了,陆箬与叫上验化一起出门。
她手心里攥着墨修烨给她的玉佩,漫无目的地走空旷的街道上。
验化跟在她的身后,安静得像鬼一样。
她抬头仰望星空,停下脚步,“你是占星师,找一处星光最盛的地方吧。”
验化回答时弯腰低头,特别恭敬。她动作极快地将其扶起,“你现在是摘星楼的人,不是我的属下。不要这样。”
这些在还未出有命兵器铺时陆箬与便交代过,只是验化以为要等见到人才开始,“现在就开始了吗?”
“没错,”陆箬与深深地点了下头,“你不要走在我后面,到我前面去。”
再出发时,验化便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步伐,只是全程斜侧着身,时不时看陆箬与一眼,再往前走。
星光最盛的地方,要繁星密集处,要四周无遮挡,要能近距离接触夜空。
走过了好几条街,验化才确定好一处地方,那是醉梦轩的楼顶。
醉梦轩的门口哪怕是深夜也是人声鼎沸。
“这栋楼是广城内最高的楼,楼顶上就是星光最盛之处。”验化领着陆箬与藏在附近拐角的阴暗处,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路过,却都目不斜视得往醉梦轩去,无人注意到这个阴暗的角落。
陆箬与望着灯火通明的楼,轻声道,“那就走吧。”
验化对此处很熟悉,走得全都是犄角旮旯,正好避开来来往往的人,找准空当,飞身上到楼顶。
楼顶上,验化仰望星空,满眼都是喜悦。
陆箬与握紧手掌,玉佩在手中碎成渣滓。她又松开手指,碎渣顺着指缝滑落,无声无息的消散。
她俯视四周全部都是连绵的屋顶,如深渊一般,醉梦轩就如深渊中的明灯,吸引着无数人前仆后继,就是不知道那人敢不敢来。
等了许久,甚至过了醉梦轩最热闹的时段,陆箬与和验化同时警惕起来,对视一眼,“来了。”
来者同样有两人,站在屋脊上,为首的穿着斗篷,遮住小半张脸,这身装束与摘星楼的装扮极为相似。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老者,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穿着斗篷的人先开口,“让阁下久等,是在下来迟了。”
陆箬与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确定老者与她修为相当,而为首之人的修为还不如验化,单凭这两人的实力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用生死门独创的传音术法指示验化怎么做,“修为上我们占上风,按计划行事。”
“你就是楼主安排在蜀鱼国境内的内应?”验化按照陆箬与教的,做出嚣张地姿态。
“正是在下,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验化轻蔑地道,“你都来迟了,不先介绍,反倒问起我来。”他睨着眼,“大晚上的还穿着斗篷,打扮得像我们摘星楼一样,想加入我们?”
收到信号的时候,得到见面的地点竟然是在醉梦轩,他怕是有诈,犹豫了好久,又担心错过时机,最后决定冒险前来,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可他一见面就赔罪,眼前这位未免嚣张了。他受风时起的气就算了,明明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结果到头来还要受摘星楼的气。
他努力把胸中的气愤往下压,没有说什么。
在两方中间,一瞬间静默下来。
老者思虑一二,上前一步在为首之人身侧耳语道:“殿下,小心些,对方有一个修为与我旗鼓相当的阴阳师。”
第212章 今晚就动手
为首之人扭过头,再转回来,轻声道,“知道了。”
反正已经忍了风时起很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看在还要合作的份上,他姑且再忍忍。
他摘下斗篷露出面容,行了礼,“在下风吹水。”
“鬼柳。”验化报上陆箬与给他起的假名字。
确认了对方确实是风吹水,便算完成了今晚的一项任务。他干脆地切入正题,“时间也耽误挺久的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吧。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摘星楼到位。”
“我们摘星楼办事尽管放心。”验化手一挥,一副事情非常轻松的模样,“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手,怎么安排的?”
“一共三万人马,就在城内,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名修行者,由我师父付文阳带领。”风吹水得意的笑意挂在脸上,手臂指向老者的方向。
老者抱拳行礼后道:“这三十名修行者修为普遍不高,修者境之上不足十人。王宫中我们已知的修者境之上的高手有三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王宫距离明灵牧极近,一旦宫中向明灵牧求援,就要看贵楼了。”说完,他的目光移到陆箬与身上,“只是我以前听说摘星楼内全部为摘星师,还但心在对付风水师和阴阳师方面的经验有所欠缺,今晚一见才知原来摘星楼也有阴阳师。”
他虽没明问陆箬与的身份,但却隐晦地指出摘星楼为何会有阴阳师?
对于此,陆箬与本也没想隐瞒。
“摘星楼的确都是占星师,只不过这位不是摘星楼的人。”验化隆重地介绍道,“楼主说专业的事情要请专业的人来做,所以特意花大价钱请来了四方大陆上最精通于此道的人,第一刺客生死门的曼珠沙华。”
终于乱到自己出场了。陆箬与瞧着风吹水和他师父惊愕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
风吹水率先收回惊愕地表情,回礼道,“原来是曼门主,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请允许在下斗胆问一句,”他的目光在陆箬与和验化之间徘徊,“听闻前阵子因为摘星楼生死门出了些不好的事情,最后得醉梦轩帮忙才妥善解决,不知是真是假?”
一句话就想把她同摘星楼和醉梦轩的关系都摸清,陆箬与抬起眼眸,风吹水还是有几分像风时起的。
“那件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没什么好隐瞒的,确实如此。”陆箬与抿着嘴下,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这世上唯有利益恒久远,更别说是我们这种冷血无情的刺客。利益相同,敌人随时可以做朋友;利益相触,朋友也可以可以翻脸。”
“有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风吹水道。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不放心。据他的消息,曼珠沙华才和风时起一起解决完西经山脉大火的事情,他是不信曼珠沙华不知道醉梦轩少东家就是风时起。转眼间,她就和曾经害死她的摘星楼合作刺杀有恩于她的风时起的父亲,摘星楼得许给她多大的利益。
可他转瞬又想,自己不也是为了王位密谋要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曼珠沙华身为专业刺客刺杀恩人的父亲又算什么。
这样想,他又安心了。
正如摘星楼所说,专业的人就应该干专业的事,有曼珠沙华在他成功的机率更高。
瞬间,他便信心百倍,“曼门主是专业人士,不知对我们此次合作的行动有何高见?”
“今晚就动手。”陆箬与抬起手臂,手掌打平,在半空中划出抹脖子的手势。
风吹水怔楞了一下,很快做出反应,“会不会太急了。”
“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说完,她话音一转,“大王爷要是不乐意,也可以等,等待风时起或者风国主发现端倪,毕竟我只是拿钱办事的。”
话都说成这样了,风吹水也不敢再犹豫,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在夜色的遮掩下,方便许多行事。树上、草丛中蝉鸣不止,叫得人心烦意乱。
在一夜中王宫守卫最懈怠的时辰,风吹水的人马顺利攻入王宫。
这比他想象的简单得多,他难掩兴奋,一马当先地往宫内深处去,对陆箬与称赞道:“曼门主不愧是专业的刺客,今晚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
陆箬与腼腆得笑了下。行动的时辰是她早就想好的,但选择今天是她临时决定的。
王宫都有共同之处,她虽没到过蜀鱼国王宫,可她经常在夜晚进出谷蝶国的王宫,知道什么时候王宫的守卫最薄弱,所以早早想好了行动的时辰。至于确定下来今晚就行动是则是因为孟星河已经出城,再加上预防风时起或者风国主真的有所准备。
王宫广阔,夜晚更是寂静,耳边只有兵器相交的声音。他们一路走来,尚未惊动王宫中守卫精锐,风吹水的人马足以应对。
她拉住跃跃欲试也想参战的风吹水,“鬼柳会留下帮你们掌控住王宫的局面,风国主交给我,我需要你带路。”
风吹水回望,冲付文阳点了下头,说了声,“跟我走。”
他们从队伍中离开,风吹水带路,往风国主寝宫的方向去。
与此同时,报信的人也到了风国主的面前。
来报信的人是负责宫中守卫的陈将军,他穿着厚重的铠甲跪在地上愤愤不平地道:“王上,今晚大王爷带兵闯入宫门,已经杀到重华殿了。”
风国主对王宫中发生变故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在的情况跟他想得不一样呀。
他披上衣服,反问道:“你确定只有大王爷,没有其他人了?”
他跪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回话。那时,他未曾仔细瞧,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赶紧来报信护驾。
“王上,情况紧急,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请您暂时避一避。”陈将军顾左右而言他。
“避什么避?你给我去看看除了大王爷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尤其是注意有没有女子。”风国主挥手让陈将军赶紧出去。
陈将军不得不领命,手掌握在身侧挎着的长剑剑柄上,疾步出去。
风国主身边只剩下平时侍候的宫人。他展开双臂,高声吩咐道:“更衣。”
第213章 今夜注定无眠
宫人因为害怕而忐忑不安,还是镇定地为他穿上一件又一件的锦衣华服。
待所有衣冠穿戴完毕,厮杀的声音伴随着刀光剑影在门外出现。
陈将军匆匆推门进来,“陛下,他们到门外了,除了大王爷外,还有一位女子是个高手。这里不安全,劳您移驾。”
他说完才注意到风国主穿戴整齐,明显是没想躲避。
“不用了。”风国主挥了挥衣袖,“有些事是躲不过的。”
他话音刚落,便想起了敲门声,宫人吓得一激灵,陈将军轻声走到门口,如果外面的人闯进来,他就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厮杀的声音渐渐消失,淡薄的身影映在门上,他将耳朵贴在门上,想更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动静。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风国主,在下生死门曼珠沙华想跟您单独聊聊,麻烦您把门打开。”
没想到对方是第一刺客,怪不得这么厉害,陈将军朝屋内的风国主走去。
外面的守卫基本都被曼珠沙华和风吹水解决掉,风国主身边的战斗力只剩下陈将军一个不足为惧,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风吹水有些急切,“您出手还有必要聊聊吗?”
“毕竟是国主,应该给他保留些体面。”
他颇为无语,都发动宫变,谋朝篡位了,还要什么体面,“曼门主时间拖久了,等风声传出去,明灵牧或者风时起的人敢过来,情形对我们不利。”
“无妨,有我在。”曼珠沙华又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在屋内人的心里。
风国主一只脚迈出去,陈将军和宫人挡在他前面。
“王上,属下拼了这条命,定能拖到援军赶来。”陈将军单膝跪地,坚定地道。
宫人也急得快要哭出来,“王上,那是曼珠沙华,您可千万不能答应。”
“你们也知道那是曼珠沙华,你们拦不住的。风国主的脚步又往前挪了挪,只挪动了半寸又被挡住,“她就是冲着我来的。传位的诏书我已经写好,只要你们把他收好交给时起就行了。”
今晚星月明亮,醉梦轩内专属于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的房间里灯火闪烁,安静得只有能听清呼吸声。
风时起站在窗边,视线沿着宽敞的街道不知飘向何方。
明媚站在他的身后,三五步远的距离。她刚才是来汇报消息的。
宫中传来消息,大王爷发动宫变,其中有一位尊者境的高手,脸生而且是位女子,似乎是生死门的曼门主,陈将军不敌,风国主被困在寝宫内。
她在等风时起吩咐,可他却一直站在窗口望着王宫的方向。
风时起艰难的开口,“以你对曼门主的了解,她要杀人,会与外人合作吗?”
他在怀疑面生的女修行者高手到底是不是曼门主,明媚一时错愕,很快就认真回答:“除了她的第一次任务也就是刺杀我的那次,是与生死门的其他人合作,之后曼门主都是独自出任务的。”
他眼里却闪着泪光,脸上却笑着,“是啊,为了杀父王,她都与风吹水合作了,还有谁能拦得住她?谁也不能。”
“离王宫最近修行者数量最多的是明灵牧,兵力最多的是城内的御林军,今夜无论是谁前去营救,父王他都必死无疑,我早去晚去又有何关系。
这是认定与大王爷一起的人是曼门主。
宫变的消息和风时起的话在明媚的脑子里回荡。
今夜的一切,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自从离开碧瑶村后,她就发现他和陆箬与之间的关系不对劲,可她的身份夹在他们俩之间不好过问,直到现在,她终于猜到一二。
风时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件事情甚至是陆箬与主动告诉他的,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些协议,所以才有了今夜宫变而他得知消息后不抓紧安排救驾的结果。
只是就算他没有动作,明灵牧那边也会采取行动,不知今夜宫变结果如何。
不论结果如何,这样也好,只要他们之间协商解决,不发生冲突,否则,一位是她寻找多年的救命恩人,一位是她受益良多的再造恩人,她还真不知该做何选择。
她不用因此烦忧,可纵然风时起做出了选择,相比也还是异常煎熬。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决定一直摇摆不动。一面是他的父亲,一面是他的朋友。
明知父亲有难却不救是不孝,可若阻止,他却总觉得愧对那么坦荡的陆箬与。他本是想好好考虑,可没想到陆箬与根本就没给他多少的考虑的时间。
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直到得知消息的那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唤明媚,“准备帮我更衣,用最好的面目去见父王最后一面。”
除了风时起在换衣服,城中的高官贵族府中的当家人在接到宫变的消息后也都从睡梦中惊醒,起床穿衣,准备迎接明日的大事。甚至有不少人在观望风时起的动作。
由于孟星河的安排,灵犀阁也收到了消息。
吴掌柜急匆匆的闯进孟星河的房内,把他喊醒。
孟星河醒来,他眼睛还睁不开,头有些痛,“这动作也太快了。”他感叹道。
缓了缓,他清醒些,吩咐道:“继续盯着宫中的动静,把风时起和醉梦轩现在情况给我,还有其他可能会影响曼门主的各方的动静也去打探清楚。”
吴掌柜得了命令,派出人手去打探各方的消息。
孟星河醒来便无法再入睡,他换好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无论何方,今夜注定无眠。
宫内,陈将军和宫人还在苦劝风国主不要听信曼珠沙华的话。
曼珠沙华再次催促道:“在下生死门曼珠沙华受苍溪国公主夏以影之女陆箬与委托,想请风国主单独聊聊。”
此话一出,一道门内外的人,除了曼珠沙华和风国主都怔楞住了:怎么又跟苍溪国扯上关系了。
就在这怔楞的瞬间,风国主绕开了阻拦他的陈将军和宫人:“你们都听到了,这一劫躲不过去的。”
时间拖得的确有点儿久了,曼珠沙华也有些气闷,她冲门内喊道:“风国主,我已经给足了您颜面,您要再不出声,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下,门终于开了。
陈将军和宫人不情不愿的开门出来,请她进去。
陆箬与一步一步的走向风国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在下苍溪国公主夏以影之女陆箬与。”
“我知道。”风国主缓缓开口,“时起同我说了。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第214章 怎么今年突然要报仇了
“请坐。”风国主的面前摆放着清空的棋盘邀请她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陆箬与看了一眼没动,这是邀请她下棋的意思,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如此从容的邀请她。她不客气地坐下,“都过去十多年了,还算快?”
言外之意,让风国主安稳地过来十多年,才开始报仇,怎么能算快呢。
“是不算快。”风国主执白棋落了一子,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看向曼珠沙华,“只是曼门主成名已有几年,怎么今年突然要报仇了?”
今年发生的事情大事太多了。
生死门与醉梦轩建立合作关系,生死门内乱得醉梦轩帮助搭救,到蜀鱼国帮风时起解决西经山脉大火等等。
风国主特意提到今年,看来是担心如今生死门与醉梦轩的一步步越发深厚的利益纠葛是否是她故意为之。
陆箬与模仿风国主的动作拿起黑子随意放在棋盘上:“我报仇是最近才起意,跟没关系。”
表明与谷遗育亦或是风时起没有关系,便意味着不会对醉梦轩动手,两人的交情也是真的。
确定了这件事,风国主的心安稳了一瓣。他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您倒是够坦诚,就不怕都说出来后情形对您不利。”
“将心比心,我对您坦诚,当然也希望您也能对我坦诚。”
风国主一直都很镇定,听到此处他终于变了脸色,拿着棋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神情僵硬地看着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趁热打铁道:“我被谷蝶国官府通缉才来蜀鱼国的事情想来您也有所耳闻吧。”
“陆涛为了长生找阴仙族已经找魔怔了,甚至又打起了与蜀鱼国联姻的主意。我记得当年是您告诉陆涛苍溪国王族有阴仙族的秘密才能联合他一起攻打苍溪国的,那么当年苍溪国王族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哈哈哈哈,”风国主长笑,“曼门主,这才是您明明是来刺杀我却一直没对我直接动手的原因吧。”
曼珠沙华歪头笑了下,不置可否。
风国主手中的棋子终于在棋盘上落定,“与谷蝶国的联姻我问过时起,他拒绝了。我听说过一些在谷蝶国时你和他的传闻,他拒绝时我以为他是为了你,后来他说在谷蝶国你们不过是装样子给生死门看,你们只是朋友。”
一开始她便隐晦的提过生死门与醉梦轩的关系,她和谷遗育又或者风时起的交情,并不是她算计的结果,现在风国主再次提起,这是想要她更明确的态度。
“您且放心,我这个人分得很清楚,您看我和孟星河的关系就知道了。”她伸手拿出一颗棋子再次模仿风国主落下,“对于仇人我不会放过,对于朋友我真心相对,只要他不非得掺和进来,我便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风国主伸直了腰,“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听说你们交过手。时起这个孩子从小就很优秀,他这么优秀我自然不能拖他的后腿,我要给他提供最好的条件,第一条就是给他物色一位厉害的师父。恰好,就有这么一位人物主动找上门来,不过,他提出了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很奇怪。”
话到此处,他特意停下,瞟了曼珠沙华一眼才继续说下去:“第一个条件他要我派兵攻打苍溪国,那时苍溪国国力羸弱,这个条件对我来说有利可图,我自是没有理由拒绝。从第二个条件起就有点儿奇怪了,他说我攻打苍溪国的中途会遇到困难,到那时一定要找谷蝶国帮忙。”
“我想你对此一定非常疑惑吧。”风国主道,“我也对此很疑惑。谷蝶国与苍溪国联姻,苍溪国公主夏以影虽说不是王后,可也是宠妃,如果要与其他国家联合,谷蝶国是最不可能的。”
曼珠沙华轻声呢喃:“可是他答应了。”
“是啊。”风国主接着道,“那时候我向他提出疑问,他说只要把苍溪国王族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告诉陆国主,陆国主一定会答应。”
通过这些信息,她心里已经对那位人物已经有了猜测。背景强大到能直接找到风国主并让风国主相信他的话,挑起针对苍溪国的战争还非要把谷蝶国放到苍溪国的对立面。恐怕就是特意针对她的,除了梵灵子恐怕也没别人了。
不过,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先说出来,而是问道:“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条是当苍溪国的后人来找我报仇时,我不必替他隐瞒,据实相告便可。”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曼珠沙华便敢笃定。她控制住自己正在波动的情绪,不让风国主看出异样,“他是个大人物吧,到底是谁能让您坚定不移地听他的话。”
“说起这位,倒是与孟星河和陆齐安都有些渊源。”
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风国主故意把语调拉长。
随着悠长的调子曼珠沙华不由得紧张,她原本的猜测是梵灵子,可她没听说过陆齐安有什么渊源。
“他就是空文祖师。”
如果是空文祖师确实与孟星河和陆齐安都有渊源,也确实有这个能力让风国主答应他的三个条件。
只是这样,那便说明空文祖师和梵灵子一样,都知道那件事情。甚至孟星河九岁那年受伤昏迷到成为灵犀阁阁主都是他们一手安排。
这就是墨修烨一定要她来的目的。
报仇,亲自动手才解恨;真相,直接面对才深刻。
真相就是他们所以及他们身边人所遭遇的一切悲剧,都是由他们而起。
果然深刻。
她明明已经接受了,为什么还要面对这些。
墨修烨为了达到不地,真是机关算尽。
她双手捂住整张脸,不断的对自己说:风国主还在对面,曼珠沙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冷静下来。
片刻,她把手移开。
门外响起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曼珠沙华和风国主都朝外看去,不知道来的是谁的人。
“空文祖师是安光观观主原悟大师的师叔。他是受世人敬仰的高人,容不得污点,如果把他挑起两国战争的事情传出去,世人不知要如何评说他。”风国主收回视线,重新抓起一枚棋子,看着棋盘道,“我问他不怕受世人议论吗?他说这样来报仇的人可能会去找他,我或许能幸免于难。”
说完,他落下棋子,注视着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并没有把视线从门口的方向收回来。
外面来了很多修行者,看修为应当是明灵牧的祭司,不知道风时起到了没。
无论是谁,外面有验化和风吹水的人手,还有陈将军和宫人,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进不来。
第215章 无痛苦,无痕迹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棋盘上,白字比黑子多一枚。她学着风国主的腔调把之前对她说的话还回去:“风国主,这才是您明明知道我是来刺杀您的却一直能平静面对的原因吧。”
风国主淡淡道:“我已经完成了空文祖师的条件。冤有头债有主,空文祖师才是罪魁祸首。”
“空文祖师我当然会去找他,不过现在我们谈的是我们之间的恩怨。”曼珠沙华将一枚棋子重重的按在棋盘上,“风吹水还在外面,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他想要王位,我要您的命,当初商量好了的,不好反悔。”
风国主浑身僵住:这是不打算放过他。
“你是希望在你死后让你的两个儿子斗来斗去,在凤凰死,百鬼生的时候让蜀鱼国陷入王族内斗还是希望风时起顺顺利利的接过王位,蜀鱼国千秋万代?”这次,没等风国主落下白子曼珠沙华率先落下黑子,“你毕竟是国主,可以给你选择。”
风国主:“这两者有区别吗?”
“你要是选择第一种,是我动手杀了你。你要是选择第二种,我允许你自杀。”
要是选择第一种,他被曼珠沙华刺杀的消息会传遍四方大陆,不好听;要是选择第二种,同样也是死,但具体怎么死是可由蜀鱼国来操控。
实际上,是逼他在自己的性命和蜀鱼国的未来之间做选择。
这一刻,风国主突然体会到自己才是被审问的犯人,他不甘心地问道:“难道我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曼珠沙华盯着风国主颤抖的手落下一枚白子,“你的第三条路,得杀了我。”
“可是啊。”她的调子转了个弯,听起来非常悠扬婉转,“我死了没用。”
黑子夹在指尖缓缓落在棋盘上,她讲道:“实不相瞒,其实与风吹水达成合作协议的是摘星楼,我不过是恰好要离开谷蝶国,就替墨修烨走一趟。”
风国主不像风吹水那么好糊弄。曼珠沙华一隐晦提示,他便起了疑心,“墨修烨也与苍溪国有关系?”
“他与苍溪国的羁绊比我还要深。我这次要是失败了,下次来得可就是与你儿子毫无交情,对蜀鱼国只有恨之入骨的他了。”曼珠沙华又下了一枚黑子,现在棋盘上黑子比白子多了。
风国主望向门外,明灵牧离得不远,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么早该到了,可现在却没一点儿动静。
别说今晚他杀不了曼珠沙华,就算杀了曼珠沙华还有他那位要弑父篡位的儿子,他还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担心被摘星楼楼主杀,被生死门找麻烦。
他把视线落在棋盘上,无声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曼珠沙华根本就不会下棋,可却把他的后路都堵死了。
曼珠沙华寻找风国主的视线找过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棋子只有寥寥几枚,她不懂下棋,只是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
风国主迟迟不动,她就又加了一枚黑子,“风国主,你要是下不了决心,不如我替你选。你自尽吧。”
她手一挥把棋盘上的棋子都扫下去,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上去,分别是匕首、毒药还有白绫。
“选一个吧。”她循循善诱,“您死后,我保证风时起顺利登基,蜀鱼国安稳度过凤凰死,百鬼生,延续下去。”
风国主回忆起当年空文祖师的话,可能、或许,绝世高人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他真不该报有侥幸心理。
唯一幸运的是来的不是墨修烨而是与时起有交情的曼珠沙华。
当年为了时起拜师能答应空文祖师的条件,现在为了时起和蜀鱼国曼珠沙华的条件也未尝不可。
他面色苍白,身上多了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他指着那一排东西,“哪个最没有痛苦?”
曼珠沙华把中间的毒药推向风国主,“无痛苦,无痕迹。”
风国主缓缓拿起毒药瓶,一把拔出塞子,猛地一仰头把药灌进去。
喝完,他把空瓶子仍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膛不断起伏。
养尊处优又在权贵顶峰,很容易像陆涛一样怕死。风国主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这样不是立竿见影,我去看看能不能赶上让你们父子见最后一面。”
推开门出去,外面的人里乌央乌央。离门口最近的是风吹水和验化,他们旁边是付文阳和被扣押起来的陈将军和宫人。
她对上风吹水热切的眼神,往里指了指,“我的任务完成了。”
“有劳了。”风吹水急急地推门进去,付文阳跟随在他后面。
陈将军和宫人听到这个消息,剧烈挣扎起来,哭天喊地,不过很快就被风吹水的人控制,发出声音来。
曼珠沙华转了个身,到挨着验化的位置,“怎么样了?”
行动时间是仓促决定,但并不代表着准备得不完全,不可能只有她和验化两个人,早就调动好人手用来拦截前来救驾的人。
“明灵牧的人已经全部被我们的人手控制住,在外围。”验化用眼神给曼珠沙华示意了反向,“来得普通兵马一见明灵牧都被控制住,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切都在按着她的计划进行,就差最后一步。
风吹水的部分人手还在边上,接下来的话她不得不用生死门人之间才能听得见的术法密语交流,“风时起呢?”
“在宫门外。”
“时间差不多了,把他叫过来。等他快到了,就动手。”
“是。”
交代完这些,曼珠沙华和验化两人完全没有张过嘴说过话的迹象。
至于那些风吹水的人手也逐渐把注意力放到了门内。
自打风吹水进去后,门内具体是什么情形他们也不知道。
不久,曼珠沙华收到验化传来的密语,“风时起已经到了,明灵牧和其他兵马已经被安抚住,我们的人手马上就到。”
“一会儿动手先把陈将军和宫人救出来。”曼珠沙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眼神往陈将军和宫人的身上瞟,她在心里默数数字,最后是斩钉截铁地两个字,“动手。”
长剑一出,带起风声。
曼珠沙华和验化一起出手,风吹水的人手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外加没有防范,直接被抹了脖子,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地往地下栽。
陈将军和宫人摆脱了钳制,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当前的景象。好在陈将军反应够快,拉着宫人躲到安全的位置。
宫人大口喘息着,“陈将军,这是什么情况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可能分赃不均吧。”陈将军随口一说,他也搞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明明是同伙的两方人马就打起来了,只好先观察情况。
第216章 你告别的时间到了,该轮到下一个了
风吹水留下的人手被生死门前后夹击,很快全军覆没。
曼珠沙华收回长剑,脚边是横七竖八的尸身,全都是一招致命。
论起杀人,四方大陆上生死门最专业,生死门中她最专业。
风时起一人从不远处的台阶下走上来,身后跟着竹秋十三。走近了,生死门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曼珠沙华回望他,估摸着距离和他的速度,一把推开门的瞬间付文阳应声倒地,身体的重量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声响惊动,风吹水回过头,傻了眼,“曼门主,你……”
“告别得差不多了吧。”曼珠沙华迈过付文阳的尸体,扫视一圈,柜子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风国主的还趴在她离开前的位置上。
她一步一步向风吹水走去。
风吹水朝她怒吼:“曼珠沙华,你想做什么?”
“你告别的时间到了,该轮到下一个了。”
此时,风时起也走到了门口,路被挡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风吹水的师父付文阳,他眼睛瞪大还没有闭上。
看到风时起的身影,风吹水终于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他指着曼珠沙化,“你骗我。你们才是一伙的。”
“不,我们不是。”曼珠沙华干脆的否认。
“来人,来人啊。”风吹水一边往后退一边喊自己的人手,可是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纵然他也是修行者,可对上曼珠沙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一闪,映出风吹水的影子,那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影子。
风时起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停下。
曼珠沙华走到风国主身边蹲下,一下子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拍了拍他干瘪的脸,风国主的眼睛睁开了条逢,“我说过的,无痛苦,无痕迹,就是见效慢。正好赶得上最后一面。”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风时起相反的方向与他擦肩而过时道:“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然后,大步地朝外走去。她跨过门槛,就见验化站在门的一边,竹秋十三、陈将军和宫人三人抱团在另一边。她不做半步停留沿台阶而下,验化自动跟上。
走过一重重宫殿,跟在她身后的人多了一排又一排,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走出蜀鱼国的宫门,而到宫门外的那一刻全部隐入暗处,无影无踪。
门外,看着曼珠沙华远去,竹秋十三三弯腰迅速把付文阳的尸体拽出门外,并关上了门。
至于里面的风吹水的尸身,他们不敢进去,也不敢动。
屋子内仅剩下父子三人。
“儿臣不孝。”风时起倏地双膝跪下,一行清泪从眼尾流出。
风国主颤抖着抬起手想为他擦干净眼泪,可却因无力而够不到,只能气若游丝地望着他,慢吞吞地道:“不怪你,是我太贪心。”
“不是的。”他不停地摇头,抓住风国主下坠的手,“对不起,父王。曼门主提前对我说过她要报仇。她对我说:仇她肯定要报,仇人她一定要杀,不利于我的事情她也绝对不会做。我拦不住她。她那么坦坦荡荡把事情告诉我,我感觉我要是阻止她我就,就是……”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干净修长的手捂上自己的心口,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你的选择是对的。正如我的选择一样。”风国主气息微弱,越发不稳,“你要尽快去找你师父,曼门主也会去找他报仇。当初他收你当徒弟,是有三个条件的。分别是派兵攻打苍溪国,用阴仙族的秘密邀谷蝶国加入,若苍溪国后人来报仇要坦诚相告。”
恍然间,风时起的脑子就像是炸开一样,对于这个消息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神情恍惚,更加说不出来话。
已经没时间等他消化,风国主道:“空文祖师说我据实相告或许能幸免于难。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侥幸心理一直有,对于躲不过也有心里准备。”
其实仔细想来,现在也好,他最起码不用再过那种一把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会不会朝你落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日子。
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着急所有话都说完,可说出的话全部断断续续,“毒,毒药是,是我自愿喝的,别,别为此,跟曼门主生出嫌隙,她真的把你当朋友,甚至把后路都帮你铺好了。”
他现在浑身没有一丁点儿力气,只有眼珠能动一动。
风时起看懂他的意图,动用术法把风吹水的尸身搬运到他的面前。
父子缘分已尽,这一眼便是最后一眼。
他闭上眼睛,留下最后的遗言,“蜀鱼国就交给你了。”
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无力的滑落,风时起的头稍微动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具尸身。
不到一夜的时间,他家破人亡。
这就是报应吗?
他曾经认为钟山公主的遭遇不是蜀鱼国的错,都是谷蝶国太贪心。
结果原来真的是他错了。
本是因他而起,怪不得他这个既得利者面对曼珠沙华这个受害者说要报仇的坦荡而说不出一句为蜀鱼国辩解的话,甚至对自己以往的观念产生怀疑。
他终于明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的是什么?
是惭愧。
等待把风国主和风吹水的尸体摆整齐,风时起才推开门出去喊宫人进来。
当天空呈现出雾蒙蒙的蔚蓝色,分不清是天色渐晚还是黎明快要来临时,丧钟响起。
孟星河打了个激灵,他透过窗子朝外望去,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宫变应该就快出结果了,他刚这样想,吴掌柜就风尘仆仆地拥开门进来,“阁主,风国主崩了。”
风国主崩了,便意味着陆箬与成功了。
他拉着吴掌柜坐下,“曼门主呢?你把具体情况跟我细说一下。”
为了拿到第一手消息,吴掌柜亲自出马,急忙赶回来还有点儿岔气,他咳嗽了两声,赶紧先把阁主最想知道的说出来,“曼门主好得很,已经回有命兵器铺了。昨晚生死门出动了不少人,就连南方长也在场,把明灵牧和其他人马都压制得死死的。”
“那便好。”孟星河嘀咕道。
看来陆箬与有胆量提前将消息告知风时起,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他揉了揉眼睛,示意吴掌柜继续说下去。
“起初人们都以为曼门主是风吹水请来的高手,曼门主与风国主单独交谈后风国主就自杀了,风吹水当时还很高兴,可结果风时起出现后生死门动手杀了风吹水的所有人手,就连风吹水本人都是被曼门主一剑刺死的。”
“风国主是自杀的?”孟星河带着疑问的语气脱口而出。
第217章 回程
陆箬与杀了风吹水他还能理解,可为什么风国主作为一国之主,尚未国破走至绝路,怎么就乖乖自杀了呢?
“没错,就是自杀。”吴掌柜一边叙述一边留意着孟星河的表情:“曼门主也是厉害,有办法让风国主自杀,后又亲自动手杀死风吹水还清理掉他的人手,可以说是将她、生死门与蜀鱼国之间的冲突矛盾化解到最小。按制待风时起登基正式掌管蜀鱼国后,我想曼门主和生死门定然不会有任何麻烦。”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孟星河思绪不知飘到何方的模样,特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就是国丧期间,广城戒严,所有商铺都要关门,估计要等风国主下葬后才会恢复。曼门主要是想回谷蝶国,就得现在马不停蹄地出城,可真是够忙的。还是年轻,像我这一把年纪了,可折腾不起。”
孟星河还沉浸在风国主为何会自杀中,就听耳边突然传出来谷蝶国三个字,他微仰着头,“谷蝶国怎么了?”
“谷蝶国最近可不太平。”说完,吴掌柜满含深意地对孟星河道:“其事这事情跟您也有关系。”
他不明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掌柜解释:“镇远侯府的邓少妃和孟星海被抓了,判了问斩,牵扯出他们一直被三王妃窝藏,甚至牵连了三王爷和丽妃。如今四王爷陆齐安得势,千叶离的幻影祭司都与陆国主翻了脸。总之,自从这个之前丝毫不起眼的四王爷冒头出来后,千叶离和朝堂的局势一直不断变化。”
孟星河沉默不语,单手支着下巴思考吴掌柜说的话。
他对邓少妃和孟星海北判问斩心里倒是没有多少起伏波动,就是没想到孟珞会真的帮邓少妃。
但是陆齐安这个人他倒是很好奇。
以前他对醉梦轩、灵犀阁等的地位没有充分的认知,也就不清楚以明媚在醉梦轩的地位哪怕是国主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那么与明媚相熟的陆齐安会是一点本事没有的普通人吗?
他之前游历四方和云淡风轻会不会都是装出来的?
见孟星河没话说,吴掌柜继续自己的分析:“风国主都死了,以曼门主的个性我想陆国主也逃不过。”在这个时间段里,谷蝶国状况不断,纵然没有曼门主操纵的影子,我想也不是巧合。”
这一刻,孟星河恍若醍醐灌顶。
陆箬与久居冷宫,陆齐安又好云游四方,看似毫无关联。可陆箬与是生死门门主,陆齐安又有能力与明媚相熟,作为谷蝶国王族子弟中最不受宠爱的两人,到底有没有联系谁又能说得准呢。
意识到这些,他也领悟到了吴掌柜的提醒,“帮我准备一下,我要马上出城回谷蝶国。”
这个决定早在吴掌柜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是不想让孟星河多留。
只是他跟曼门主一起来到蜀鱼国,曼门主派人盯着他想让他离开,结果阁主绕了个圈子又回来还安排人关注曼门主的行动,那曼门主走了,到时候他肯定也想走,为了预防到时候想走走不了,不如早做准备。
孟星河出城时,城门打开不久,出城的人不多,多是出城要出城务农的农民还有个别商贾,前方不远处是一辆很漂亮的马车,后面似乎有哒哒的马蹄声。
不会是通知关城门的人吧。他掀开帘子,伸出头去,往后张望,确实骑马的官兵,还好还有一段距离,自己能赶得上出去。
他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瞧着自己的马车穿过门洞,完全通过。
等他再往后张望,便是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直到中间门缝中透出的光亮完全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刚转过头便见之前在他前面的马车停在路边,陆箬与从上边跳下来。他吓得赶紧往后缩,尚未坐好,马车便骤然停下。
车帘被掀开,露出陆箬与的略微苍白的脸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燕齐国不好玩吗?”
刹那间,孟星河紧张到手足无措,想要解释可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陆箬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行了,别害怕。我今天心情后,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单手撑着车门的边框问:“回谷蝶国吧?”
孟星河点点头。
“那一起走吧。”她把手放下,车帘也随之落下。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孟星河愣愣地望着陆箬与刚刚的出现的位置,他以为她会进来,结果只是说几句话就走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日头一点点地升高,悬挂在遥远的天空,照耀得大地火热,宽阔的大路上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往东方奔驰。
连日炎热,直到进入凌波镇时终于有所改善。大雨瓢泼,路上满是泥泞,马车走得分外艰难。
凌波镇位于谷蝶,蜀鱼,燕齐三国交界处,来自各国的商人都在此进行交易,多得是客栈酒馆,可因为大雨,集市关闭,交易暂停,各处供人落脚的地方都人满为患,幸运的是这里有灵犀阁的铺子。
车帘掀开的同时孟星河的声音响起,“到了。”
陆箬与猫着腰往外走,利落的跳下马车,脚尖碰到地上的水洼,比天上落下的雨滴还轻,未溅起一滴水。
孟星河把油纸伞往她头顶上挪了挪,刚走了两步,灵犀阁的掌柜带着人出来,把他们迎了进去。
到了屋里,孟星河收了伞,与掌柜寒暄。
陆箬与等在一旁。
验化在她旁边耳语,“门主,我们真的要住在灵犀阁吗?”
她朝外望了望天气,“你去外面给我找地方?”
“其实凌波镇也有醉梦轩。”验化犹犹豫豫地道。
“你忘了我们前不久刚做过什么?住醉梦轩不别扭吗?”陆箬与无语地看着他,“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地理位置这么重要的镇子,灵犀阁和醉梦轩都有,就是没有生死门,回去后得在这里开一家。”
验化羞愧地垂下头。他倒不是想去醉梦轩,不想住灵犀阁,可实话他也说不出口。
以前关于陆箬与和孟星河的传闻他也听说过,可是耳闻不如眼见。
离开广城时,门主就点名要带他回郢都,一同赶路的这段时间他可看出好多外人不知道的内幕。
孟阁主好几次主动找曼门主说话却没说出口。曼门主好几次与孟阁主单相处时先靠近又控制自己保持距离。
两人的关系恐怕比传闻中还要好。只是这一路上碍于有他还有和灵犀阁的伙计,都在克制。
所以,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那位给孟星河驾车的灵犀阁伙计有点儿多余。
他们本来是没打算住在凌波镇的,可由于大雨走不了只好住下。
这下干脆住进了灵犀阁,本来就不清不楚,万一传出去怕是更说不清了。他甩了甩头,算了,门主都不在意,他考虑这么多干嘛。
第218章 我忘了,也没什么
一晚上过去,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趋势。陆箬与坐在窗边望着雨天哀叹。
孟星河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又把目光移回来。
听见孟星河发出的动静,陆箬与收回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问道,“你这一路过来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到底想说什么?”
路上他一直不好意思询问,现在被陆箬与直接提问出来,他心里一紧张,原本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多天的问题,竟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他烦躁地挠挠头,“我忘了,也没什么。”
空间静默,唯有雨声。
第二天,雨停后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来,天空变得晴朗,待到路面变干,他们离开凌波镇,重新上路。
重新回到郢都城,城内景象似乎跟他们走之前没有区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灵犀阁的后门前停下。孟星河下车顶着一张与他本身完全不一样的面孔下车走到陆箬与的马车旁边,侧身斜靠在车身上。
陆箬与掀开帘子,看着孟星河的脸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进城之前,为了以防遇到官兵搜查他们用清颜符换了脸,她给孟星河的容貌是墨修烨的。
她的手在孟星河的面前划过,便又恢复成原本的面容。
“谢谢。”孟星河点了下头,转身进门。
生死门的马车继续行驶,逐渐远去。
孟星河从门内出来,站在巷子中间望着马车的背影。
他想起要对陆箬与说的话已经有几天了。
开始没有问出口,时间长了便不想再问了。
若是有危险陆箬与肯定会像在蜀鱼国时那样提前告知,现在没有他只需等待,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纵然一路上舟车劳顿,很是疲惫,陆箬与回到有命兵器铺后,只待了一会儿,便动身前往四王府。
随着陆齐安地位的上升,四王府也随之今非昔比,往日的冷清早已不复存在。
见陆齐安把客人送走,陆箬与才从隐藏的角落里现出身形,一边走一边道,“我以为等我回来你就搬到松英巷了。”
陆齐安抿了口茶润唇,“也不是不能搬,不过是松英巷人多眼杂,这里还算安静些,而且我对这里也有感情。”
“过会儿不会还有人来找你吧。”陆箬与回望了一眼门口。
“放心好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陆齐安亲自为她斟茶,“久等了。”
终于能够坐下,陆箬与感觉自己的腿顿时轻松了不少。“蜀鱼国的事情我都搞定了,你们的速度倒是比我想得慢了些。”
风国主过世的消息,前几日便传到了宫中,写明的原因是突发疾病。其他人都深信不疑,只有他这种知道内情的人才知其中真相如何。
“本想等你回来,没想到你的动作倒是快,反倒是我们这边慢了。”陆齐安凝视着她透着疲倦的眼神,“你既然回来了,计划肯定要加速。”
陆箬与挑了下眉,没想到还真是为了等自己回来。
那人说是仇人又不能真的报仇,说是父亲也没有情分。最后一面,把事情说清楚,也斩断所有关联。
她站起来,“稳妥最重要。等到那天知会我一声就行。”
“没问题。”陆齐安点头,送她出去。
进入夏季,天气炎热,稍微动一下便满身是汗。陆箬与翻过身,手臂搭在额头上方,浑身都是黏腻的感觉。
她睁开眼,阳光明亮得刺眼,缓和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神采。
一个翻身坐起来,她梳洗好推开门出去,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穿过有命兵器铺后院的小花园。小路的两边一派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景象,绚烂又耀眼。
她在花园中凉亭中坐下,欣赏着争奇斗艳的花朵,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今日的天分外明亮。
没多久,释菥端着茶盘过来,把东西放下说:“今日午时菜市口处斩邓云和孟星海两人。”
上次如果不是他们扰乱法场,邓云和孟星海两人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脱,让他们多活儿这么长时间也够了。
这是放缓的动作开始加快的征兆。
“盯着儿点,有事情随时跟我汇报。”陆箬与吩咐道。
释菥退下后,花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偶有一两个刺客路过与她行礼后就匆匆地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自从被带到生死门,她便开始修行,一刻不敢懈怠。出师任务后,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不敢停,尤其是遇到墨修烨成为曼珠沙华后,心里藏着事情又怕被别人看出端倪而更加勤奋,也是那两年,她声名鹊起。直到接任门主后她出任务少了,开始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墨修烨所说的那件事情上。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少,越来越轻松了。
或许是时间近了,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也都快处理好了,只需要全心全意地面对一件事情。
现在,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等陆齐安的消息。
真好。
午时,释菥送来午餐。
两人一起用餐,也等来了最新的消息。
邓云和孟星海毫无疑问地死了。
同时,摘星楼控制了王宫,向谷蝶国国主索要阴仙族的秘密。
释菥听着来人汇报着消息,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去观察陆箬与的反应。
陆箬与继续吃自己的饭。
她着实没想到快起来能快成这样。
要是等会儿陆齐安的消息到了,自己还没吃完就尴尬了。
确实不出她所料,陆齐安的消息来得很快,刚把盘子收下去消息就到了,而且送消息的是陆齐安本人。
她上了陆齐安的马车,“你到时候怎么办?要出面动手吗?”
“当然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陆齐安眨了下眼,“要不我怎么会亲自来接你。”
“不怕以后有朝臣用这件事诟病你?”陆箬与侧着头问。
陆齐安呼了口气,“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也是。”陆箬与点了两下头,注视着陆齐安道,“墨修烨是想把苍溪国王族的遭遇在谷蝶国王族上重演一遍,能活下来的只有咱们两个。”
陆齐安同样注视着陆箬与:“一直以来,也都是只有我们两个呀。”
马车短暂地停下,又重新动起来,应该是到宫门口了。
自从入冷宫后,陆箬与还是第一次走门口。
整个王宫都被摘星楼控制住。
宫门内是摘星楼的占星师,宫门外是集结的军队和大臣。
陆箬与留在车上,陆齐安下车。
一下车,陆齐安就被围住。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第219章 等他们来见你最后一面
“千叶离都被控制住了,不能反抗。这些普通人跟修行者对上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司寇大人愤愤不平地道,“四王爷,您是原悟大师的徒弟,现在就只能靠你了。”
陆齐安探头朝宫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可只有我一个修行者难以成事,从别处调派人手怕是来不及了。得先想办法把千叶离的人救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中年占星师从宫门口踱步走到陆齐安的面前,“四王爷,我们楼主有请。”
陆齐安还未吭声,旁边的依大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四王爷您不能去,就连被关禁闭的三王爷和三王妃都被抓了进去,您要是再进去就完了。”
中年占星师侧过身子面向依大人,冷冷地道,“若四王爷不走这一趟,每隔一柱香我们便杀一位王族中人。”
朝臣们均气得火冒三丈。
陆齐安安抚住他们,“无碍。”
他重新回到马车上,车往宫中去。
静静地感受马车走过的方向和路程,陆箬与就能大概判断出他们所处的位置。
马车停下的地方是长生殿。
陆箬与和陆齐安两人下车,眼前是排列有序的占星师守在通往长生殿的长长的阶梯上。
为首之人将他们方向,两人拾阶而上,直到殿门跟前。
大门一开,血腥味扑鼻而来。
两人一进去,大门迅速关闭,将殿内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开来。
“来了。”
慵懒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墨修烨坐在本属于陆涛的位置上等待两人过去。
殿内静得诡异,只有微弱的喘息声环绕,这还是因为两人都是修行者才能听得到。
陆箬与和陆齐安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到喘息声的源头处停下脚步。
一滩肥硕的躯体趴在地上,衣衫破烂,披头散发,样子狼狈。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但不致命。
两人对视一眼,原来从高处俯视别人是这种感觉,原来高高在上的他也会有今天。
不知不觉间墨修烨也到了旁边,他蹲下身伸出手把地上的人翻过来,露出一张胖乎乎的脸。
“我真不知道阴仙族的秘密。”陆涛口中念叨着。
“陆国主,差不多行了。”他结果旁边占星师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我知道你不知道阴仙族的秘密。”
“知道你还不赶紧把本国主放了。”陆涛还像往常一样做出震怒的表情,只是他现在的形象根本没有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滑稽。
“我为什么要放?”墨修烨讥笑道,“当初你和风国主得到夏以影有阴仙族的秘密的时候也没放过他们。”
“苍溪国灭,难不成留着他们以后造反吗?”
墨修烨凉薄地看着陆涛,“陆国主,你知道你为什么身上那么多伤还能说这么多话吗?”
他望向站在在陆涛另一侧的陆箬与,“我要留着你的命等他们来见你最后一面。”
陆涛头往另一边转,仰视到两位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小四,你怎么也在这?就你一个人吗?原悟大师呢?”
“没有原悟大师,只有我们。”陆齐安俯视着满眼希望的陆涛。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墨修烨站起来,坐到属下给他搬来的椅子上,“你看我对你多好,让你在临终前能见到你所有的儿女。”
陆涛又撇过头,死死地瞪着墨修烨,好像想用眼神把他们杀死,“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想让你们跟苍溪国王族一样。”墨修烨激动得嚷出来。
其他的王族中人还有幻影祭司都被施了术法定在殿内的另一侧,不能动弹,不能开口,但能听见他们的所有对话,此刻内心的恐惧泛滥成灾,到达顶峰。
陆涛察觉到一二,“你跟苍溪国有关系?”
“在下原名夏夜。”
“原来是你,苍溪国长孙,你竟然没死。”陆涛朝着墨修烨扑过去,被墨修烨一下打回去摔倒在地上,肥硕的身躯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原来我们当初没能赶尽杀绝,你这个漏网之鱼,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既然如此,要杀要剐随你。”陆涛挣扎着起来。
墨修烨冷笑着对陆涛道:“要杀也要刮,不过在此之前要把你的罪过一五一十讲清楚。”他望向陆箬与,“表妹,先从你开始吧。”
一句表妹,让陆涛浑身僵硬起来,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视线头一次落到陆箬与身上,“你是小六?”
“陆箬与,我母亲起得名字,临死前起的。”
说完这句话,一时紧张,陆箬与竟忘记早在自己心里打好的草稿。
几次欲言又止后,她干脆抛弃草稿,想到什么说什么:“从前我觉得谷蝶国不顾两国联姻之谊与蜀鱼国联合攻打苍溪国比蜀鱼国这个与苍溪国毫无关系的国家攻打苍溪国更可恶,最近我释然了,你们都是为了利益而已。”她悄悄地瞄墨修烨一眼,“至于你没有遵守承诺杀得那些人,自有表哥处理。”
“可我终究是你父亲啊!”陆涛拖着笨重的身躯朝陆箬与的脚下挪动,“小六。”
“所以我保留了陆这个姓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涛,“可我母亲终究因你而死。”
“我只是把你们母女关入冷宫而已。”陆涛像一条蠕虫一样朝陆箬与的方向蠕动,还在为自己辩解,“只是想她说出……”
“够了。”陆箬与直接把陆涛要说的话打断,“等她说出来,你好杀了我们两个是吗?”她往后退了两步,“阴仙族是欠你们的吗?他们的秘密又关你们什么事?就为了这个莫须有的秘密你还想害死多少人?”
她的胸膛起伏着,成为刺客后她鲜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陆齐安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控制住情绪。
她咽下一口气,“你把母亲和我关入冷宫我不计较,但是我母亲的死我不能不计较,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陆箬与往旁边望去,视线扫过那一排人,除幻影祭司外都是陆涛的女人和子女。
这些女人和子女的数量比以前少了,剩下的都是胜利者。
“幻影祭司、王后娘娘。”她点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不是我杀的。”幻影祭司和王后齐刷刷地发出声音,狡辩的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下一瞬,两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乱糟糟的分不清谁说的是什么。
“的确不是你们杀的。”
陆箬与一句话,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的是转折,“你们是有这个心没这个本事,只能委托生死门,一次又一次地刺杀我们。”
她从陆齐安的背后绕过去,走到早已没有了昔日仪态的修行寮女祭主和王后面前,美丽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从她们身上划过最终落到旁边的七公主陆静予身上。
她微微倾身,捏着陆静予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知道曼珠沙华为什么要刺杀你吗?”
第220章 你对不住的人多了
陆静予想往后退,可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面前的脸庞。
这双眼睛很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直到与她脑海的记忆重合起来,她惊恐地吼道:“是你,你就是曼珠沙华。母亲,就是她,就是她伤我。”
陆箬与松开她“这还得多亏了你母亲和师父给了我这个能与生死门接触的机会。”她的目光转向王后,露出笑容,“王后娘娘,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我了。”
她手腕一转,长剑握在手里,“如今我是生死门,你们是处于困境的母女,你们两人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你们选吧。”
王后不停得哭泣,精致的妆容花成一团,丝毫没有一国之后的形象可言。
陆静予想说话,可现在又发不出声音了。
“王后不说话,那看来是不想让陆静予活下来。”陆箬与来回拔剑,剑出鞘的声音刺激着他们的耳膜,“你再不说话,我就替你们选了。”
“不要逼她们,都是我的错,要杀就杀我,放了他们。”
陆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嘲笑出声来,“真是想不到,王后,原来你对陆静予的感情还不如他呢。”
陆箬与转身的刹那间,哭声戛然而止。
不需要他们出声的时候就不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想不到你对陆静予还是真爱啊!”她站在陆齐安旁边,沿着陆涛的视线望向陆静予,“你这个样子让我们两个情何以堪。”
陆涛暗道槽糕,刚才一时情急,忘了从前一直不受宠的陆齐安还在自己身边。
他仰头正好对上陆齐安泛红的眼睛。
“的确是你的错。”陆齐安眨了眨眼,掩饰住自己的悲伤,“如果没有你,这些后宫中的女人便也不会为了你每天勾心斗角。你以为后宫中女人的争斗只有王后害死影妃吗?王后害死八王子和李夫人,辰贵妃害死五王子,丽妃害死王美人和我母亲。”
“齐安,以前是我对不住你。”陆涛做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咧着嘴道。
陆齐安毫不留情:“你对不住的人多了。”
说完,他干脆撇过头去,不再看陆涛。
陆涛耷拉下脑袋,“我是看明白了,今日是你们早就布下的局吧。”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陆齐安冷冷地留下这句话。
他背着手,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有星光闪烁,每一步都在积蓄力量,奔着丽妃、三王爷和孟珞三人而去。
从前,他们是多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在近处,他能看见三人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自从陆齐安得势后,他们就一直担忧陆齐安会针对他们,此刻,终是在劫难逃。
三人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陆齐安展开双臂,星光从双手掌心出窜出直接钻入丽妃和孟珞的脑门。
这个术法,名叫星毒。毒素融入灵力之中,当术法侵入人体后,毒素便在人体内扩散开来,直到杀死这个人。
丽妃与孟珞的呼吸逐渐消失,直到停止。
这一刻,压着他多年的痛苦与责任终于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变得轻盈。
杀丽妃是为母亲安婕妤,杀孟珞是为明媚。这一家人,只剩下三王爷。
“醒醒吧,你的命不归我。”他叫醒还在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三王爷。
确认自己能活下来,三王爷放心地睁开一条缝。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陆齐安最大的敌人,可却成了三人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这边陆齐安已经动手,那边陆箬与也不好再耽搁。
她提着剑再次到王后面前,一剑了结了她。
还剩下幻影祭司和陆静予。
幻影祭司她未必能杀得了,留给墨修烨。至于陆静予吗?
她想了想,收回了剑,一把拽住陆静予的衣服领子,把她拽到陆涛的面前,一松手便让她瘫坐在地上。
“听说七公主陆静予最受王上宠爱。”陆箬与眼带笑意,用威胁地语调地问道:“如果七公主的母亲家族藏有阴仙族的秘密你会对其家族下手,让她小小年纪关入冷宫吗?”
“当然会。”陆涛挪动了一下位置,靠近了陆静予。
陆箬与睁大了眼睛,十分认真地问他:“时至今日,你也不后悔?哪怕是一丝一毫?”
“我从不后悔。”陆涛一只手搭在陆静予的肩膀上,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压在她的身上,双腿打着哆嗦站起来。
他昂首挺胸,直面陆箬与,用尽剩余所有的力气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是谷蝶国的王,一国之主。自打我想登上王位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以后有后宫佳丽三千,一片真心分成千份。你说那千份中那一点真心抵得过千秋万代,长生不老吗?”
这句话说完,他力气用尽,向前扑去。陆箬与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他直接面朝下栽倒在地上,把陆静予也带倒。
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陆涛趴在地上真像个死人一样。
陆箬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今日了断所有恩怨,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一直旁观,许久未出声响的墨修烨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其余的交给我吧。”
他打了一个手势,旁边的下属接到命令直接动手。
殿内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像是翻滚的血海。
三王爷断气后还睁着眼。他以为躲过了陆齐安便有一丝希望,却没想到绝望来得如此突然。
陆涛与他最宠爱的七公主死在一处,尸身挨得极近。
谷蝶国王族中人仅剩陆齐安和陆箬与。
虽然被术法所困,但幻影祭司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死去,马上就要轮到自己。
她呼风唤雨多年,也曾想过自己死时会是什么样子,她想定然是轰轰烈烈,受万人敬仰祭拜,结果千算万算,没能算对自己的结局。
墨修烨的下属把她移到到墨修烨、陆齐安和陆箬与的跟前,压着她跪在地上。
“修行寮不参与朝堂事,历代祭主都谨遵规矩,你倒好整天为陆涛和后宫出谋划策,哪件事都没少了你。”陆齐安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讽刺道。
身上突然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幻影祭司一张口,果然自己又能说话了:“四王爷莫不是忘了,前任祭主姚清阳也参与了后宫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被你威胁,辞去了祭主的职务,扶你上位。”陆齐安愤愤地道,“按规矩她还是你师父。”
幻影祭司倒是笑了起来,眼睛都笑没了,“说白了,她不还是为了帮你们母子,要不我又怎能威胁得了她。归根结底,你欠她的,比我多。”
第221章 终于能高呼彼此的姓名
“她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陆齐安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道。
他修为不够,杀不了幻影祭司,整座大殿内有这个本事的只有墨修烨。
墨修烨向前一步,正对幻影祭司。他战立,幻影祭司跪地,两人差了半截身子的高度。
幻影祭司看一眼陆齐安,又看着墨修烨,“恐怕世人都想不到,你们两位能勾结在一起。”
“是合作。”墨修烨纠正幻影祭司的用词。
他的手掌按在幻影祭司的头顶,星光包裹住幻影祭司的全身,像是包了一层薄膜。
待星光变淡,薄膜消失,墨修烨收回手掌,幻影祭司的脑袋垂向一边,散落的长发盖过整张脸,垂在地上,宛若女鬼。
该死的人全部死去,往昔的恩恩怨怨随风逝去,再也不会困扰他们。
往后,全部向前看。
殿内,三个人相顾无言,沉寂了好一阵。
手指突起酥麻感,陆箬与举起手掌,这是地狱之音,意味着生死门有大事发生。
她拜别墨修烨和陆齐安,“我先走一步。”
陆齐安:“其余的事情,交由我们处理。”
紧闭的殿门再次打开,陆箬与一个人走下台阶,走过甬道,走过花园中的小径。
她的人生已有二十载,也曾无数次走在这宫中的道路上,不过多在暗夜里行走,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在白日里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走出宫门。
心中感慨万千,无法用言语明说。
宫门外,聚集的朝臣少了许多。
她驻足仅瞟了一眼,便引起了注意。
刚要离开,一位大臣上前拦住她:“你是谁?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陆箬与眯着眼打量他,问:“其他人呢?”
那人当久了官见陆箬与不回自己话,脾气一下子就上了来,“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陆箬与不想理他,也不想再耽误功夫,转身就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一直等待门外的兵马把她围住。
她无奈地抬头望天,说出来也无所谓,反正现在也不怕了。
“陆箬与。”
她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名字。
陆姓在谷蝶国代表王族,她又从宫里出来,应该是王族中人,可是陆箬与这个名字又从未听说过。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陆箬与趁此脱离包围。
离开宫门范围,往前走便是郢都城内最繁华的长盛大道。
宫变尚未惊扰普通民众的生活,还是如往常一样热闹非凡。
她走在街上,从此再也不怕被人看破身份,再也无需躲藏。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四周响起百姓的惊呼声。
她感觉不对,猛地转过头。
一队人马又围了上来,为首之人骑在马上,是个将军,他高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王族中可没有人叫陆箬与。”
她拔出剑,刚要动手,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赶忙住手。
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吴掌柜扶着孟星河从车上下来。
吴掌柜靠在车边,孟星河走了几步停在,站在大街中间,喊她,“陆箬与,上车,我送你一程。”
她弯起嘴角,笑出来,握着剑对着孟星河拱手高声道:“孟星河,多谢了。”
陆箬与朝孟星河走去,拦住她的人马接到马上那位将军的指令为她让开一条道。
她与孟星河相视一笑。
总有一天能高声呼喊彼此的姓名,在今天实现了。
他们站在郢都最繁华热闹的长盛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呼彼此的姓名。
两人上了马车,薄云调转车头。
吴掌柜对那位将军行了一礼,转身上了车。
马车上,陆箬与一直笑着:“你怎么会来?”
孟星河看着她,也很高兴,故意逗她,做出一脸严肃的模样:“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她低头又看向自己的手指:“你知道什么?”
“你的兵器铺被人堵了。一会儿我们得绕过正门。”
马车施入汉英街,从有命兵器铺路过时,陆箬与掀起帘子往外看去,只见一帮人堵在了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怪不得宫门外的人少了,原来都跑到这来了。
到了地方,她跳下马车进到院子里。
释菥见她回来,终是舒了一口气。
“外面那群人是怎么回事?”她往后堂去,“这就是你用地狱之音喊我回来的原因?”
释菥疯狂地点头:“他们要委托我们进宫救谷蝶王上,给的价格高到离谱,您再不回来,大家就快要顶不住诱惑了。”
“价钱再高也不能接。”陆箬与懒懒地瘫坐在椅子上,“我们不能赚昧着良心的钱。”
陆箬与去做的事情,其他人不知道,他还是略知一二的。释菥眼珠一转:“您的事情都办妥了。”
陆箬与嗯了一声。
“恭喜门主。”他行了个大礼,脸上洋溢着笑容,“外面的人我马上就去拒了。”
“干脆闭店吧,今天让你们提前休息。”陆箬与摇晃着腿,她现在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什么都不相干,也不想思考。
释菥关了店门,挂了今日歇业的牌子。
不用做工,其他伙计都各去安排属于自己的时间。释菥在店内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起初朝臣们不甘心,在外面不肯离去。直到来了一个人对他们说了些话,才肯离去。
释菥向陆箬与汇报情况。
猜测着墨修烨和陆齐安的安排,估摸着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他们出来。陆箬与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走了就行。此刻起,谷蝶国就变天了。”
那天的傍晚,传出了好几条重磅消息。
摘星楼没有在谷蝶国王族口中得到阴仙族的秘密。
谷蝶国王族中人除了因身为原悟大师弟子的四王爷陆齐安幸免于难外,其余人全部遇害,包括王上陆涛。
千叶离伤亡惨重,女祭主幻影祭司被杀。
整个郢都城都陷入了悲伤的氛围里,被阴霾笼罩,就连灵犀阁、醉梦轩和生死门都谷蝶国王族的不幸表示了哀悼之意。
一直到陆齐安登基这种氛围才淡去,阴霾才消散。
不过,这是对于城中百姓来说,朝堂上还是愁云惨淡,愁在千叶离新祭主的人选迟迟无法确定。
其实千叶离祭主选拔一贯由千叶离自行定夺,人选送朝廷备案即可,根本用不着朝堂来考虑。
只是这次幻影祭司突然过世,千叶离又折损了不少高手,没剩下一个能服众的主事人,导致千叶离内部确定不出人选,只好求助于朝堂。
第222章 就是他了
朝堂上因为这件事情争论了好几天,也没争论出什么结果。
主要的问题是千叶离有一条规矩:新任祭主必须是前任祭主的弟子。
然而,现在符合这一条的人都太过年轻,修为尚达不到顶尖。
可修为够的,又不符合这一条件。
让幻影祭司的弟子当上祭主,那些修为比他们高的修行者不乐意。让修为高的当祭主,幻影祭司的弟子也不愿意。
如此,这件事成了新朝的第一件大事。
陆齐安对此也是焦头烂额。
如今,鬼怪作乱,千叶离不可一日无主。千叶离送来的候选人名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朱笔落在了那个他曾听过的名字上面。
千叶离的新祭主,就是他了。
消息昭告天下的时候,陆箬正在灵犀阁内与孟星河喝茶。
她嘴里念叨着千叶离新祭主的名字:“阿房,这个人我调查过他。”
孟星河不可思议地道:“你还调查过他?”
“你第二次入狱的时候我在镇远侯府巷子外面遇到过他,就查了一下,他是不死国的后裔。”
她原本是来灵犀阁找孟星河一同前往姚国公府。
哪料孟星河噌的一下站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好,“麻烦稍等片刻。”
说完,他把吴掌柜喊了进来,“我师父在世时,曾答应帮一位名叫阿房的公子找寻亲人,现在可有消息?”
吴掌柜摇了摇头,“尚未有消息。我会盯紧下面的人让他们尽快查找。至于,这位阿公子的好消息我也听说了,是否以灵犀阁的名义送一份礼过去?”
“都行。”孟星河不假思索地道。
对于灵犀阁的各项事务,吴掌柜比他清楚,一向不需要他太过操心,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太过敷衍,故此又加上一句,“这些事情你办,我放心。”
目送吴掌柜出去,他对陆箬与道:“走吧。”
今日,他们要一起拜访姚国公府,寻些姚清阳的衣裳,为其立一座衣冠冢。
薄云驾着马车穿梭于郢都城内的大街小巷,四处皆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时隔数月,三人第一次回到松英巷,马车驶过镇远侯府,昔日尊贵显赫的府邸已经荒败。
至于他的下一任主人会是谁,全看如今的王上会赏给哪位新贵。
马车最终停在姚国公府门前,早前以灵犀阁的名义松了拜帖,三人顺利地进了府。
年迈的姚国公和姚老夫人已在前厅等候。
姚国公府曾是郢都城里风光无限的清贵世家,不过近两代人除姚清阳和姚清阴外均无建树,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拉跨,导致姚国公府现今无权无势,有名无实,特别是姚清阳和姚清阴两姐妹死后,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尽管如此,姚国公夫妻俩还是保持着世家的风骨,对于他们的拜访不甚热络也谈不上冷落。
姚国公言道:“俗话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年清阳与我们甚少来往,我属实没有想到会收到你的拜帖。”
“这些年我母亲一心照料我,自是疏忽了许多事情。如今母亲已过世,往事不可追。不过,”孟星河将插在头顶的簪子拔下来,“这枚银簪是母亲赠予我,相赠时曾说此物乃曾祖父流传下来。”
姚国公的目光全被孟星河手里的银簪吸引住。
这支银簪他曾在他父亲的头上见过,是姚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家宝。他本以为这支银簪迟早会传到自己手里,哪料却被父亲越过他直接传给了他的女儿姚清阳,他百思不得其解,无数次质问为何。
难道就因为清阳成了梵灵子的徒弟,就对她高看一眼,甚至省略过我这个父亲?
清阳纵然再优秀,也不过是个女娃,就算有朝一日成了女祭主,早晚有一天也还是要嫁人的?
那时父亲从来都闭口不谈原因,直到咽气之前,他再次质问,才得知原因。
银簪不单单是一件珍贵的传家宝,它更意味着姚氏一族所肩负的使命。
他问父亲到底是何使命?
父亲只道姚氏源于大荒时代三身国便咽了气。
所谓使命便成了一个谜团。
银簪已交给姚清阳,便意味着使命也交给了姚清阳,既然不需要他操心,他也就任由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埋藏在他的记忆深处。
今日,再见到这支银簪,猛然想起此事,也不知这使命是姚清阳已经完成,还是落到了孟星河头上。
良久,他收回思绪,移开目光:“你可知这银簪的含义?”
孟星河点了下头,银簪在他手指间打转,“它是件神级法器。”
父亲临终前可没说他是件法器,还是件神级法器,到底有多少家族密辛是他不知道的。
姚国公眼睛一亮,随之又暗淡下去。
算了,都过去了那么久了,现在想还有什么意义。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略带几分遗憾地道:“法器不法器的我倒是不知。只是家夫临终前曾言姚氏源于大荒时代三身国,此物乃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宝物,代表着姚氏一族所肩负的使命。”接着他话音一转,“至于是何使命家父未来得及言明便过世了。”
“如今,此物在你手里,姚氏一族肩负的使命便交给你了。”
说着,他竟然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行礼,孟星河赶忙把他拦住。
孟星河以前从未到姚国公府走动过,为了不让场面过于尴尬,他才拿出银簪挑起一个可以说的共同话题。
还真没想到一个银簪竟然暗含了这么多事情。
古朴的银簪泛着冷意在他掌心中握住,可怎就感觉到他握的是块烫手山芋呢。
果然占了便宜就要有相应付出。
他将银簪重新插回头上,切入这次来此的目的:“此次拜访主要是想看看我母亲生活过的地方,不知可否行这个方便?”
“没问题,请吧。”
这次率先答应的是姚老夫人。
孟星河和陆箬与跟着夫妻俩往外走。
穿过弯弯曲曲地廊道,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
这风格,简直跟镇远侯府的清影院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姚清阳住过的地方。
姚老夫人的侍女上前打开上屋门上的锁,一股子灰尘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姚老夫人捂着鼻子,怀有歉意地道:“真是不好意思,这院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无妨。”孟星河进去的时候单手在面前掸了掸,赶走呛人的灰尘。
陆箬与跟在孟星河后面进去,眼睛一扫便将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就附近的东西顺手一抹,就知道灰尘的厚度不比她的冷宫差。
孟星河今年都二十岁了,这屋子最起码二十年没住了。
虽然到处都是灰尘,没有打扫,但也说明自从姚清阳走后没人住过。
对于她来说,也更有用处。
第223章 关于她的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屋内的东西,她东摸摸,西碰碰,假装无意地对姚老夫人道:“麻烦安排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姚老夫人吩咐自己身旁的侍女:“去叫几个人过来吧。”
侍女告退后,屋子里就剩下四个人。
陆箬与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她又把抽屉推回去,拍了拍手道:“听说姚前辈师承梵灵子,不知她学艺时是何景象?”
听闻陆箬与的话后,不止姚国公夫妻俩愣住了,就连孟星河都慌神了一下。
他着实没想到陆箬与会主动提起梵灵子。
姚清阳和夏以影都曾是梵灵子的徒弟,夏以影及其家长已去世多年,姚清阳也过世几月有余,作为姚清阳的父母他们也许知道关于梵灵子的一些情况。
他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动作,想听一听姚国公夫妻俩怎么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知是通过眼神传递什么。
姚国公的声音粗糙,“还不知这位姑娘是?”他明明问的是陆箬与,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孟星河。
陆箬与靠在桌角,“在下陆箬与,夏以影之女。”
姚国公夫妻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脸上才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从会稽山血祭上逃走的钟山公主?”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摆弄着指甲,淡淡道,“如今已是新朝。”
陆涛在位上曾通缉过钟山公主陆箬与,如今新王陆齐安上位大赦天下,关于陆箬与的所有通缉令都通通取消了。
夫妻俩又是对视,半天了犹豫不决,最终姚国公道面色为难地道:“虽说我们是清阳的父母,可关于她的好些事都不是我们做主的。”
他佝偻着身子,望向孟星河,“就如同那支银簪,我父亲没有传给我,而是直接传给了清阳。同样,清阳的事情多半也都是我父亲做主,包括拜梵灵子为师一事。”
“梵灵子大师本人,我们也只有他第一次上门要收清阳为徒那次见过一面。详情都是我父亲与谈的,后来还对全家下了死命令要保密,就连授艺过程也是保密的,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再府内。”
看姚国公父亲的说辞不像是有假,陆箬与垂眸笑了笑,伸手动了下桌子上的摆件,“无妨,我就是随便问问。”
孟星河停滞的动作重新动了起来,她走过去看看,“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孟星河匆匆选了一套衣服。
陆箬与转身对姚国公夫妻俩道:“我们打算为姚前辈立一座衣冠冢,不知两位有何建议?”
姚清阳灰飞烟灭无尸身留下,就算有尸身留下按律是不能为姚清阳收尸安葬的,纵然已是新朝,孟星河得到了赦免,可孟今楠的罪名仍在,他们绝对不敢为姚清阳立衣冠冢的,也只有孟星河时至今日的地位才敢如此。
姚老夫人走到墙角处打开了靠在墙边的箱子,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首饰匣。
她缓慢地走到孟星河面前,打开匣子,里面都是一套华丽的首饰头面,“把这个也带去吧。”
孟星河双手接过匣子,看了几眼才重新合上匣子,“多谢。”
这下一套衣冠都凑齐了。
陆箬与帮孟星河拿着衣服,“规矩我想两位都明白,地点我们不方便告知,如果两位什么时候想去看看的话可以去灵犀阁找他。”
姚老夫人:“我们明白。”
“那我们便告辞了。”陆箬与点了下头,抱着东西往外走,孟星河跟在她后面。
马车驶过巷子,姚国公府的门口被甩在后面。从此以后,在到这条巷子里来是遥遥无期了。
要将姚清阳与夏以影安葬在一处,地点在郢都城外不远处的荒山上。
衣冠冢只葬衣冠,在棺材里摆好衣服,孟星河打开姚夫人给的匣子,把整套首饰头面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放进去,按位置摆好。
“你这个摆错了。”陆箬与指着其中一件饰品道。
孟星河调整过来,“没想到你还懂这些,平时也没见你戴过。”
“没戴又不等于没有,我收藏了挺多套,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有空的话你这个灵犀阁阁主倒是可以帮我鉴赏鉴赏。”陆箬与笑着道,“要是有喜欢的,就送给你。”
孟星河连忙打断她,“别,鉴赏可以,送就不必了,我又用不上。”
立好姚清阳的衣冠冢祭拜完毕后,顺便祭拜夏以影一番,在城门关闭前,三人往郢都的方向赶。
暮色蔼蔼,马蹄在路上掀起阵阵烟尘。
车厢里陆箬与和孟星河分开坐在两边。
路途颠簸,孟星河双手扶着车壁才让自己能坐稳,但是身体还是不住的来回晃动,晃得他泛恶心。
他捂着嘴,努力地忽视不适感。
忽然想到也不知陆箬与会不会跟他一样。一偏头就看到陆箬与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顿时感觉到更不自在了,他缓缓放下捂嘴的手,“你在看什么?”
陆箬与点了点自己的头顶,“你头上的银簪。”
孟星河往头发上摸,“怎么了?”
她加重音念道:“神级法器。”
孟星河想了想把银簪拔下来,朝陆箬与递过去。
她看了看孟星河手里的银簪,又瞅了瞅孟星河的表情,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做什么?”
“你拿着,这样看方便。”孟星河还伸着手,往前够。
“倒也不必。”她说看银簪也不是看银簪本身,挥手拒绝,“你不觉得我们身边神级法器出现得太多了吗?”
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孟星河讪讪地收回手,重新插回银簪,“多吗?”
陆箬与一个一个的掰着手指给他数:“姚氏一族传下来如今到你手里的银簪,依如景家里祖传下来的挂坠,还有桑寄生的弓,一共三件。”
单看三件是不多,可神级法器的制作早已失传,如今四方大陆上神级法器都是大荒时代遗留下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市面上出现一件都能引起轩然大波,引得各大修行寮哄抢。
之前,他没有注意过,陆箬与这么一数,到还真是有点儿多了。
他这么一琢磨,不对劲,可不是三件,“不是三件,阿房也有一件,一共四件。”
“好好留着吧。”陆箬与再次瞟到银簪,“银簪持有者,代表肩负着未知的使命,说不定使命要你来完成。”
银簪本是姚氏一族代代相传,按常理来说应该传到如今的姚国公手上,可却传到姚清阳这个外嫁女手里,最终落到他的手上。姚家肩负的使命也随之落在他身上。
感觉像是把责任往外推,可看姚国公的态度,对于没能继承银簪还挺惋惜,他突然觉得,这事会不会跟梵灵子有关。
孟星河打算问一问陆箬与的意见,刚要开口,就感觉胃里的东西上涌到气管里,赶忙捂住嘴,喊道:“停车。”
第224章 这个组合有意思
马车一停,他就冲了下去,蹲在路边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舒服多了。
陆箬与把水囊给他,让他漱漱口,“没事吧。”
孟星河把漱口水吐出来,蹲在原地,预防还没吐完,倔强地道,“没事。”
陆箬与看着他蜡黄的脸,“脸都黄了,还说没事。”
“吐完了就上车,还得继续赶路。”她提步往马车走去,到边上对薄云道,“我们今晚不进城了,前面有家驿站,我们住那里。”
感觉到孟星河往这边走,她先上了车坐好。
没一会儿,孟星河就上来了,他掀开帘子,靠在窗边,呼吸两口新鲜口气,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缓了一阵,他对陆箬与道,“我以为自己能抗住,结果……”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现在这个速度还行吧?”
“可以。”孟星河点头。
这个速度不像之前颠簸,再加上吹风,恶心的感觉没再出现。
他就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这次可以说了,“你说我这银簪会不会跟梵灵子有关。”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夏以影的女儿,一个是姚清阳的儿子。夏以影和姚清阳又都是梵灵子的徒弟。
在他们身边密集出现的神级法器,是有跟梵灵子有关的可能性。
“有这种可能。”陆箬与双手交握在一起,“其实,我在蜀鱼国前任风国主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苍溪国王室有阴仙族秘密的消息是空文祖师告诉他的。”
“空文祖师是风时起的师父,收徒时空文祖师提出了三个条件,分别是要求前风国主派兵攻打苍溪国,攻打苍溪国的中途会遇到困难,用苍溪国王室有阴仙族秘密为引找谷蝶国帮忙和当苍溪国的后人找前风国主寻仇时不必隐瞒,据实相告。为了风时起,前任风国主全部都照做了。”
孟星河一手攥着帘子的一角,“那风国主自杀是因为?”
“为了风时起。我与他交易,他自杀,我保风时起顺利继位。”说完,陆箬与换了姿势,“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你我的人生被别人设置好的?”
这番话让孟星河陷入了沉思,手从帘子的一角松开渐渐滑落。
仔细想想,他的好多东西得来的太过容易,真的好像是别人刻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荀木木盒包括里面的凤羽扇都是空文祖师提前安排好的,甚至我成为灵犀阁阁主都是他的安排?”他还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不是空文祖师,是梵灵子。”陆箬与循循善诱,“当初预言你昏迷九年后会醒的是空文祖师,可苏醒的那晚到场的人是梵灵子。”
点到为止,她抛出的这些足够孟星河思考一阵子了。
孟星河再次掀开帘子,往远处眺望,一座小楼出现在前方道路的一侧,应该就是陆箬与所说的驿站。
路途总有穷尽的时候,可这些谜团却找不到尽头。
马车在驿站前停下,陆箬与和孟星河下车走进去,薄云把马车停在驿站的院子里。
这座驿站设在距离郢都城不远的地方,专门接收天色已晚来不及进城的人,官员、商贾、平民全部都接待,唯一的缺点就是条件比起郢都城里稍差。
他们到的时间正好赶上晚饭时间,大堂里座无虚席,没有一张还空闲的桌子,侍者抱歉地问:“几位不介意拼桌吧?”
孟星河询问了一下陆箬与后道:“可以。”
侍者引路把他们往安排的位置那边去。
位置在楼梯拐角处的一边,隐秘且安静。
对方只有一个人,身姿挺拔,正呲溜呲溜地吃面。
侍者好像跟他认识,特别自然地说,“没位置了,让他们跟你坐一桌。”
那人起初头也不抬,随后,侍者附在那人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仍旧埋头吃饭,不过好歹说了句,“坐吧。”
几人坐下,侍者倒上水,就去张罗餐食。
陆箬与一眼看出那人是位修行者,又只有自己一个人,随即问道,“兄台是独身?”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真容道,“想不到懂行的竟是个姑娘。”
孟星河看到他的面容,惊讶地脱口而出:“烈时。”
烈时这个人陆箬与知道,也见过,眼前这人是像又不像。
不过,要真是烈时,此人与孟星河的反应差得也太多了。
乍看此人孟星河真以为是烈时,激动过后,再看也看出了区别。
烈时与孟星海同龄,比他年纪下,而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比他大,应当是二十有余,三十不到。
“烈时是我胞弟,我叫烈昭。”那人将目光定格在孟星河的脸上,“你怎么认识我弟弟?”
原来是烈时的兄长,怪不得长得这么像。
孟星河:“在下曾在豫洛书院学习,与舍弟见过几面。”
“噢。”烈昭的目光从孟星河脸上挪走,扫视跟他坐在一张桌子的三个人,“你们是灵犀阁的人?”
出门时为了方便用的就是灵犀阁的马车,不怕被人知道他们是灵犀阁的人,只是陆箬与是说她是还是不是呢?
没等孟星河想好怎么回答,就听陆箬与道:“他们俩是,我不是。”
烈昭很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两男一女,三人皆是修行者。
两名男子修为一高一低,应该是主人和仆从,而这名女子他却看不透,又不是灵犀阁的人,与那位修为高的男子似乎也没有雇佣关系。
这个组合有意思。
这时,侍者送菜上来,说着,“请慢用。”临走前却给了那人一个眼神。
陆箬与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烈公子似乎跟那位侍者关系不过,是守者?”
烈昭的动作一滞,浑身都紧绷起来,笑得勉强,“姑娘我眼力,敢问怎么称呼?”
“我姓陆。”陆箬与夹到菜往回拿。
孟星河将头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守者什么意思?”
陆箬与还没开口,烈昭笑道:“兄台是第一次出来跑生意?”
孟星河愣了愣,不知该怎么说。
“是第一次。”陆箬与替孟星河说,随后小声解释道,“修行者极少跑单帮,这类跑单帮的修行者叫做独身。若独身受雇于大家族或有钱人家担保卫之责则称其为守者。”
搞明白了是如何一回事,孟星河坐直身子,无聊地咀嚼。
这饭食之无味,这烈昭也有点儿古怪。
烈家在燕齐国也是贵族,烈昭作为烈时的兄长怎么会到郢都附近作守者呢?
他放下筷子,问道:“烈公子出身世家怎么会到郢都附近作守者?”
“纯粹爱好,我不爱管家族的事儿,就喜欢一个人闯荡江湖,自由自在的多好!”
烈昭说时神采飞扬,情真意切不像作假。
第225章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孟星河不好再问,烈昭却道:“还不知两位兄台如何称呼?”
“孟星河,这位是薄云。”孟星河简单地介绍道。
烈昭站起来,凳子也向后移了一下,他行礼,“孟公子,陆姑娘,薄公子,在下先行告辞,几位慢用。”
三人回礼,烈昭从侧面绕过去上了楼,走了几步他停下站在楼上朝楼下望着三人,停留了片刻的功夫便重新往上走去。
大堂里的人用完餐后也渐渐都回了房,空了好几张桌子出来。
侍者过来对他们说:“现在已经有了空位,几位客官需不需要换位置?”
“不必了。”孟星河拒绝道。
他回忆刚才的对话,越想越后悔,对陆箬与说:“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在豫洛书院时依如景曾对我说烈家与孟家是世仇,这个烈昭不会跟烈时一样来找我麻烦吧。”
“你怕吗?”陆箬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孟星河面色无奈,“也不是怕,就是出门在外,不想跟他纠缠。”
“放心,你现在是灵犀阁的人,在加上他还没摸清我的底细,不会冒然动手。”陆箬与捧着杯子,“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这家驿站请了守者,现在外面可能比我们想得要危险。”
直到大堂里的人就剩了一两桌,三人回了房间。
孟星河和薄云住在一间。
也许是赶了一天马车累了,薄云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孟星河却越想睡反而越清醒,一是因为陆箬与说要小心,二是空文祖师预言他能苏醒可他醒来的当晚在场的却是梵灵子这件事一直在他心头萦绕。
夏日的夜晚比白昼凉爽几许,空气擦着他的皮肤流动。
他忽然发觉不对劲,蹭地一下坐下起来,叫醒薄云。
下一刻,就响起了拍门声。
他走到门口,“陆箬与?”
“是我。”
他打开门的同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陆箬与没进去,两人站在门口。
这时,也有两三个警觉且反应快的人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扒在门口探出头来拼命地往外瞧。薄云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孟星河的身后。
“有鬼怪,烈昭刚才已经下去了,我也下去看看。”陆箬与语速飞快,“这层交给你,保护好自己。”
“好。”
孟星河直接敞开门,靠在门板上。
听到动静出来的查看情况的人越来越多,却没瞧见异常,开始互相交流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听动静好像是楼下?”
“要不要下去看看?”
还有人跑过来问孟星河,“这位公子,你出来得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有鬼怪,大家小心。”他这话声音不小,有要下去去查看情况的人听见后立马把脚缩了回来。
人们一下子慌乱起来,原本还算安静地走廊顿时嘈杂起来。
为了安抚住人们的情绪,孟星河道:“大家不要惊慌,我们两个是都是修行者,还有一位修行者高手去楼下查看情况了,而且驿站还请了修行者保护,没事的。”
楼下也住有客人,显然都被惊动,聚在大堂里,侍者们连成一排挡在大门前防止有过于害怕的客人往外跑,掌柜正安抚客人的情绪。
陆箬与挤到前面,望了眼门外,“我是修行者,让我出去。”
立刻,掌柜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希望,连声道:“好好好。”
他把门栓慢慢拿掉,门敞开一条缝。
人群在往前挤,陆箬与往后挤了一下,高声道:“大家不要惊慌,听从掌柜的安排,楼上还有两位修行者,会保护大家。”
说完,迅速地从门缝里钻出去,转身帮掌柜把门关上。
门内,就像炸开锅了一样,喧闹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消下去。
她站在院子里,四周环视,锁定东边的角落,朝那边跑了几步,一把符咒扔出去,火光四射,照亮了夜空。
寂静的夜传来几声喘息,“原来你是阴阳师。多谢了。”
火光之下,鬼怪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全身黑乎乎的,躺在地上,像是黑暗的影子。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烈昭一步一步上前想去察看,“这就死了。”
陆箬与站在原地未动,拔出古剑。忽觉不对,向前踏出一步,抓住烈昭的衣服把他往后拽。
两人一起往后退,地上的黑影竖了起来,像乌云一样朝他们笼罩过来,压迫感十足。
眼看将要把他们笼罩住,烈昭双臂展开,然后慢慢回笼,周边的气流汇集起来在他两手手心处,如面团一样被他从两团糅合成一团,形成一个球形。
他后撤一步,将球形气流推出去,重重地打在黑影身上。
黑影顿时被砸出一个大窟窿。
烈昭插着腰满意地笑了笑,准备继续如法炮制,第二个球形气流还未形成,就见黑影上的窟窿逐渐缩小,竟然堵上了。
他一下傻了眼,连忙把第二个球形气流扔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每次都会砸出窟窿,可每次又都补上。
陆箬与拦住他施法的动作,“让我试试。”
她伸出长剑,指向天空,手腕转动,剑尖在半空中划出光滑的弧线,弧线组成一道符咒。符咒盘旋着升空,如同带刺的网把黑影割裂成碎片。
天空露出来,之前被黑影笼罩的压迫骤然减轻,烈昭赞叹道:“这一手漂亮,你不会是尊者境吧?”
“尊者一级。”陆箬与轻点了下头。
烈昭自言自语:“你这么年轻就如此厉害。我以为我这个年纪能到修者五级已经够厉害了。那个孟公子跟我一样是风水师,修为只比我低一级,也是高手。”
陆箬与没有他那么轻松,眼睛注视着天空,将感知放到最大。
“你们是什么关系?”
烈昭刚开口,陆箬与拽着他又往回退了一步,同时反手握剑从头顶斜上方划过去。
黑影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再次笼罩在他们头顶,并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它又活了。”烈昭目瞪口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到底是什么鬼?”
“应该是犰狳。”陆箬与将一张张符咒开始扔上半空,开始布阵,“这团黑影,虽然能修复,可也在变形,每次修复窟窿后都会变小一点,再加上遇火光就会假死的特征,应是犰狳无疑。”
“余峨山有异兽,形状如兔,鸟嘴鹰眼蛇尾,遇火光假死,出现伴随螽蝗,名曰犰狳。”烈昭仰望那形状奇特黑影,“我们刚才杀得都是螽蝗,犰狳被螽蝗包围在里面。”
陆箬与布置好了阵法,“我们得分开行动,不间断攻击,把犰狳逼出来。”
第226章 是谁让你来的
在陆箬与的掩护下,烈昭移动到黑影的另一侧。
阵法启动,大雨一阵一阵从真正的云层中落下,浇到黑影上面,空隙的时间烈昭补充攻击。
黑影恢复的速度赶不上缺失的速度,形状千变万化也挡不住越来越小的趋势。
眼看着就要成功,黑影皱缩,露出犰狳的身形。
陆箬与还在纳闷,楼里传来咚的一声,接着尖叫声响起,先是二楼后已极快的速度传播的一楼。
楼里出事了。
“不好。”陆箬与率先反应过来,冲烈昭喊,“螽蝗怕是进楼里了,它能啃食掉所有,整栋楼都不够它吃的。”
陆箬与和烈昭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这里交给我,你进去看看。”她做好决定,开始关闭阵法。
烈昭几步跑到大门口,进了屋内。
见他进了屋,陆箬与提剑朝着犰狳冲过去,与此同时,一张符咒飘在前面,白烟升起,苍溪现出身形,与犰狳对冲。
犰狳不得落了地,与苍溪纠缠在一起。
陆箬与的符咒一个不落的全都落在苍溪身上,苍溪实力不断增强,超过犰狳。
屋内螽蝗落满了各处。
经过陆箬与和烈昭的攻击,螽蝗剩余数量不多,可它繁殖速度太快,只从院子到楼内的功夫就翻了倍,又不再聚拢,杀死它们的速度远远落后于它们繁殖的速度。
除了孟星河、薄云和烈昭,其余人皆抱头乱窜,争先恐后地想找地方躲起来。
可螽蝗什么都能啃食,桌椅都被吃了好几张,纵然藏在柜子里,柜子能都被吃。
孟星河一边对缩在角落里的客人施术一边拍死落在其肩膀上的螽蝗,纵然如此衣服还是被咬出了洞。
螽蝗数量远远高于人的数量,即使他们可以用术法保护人让螽蝗不能近身,可时间上来不及,总会有人受伤。
“烈公子,你比我修为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孟星河为一个人施完术法,立马转向下一个。
烈昭也效仿孟星河的法子正在为普通人施展保护术法,“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再这么下去,楼恐怕都要塌了。我看我还是出去问陆……”
烈昭阻止他,“不要给陆姑娘填麻烦。就是此方法极难施展,需要孟公子配合。”
孟星河:“需要我做什么?”
烈昭:“我需要你尽量将螽蝗赶到一起。”
孟星河按照烈昭的指示,重新上了二楼,在楼上施术,操控风贴着墙根墙壁缓慢的前进。
怪不得烈昭说此种方法极难施展,这极其考验他的操控能力,极其耗费精力与灵力。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出任何差错,导致螽蝗遗落。
落在墙上的螽蝗被风吹到一处,聚集在一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看着瘆人。
孟星河战战兢兢地开始下楼梯。
一楼,烈昭的身前悬浮着一个酒壶,塞子已经打开。
他嘴里念着咒语,壶口吹出一阵风,直奔孟星河而去,吹得他一哆嗦差点失手。
壶口吹出的风越发平稳,螽蝗开始被吸进去,先是落在一楼墙壁上、桌椅上、天花板上这些离得近的螽蝗,后是被孟星河聚集在一起的螽蝗。
螽蝗越来越少,孟星河聚集起来的螽蝗,也全部被吸进去,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他紧绷地神经刚松弛下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住了,竟然不由他自己控制。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脚跟离地,身体渐渐悬浮起来,像是有一根绳子在牵引着他。
他寻到绳子的尽头,是酒壶。
如那些螽蝗一样,酒壶也要把他吸进去。
他震惊地看向操控酒壶的烈昭。
烈昭竟然露出笑意。
他不禁懊悔,明知道烈昭可能要找自己的麻烦,结果还是大意了。不过,烈昭也不至于下手这么恨吧。
孟星河奋力地运用灵力抵抗,可根本毫无效果。薄云也发现了异常,想要拉住孟星河,结果他自己也被吸住,动弹不得。
他距离烈昭越来越近,就要到了跟前。刚好听见烈昭道:“别怪我,谁让你是孟家人,还刚好被我碰上了呢。”
刹那间,又是一声巨响,孟星河整个人掉到了地上,摔得够呛。
烈昭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身前,手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而酒壶掉到了一边,“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箬与先把孟星海扶起来。
“外面早就解决好了。”她将酒壶的盖子盖好,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神级法器,你们烈家不会是胡不与国的后裔吧。”
“把东西还我。”烈昭上手就要抢。
陆箬与往后一躲,顺手往后一抛,就落在苍溪的怀里。
烈昭的视线追着酒壶,再次震惊,“鬼怪,契仙,你是拥有契仙的阴阳师。”
“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东西还给你。”陆箬与别过头,看了一眼苍溪,示意她把东西收好。
小酒壶是烈家祖传的法宝,也是他当独身这么多年的依仗,不能弄丢,烈昭只好老实的回答:“我们烈家确实是胡不与国的后裔。”
陆箬与扁了扁嘴,“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是哪国人对我来说不重要。”她步步紧逼,“我想问的是你一个世家公子为什么要到距离郢都城最近的这家驿站做守者?”
“我不是说过做独身,当守者都是我的爱好。”烈昭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往后缩着脖子。
“这些我知道。”她眯了眯眼,“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到这家距离郢都城最近的驿站做守者?”
烈昭很无语,“我就是恰好途径此地,恰好这个驿站需要守者我就留下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陆箬与指了指边上的孟星河,“如果你不动手想置他于死地,我差点就信了。”
“燕齐国烈家满门忠肝义胆,如今鬼怪盛行,而你作为烈家人不回燕齐国却在谷蝶国都城附近保护谷蝶国人。陆箬与围着他绕着圈走,“烈家与孟家的恩怨在都战场上,纵然小辈之间相遇较量也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可你顶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杀孟星河。如此本末倒置,实在不像是烈家人的作风。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烈家人。”
“你胡说,我怎么就不是烈家人了。”烈昭急得大吼出来,“我烈家死在孟家手上多少人,这仇烈家的每个人都记得。可孟家孟今楠叛国被处死,其余人被你们国家王上满门抄斩,就剩下孟星河一个人,他必须死在烈家人的手上。”
“所以你来郢都就是为了杀我?”孟星河用手指指着自己,心中憋闷,“我以为你跟烈时一样顶多找找我的麻烦,结果你是想我死。我又没杀你们家的人。”
孟星河因为家族恩怨和烈昭掰扯起来,可这不是眼下的重点,陆箬与急忙打断他们。
她将刚刚斩杀了犰狳,刃上还沾着血的剑抵在烈昭脖子上,“我问得再明确些,是谁让你在这个时候到这个地点来的?”
第227章 从此恩怨一笔勾销
他头一扭,脖子一梗,眼睛一闭,无所畏惧地说:“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见状,她招了招手,苍溪把酒壶递给她,“东西还给你,你走吧。”
听见声音,烈昭睁开眼睛,“你什么意思?”
“回答正确,你可以走了。”陆箬与把剑收回,把大门给他打开。
烈昭收好酒壶,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要杀要剐突然就说要放他走了。
但既然能走,他赶紧往外跑。
刚到门口,侧面伸出一条手臂把他拦住。
那是鬼怪的手臂,包裹着麻布面料。
果然是他太天真,就说不可能轻易地放他走。
他转过身,认命了。
“只是想跟你说,你家长辈来了,回去好好听大人的话。”陆箬与挥挥手,“走吧。”
他想辩解自己已弱冠,是成年。可一想到自己技不如人,只好在心里憋着。
这回再出门,没人再拦着他了。
陆箬与看着他奔跑的背影,“那是第五件神级法器了。”
白天刚讨论过神级法器在他们身边出现得太多,太过刻意像是人为,孟星河迅速转过弯了,谁安排烈昭到这里,谁就可能知道内情。
他站在她的旁边问道:“你知道是谁安排的了?”
“不知道。”陆箬与关上大门,把苍溪收回,转身往里走。
“那你放他走了。”孟星河跟在她的后面,“他们家的长辈很厉害?”
陆箬与停下脚步,回望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你想跟他们家的人没完没了吗?”
那当然不想。孟星河赶忙把要说的话都憋回去。
楼里一片狼藉,侍者们只好连夜打扫清理。
陆箬与、孟星河和薄云三人给其他人检查被螽蝗所伤的情况。
这又是一晚不眠夜,以后,这样的夜晚会越来越多。
烈昭不敢在此地久留,出了院门,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陆姑娘不是忽悠我,是真有长辈来了。他一下慌了神,磕磕绊绊地道:“二叔,你怎么来了?”
大晚上的,即使不冷,也不能在荒郊野外站着。烈昭的二叔烈运成先招呼道:“先上车吧。”
烈昭蔫蔫地跟着上了车。
马车顺着官路往燕齐国的方向去。
车上,烈运成严厉地道:“不是让你早日回去,为什么不听话?”
烈昭垂着头,不敢说话。
烈运成叹气。
烈家在与孟家多年的交战中,属烈昭这一支牺牲最大,烈昭的父亲和兄长先后死于孟今楠手中。
烈昭的行为他能理解,只是家族已然做出决定。
他拍了拍烈昭的肩膀,劝慰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孟家如今就剩孟星河一个人,仇已经报了,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剩下的烈家人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经过反思,烈昭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小声地道:“我知道错了。”
烈昭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他看着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好感慨道:“你呀就是仗着大哥宠你,不从军非要去做独身。把传家宝给你,是让你在外多一层保障,你倒好拿着他去杀孟星河。”
说起这个,烈昭还是遗憾,“要不是那个陆姑娘,我就成功了。”
烈运成眯着眼,“姓陆?她可是尊者境的阴阳师?”
“嗯嗯,她可厉害了。她有契仙,在驿站里的时候她还知道二叔你来了,让我听你的话。”烈昭一下子来了兴趣,“二叔,你认识她?”
“不认识。”烈运成说:“你没事真是万幸,她应该是生死门门主曼珠沙华。”
烈昭心里泛上一阵后怕,他拍了拍胸脯,“那我还真是幸运。可孟星河是灵犀阁的人,他怎么跟曼珠沙华扯上关系的?而且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生死门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曼珠沙华就是谷蝶国钟山公主陆箬与。谷蝶国王上崩了的当日,在长盛大街上无数人目睹孟星河把陆箬与接走了。”烈运成说,“家主传下话:从前就连烈家的孩子受烈家与孟家恩怨的影响,对孟家的人抱有敌意,以后,两家恩怨一笔勾销,再遇孟星河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回到郢都,陆箬与和孟星河分开,前者回有命兵器铺,后者来到了灵犀阁的前门。
孟星河先下了车,吩咐薄云:“你先回去,我在附近逛逛。”
“是。”薄云驾车回去。
现在的孟星河已经不是刚刚苏醒对一切都很陌生,需要他时刻跟随保护的世子了。
灵犀阁门前的这条街,是郢都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孟星河选了个方向沿着街边走走停停,等到街边变得冷清后转身往后走。
他站在三岔路口,一面是灵犀阁,一面是醉梦轩,踌躇许久,终是进了醉梦轩。
醉梦轩还是向往常一样热闹。
他还没走几步,马掌柜就迎了上来,“孟公子,您怎么来了?”
“明媚姑娘在吗?”
马掌柜摇了摇头,“明媚姑娘还未回来。”
风时起登基不久,明媚作为他的亲信,留在蜀鱼国无可厚非。孟星河笑了笑,“无妨,我只是随便逛逛。”
“那您楼上雅座请。”马掌柜迎着他往楼上走,安排好一切道:“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孟星河点头示意,便朝楼下望去。
楼下有女乐弹奏着各种乐器,乐曲声响彻整座楼。
天色渐晚,楼下的奏乐换了,楼内完全换了另一种氛围。
孟星河把附近的侍者招呼过来,“我想换个地方看看。”
夜晚刚刚开始,醉梦轩的地下角斗场也刚开场。
古罗马人民喜欢看角斗,这里不是古罗马,但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角斗。
一场角斗,是竞技比赛,也是表演。
角斗时每一位角斗士都处在生死一线间。
险象丛生的环境像极了生死门建立的初心,怪不得生死门会与醉梦轩合作。
精彩的角斗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在场的每一个观众都会被这种气氛感染。
侍者在孟星河旁边服侍。
孟星河问他:“你们的角斗士都是在哪里找的?”
侍者笑着答话:“有些是生死门派出的刺客,有些轩里专门培养的角斗士,还有一些是自愿报名参加的修行者。”
“怎么报名?”孟星河斜仰着头望着侍者,态度坚定,语气从容。
侍者引路带孟星河往报名处去,一路上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到了地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不安的感觉了。
孟星河在报名处登记,侍者不停地在旁边劝阻,“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第228章 怎么是你
“不用了。”孟星河握着笔,思考着要给自己起一个什么样的代号。
角斗士都用代号,不能用自己的真名字。
侍者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虽然所有角斗士都有签生死状,也有规矩规定角斗士比试时点到为止,不能伤人性命,可受伤在所难免,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可万一孟星河出了点儿什么事醉梦轩可承担不起,追究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
直到马掌柜听闻消息,匆匆地赶过来,侍者终于松了一口气。掌柜的在场,拦不住就不关他的事了。
马掌柜一到场,马上给报名处的侍者使眼色,让他把正在进行的流程先暂停掉,然后对孟星河道:“孟公子,请三思。若是让明媚姑娘知道了,我们不好交代。”
“马掌柜,我今天来这里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孟星河道,“至于明媚,只要在场的人保密她就不会知道。”
“孟公子,您不要为难我们。以您的身份,万一您有点儿什么事,后果难以想象。”马掌柜劝解道。
孟星河想了想道:“生死契已签,我会写好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不会牵连你们,也不会影响醉梦轩与灵犀阁的关系。”
“唉。”这下,马掌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怎也不能直接暴力地阻拦吧,“您何必如何执拗?”
“您知道我跟生死门的曼珠沙华关系好吧。我想像她一样。生死门刺客的修行环境与角斗士相似,我不能加入生死门当刺客,只好假装成普通修行者报名角斗。”
孟星河想好了自己的代号,他落笔在代号的空处写上:斯八。
自今晚,醉梦轩的地下角斗场出现了一位明叫斯八的新角斗士。
他戴着银色面具,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长身玉立,比起其他角斗士更像是个读书人。
这样一个人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连赢三场,成了当晚最大的赢家,斯八的名声也随之打响。
虽然孟星河已经写明一切后果由他承担,可马掌柜还是不放心在观众席守了一晚上,等孟星河的角斗都结束,才解放。
送走了孟星河,他转身对侍者道告诉角斗场的负责人以后有孟公子的角斗都盯着点。
这么个大人物,不好好待着,非要来当角斗士,辛苦得只能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了。
孟星河从醉梦轩出来时已是深夜,回到灵犀阁,吴掌柜和薄云都在等着他。
薄云跑到他面前:“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吴掌柜就要派人出去找你了。”
“抱歉,逛得久了点。”孟星河向吴掌柜致意。
“您去哪里逛都没关系,我们就是怕您再遇到鬼怪。”吴掌柜一边给孟星河倒茶一边说,“现在形势越发严峻,昨晚的情况我都听薄云说了,幸亏有曼门主在。”
幸亏有曼门主在,好像只要曼珠沙华在,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安心。
即使他现在已经是修者境,可被称一声高手,可比起那些身经百战的修行者还是太弱了。
想要快速成长,只能实战。
孟星河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万一自己真出了事情,灵犀阁也有个准备。
他说:“其实我今晚去醉梦轩报名参加了角斗。你们也都知道我的修为来源于传记,我太缺少实战经验了,我也想要成为曼门主那样能让人安心的修行者。”
吴掌柜的脸上堆出来笑容,道:“阁主的决定属下支持且赞同。鬼怪猖狂,现下各大修行寮尚能支持,如果他们支撑不住了,便到了我们承担责任的时候,阁主选择加快修行是正确的决定。”
郢都城附近时不时有遭受鬼怪袭击的消息传来,郢都城内也陷入了恐慌,各商家的生意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孟星河在擂台上朝观众席望去,从前座无虚席现在也有了空位。
听到喊了自己的名字,他上了场。
这次与他角斗的是一名生死门的刺客。
因为所有角斗士生死门刺客占了一半,所以他遇到的大多都是生死门刺客。
这些刺客,出身迅速、狠辣、刁钻,最难对付,也最能磨炼他的水平。
他向对手行礼,事无巨细地观察。
这位对手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体格比他还要瘦弱的角斗士,而且他也戴了一张面具,难道是跟他一样,不想被人认出来?
一声令下,他马上收回心思,角斗正式开始。
这名对手跟他以往遇到的生死门刺客一样,行动迅速,一个呼吸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体往后仰,堪堪躲过一击。
两人交手,对方的速度简直就像闪电一样,他只能躲避,根本来不及还手。
几招之后,他就确定还是跟对上其他生死门刺客一样,单拼身手他绝对不是对手。
想明白后,他立马调动灵力,动用术法提升自己的速度和感知能力,同时聚集风力挡在自己身前。
生死门刺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术法反应照旧迅速,一个侧身躲开。
趁这个功夫,他施好了另一个术法,水柱平地而起,如藤蔓般缠绕在对方的脚上,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
对方发现自己的脚不能动了后,立马用出符咒。
同时,他的术法也已施好。
对方的手也被捆住,动弹不得,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中了对方的符咒,让自己的术法作用于自己的身上。
幸好的是,手不能动了,手指还能动,目前他还占上风,不能慌。
手指施法慢一些,此时,施在对方脚上的术法已经解开,能够行动。
可对方却还在原地,脚尖点地像是在画圈,恐怕是在画符。
“破。”对方念出声来的同时,手上的禁锢也被解开。
这时,他手上的禁锢也没解开。
一下子,刚刚的优势都被拉平。
对方用符咒的动作娴熟,速度极快,他只好防守。
风水之力包裹住他的全身,把符咒隔绝在外面,密密麻麻的糊了一层。
他已经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了,这样下去对他不利。
僵持了一阵,孟星河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见符咒后撤,把他露了出来。
对方站在他的正对面,手一挥,他的用风水之力做好保护层出现了细纹,紧接着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掉落。
他立刻动用其他的术法补救,只见撤走的符咒又全部围了上来,把他包围,符咒闪着光,之间连出光线,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灵力竟然动用不了。
如果无法动用灵力,那么他必输无疑。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声音,“孟星河,你输了。”
这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听着特别耳熟。他一下子就知道这是谁了,他咬着牙,“陆箬与,怎么是你?”
第229章 请帖你收到了吗
观众席的客人见两人不打了,意见纷纷。
“怎么回事?”
“怎么停了?”
“动手呀!”
……
在场的裁判人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也看不出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只不过他们得先稳住。
角斗场的负责人一直注意着这面的情况,发现不对进入找到裁判人员,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看看情况。”
裁判人员被吼得一愣一愣地,和角斗场负责人上了擂台。
“你把他怎么样了?”角斗场负责人问,怒意掩藏不住。
这态度,陆箬与一下子就猜出来,醉梦轩的人知道这是孟星河。
“困住了而已。”她手一挥,符咒散开。
孟星河的灵力瞬间恢复,对裁判人员道:“我输了。”
负责人紧张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孟星河丧气地道,顺着台阶往下走。
负责人和陆箬与跟在后面,裁判员在擂台上宣布结果。
下一场角斗准备开始。
休息室里,孟星河解下面具,坐下休息。
负责人坐在他的旁边,又询问了一遍,才确定孟星河没事,自己虚惊一场。
害自己担惊受怕,他不敢说孟星河,只能责怪陆箬与,“幸好斯八没事,要不你就死定了。”
角斗场上玩得就是生死不定。
虽然知道负责人是向着自己,但孟星河还是有点儿不高兴,道:“我认识她。她是生死门的曼门主。”
陆箬与摘下面积,露出真容。
负责人扬起一抹微笑,尴尬地说:“两位聊,在下先下去了。”
负责人出去,孟星河道:“你怎么来了?”
“听我的属下说,醉梦轩有个角斗士特别像孟阁主,我就过来看看。”陆箬与换了个位子,坐到孟星河旁边,“没想到你挺有上进心的。”
“时刻谨记曼门主的教诲。”孟星河一本正经地道,然后话锋一转,“你来就是为了确认到底是不是我吗?”
“当然也有别的事情。”陆箬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安光观的请帖你收到了吗?”
“什么请帖?”孟星河接过信封,信封已经被拆开过,他拿出里面的纸张,“生死门门主:现今鬼怪猖獗,人类受难,诚邀您前往安光观于六月十七日共商应对之策。安光观原悟。”
读完后他将信纸折叠后塞回到信封里,陆箬与拿回来:“安光观肯定不会只邀请我,你、醉梦轩、豫洛书院甚至摘星楼应该也都收到了。”
从醉梦轩的大门出去,直走就是灵犀阁的大门。
孟星河和陆箬与从客人中穿过去往楼上走,在楼梯口碰到薄云。
薄云见到两人,收回迈出脚,“公子,吴掌柜刚吩咐我去找你,说是有安光观的来信。”
“我已经知道了。”孟星河往房间里走去。
吴掌柜就在门口,把信递给他。
信还没有拆封,孟星河撕开,展开信纸,除了称呼之外,剩下的跟生死门收到的一模一样。
他对内容一扫而过,然后拿给吴掌柜看,“您怎么看?”
字数不多,吴掌柜也是扫过一眼就知道了大致内容,其实在收到信的那一刻,他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果然没猜错。
“安光观应当是邀请了各大组织,曼门主也收到了吧?”
陆箬与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点了下头。
吴掌柜将信还给孟星河,“如果您去的话,算算日子,过两天就得出发了。”
“当然要去。”孟星河望着陆箬与,“一起走吧。”
安光观位于谷蝶国的北境边陲地区,从郢都出发一路北上。陆箬与坐在孟星河的马车里,验化和释菥驾车跟在后面。
热浪翻滚一波接一波不断袭来,孟星河窗口处垂下的珠帘扒拉到两边想透透气,结果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只好重新把珠帘撂下。
一双手接住下落的珠帘,将其固定到一边,陆箬与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如果没记错,当年我就是在这段路刺杀的孟瑶。”
当年,孟瑶也是经此路前往安光观。
薄云曾说过刺杀孟瑶的人极可能是生死门刺客,只是着实没想到刺客竟然是陆箬与,她跟明媚的关系看起来不错,那明媚知不知道当年刺杀她的人就是陆箬与。
孟星河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明媚知道吗?”
这段路已经走过去,陆箬与把珠帘放下,“她知道。如果不是我放她一马,她也活不到现在。在生死门与醉梦轩确定开始合作之后,她还拜托过我找我。”
既然明媚知道,那就没有可担忧的了。孟星河半边肩膀靠在窗口,准备继续在这无聊又闷热的时光里煎熬着,又听见陆箬与道:“说起这事,我突然想起来。孟星河,你和你豫洛书院的那几个同窗还得谢谢明媚呢。”
孟星河歪过头,“什么意思?”
陆箬与说:“明媚拜托我找我是用荀木的消息作为交换的。她告诉我荀木在镇远侯府,我去镇远侯府遍寻不得,才怀疑到你身上,占卜出你要遇险,才能及时赶到梅子箐救下你们。”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们了。”孟星河把头转回去,双手垫在脑后,开始闭目养神。
一阵儿,他睁开眼,“这样算起来,梅子箐和我第一次坐牢你都是为了荀木才帮我,那你得到荀木后,还在帮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稍微动了动,将陆箬与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只见陆箬与保持着跟他一样的姿势。
眼神交汇于一处,透过陆箬与的眸子,他好像看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谜团。
陆箬与娓娓道来:“你苏醒的那晚,我也在场,就在屋外。那晚我见到了梵灵子问他一些事情不过没得到他的答案。”
没能得到梵灵子答案,所以她只好先按自己的答案走下去。
孟星河静静地听着,原来那才是第一次陆箬与出现在他身边,而不是桃林。
他正想着,就听陆箬与继续道:“桃林救你那次,是我与谷遗育相约在孟子山谈合作,确实是路过,不过若不是你我一个刺客不会多管闲事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也是因为救了孟星河,才让她能查出来有人在冒充生死门刺客。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孟星海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次陆箬与不但救了他一命,还替他排除了被人监视的隐患。只是她曼珠沙华的身份差点把薄云下了一跳,他到是没怕就是曼珠沙华走了后他挺后悔当时没能把她留下。
现在想来,那个血光之灾和遇到陆箬与都在吴双凤的占卜之内,赶来见他恐怕也止是因为最后一面,还有铺垫这些。
“还有后面一次次帮你,这些的原因都一样。有一点儿是因为姚青阳与儿时的情分在,更多的是我必须得保护你。”陆箬与伸了个懒腰,“我们必须要同生共死,所以我才会向你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第230章 有一首歌不知道您听没听过
不知为何,陆箬与的最后一句话莫名让孟星河想起另一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陆箬与是把他当成兄弟吗?想跟他义结金兰?
天啊,可不能这么想,简直太可怕了。
他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脑子里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去。他注视着陆箬与的眼睛,里面的谜团好似散开了些,可他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为何非要跟他同生共死呢?
“你在想什么?”陆箬与出声打断了孟星河思绪。
“没什么。”孟星河糊弄过去。
看孟星河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自己的心事,既然他不想说,陆箬与便不再追究,道:“空文祖师出身于安光观,这次之行我们也许会见到他,就可以弄明白很多事情了。”
路途再远终有尽头。
六月十五日,陆箬与和孟星河一行人到达了安光观。
安光观是四方大陆最负盛名的道观,其特制的平安符倍受人们推崇,平日里参拜的香客络绎不绝,如今受鬼怪作乱的影响,前来参拜的人比往昔更多了,都是为了求一件平安符。
两人进入随着来参拜的香客进入大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参拜。
参拜完,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一处,前面的人停下,他们也跟着停下,时不时地向前挪动两步,他们也跟着挪。没多久,就见到队伍的旁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年纪大的道士像是在制作什么东西。年轻的道士将年纪大的道士制作好的东西发给路过的香客。
每一位香客接过东西都要道上好几声谢。
陆箬与猜出那是什么东西了,她对孟星河说:“前面的人领的应该是平安符。”
说起平安符,之前陆齐宣送孟星河的那个还在他手里,平时不注意也就罢了,现在觉得有点儿膈应,“那一会儿我领了新的,就可以把旧的扔了。”
“看你啦。”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跟前,年轻的道士取了两个平安符递上,孟星河刚要去接,年长的道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两位就不用了吧。”
年长的道士这么一说,孟星河准备接的手和年轻道士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来求平安符的香客都是普通人,安光观的平安符对修行者没有用处。
孟星河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想了想他把旧的平安符拿了出来,“那给我换个新的总可以吧。”
年轻的道士不敢做主,用眼神询问年长的道士。
年长道士站起身,朝孟星河伸出手,“给他换吧。”
孟星河一手交出旧的平安符给年长道士,一手从年轻道士手里接过新的平安符。
旧平安符被年长道士搁在与他制作好的平安符的另一边。
孟星河道过谢,和陆箬与两人离开队伍,去找薄云和验化。
年轻的道士见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走了远,问旁边的年长道士:“师父,为什么不发给刚才那两位施主?”
“他们是来参加后天大会的客人,用不上。”年长的道士手不停地制作平安符。
陆箬与和孟星河找到了薄云和验化,经人引路远离前院喧闹的人群,穿过后院,从安光观的后门出去,沿着林间石阶小路往山上走,到了半山腰,只见一座小亭子,亭子里不止有原悟大师,还有墨修烨。
陆箬与和孟星河作为晚辈,向原悟大师行礼,对于墨修烨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原悟大师招呼两人坐下,“曼门主,孟阁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陆箬与浅笑道:“本想做第一个到的人,没想到被墨楼主抢了先。”
“收到信时,我就在附近,自是比两位快些。”墨修烨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说道。
通过来来往往的交谈,陆箬与确认安光观邀请来参会的组织同她预想的一样,现下只剩醉梦轩和豫洛书院的人没到。
掐准时机,孟星海提出:“空文祖师现下可在观中,幸得空文祖师赠予荀木盒让在下逃过一劫,想当场与他道谢。”
此处是陆箬与同他商量妥的,他曾受惠于空文祖师,由他提出见面更为合理。
“孟阁主客气了,只是现下师叔还尚未回到观中。”原悟大师说道,“不过,此次大会,师叔也会参加,待到后天自当能够碰面。”
“如此也好。”孟星河端起茶杯时偷偷瞟了一眼陆箬与。
他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愿等到后天陆箬与跟空文祖师见了面场面不要太激烈。
这么想着,他又转头瞄了眼墨修烨,这事跟他也有关系,他也会参与的吧。
安光观安排的客房,男客与女客要分开住,陆箬与在安光观的另一边,他的隔壁是墨修烨。
夜晚,月光似薄如蝉翼的轻纱铺天盖地地覆盖住整个院落。
孟星河敲开了墨修烨的房门,“打扰了,墨楼主,方便跟您聊一聊吗?”
墨修烨上下打量着他,好一会儿说道:“好啊。”
院落里有个小花园,中间设置了供人休息赏花的石桌石凳。
两人一同落座,孟星河为墨修烨斟酒,两人碰了一杯,孟星河才道:“听曼门主说,曼珠沙华这个代号是您给起的。名字不错,很适合她的身份。”
墨修烨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孟星河的脸上,他之所以选择陆箬与坦白相告一切,一方面是因为她与自己的关系,自己说的话更容易让她相信;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一名刺客,承受能力更强。
没想到陆箬与把一切已经都告诉了孟星河,看他的样子这是已经接受了。
墨修烨嗯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我还知道轮回转世。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魂,鬼魂入鬼门关,走上黄泉路,之后见过三生石,登上望乡台,度过忘川河过奈何桥,最后进入轮回,投生转世。”孟星河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墨修烨的表情,“不过,这些曼门主她不知道,您没告诉她?”
这下子,墨修烨懵了,这些他确实没告诉陆箬与,孟星河是如何得知的?自己的身份难道暴露了?不可能,他藏得那么严实。
观察着墨修烨的表情,孟星河现在能确定墨修烨本人知道这些,却没告诉陆箬与这些。
下面才是他真正的试探:“有一首歌不知道您听没听过?”
第231章 公事结束,该轮到私事了
“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二晋前后延。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
孟星河拿出有史以来最认真的态度,一字一顿,力求每个字的发音都准确且清晰地念完这首朝代歌。
他等着墨修烨的反应,可是墨修烨半天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就算有些人学历史记朝代不需要背朝代歌,有些人早忘记了,可也能听明白呀。
这个歌他自己没听过。墨修烨看着孟星河满含期待的神情,恍然大悟孟星河是来试探他的,也许他还不知道。
不行,他得自己掌握主动权。
“没听过。”他晃着手里的酒杯,“你是从哪里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鬼魂入鬼门关,走上黄泉路,之后见过三生石,登上望乡台,度过忘川河过奈何桥,最后进入轮回,投生转世?四方大陆的历史上可没有这样的记载,也没有这样的传说。”
一瞬间,孟星河的脑子嗡的一下,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梦见的而已。”
他原本还准备了其他用来试探的东西,被墨修烨这么一打岔,原有的计划都被打乱,原本计划好要说的词一瞬间也都无法说出口。
他慌张地站起来,“没事了,打扰了。”
“无碍。”墨修烨盯着他的模样,心道自己做对了。
孟星河离去不久,陆箬与现出身形,坐到孟星河坐过的位置上。
墨修烨无奈地道:“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
“我可不是来试探你的。”陆箬与平铺直叙,“你是从阴间来的吧。”
这一击比孟星河的试探沉重许多,墨修烨十指交握,“比起我,你不是应该更关注孟星河吗?”
孟星河和墨修烨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比起墨修烨,确实是孟星河隐藏的秘密更多。不过,她不会让墨修烨蒙混过去,“你不是说让我不要跟他走太近。”
“以前怎么不像现在一样听话。”墨修烨伸展了一下双臂,“后天见到空文祖师,有些事就明了了。”
院子里剩下陆箬与一人,微凉的风吹过,让她更加清醒。
墨修烨避而不答,极有可能被她说中了。
长夜漫漫,在这个关键时期,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等待明日到来。
翌日,醉梦轩和豫洛书院的人陆续抵达。
来得都是熟人。
醉梦轩来的是风时起和明媚,豫洛书院来的是孔院长和孙夫子。
六月十七日当天,应邀而来的各方陆陆续续进场,空文祖师也早早地在原悟大师身侧落座。
这些四方大陆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第一次如此齐全地聚在一起。
邀约由原悟大师发起,也由他首先发言,“感谢诸位应邀来此一聚。如今鬼怪猖獗以致于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我们五家在四方大陆上颇负盛名,深受人民敬重。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荣誉,也该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安光观已决定择日排出观中弟子协助各国修行寮捉鬼怪猎异兽,希望各位也能够尽一份力量,共渡难关。”
既然来此,各家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都纷纷表示支持。
重点要商讨的是如何分工。
四方大陆上有四个国家,分别为谷蝶国、蜀鱼国、田姜国和燕齐国。
谷蝶国位于大陆东南部,北邻燕齐国和田姜国,西部与蜀鱼国接壤,东部临海。
蜀鱼国位于大陆西方,东北部与田姜国为邻,东南部与谷蝶国接壤。
田姜国位于大陆中部,西接蜀鱼国,南部与谷蝶国相邻。
燕齐国位于大陆东北部,南邻谷蝶国。
有能力援助各国的组织有六家,其中生死门、灵犀阁、醉梦轩和摘星楼在四方大陆的各地都分布有其人手和势力。豫洛书院和安光观的人手都集中在一处,豫洛书院在田姜国,安光观在谷蝶国。
孔院长表态道:“我觉得各方的人手混在一起容易生出摩擦。我院师生全部援助田姜国,安光观弟子全部援助谷蝶国,这样最为方便。”
孔院长所说确实几分道理,众人纷纷思索着可行性。
此时,谷遗育道:“我是蜀鱼国人,蜀鱼国由我们醉梦轩来负责。”
“我到是不这样认为。”墨修烨似笑非笑地道:“如果这样安排,原本分布在四处的人手集中在一处需要时间,恐怕会浪费时间。我们摘星楼都是占星师,人手不适合集中到一国。”
“墨楼主言之有理。”陆箬与道:“而且援助之事不是我们派出人手就够了,需要与各国对接,这种事情我们生死门是不擅长,最好是安光观出面交涉。”
……
生死门作为刺客组织,战斗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是不好与人相处。
灵犀阁主营奇珍异宝,防守能力首屈一指,但是缺乏攻击能力。
醉梦轩综合实力倒是不差,就是人手过于分散。
摘星楼都是占星师,的确不能把占星师都安排在一起。
豫洛书院的师生好相处,可是缺乏实战经验。
这么数下来,只有安光观没有缺点。
从清晨到黄昏,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讨,最终商量妥当。
豫洛书院的全部师生援助田姜国。
生死门于田姜国境内的刺客协助豫洛书院援助田姜国,燕齐国境内刺客援助燕齐国,其余刺客援助谷蝶国。
灵犀阁于燕齐国境内的人手援助燕齐国,其余人手和生死门共同援助谷蝶国。
醉梦轩于燕齐国境内的人手援助燕齐国,其余人手援助蜀鱼国。
安光观的半数弟子援助燕齐国,其余平均分派的其余三国。
摘星楼的占星师按各国所需分配至各国。
合作方案暂且定下,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
原悟大师最后做总结,“感谢各位,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共渡难关。”
商讨彻底结束,空文祖师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他坐在那里只起震慑作用,震慑住其他人顺顺利利的完成这场商讨。
陆箬与身体向孟星河倾斜,“一会儿你去跟孔院长叙叙旧。”
“好。”孟星河应下,公事结束,该轮到私事了。
第232章 期待与他下次相见
他按照陆箬与的话照做,拉着孔院长往外走,边走边回头看,就瞧见原悟大师和风时起一起出从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原悟大师留在门口,风时起离开往他们的方向走。
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风时起和原悟大师都被空文祖师打发走后,屋子里现在只剩下陆箬与、墨修烨和空文祖师三个人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听说墨楼主是苍溪国长孙,在下十分抱歉。”空文祖师双手合十,缓缓地道。
陆箬与拖着一把椅子坐到空文祖师旁边,“只跟他道歉,那我呢?”
空文祖师闭上眼睛,再次双手合十道:“都是命数。”
“你跟梵灵子很熟?”陆箬与直接问道,“我们的命运都是你们安排的?”
“命数由天定,我们只是执行者。”空文祖师道。
陆箬与又问:“烈昭也是你们安排的?”
空文祖师点了下头:“以后你们用得上。”
果然跟她设想一样,只是这种处处被别人安排的感觉真不好受。陆箬与深呼吸,“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那么一切将化为乌有,从头开始。”空文祖师将视线转移到墨修烨身上,“只是墨楼主应该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陆箬与也将视线落到墨修烨身上,只见他捂着额头,僵硬地笑了笑:“还是要曼门主和孟阁主愿意才行。”
空文祖师收回视线,“还有一段时间,你们还可以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箬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出去,把站在门口的原悟大师吓了一跳。
原悟大师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师叔,曼门主这是?”
空文祖师提起嘴角,“无碍。”
说完,他望着稳坐不动地墨修烨,“墨楼主,有人想见您一面。”
安光观的后山凉亭处,墨修烨和空文祖师到时,已经有一位老道士等在那里。
这位老道士正是梵灵子。
三人落座,梵灵子率先开口道:“我直接开门见山了。墨楼主您的来历我们已经知道到了,您什么时候回去?”
墨修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我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报完仇就回去。”
梵灵子与空文祖师对视一眼。
空文祖师端起茶杯道:“希望那天您能如约。”
墨修烨端起茶杯与空文祖师碰了一下,“我期待那天。”
安光观内,一直想找到梵灵子的孟星河却不知梵灵子此时就在安光观的后山上。
他静静地坐在陆箬与身旁。
自从陆箬与出来后他能感觉到她很不开心,可也不知她跟空文祖师到底说了什么,就连墨修烨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其实不太会察言观色,也不太会说话,只能一遍遍的问:“陆箬与,你到底怎么了?”
“空文祖师和梵灵子认识,烈昭是空文祖师安排的。我们的命运也都是他们安排好的。”陆箬与抬头望着天,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流出来。
虽然他们早就有如此猜测,但是得到确定的结果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神级法器是被安排好的,凤羽扇是被安排好的,荀木盒是被安排好的,灵犀阁是被安排好的,昏迷九年是被安排好的,甚至他来到这里也都是安排好的。
这么安排的用意又是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被如此安排命运。
怪不得陆箬与心情不好,他现在心情也不好了。
“你有没有问空文祖师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的命运?”
陆箬与抬手抹了抹眼泪,有气无力地道:“这就是我们的命数。命数由天定,他们只是执行者。”
“命数?”孟星河站起身,在陆箬与面前走来走去。
如果空文祖师和梵灵子是执行者。如果他的命运是由他们来安排执行,那么他们一定清楚他到底是谁。
不为弄清命数,只为弄清自己是谁,他都应该去见一见空文祖师。
他停下脚步道:“我得去找空文祖师。”
他走到院落的月亮门门口,原悟大师从外面进来,“孟阁主,曼门主,其余人都已离去,时间不等人,四方大陆还等着二位来拯救。”
这是催他们走了。
孟星河瞥过头看了陆箬与一眼道:“我还没拜见空文祖师。”
“孟阁主,空文师叔已经离开观内。”原悟大师道,“不过,我已经向师叔转达过您的谢意,师叔说有缘自会相见。”
既然已经走了,那就没办法了。早知如此,他该跟陆箬与一起留下的。
陆箬与一步一步走到孟星河旁边道:“以后还有机会的。”说完,她转向原悟大师:“麻烦大师转告给空文祖师,就说期待与他下次相见。”
——第二卷完
第233章 太难了
传说大荒时代末期,鬼怪异兽出山林祸乱人间,人类同鬼怪异兽之间争斗不休。天地之间一片混乱,长达数百年之久,直到人类与鬼怪异兽两败俱伤,濒临灭绝之际,天降祥瑞,凤凰诞生,鬼怪异兽回归山林繁衍生息,人类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的文明。
凤凰死,百鬼生。鬼怪入侵人间,硝烟四起,大荒时代末期的劫难重现。
各国修行寮的修行者全都被派出抵御鬼怪,保护普通人,更有六大势力入世拯救万民。
根据分工,灵犀阁和生死门的人手援助谷蝶国,孟星河和陆箬与身为阁主和门主也没有例外,加入援助队伍。
那些所经历的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比对远古传说的想象来得更为震撼,更加惨烈。
“这场灾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孟星河坐在板车上,看着四周破败狼藉的景象,不由得感慨。
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和陆箬与一同护送的第几批难民,只记得每一批都是从不同的偏远村庄到郢都避难。
一路上战火纷飞,尸骸遍野,荒芜的村庄毫无生机,犹如鬼蜮。起初,他被这些惨烈的景象吓得心惊胆战,深深意识到古老的尸体和刚刚死去的温热尸首是不同的。
身边都是流淌的鲜血和乱七八糟躺在地上的尸骸,他连步都不敢迈,还是陆箬与在旁边拉着他往前走,宽慰道:“生死有命,习惯就好。”
后来,也许是因为真的见得多了,逐渐习惯,渐渐麻木,面对这些惨烈的场景可以做到不起一丝波澜。
陆箬与转身盯着他良久,本想把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话到嘴边还是咽下,换了一套相对委婉些的说辞,“你觉得怎样灾难才算结束?是有凤凰新生压制鬼怪,人类文明损失殆尽后重新从头开始,千年后再来一次凤凰死,百鬼生,如此循环下去,反反复复?还是彻底消灭鬼怪,人类经过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延续文明,从此一劳永逸?”
“什么意思?”孟星河换了个坐姿,面向陆箬与,满是疑惑不解地问道:“难道有办法彻底结束几千年就要循环一次的宿命?”
他历史学得好,知道四方大陆时隔几千年就要经历一次“凤凰死,百鬼生”的灾难。上一次灾难导致大荒时代结束,这一次的灾难结束后不知道会被后人称为什么时代。
若是有彻底结束这种反复循环的方法,不论多难,肯定都要去试一试,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彻底解决之法。
“有是有的,只不过太难了。”陆箬与扫了一眼孟星河道:“你知道修行之法的起源吗?”
“阴仙族?又跟阴仙族有关?”提起阴仙族,孟星河是万般无语。
陆箬与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娓娓道来:“几万年前,被后人称为原始时代,异兽横行,人类势弱,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创建修行之法,用于抵抗异兽,并广泛流传,人类才有了与异兽相互抗衡的能力。”
“然而修行之法流传至今,不但有部分失传,人类也因进化,不再是人人皆可修行。”
“不过,经历了人类与鬼怪异兽混战的几次浩劫后,鬼怪异兽损失惨重,一些种类的异兽更是灭绝。目前人类和鬼怪异兽维持在平衡状态。”
孟星河下意识地点点头。接着,恍然间他觉得他领悟到了陆箬与说的方法是什么。
“打破这种平衡,让人类的力量大于鬼怪异兽,也许便可彻底终结不断的轮回。”他略作思考道,“四方大陆上对人类与鬼怪异兽对抗史的研究者曾提出过这种方法,可四方大陆并未采取过什么相关措施。”
“不错嘛。想不到你知道的还挺多。”陆箬与眼睛亮了一下,冲他露出赞许的笑容,孟星河自打苏醒后,经历了太多是是非非,四方大陆又注重修行,她着实没想到他对这种冷门的知识也知道。若是这样,那她讲起来,孟星河就比较容易理解了。她循循善诱道:“你觉得为什么未采取措施?”
孟星河陷入了沉思。
四周皆是田野,除了运送灾民的马蹄声,十分安静。陆箬与瞟了眼孟星河,见他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便不再出言打扰,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周围环境上,预防有鬼怪异兽袭击。
太阳西斜,昏黄的阳光在远方与大地相连,远远的望去,那里是安宁和祥和的,吸引着人们向那里走去。
直到这时,孟星河突然出声,“因为找不到打破人类与鬼怪异兽平衡的办法。”
他伸展了下因长时间不动弹压麻了的腿,磕磕绊绊地挪到陆箬与对面坐下。
陆箬与往后靠了靠,给他腾出些地方,以免他不小心掉下去,“不错。长期与鬼怪对抗,为了变得强大,人类过于注重修行本身。都知道圣者境可联通阴间,将异兽关入地府,都知道成为巫神可长生不老,都知道修者境以上的异兽称为鬼怪。可对修行和异兽的历史的研究欠缺了些。”说到这,她又夸了下孟星河,“你刚才能接上我的话,真得挺让我意外的。”
“习惯使然而已。”孟星河僵硬地笑了笑。被人夸本是好事情,可提到历史,让他想起了来的这里后的原本目的。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如今线索全部系在空文祖师和梵灵子身上,真不知有缘相见是何时。
他的情绪低沉下去,不似之前的兴致勃勃。
陆箬与观察到孟星河的情绪变化,不知所以。但孟星河没说出来,也不好直接询问。
她继续说道:“修者境是道分水岭,修者境以上的异兽可化为人形,被称为鬼怪,可最初异兽之所以有鬼怪的称法是因为异兽可关于阴间地府,被关于地府里的异兽叫做鬼怪,鬼怪一词由此延续下来。圣者境修行者可连接阴阳,将鬼怪异兽关入阴间地府。而最早的史书中记载的是巫神境可连接阴阳,打开大地深处的阴间之门,引无数鬼怪堕入其间。上次祸乱郢都的那位九尾狐就被原悟大师关入阴间了。那时候我跟踪了过去,总之跟史书中所描写的景象有所不同。”
她定了定神,正襟危坐道,“若能成神,打开地狱之门,将鬼怪异兽全部关入阴间地府,便可保人类永世太平。”
孟星河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陆箬与的话上,他抿了下嘴唇,忧愁地说:“不过,数万年来,只有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两位修至巫神境成神。成神可长生不老,无数人都想从阴仙族中得到成神的关键所在。可我觉得倘若阴仙族真有成神的关键,也不会只有那两位成神。”
夕阳彻底落下,风变大,有点儿凉,陆箬与紧了紧衣服,看着孟星河道:“成神之法要自己领悟。如今你我二人不过尊者境,需得赶快将修为提到圣者境。”
孟星河点了下头。
他和陆箬与都是尊者境五级,提到圣者境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如果有一个契机,便可迅速升境。
他坐回原先的位置,马车在摇摇晃晃的前行,已经能大致看见前方城墙的轮廓,那不是郢都,只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
鬼怪异兽不似一般野兽惧怕火,火光会暴露他们的位置,车队不能燃起火把。日落月升,仅一弯月牙在夜空中照亮,车队走得格外小心,速度很慢。
第234章 天下皆知
陆箬与和孟星河护送难民到达郢都城门下时已是深夜。
为抵挡鬼怪异兽郢都的守卫翻了一倍,还增加了不少修行者。陆箬与与守城的长官对接好暗号,一行人才被放进去。进了城,陆箬与和孟星河就算是完成了任务,难民会有其他人负责接收安置。
目送难民被接走后,陆箬与对守城长官问道:“最近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平静得很,郢都城内修行者高手如林,想必鬼怪异兽也有所耳闻,不敢来犯。”守城长官拍着胸脯自信地道。
陆箬与沉默着没吭声。
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郢都,鬼怪异兽不可能不打主意,只怕是在谋划一次大行动。
这些她都没说出来,她只负责干活,这些是决策指挥的人该考虑的事情。
有巡逻的修行者队伍在大街小巷来回穿梭检查。陆箬与和孟星河与他们频频路过。孟星河见陆箬与有些许低落,“怎么了?”
陆箬与一抬头瞧见孟星河探究的目光,说道:“没什么。”
时间将近,是否要提前告知孟星河还是顺其自然,她还没想好,痛苦和煎熬还是让她一个人先承受着吧。
孟星河对有些事只是不在意,并不傻。他隐约能感受到陆箬与有些事在瞒着他。她是他的有缘人,想必是在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知道。
两人并排走在寂静的道路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季的夜晚,有阵阵的花香和知了的鸣叫声不断传来。
陆箬与和孟星河同时顿住脚步,相对一眼。
“有人来了。”
“是薄云。”孟星河看见斜前方幽暗的巷子口,“我是风水师,对事物的感知比你敏感些。”
话音刚落,薄云便从巷子口中拐出来。他见到陆箬与和孟星河十分兴奋地跑过来,兴冲冲地道:“空文祖师还有一位很厉害的修行者来了,阿祭主刚来派人来说请两位到千叶离一絮。”
谷蝶国内的所有修行者现在都听阿房调配。
达到千叶离后,看见来人陆箬与和孟星河都愣了一下。
她和孟星河在空位坐下,便听阿房介绍到,“这位是空文祖师,是安光观现任观主原悟大师的师叔,几位应该相互认识。”
孟星河冲空文祖师点头示意。
“孟阁主,好久不见了。”空文祖师道。
待他们打过了招呼,阿房又继续道,“那位是梵灵子大师,是当世修行者第一人,修为最高的修行者。”
陆箬与自打坐下后便细细打量着空文祖师和梵灵子二位。他们的神情过于严肃,恐怕没有什么好事。
梵灵子的目光在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之间扫过,道:“两位又见面了。不过这次我带来一个坏消息。阴间那边的消息,穷奇出逃了。”
空气霎时凝固了。
穷奇是臭名昭着的凶兽,远古时代祸乱人间,是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亲自将其关入阴间地府的。此次从阴间地府逃出,怕是无人能敌。
宁静由阿房打破,“多谢两位大师提醒,我们这就加派人手严加防范。”
“严加防范只能抵挡一时。抓住穷奇将其再次关于地府才是解决之策。”梵灵子道,“这也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原来有解决之策,阿房振奋起来,“既然如此,若有需要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梵灵子与空文祖师对视后梵灵子道,“阴仙族族长与大祭司曾留下预言若有朝一日穷奇重返人间需阴仙族人持不死国国宝亡绝佩将其封印重新关于地府。”
“想要达成此办法怕是不易。”阿房咬着唇,左手从背后伸出来手心里放着一块玉佩,“亡绝佩中的亡佩在我手中,可绝佩和阴仙族人是无踪可觅。”
“有踪。”空文祖师道,“亡绝佩中的绝佩其实眼在天边近在眼前。”
“孟兄,灵犀阁找到了?”阿房睁大了眼睛,欣喜地问道。
“没听说啊。”下意识地说完,孟星河立刻去看薄云。最近这段时间,他没有怎么管灵犀阁的事务,全部交给薄云和吴掌柜负责,若有必须由他决定的大事才由薄云负责告知,或许只是他还不知道。
“找到了。”薄云拿出绝佩,“就是我。”
其实他早就在灵犀阁看到过绝佩的画像,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在的情形,他再不承认不行了。
孟星河目瞪口呆地看着薄云,他实在是没想到灵犀阁一直苦苦寻觅的人竟然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阿房从位子上走下来,朝薄云走去。
这么多年,他为了寻找胞弟和绝佩的下落走了不知多少路,现在这条路终于走到头了。
他站在薄云面前,将亡佩和绝佩拼合在一起,激动得喜笑颜开。
他曾无数次设想兄弟相遇时要如何交谈,甚至攒下了千言万语可以诉说。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纵有万语千言此情此景下无法说出口。
阿房和薄云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直到有祭司来报,“东城门有鬼怪突袭,请求支援。”
阿房握着亡绝佩,转身对祭司道:“先下去吧。”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人,最终目光落在陆箬与身上。
空文祖师和梵灵子是客,阿房和孟星河现在正牵扯到认亲一事中,只有自己最无关紧要,陆箬与自觉地站出来,“我去看看。”
“劳烦曼门主了。”阿房道。
陆箬与还未赶到东城门,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鬼怪气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加快速度赶到东城门附近,只见满地狼藉,城门已经打破,破碎的门板散乱到各处。
守城的祭司聚集在一处,各类术法杂乱无章地使出,如放烟花一样,让人眼花缭乱,时不时有受伤的祭司被打飞出来,她顺手接住一个问道:“是什么鬼怪?”
那祭司看她来了,面上露出喜色,“看不出来路,但是我们的阵快撑不住了。”
陆箬与把受伤的祭司拖到一边。
千叶离祭司在对法鬼怪时自有一套法阵,连动用这套阵法都奈何不了的鬼怪,恐怕不好对付。
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想起,法阵被破,祭司摔倒在地上,躺了一圈。
她一同放出苍溪和雍和,拔出长剑,接着冲上前去,加入战局。
尚有一战之力的祭司紧随其后。
长剑在夜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符咒,随着苍溪和雍和与那鬼怪交手,陆箬与只觉得越发吃力。
一次次对招过后,苍溪找到机会退到陆箬与身前,“主人,是穷奇,我们撑不了多久。”
刚才得到穷奇出逃的消息,就被她们撞上了,真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
陆箬与施法的手一顿,术法没能落到雍和身上,幸而雍和反应迅速,连连后退才勉强躲过穷奇的攻击。
她飞快地写好传讯符通知阿房,然后握紧长剑,不敢再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在来援之前,她必须撑住。
陆箬与走开后,阿房手捧亡绝佩道:“亡绝佩已有,现在就差阴仙族人。这阴仙族人前陆国主和前祭司都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恐怕是不好找啊。”
“不好找是因为不想被人找到,若是想被人找到,那么天下皆知。”梵灵子站起身,挺直脊梁走到阿房面前站定,“我就是阴仙族人,也是阴仙族的最后一人。”
第235章 阴仙族人的使命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阿房大笑,“好一个若想被人找到,那么天下皆知。”
人人皆知四方大陆上与空文祖师齐名的高手梵灵子,却从没人敢想梵灵子就是阴仙族人。
这样的阴仙族人找到又能如何,如果他不想说,其他人又怎能逼问出秘密。
陆涛和幻影祭司注定失败。
“亡绝佩和阴仙族人都有了,就等穷奇来了。”阿房话音落下,没多久收到了陆箬与传讯,顿时他面色一惊,心中感慨这也来得太快了吧。幸好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他面上的震惊很快消散,语气沉重地对梵灵子道:“大师,曼门主传讯,穷奇攻破了东城门,急需支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震惊片刻。
阿房将亡绝佩递给梵灵子面前,“有劳大师了。”
梵灵子接过亡绝佩,郑重地点了下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现在孟星河也学会这一招法术,其余人跟在后面往东城门去。
城门被破,原本坚固的防守被撕开一个口子,人类的香气顺着口子不断飘散出,吸引周边的鬼怪异兽前来。
鬼怪异兽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杀也杀不干净。
陆箬与明显感觉到自己画符的速度明显变缓,空中的剑影宛若一场流星雨,绚烂过后划过天际,开始不断陨落。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不停袭来的鬼怪异兽淹没,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粗糙的手拉住她,将她救上岸。
她终于松了口气,无力地跪下,发现身下全是破碎的瓦片,抬头望去,身旁之人正是梵灵子大师。
“曼门主,辛苦了。”梵灵子说完,一跃而下,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天空被照亮得恍若白昼。
鬼怪异兽发出一阵阵嚎叫,就连人类修行者也都被此景惊叹到。
趁这个功夫,梵灵子高声呵道:“所有人类全都速速退开。”
听见这话,与鬼怪异兽交手的祭司的全都纷纷后撤。
鬼怪异兽见人类撤退,奋起追赶,梵灵子一挥袖,立马在鬼怪异兽面前升起一堵光墙,冲在前头的鬼怪异兽被光墙弹了回去,摔倒在后面的鬼怪身上,带到一大片。
鬼怪异兽挣扎着起来,往中心聚拢。
中心是鬼怪穷奇,长年被关押于地府,地府的重重阴气早已浸透他的皮肉与骨骼。
穷奇身体旋转,一阵阴风吹出,吹过每一只鬼怪异兽。众人感觉到周边空气温度骤降,夏日里竟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
“这是阴气,大家小心。”梵灵子提醒完后,双手飞快地结印。
被阴风拂过的每一只鬼怪异兽顿时变得亢奋起来,重新张牙舞爪得朝人类扑去。
梵灵子挡在前面,法印结成,平地上植物生根发芽,长出枝叶,开出鲜花,飞快地铺了满地形成一片花海,这片花海仿佛有魔力,深深吸引着鬼怪异兽,躁动的鬼怪异兽渐渐平静下来,无法动弹。
穷奇长啸一声,“就凭你,还想开地狱之门?”
它幻化出原形,庞大的身躯如老虎一般,身体两侧生着翅膀。翅膀煽动,花海泛起波涛,无数花朵飘落,部分鬼怪异兽恢复清醒,挣扎出来。
“凭我当然不行。”梵灵子拿出亡绝佩抛向半空,手中不停的结印,“阴仙族人梵灵子,今日以信物亡绝佩为引,以自身血脉为媒,请求地府阴神打开地狱之门,收鬼怪穷奇再入地府。”
亡绝佩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穷奇大怒,张开血盆大口,踏毁路过的鲜花,朝着梵灵子扑过去。
梵灵子站在原地不动,手中还在结印,花海中的鲜花再次蹿高就要缠住穷奇,此时穷奇一跃而起,飞身扑到梵灵子的身前,梵灵子被扑倒,穷奇的爪子抓着他的身体往后倒去。
与此同时,梵灵子的身后出现好几道光影,那光影形成的形状是一扇大门。
穷奇惊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梵灵子倒下,穷奇的身体隐入门中,“不!”梵灵子落地的瞬间,穷奇彻底隐入门内,花海如活的一样卷着陷落在里面的鬼怪异兽缩入门中。
大门合上,逐渐消失。亡绝佩的光芒黯淡下去,掉落在地上。
鬼怪都被关入地府,人类获得了安全。
空文祖师最先确定安全,跑到梵灵子身边,把他扶起来。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围在梵灵子身边。
“这一劫算是过了。”梵灵子捂着胸口咳嗽道,“我这个最后一位阴仙族人总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剩下就要靠你们了。”他拉了拉孟星河的手,“集齐五样神级法器开启周质空间,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也会得到彻底解决鬼怪的办法。”
说完这句话,梵灵子呕出一大口鲜血,鲜血落在自己和旁边人的衣服上。
阿房见状冲着外围的修行者喊,“快去叫大夫。”
“不必了。”空文祖师拦住他,“这是开启地狱大门的代价。”
阿房回过神来再望向梵灵子。
只见梵灵子从手开始,慢慢地化作尘烟,尘烟飘散在空中,随风逝去。
大师陨落,鬼怪异兽退散,人类又迎来新的一天。
城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修缮完毕,所有人也必须从大师逝去的情感中脱离出来,朝前看人类才有希望。
阿房监督城门修缮以及重新安排布防,集齐五样神级法器开启周质空间的任务就落到了陆箬与和孟星河身上。
会客厅里,陆箬与对形单影只的空文祖师道:“原来你们安排那么多,就是为了今天。”
空文祖师笑了笑:“为了降低你们所要面临的难度,我们也是煞费苦心。”
陆箬与抬了下腿,换了个坐姿,“详细说说吧。”
“不死国亡绝佩,三身国孤瑶簪,毛民国单王坠,蜮民国四方弓,胡不与国洒空壶,集齐这五样神级法器便可开启周质空间。”空文祖师将从地上拾起的亡绝佩放到桌子上,“如今,亡绝佩和孤瑶簪已经相当于在你们手中,只差单王坠、四方弓和洒空壶。”
“单王坠在依如景手中,四方弓为桑寄生所持,他们两人与孟阁主交情尚可,想要拿到不难。”陆箬与瞧了一眼旁边的孟星河,然后意味深长地道,“只是烈家的洒空壶想要拿到手恐怕要废一番波折。不过,如果大师您出面想来会容易许多。”
陆箬与的言外之意是既然你们已经安排那么多了,干脆把这件事也解决掉好了。
空文祖师微微一笑,“虽然我很乐意效劳,但有些事必须你们亲自动手。”他的目光在陆箬与和孟星河之间徘徊,“需要进入周质空间的是你们,想要知道所有谜题的是你们。至于我,只能辅助你们。”
他站起来,抖了抖宽大的袍子,“我需要为开启周质空间做些准备,你们找齐东西后到安光观找我。”
陆箬与见他要走,抓紧时间问道:“周质空间是什么?”
空文祖师微仰着头,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最终道:“说实话,我也没去过,总之你们去过就知道了。”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马上就要踏出去,谁知孟星河激动站起来,“空文祖师请留步?”
空文祖师无奈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孟星河鼓起莫大的勇气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空文祖师,我其实不是昏迷之前的孟星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文祖师摇了摇头,往外走再也不回头,只道:“进了周质空间,你就会明白一切。”
第236章 再见故人
纵然空文祖师的声音早已落下,孟星河还是僵直战立在座位前。
许久之后,他动了动麻木的腿,扶着靠手僵硬地重新坐下。
陆箬与注视着他的一系列动作。
孟星河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精准地落在自己脸上,凭着感觉到的方向追过去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即使被发现,陆箬与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反而道:“不应该是你向我解释吗?”
“一口气散了,不知该从何说起?”孟星河双臂落在身侧有气无力地道。
“我也一样,不知该从何问起。”陆箬与收回目光,直视正前方,“进入周质空间就会知道答案,不如让我们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到时候要怎么说。”
集齐五样神级法器开启周质空间,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也会得到彻底解决鬼怪的办法。
梵灵子的遗言在陆箬与的脑海中不停的回荡。待她和孟星河进入周质空间,孟星河一直隐瞒的谜题不单会公之于众,她一直隐瞒的真相也将公布于世,他们双方更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不仅是要准备好真相暴露之后的措辞,也要抓紧时间集齐五样神级法器。
依如景和桑寄生是豫洛书院的学生,此时应该在田姜国,烈家是田姜国的世家,此刻也当在田姜国。同在一个国家,倒也给他们减少了在路上奔波的时间。
田姜国内留有生死门刺客协助豫洛书院援助田姜国,陆箬与传讯于田姜国境内生死门的负责人提前联系豫洛书院,寻找依如景和桑寄生的行踪。
从郢都到田姜国,从南到北,路途遥远。烈日随着路途渐远变得势弱,满目青翠也逐渐稀疏,不过对人体还言,正是最舒服的好时节。
马车进城在有命兵器铺门口停下,火热的烈焰在门口的侧边熊熊燃烧着,孟星河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随后跟陆箬与进门,一进门他便四处打量,虽然他跟陆箬与非常熟悉,甚至连生死门总部也观赏过一番,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生死门的最底层构成有命兵器铺。
兵器铺里空空如也,没有一根兵器,甚至连厨具农具之类的都没有,这是因为人类与鬼怪异兽混战需要大量的兵器,而这些兵器都是有名兵器铺提供,现在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店里的匠人轮班倒不停地锻造四方大陆上质量最佳的兵器,至于刺客当然是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对于陆箬与和孟星河的到来,有命兵器铺有所准备,虽然不能像和平年代那样对他们热烈欢迎,但来接待他们的人够得上最高规格。
“来了。”
听过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孟星河浑身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方对孟星河而言是陌生的面孔,但声音却非常熟悉,这道声音的主人当初差点让他们死在半路上。
有故人自远方来,这次他们从远方来再次见到故人。
故人是冬鹤,陆箬与的师兄,前任生死门门主的大弟子。
陆箬与对着冬鹤点了点头。
现在看起来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应该是不会再发生冲突了,孟星河悬着的心落下,也随着陆箬与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去打听过了,豫洛书院的弟子南院与北院的弟子分工不同,南院的弟子为修行者多在郊野战场上,北院的弟子为普通人都在城里,明日我们先去找桑寄生,再去找依如景,至于烈家,烈府一直就在那里。”冬鹤将此次田姜国之行安排明白,陆箬与和孟星河初到田姜国自然是顺从安排。
当星辉洒向大地,城中民众进入安眠,守卫进入高度警惕状态,冬鹤起身走到被星辉包裹的院落中。
槐树下,淡黄色的小花朵落了满地,香气四溢。陆箬与置身于漫天花香中,背身持剑,对于缓缓而来的冬鹤道:“来了。”
冬鹤走到跟前,与她并排站在树下,“我着实想不到大晚上的你约我单独相见到底是何意?”
第237章 字面意思
陆箬与用手指去缠绕上长剑剑柄垂下来的流苏,“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我当然知道是重要的事。”冬鹤高昂着头,“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箬与闭了下眼再睁开,眼里只留下坚定,“后事。”
这三个字把冬鹤惊得不轻,他不可置信地追问道:“谁的后事?”
“我的后事。”陆箬与的手指松开被绕乱的流苏,无比坚定地道,“也是生死门的后事。”
这些话,一句冬鹤都不敢相信,他道:“不过是取几件法器而已,又没有什么危险,现在说这些为时太早了吧。”
“不早了,集齐法器后要入周质空间,从周质空间出来就要到七月十五了。”陆箬与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黑咕隆咚的空间就像是她的未来。
七月十五日子夜,百鬼夜行,地府防守最弱,鬼怪肆意来往于地府和人间,那将是人类最艰难的时刻。
这个时间点,任何关注这场鬼怪大乱的修行者都知道,冬鹤也不例外,他自以为陆箬与是为这个日子而担忧,学着以前的样子耐着性子劝解道:“你不要太过悲观了。虽然史书把七月十五日描写成鬼怪最猖狂的日子,但是史书也不一定完全正确,而且梵灵子大师遗言只要进入周质空间就能找到解决这场浩劫的办法。”
“梵灵子大师自己都死了。”陆箬与在心里嘀咕,没让冬鹤听见,她解下绑在剑柄上的剑穗,将长长的剑穗拎到冬鹤面前:“雍和曾经说过你是我的后路,他说得没错。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就是下一任生死门门主,生死门全部托付给你。”
剑穗上的珠子与星光交相辉映格外明亮,长长的流苏垂下极具美感。
门主信物刹隐令的确很诱人,如此诱人的物件就这么简单的摆在眼前,对他冬鹤的吸引力很大,勾得他心脏砰砰地跳。但他是个刺客,他最擅长的就是冷静分析和保持理智。
这绝对是个陷阱。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远离陷阱。
陆箬与注意到他的动作,很是不理解,疑惑地问道:“你躲什么?你以前不是很想要吗?我现在主动给你了。”
这要怎么说呢?以前是很想要,但是你不给,现在你突然给我了,我怎么敢要。冬鹤往后躲得更远了。
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陆箬与想起来了,这个动作她以前也经常做,这是刺客的本能反应。
明白了是何原因,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行为太突兀,太急切了。“是我太突然了,这次就当给你个心理准备吧。”她把剑穗重新系回去。
眼睁睁看着陆箬与把要送的东西收回去,冬鹤心中暗道:“也不再坚持坚持,看来真是个陷阱。”
冬鹤没有再躲也没有回到原本的位置,只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收,否则就中计了。
夜晚的风拂过陆箬与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与清醒冷静。
曾经她与冬鹤关系很好,后来因为门主之外他们之间关系变得冷淡,要想关系恢复如初,放心地把生死门交到冬鹤手里,需要一点一点缓和。
安排身后事当然也得循序渐进。
她转身直面冬鹤道:“上次见面之后,见到师父了吗?”
“自是见到了。”冬鹤将手背到身后道。
陆箬与仰头望着天空,“师父走了好多年了,你也许多年没回成山了。”她直视着冬鹤,“今年情况特殊,你如今也已经是圣者级阴阳师了,闲下来的时候回去看看吧。”
师父走了好多年,当初定下的规矩他也遵守了好多年,这么多年也够了,再加上今年情况特殊,那么以前的规矩便也不是非得战战兢兢地遵守了。
他可以回成山,回生死门了。
他理解的意思应该没错吧。
陆箬与是这个意思吧。
冬鹤站在原地判断权衡的时候,陆箬与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
她回望槐树下的愁眉不展的冬鹤,笑着喊道:“别想太多,就是字面意思。”
第238章 大幕拉开
冬鹤没有应答,他望着陆箬与的表情,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样子,可时光不能倒流,她再也不会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他对着陆箬与的背影行礼。
这位现在是门主,以后也只会是前任门主。
每一次时光的流逝都只会推动时间向前。时间不等人,他们铁定跑不过时间,但争分夺秒还是能做到的。
夜幕退散,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拉开序幕,从城防换班开始。
孟星河推开窗,感受清晨的微风和水雾。他现在能感觉到城中街道的人声和士兵走动时整齐的铠甲摩擦声,锻造兵器的炉火燃烧的声音,甚至昨晚他感觉到陆箬与和冬鹤前后出去在院落里吹风的声音。这可是他的一大进步,不过再多的他就感受不到了,也不敢感受。
最重要的是,一对师兄妹,同一个师父同在一门,之间总会有一些不便告知他人的谈话。他没必要冒着风险去偷听别人的谈话,何况他连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
“早啊,曼门主。”
陆箬与打开房门的刹那间,就见到孟星河站在对面靠在墙壁上精神抖擞地跟她打招呼。
她打量了一遍孟星河,“最近挺刻苦的嘛。”
孟星河展开双臂缓缓地背到身后,“还好吧,其实我以前比这还要刻苦。”
陆箬与笑了笑,“走吧。”
两人下了楼,冬鹤带着他们步行前往桑寄生。
一夜平安无事的度过,便意味着城中的人们又多活了一天,他们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生活总要继续,未受灾的人们照常生活,而受灾的人们,便等着有人来拯救。
三人往城中的另一头走,冬鹤讲到:“几天前,城西造受了一次鬼怪的袭击,附近受灾严重,排除被鬼怪所害的人外,由于无数房屋倒塌造成不少人现在无家可归。豫洛书院派出了不少学生帮助重建房屋,不出意外,你们要找的桑寄生也在其中。”
走了很长一段路,眼前果然出现了片灾后重建的景象。道路中央散落着一层薄薄的沙土,两边堆着杂乱的木头和石块,堆积的木石后面是塌倒的墙壁和垮塌的屋顶,能看出这已经是清理过后的样子,未清理前恐怕连路都堵住了。
受灾群众分布在各种清理修整,中间混在着许多白衣翩翩的少年。
冬鹤伸出手在半空中一划拉,“看看吧,哪个是。”
孟星河不断的调整站位,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白衣少年,最后锁定了一个目标。
他注视着目标往前走,从两堆木石之间迈过去,站在一栋正在修整的房子下,冲屋顶上喊:“桑寄生。”
蹲在屋顶上,正铺设瓦片的白衣少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果然是桑寄生。
桑寄生轻踩瓦片,走到房檐处,冲着下面喊:“孟星河,你来了。”
“找你有事,你下来。”孟星河招手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路上。
桑寄生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到地面,绕过木石堆,朝孟星河走过去。
见桑寄生找到了,陆箬与也走过去。
她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桑寄生懵懂得跟着他们往旁边安静的地方去。
觉得跟人群的距离差不多了,陆箬与停下脚步,“就这里吧。”
桑寄生回头望了一眼,手落在腰侧平时挂弓的位置,“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想借我的四方弓当然可以,只是毕竟是祖传之物,别损坏了就行。”
虽然来之前很有把握,但也没想到桑寄生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孟星河和陆箬与对视一眼后齐齐地向桑寄生行礼,“多谢了。”
桑寄生回礼道:“作为生活在四方大陆上的一员,为了四方大陆,尽些绵薄之力是我的责任。而且我和如景的事情多亏了你们帮忙。”
他看着孟星河和陆箬与,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对了,你们还要去找如景吧?我同你们一起去,经过上次之后,四方弓和单王坠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应,我能帮你们快速的找到她。”
“那当然好。”孟星河高兴地回答。
桑寄生和书院的同窗说了一声后,跟孟星河他们离开。
冬鹤在前方带路,孟星河和桑寄生两人走在前面,陆箬与走在最后,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四方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保卫家园的责任,只是每个人的能力不同而已,所能尽的责任不同,而最大的责任就在他们身上。
第239章 远不如
豫洛书院南北院分工不同,依如景远在城外不知何处,四人先回到有命兵器铺,冬鹤牵了几匹马出来,四人才骑马才出城去。
出了城门,桑寄生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四方弓感知方向,面色凝重地道:“如景的位置可能不太好找。孔院长说面对鬼怪作乱,我们不能只是被动的防守也要主动出击,所以孙夫子带领一批术法最好的学生入山林想要给鬼怪一次打击。”
“你们的院长胆子倒是挺大的,就不怕真遇上对付不了的鬼怪,带出去的学生带不回来。豫洛书院有不少学生家世显赫,到时候群起攻之,不知道豫洛书院能不能招架得住。”陆箬与在一侧道。
桑寄生耸了耸肩,“所以在出发前书院让参加行动的学生都签了责任书,生死有命。”
说是责任书,其实就跟生死契一个道理,是生是死都是你自己的责任,与我方无关。
孟星河驾马往前了两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得快点儿了,若真出了意外,我们还能帮上忙。”
“找到了,这边。”桑寄生确定好方向,一马当先,向远方奔去。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只有四人策马狂奔,翻越了两座山头,桑寄生勒住马停下,重新识别方向后继续上路,不久就从原本平坦的田野进入到密林之中。
骑马的速度减慢,马蹄声在空旷寂静的密林中特别明显。桑寄生不断地调整方向,越往密林深处,树木越密集,马越不好走,走到一处骑马过不去的地方,冬鹤道:“应该就在前面了,不过,门主师妹,恐怕真让你说中了,他们遇到了厉害的鬼怪。”
桑寄生不是修行者,看不出别人的修为,只是记得陆箬与是个阴阳师高手,他回头望向陆箬与,略带祈求的语气,“曼门主,你想想办法。”
陆箬与下马,“我们走过去,小心点。冬鹤师兄麻烦你照顾好桑公子。”
说完,她就走到了前面,距离越近她也感觉到了强大的鬼怪气息,再往前一段距离,就能在树木掩映间看到一群白衣翩翩的少年与诸多鬼怪正在交战。
她连忙停下脚步,横过手臂,示意其他人不要再往前走了。
“是他们。”桑寄生看了眼四方弓道。
孟星河道,“我们帮帮他们吧。”
陆箬与靠在身旁的树干上,“现在双方势均力敌,不着急,再看看。”
既然陆箬与这么说了,那么情况肯定在她的掌握之中,孟星河便也放心地等待。
少年们在灰扑扑的鬼怪中就像是光秃秃的山崖上开出的小白花一样醒目。
你来我往的各色术法在空中碰撞,交错,让人目不暇接。
战况十分胶着,输赢不定。
陆箬与懒懒得靠在树上叹了口气,“这些书院学生还是太善良,下手太轻了,不够稳准狠,若是让我们的人来早就搞定了。”
“虽然豫洛书院也设有对战的课程,但跟真正的鬼怪对战还是不一样的,肯定比不上从生死之间锻炼出的刺客。”孟星河学着陆箬与的样子道。
冬鹤站在他们的身后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身处战场,如果继续这样不痛不痒地拖下去,豫洛书院的这帮人怕是要输。”
陆箬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战场,看准了适合出手的时机对孟星河道:“动手吧,你先。”
听到指示,孟星河窜了出去,几步就加入了战场中。
自从插手抵御鬼怪之事以来,他与陆箬与一起出任务,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学习了一些她的出招方式。
凤羽扇一扇,风沙平地起,卷着满地的沙土包裹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鬼怪,将其困住,与此同时,另一种术法紧随其后,周围平和的风立刻化作尖锐的风锥直穿被困的鬼怪眉心。
鬼怪的动作保持在挣扎的那一瞬间,包裹住它的沙土散落,鬼怪倒地,化作魁梧的原身,气息断绝。
其他鬼怪见自己的同伴被杀,顿时凶性爆发,朝孟星河冲过去。
孟星河手握凤羽扇,华美的扇子在他手中飞快的旋转,每旋转一圈,便形成一把风剑,凌空飞行,刺向周边的鬼怪。
隐匿在树林中的陆箬与三人全部都注视着孟星河的动作。
冬鹤道:“他这一套出招方式倒是跟你挺像,尤其是刚开始的风沙接风锥。”
“毕竟我们经常混在一起,我都快成他半个师父了。”陆箬与斜睨了冬鹤一眼道。
桑寄生不通术法,但也看得出孟星河比之前厉害多了。虽然他不明白孟星河怎么就成修行者了,但这最起码是件好事情。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曼门主,你确定不需要去帮帮星河吗?”
有孟星河的加入,豫洛书院一方已经是必胜无疑,如果自己再去帮忙,只不过是能缩减所用的时间。
她到底去不去呢?陆箬与低着头思考,没有答话。
冬鹤看出她在犹豫说道:“你还是去吧,你们这趟出来是为了神器,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完成任务。”
听冬鹤这样说了,陆箬与便也不再犹豫,走出树林,拔出长剑,手挽着剑连续画出两道符咒,一前一后朝鬼怪袭去。
凡是符咒碰到的鬼怪都燃起火焰,集齐阴阳之力的炙热火焰将鬼怪瞬间烧成灰烬。
论起下手狠辣,孟星河还是远远不及陆箬与。
鬼怪都被处理干净,豫洛书院的师生都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有精力看一看半路冲出来帮助他们的人是何方神圣。
孟星河曾在豫洛书院读书,虽然时间不长,但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他的。比如:依如景和孙夫子。
不过最先认出他的却不是这两人,而是烈时。
“孟星河,真的是你?”烈时兴奋地喊叫:“不愧是经历过传记,你这修为长得也太快了。”
孟星河没想到烈时也在其中,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在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孙夫子冲他们点头示意:“孟公子,曼门主,多谢帮忙了。”
孟星河回礼:“夫子不用客气。”
冬鹤和桑寄生从林中出来,走到跟前。桑寄生喊了句:“夫子。”
“你也来了。”孙夫子看向他,瞥见依如景不知时候已经站了过去。
陆箬与也注意到了,“既然人找到了,先回城再说吧。”
第240章 世间死法千万种
豫洛书院的师生是徒步到达此地,为了与他们同行,回程的速度只能比从城里出来到此处的速度慢上许多。一直走到夜半方才进城,众人只好各自返回休息,事情明日再议。
翌日清晨,依如景和桑寄生早早就到了有命兵器铺。
孟星河来接他们进去,“你们怎么来得这样走?”
“昨天,我们第一次杀了那么多鬼怪,同学们几乎都兴奋得整晚睡不着,所以都早早的起来了。”说着,依如景打了个哈欠,“现在困意倒是上来了。”
“等回去再睡吧。”孟星河道,“昨天你们算是立了大功,最起码能奖赏你们好好消息几天。”
依如景点了点头,“应该会的。”
进了生死门的后院,只见满园春色,困意离开被她抛之脑后,眼里满含的惊艳的神色道:“原来生死门的院子是这样的。我还以为定是阴霾恐怖,魑魅魍魉横行。”
陆箬与从小楼里走了出来,“这样的环境容易让刺客们想杀人的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两位这边请吧。”
跟随陆箬与到旁边的阁楼中坐下,四周纱幔飘动,向下望去能将满园的风光尽收眼底。
陆箬与为他们倒茶,“依姑娘,我想我们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依如景捧着茶杯道:“知道了。你们想借我的单王坠这个没问题。”她放下茶杯,看向孟星河,“我还听说你们要集齐五样神级法器,其中一样是烈家的洒空壶,烈家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请了一个帮手,有他帮忙应该能容易些。”陆箬与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之前也没听说还请了其他人,孟星河看向陆箬与问道:“谁呀?”
陆箬与还是决定把真相留到最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既然陆箬与不肯现在说出来,那应该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那会是谁呢?孟星河默默地想。
“其实我也想到一个人或许有用。”依如景道,“烈时也是烈家人。”
“要去烈家,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声音从阁楼下方传来,孟星河掀开纱幔,就见烈时插着腰特别神气地站在下面。
站在烈时身侧的冬鹤道:“他说他是豫洛书院的学生,来找孟星河,我就放他进来了。”
多一个烈家人或许有用,何况来都来了。陆箬与道:“既然来了,就上来吧。”
“多谢曼门主。”烈时乐呵呵地上了阁楼后,冬鹤便退下。
烈时自己拖来凳子,在孟星河和桑寄生之间坐下,“孟兄,真是好久不见了。昨天人多,也没顾得上跟你好好说说话。”
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孟星河尴尬地笑了笑。
谁料烈时还真的有话说:“令弟孟星海英年早逝,我深感惋惜,不知他死时可痛苦?”
世间死法有千万种,有人寿终正寝,有人死于非命;有人死得其所,有人死有余辜;有人安详的离去,有人痛苦的离去。
至于孟星海死时的感觉,孟星河道:“十分惭愧,星海死时,我并不在场。”
“是我问得不对,你要是在场,恐怕也活不到现在。”烈时摇了摇脑袋,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我们不说他了,说正事。当时在梅子箐你用欠我一个人情换我放弃元丹,我本来是用来让你一直欠我的或者我有需要时找你帮忙,没想到后来你竟然送了一颗元丹给我,虽说按照当初的约定那是我应得的,但那颗元丹帮了我大忙,我还是得谢谢你,所以这次你们去烈家我帮你。”
孟星河没说话,悄悄地望向陆箬与,如果他没记错,那颗元丹是陆箬与以他的名义送给烈时的,没想到还起到了这种作用。
陆箬与道:“你能帮我们什么?”
“我了解烈家啊!”烈时手掌轻拍着桌面道:“我们烈家与孟家的仇由来已久,虽然现在有命令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但是积攒多年的恩怨不是说散就散的。要想借到洒空壶,孟兄最好不要出现,一切由曼门主出面。郢都城外我兄长烈昭为报复孟兄与曼门主发生了冲突,现在家里还在为得罪了生死门而不安,曼门主出面施压,家里人更容易松口。”
“那便先按你说得做。”陆箬与琢磨了一下道,“准备准备,出发吧。”
等拿到洒空壶,五样神级法器便齐了。
第241章 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烈家是田姜国声名显赫的世家,地位极高。家大业大,府邸占了一整条巷子,修得也是极为壮观。
冬鹤驾车停在烈府门口,陆箬与、孟星河、桑寄生、依如景和烈时陆续从车上下来,除了烈时外,都被眼前的建筑所震惊。
依如景壮着胆子问:“你们家的府邸建成这样,国主没意见?”
“有意见也没办法。”烈时站在自己家大门口骄傲地说道:“其实最开始我们家的宅子没这么大,但是我们家人多总得有地方住还得配得上我们的身份,所以就把宅子都建在旁边,为了方便走动干脆打通,就连成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一片了。”
他扭头向身后扫了一眼其他人:“孟兄留下,我们进去吧。”
“再等一下,我请了一个人他还没到。”陆箬与朝四周张望,其他人也随她的视线望向四周。
一会儿,原本只有他们几人的巷子里,从空中踏出一个人。
“原来你请的他啊。”孟星河淡淡地道。
来人缓步走到几人的跟前,陆箬与介绍道:“他就是我请来的人,摘星楼楼主墨修烨。”
桑寄生、依如景和烈时三人见识还是有的,也听说过摘星楼楼主名号,知其是个大人物。特别是烈时,恭敬地请墨修烨先行。
孟星河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都进了烈府大门,自己只能守着马车。
也许是烈时已经向家里传过消息,也许是烈家知道他们会来一直在等着,总之烈家全家对他们的到来都有所准备。
诚如烈时所说烈家人口庞大,大厅里烈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在。老祖宗在正中央,其他辈分较高的长辈坐在一侧,其余人没有位置只能站在两边。
陆箬与大概扫了一圈,就看到了烈昭,在他身侧还有个中年男子,看气息应该是那晚来接应烈昭的长辈。
烈时一看这阵仗,有点儿心惊,还是硬着透气道:“老祖宗,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堂上的老祖宗道:“我们都知道,小时你先下去。”
老祖宗的话,烈时不敢不听,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烈昭的旁边。
烈家老祖宗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气势不减,声音洪亮:“贵客莅临,是我烈家的荣幸,几位请坐,上茶。”
待到陆箬与几人坐下,陆箬与便见到烈家老祖宗从袖中拿出洒空壶放在旁边的桌上。
看来烈家是对他们的目的了如执掌。
既然如此陆箬与便开门见山地道:“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我就不多说了,请烈家借洒空壶一用。”
烈家老祖宗干枯的手掌一直放在洒空壶上道:“梵灵子大师临终前的遗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四方大陆,集齐五样神级法器开启周质空间便可找到解决办法。我们烈家作为四方大陆的一份子,以大局为重,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洒空壶我烈家肯定借。”
“只是曼门主既然把墨楼主给请来了,那么何必让孟公子在外面等着,干脆借此机会我们把一些事情说清楚。我想曼门主也有此意。”
孟星河坐在马车上,垂着头等待里面的结果,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那人是从烈府出来的仆从,“孟公子,我们老祖宗和曼门主请您进去。”
孟星河一蹦,从马车上跳下来。如果那人只说请他进去,他怕是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往里面走,但是提到了曼珠沙华,他还是有些底气的。
迈入烈府大门,一路上都很平静,跟随引路的仆从进入大厅,孟星河就瞧见一屋子的人可谓是满满当当。
他同陆箬与几人坐在一侧。
烈家老祖宗见他来了率先开口道:“小昭,向孟公子道歉。”
此刻,孟星河也注意到了烈昭。
烈昭走到孟星河面前双膝跪下道:“孟公子,郢都城外驿站刺杀你一事是我的错,在此向你赔罪,望你能原谅。”
孟星河被此举吓了一跳,向后挺直了身板,着实看不懂烈家这是什么意思。
眼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求助似地望向陆箬与。
陆箬与察觉到孟星河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烈家老祖宗身上。
烈家老祖宗道:“小昭,先起来吧。”
烈昭站起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原谅烈昭还是不原谅烈昭。原谅的话自己是说不出口,不原谅的话当着烈昭一屋子长辈的面也说不出口。
烈家老祖宗开口,孟星河终于解除了那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孟公子,其实烈昭会刺杀你,也有我的原因,是我没有跟他们说清楚。这次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谷蝶国镇远侯府孟家出事与我烈家有关。”
这件事的真相除了烈家老祖宗外,只有个别在烈家极高的人知道。知情者孟家的仇恨已经消弭,而不知情者对于老祖宗所下的一切恩怨就此勾销的命令短期内难以接受,索性就趁这次机会把事情挑开。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当属烈家的人,纵然孟家被满门抄斩但是还有部分烈家人为孟家人没能毁在烈家受手上而遗憾,现在知此消息,最后的遗憾可谓是圆满了。
身为最后的孟家人,孟星河倒是反应不大。一来是因为孟家和烈家本是就有恩怨,孟家出事与烈家有关也说过去,没什么好震惊的。二来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孟家出事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或者说他对孟家这个家族的感情并不多。
可能会有些不孝,但事实如此。他在孟家待得时间不长,以他的性格,外加与孟家人接触又不多,与他有感情的人屈指可数,不过姚清阳和薄云二人,就连与他的父亲孟今楠关系也算不上亲厚,至于邓少妃之流,没成仇人就不错了。
这样算来,他与护送他去豫洛书院的府兵的关系都比某些亲人强。
跟此事毫无关系的依如景此刻倒是有些坐立不安,她隐隐感觉到这事情不是她该知道的。
烈家老祖宗没有细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孟星河道:“今天我再重申一遍,烈家与孟家从此没有恩怨,更没有瓜葛。明白?”
“谨遵老祖宗之命。”烈家众人齐声道,声音响亮。
陆箬与看着眼前的场景,明白从烈昭道歉开始到现在全家表态,都在表明烈家的态度。
烈家一直遵守约定。
现在的情况孟星河可能会一头雾水,接下来就该揭晓事情的真相了,而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陆箬与道:“桑公子、依姑娘。”
依如景的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懂了陆箬与是什么意思。接下来恐怕要说的事情他们没资格知道,她点了点头,拉着桑寄生出去。
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依如景就懂了自己的意思,陆箬与唤道:“冬鹤师兄,你跟出去,照看好他们两个。”
见到陆箬与的动作,烈家老祖宗也对烈家人吩咐道:“你们先都下去吧。”
烈家的人纷纷散去,只留下老祖宗。
一大帮人出去后,屋子顿时空闲了不少。
墨修烨双手在胸前结印,布下阵法,不但门窗被关闭,这间屋子更是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阵仗,不明所以的孟星河开始紧张起来。
上次的话由烈家老祖宗结束,这次的话由烈家老祖宗开始,“孟公子,镇远侯叛国一案有烈家的设计参与。”
“整件事情是我策划的。”一直在场的墨修烨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烈家是受我之邀。”
“没错,”烈家老祖宗道:“墨楼主来找我合作,双方约定,事成之后孟今楠必死,孟家灭亡,姓孟的人除了你以外一个不留。并且烈家与孟家的恩怨到此结束,烈家人不需再找你的麻烦。”
听完墨修烨和烈家老祖宗的话,孟星河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是墨修烨为报国仇家恨计划杀掉孟今楠,为了达到目的找到与孟家一直有仇的烈家帮忙,并且约定事成之后孟家毁灭,孟家人只留自己一命,并且烈家不需找自己的麻烦,但是烈昭违约了。
墨修烨就是违约的证人,这就是此行陆箬与会请墨修烨来的原因吧。那么看来陆箬与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她是如何得知的呢?
孟星河做出了一个所有都意想不到的回应,他问陆箬与:“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箬与本就没打算瞒着孟星河,何况到了如此地步,她道:“陆齐安告诉我的。”
又是陆齐安,看来他之前猜得没错,陆箬与和陆齐安之间确实一直有联系。
如果他没记错,孟今楠叛国就是被陆齐安发现的,凭借此事陆齐安的地位水涨船高,那么此事陆齐安定有参与,他歪了歪身子对墨修烨道:“墨楼主,你要报仇,我能理解,可陆齐安是怎么知道的?”
墨修烨思索道:“陆齐安也是此事的受益者。你应该知道的他以前一直不受重视,他需要借此机会崛起。”
陆齐安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奇怪,如此简单的理由孟星河不太相信,他还想再问,不过他感觉到陆箬与的目光突然转到他身上。
孟星河姑且相信:“我知道了。”
“知道了?”烈家老祖宗难以置信地问:“你没其他想问的了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问什么?问明白又能怎样?我是灭了烈家全族还是杀了墨楼主和陆齐安?”孟星河低眉浅笑,“您该把洒空壶给我们了。”
烈家老祖宗的手从洒空壶上挪开:“我会把洒空壶借给你们,烈家也会派人与你们同去安光观。”
事情谈妥,墨修烨收回术法,屋门打开,陆箬与、孟星河和墨修烨三人走出烈府。
冬鹤、桑寄生和依如景三人在马车边等他们,见他们出来,上前问道:“怎么样?”
“东西拿到了,烈家还会派人同我们一起去安光观。”陆箬与道,“等一会儿,他们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
第242章 只有你
几人在马车旁边等烈家的人出来,墨修烨提出:“我也去安光观,跟你们一起走吧。”
这次陆箬与没有回答,而是孟星河先答应:“好啊。”
陆箬与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反应,道:“我看烈家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我们还是先到车上等吧。”说完,她先上了车,墨修烨和孟星河跟在后面。
依如景见三人上了车,拉着桑寄生不动声色地往远站了些。
马车上仅有三人,坐好后,墨修烨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星河道:“孟阁主,还是有话说的。”
“当真如此?”陆齐安直接问道:“陆齐安这个人以前的行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墨修烨听出了孟星河的顾虑道:“孟公子,不必有如此顾虑。我与陆齐安也是合作关系,只不过是我要报仇产生了这个机会,他借此机会获利而已,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就会想办法寻其他机会。”
陆箬与接着道:“姚清阳对陆齐安有恩,姚清阳在孟家他就不会主动对孟家乃至孟家人出手。至于你觉得他的行为奇怪,可能是因为他同明媚关系很好,他对孟家人的态度有时取决于明媚对孟家的态度。”
这些仔细想想是有些道理,孟星河沉默了许久,抬头对陆箬与道:“或许确实像你们所说的那样。这次烈家之行,箬与啊,你请墨楼主来,恐怕目的不只是请他帮忙借洒空壶,也存了想借此机会试探我得知此事后对陆齐安的态度吧?”
“陆齐安是我,“陆箬与本来想说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一看墨修烨还在,改口道:“是我在谷蝶国王族中所剩下的唯一的亲人,我们曾经相依为命得活过几年,但是我们如今走到现在的位置,他的事情他得有能力自己解决,不用我操心。”
她抿着唇:“主要还是因为我们要来烈家,既然要来烈家甚至要用这件事来压烈家让他们借洒空壶,那么就不妨让你知道。你有权知道真相,与其以后被你发现不如现在看看你的想法,毕竟他是我所剩不多的亲人。”
总结起来,不论是陆齐安还是陆箬与,一切都是恰好。
恰好孟今楠是墨修烨的仇人,恰好墨修烨要报仇,恰好陆齐安与墨修烨是合作关系,恰好陆齐安要找机会引起重视,既然如此,那就借这次机会。
恰好要来烈家借洒空壶,恰好你要得知事情真相,既然如此,那我就帮我的亲人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孟星河道:“这件事如果暴出来,烈家不是谷蝶国人,摘星楼不受国家限制,那么唯一会受影响的就是如今的谷蝶国国主陆齐安。所以在我第二次想问陆齐安的时候,箬与你突然看向我,是不想在烈家面前透露陆齐安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
他面向陆箬与,“我的答案你可放心了?”
说实话,孟星河得知此事时的反应不仅是烈家老祖宗,就连墨修烨和陆箬与都感到很诧异。
已经明确的仇人墨修烨和烈家老祖宗就坐在他面前,他最关心的竟然是陆齐安。
陆箬与冲他抱拳:“我替陆齐安谢谢你。”
“不必谢我。”孟星河往后躲了躲,垂着头道:“你说陆齐安是你所剩不多的亲人。你也是我所剩不多的亲人。”
真正像亲人一样,危难之际扶持,伴我逐渐成长,与我感情深厚之人,只有你。
孟星河看着陆箬与,正色道:“你呢?你把我当做什么?”
一下子把陆箬与问愣住了。她深思这个问题。
最开始是因为墨修烨所说的话想起了孟星河这个人,见他遇到危险,理所当然地保护他平平安安的活着,再后来,就习惯成自然。现在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陆箬与道:“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啊。”孟星河撇了撇嘴,有些失望,“我可是把你当亲人,看来你对我的感情没有我对你的感情深啊。”
“咳咳,”坐在另一侧的墨修烨实在不想听了,假装咳嗽了两声。
他这一咳嗽,陆箬与和孟星河都注意到了他。
尤其是孟星河,他偷偷地观察着墨修烨,想起了一件事情,墨修烨不想让他和陆箬与关系好。那么陆箬与会不会是因为顾及到墨修烨在才只是他们是朋友,墨修烨为什么之前要破坏他们的关系,现在又不破坏了?既然不破坏了,为什么要故意打断他们的话呢?
想不明白啊!
此时,车外的冬鹤道:“烈家的人到了。”
孟星河离车门最近,他撩开帘子,看到了烈家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烈时,另一个人应该是烈时的长辈,他不认识。
烈时的长辈道:“在下烈运成,是烈时的二叔,此次与几位一同前往安光观。”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出发吧。”陆箬与发话。
烈家的人上了自己的马车,桑寄生看了看自己之前乘坐的马车里的人有点儿不敢上去了,但也不好意思去烈家的马车,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孟星河看出他的紧张,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墨修烨支走,便道:“墨楼主,我们都是年轻人,麻烦您去烈家的马车上坐坐。”
墨修烨瞥了孟星河一眼,没有说什么,安静地下了车,朝烈家的马车走去。
桑寄生和依如景上了车落座。
桑寄生拍了拍胸脯,“要是跟墨楼主这种大人物同坐一车,这一路恐怕得拘谨得要死。”
孟星河笑了笑:“我和曼门主也是跟墨修烨一样是大人物了,你们怎么不拘谨?”
“因为跟你们熟悉。”桑寄生道,“你忘记了,我们差不多的。”
“确实啊。”孟星河与桑寄生相视一笑,不自觉地想起墨修烨刚才的举动,用余光偷偷的去瞟陆箬与,哪料被陆箬与正巧抓到,他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看向车窗外。
陆箬与注视着孟星河的背影,回想孟星河所说的话。
你也是我所剩不多的亲人。
你把我当做什么呢?
只是朋友吗?
不只是朋友。
第243章 周质空间
日夜兼程,陆箬与一行人终于出了田姜国国境,进入谷蝶国的地界。再行一段时日,便已经能远远望见群山之中安光观的轮廓。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安光观的门口。
安光观观门处,原悟大师和薄云站在门外。
一行人下车走到跟前道:“原悟大师。”
原悟大师微微颔首道:“师叔算到各位今日返回特命我前来相迎。各位辛苦了,里面请。”
随原悟大师走入安光观中,穿过院落往大殿的方向去,陆箬与很快感觉到今日的安光观跟他们上次来时不一样。
上次来安光观,客人如流水般络绎不绝。而这次,在上山的路上没见到就算了,就连院子里也没见到一个客人,反而各处都站有道士,就在原地一动不动,特别像是摆阵。
她仔细观察每一个道士所占据的位置,企图看出些名堂。
这些站位和道士的修为让她想起让安光观闻名天下的一个阵法——安光大阵。
安光观之所以叫安光观,就是因为安光大阵。
大荒时代末期,鬼怪横行,危急存亡之际,安光观就是凭借这安光大阵,在乱世中传承不断,延续至今。
如今,安光观再度启用安光大阵,除非是安光观又陷入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陆箬与问道:“原悟大师,开启周质空间很危险吗?”
“曼门主看出来了。”原悟大师道:“开启周质空间并不危险,但是开启周质空间便能得到解决鬼怪的办法,我们不能不预防鬼怪得知消息后向安光观发动攻击。摆下此阵也是为了万一出事能够及时应对。”
原悟大师一番解释,烈运成也看出了一二道:“难道这是安光大阵?”
原悟大师点点头。
虽然看不出安光大阵,但安光大阵的名字还是如雷贯耳。孟星河、桑寄生、依如景和烈时不得不纷纷感叹。
进入大殿,空文祖师正在参拜,嘴里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其他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原悟大师上前一步,站在空文祖师身后方道:“师叔,人都来了。”
直到空文祖师把咒语念完,他才转过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道:“没想到,几位大荒时代国家的后人都来了。原悟,开始吧。”
“是,师叔。”原悟大师退下。
“几位跟我来吧。”空文祖师走在前面,将他们带到大殿后的一间禅房内。
禅房内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画了一道符,围绕符外边摆了一圈蜡烛正静静燃烧着,蜡烛的外圈平均分布摆了五张小小的桌案,上面刻着大荒时代五个国家的姓氏。
“将你们的东西放上去吧。”空文祖师道。
薄云、烈时、桑寄生、依和景和孟星河分别将亡绝佩、洒空壶、四方弓、单王坠和孤瑶簪放到相应的位置上。
空文祖师从墙根拿出几个蒲团,发给其他人,我们会花费很长的时间,这样坐着能舒服点儿。
其他人把蒲团都拿到手,空文祖师继续安排道:“孟阁主和曼门主请你们二位坐到蜡烛里面,符咒上面。”
孟星河和陆箬与听从空文祖师的指示,迈过一圈蜡烛,找好位置坐下。
随后,空文祖师道:“剩下的几位年轻人就在你们各自的法器后面落座吧。”
薄云、烈时、桑寄生和依和景依次坐下,空文祖师也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盘膝打坐,对烈运成和墨修烨道:“两位在我身侧,为我护法。”
这间禅房的地面上坐满了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空文祖师一声令下:“开始启动。”
只听空文祖师念了一段咒语,五样神级法器散出万丈光芒,最终交汇于一处,那光芒中竟浮现出人影绰绰,而且不断变换。
光芒里的人影在丛林中狩猎采摘,然后有人影在平地上开垦耕种,再后来人影建起了简陋的房屋,在屋前编制麻布,接着又出现了人影在华丽的宫殿里握着笔书写,无穷变幻尽在其间,见到如此景象的人全部都看直了眼。
这是人类的发展史,从野蛮到文明,都是流淌的时间。
刹那间,光芒大盛,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禅房内的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暂避一时。
大殿屋顶的最高处,原悟大师察觉到变化,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向屋顶铺设的瓦片看去,轻声嘀咕道:“真的开始了。”
光芒盛极而衰,禅房内的人感觉到光芒减弱缓缓睁开眼睛,只有陆箬与和孟星河没有再睁开。
“他们……”
烈运成想问是怎么了,被空文祖师打断,“他们已经进入周质空间了。”
第244章 时间的缝隙
过了许久,陆箬与和孟星河感受到光芒已经消失,他们睁开眼,而眼前的景象却已他么闭眼之前千差万别。
两人相视一眼,孟星河道:“这是?”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周质空间了。”陆箬与站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皆是黑暗,看不见远处是何景象,好似无穷无尽。
孟星河也站起来,他望向头顶,指着上面道:“你看上面。”
陆箬与闻声望去,只见上面不是完完全全的黑色,黑色中夹杂这些许蔚蓝,还有数不清的美丽光晕以及一条星星汇聚成的星河在其间蜿蜒流淌。
往下看,脚下也是如同上空一样的景象。
“有点儿像宇宙啊。”孟星河望着周围的环境喃喃地道。
“宇宙是什么?”
没想到陆箬与这也能听见,孟星河思索了一下,只好解释道:“宇宙就是有很多天河。”他指着上方流淌的星河:“见过天河吧,是不是很像。”
星空中有时会出现一条白色的亮带,人们称之为天河。
陆箬与抱着胳膊,仰望上方道:“确实像。那这里到底是不是周质空间?”
“当然是啊。”
这句话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不是他们的声音。
两人朝周围张望,却未见一人。
陆箬与提高了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周质空间啊。”
“请阁下现身。”陆箬与厉声道。
那道声音有些许无奈,“我早就现身了啊,你脚下踩着的是我,你头上顶着的也是我。”
陆箬与听着那道声音也是万分无语:“既然早已现身,为何现在才出声?”
“我这个地方太久没人来了。没人来的时候我就会陷入沉睡,有人进来我就会苏醒,不过睡得久了,总需要些时间清醒清醒才能恢复精神。”周质空间解释道,“好了,如今我已经彻底清醒,两位老朋友来此想知道些什么?”
陆箬与一下就发现了周质空间的话里的漏洞,“老朋友,你认识我们?”
“这个这个……”周质空间说不出话来,最后道“这个你们一会儿会知道的。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陆箬与道:“我们想知道如何彻底解决掉凤凰死,百鬼生?”
孟星河道:“我想知道我是谁以及我身上为何会发生这一切?”
“就这两个问题是吧?”周质空间向他们确认。
“是。”
“是。”
陆箬与和孟星河一起道。
“好。”周质空间清了清嗓子道:“欢迎来到周质空间,周质空间是时间的缝隙,任凭时间流淌,亦不受干扰。周质空间里可窥探前世今生,可展望未来,一切答案尽藏其中。你们所问问题的答案也能在里面找到,所以,你们是先看前世今生,还是先看未来?”
陆箬与和孟星河互看一眼,他们两个人提出了两个问题,陆箬与的问题重要,孟星河的问题也是困扰他许久,那么谁先来呢?
孟星河避开陆箬与的眼神道:“您给我们推荐一个吧。”
“也行。”周质空间道:“我推荐按时间顺序看比较容易明白,那就先看前世吧。”
周质空间的声音消失了,陆箬与和孟星河等待看自己的前世,发现光晕开始旋转,星河开始流淌,周质空间在变化。
变得越来越暗,光晕黯淡,星河干涸,蔚蓝色被黑色完全覆盖。他们所身处的环境完全发生了变化。
周质空间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是你们的起源,好好看吧。”
第245章 彼岸花开
陆箬与和孟星河浑身上下出现一种坠落之感。坠落之感消失,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样。
两人驻足观察这个地方,这是一个阴暗的地方,脚下有路,近处有河、远处有桥,在路边和河边还有花,那是一片大红色,如烈火一般的花海,可纵然有一大片鲜艳的花海,整个地方还是阴暗,就好像被一层黑色的纱蒙住一样。
突然孟星河感觉有人从他的背后撞上来,他不受控制往前倒了一下。
陆箬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看见一个人从孟星河的身体里走出来。
孟星河也看见了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的人。
两人手拉手,满脸震惊地看向对方,忽然陆箬与也感觉自己背后有人撞到她,她比孟星河功夫好没有往前倒,只是也看见一个人从自己的身体穿出去。
从孟星河身体里穿出去的人站在河边,从陆箬与身体里穿出去的人也正往河边走去。。
孟星河道:“我们好像挡路了。”
“我们也过去。”陆箬与拉着孟星河往河边去。
路的两边全是红色的花朵一直延伸到河岸,红色的花朵在他们的小腿边划过,距离近了,孟星河看清了花朵的模样和特征,花瓣舒展后弯曲,只有花朵没有叶子,很像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
到了河边,孟星河发现河岸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忘川渡口四个字。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不敢相信。
他和陆箬与站在从他们身上穿过去的那两人后面,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箬与拽了拽孟星河的袖子,拽着他往后走了几步,靠近他的耳边悄声道:“我们前面的那两个人死气沉沉的,不像是活人。”
孟星河也学着陆箬与的样子靠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也许他们已经死了。”
远处河面上驶来一艘小船,小船在湍急的河水中摇摇晃晃地前进,孟星河道:“我们过去吧。”
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艄公是一个枯瘦的老头,喊道:“上船了。”
这一嗓子婉转悠扬,声音飘出很远。
在他们的来路上有人不断赶来,艄公道:“几位先上船。”
陆箬与和孟星河还有比他们到的还早的两人上了船,陆续又有两个人上了船,艄公道:“坐不下了,等下一趟吧。”
剩下的人在河岸边等待,艄公摇起桨来,小船缓缓地离开岸边。
小船在河水中飘荡,艄公笑眯眯地道:“今天船上的人有点多啊。”
孟星河不经意间正好对上艄公的眼睛,他突然觉得那句话就是在说他和陆箬与。
他缩到小船的一角,看向河水。
河水上面就像是落了一层灰,灰蒙蒙的,可是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水中鱼群欢快游动。
不知不觉中小船悄悄的靠岸了。
艄公道:“客官到岸了。”
孟星河和陆箬与跟随其他人下船,岸上人很多,比另一边的河岸热闹多了。
在此处,那座原本看起来很远的桥近在咫尺,桥栏杆上坐着一个人,双腿垂下来。
身穿红衣,好像是个姑娘。单看影子与曼珠沙华有些相似。
不止孟星河注意到,陆箬与更是早已发现。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两人往桥的方向走,前面的人很多,走的人很慢,一转头,后面也来了好多人。
终于走到了距离桥头很近的位置,孟星河从队伍里探出头去,只见桥头写着奈何桥三字,他把头缩回来,对陆箬与道:“这里是阴间。彼岸花、忘川河还有奈何桥,上了桥就该喝孟婆汤了。我们上去吗?”
“当然要上去,不上去怎么看得清楚,”陆箬与坚定地道,“而且刚才你停那一下往外看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我身上穿过去了,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既然看不见我们,那我们还排什么队啊。”孟星河拉着陆箬与往桥上走。
桥上正中央一个老婆婆守者一个摊子,摊子旁立着一个大坛子,摊子摆了好几个碗,走上桥的人拿起碗将里面的汤羹一饮而尽,空碗放回摊子上,然后过桥而去。
老婆婆将空碗伸进坛子里再拿出来又是一碗满满的汤羹。
那位与曼珠沙华相像的姑娘就坐在老婆婆背后的桥栏杆上,双腿荡来荡去,也不怕掉下去。
陆箬与渐渐走近她,想看清她的面容。
等她就要见到之时,那位姑娘猛地转过头,陆箬与愣在原地,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第246章 花开无叶
孟星河也看到了那张与陆箬与一模一样的面容,他指着那位姑娘道:“周质空间说我们会看到我们的起源,这位难道就是前前前……前世的你?”
陆箬与同那位姑娘脸对着脸,几乎贴在了一起,这样近距离外加那样一张同自己的一样的脸让她非常不适,连忙退到孟星河的身边:“看看吧。”
她没有承认,但心里知道这位姑娘就是自己的起源。
那位姑娘略带撒娇的语气道:“孟婆啊。”声调婉转得像是九曲十八弯。
“曼珠,你要是实在无聊,要么去养你的花,要么去忘川河喂喂鱼,实在不行去街市逛逛,今天是七月十五,听说那里来了许多人间的新鲜玩意。我是真没时间陪你。”
“唉,”那位名叫曼珠的女子揉了揉手腕道:“我一半的时间都在闭关好不容易出关一趟也没太多事可做,好没意思,为什么其他的阴间神仙也都像你这样忙碌呢?”
孟婆与曼珠沙华手上也不停的忙碌着:“阴间各神各司其职,我们每一位存在的作用都是不同的,比如我在奈何桥上发孟婆汤是为了让那些亡魂忘掉人间事,你在黄泉路边和忘川河畔养彼岸花是为了守卫阴间防止地狱里的厉鬼逃出去,你觉得事情太少无聊,我们倒希望你能一直无聊。”
“孟婆,你每一次都是这样说,就不能换一换?”曼珠抱怨道。
“你去问其他人,其他人也会这么说。”孟婆道:“你要是听烦了,就去别处玩,每次出关大半时间都在我这桥栏杆上坐着,不知道的见了都以为你要跳桥自杀呢。”
“那是因为你这里离得近。”曼珠振臂高呼,“还能俯视我的彼岸花海。”她扭头道:“我不烦你了,去别的地方玩。”
“去吧,去吧,莫要忘了时辰便好。”孟婆头也没回地道。
曼珠从桥上一跃而下,红色的衣裙飘飞,如飞舞的蝴蝶般轻轻落在忘川河面上,几个跃起落下便到了河岸边。
陆箬与和孟星河见状,是不敢学曼珠从桥上跳下去,只能飞快地跑下桥,追上去。
曼珠在彼岸花海中穿梭,与之完美的融为一体,路过的那些彼岸花均向她靠拢。
一路聚精会神地尾随,陆箬与和孟星河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条街道之中。
那条街道跟其他走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如果不是街上的人都是死气沉沉的亡魂,几乎跟人间的街市没什么两样了。
曼珠边走边看,偶尔驻足在街边的摊位前,拿起摊上的东西左看看右瞧瞧。摊位后面的老板脸上难掩喜色,巴巴地介绍道:“花神大人,这是人间楚水中的珍珠。”
她皱着眉头,上次来逛街市也有这玩意,没什么新意。
那老板看出曼珠不太满意,紧接着推荐下一样东西,“花神大人,要不您再看看这泾水中的青碧。”
“不必了。”曼珠摆摆手,转身就往下一个摊位去。
看了半天没有买,老板也没恼,恭敬地道:“花神大人,慢走。”
“看来你以前在阴间还是个挺有地位的神仙。”孟星河对陆箬与道。
两人在后面跟着,曼珠没有在哪个摊位前停留,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忽然倒退几步,走了回来停到一个摊位旁边,指着一个透明的球状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那原本坐着的摊主见是曼珠立马站起来道:“这个是人间浮山的薰草,这个是人间竹山的黄雚。您也知道的人间的东西就属花草最不好往阴间带,一进来就死,这是我们最新想出来的办法,外面这一层膜将阴气阻挡住保薰草不死。这物件与您最是相配的。”
曼珠轻轻在膜外轻轻的摸了摸,“同为植物,它们与我的彼岸花怎么不同?”
老板笑着道:“植物都是不一样的,不但形状不一样,还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这个。”曼珠用手指轻轻点点了叶子的部位。
“这是叶子,一般都为绿色。”老板道。
“这叶子好看。”曼珠道:“可惜我的彼岸花就没有这样的叶子。”
“彼岸花也有叶子。”老板脱口而出。
“真的?”曼珠来了兴趣,“可我从没见过。”
“我见过的。彼岸花真的有叶子。我们一般都称他叶神大人,花神大人,你没见过吗?”老板问道。
“从未见过。”曼珠摇了摇头。
老板道:“两位大人都经常闭关,想必是碰不到一起,我们也从未见两位大人一同出现过。”
“大人,您要不要?”
曼珠神色凝重,郑重地道:“要。”
老板开心地把花卖了出去。
今天是七月十五,规定阴间亡魂可返回人间探望自己在人间的亲人日子。当晚,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是阴间防守最脆弱的时候,被关在地狱中的厉鬼都会想趁这个机会逃离阴间,有的只能逃出地狱,有的能闯过奈何桥,甚至有的能上了黄泉路,但最后都逃不过那黄泉路边和忘川河畔遍地的彼岸花。
那是阴间最厉害的一道防线,由曼珠负责,她必须守在彼岸花边。
时辰快到了,兴致也没有了,曼珠提着东西往回走。
陆箬与和孟星河跟在后面。
晃晃荡荡地又回到了忘川河边,曼珠在岸边坐下,随手从旁边撸了几片彼岸花花瓣扔到忘川河里。
不一会儿,河面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水里竟然冒出一个少年。
那少年从水中跃起,挨着曼珠坐下,“曼珠姐姐。”
这时陆箬与和孟星河才看出,那少年只有半个人身,另一半是条鱼尾巴。
孟星河感慨道:“忘川河里竟然还有美人鱼。”
“也许是还未修成全部人形的异兽。”陆箬与全神贯注地盯着曼珠和那个少年。
曼珠道:“小墨,你还是没有化成完整的人形。”
名叫小墨的少年不好意思地道:“最起码还得几千年。”
“那你得认真修行。摆渡人年纪大了,最起码你得能化成完整的人形才能代替他成为新的摆渡人。”曼珠遥望着忘川河面道。
忘川河上的艄公为摆渡人,每一位摆渡人都是这忘川河中自然生长的鱼。摆渡人划船每日不停的往返于忘川河两岸,甚是辛苦,所以衰老得也快。等他们干不动的时候,他们的子女也已长大成人,接替他们成为新的摆渡人。
小墨停止了脊梁:“您放心,我肯定是我这一辈最先成为摆渡人的。”
曼珠摸了摸小墨的头:“你见过彼岸花长出这样的叶子过吗?”她把买的两株植物拿给小墨看。
小墨看着那两株植物,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没等他想好,曼珠道:“我今天在街市上听人说彼岸花叶是有叶子的,受叶神大人掌管。”她干脆将一株彼岸花连根拔起,捏在手里把玩,“可是我从未见过我的彼岸花长出过叶子,你见过吗?”
小墨紧张的样子,一下就被曼珠看出了端倪。
“你见过他。”曼珠斩钉截铁地道,“果然如此,同为阴间的神仙,同管这一片彼岸花海,街市上的老板知道他,你知道他,就我不知道。你说说,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小墨恨自己怎么就不会遮掩心事,他曾听族里长辈说过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生生相错不能见,而不让他们见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可彼岸花神还是知道了。
小墨正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彼岸花海震动,每一朵花都不停摇摆。
曼珠迅速起身,对小墨道:“在河里等我。”
她腾空掠步,转眼见就到了震动的中心,逃跑的厉害已经被彼岸花困住,她几下就解决掉,将其交给追赶而来的鬼差,往河边赶。
这次曼珠的动作太快,陆箬与和孟星河没能跟上,他们刚追到一半就见曼珠又回来了,再回到原来的地方,那名叫小墨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曼珠又撸了几片花瓣扔到忘川河里,花瓣浮在水面上,却没有少年探出头来,她望着平静的河面:“看来是件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她转身就走,穿过彼岸花海,走上奈何桥。
陆箬与和孟星河追上,刚到桥上,就见曼珠一手拍向孟婆的摊子:“叶神大人是谁?”
孟婆递出一碗汤:“什么叶神大人?”
“今天有人告诉我,彼岸花是长叶子。”曼珠一字一顿地道。
孟婆没有出声,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奈何桥上的亡魂快速通过,暂时没有了,孟婆把她拉到一边,“你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纠结叶子、叶神?”
“不是我纠结,是为什么你们都知道,而我不知?”曼珠坐在孟婆的身边道。
孟婆道:“这是规律,彼岸花就是这样的,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所以,彼岸花真的有叶,也有叶神。”曼珠确定地道。
孟婆无奈地摇摇头,“你都认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可以跟我说说他叫什么?什么样子?”曼珠眨着眼睛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孟婆。
奈何桥上亡魂来来往往,唯有曼珠是陪伴她最长时间的人,孟婆实在不忍曼珠万劫不复,提醒道:“彼岸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花神与叶神不能同时出现便不能相见,这是阴间的规矩,你不要再问,更不要再想,好好当你的花神,该闭关就闭关,否则,触犯阴间规矩的下场你知道的。”
触犯阴间规矩的下场,她身为阴间的神仙自然清楚,孟婆又说得情真意切,曼珠道:“我明白了,我不问了。”
曼珠跃下桥头,陆箬与和孟星河跟在后面,听到孟婆的叹息:“终究是躲不过啊。”
虽然曼珠跟孟婆表明不会再问,可心里还是惦记,明显情绪低落,就连彼岸花都随她垂下了花朵。
花海中央,曼珠抬头望了眼阴暗的天空,又低头望着火红的彼岸花,“这就过去一半时间了。”
她说完这句话,彼岸花花瓣飘落,开始凋谢。
花瓣落到地上,铺了满地,地上软绵绵的,像是铺了一张红色的毯子。
曼珠整日枯坐在忘川河边,呆呆地望着远方,有时自言自语,“你到底是谁?”
陆箬有和孟星河肩并肩坐在曼珠身后,背后是正在凋谢的彼岸花,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她。
陆箬与道:“她还在想那个叶神,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就是你。”孟星河道,“再这么发展下去,后面的事情我大概都能猜到了。”
“后面发生什么了?”陆箬与问。
孟星河不想现在就打击她道:“看着吧。”
不知过了多久,彼岸花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红色,曼珠回身望了一眼光秃秃的花,“又到了该闭关的时候。”
整日盯着曼珠的两人眼看着她离开河边走进彼岸花中,转眼间消失不见。
两人相对一眼,陆箬与道:“她去闭关了,我们没跟上。”
“彼岸花花落了,叶就该长出来了。”孟星河摸了把光秃秃的梗,“等等吧,我想叶神就该出来了。”
第247章 叶生无花
两个人,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彼岸花的变化。
陆箬与最先发现了情况,她拍了拍孟星河:“你看。”
彼岸花梗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嫩芽。
花海中央有人形渐渐显现出来,陆箬与道:“这是你的前前前……前世。”
孟星河看着那一袭碧绿色衣服的人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应该是的。”
“原来花是红色,花神就穿红色衣服;叶是绿色,叶神就穿绿色衣服,真有意思。”陆箬与想起了自己作为曼珠沙华时常穿红衣的原因,不由得笑着道。
那位叶神每日在大片彼岸花中来回穿梭,精心照料着每一株彼岸花,叶子也从最初的嫩芽到细长的叶片。
有一天,叶神走了出来,坐在河岸边之前曼珠坐的位置,随手摘了一片彼岸花的叶子扔到他眼前的河水中,叶子随水流漂走。
河面平静无波,等了一会儿,他又摘了一片叶子扔到水中,叶子很快又随水流漂走,等了一阵,他摘了一把叶子洒到忘川河中,那一把叶子四分五散再度漂走,他站起来,望着河面,没有起丝毫变化。
他沿着河岸走,越走越远,陆箬与喊上孟星河抓紧跟上。
没想到叶神竟然走到了他们下船的渡口,正巧有船要靠岸,船停稳后,乘载的亡魂从船上下来,往奈何桥方向去。叶神上了船,陆箬与和孟星河也只好再次踏上了这艘船。
没有等任何一个亡魂上船,摆渡人便开了船。
摆渡人道:“前些日子看岸边绿葱葱的模样,便知道是沙华你出关了。”
“我出关有些日子,彼岸花涨势很好,近日才得闲。”唤做沙华的叶神靠在船边,半躺在船上懒洋洋地道,“只是我捡到了两个东西好像是人间的植物,本唤小墨出来一起看看,谁知他竟没出来,您可知他干什么去了?”
想起那日小墨匆忙跑回家后所说的事情,他顿时心生警惕,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小墨最近在闭关修炼,说是要尽快拉接替我。”
“原来如此,闭关修炼是好事。”沙华道,他从袖中掏出那两株疑似人间的植物左右赏玩,“人间的植物与阴间的彼岸花区别这么大吗?摆渡公公,您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是什么植物?”
摆渡人剧烈地摇头,“人间东西我可不认得。”
“那还有谁能认得呢?”沙华百般思索想到了一个地方,他激动地坐起来,“七月十五那天街市上是不是会有很多亡魂贩卖人间的东西,他们应该知道吧?”
“也许吧。”摆渡人小声地道。
到了他们上船的渡口,有两三个亡魂上了船,见到沙华船上全都吃了一惊,道了声“叶神大人”后便全都聚在离沙华很远的另一边,跟陆箬与和孟星河挤在一起。
船回到了沙华上船的渡口,沙华下了船,沿着台阶走上奈何桥。陆箬与和孟星河也跟了过去,发现他是来找孟婆的。
沙华喊了声:“孟婆婆。”
孟婆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沙华啊,你出关好跟摆渡老头在一块,今日怎么还我这儿了?”
沙华上手帮孟婆从坛子里盛起孟婆汤道:“婆婆,我想请教你件事情?”
沙华主动帮忙干活让孟婆很满意,她道:“什么事是那老头不知道的,说来我听听。”
“就是这个。”沙华再次拿出那两株花,“这应该是人间的花,可顶端的东西我从未见过,与我的彼岸花是如此不同,婆婆,你认得它们吗?”
孟婆看见这两株就觉得头疼,听到沙华的话更是疼上加疼,她抚了抚脑门道:“人间的东西,我怎么会认得?”
连续问了两个阴间见多识广的老人都不认得,沙华有些失望,他放下碗,“谢谢婆婆,沙华先行告辞了。”
孟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将一碗碗递给经过过桥的亡魂道:“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快去投胎转世吧,阴间怕是要不太平了。”
奈何桥上的亡魂根本不理解孟婆话里的声音,但个个听话,喝了汤,走向轮回转世。
沙华回归了那片绿色的彼岸花海,手指轻抚过绿叶:“看来只能等七月十五了。”
陆箬与和孟星河像盯着曼珠那样,盯着沙华。
沙华依旧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彼岸花。陆箬与和孟星河都要看腻了,陆箬与道:“这阴间神仙的日子看起来还没有人间丰富多彩。我这个做刺客的,生活都比他丰富。”
孟星河靠在陆箬与的肩膀上道:“那当然,花神曼珠不也觉得无聊吗?如果不无聊,他们也不会纠结阴间的花和人间的不一样。”
终于有一日,沙华停下了每天都坚持不懈的工作,第二次走出了彼岸花海。
两人继续跟踪,走着走着就发现路有些眼熟,那是之前曼珠走过的通往街市的路。
今天是七月十五。
沙华早早的就来到街上,街边摊位上的东西还没摆全,他沿着整条街来回走了两遍,终于寻找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他站在摊位前,笑容灿烂,摊主见到他开心的相迎:“叶神大人,您来了。”
摊主指着摊位上的一排东西道:“您看看,这都是人间的好东西,最适合您了。彼岸花再好看也有看腻的时候,您看腻的时候正好可以看看这人间的植物花卉。”
沙华指着那艳丽的花朵问道:“人间的花都长这个吗?”
“几乎都长的吧。”摊主犹豫着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见过的都长。”
“确实比彼岸花好看。”沙华收回手指,“这个部分叫什么名字?”
摊主道:“花。”
“这个叫花?”沙华比划了一下,“那整个呢?也叫花?”
“是的,都是不同的花。”摊主挑了一株花一处一处的为沙华解释,“这个是花,分为花瓣、花萼、花托、花蕊。这个是叶,这个是茎。”
“可我的彼岸花为何没有这个?”沙华又指着花朵的部分画了个圈。
“有的呀。大红色的,比这个还好看。”摊主道。
沙华的语气有些急切,“真的吗?我为何从未见过。”
“我见过,红色的彼岸花连成一片特别鲜艳。”摊主认真的解释,“我还见过花神大人,去年的七月十五,她还在我这里买了两株。您要不要买个?”
“花神大人?”沙华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从袖中拿出在彼岸花海里捡到的两株花,“这个你认识吗?”
摊主眼睛一亮,“这两个就是去年花神大人在我这里买的,怎么到您手上了?”
“捡的。”沙华道。
摊主抿了下唇,指了指自己摊位上花,“那您还要不要?这些是新到品种,跟您手里的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沙华道:“给我吧。”
东西卖出去,摊主笑得合不拢嘴,一声声叶神大人不要钱地叫着。
沙华拿着东西离去,走了几步又退回去,“你说你见过花神大人,她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神?”
摊主道:“花神大人叫什么,我是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是花神大人,经常穿着红衣,是阴间最美丽的女神仙。就像叶神大人您我们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只称呼您为叶神大人,经常穿着绿衣,是阴间最俊秀的男神仙,你们两个就像您手里的那株花一样,红花绿叶,很是相配。只不过,你们两个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想来是两位经常闭关而错开了。”
沙华看了看摊主指的花,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你了。”
摊主高兴地道:“您客气了,叶神大人。”
街逛完了,沙华漫步到忘川渡口,等到船过来,他没有上船,而是站在岸边对摆渡人道:“我在街市上找到答案了,他们说彼岸花也有花,有花神大人,您见过花神大人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摆渡人道:“沙华,不要好奇,你可知我们都羡慕你这种清闲的日子呢。”说完这句话,摆渡人赶紧撑船溜了。
沙华想喊住他,却不好意思喊出来,只是淡淡地道:“跑的这么快,看来是见过。”
他闷闷不乐地沿着河岸溜达,一边走一边道:“我在阴间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过这个花神呢。”
他看着手中的四株花,做了一个决定。
四株花被他扔到彼岸花海的中心,如果彼岸花神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或许会来找,希望能被她找到。
那位素未谋面的花神,你知道我的存在吗?
如果你知道,我们会有机会见面吗?
第248章 神的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去,绿色的叶片开始枯萎,最终落入泥土中。
待到笔直的花茎上长出了花苞,陆箬与和孟星河知道花神曼珠出关了。
朵朵彼岸花绽放,黄泉路边,忘川两岸再度燃起赤红的烈焰。
陆箬与坐在彼岸花中,压倒了一片,她远望正在弯腰忙碌的曼珠道:“你觉得她能发现叶神留下的那四株花吗?”
“肯定能找到。”孟星河道:“肯定能,否则故事就发展不下去了。”
彼岸花花神曼珠、彼岸花叶神沙华,他们共同掌管着阴间的彼岸花,所以彼岸花也叫曼珠沙华。关于彼岸花有很多传说,根据传说,再加上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能把发展猜个大概了。
果然,曼珠找到了她丢失的来自人间的两株花,同时还有被沙华故意留下的另外两株。
她看着四株花,心中难掩激动。上次出关时的七月十五她被孟婆的话所困扰,等到闭关才发现自己买的东西不见了,只好等出关后在寻找。
现在东西不但找到了还翻了一番。
只是多出的东西是从何而来?四株花紧紧挨在一起一起,太过巧合,不像是同她一样无意间掉落。
何况此位置是彼岸花海的中心。彼岸花海是阴间最后的屏障,阴间的神灵不会进来,除了出逃的厉鬼其他亡魂不敢进来。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同她一样掌管彼岸花的叶神。
同样来自人间的花,一样的位置,极有可能是叶神特意放在这里,等她来寻。
这四株花占据了曼珠的生活,不再去打扰繁忙的孟婆。
又是一年七月十五,曼珠又来到了街市上,找到了她买话的摊位。
摊主见到她很高兴:“花神大人,今年又来了。这些都是今年新上的品种。”
曼珠扫了一眼道:“人间的花只有你这里卖吗?”
“那当然。”摊主特别自豪地道:“这保存方法可是我们的独家秘诀,别家可没有。”
听到这样的结果,说明她没找错,曼珠很开心,露出笑容,将可能是叶神留下的两株花拿给摊主看:“这可是从你家卖出去的?”
摊主仅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卖给叶神大人的。”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去年的场景,“可真是巧了,上次叶神大人拿着您之前买的花来问我是谁买的,这次花神大人您又拿着叶神大人买的花来问我是谁买的。您这也是捡的?”
曼珠点头。
摊主道:“那就更巧了,您说您和叶神大人两位神仙怎么都好掉东西呢?您之前买的找回来了吗?要是没找回来了,再买两株新的?”
“找回来了,谢谢老板。”曼珠随手指了两株花,“这两个我买了。”
摊主开心的打包。
曼珠问道:“叶神大人是个什么样的神仙?”
摊主一想叶神大人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他道:“巧了,叶神大人也向我问过您。”
“是吗?”如此,曼珠对这个叶神大人更好奇了,道:“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摊主回忆道:“我说花神大人叫什么,我是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是花神大人,经常穿着红衣,是阴间最美丽的女神仙。就像叶神大人您我们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只称呼您为叶神大人,经常穿着绿衣,是阴间最俊秀的男神仙,你们两个就像您手里的那株花一样,红花绿叶,很是相配。只不过,你们两个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想来是两位经常闭关而错开了。”
说完,摊主也打包好了,他把东西递给曼珠,嘱咐道:“这次可别再丢了。”
曼珠道了声谢,往非来时的方向去。
摊位上的东西空了一块,摊主很满意今天的成果,他望着曼珠离开的方向,依稀还能看见一点儿影子,“两位大人出手都挺大方,没见过也就算了,可怎么都像我打听彼此呢?阴间那么多神仙,他们不比我知道的多,这搞不懂这些神仙啊!”
陆箬与和孟星河依旧锲而不舍地跟随曼珠,便发现这是一条他们从未走过的路。
路越走越宽,尽头是一座雄伟的宫殿,有重重守卫把守。
两人跟随曼珠直接进去,到了偏殿,满是书架,最里面摆着一张书案,后面是一位中年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奋笔疾书。
曼珠站在书案前道:“判官大人好久不见。”
中年书生模样的人抬起头,停下笔,“原来是花神大人,只是今晚花神大人应该任务繁重,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本是想直接求见阎王,但是他不在,便只好先来征求一下判官大人的意见。”曼珠道。
判官道:“你说。”
“我想修改我闭关和出关的时间。”
曼珠说完,判官整个人怔楞在,他站起来,面色凝重地问:“为何?”
曼珠把一株人间的花摆在判官的桌面上,“这是人间的花,有花,有叶。我听说彼岸花也有叶,还有叶神,我想见见。”
“万万不可。”判官吓得从书案后走出来,从曼珠的背后绕过去,关上殿门,回来对曼珠道:“这件事情绝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曼珠不甘心地问,“因为规矩?一个是彼岸花的花,一个是彼岸花的叶,我们同为一体,却不能相见,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判官狠下心,言辞狠厉地道:“没错,这就是规矩,阴间的律法,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若是触犯了律法,阎王降罪,这惩罚你是受不起的。”
“若我不在意呢?”曼珠的情绪也涌了上来,“我不在意什么惩罚。”
连惩罚都不在意,判断真不知该说什么,他长叹一声道:“你不在意,那他呢?”他指着放在自己书案一角的鲜花的叶片,“他也不在意吗?”
曼珠捧起那株花,冲判官鞠躬:“我明白了,谢谢判官大人。”
她怒气冲冲的走出殿门,两边的守卫都感觉到了花神大人身上的变化。
回到彼岸花海,曼珠把一共六株花堆在她捡起来的位置。
今年的七月十五无事发生,曼珠不需要阻拦出逃的厉鬼,她静静地等待花落。
花落得差不多了,她重新走到堆花的位置,在旁边选了些相对粗壮的花茎,指甲在上面划来划去。
孟星河道:“你看得出来,她划得是什么吗?”
“好像是在写字。”陆箬与道,“但是具体写是什么看不出来。”
花落尽,叶生长。
曼珠消失闭关,沙华出关现身。
未等叶片饱满,沙华发现了那被曼珠刻意放在一起的六株来自人间的花,还有被曼珠写在花茎上的字也在叶片上逐渐显现。
绿色最繁茂之时,便到了七月十五,而今年的七月十五,沙华并没有去街市。
叶片枯黄,纷纷脱落,露出花茎。
沙华在被曼珠写上字的彼岸花附近选了一根花茎也写上了字。
陆箬与也试着用指甲去划花茎可却未能留下一丝痕迹,最终只能放弃,她道:“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写信。可惜,我们身为他们的后世是一点儿看不懂他们在写什么。”
“看不懂,却能大概猜到。”孟星河注视着沙华的表情,知道判官失算了,沙华也不在意,“他们在交流见面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我们是他们的后世,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地做着神仙,就不会有我们了。”
陆箬与颇为赞赏地看着孟星河道:“我第一次觉得你如此睿智。”
孟星河笑了下:“我不过学得多而已。”
叶片全部落完的那天,沙华消失于遍地的彼岸花中开始闭关,曼珠出关于遍地的彼岸花中出现,彼岸花开始抽出花葶,最后于花梗顶端开出伞状的花。
沙华写下的字迹在花瓣上显现出来。
曼珠总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那写了字的花瓣出神。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便觉得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七月十五后花开始逐渐枯萎凋谢。
“花落成这样了,估计明天她就要闭关了,她还不写字吗?”陆箬与道。
孟星河道:“也许不需要了。”
翌日,花落尽,曼珠却没有消失。
花葶冒头的同时叶片出芽,沙华出现在彼岸花海中。
两人相对而立,细细瞧着对方。
红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绿色的叶片生机盎然。
曼珠穿过一株株彼岸花走到沙华身前道:“你来早了。”
“冒风险的事情,不能让你一个人担了,让你一个人等我,所以提前来了。”沙华道,“你延后闭关,我提前出关,这样如果被发现,我们也要受一样的惩罚。”
“你当真不怕惩罚?”曼珠挑了下眉,她本想自己延后闭关,叶神正常出关,这样叶神的惩罚会轻些。
沙华郑重地道:“值得,最主要的是你诚心相邀,我怎能拒绝。”
他低了下头又抬起,“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我们相见所要承担的后果,你只要延期闭关,便能见到我,到时纵然我毫不知情,也免不了受罚,而你却坦白相告,让我自己选择。我若同意,便在写下肯定的答复,你便延期闭关等我相见,我若不同意,便写下拒绝,你便如期闭关,像从前一样忘掉彼岸花有叶,忘掉阴间有叶神,过以前的日子。”
听到这段对话,陆箬与和孟星河终于明白他们在花茎上写下的字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在商量见面的事情。
“阴间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只要斩断念想,便能继续过下去。”曼珠环顾周围的有花有叶的彼岸花道:“只是不会有今天这么开心,我觉得今天的彼岸花海是从古至今最漂亮的。”
沙华也看了一圈道:“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彼岸花海。”他回过头,“我叫沙华,还没问花神大人叫什么名字?”
“在下曼珠。”曼珠的声音传进沙华的耳里,这个名字也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阴间是一个没有太多色彩的地方,黄泉路边和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是阴间唯一的风景。
从前的彼岸花海有两种,一种是遍地红色如燃烧的火焰,一种是遍地碧绿如汹涌的波涛。如今,两种颜色汇聚在一起,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风景。这种变化很快引起了从黄泉路走过和渡过忘川河的亡魂的注意。
奈何桥上的孟婆和忘川河上的摆渡人纷纷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不停地哀叹。
彼岸花海忽然距离沸腾起来,一直在其中的陆箬与和孟星河不安地站起来。
曾经彼岸花海也曾沸腾过,七月十五日晚厉鬼逃出地狱,闯入彼岸花海,被曼珠轻松地解决掉。
然而这次,曼珠没有动,对沙华道:“他们来了。”
凶恶的鬼差从四面包围过来,判官大人于半空中显露出身形,降落于彼岸花中,离曼珠和沙华不远不近的位置:“花神曼珠,叶神沙华,你们二人违背阴间律法,私改闭关出关时间,致使彼岸花花叶相见,现奉阎王之命捉拿你们二人归案受审,听候发落,不得反抗。”
鬼差攥着锁链一点点逼近,这两位都是阴间法力强大的神仙,若是反抗,他们恐怕难以抵挡。
曼珠和沙华压根就没想过要反抗。
沙华牵着曼珠的手走到判官面前道:“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你问曼珠我在不在意惩罚?答案今天告诉你,就是我也不在意。
判官看着他们也是万分无奈,这就是命运。
鬼差将他们绑住,押走。
陆箬与和孟星河跟上去,一路到了他们以前去过的大殿。
大殿里阴间各路神仙基本都在场,眼熟的有孟婆和摆渡人。
大殿中央阎王身形巍峨。
曼珠和沙华跪在地上,从原本高高在上的神仙成了罪人。
“花神曼珠、叶神沙华,你们可知罪?”阎王的声音如钟声,带着无尽的威压。
“我们知罪。”曼珠和沙华一同道。
阎王道:“有罪便说明你们有过错,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们触犯了阴间的律法。”曼珠道。
阎王摇头:“你们是触犯了律法,可触犯律法不是你们的错处。”
沙华道:“我们私自更改闭关和出关的时间,导致花叶相见。”
阎王又摇头,“这是你们的罪,却不是你们的错处。”
曼珠和沙华不明白了。
曼珠抢先道,“如果我们私自更改闭关和出关的时间,导致花叶相见不是错,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相见呢?为什么人间的花都是花叶共存,而彼岸花必须要错开?为什么其他神仙甚至是亡魂都是有花神有叶神,却只有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问得好!”阎王高声道:“因为你们是神。天地之间自有其法则,每一位神仙都是为了维护天地之间的正常运转而存在,身为阴间的神仙,这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亦是天地间的法则,也是你们的责任,你们明白了吗?”
阎王的话在曼珠和沙华的脑海中乱窜,怎么都无法将其捉住,理出头绪。
“也罢。既然触犯了律法总是要罚的。”阎王道:“彼岸花花神曼珠、彼岸花叶神沙华导致彼岸花花叶相见,违背规律,触犯律法,打入轮回,生生世世于人间历劫,直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方可重回阴间。”
话说完,曼珠和沙华的罪便算定下。
“你们就在人间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阎王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立刻有鬼差执行。
从此,阴间没有了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也再也没有了彼岸花。
第249章 阴仙族
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一路跟随被押走曼珠和沙华到轮回之门处。
与他们交好的阴间神仙前来相送,孟婆道:“曼珠,亡魂想要投胎进行轮回转世必须喝了我的孟婆汤才能进这轮回之门,你们是神仙,不用喝孟婆汤,可入了轮回你们的法力甚至记忆会随着一次次转世而消散,最终一无所有。”
曼珠展开笑颜,决绝地道:“我们已了却所有心愿,再无遗憾,一无所有便一无所有吧。”
没想到如今的地步,他们还是不曾后悔反思,孟婆连同其他的神仙只能摇头。
眼看时辰就要到了,摆渡人道:“沙华,这么多年的交情,既然你们甘愿如此,我们只能祝福。以后我于忘川河上摆渡再也看不见那彼岸花了。”
“摆渡公公,”沙华恭敬地道,“凡人寿命短暂,我们死后也要搭您的船过忘川河,那时我们会再见。”
摆渡人拍了拍沙华的肩膀,扼腕叹息。
前来监督执行的判官道:“两位大人,我也提醒你们一句,现在的人间异兽横行,人类势弱,你们要当心啊!”
曼珠和沙华点头,谢过判官,与他们拜别。
时辰到,他们步入轮回之门,开启人类的轮回转世。
随即,陆箬与和孟星河便觉得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头顶的天空开始撕裂,如同一张包装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真正的模样。
光晕和星河出现,他们回到了周质空间。
周质空间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们起源,阴间触犯律法的神仙,下一世便是人间,去吧,我的朋友们,这是我们的初见。”
急速坠落的感觉再次出现,这次陆箬与和孟星河知道这是回到过去的感觉。
脚踏实地后,他们到了一处繁茂的丛林,正对面不远处一只身躯庞大的异兽从丛林中冲了出来,向他们狂奔袭来,两人正习惯性的要动用术法。
只听那异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像被勒住了脖子,不但不能奔跑,还一点点地往后退,它剧烈的挣扎,叫声响彻云霄。
孟星河认出那勒住异兽的似乎是风水师所用的术法,他道:“这里有风水师,过去看看。”
两人刚迈开步子,一个矫捷的身影从异兽的身后跃起落在它的背上,那是一个少年,身上用皮毛和树叶遮蔽了大半身体,光着脚,露出大半截的腿和结实的双臂,脖子上挂着一串由锋利的獠牙串成的项链,头发毛毛糙糙的散开到肩膀的位置
少年手中结印,大喊一声:“落。”
空中打下一束光照在异兽身上,异兽的吼叫震耳欲聋,震动得树木都在晃动。
少年从异兽的背上跳下来,落在异兽前方,清晰的面孔呈现在陆箬与和孟星河的眼前。
“是你呦。”陆箬与调笑道,“刚才那一声落是占星师的术法,没想到前……前世的你竟然同时是风水师和占星师。”
“都是四方大陆上的修行之法失传了许多,或许以前就是一个人可以是风水师也可以是占星师。”孟星河道。
异兽的嚎叫声变得微弱,最后轰然倒地。
那少年露出得意的微笑。
林中涌出十来个人,有少年也有壮年男子,全都是与那少年相似的着装。
他们围在异兽周围,十来个人一起吃力地将其抬了起来。
那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在异兽的身体上画了画,那十来人就将异兽抬高了几分,其中一位少年道:“多谢祭司。”
那少年微笑:“回家吧。”
十来人抬着异兽和那少年往丛林深处去,陆箬与和孟星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陆箬与抱着双臂,意味深长地道:“刚才那位少年还用了阴阳师的术法。三门术法他都会。”
“看他们的衣着像是人类文明刚刚起源的时期,在这个时期有大大小小的聚落和部族。”孟星河道。
“你也想到了?”陆箬与眼睛一亮。
孟星河微微一笑:“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阴仙族。”
走到丛林深处,树木更加茂密,巨大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不见天日。
抬着异兽的十来人吼叫起来,附近的树上纷纷跳下人来。
异兽被扔在地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一位少女站出来道:“辛苦了。”
孟星河用肩膀撞了了陆箬与,“你出来了。”
有人清理异兽浓密的皮毛,有人将血放干净,有人将洗干净的肉切成几部分。
天色渐晚,地上燃起火堆,将切好的肉扔进去炙烤。人们围坐在火堆边,等待食物烤好。没多久,烤肉的香气传出来,一个健硕的中年人将肉从火堆里弄出来,先拿给那位少女和会三门术法的少年,之后才是其他人。
这时,一位正撕咬着烤肉,看起来年长些的老人道:“族长、大祭司,还是你们有本事,以前我们遇到这些异兽,只能逃跑或者躲起来,现在却能吃它们的肉。”
老人说着动情起来,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
被称作大祭司的少年伸手去帮他抹去眼泪。
旁边的一个少年道:“族长,大祭司,你们这么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们,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怕这些异兽了。”
其他的少年也跟着道:“对啊,你们二位先教给我们,我们再教给其他部落里的人,这样大家就都不怕异兽了。”
“你们跟我们不一样,这可不是好学的。”大祭司直言。
此话一处,其他人期待的眼神逐渐失望,他改口道,“我和族长商量商量看该怎么教你们。”
有了这句话,那些想学的少年又都欢呼起来,围着火堆跳舞。
天上星河璀璨,燃起的火堆火势减小,最后被扑灭。所有人离开此地,走了不远,族长扒开茂盛的草木,露出一个洞口,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去。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跟在最后进入洞穴之中。虽然洞口不太,但是洞穴却十分宽敞,陆箬与感慨道:“原来这才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啊。”
经过多日观察,两人发现这些人白天出去寻找食物和需要用到的其他的东西,晚上回到洞穴里居住。洞穴周围以及周边的丛林都布置了十分高明的阵法,保证他们不受侵袭。在外面行动时,若是需要分开,一般分成两帮,大祭司带一帮,族长带一帮,若是遇到异兽,其他人飞速躲到不远处安全的地方,将异兽留给族长和大祭司处理,等到安全了他们再出来。
得闲的时候,族长和大祭司一起商讨如何教给其他人他们的本领。
直到秋季来临,树叶纷纷落下,终于讨论出了结果。
他们将所有族人召集在一起,族长道:“我和大祭司已经想好如何教大家学习我们的本领。我和大祭司的本领是学了成千上万年才有的,你们无法做到像我们一样,所以我们将我们会的本领分为三门,分别为阴阳、风水和占星。你们先学习适合自己的门类,学好了再学习其他的门类。”
族人们兴奋得高声呐喊,“族长和大祭司,神仙降临。”
族长和大祭司相视一笑,大祭司道:“我们没有告诉过他们,我们是神仙转世,只是面对一群异兽来袭时迫不得已用了法术,他们就我们当做了神仙。”
族长道:“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我们就是阴间神仙转世会怎样?”
大祭司道:“大概会更加把我们奉为神仙。”
陆箬与和孟星河这下能确定这个部族就是阴仙族,这个族长和大祭司就是四方大陆上唯一修到巫神境的两人。
除了外出寻找食物,这些族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西族长和大祭司的本领。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族长和大祭司检验他们每个人的身体状况确定每个人最适合学习哪门。
检查完所有人,族长和大祭司面露难色,暂停了传授。
族长道:“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了,怕是承受不住积年累月的法力,怎么办?”
“得想办法改造他们的身体。”大祭司道,“我们既然答应了他们,就不能食言,否则我们就不是他们心中的神仙而是恶魔了。”
他们借口准备传授所需的东西,开始思考改造人类身体的方法。
一日他们二人单独外出修补布在丛林中的术法,路上族长道:“你可想到了办法?”
“有了一点思路,我们需要坚硬够结实的东西来弥补他们身体的脆弱。但具体什么东西合适我还没想到。”大祭司一副愁眉苦脸的道。
“若是人间有灵石倒是合适。”族长不经意地说出口。
大祭司顿住脚步,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露出欣喜:“没有灵石可以用玉石代替。玉石的形成需要万年不止,形成过程中集天地灵气,汇日月精华,是最好的材料了。”
“我们明日就带上全族的人去河里找玉石,等数量够了,就可以正式传授他们法术了。”族长挽上大祭司的胳膊道。
修补完法阵返回洞穴后,他们就公布了这个消息。第二日,所有族人穿过大片的丛林,来到河边捡到了大量的玉石搬回了洞穴。
夜晚,族人们又开心的围着火堆高歌舞蹈。族长和大祭司两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看着下方全部沉浸在喜悦里的族人们。
族长道:“我们已经不是神仙了,我们传授给他们的东西也换个名字吧,不要再叫法术和法力了。”
“你说的我也在想。”大祭司道,“不单是法术和法力,每一招每一式都要重新起新的名字。你有什么建议吗?”
“改成术法和灵力吧,练习术法的过程叫做修炼,积累灵力的过程就叫做修行,水平的高低就叫做修为。”
“不错,明日我用玉石为他们改造身体的过程就叫醒炼吧。”
“可以。”
陆箬与和孟星河在他们旁边的另一个大树上听着他们的对话,也见证了醒炼、术法、灵力、修为、修炼和修行这些个说法的诞生。
确定好这些,族长和大祭司为所有族人完成了醒炼,按照他们各自的情况为他们确定好学习哪一门的术法。
所有族人每日开始花费大量的时间修炼和修行。虽然是一同开始学习,但每个人的修为却高低不一,每个人的资质好坏开始体现出来。
修为增长快得人在族长和大祭司的同意下开始学习其他门类的术法,而有的人在修行了一段时间后,修为开始停滞不前。
这些修为停滞不前的人难免气馁,开始自暴自弃。
族长和大祭司将所有聚齐,高声道:“修行便是如此,因个人天赋资质甚至身体素质的不同而有差异。我知道有些族人因为自己修为落后而想放弃,但是我请你们想一想你们修行的初衷,不再被异兽欺负,还要将这种本领传授给其他部落的人,让人类再也不惧怕异兽,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族人心里对打败异兽的渴望,对强大的渴望,重新被点燃,他们高呼,“打败异兽,人类必胜。”
第二年的夏天,他们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地方开始全族迁徙,这次迁徙一是为了找一个更加温暖的地方过冬,二是为了找到其他部族传授他们这种名为修行的可以打败异兽的方法。
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跟着他们一路南迁,外面的世界比他们之前生活的丛林可是危险得多,几乎是步步危机。
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能遇到异兽,面对这些异兽,他们在族长和大祭司的带领下杀死无数,也在无数异兽的包围下血战杀出重围,一些年长的老人不幸遇难。
在满山花朵的山坡上,他们又遇到了一群异兽,双方激战了一天一夜,终于将其全部打败。多数人累得都倒在山坡上,这时一群人围了上来,跪倒在地,“神仙下凡。”
听见自己被其他部落的人称作神仙,倒在地上的人立刻坐了起来。
离开故土,一路跋山涉水,更有族人丧命,在听到这一声神仙下凡后,这一切都值了。
来人自称姓风,是蒙自部落的人,非说他们是神仙。
族长和大祭司跟来人说明自己和自己的族人不是神仙,可蒙自人不信,族长和大祭司解释不通,想着也要传授他们修行之法,便带上族人便跟随蒙自人到了他们的居住地。
蒙自人的居住地在一处风景秀美的瀑布下面,住得是木头搭建的小屋,条件比洞穴好多了,就连部落里的人口超出了好几倍。
蒙自人的族长风氏,听说了他们的本领后对他们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没多久,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蒙自部落,其他的族人都跑来要看一看下凡的神仙。
族长和大祭司同风落交谈,风落道:“二位极力否认你们不是神仙那就不是,但是你们部族帮我们铲除了困扰我们多年的那群异兽,你们在我们心里就是神仙。二位是何部族?姓什么?”
族长道:“我们部族没有名字,我们也没有姓氏。”
“纵然你们的部族人口很少也应该有个名字。”风落想想又道,“刚才听你们所说,你们是打算将那种打败异兽的方法传授给我们部族甚至更多的部族,那你们就更应该有名字了,不如你们现起一个?”
“有道理。”族长看了眼大祭司,明白他也同意,便道:“那我们就叫阴仙族吧。姓氏你来取?”
“那就姓凡吧,凡人的凡。”大祭司道
风氏朗声笑道:“好,以后你们就是阴仙族凡氏。”
陆箬与和孟星河在一旁不住的感叹:原来阴仙族是这么产生的,原来我们就是那四方大陆无人不知的传奇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原来梵灵子大师不是的梵灵子不是法号而是他真的姓凡,只是同音不同字。
第250章 蒙自人
蒙自人在自己的部族旁边开始教阴仙族搭建他们那样的小屋,阴仙族人在此处住了下来开始向蒙自人传授修行之法。
这是阴仙族决定离开故土将修行之法传授给其他人来遇到到第一个部落,而且是一个大部落。
他们每个人都极其认真的将自己所会的东西传授给蒙自人,还有不少修为较高的人学会了族长和大祭司才会的醒炼之法。
陆箬与和孟星河无事,便坐在山坡前的草地上看着阴仙族人和蒙自人修行。
每日看着别人修行,他们自己的修为好似也有所提升。
孟星河问道:“虽然我们没有修行,但看着他们修行,我的修为似乎也再上升,感觉就快要进阶了。你有没有感觉到?”
陆箬与点了下头,“有些感觉。”她双腿向前伸直,两掌撑在地上,望着远方倾泻而下的瀑布,“你没有觉得这片地方我们来过?”
“怎么可能?”孟星河下意识地反问,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观察周围的山势和水势,然后重新换了个姿势坐下,“这不会是西经山脉的章莪山吧?”
“上万年的时间却是会发生沧海桑田的变化,可这并不代表一定会发生。”陆箬与将视线转移到正在刻苦修行的蒙自人身上,蒙自人性风氏,这些人或许真的就是风时起的祖先。”
她坐得累了,直接后仰躺下,“其实蒙自人到底是不是风时起的祖先没必要细究,但是阴仙族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得细查一下,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一世的日子也太过平淡了。”
阴仙族人和蒙自人在一起繁衍生息的好几年,在此期间两族合力抵抗来犯的异兽,关系相处融洽,甚至有几个两族共同的孩子出生。
直到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孩子降生的那年,已经许久不曾来犯的异兽趁夜色袭击了两族的居住地,幸得两族人民奋起抵抗,英勇战斗,打退了来势汹汹的异兽。
一场大战之后,两族都各有伤亡。
他们用最高规格的仪式来安葬那些牺牲的战士。
葬礼上,阴仙族大祭司道:“是我们大意,才让这些族人牺牲。”
蒙自部落族长安慰道:“不怪你们,是那些异兽太狡猾,之前在我们手上输了那么多次,竟然还敢前来进犯。”
在这之后,异兽在此销声匿迹,可是蒙自部落却不断有人离奇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起初蒙自人怀疑是异兽所为,便去寻异兽的痕迹,可毫无线索。整个部落都变得人心惶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阴仙族无人失踪?”
是啊!共同生活在一片土地上的两个部族,凭什么怪事就发生在我们部落里,而你们什么事都没有。
纵然蒙自人曾视阴仙族为恩人,为神仙,可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
终于有一个天两族发生激烈的冲突。
阴仙族族人的修为普遍高于蒙自人,蒙自人的数量多于阴仙族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阴仙族大祭司和族长见状只得出重手,拦住两族族人,劝解风族长道:“你们一定要冷静,你们族人的失踪绝不是我们族人所为,我们看还是异兽作祟。”
“可若是异兽作祟,为什么出事的全都是我们蒙自人?那么大个活人就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找到。”风族长捶胸顿足地道。
阴仙族大祭司道:“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找出真相,还请你们给我们些时间。”
从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出手的情况来看,硬拼他们肯定不是阴仙族的对手,风族长斟酌道:“时间可以给,但是从现在开始,阴仙族所有族人,除了您二位,其他人必须在我们的目光之下。”
“没问题。”阴仙族族长一口答应。
所有阴仙族人都被集中在山坡上,无论是男女老幼还是妇女儿童,蒙自人将他们围了起来,每一人都不能离开他们是视线范围内。
风族长问:“两位想怎么找?”
阴仙族大祭司道:“我需要你们提供所有失踪族人的信息和他们失踪前的情况。”
风族长召集来所有失踪族人的亲族,让他们回忆失踪族人的情况。
听完所有叙述,阴仙族族长问大祭司:“有什么头绪吗?”
大祭司道:“感觉像是有预谋的。”
“可是谁会预谋害这么多人?除了异兽我想不到谁会恨这么多人。”阴仙族族长揉着眉心,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他们也没找到异兽的痕迹。”
“他们找不到,不代表我们找不到。”大祭司一下子找到了目标,对风族长道:“我们要去那些人出事前的地方看看。”
风族长自然同意。那些失踪者的亲族带着阴仙族族长、大祭司和风族长去看失踪者出事前的地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刚到第一位失踪者出事前的地方,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异兽的气息,特别淡,怪不得他们看不出来。”大祭司跟族长说道。
阴仙族族长道:“不但如此,这种气息还透露着一丝灵气,以前从未遇到过。”
风族长听见他们的对话,“真的是异兽所为?”
“现在还不敢确定。”大祭司道,“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又去了其他的地方,每个地方都存在着很淡的带有一丝灵气的异兽气息,只不过有的地方气息多,有的地方少。气息最多的地方的最后一个失踪的人出事前待过的地方,而气息最少的地方是第一个失踪的人出事前待过的地方。
阴仙族族长由此推断道:“这只异兽恐怕在我们的居住地待了很长时间了。”
“甚至可能它还没离开。”大祭司补充道。
紧接着,他严肃地对风族长道:“风族长,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有一只很特别的异兽躲在了我们居住地内。”
风族长一下子就慌乱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别急。”大祭司道,“先把你们的族人都集中到山坡上,跟我们族人一起,族长会留下保护你们,我去找到这只异兽,然后杀死它。”
“好好。”风族长马上按照大祭司的安排去下命令。
蒙自人和阴仙族人全部集中到了一处。
风族长将居住地混进异兽的事情告诉给所有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自从开始修行后,居住地的周围都布置了许多法阵,不可能有异兽闯进来而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许多人都不信这个说法。
风族长顶着巨大的压力道:“一切就拜托两位了。可一定要早点找到异兽,要不然这些族人怕是要乱。”
“风族长放心。”大祭司道,“你们要小心。”
“这里有我,你放心。倒是你一个人更要小心。”
阴仙族族长说完,大祭司便离开搜查异兽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地。
无论是蒙自族人还是阴仙族人都在讨论居住地混进异兽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蒙自人不相信能有异兽混进来,而阴仙族人则不相信有族长和大祭司在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异兽。
双方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
看见这种情形,凡族长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被震住,暂停了议论声。
她道:“各位,我和大祭司确实在几位失踪族人出事前待过的地方发现了异兽的气息,那是一种很特别,我们从未遇到过的气息,很淡还带着一丝灵气。相对于我和大祭司而言,你们修为尚浅,没认出来很正常。”
这一番话,平息了一部分议论。
她对风族长道:“现在就要看大祭司了,否则可能真会出事端。”
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中一道声音突兀地想起,“死人了!”本来席地而坐的人都站了起来,甚至有人往外跑。
她连忙喊道:“干什么!都停下!”同时,飞快拦住往外跑的人。
慌乱的人群被震慑住,暂时安静下来,她和风族长挤进围成圈的人群中。
死者是一位蒙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凡族长问旁边的人:“有人看见发生什么了吗?”
旁边的人纷纷道。
“只见他忽然就倒下了,一探气息就发现已经死了。”
“是啊,是啊。”
……
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只好详细的检查尸身。
尸身还尚有余温,应该刚死不久,可是到底怎么死的呢?
她一点点的细细检查,终于在耳后发现了一个小伤口,伤口比针眼还小,但是却缭绕着那种很淡的带有一丝灵气的异兽气息。
这个人是被那个异兽杀的,那就说明现在那只异兽就在这里。
可这里一直在她的监视之下,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扫视周围的人,每个人的眼里都满含期望,希望她能找到原因。
可这种情况下,她能说出来吗?
时间过去,她还是没想出好办法。
风族长问道:“发现什么了没?”
“找到伤口了。”她把位置指给风族长看。
“这么小的伤口,是谁干的?”风族长道,“我们所有人都在,你也在呢。”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乱了,说出来只会更加引起慌乱,可若不说出来,万一异兽在动手杀人,他们可真的防不胜防。
其他人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按奈不住道:“凡族长你发现了什么说出来啊!”
“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谁杀死他的?”
“凡族长你怎么不说话?”
她第一次被逼到如此窘迫的地步,说不是,不说也不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她连风族长都不敢告诉。
“你不跟我们说,先跟风族长说也行。”
“凡族长,你不会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吧。”
“凡族长,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会是发现凶手是自己族人,所以不敢说话了吧。”
这话一出,简直是一呼百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再次有了裂痕,两族又吵了起来。
她心道:“完了。”
风族长想控制住这种情况,但效果不大,蒙自人本就一肚子气,现在更是气头上,连风族长都被骂了。
望着眼前乱糟糟的局面,她愤怒地拍了一下地,按照记忆里的声音来源去找那个挑起这个头的人。她挤进正在争吵的人群中,到了声音来源的位置,但是那个人却不见了。
她低头望着地面,脚下感受到了那只异兽的气息。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
那只异兽很有可能身躯较小,藏在了那人的身上,从而控制了那个人说出这些话。
那只异兽只杀蒙自人,不杀阴仙族人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破坏两族的关系,让两族发生争端。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那个人。
她甩了甩头,不对,那只异兽也很可能放弃那个人,而躲到其他人身上。她需要找到那只异兽,并且不能让那只异兽发现她在找它。
她装作因人太多,被挤来挤去的样子,不停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在路过一个人的背后时终于发现了那特别的异兽的气息。
为防止被对方察觉,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观察那个人。
那个人跟其他人很不一样,其他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附和自己所占那一方的人所说的话,只有那个人没有参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看自己的作品。
她再次退回去,被那个人的斜后方站定,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
那一下,她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一下僵硬起来。同时,她还发现这个人身上那种特殊的异兽气息很浓厚,可他身上却没藏着任何异兽。
那么异兽气息是从何而来?难道这个人就是异兽?
那个人缓缓地扭动脖子,转过头来,略带遗憾地道:“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凡族长顿时就感觉到了危险。
她大吼一声,“都后退。”
千万根尖锐的毫毛从那人身上发出,铺天盖地般袭来,她只得立刻运起防御术法加以抵挡。
可由于在她预警之后其他人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未立刻做出反应,还是有不少人中招,全部一击毙命。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知道有危险,可眼前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风族长挡在其他人前头:“凡族长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头:“这个人可能就是异兽。”
人群里又起了轩然大波。
异兽的种类确实有很多,他们见过身躯庞大的异兽,也见过身躯娇小的异兽;见过天上飞的异兽,也见过水里游的异兽;过可却从未见过这长得跟人一样的异兽。
不仅长得跟人一样,那只异兽还会说人话,他道:“阴仙族族长是吧,我们不知道你们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学来的修行之法?但是你们不要太狂妄了,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修行吗?我们也会。”
异兽脚一蹬地,腾空而起,无数根细长的骨针附带着灵气射出。
凡族长上前两步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双手朝前推出,漫天的花瓣精准的挡住异兽的骨针。
双方僵持了一阵,最终还是异兽不敌,败下阵来。
异兽抹了抹嘴角的血:“你确实很厉害。”
她冷哼一声,“那些失踪的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当然是吃了。”异兽大笑起来。
其实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心里也清楚生存的概率极小,但一直没见到尸体,便还抱有一丝希望,这下希望是彻底断了。
当希望变成绝望,人类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两族的人都冲了上来。
这些人单打独斗,是不怕,可毕竟人多,那只异兽选择逃跑。他利落地爬起来,朝天上飞去。
凡族长见状刚要追,便见那只异兽被打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
随后,刚把异兽打下来的大祭司,落在异兽的旁边。
凡族长和其他人也赶了过来,把异兽紧紧包围,现在他是插翅也难逃。
“幸好你来了,要不然差点让他跑了。”凡族长道。
“感觉到你们这边出事了,所以赶紧往回赶,幸好赶上了。”大祭司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跟人找得一样的异兽。”他蹲下身道:“如果没猜错,你是异兽进攻部落的那晚混进来的吧。”
异兽气愤得面目扭曲,“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既然被发现了,就动手吧。”
“别这么着急呀,我觉得你还有很多价值。”大祭司一手按在异兽身上,异兽痛得叫了一声,大祭司温柔地道,“说一说,你混进来都有什么目的?你为什么长得像人一样?为什么异兽也会修行?像你一样长得像人还会修行的异兽多不多?”
大祭司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异兽一个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又是如何学会修行的呢?”
大祭司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沉声道:“我在问你。”
“你问我,我偏不告诉你。”异兽瞪圆了眼睛,“无知的人类啊,就在无知中灭亡吧。”
大祭司又想加重力道,却发现异兽已经断了气。他松开了手,只见那异兽竟然从人变成了一只禽鸟。
这种禽鸟他们也见过,生活在旁边的山上。
禽鸟尸体也逐渐消散,只留下一个光珠。大祭司握住那只光球,便感觉到光珠是有灵气凝结而成,散发着雄厚的灵气和稀薄的异兽气息。
大祭司和凡族长对视一眼,曾经以为教会其他人修行之法,慢慢传播出去,便可以彻底打败异兽,现在看来,关于异兽还有许多他们不知道的情况,想要彻底打败他们,任重而道远啊。
第251章 最终的解决方法在你们身上
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坐在边上的大树的粗大树枝上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孟星河道:“根据记载异兽可以修行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流传下来的,可看样子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异兽也可以修行。”
“一个时代所包含的时间很长,或许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陆箬与从树上跳了下去,转身回头对孟星河道:“下来吧,他们该换地方了。”
找出了异兽,蒙自人失踪的真相也随之解开,两族的矛盾成功化解,但对于两族的族长和大祭司来说,事情还没结束。
四个人聚在一起商议。
凡族长道:“我们本以为教会所有人类修行便可彻底打败异兽,但现在看来异兽也会修行,甚至他们还有办法化成人类的模样,以后会更加难对付。”
“那该怎么办?”风族长摊开手道,“以往我族面对异兽都是处于弱势,还是因为你们来了才能应对。”
大祭司道:“想要打败异兽,便要了解异兽,经过此事来看,我们对异兽还是知之甚少。若想彻底解决异兽,除了需要弄清楚异兽的修行和化成人形之法,恐怕还要弄清楚异兽的来源。蒙自部落是大部落,形成已久,不知两位可知道?”
风族长与蒙自部落的大祭司相视一眼,同时使劲地摇头。
蒙自部落的大祭司道:“我小的时候也曾问过师父这些异兽从何而来,师父说异兽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恐怕在人类诞生之前便已存在。”
阴间的存在便是因为人类的诞生,若是异兽在人类诞生之前便已存在,怕是那时候连阴间都还没有。大祭司沉默了一阵,道:“这件事情我们再想办法。”
风族长想了想道:“我们部落是不知道这异兽的来历,我们外出打猎时也遇到过其他部落,我吩咐下去,让族人都注意一些,若是再碰到其他部落的人,也向他们打听一二。”
大祭司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但他心里却也明白能其他部族也难知道异兽的来历,风族长其实也清楚,只是也想为打败异兽做一些事。
商议结束,各自回家。
凡族长关上房门道:“解决异兽这件事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麻烦。”
“之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大祭司道,“想要弄清楚异兽的来历恐怕要去一趟周质空间。”
“这太过冒险了吧,如今我们的法力只剩以前的八成,开启周质空间会消耗大量的法力,若是这时候异兽入侵我们会很危险。”凡族长望了眼正在安睡的孩子,“如果只有你我二人便算了,可还有他啊。”
“为了他也得冒这个险。”大祭司坚定地道:“他以后会长大会老会死会一次次的转世轮回。我们过完了这一世还有生生世世。我们不可能每一世都像这一世每天都生活在抵抗异兽中,异兽必须彻底解决。”
“孟婆说过我们的法力和记忆会随着转世轮回而消失,现在我们的法力和记忆还有八成,等到下一世便不知还能剩下多少了,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一世解决,否则以后只会更艰难。”
凡族长还是有些犹豫,她道:“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我们如今不是神了,没必要管那么多。人类与异兽在这片大陆上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也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已经为人类做了许多,现在已经有两个部落学会了修行,等所有人类都学会,总会战胜异兽的。”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大祭司打开了房门,靠在门口望着外面忙碌的族人们,回头对凡族长道,“但是我想让你们。”他转头望向外面,“还有他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更轻松。”
凡族长也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简陋的木屋、简陋的衣裳、粗陋的工具,这些东西在人间或许已经算是先进,但比起阴间落后了太多。
人类诞生后,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了数不清的岁月,可还是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若想要人类文明快速发展解决异兽确实是当务之急。
她终是被大祭司说服:“去吧,我们去周质空间。”
决定好了这件事,两人第二天便去找了风族长和风祭司,说明了他们的意图。他们并没有说明周质空间是什么,只说周质空间是一个可以寻找真相的术法,并提出使用这门术法后他们会进入梦境沉睡许多天,在此期间拜托风族长和风祭司看护好他们的身体,同时加强巡逻,防止异兽突袭。
听完凡族长和大祭司的嘱托,风族长和风祭司马上去安排。
待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风祭司带领他们来到蒙自部落的神庙内。
说是神庙其实也不过是比其他屋子大上一点儿的屋子。
风祭司道:“两位就在这里施法吧。我和风族长会守在外面,神庙的一周还安排了数十位阴仙族的修行好手,一定保两位周全。”
凡族长和大祭司点头示意,风族长和风祭司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此时神庙内只有凡族长和大祭司,还有来自后世的陆箬与和孟星河。
凡族长和大祭司相对坐下,一同施法,指尖发出光芒,一瞬间光芒四射,陆箬与和孟星河回忆起那日空文祖师开启周质空间也有如此耀眼的光芒。
光芒之中浮现出影像,从一片混沌到山川河流;从遍地异兽到人类出现。这是四方大陆的历史也是流淌的时间,周质空间便是时间的缝隙。
光芒逐渐消散,凡族长和大祭司瘫倒在地上。
孟星河凑近他们看了一眼道:“现在现实世界里的我们估计也像他们一样晕倒在地吧。”
“应该是吧。”陆箬与道:“他们比我们厉害。他们是开启周质空间的人也是进入周质空间的人,而我们只是进入周质空间的人。”
孟星河重新坐了回来道:“他们说开启周质空间需要花费很多法力,空文祖师估计也要花费很多灵力,他的处境恐怕也很危险。”
此刻,周质空间外,空文祖师确实很危险。他在支撑着周质空间的开启不敢妄动,却也能感觉到安光大阵已经启动,这意味有鬼怪来袭,而且有大量鬼怪来袭。
安光大阵确实能抵挡住鬼怪的袭击,可是不知能挡住多久,进入周质空间的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周质空间内,陆箬与道:“梵灵子死后,空文祖师就是四方大陆上最厉害的修行者,又有安光大阵在,想来能应付。只是空文祖师修为再高也没到巫神境。”她冲着凡族长和大祭司的方向道,“空文祖师要开启周质空间需要集齐五样神级法器,而他们两个便不需要。”
孟星河眨了眨眼道:“或许是因为现在还有没有法器。”他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至于未来的五样神级法器和开启周质空间的方法应该也是他们留下来。”
忽然,不知是他眼花了还是怎的,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连身旁的陆箬与也变得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景象又逐渐变得清晰,只是换了场景。
陆箬与在他身旁道:“周质空间,我们也进来了。你看。”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是凡族长和大祭司。
周质空间是时间的缝隙,任凭时间流淌,亦不受干扰。周质空间里可窥探前世今生,可展望未来,一切答案尽藏其中。
阴间有轮回之门,经由此门后由前世变今生,由今生到未来。阴间掌握人的前世今生和未来,便是人所拥有的全部时间。阴间有些差事需要周质空间协助,因此阴间所有神仙都会开启周质空间的方法,只是不负责这方面差事的人从来没有使用的机会。
这也是凡族长和大祭司第一次开启周质空间并且进入周质空间。
他们一进来便被周质空间的环境所震撼。
这里简直太美了。美丽的光晕和流淌的星河都是他们在阴间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们再次确定离开阴间到多姿多彩的人间并不是一件坏事。
“彼岸花花神、彼岸花叶神,阴间双神光临,真是另我这周质空间蓬荜生辉啊!”一位身穿流光溢彩的裙子的中年文士从光晕中走出来。
凡族长和大祭司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判官大人。”
中年文士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判官,只是仿照他的模样化形出来与你们相见而已。我是周质空间。”
他们松了口气,凡族长摸了摸心口道:“我们还以为正好撞见判官大人来此办差。”
周质空间笑眯眯地道:“判官前阵子确实来过一次,还是跟阎王一同前来。不知两位这次来此所为何事?”
大祭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我们已经不是阴间的神仙。这次来是为了人间事。”
“不碍事。”周质空间拍了怕大祭司的肩膀道:“我都知道。我这里也就阴间的人会来,还回回都是判官。我早就听闻阴间黄泉路边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极美,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是阴间最美丽的神仙,只可惜无缘得见。虽然二位已离开阴间,但容貌不会变,今日得见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有什么问题尽管提,这天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实在是没想到周质空间会如此热情,大祭司有些招架不住。
凡族长道:“人间有异兽残害人类,我们想知道异兽的来历和所有相信息,以及如何彻底解决掉这些异兽。”
“没问题。容我查一查。”周质空间将胳膊往上一伸,五指呈抓取的姿态。
光晕旋转,长河流淌。
他五指攥成拳头,旋转停止,流淌凝固,满是笑意地道:“找到了。”
他手里握着一团光雾像是读书一样念道:“混沌之初,大神盘古开天辟地,清新之气上升为天,浑浊之气体下沉为地,少许浑浊之气残留于天地之间,化为异兽。这便是异兽的来历。”念完评价道,“这么看来异兽比人类诞生得早,甚至不比阴间晚。”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异兽的所有信息是吧。”他抬头望了凡族长和大祭司一眼道:“这个部分的内容不是一般的多,你们是都要还是挑一些重点?”
大祭司道:“都有什么样的信息?”
周质空间道:“主要有异兽的品种、异兽的生活习性、异兽与人类的十大战役、异兽的修行这几种。”
“讲异兽的修行。”大祭司毫不犹豫地先选了这一项。
“好。”周质空间将手里的光雾掂了掂道:“上古时期,有异兽感受到天地变化中所蕴藏灵气,领悟到修行之法,后才此法在异兽间广为流传。”
“此异兽还将修为分为六个境界。阴师境修炼体内浑浊之气,灵师境由浑浊之气中生出灵气、产生灵力,修者境浑浊之气与灵气达到平衡同时可将体内灵气加以运用,尊者境灵气充沛可熟练使用灵力,圣者境各方面应用均出神入化,巫神境可成为真正的神仙。其中修者境和巫神境是道分水岭。修行到修者境的异兽可化为人身,修行到巫神境可成神。”
“真的假的,异兽还能成神?”凡族长不太相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成神的那位我想你们也听说过,就是象征祥瑞的凤凰。”周质空间道,“不过,异兽想修到巫神境困难重重,到现在为止也就凤凰那一位。凤凰成神后,凤凰一族也成了保佑天地之间安宁的神鸟,跟其他异兽不在一个层次了。”
凤凰的名字他们确实都听说过,不再怀疑。
大祭司道:“我们在人间曾遇到过一只化为人形的异兽,他死后身体消散只留下一颗含有异兽气息和灵气的光珠,这光珠是何物?”
“我查查。”周质空间又将手里的光雾掂了掂道:“你说的是元丹,是异兽所有修为凝结而成,蕴含异兽修行而来的所有灵力。关于异兽的修行也就这些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凡族长和大祭司商量了一下,大祭司道:“我们还想看看异兽的种类。”
“异兽的种类啊。”周质空间将手里的光雾抓出去一些扔回到长河里,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丝的别扭,他道:“这个部分的内容太多了,我说了你们也可能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大祭司道。
“就是说人间有许多地方没有名字,有些异兽它也没有名字,我只能描绘,这样就算说了你们也对应不上。”周质空间道:“而且你们不是要彻底解决掉这些异兽吗?我建议你们可以先走遍人间,找到所有异兽,一一记录成册,这样就能对敌人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他想了想,“有一个异兽,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穷奇,凤凰之后最强大的异兽,人类与异兽的十大战役中有五次是跟他有关的,灭了不少部落,可谓是杀人如麻。”
“至于彻底解决异兽,我指给你们两条路。先找凤凰一族帮帮忙,协助人类镇压这些异兽。如果不能和平共处,那最终的解决方法还是在你们身上。”
“我们身上?”
“没错。”周质空间这次将所有光雾扔回到长河内,“异兽是浑浊之气化成,阴间也是,如果有一个地方能完全困住异兽只能是阴间。”
凡族长和大祭司对视一眼,确定这些信息足够用之后道:“多谢您相告,我们先行告辞了。”
“去吧。”周质空间冲他们挥挥手,“如果有需要,你们还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第252章 迁徙
蒙自部落的神庙里凡族长和大祭司醒了过来。由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他们胳膊和腿都是麻的,缓和了好一阵,他们才推门出去。
风族长和风祭司见到他们是好一阵激动,问道:“怎么样了?”
这一趟了解到许多事情,没有白白耗费法力,两人也很高兴:“都弄明白了。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一点儿事没有。”风族长道:“两位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凡族长和大祭司需要休息来恢复法力。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在他们的附近找地方坐下来休息。
陆箬与道:“前……前世的你和我进入过周质空间,而且周质空间对他们还有些敬仰,所以周质空间才会说我们是老朋友。”
“是啊,而且周质空间还幻化了人形出来,他们问的问题都是周质空间找出答案直接告诉他们,而我们却要自己一世一世的看。”孟星河两腿弯曲,双臂抱住膝盖,“真不知道要看多久。”
“我们现在在周质空间内,跟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多长时间,安光观有没有遇到麻烦。”陆箬与眼珠一转道:“要不看完这世,我们去跟周质空间谈谈条件吧,看他能不能看在我们前前……前世的面子上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
这个提议得到了孟星河的认同,“好主意。”
凡族长和大祭司休息了两三日,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联合风族长将两族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最新获得的信息。
两族人经过上次异兽之事后变得更加友好团结。
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一排等待关于异兽的最新信息。
风族长道:“各位,经过上次异兽混入居住地之事后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动用强大术法获悉了异兽的最新信息,下面请阴仙族大祭司公布这些信息。”
“各位,”大祭司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异兽的诞生早于人类的诞生。远古大神盘古开天辟地,清气化为天,浊气化为地,而散落于天地之间的浊气便化为异兽。”
“异兽比人类更早的学会修行,并且形成了一套体系。异兽将修为分为六个境界,阴师境修炼体内浑浊之气,灵师境由浑浊之气中生出灵气、产生灵力,修者境浑浊之气与灵气达到平衡同时可将体内灵气加以运用,尊者境灵气充沛可熟练使用灵力,圣者境各方面均出神入化,巫神境可成为真正的神仙。”
“其中修者境和巫神境是道分水岭。修行到修者境异兽便可化为人身,那日潜入我们两族之中的异兽的修为便在修者境纸之上。修行到巫神境便可成神。异兽中凤凰一族中便有一位修成神仙,由此凤凰一族也成了保佑天地之间安宁的神鸟。若是遇到凤凰我们不必害怕。穷奇是继凤凰之后最强的异兽,若是遇到穷奇,我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这些,他拿出那日异兽死后出现的光珠道:“这个叫做元丹,是异兽所有修为凝结而成,蕴含异兽修行而来的所有灵力。这就是我们这次得到的关于异兽本身所有信息。但这些信息还远远不够。”
“各位,人类与异兽的争斗由来已久。从前人类一直处于弱势,如今我们也学会了修行,便意味着我们有了对抗异兽甚是彻底打败异兽的基本能力,但我们还缺少许多东西。”
“我们不够了解异兽就如同我们不够了解这片大陆一样。我们需要知道这片大陆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山川河流?有多少种花草树木?有多少个部落?有多少种异兽?这些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部落和异兽的详细情况又是如何?”
“我们要打败异兽首先便要弄清楚这些问题。异兽的种类、栖息地、特征、习性、能力、危害,甚至每一种异兽叫何名字我们都需要知道。这些东西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完成,同时也需要每一个族人的努力,甚至每一个人类的努力。从今以后,我们需要将所遇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部落和异兽的详细情况记录下来,最后汇成完整的一册书。”
“我们也需要提升自身的修为。我和凡族长参照异兽的修为境界划分,也将人类的修为境界进行了划分。所有经过醒炼开始修行的人类都是修行者,所修术法分为阴阳、风水、占星三门。修为分为六个境界,醒炼后开始修行至全身皆有灵力为阴师境,灵力开始累积并初步学习阴阳、风水和占星三门术法的阶段为灵师境,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可熟练使用术法的阶段为修者境,灵力充沛且术法运用自如的阶段为尊者境,灵力深厚能动阴阳、风水和星辰的阶段为圣者境,若到了巫神境便可掌控阴阳、风水和星辰,与神仙无异。你们可以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到了哪个境界。”
下面的族人开始给自己判断,也开始给他人判断。
“你是灵师境。”
“你也是灵师境。”
“胡说,我比你厉害,我肯定是修者境。”
……
听见族人激烈地讨论,大祭司笑了笑,高声喊道:“大家不要争吵,结束后,我和大祭司会挨个人进行一次判定。”
凡族长和大祭司判定一定是对的,族人们停止了争吵。
大祭司继续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找到凤凰一族请他们帮助人类镇压异兽。这并不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完全刚才所说的两件事后,或者偶然遇到了他们才需要做这件事。”
信息宣布结束,族人都散去,两族的族长和大祭司单独聚在一起。
凡族长道:“风族长,我们在这里也打扰好多年了,是时候离开了。”
“我明白人类想要打败异兽需要将修行之法传播出去,你们已经帮助我族很多年了,离开是对的,我族全力支持。”风族长道:“我族也在此地居住许久,或许我族也会迁徙到另一个地方生活,若遇到其他部族,我族也会将修行之法传播出去。”
“那便多谢风族长了。”凡族长道。
风祭司道:“不知两位走之前,可否将那寻找真相的术法教给族人,若是再遇上那修者境以上异兽的情况,我们也好应对。”
大祭司面色为难地道:“这个术法现在没办法教给其他人。此术法消耗灵力巨大,除了我俩没人能承受得起。”
“可惜了。”风祭司哀叹道,“这样好的术法,不止是用来对付异兽,用来解决其他问题也有极其有用的。”
大祭司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便道:“我和族长会再研究研究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减少这个术法的灵力消耗。”
风祭司露出笑容:“如此甚好。”
“两位打算何时离开?”风族长道,“到时我为你们送行。”
“等我们为两族族人判定完境界,所有族人收拾好要带走的物资便离开。”凡族长道:“走之前,我们会教给你们一个传递消息的术法,必要时我们可以联系。”
风族长和风祭司站了起来,“多谢二位。”
离开后,凡族长和大祭司便向所有阴仙族人公布了迁徙的消息。
阴仙族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要带走的东西。
蒙自人全部聚集在一起,凡族长和大祭司为他们判定修行境界。
大部分人都在灵师境和修者境,最高的是尊者境。
之前争吵的人的修为也都有了定论。
给所有蒙自人确定完,他们被围住。
蒙自人纷纷问道:“凡族长、凡祭司你们的修为是何境界?”
凡族长和大祭司望了彼此一眼,大祭司道:“我们勉强算是巫神境吧。”
他们曾是神仙,如今坠入凡尘,巫神境也只称勉强。
对于他们来说是勉强,可对于这些从未见过真神的人类来说,巫神境便是最厉害的存在,视同神仙。
阴仙族所有人已经做好了迁徙的准备,风族长和风祭司为他们践行,所有的蒙自人一直将他们送出这座山。
陆箬与和孟星河跟随他们一路往东行。
因为要记录沿途所遇到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和异兽,迁徙的速度很慢。
眼看就要入冬,生存会变得艰难,一些阴仙族人都在私下里议论他们到底要迁徙到何处,总不能冬天也要赶路吧。
时间长了,凡族长和大祭司也注意到了这些话。
火堆燃烧,凡族长将双手靠近火堆烤火道:“我们本来是打算遇到一个部落便住下一段时间将修行之法传授给他们,但一路东行,一个部落都没遇到。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是再往前走一段路还是停下来在附近找一个合适过冬的地方。”
大祭司将树木往火堆里面填道:“再走三天吧,就三天。如果还遇不到部落便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冬吧。”
凡族长将这个决定传达下去,阴仙族继续前行,两天过去了,还是没遇到一个部落,直到第三天,终于遇到一个部落,还有一群异兽。
那个部落的规模比蒙自部落还要大,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看样子跟他们一样也是在迁徙途中。
他们所有人被异兽包围,老人和小孩被其他人护在中间,不断有人被杀倒地,留下越来越少的人抵挡。
大祭司和几个族人上前帮忙,异兽被击退,部落的族长以为的人以为遇到了神仙跪下来感谢他们。
大祭司马上将他搀扶起来,解释自己不是神仙,只是懂修行的凡人。
可奈何这个部落的族长还是不信,凡族长看他们还在纠缠,便走上前,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阴仙族人道:“这位族长,不但他们是懂修行的凡人,我们整个阴仙族都是懂修行的凡人。以后你们也会是懂修行的凡人,你觉得会有这么多的神仙聚在一起,还跟你们一样拉着物资迁徙吗?”
族长扫了眼,摇头道:“不太可能。”
见族长终于相信,大祭司道:“我们是阴仙族,姓凡氏,她是族长,我是大祭司。”
族长道:“我们是里山部落,姓江氏。”
“江族长。”凡族长道:“我看里山部落也在迁徙,不如我们将居住地选在一处吧。正好方便将修行之法传授给你们。”
“好。”江族长一口答应。
在附近的山坳出,里山部落和阴仙族找到了合适的居住地。
从今天开始,两族人便要在这里生活。
有人搭建房屋,有人布置防御异兽的阵法,有人打水烧火做饭。
江族长和江祭司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切割异兽肉的阴仙族人。
这种场面,他们以前顶多想想,现在见到了真的。
即使凡族长已经说了好几遍要将修行之法传授给他们,但江族长还是不太敢相信,他问:“你们真的要把那个可以打败异兽的修行之法传授给我们。”
凡族长点头道:“不止你们,我们要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类都学会。这样人类才能扭转被异兽残害欺压的局面,甚至彻底打败异兽。”
修行之法的威力,里山部落的族人是亲眼所见,可毕竟被异兽欺压多年,说要彻底打败异兽,还是不敢相信。江祭司满是震惊地问:“学了修行之法,就可以彻底打败异兽?”
“学了修行之法,并不一定就能彻底打败异兽,只是让人类拥有与异兽抗衡的能力,”大祭司一本正经地道:“我们不知道你们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但我们是不久前才遇到,才知道。异兽也会修行,甚至修到修者境便可以化作人形。所以人类必须学会修行。”
“你说的那种可以化作人形的异兽我们以前遇到过,部落随损失惨重。但修行却从未听说过。”江祭司道,“具体何为修行,可否先给我们讲讲。”
“没问题。”大祭司笑着道,开始给他们讲异兽的信息、人类的修行体系以及打败异兽的方法。
等他讲完,异兽内也烤好了。他和凡族长请里山部落的人品尝。
江族长和江祭司留下激动的泪水。因为哭泣,江族长说话的声音并不清晰,但根据个别发音还是能猜出他说的是:从前异兽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人,现在我们终于吃上了异兽的肉。
待到房屋修缮好后,在凡族长和大祭司的传授下,里山部落的所有族人开始修行。
闲来无事时,凡族长和大祭司开始研究如何减少开启周质灵力消耗的方法。
里山部落教给了阴仙族织麻的技术,凡族长一边织麻一边道:“开启周质空间的办法我是跟孟婆学的,你是跟谁学的?”
“摆渡人。”大祭司看着陶罐里烧着的水道,“虽然我们是跟他们学的,但是他们也都没用过。阴间用过的怕是只有判官和阎王。可我们也没见过判官和阎王是如何用的。”
“说起判官,我倒是想起来判官有一件厉害的武器叫判官笔,我们也可以制作一些如判官笔一样厉害的武器来提高战斗力。”凡族长道,“想不到解决开启周质空间耗费灵力太大的办法,可以先想想这个。”
大祭司拿起旁边的一个陶碗道:“这是个好主意。在没有修行之法前人类都能通过刀弩等来保护自己,我们也可以像烧制陶器一样制作一些富含强大灵力的武器。”
决定做这件事,大祭司便开始行动,寻找富含灵气的东西作为原料来制作强大的武器。
……
第253章 沉痛的打击
冬天悄悄过去,凌冽的寒风被温暖的春风赶跑。春暖花开的季节,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冬天过去和距离打败异兽又近一步的喜悦里,迎来了最沉痛的打击。
深夜,所有人都沉浸在梦境里,数不清的异兽闯进了居住地,而居住地周围的阵法不但没能阻止还没发出一丝预警。
凡族长和大祭司从睡梦中惊醒,两人对看一眼,马上出门分别跑去两边,推开旁边的门,把里面的人叫醒,“出事了,有异兽入侵,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人听见异兽两字,立马翻身起来,跑去通知其他人。
凡族长和大祭司再次会和时,居住地周围都出现了异兽的影子,在月光下异兽的毛发发出骇人的光。
凡族长与大祭司背靠背开始调动全身的灵力道:“不但突破阵法闯了进来,甚至阵法连预警都没有发生,这些异兽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有修为极高的异兽破解了阵法。”大祭司道:“今晚是一场硬仗,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异兽冲了过来,朝他们逼近。
两族族人不断有人出来站在他们旁边,见到这么多异兽他们顿时慌了神,打着哆嗦问道:“凡族长,凡祭司,我们怎么办?”
“都被包围了,逃不掉只能硬打了。”凡族长手腕灵活地转动了一下,朝异兽冲了出去。
大祭司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异兽被冲开,豁出两个口子。
其他族人见状,也冲上去与异兽拼杀。
异兽不断地死去,又有新的异兽不断的补充,连绵不绝。
打退了一群异兽后,凡族长和大祭司靠在一起,各样的术法不断使出。
“异兽气息有增无减,怕是附近的异兽都过来了,耗下去对我们不利,冲开一条道,护送一批人出去吧。”凡族长在靠近大祭司的时候道。
大祭司道:“不会那么容易的。今晚怕是异兽有备而来,这些都是修者境以下的异兽,除了那个还没出现的破开阵法的高修为异兽,我怕还有其他修者境以上的异兽没出现。”
“没出现,那我们就逼他们出现。”凡族长加大灵力,用出风水术法,骤然间,狂风呼啸朝异兽群席卷而去将身体全部切割开。
大祭司朝天一指,引万千星辉从天而降,如一座大山落于异兽群中。
异兽的尸体层层叠叠,腥臭的血污弥漫。
存活的异兽似是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停止在原地不敢再动。紧接着开始飞快的后退。
其他族人见异兽撤退,立刻松懈下来。
大祭司高声道:“大家不要松懈,异兽还没有走。这一次来的恐怕就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朝身侧打出一掌,那偷袭的修者境以上的异兽被迫现出形来。
“修者境以上的异兽。”他终于把被打断的话说完。
足足有上百的修者境以上异兽从四面八方闪现,有反应慢的族人直接被打中,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异兽的术法和人类的术法交相辉映,照亮了夜空。
凡族长和大祭司与一个修者境以上的异兽交手后,不等打败他便果断地转向下一个,直到两人与所有修者境以上的异兽都交过手后,落到一处。
“我这里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大祭司微微喘息着道:“都不是,说明那个破掉阵法的异兽尚未现身。”
没有了他们两个的人类可以说是被凶狠地异兽压着打,而那个还未现身的异兽同样让他们不得不小心戒备。
两人感觉到背后袭来一股强大的气息,一道声音破空而来:“两位是在找我吗?”
他们同时回身,一同出招,半空中产生巨大的灵气碰撞,一瞬间光芒大盛,正在交战的修者境以上异兽和人类都不得不躲避而暂停交战。
一招过后,凡族长和大祭司站在原地。
那异兽连退五步才停住。只见他身材高大,比一般人类高出许多,满头黑发飞扬,眼睛十分明亮,粗糙的双手插在腰间,下半身围着人类的衣服。
凡族长直直地望着那异兽道:“距离巫神境只差一豪。”
大祭司也同样如此:“我还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他可能就是穷奇。”
“两位竟然知道我。”那异兽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就是穷奇,杀过无数人类的穷奇。”
周质空间唯一让小心的异兽就是穷奇,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大祭司道:“今天是这场突袭,你亲自出手,上百的修者境以上异兽,数量庞大的修者境以下异兽,怕是您早有预谋吧。”
“没错。”穷奇的双臂举到与肩膀平齐的位置道,“你们还在北方的时候就有属下汇报说有小部族的出现了会修行之人,后来你们一路南下定居于蒙自部落,我派出亲信混入你们之中,才确定你们二人就是修行之法的根源。为了异兽的未来,我特意安排了今夜这场突袭。”
大祭司终于确定今晚这场突袭针对的就是他们二人。他道:“你杀不了我们。”
“你们的境界与我曾经的一位朋友很相似,我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可这里不是只有我和你们。”穷奇那自信的语气,像是确定自己会赢一般。
大祭司回头扫了一眼互相警惕的异兽们和两族族人,迅速分析:穷奇不是他们的对手,族人与可于其他异兽抗衡,等到他们杀了穷奇后,再去杀其他异兽,人类能胜,可穷奇为什么还会这么自信呢?除非还有其他没出现的高修为异兽。
他回过身来道:“还有高修为异兽?”
穷奇笑了下,“两位不要忘了。这里的人类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作战的能力,尤其那些孩子,其中还包括你们的孩子。”说完,他拍了怕手,从深夜中就走出了数十个化作人形的异兽,他们身上扛着年龄尚小的孩子,站在了穷奇的背后。
穷奇从身后接过一个小孩子,抱在怀里,“这是你们的孩子吧。我给你们二位一个选择,你们二位自杀,我就放过其他所有人。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就只好硬拼了。”
“你威胁我们吗?”凡族长急了就要冲上去。
大祭司拉住她,对穷奇愤愤地道:“我一直以为异兽只有蛮力,没想到你还有点儿脑子。”
“其实我一直都有脑子的,只是懒得用。”穷奇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小孩娇嫩的脸,小孩立马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凡族长的眼里沁出泪水。大祭司拉着她道:“给我点儿时间商量商量。”
“可以,不过你们可得快点。”穷奇的手从孩子的脸上挪到脖颈处道,“如果我等得烦了,可能就会忍不住杀了他。”
凡族长和大祭司忍住心中的焦躁,开始商量。
大祭司道:“那数十个异兽均在圣者境以上,现在硬拼,他们就会先杀了那些孩子。就算我们能赢,那些族人也要一多半。”
“那我们总不能同意吧。”凡族长急切地道:“如果我们同意了,没有了我们的保护穷奇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现在我们要冷静。”大祭司拍着凡族长的后背,把江族长和江祭司喊了过来。
他道:“江族长、江祭司,这次我们处于弱势,请两位一起商量商量拿个主意。”
江族长道:“穷奇的名声我们听过,杀人如麻,被他灭族的部落不计其数。你们千万不能答应他的条件,只要你们一死,我们两族今夜都会被灭族。”
“族长所说,我们也想到了。”大祭司道,“只是对方修为在圣者境以上的有数十位之多,若我们不同意,最先死的便是那些孩子,其他能活下来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无论哪种选择,今夜两族人都会死伤惨重。江族长沉默了一阵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位是两族中修为最高之人,我们愿意听从两位的安排。”
“你们聚在一堆半天了,商量好了没有?”穷奇等得不耐烦,催促道。
大祭司连忙道:“就快好了。”
穷奇没理他,递给背后的异兽一个眼神,接着便有一个小孩尸首分离扔到地上。
一瞬间,剩下的孩子都哭了起来,凄厉的哭声在深夜里回荡。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揪了起来。
穷奇这才不慌不忙地道:“这只是第一个。你们可要快一些,这些小孩子哭起来没完,我要是被吵得烦了,忍不下去了,可能就一起都杀了。”
凡族长尽力让自己不去看被穷奇抓在手里的自己的孩子,她抓着大祭司的手腕,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能跟着穷奇的思路走,想想办法,先把孩子们救出来。”
“没错没错。”江祭司也附和道:“先把这些孩子救出来,我们就不用受异兽的威胁了。”
大祭司再次看了眼那些被异兽抓得死死的孩子:“硬抢不是办法,我们两个动手突袭顶多救下来两个,剩下的孩子也会被直接杀了,先试着跟他们谈谈吧。”
他微仰着头,对穷奇道:“我们可以同意你的条件,但是你要先放其他人走,包括你们手里的孩子。”
“不可能。”穷奇断然拒绝道,“你们先自杀,我们就撤退。”
大祭司言辞犀利,直接指出:“若是我们自杀后,你们不肯放过他们怎么办?”
“要是先放了他们,你们不肯自杀,跑了怎么办?”穷奇一跺脚,大地震动,那些孩子哭得更凶了。
孩子的哭声如头一根根弦在他们心里弹奏,让他们更加心乱如麻。
大祭司向前迈出一步,急切地道:“我退一步,你不用先放其他所有人走,先放这些孩子走,可以吗?”
穷奇看了看在他们手里的孩子道:“其他孩子可以放走,你们的不行?”
“为什么?”凡族长再也无法冷静,质问道。
“当然是为了要挟二位。”穷奇晃了晃怀里的孩子,“我们这次本就是冲着二位来的,你们要是下狠心放弃其他人只顾自己,我们可未必拦得住,当然要把对二位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握在手里。”
凡族长握紧拳头,指节作响,轻声问道:“怎么办?”
大祭司狠狠地瞪着穷奇,脑子里想着各种办法,都快乱成一团了。
“有功夫瞪我,不如快点做决定。”穷奇往后退了几步,“我们的目标是你们二位的命,其他人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不过,现在其他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们的手上,你们要是一直拖下去,我就不得不杀人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孩子的尸体落地。
穷奇遗憾地看着孩子的尸体摇了摇头道:“两位,又有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你们而死。”
冲击一次一次加重,两族族人终是无法忍受这些孩子在自己面前这样被杀死,“族长、祭司,你们快些做决定啊!”
这样的压力,江族长和江祭司也是第一次承受。
江族长的额头不断冒出虚汗来,“凡族长、凡祭司,硬拼吧。孩子可以再生,只有两族各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可以延续下去。”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硬拼也许不用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大祭司终于将脑子里的那一团乱理清楚,想到了那个办法。
第254章 开启阴间大门
听大祭司这么说,其他三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问:“什办法?”
大祭司先说了声“抱歉”,然后把凡族长拉到一边,背着另外两人道:“周质空间说能完全困住异兽只有阴间。我们可以试着打开阴间大门,将异兽关入地狱。”
“不行。”凡族长决然地道:“我们现在是凡人,打开周质空间只是耗费大量法力,无人追究。可若是在人间打开阴间大门,必死无疑。”
大祭司双手按住凡族长的肩膀道:“可若是不这么做,两族族人会死很多。”
“可是江族长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两族各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可以延续下去。”凡族长眨着通红的眼睛道。
“江族长是同意了。可让我们以后怎么面对他们?这次穷奇就是冲着你我而来,如果他们不是跟我们在一起,就不会遇到如此规模的异兽袭击。他们教我们织麻耕种,改善我族的生活质量。我们教他们修行,是为了抵御异兽,而不是带来灭族之灾。”
大祭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凡族长能同意。
“我不同意。”凡族长拼命地摇头,“你不要把情况想得太悲观,也许情况不会那么糟糕。”
大祭司捧着她的脸道:“你看看周围。”
凡族长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大祭司道:“距离巫神境只差一豪的穷奇、数十位圣者境异兽、上百的修者境以上异兽还有外围成千上百的修者境一下异兽。你再看看人类,除了你我,没有圣者境、修者境以上不到百人、其余全是修者境以下这里面还包括半大的孩子、佝偻的老人和孕妇。人类的身体比不上异兽,时间一长,我们就会溃败。”
“两位,干什么呢?”穷奇等得急了,朝他们喊,直接自己动手又杀了一个孩子。
鲜血飞溅,溅到凡族长和大祭司的脚下。
大祭司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血点,“你看到了,这些异兽是多么可怕。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凡族长浑身发抖,头靠在大祭司的肩膀上,“既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就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用好吗?算是我求你了。别总想着牺牲自己,给自己点儿自信。”
“好。”大祭司拥抱着凡族长温柔地道。
凡族长缓缓地地抬起头来,“那就开始吧。”
大祭司和凡族长回到江族长和江祭司的旁边。
凡族长抬手抹了抹眼睛道:“那个办法非常凶险,如果不到两族族人就要死绝的地步我们不会用的。”
江族长和江祭司对视一眼,郑重地道:“我们希望不会到这个地步。”
“我也希望。”凡族长应了一声后,她直直对着穷奇冲过去,手指在半空中划出符咒。
穷奇反应极快,一声怒吼符咒破碎。他边往后退道:“看来你们是不同意了。”
那数十位圣者境异兽围了上来,同时,大祭司也都了凡族长的身边道:“我们要尽可能地拖住这些异兽。”
数十个圣者境异兽再加上接近巫神境的穷奇与凡族长和大祭司打了起来。
首领已经开始交手,其他异兽们和两族族人也开始厮杀。
震天动地的声音让整座大山似乎都在晃动。
圣者境异兽和穷奇都抱着孩子,躲不过凡族长和大祭司的术法时就把孩子挡在前面。凡族长和大祭司有所顾忌,只能临时改变攻击的方向。
异兽发现后,所有术法都用小孩子来挡,将他们牢牢困住。留下一半异兽后,其余异兽全部加入人类和异兽们的厮杀中。
人类对异兽群本就是艰难地抵挡,圣者境异兽的加入,局势再度向异兽倾斜。大祭司望着那些浴血奋战的人类,高声道:“已经到了这步,还顾忌什么。”
他引来万千星光直冲着穷奇而去,穷奇再次故技重施用孩子来挡,而这次他毫无顾忌,忍痛将自己的孩子杀死。
穷奇没想到大祭司真的能下狠心,孩子死了,剩下的术法只能他自己来挡。
他接下这招术法后,大祭司的术法不停地攻击,终于有机会直接打在他身上。
凡族长见自己的孩子已死,悲痛欲绝,也不再顾忌其他的孩子。她于手心中凝聚灵力,一团风从中升起,然后推出去,卷着一切朝圣者境异兽袭去。
那凤卷越刮越大,直通天空,将圣者境异兽全部卷入其中。
等他们挣扎出来,全部都受了伤,浑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原本在他们手里的孩子了无踪影,只是地上的泥土变成血红色,好像渗入了大量新鲜的血液。
而凡族长这一招术法也消耗了大量的灵力,跪倒在地上,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使出有如此威力的一招。
另一边,穷奇也受了伤,大祭司对凡族长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帮其他人。”
凡族单手撑地站了起来,对大祭司点了下头,飞身朝面对异兽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那边去。
她一加入便与那些圣者境异兽缠斗在一起。没有圣者境异兽的压迫,族人面对的压力小了些,终于能招架一二。
大祭司独自一人面对穷奇和其余圣者境异兽。
穷奇和其余圣者境异兽轮流与他交手,他只能接连应对,而没有与他交手的异兽则有休息的时间。
这是想消耗他的灵力,一点点耗死他。
大祭司看出他们的想法,轻蔑地笑道:“你以为用这种办法就能耗死我吗?”
“要是耗不死你,我们这么大的阵仗白摆了。”穷奇面目狰狞地道。
“你确实耗不死我。”大祭司向后飘了几步站定,匆匆扫过另一边已经浑身浴血的凡族长、杀疯了的阴仙族人和为数不多还站着的里山部落族人,最后他竟然看见了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江族长。
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手中飞快地结印,然后划拨掌心,用鲜血在身前的地上划出一条线,最后大喝一声“开。”
听到这一声“开。”凡族长心中一惊,她转过头朝大祭司望去。
正与她交战的圣者境异兽想趁此机会给她一击,却不料这时狂风大作,阴冷之气席卷而来,吹得所有人和异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暂时躲避。
在大祭司用血画下线条的位置,大地裂开一道缝隙并不断加宽加深,裂缝之上逐渐浮现出一道古老的大门的虚影。
阴间大门,从前一直都是由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负责看守。
大祭司往另一侧退去,在侧方仰望着那道大门。
裂缝之上的大门不断打开。
凡族长拼尽全身的力气逆风朝大祭司奔过去。
大门大开,裂缝停止扩张。门内两队鬼差走出来。
大祭司和穷奇都望着这道奇怪的门,两人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大祭司在想,若是以前,这道门最后走出来的不是自己就是她,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出来的会是谁呢?
穷奇想的是这道门为何会让自己感到恐惧。
两队鬼差列队站在门边,门内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来者是判官。
他站在门前,朗声道:“何方神圣如此大胆,敢在人间开启阴间大门?”
大祭司单膝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判官大声喊道:“人间阴仙族祭司凡氏开阴间大门,请阴间收穷奇及其他异兽入地狱。”
“是你?穷奇?”判官默默念叨着,皱着眉头扫视了周边的情况,注意到那凶狠的异兽和遍地的尸体,点头道,“准。”
两队鬼差和判官都从门影内外走出来,现出实体,踩在地上。
瞬间阴风阵阵,不止温度骤降连黑夜的颜色都被染得更重了。
鬼差走入阴风中,不见身影,没多久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异兽的嘶吼声。
穷奇置身其间,只觉那阴冷渗入到骨头里的同时有危险气息朝他逼近。他不知来者何人,只能运气浑身的灵力将自己护住。
其余地方叮叮当当的声音逐渐消失,唯有穷奇身边的声响越来越大。
判官皱着眉头,最后也迈入那阴风中。
在判断踏入阴风中的那一刹那,穷奇便感觉到了最大的危险。来者与他曾经的那位朋友有同样境界。那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境界——巫神境。
判官不是巫神境,他是真真正正的神仙。
穷奇是凶名他也听说过,今日一见,鬼差竟然无法拿下他,便知所传非虚,他只好亲自动手。
“你是神仙吗?”穷奇问道。
判官点了下头。
在漆黑的阴风中,穷奇看不清他的动作,他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请来真正的神仙。”
判官用铁链将穷奇绑住,“他们现在只是人类。”
穷奇一下子抓住了判官话中隐藏的含义:“现在是人类,那从前呢?”
“走吧。”判官拉着铁链的一端,带着滚滚阴风朝裂缝走去。
裂隙中闪出红光,像是燃烧的火焰,那是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火焰越烧越高,似是要窜出地表。
判官将穷奇推入裂缝之中,其余的异兽也不断被鬼差驱赶进去。阴风也如云雾一般涌入逐渐将火焰遮挡,将裂缝堵死。
判官走到大祭司身边,“以凡人之身在人间开启阴间大门的代价你知道的。”
大祭司还单膝跪在地上,他这次直接双膝跪在地上,叩首道:“多谢判官大人。”
所有的风都停止,大门缓缓关闭,悬浮的虚影消失,连那地上的缝隙都奇迹般复原。
凡族长终于来到了大祭司的身边,一把抱住他,哭泣起来。
其他人也从刚才匪夷所思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便发现将他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异兽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遍地的尸体。
两族族人大半都活了下来。
江祭司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赶到凡族长和大祭司身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
大祭司轻轻推了推凡族长。凡族长放开他,转身望着江祭司。
江祭司道:“凡族长、凡祭司,我们安全了吧。”
“安全了。”大祭司点头。
江祭司深吸了一口气,“两位辛苦了,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凡族长和大祭司点了下头,相互搀扶着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中。
一关上门,两人便齐齐地累道在地上。
“解决掉穷奇,也算是解决掉一大隐患。”大祭司摸了摸凡族长的头顶道,“剩下就要靠你自己一个人了。”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凡族长委屈地道,“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
“相信你自己。”大祭司为凡族长擦干眼泪,“我今天见到了判官大人,一会儿就能见到摆渡人,还能替你看看孟婆。”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停下,眼睛也无力地闭上。
凡族长也死死地闭上眼睛,搂住大祭司不放手。
一直到第二天的晌午,那些异兽和族人的尸体才被清理干净。
陆箬与靠在凡族长家中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假寐道:“昨晚真是惊心动魄。你看清楚了吗?那才是真正的关异兽入地府。”
“看到了。”孟星河坐在她的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道:“只是打开阴间大门的只有大祭司一个人,大祭司死了,凡族长还活着,也不知传说怎么就变成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开启阴间大门了?”
阴仙族大祭司的死讯传开,里山部落江族长也确认那场大战中死去。
七日后,里山部落和阴仙族一同为那些在以穷奇为首的异兽大战中死去的人办了风光的葬礼。
葬礼之上凡族长将异兽离奇消失的原因和大祭司的死因公之于众。
她站在高处,神色凄凉地道:“凶兽穷奇带领众多异兽突袭的那晚,阴仙族族长凡氏和大祭司凡氏因用秘术开启阴间大门关异兽入地狱而死。”
此话一处,两族族人一片哗然,因为阴仙族族长明明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想我明明还活着。”凡族长的眼角流下一行眼泪,“我确实还活着但我希望我已经跟大祭司一块儿去了,同时我也希望能用这种办法让那些不知情的人类和异兽都以为我死了。穷奇虽然已经被关入地狱,但我们并不清楚他有没有后续的安排,为了降低大家的风险,所以我请大家帮我保密,就当做我死了吧。”
两族族人唱起了祭歌。
那一战,两族死伤无数,成了经历过那场战争所有人的久久不能消磨的噩梦。
而那晚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和碰撞声、悬浮的大门虚影、全部离奇消失的异兽和开启阴间大门关异兽入地狱的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成了人们谈论多年的对象。
第255章 原始时代
为了更加真实,凡族长还准备了假尸身与大祭司的尸身合葬。
陆箬与和孟星海看完了凡族长和大祭司合葬的全过程。
结束后,陆箬与道:“这一世的你先死了,但却永远活在了人们的心中。”
“不必羡慕,你以后也会的。”孟星河淡淡地道,“只是没想到传说竟然是这样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头一晕,清醒过来后,便已不是之前身处的环境。
两人环顾四周灰暗暗的颜色,认出这是阴间。
一个亡魂与他们擦肩而过,陆箬与认了出来:“这是大祭司。”
两人跟上大祭司的亡魂一直往前走,到了一条大河边。
忘川河畔,而现在的忘川河畔已经没有了彼岸花。
小船从远方而来,停靠在岸边。
两人与大祭司的亡魂一同上了船。
船在摆渡人的掌控下在忘川河上稳稳的前进,摆渡人道:“前些日子判官回来,都跟我们说了。今天果然接到了你。”
大祭司的亡魂笑了笑,“前些天,判官大人帮了我的大忙。”
“那是正好赶上他当差。”摆渡人不平地道,“你要是晚一天,那就是我帮你大忙了。”他叹了口气,“以前阴间大门的差事由你和曼珠负责。现在你们俩走了,阎王就让我们所有神仙轮流当差,真是无形中加重了我们的负担。我说你们到底明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祭司的亡魂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人间也挺好的。”
摆渡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直到船靠岸,才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去看看孟婆吧。这阴间恐怕也就剩我俩对你们还有好印象了。”
“好的。”大祭司的亡魂朝摆渡人挥了挥手,目送摆渡人划船离去。
他走上奈何桥,站在孟婆面前。孟婆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递给他一碗汤。他连忙拒绝道:“我先不喝。”
孟婆听出他的声音,才抬起头,“你回来了。要等曼珠吗?”
他站到孟婆旁边,靠在桥栏杆上,“不知道。”
“我不建议你等。”孟婆一边盛汤一边道。
大祭司的亡魂望着孟婆佝偻的身躯道:“为什么?”
“你们得罪了太多神仙。”孟婆放下汤碗道。
大祭司的亡魂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孟婆转过头来望着大祭司道,“你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吧。阴间已经没有彼岸花了,每逢七月十五的时候都要安排大量的鬼差和原本可以休息的神仙在黄泉路边和忘川河畔巡逻,就连阎王在当日也得必须在阴间坐镇。还有以前阴间大门的差事也是你们负责,现在所有阴间的神仙每人轮一天。昨天判官当差的时候人间有人开启阴间大门,还是因为你。现在除了我和摆渡人,阴间的大多数鬼差和神仙都要恨死你们了。”
听了这话,大祭司的亡魂有些惶恐不安,“摆渡人也说阴间对我们还有好印象的只剩您们两位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快点离开吧。”
他伸手去拿孟婆汤,手还没碰到碗边,就听孟婆道:“你走不了了。有人来找你了。”
大祭司的亡魂随便一张望,便见判官从奈何桥的另一端而来。
判官走到他面前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这个要求不好拒绝,他回头望了一眼孟婆,只好跟判官离开。
判官是与阎王最亲近的神仙,判官的当差地点就在阎王大殿的偏殿,名叫判官殿。
本来他区区一个人类亡魂是没资格进判官殿的,但这是判官选的地方他不敢不从,甚至判官客气地请他坐下,然后才道:“这次请你过来是,你有两件事情要说。首先转达阎王的圣意。阎王听说你开启阴间大门关异兽入地狱救下许多人后,对你赞赏有嘉,希望你再接再厉。”
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大祭司的亡魂在判官殿里很是拘谨,他站起来道:“多谢阎王大人称赞。”
判官示意他坐下:“异兽侵扰人类,阴间为人间服务,阴间是站人类这边的,阎王说对于彻底解决异兽这件事阴间持支持态度。所以你这次积攒的功德可以用来换阴间的一次帮助。”
“帮助?”大祭司的亡魂挠了挠头,“我能复生吗?”
“这个不能。”判官道。
一听不能,大祭司的亡魂就没什么兴趣了。
判官拿出生死簿道,“我翻看了你的生平,你和曼珠在人间做了许多事,传授人类修行之法,入周质空间等等。你在想办法解决开启周质空间消耗法力太多的问题。这个我可以帮你。”
“你应该知道阴间神仙里属我去周质空间的次数最多,我每次开启周质空间所消耗的法力大半都来自判官笔。你们可以锻造出判官笔一样的含有巨大灵力的法器,来代替开启之人的灵力。正巧曼珠对我的判官笔很感兴趣,下一世你们可以试试。”
“多谢判官大人。”大祭司的亡魂感谢道,“只是我转世之前会喝孟婆汤,你说的这些我不会忘掉吧?”
判官放下生死簿道:“你放心,这是你死后我对你说的话,不会忘记的,最起码下一世不会忘记。”
离开判官殿,回到奈何桥,大祭司的亡魂主动端起了孟婆汤:“孟婆,麻烦你跟摆渡人说一声,我走了。”
孟婆收回空碗道:“你放心的去吧。”
喝完孟婆汤,他如同其他亡魂一样,走过奈何桥,站上望乡台再看一眼在世的亲人,步入下一世轮回。
大祭司的亡魂进入轮回之门后,陆箬与和孟星河头一晕,又回到了大祭司的安葬之处。
来送别大祭司的人还未离去。
凡族长一个人在大祭司的坟前待了许久,陆箬与和孟星河也陪她待了许久。
斯人已逝,她也随之逝去。
阴仙族没有了大祭司,也没有了族长,只有普通族人凡氏。
凡氏是阴仙族修为最高的人。她经常教导里山部落修行,两年后,她随部落迁徙。
阴仙族的迁徙之路上要记录所走过的山川河流、所遇过的花草树木和各类异兽,遇到部落便花上几年的时间传授给他们修行之法,然后再迁徙。
她走到过大地的尽头,记录的异兽已有上百种。她将修为的六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划分了等级,阴师境和灵师境各二十级,其余四境各五级。她研究出如何制作判官笔那样富含灵力的强大法器,将法器分为灵级、仙级和神级三个等级。
记录、传授、迁徙,她的一生便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度过。
阴仙族凡氏的名声也随之传播出去。
四方大陆上的每一个人类部族都知道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是巫神境的修行者,宛若神仙。知道阴仙族的族长和大祭司曾经打开地狱的大门将穷奇和无数异兽关入地狱。知道了阴仙族凡氏在对抗异兽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人类的先锋。
阴仙族的现任族长和现任大祭司跪在她的身边。
她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喘着,声音微弱地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大祭司早就死了,而我还活着吗?因为打开地狱大门的只有他没有我。可我多么希望是他和我。所以只能借用这真真假假的传闻来实现了。我交代你们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阴仙族的现任族长哭着道:“师父,徒儿都记住了。”
她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给我重复一遍吧。”
“好。”那听话的徒弟果然又念了起来,“阴仙族后人世世代代以打败异兽为已任,不死不休。”
阴仙族的现任族长格外重视凡氏的葬礼,邀请了许多部落的族长和祭司来参加。
这些部落的几乎都曾与阴仙族并肩作战对抗异兽。
打败异兽不是一个部落的责任而是所有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类的责任。
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陆箬与和孟星河听着他们高呼这一口号。
孟星河在高处俯视着那些人道:“到我们的那一世不知经历过多少世代了。”他转头看见陆箬与,“你说我们这一世,能打败异兽吗?”
“这就要看我们两个了。”陆箬与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这一世应该要结束了,准备回周质空间。”
……
谁料,本以为这一世结束会回到周质空间,结果因为凡族长死去而再次来到了阴间。
望着阴暗的天空,陆箬与叹了口气道:“我们去河边等等吧。”
在忘川河边等了没多久,摆渡人划着船过来停靠在了岸边,凡族长的亡魂匆匆跑了过来,上了船。
她抬头望了好几次摆渡人,才道:“您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摆渡人正了正帽子,“阴间的每个神仙都记得你们,不过我还是劝你低调,赶紧去转世,别再阴间待太久。”
“为什么?”她满是天真地问,“他呢?”
摆渡人道:“早转世去了。你们走了之后,你们原本的差事全部分摊到了剩下的神仙身上,一个都没落下,就连阎王都比以前忙了。不少神仙都快恨死你们了,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赶紧走。”
船马上就要靠岸,她站起来转身对摆渡人道:“他已经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留恋,总之,还是多谢您了。”
等到船彻底靠岸,她下了船没有片刻停留,直接上了奈何桥,从孟婆手里接过孟婆汤说了声,“孟婆,我走了。”
孟婆望着她道:“去吧。沙华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将孟婆汤一饮而尽,走过奈何桥,刚下桥头,便见到判官站在一边,似乎是在等她。
……
判官殿内,凡族长的亡魂望着这座大殿的穹顶。
判官道:“沙华也来过这儿,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
她收回视线道:“你们都说了什么?”
“对你们有利的事情。”判官坐在书案后,拿起一本已经翻开的生死簿道,“你们在人间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但仅凭你们是不够的。那晚如果不是沙华打开阴间大门,你们赢不了不以穷奇为首的异兽,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比以前强了许多。可惜的是他以凡人的身份在人间开启阴间大门必死无疑。你们的法力会随着转世而消散,等到下一世你们的修为便不够了。当然你们可以再修,但巫神境可不是随便就能修成的。你们需要阴间的帮助,阴间可以给予方便,给人间开个小门,不需要巫神境、不需要死,只需要圣者境,抓到异兽后随时可以将他们关入地狱,不过,也不是所有异兽都值得关入地狱,最起码得能化成人形。”
“听起来倒是不错。”她咬着唇道,“不过,你能做主吗?”
“当然。”判官放下生死簿,“我与他交谈、与你交谈都是阎王的命令。”
“阎王的命令。”凡族长的亡魂斟酌着这几个字,“我怎么觉得阎王是想借我们在人间的机会除掉异兽呢?”
判官从书案后走出来,站在凡族长的亡魂面前,“为人间除害的事情送上门来阎王没理由不做。不过,这也是你们的机会。想通你们错在何处的机会。”
“我明白了。”她站起来往殿外走去,“如果下一世我还记得您说得这些话,需要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
判官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你会记得。”
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死亡后亡魂入阴间走入轮回之门,步入下一世,这一世才算终结。
见凡族长的亡魂彻底消失在轮回之门中,陆箬与道:“这次应该可以回周质空间了。”
轮回之门开始扭曲变形,阴间的场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质空间里的光晕和长河,陆箬与和孟星河这次终于回到了周质空间。
没多久,周质空间的声音响起:“这一世之后,在阴仙族世代族人的努力下,修行之法在四方大陆上广泛流传,人类文明迅速发展,后来被人类称为原始时代。下一世,则是人类修行达到顶峰的……”
周质空间的话还没说完,陆箬与连忙打断他,“前辈,晚辈斗胆叫您一声前辈。可否请前辈现形一见。”
“怎么了?”周质空间懒懒地道,“我不现行也是一样。”
“前辈,我们见到了我们与您的初见,知道您可以化形,也知道您可以在岁月的长河中直接找到答案。我们进来后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不知道外面帮助我们的朋友是否遇到危险,麻烦前辈看在我们前前……前世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帮我们找一找答案。”陆箬与抱着拳头,转着圈对周质空间道。
“那不行。”周质空间拒绝道,“阴仙族的时候你们还有八成阴间神仙的法力,勉强算有巫神境的修为,我破例把你们视为神仙来办差,才行了方便。现在你们只是人,连圣者境的修为都没有,人类通过周质空间找答案只能这样。这是规矩。”
见周质空间不同意,孟星河道:“前辈,原始时代距离现在的时代有多长时间我想您比我们清楚,我们这么一世一世地看下去,外面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说不定一不小心又诞生了一个新的时代。”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次周质空间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
见周质空间起了犹豫,陆箬与燃起了希望:“规矩之类的我们不清楚,前辈您清楚,请帮我们想想办法,加快些速度。”
周质空间内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等了好久,周质空间的声音再次出现:“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们答案,但我可以给你们缩减范围,挑出前世中最为关键的两世,你们去看吧。”
陆箬与和孟星河都开心得笑出声来,一同鞠躬感谢道:“多谢周质空间前辈。”
第256章 天生异象
周质空间内的景象开始如干旱的土地一样开始龟裂,碎片似的脱落,最后分崩离析,露出陆箬与和孟星河要看的这一世的真容。
此时,夜色当空,他们置身于一座院落前。
放眼望去,除了这座院落外附近还散落着几座院落,像是个小村落。
他们前方的这座小院用篱笆围墙,院子里有口水井,养了几只鸡鸭,还有两间小房。房内闪烁着昏黄的灯光,不停地传出女子的嘶吼声。
陆箬与和孟星河动作利落地翻过篱笆墙,靠近窗边,依稀看见房内简陋的床上躺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痛苦的哀嚎,旁边有一男一女在旁边不断的鼓励她,明显是要生了。
“这一世不会要从你我出生开始吧。”孟星河站在陆箬与的身后,将视线从屋内挪走,悠悠地道。
“说不准。”陆箬与还在注视着屋内的情形,“你说这是你还是我?”
她左等右等没孟星河的回答,刚要转过身看孟星河在干什么,这一回头便明白了孟星河为何不出声。
四面八方全是异兽,这些异兽完全无视附近的其他人家,正目标明确地朝这座小院逼近。
异兽气息混杂着灵气滔滔而来。
来势汹汹的异兽,这小院里仅有三个人还正在生产,陆箬与和孟星河都不自觉地替房内的人紧张起来。
忽然,房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两人心中一喜,生产好歹结束了。
然而,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异兽加快速度,冲到了篱笆墙之外。
这时也终于惊动了房内的人。房内的男子推开房门一看,顿时傻了眼,他虽遇到过异兽,可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的异兽。
速度最快的异兽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可惜他被吓住了,干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所幸这时有一剑从天而降,直插那只异兽的胸口,异兽到底,其余异兽也被这一剑震退了些距离。
陆箬与和孟星河望着剑来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穿白衣、具有天人之姿的年轻男子从天而降,一伸手便拔出插在异兽身上的剑握在手里。他足尖点地,反手握剑一扫,便打退了四周的异兽。
他站在院落中间,手握宝剑,高声道:“上前者,死。”
几千年前,异兽最强者穷奇带领数十位异兽元老突袭人类部落阴仙族。此战中,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牺牲自己带走了参战的全部异兽。
此后,异兽中高手数量锐减,而人类修行者逐年崛起,更是占据各处风水宝地建立起大大小小的修行门派,势头已隐隐压过异兽。
现在站在院落当中一人一剑拦住异兽群的人,便是当今第一修行门派的昆仑派大弟子萧长宁。
萧长宁是天生灵体,出生之时自带灵气,不用醒炼便可修行,年仅十七岁便已有圣者境的修为,是公认的下一任昆仑派掌门。
异兽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中一位擅长占星之术的元老推断出人类又要降生一位如萧长宁一样的绝世天才。他们两人以后将成为异兽最大的克星,为此元老们讨论决定将这位绝世天才扼杀于出生之时。
可就在异兽快要成功之时,没想到萧长宁会出现在此地。
那些异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最后只得不甘心地退去。
萧长宁收回宝剑挂回腰侧,迈过异兽的尸体,走到那惊魂未定的男人面前道:“我可以看看孩子吗?”
“可以可以,恩人您请。”男人热情地请他进屋,率先对两个女子道,“这是救命恩人,想看看孩子。”
他站在床边,从站着的女子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道:“是个女孩子,跟我一样是天生灵体,出生时自带灵气,不用醒炼便可修行,以后会是个绝世天才。只是她现在年纪太小,容易招来像今晚一样的灾祸。”
剩下的三人一听,都慌了神,不停地道:“这可怎么办?”
“三位莫慌。我有办法。”萧长宁道,“把她交给我,我带她上山修行,可保她平安长大。”
躺在床上的女子急切地道:“可她还这么小,怎么能离开父母?”
那男子并不像那位女子一样急切,而是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要带我这娃娃去哪座山?”
“在下昆仑派萧长宁。”他摸了摸婴儿嫩滑的脸,“自然是带她去昆仑山。”
“昆仑山路途遥远,这辈子我和孩子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躺在床上的女子泪眼婆娑,满是恳求的眼神望着那男人。
那男人还在犹豫。刚出生的孩子就要离开父母去遥远的昆仑山,可要是不去昆仑山异兽再次来袭他们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萧长宁看父母实在为难道:“其实我也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不让你们骨肉分离。”
那对父母眼里又露出了喜色。
他道:“我可以将她身上的灵气封印,异兽不会有所察觉,你们搬离此地,可保十五年的安稳,十五年后封印会失效,你们需要让她在封印消失之前,也就是十五岁之前到昆仑山来拜师修行。”
十五岁的女孩子便到了该离开父母的年龄,那对父母权衡之下爽快地答应。
孩子的父亲咧开嘴笑着道:“恩人,我姓白,要不您为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道:“那就叫白楚夜吧。”
“好名字,好名字。”白楚夜的父亲赞赏道。
萧长宁将孩子放回她的母亲身边,他从天而来,又御剑冲天而去。
陆箬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孟星河道:“那是这一世的你啊。这招御剑飞行的术法真不错,可惜失传了。”
“他刚才用的时候,你没学会?”孟星河道。
“这种失传的术法多半比较难学,哪里那么容易看一遍就会了。”陆箬与转身望着屋内的一家人,“萧长宁我们是跟不上,只能跟着这一家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我猜是这一世的我。”
白楚夜一家谨遵萧长宁的嘱咐,第二天便搬离了这个村子,到别处生活。
一晃十四年过去了。
白楚夜十四岁生辰那天,她的父母将十四年前她出生的那晚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后,第二天,她便独自上路,前往昆仑山。
昆仑山地处四方大陆最西端,山顶终年风雪不化,山中昆仑派建派于此。
此刻,一条消息从昆仑山脚下飞速到传到昆仑派中,那就是昆仑派大弟子萧长宁归山了。
第257章 讲究缘分
萧长宁归山之所以这么轰动不止是一个优秀的大弟子多年游历归来的原因,还有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可以震惊整个四方大陆的消息。
时隔多年萧长宁回到昆仑派,门派中的一切还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迈上一级一级的台阶,走进昆仑圣殿,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高堂上。
中间的那位是昆仑派如今的掌门昆仑真人,左右两边是他的师兄弟,均是昆仑派的长老,都是昆仑派的重要人物。
萧长宁走到大殿中央再靠前些的位置道:“见过掌门师尊、各位长老。”
“这些年在外受苦了。”昆仑真人缓缓地道:“你在信中所说找到了凤凰一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游历到丹穴山一带时无意见遇到了一种鸟类异兽,他们形状像普通的鸡、全身上下是五彩的羽毛,头上的花纹是‘德’字的形状,翅膀上的花纹是‘义’字的形状,背部的花纹是‘礼’字的形状,腹部的花纹是‘信’字的形状,自个边唱边舞,修为高深却并不攻击我,在我询问下得知他就是凤凰。在他的帮助下,我见到了凤凰一族的族长,也提了与他们合作压制异兽的请求,只是凤凰族长希望能与人类的代表详谈,还要求见阴仙族族长。”他从怀中那出一根五彩的羽毛走上前呈给昆仑真人道,“这是凤凰族长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您看了就能明白。”
昆仑真人接过那根羽毛,萧长宁退下去。
那根羽毛拿在掌门手里后,突然显现出一段文字。掌门看了后道:“凤凰族长是要见能代表全部人类做主的人和最早提出请凤凰一族协助人类压制异兽的阴仙族族长。等我们找到了人焚烧掉这跟羽毛,就会出现详谈的时间地点。”
他招了招手示意萧长宁过来,“东西是你拿回来的,便还是放在你手里。”昆仑真人将那根羽毛塞到萧长宁手中,“我年纪大了,你这次立了大功,我打算退位于近日将掌门之位正式传给你。”
萧长宁连忙后退两步,鞠躬道:“请师父……”
话说到一半被昆仑真人直接打断,“我已经跟诸位长老商量好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四方大陆上的各个门派。等你继承了掌门之位后,三年一次的招收新弟子还有人类与凤凰一族合作一事就都教给你了。”
“弟子谨遵师命。”萧长宁拒绝不得,只好答应。
……
炙热的阳光当空照下,萧长宁推开房门,站在门口外面眺望对面的山峦。远处的峰顶上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如玉般晶莹剔透。
今天,他接任昆仑派掌门的消息将会传到四方大陆上所有叫得出名号的门派,再过几日继任大典便要召开,继任大典上交接仪式完成他就是昆仑派现任掌门。之后开始昆仑派三年一次的招收弟子,寻找阴仙族和邀请各派掌门商讨与凤凰一族合作的事宜。
要做的事情真是很多啊。
还有那年发生的事情,算算时间十五年也快到了,也不知道白楚夜能不能赶上这次的招生。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白楚夜在看到城门上的“叶城”两字时流出激动得泪水
叶城是昆仑山脚下的唯一城镇,风景优美、条件艰苦,平时只有几百人在此常住。但每隔三年便会出现一次人流量高峰,那便是昆仑派招生的时候,想要拜入昆仑派的人都得先到这叶城落脚。
尤其是今年,昆仑派第四代掌门昆仑真人退位,其弟子萧长宁接任掌门之位,成为昆仑派第五任掌门。
这萧长宁是当今天下年纪最轻的圣者境修行者,更是多出许多人慕名而来,其中不乏名门子弟。
白楚夜背着沉重的包袱大踏步地走进叶城,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地热闹景象,心中感叹:自己到的真是时候。
昆仑派招收弟子的报名处在一家客栈的大堂。她找到的时候前面排满了人,为了不堵塞街道队伍来回折了几折,呈蛇形排布。她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终于找到了队末,开始排队。
从上午排到晚上,她腿都站麻了,前面的人才少了一半。
她等得实在无聊,低头看着鞋子,等再一抬头发现前面排队的人竟然散开了,原本登记的昆仑派师长也不见了。稍加思索后,她随手拉住一个还没离去的人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怎么一下子都散了?”
被拉住的人是位姑娘,穿着粉色的裙装,带着银色的发冠,长发柔顺垂到腰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白楚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才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报名?”
白楚夜愣了一下,惭愧地低下头,她是在来的路上才听说昆仑派招收弟子的消息,确实没了解过其中的规矩,她实话实说道:“我确实是没怎么了解过。”
这次轮到那位姑娘愣住了。这里的每个人为了能成功拜入昆仑派都提前做了许多准备,那满屋子排队的人里面估计也就只有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修为还对这些基本规则都不知道。
正在两人都相对无言的时候,一位背着包袱,穿着破烂的年轻人插了进来道:“天色这么晚,昆仑派的师长都收工回去了,两位姑娘怎么还不走?”
那位姑娘瞥了年轻人一眼,没好气地道:“管你什么事?”
“确实不管我的事。”年轻人也不恼,只是道,“但是我看就剩你们俩在这儿,以为你们不知道昆仑派的规矩,想提醒你们一下。”
“不需要。”那位姑娘利落地拒绝。
白楚夜利落地道:“我需要。”
年轻人将包袱往上背了背说道:“昆仑派招收弟子讲究缘分。每天报名的时间和地点都不一样,今天没报上就只能明天重新排,至于明天能不能排上,就看运气了。”
这一瞬间,那位姑娘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不服输地抢着道:“若是每天都恰好快要排到你的时候收工,最后没有赶上报名,那就说明跟昆仑派没有缘分。”
听完两位所说,白楚夜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拱手道:“多谢两位了。”
那位公子笑了笑,“不用客气,咱们三个都是今天没报上名的可怜人,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排上呢。”
“你们两个说不好。”那位姑娘骄傲地道,“但我一定能排上。”
第258章 拜入昆仑
白楚夜和年轻人都注意到那位姑娘骄傲的表情,露出怀疑的神色。
年轻人更是轻蔑地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今天怎么没排上?”
被旁人这么说,那位姑娘觉得失了面子,愤愤地解释:“那是本姑娘我让着他们,一开始就出手,多没意思。”
“好。”年轻人轻轻拍手,“姑娘如此自信,到底是什么办法,不妨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没问题。”那姑娘一口答应下来,她环顾四周,招呼上年轻人和白楚夜,“跟我走。”
三人离开,并排走在街上,纵然天色已晚,街上的行人还是络绎不绝,更有许多修行者在街上徘徊,企图发现那名昆仑派招生师长的踪迹。
一直走到长街的尽头处,那姑娘在一家名为叶城的客栈停下,她转头瞥了下两边身侧,确认另外两人都跟了上来,“这是我住的地方,先进去吧。”
年轻公子抱着双臂感慨道:“叶城客栈是叶城最大的客栈,据说位置最好的房间能透过窗子遥遥望见昆仑派,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的名门子弟。”他靠近那姑娘撞了下她的肩膀小声地道,“我果然没猜错,你真是个名门出身的大小姐。”
那姑娘没理他只冷冷地道:“跟上。”
随她进入客栈上楼,那姑娘打开一间房门,侧身让他们进去,自己将门带上。
白楚夜站在门口近处等那位姑娘,而年轻公子丝毫不见外,直接趴在窗边指着窗外,兴奋地嚎叫,“那就是昆仑派,在这里就能看见昆仑派。”
那姑娘上前打断他:“小点儿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没见识啊。”年轻公子讪讪地道。
“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那姑娘双手交叉,手指不停的变换姿态施法,渐渐地双手拉开,一片光幕从显现出来,而光幕的正中央恰好是昆仑派招生师长。
这是追魂引术法。
白楚夜和年轻人都惊呆了。就连隐藏在角落里的陆箬与和孟星河都被震撼。
孟星河曾被人下过追魂引的术法,开始修行后对此法也颇有研究,但能显现出被追踪人身形的追魂引术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跟陆箬与道:“你说现在的追魂引术法怎么就达不到这种效果呢。”
陆箬与白了他一眼,“修行之法流传到现在,许多术法均已失传,追魂引虽流传至今,想来还是丢失了许多的东西。这可是修行时代,以后我们还会见到更多神奇的术法。”
白楚夜没有修行过不认得追魂引,但年轻人却是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术法还夸张地道:“这是追魂引,引风门的独门术法,你是引风门的弟子。
那姑娘扬起嘴角,对自己这一手颇为得意,“在下引风门尹丹青。”
“原来是引风门掌门之女,真是失敬。”年轻人拱了拱手。
引风门以追踪术法闻名天下,这个白楚夜还是听说过的,没想到这位姑娘竟然是引风门的大小姐,怪不得能自信的说自己一定能排上这种话。
尹丹青压制住自己的笑意,“我已经表明身份,你们两个呢?”
“阴仙族凡丞。”年轻公子拱手道。
“你竟然是阴仙族人。”尹丹青满脸地不可置信。
阴仙族作为四方大陆上最先开始修行的部族,地位超然,行踪诡异,其族人极少露面,更不要说拜师他派。
凡丞知道他人不会相信,解释道:“听说昆仑派萧掌门找到了凤凰一族,我们族长特意派我出来进入昆仑派打探打探。”
萧长宁寻到凤凰一族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各门派,尹丹青也听自己的父亲说过要把这条消息尽可能地宣扬出去,希望能引阴仙族出山,现在看来是起了效果。
这种大事不是自己管的,她随后便把目光移到白楚夜身上,“我们都表明了身份,就剩你了。”
一个引风门掌门之女,一个阴仙族族人,都是出身名门,让白楚夜压力很大,她不好意思地道:“白楚夜,来自楚水城。”
“最南边的楚水城?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凡丞不敢确定地问。
白楚夜点了下头。
听到白楚夜是一个人从楚水城来的,尹丹青终于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儿本事,她感慨道:“这么远的距离,你一个浑身上下没半点修为的小姑娘能平平安安地到叶城也是不容易。不过,你遇到了我,接下来的路会非常容易。”
接下来的路便是拜入昆仑派,有了尹丹青的追魂引,他们三人时刻监视着昆仑派招生的师长,在第二天成了最先报名成功的三个人。
招生结束后,白楚夜顺利进入昆仑派修行。
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在未正式拜师前都由弟子院的师长统一教授。
第一件事,便是醒炼。
拜入昆仑派的弟子有许多名门子弟,已经醒炼完成开始修行,但还有部分弟子没有醒炼。
白楚夜便是没有醒炼的弟子之一,只是她是天生灵体,不用醒炼便可修行,只是似乎这些师长没有看出来,她便与其他人一样,经历了一次醒炼。
经过醒炼后,便开始修行,学习些基本术法。
这时她才注意到问题,她身上有封印还未失效,用不出来灵力,但是这些师长还是没有看出来这封印,只当她是一块朽木,一时之间她成了最差的弟子,而尹丹青和凡丞则次次都最先学会,成了新弟子中的风云人物。
因为没有正式拜师,她还没有见到萧长宁,再加上封印也马上就要失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一直被误会。
夜晚的弟子院内修行了一天的弟子们都累得早早进入梦乡,只有她躺在床上,缓缓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手掌抚上自己的眉心处,心想马上就要到自己的十五岁生辰了,到时候封印消失,灵力挥散出来,就算异兽感知到,自己现在在昆仑派也是安全的吧。
翌日,白楚夜同其他弟子像往常一样修行。
日色西沉,修行结束,这是弟子们每天最开心的时刻。疲惫不堪的弟子们刚要散去,又被重新召集起来。
平日里教习他们修行的师长们第一次集体出现。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师长,也就是弟子院的总师长道:“诸位弟子,你们入昆仑派已经有一段时间,也到了该检验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时候,七天后,将举行新弟子会武,届时能拜入昆仑派哪位门下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弟子们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然是那些优秀的弟子,他们早就想拜一个好师父;愁的是那些差的弟子,以他们现在的水准担心没有人愿意收他们。
白楚夜、尹丹青和凡丞三人坐在一起吃晚饭,一边吃一边听周围的弟子们讨论七日后的会武。
不知是谁先提起:“据说这次会武的第一名,能拜入萧掌门的门下。”
这话一下子就传播开来,如汹涌的洪水般席卷各处,三人本来安静的吃饭,结果话题就落到了尹丹青和凡丞身上。
白楚夜身后的那桌人道:“咱们讨论有什么用。”那人用眼神瞄了瞄尹丹青和凡丞,“一个引风门掌门之女,一个阴仙族族人,哪里轮得到我们。”
另一个人附和道:“也是,你说他们两个谁更厉害点儿。”
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尹丹青和凡丞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吃饭的速度,尹丹青小声地问:“凡丞,你也想拜萧掌门为师吗?你可是阴仙族人,没必要吧。”
“那你还是引风门掌门之女呢。”凡丞使劲地嘀咕道。
尹丹青捧着碗笑容灿烂,“拜萧掌门为师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凡丞哼了一声,“这一批弟子里除了我恐怕人人都有这个梦想吧。”
“那不一样,我能实现,其他人也就想想。”尹丹青露出骄傲的神情。
凡丞忍不住泼她的凉水道:“想要实现梦想,你得先打过我。”
“你!”尹丹青气得伸手想要去打凡丞。
听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又要动起手来,白楚夜连忙打断他们问道:“为什么都想拜萧掌门为师?”
在白楚夜的打断下,尹丹青和凡丞齐齐收回手,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异口同声地道:“难道你不想吗?”
白楚夜果断地摇了摇头,“量力而行,我没那么宏大的梦想。”
尹丹青放下手中的筷子,脸凑到她的跟前道:“萧掌门可是最年轻的圣者境修行者,年轻有为,以后极有可能修成巫神境,成为他的弟子可是一辈子的荣幸。”
“对对,没错。”凡丞道:“而且成为萧掌门的弟子,以后说不定就是昆仑派的下一任掌门,这可是一辈子的荣耀。”
看着他们两人眼里放光的样子,白楚夜对于自己前来昆仑派拜师只是因为与萧长宁的约定更加不好意思,她只好用话糊弄过去,“听起来是不错的样子。”
得到白楚夜的肯定,尹丹青和凡丞立马喜笑颜开,像是自己受到了夸奖一样。
吃完晚饭,回去的路上,尹丹青和凡丞还在为谁更厉害,谁能拿第一,谁能成为萧掌门的弟子而拌嘴。
白楚夜听着他们谁也不让谁,打打闹闹的声音,心中想着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来昆仑派是因为与萧掌门的约定,不知道他们是何反应?
马上就要十五年了,萧掌门还会记得她这个人吗?
自己也来昆仑派这么久了,萧掌门知不知道她已经到了昆仑派?
昆仑派依昆仑山山势而建,最低处是新入门弟子居住的弟子院,而最高处便是掌门人的居所昆仑阁。
昆仑真人退位搬出后,这里便是萧长宁的居所。
昆仑山所处地势高,山也高,站在昆仑阁的院落中望着星空,都比别处更加清晰。萧长宁夜观星象,手中不断推演,口中喃喃道:“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没来找我呢?也罢。”
他喊来值守的弟子雪朝,“传我命令,这些日子加强戒备,尤其是弟子院。”
就算是眼下会武的日子将近,昆仑派有护山大阵在,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也没必要加强戒备。雪朝听到这样的命令一时不解,随之想到刚才掌门观星推演难道算到了什么变故。
这样想着,他马上离开传达命令。
雪朝走后,萧长宁想了会儿,也往山下去。
第259章 掌门弟子
往山下行一段路,绕过茂密的针叶林,紧靠巍峨山体的地方建有一座大殿,此殿为无疆殿,专门用作掌门卸任后的居所。
萧长宁来的时候正巧几位长老也在。
“新弟子会武的日子已经定了,最近这几天正是你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昆仑真人寒暄道。
萧长宁道:“师父,你还记得十多年前我曾救过一名跟我一样天生灵体的婴儿吗?”
昆仑真人回忆了一阵道:“我记得当时你说你设下了封印封印住了那名婴儿的灵力,并邀请她十五年后在封印失效之前到昆仑派来拜师修行。”他掐了掐手指,“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没错。”萧长宁将双手搭在双膝上,“那名婴儿叫白楚夜,已经随这一批新招弟子入派,只是时间就要到了,到时候封印失效,定会引来周边异兽异动。我打算借此机会锻炼众弟子的能力。但如此便需关闭护山大阵,虽然我已经吩咐下去加强戒备,但弟子院内多为刚入门的弟子,能力最弱,又是异兽的主要攻击对象,恐怕还是要师父和师叔才保险。”
昆仑真人和几位长老相视一笑,“我们这些老人也好久没活动了,下山去看看也不错。”
“封印失效是哪一天?”昆仑真人问道。
萧长宁道:“就在会武的前一晚。”
为了充分地为会武做准备,弟子院的师长们给所有新弟子放了一天假。
这是新弟子们自打进入昆仑派后第一次休息。
在难得的休息日里,有人为明日的会武养精蓄锐,有人继续勤学苦练,每个人心中所想都是明日的会武,唯有白楚夜一天闷在房间里,不休息不修行,只是呆愣愣地望着窗外,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额头,让大好时光白白地溜走。
今日是她的十五岁生辰,也是封印失效的日子。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真到了眼前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十五年前的今天,她出生的那晚的情形曾听自己的父母无数次的提起。成千上万的异兽将居住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速度最快的异兽就要冲进屋子里,幸得昆仑派大弟子萧长宁从天而降,一剑杀死了那异兽,逼退其他异兽并设下封印,封印住先天的灵力,才保她十五年无忧的生活。
夜幕降临后,夜深人静时,当她的封印失效后,会发生如她出生当晚的情况吗?这昆仑派是安全的吧。
已至深夜,周围皆悄无声息,白楚夜掀开蒙过头的被子,轻叹一口气,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她竟然失眠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额头,告诉自己明天还要会武,别再想了,赶快睡。
告诫完自己,她翻了个身酝酿睡意,可明明困得眼睛疼,脑子却异常清醒。
又过了许久,她感觉到窗外的颜色清亮了些。天就快亮了,应当无事发生,还有些时间,快些安睡吧。
正当她想起这样的念头时,外面突然想起震耳欲聋的钟声。
好不容易生起一点儿的睡意顿时荡然无存,白楚夜刷地坐起来,仔细辨认钟声。
这钟声代表的意思是有外敌入侵。
她推开门出去的同时其余弟子也都被钟声惊醒,张皇失措地跑出来,仅一眼便被吓得慌了神。
密密麻麻地异兽站满了房顶,就连天空都被遮盖住。
如此多的异兽,不要说这些新弟子,就连入门多年的弟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心中不可避免的发憷,但多年的修行让他们逐渐适应,开始奋力抵抗。
原本被吓傻的新弟子们,看到其余弟子与异兽交战的场面,也渐渐克服了恐惧,燃起了热血,加入了战场之中。
所有弟子们都拼尽全力抵抗,可面对数量众多的异兽,还是寡不敌众。
逐渐有弟子发现不对:“我们不是有护山阵法吗?怎么没动静?”
……
白楚夜的后背抵在关闭的屋门上,心道这么多异兽八成是冲着我来的吧。
既然这样,那便意味着她的封印解除了。
她试了一下,已经可以运用灵力,稍微做了下心里建设,也像其他弟子一样,加入战斗之中。
战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就在众弟子快要抵挡不住之际,护山大阵终于打开,几位辈分极高的长老、昆仑真人和萧长宁一同出现,异兽被迅速击退。
此时,天已经大亮。被异兽袭击时的残酷被天光驱散。
每一个弟子的身上都沾染了血迹,有些是自己的血,有些是异兽的血。
受伤的弟子下去疗伤,未受伤的弟子打扫战场,地位较高的师长和几位长老、昆仑真人、萧长宁聚在一起交谈。
剩下的弟子也都聚在一起谈论,而谈论的内容不外乎两个话题。
昆仑派是第一修行门派,怎么会能涌入如此数量的异兽?
出了如此变故,今日的会武还能正常进行吗?
白楚夜、尹丹青、凡丞在战斗中均为受伤,现在三人靠在一起。
凡丞注意到了战斗中她终于能够调动灵力使用术法,惊喜地道:“我本来还担心你用不了灵力会受伤,没想到你突然变厉害了。”
不止他一个人,也有不少新弟子注意到了白楚夜的变化,纷纷凑上前来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还有人猜测:“不会以前都是装得吧。”
尹丹青在旁边斜睨那些人道:“这可是生死关头,说不定是潜力大爆发。”
白楚夜干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这时就听见有师长喊:“白楚夜,过来。”
喊她的师长是弟子院的总师长,这一声正好将她解救出来。
她连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小跑到弟子院总师长旁边,“弟子在。”
她本以为是被解救,结果感觉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一瞬间压力倍增。
那位把她叫过来的总师长没有说话,反而是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师长,冲她展开笑颜,语气温柔地道:“许多年不见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听见这话,她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萧长宁掌门吗?”
年轻的温柔师长点了下头,“在下萧长宁。”
白楚夜向他鞠躬:“多谢萧掌门当年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修行者就是要对抗异兽,保护世人,更何况你我都是天生灵体,这是一种缘分。”萧长宁背着一只手,声音还是一贯温温柔柔的,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白楚夜笑笑了,没再应答。
这时,旁边的另一位师长道:“既然你与掌门有如此渊源,为何入学时不表明身份呢?亏得我们还以为你是真的学不会运用灵力使用术法。”
白楚夜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师长,正是对自己入门后对自己死活都不会调动灵力最为不满的那位师长。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入门后一直没有见到萧掌门,不知道跟师长说明情况合不合适,再加上我这封印本来就快要失效了,失效后自然能使用灵力,而且我以为进了昆仑派就安全了。”
进入昆仑派确实是安全了,只是萧长宁为了锻炼门内弟子特意把护山大阵关了,才导致异兽闯入昆仑派。
萧长宁温柔地笑了笑:“进入昆仑派会你确实安全了,至于为何会有异兽闯入,我们一会儿便会向所有弟子解释。回去休息一阵吧,今日会武照常举行,争取在会武上取个好成绩。”
“弟子遵命。”她点了下头,退下去。
她刚走回到尹丹青和凡丞身边,其余的弟子就围了过来,纷纷向她打听:“总师长喊你过去说什么了?他为什么喊你?”
一群人围着自己,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她往回躲了躲,“没什么。”说完,她想了想,把私事之外的事情透露出去,“师长们一会儿会解释,会武会在今天照常举行。”
得到了这两条消息,一些弟子便离去,可有些人就是不依不饶地问:“解释什么?为何单独把你叫过去?你刚才过去可不止说了这一句话吧。”
她不想再说,而那些人还是一个劲儿地问。
不一会儿,弟子院的总师长发布了命令。
所有弟子们都被召集在了一起。
如今的掌门萧长宁站在中间,两边是昆仑真人和几位长老。
其余的师长位于两侧。
这是新弟子们入门以来第一次见到昆仑派这些昆仑派的大人物。
萧长宁从众人中间走出来道:“我乃昆仑派第五任掌门萧长宁。你们有的人刚入门,有的人已经修行几年,但与异兽交战的次数还是太少。正好今年新招收的弟子中有一名天生灵体,十五年前被我设下封印封印住灵力,昨日,约定之期已到,封印失效,灵力外泄,引来异兽。我便关闭护山大阵,借此机会考验你们的实力。今日新弟子会武照常举行,各位新弟子做好准备。”
消息公布后,比起会武正常举行,那位天生灵体之人更受关注。
众所周知,萧长宁也是天生灵体,那么这位天生灵体之人极有可能会成为萧长宁的徒弟。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新弟子中的天生灵体到底是谁,虽然萧长宁没有点明,但也透露了很多信息:被封印住灵力,昨日封印失效灵力外泄那铺天盖地的异兽都是冲此人而来。结合这些特征他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哪位弟子符合被封印住灵力却突然有大量灵力的特征,那就只有突然变得厉害的白楚夜。
白楚夜又被团团围住。面对这些人,她想了一下:这件事她没必要瞒也瞒不了一辈子,何况萧长宁也透露了一些。
她点了头,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天生灵体之人。
之前的垫底弟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天生灵体,还与掌门人有如此渊源。
其余弟子纷纷哗然。原以为掌门弟子是凡丞和尹丹青之争,这还比什么掌门的弟子肯定就是她了。
就连尹丹青和凡丞都受此影响紧盯着她。
凡丞浑身上下打量着她:“行啊你,隐藏得够深。连我们都瞒着。”
白楚夜低着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主动说出来。”
“这还没必要。”尹丹青惊讶地道,“你知道天生灵体意味什么,掌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高挺起胸膛,“不过,我不会怕了你,会武我一定会胜了你。”
三年一次的新弟子会武在洗岩台举行。
近百名新弟子入场,由弟子院总师长宣读会武规则。
悠扬的声音传播到洗岩台的各个角落。
会武两两比试,一共五轮,最后决出前三甲,一甲一人、二甲两人、三甲三人。
规则解读完后,总师长宣布,新弟子会武正式开始。
第一轮比试白楚夜、尹丹青和凡丞三人都很幸运,没有抽到对方,顺利地进入第二轮。
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到了最后一轮。
总师长宣布进入最后一轮的人员名单:凡丞、苏连春、尹丹青、白楚夜、钟离冠杰、封映。
这进入最后一轮的六人已经是这次会武的前三甲,但谁是一甲、谁是二甲、谁是三甲,还需要通过真正的比试来确定,这也是此次会武最精彩的部分。
第一场凡丞对封映
第二场苏连春对白楚夜
第三场尹丹青对钟离冠杰
……
比试结束,最后戏剧性地剩下凡丞、尹丹青、白楚夜三人。
观看会武的师长和长老们都议论道:“剩下的这三人都是这批新弟子中最出色的,恐怕不好比了。”
但再不好比会武还是要继续。
弟子院总师长宣布,下一场尹丹青对白楚夜。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擂台,这次会武他们三人在之前的比试中从未相遇,到了最后不得不针锋相对了。
尹丹青摆好了手势:“不愧是天生灵体,走到现在我已经没有把握能够稳胜你,但我还想试试,证明我们这种靠后天努力的人不比你们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差,我会拼命的,你小心了。”
话音刚落,她转了一圈,术法完成,此术法为最简单的风力,大风凝成一股绳直冲白楚夜而去。
白楚夜飞速地躲闪,风力与她擦身而过,她后怕地嘀咕道:“果然是拼命啊。不过一次会武而已。”
尹丹青攻击迅猛,白楚夜起初只能闪躲,找准机会,她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空隙,两人开始一招一式有来有往。
这场比试已经成了会武以来时间最长的一场,两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停在擂台的两端。
白楚夜对着尹丹青道:“你果然很拼命。”
“可我还是没能赢了你。”尹丹青呼吸了几口气重新站直。
“这不是还没结束吗?”白楚夜见尹丹青站了起来,也挺直腰板,“一招定胜负吧。”
“好。”尹丹青长喝一声,用出了最后一招术法——乘风。
此术法全称乘风破浪,共分两式,第一式乘风,借用风力;第二式破浪,借用水力。先乘风便可破浪,可惜她还没学会破浪,便只能先乘风。
乘风而行,她的身体变得轻盈,如苍穹中的熊鹰般腾空而起,翱翔到天空,向下俯瞰,白楚夜便变得十分弱小。
这一招在场的不少弟子都看呆了,原来不用御剑飞行也能飞得这么高。
白楚夜仰着头看着她飞上云霄,看着她从云霄直冲而下,最后举起双手交叉用一招星云抵挡。星云如星星般璀璨绚烂,也如云朵般轻柔飘逸,只是星云本应在天上,地上的星云能挡得住从天而来的乘风吗?
答案是乘风搅乱了星云,最终四散飘去,这一场尹丹青胜。
师长宣布了比试结果后,两人都脱力倒在了台上,被抬下去休息。
下一场是尹丹青对凡丞。
只要尹丹青再赢下这一场,她便是一甲。可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打下一场。
经过与凡丞商议过后,总师长宣布比试暂停。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尹丹青感觉自己缓和得差不多了,主动要求进行下一场。
这次擂台上是尹丹青和凡丞两人。
这两人自从进入昆仑派后便是新弟子中的风云人物,不知孰高孰低,现在终于有了一较高下的机会。
尹丹青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比起已经养足精神的凡丞,状态还是差了许多。
她站在擂台上打起精神,不发一言,将所有精力都用在比试上。
凡丞比她有活力,他歪头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拼命。”然后也摆好姿势,“有些时候对抗异兽就是要拼命,那些异兽也不会因为你弱小就放过你,所以我们哪怕再累也要坚持。阴仙族凡丞,请指教!”
阴仙族作为四方大陆上的修行起源,对修行之法的了解都远超其他门派,作为阴仙族族人的凡丞也比其他刚入门的弟子多了些手段。
他一出手便是一大把符咒。这些符咒都是提前画好的,而这些刚入门的弟子可没有能力画这么多,也只有那种出身名门世家的子弟才有可能凭自己的本事积累下来。
符咒先是在凡丞身前停滞,接着在他的操控下盘旋前进,冲尹丹青而去。
尹丹青运起术法打算将这些符咒打散,谁料这些符咒到她身前竟然四散开来,围绕在她身边,上下翻飞。
这是一个符咒构成的小阵法,名眼花缭乱,能让人产生幻觉,从而晕眩。
被围在阵法之中的尹丹青顿时感觉自己的眼前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她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清楚些,可在眨了几次眼之后发现她竟然回到了引风门,面前是引风门高大的匾额,而她的父亲尹门主便站在大门口向她伸出手招呼她进去。
情况不对。她记得自己来昆仑派拜师,没成为萧长宁的弟子,她父亲怎么可能招呼自己回家。不对劲。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想要远离引风门。
忽然她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了许多,却有踩空的感觉。她连忙稳住身形,一扭头往后看,原来她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差点儿就掉了下去。
她往前了几步,拍了怕自己的胸口,真是好险。
而那原本围绕她的符咒,都自燃起来,烧成灰烬落在地上。
看样子,这个阵法她是破了。
凡丞见她从幻觉中脱困,喃喃地道:“果然很拼命。”
他向前跑去,同时挥出一拳,这拳带风而至。
尹丹青看着他笑了一下。她们引风门最擅长的便是跟风有关的术法,凡丞在她面前用风,真是下策。
她推出一掌也带着风而至,这一掌挡住凡丞的拳头,也将他带来的风截住,风反吹向凡丞。
现在两人挨得很近,不需要太大的声音,尹丹青小声道:“你不应该跟我用风的。”
“我也没想到阵法都没能困住你,那是我最厉害的招数,既然如此,我只好用你最擅长的东西打败你。”凡丞的的头发被吹起,衣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甚至面部都吹得变形。
“那你可能会输。”尹丹青在一掌之上又加一掌,擂台上顿时以两人接触的双手为起点,狂风大作,整个擂台之上被分成两边。
凡丞的那边大风不止,而尹丹青的那边没有一丝风。
直到凡丞再也抵挡不住风力,被刮往后不停退去,在擂台边终于停了下来。
尹丹青见状马上收回灵力,这一招后,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若是凡丞还有一战之力,她便输了。
她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站在擂台边的凡丞,果然她输了。
凡丞也看着她,喃喃地道:“拼命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总师长还没宣布结果,他果断地转过身对总师长喊道:“我输了。”
竟然认输了,尹丹青诧异地望着他,只听总师长宣布:“本场比试尹丹青胜。”
她赢了。
结果宣布后,凡丞朝她走来,只是她的眼前越发模糊,最终一片漆黑。
凡丞见她晕倒在地,马上跑过去,将她扶起来。负责安全的师长也连忙上了擂台,一方检查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凡丞大口喘着气。
那名师长对他道:“这就是你认输的原因吧。她太拼命了,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死。”
凡丞抱起尹丹青,对那名师长笑了下:“我用了眼花缭乱,那是我会的最厉害的术法,她已经破了。”
看台上,坐在萧长宁左侧的昆仑真人问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萧长宁毫不犹豫地道:“都是很优秀的弟子。”
“凡丞是阴仙族人,尹丹青是引风门门主之女,白楚夜是天生灵体,他们三个你想好选哪个当徒弟了吗?”右侧的托云长老侧身靠近萧长宁问道。
萧长宁转过头,看着托云长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托云师叔,您有没有兴趣再收个关门弟子。”
……
尹丹青醒来时,一睁开眼便见白楚夜。
她摸了摸头,挣扎着坐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白楚夜扶着她:“没什么大碍,灵力消耗过度。”
此时,凡丞也走了进来,“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为了等你这位一甲,拜师会还没举行,会武结果也都没有正式公布。”
会武结束后,便是拜师会,拜师会结束才算真正的拜师昆仑派。
拜师会还是在洗岩台举行,擂台的装扮已经扯下,换上了拜师会需要的布置。
这批新入门的弟子都站在台上。
弟子院总师长公布会武结果,“一甲尹丹青,二甲凡丞、白楚夜,三甲……”
会武结果公布完,总师长道:“我想各位新弟子经过此次会武已经对自己的修为有了清醒的认知。待正式拜师后,希望各位都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修行者。现在公布拜师结果。”
这一刻,每一个弟子都难掩心中的激动心情。
总师长的声音照样悠扬道:“昆仑派第代掌门萧长宁门下弟子凡丞、白楚夜;昆仑派托云长老门下弟子尹丹青……”
听到这个结果,尹丹青就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台下弟子也是一片哗然。
尹丹青明明是一甲,应该是萧掌门的弟子,怎么成了托云长老的弟子。反而二甲的凡丞和白楚夜成了掌门弟子。
这是明摆着想收白楚夜,但白楚夜只是二甲,只收她一个人对外不好看,所以也收了凡丞。这凡丞就是跟着沾光的,果然再努力也比上人家天生灵力者。
宣布结果的总师长一点儿未受下面弟子的议论影响宣布完结果。
一结束,尹丹青便质问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底下的弟子也想知道。
弟子们的议论在场的长老、师长等人都听到了。
昆仑真人道:“长宁,你好好解释一下,别让弟子们误解。”
“是。”萧长宁站起身,“诸位弟子请安静。”
萧长宁站出来,弟子们便不刚再喧哗,全部保持安静。
他走下来,站在众弟子面前,声音温柔地道:“我从传达过命令说收一甲为徒,至于一甲便能做我的弟子只不过都是传言而已。”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进了前三甲的弟子:“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弟子。”说完,他走到尹丹青的跟前,“特别是你,你身上有很多他们都没有的品质。我们的敌人是异兽,异兽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手下留情、没有点到为止。为了守护人类我们哪怕累得要死也要坚持,甚至拼命。”
尹丹青委屈地看着他,眼眶里涌出泪水,“可您还是没有收我。”
“因为我们做师徒不合适。”萧长宁说出原因,“你是引风门尹门主的女儿,未来的引风门门主。你父亲是我的前辈,按辈分我们是同辈。若是你做了我的弟子,等你继任掌门后,那就会变成引风门门主是昆仑派掌门的徒弟,所以我们做师徒不合适。若你拜托云长老为师,那么你就是我的师妹,我们还是同辈。”
真的只是因为辈分的原因,所以萧长宁才不收自己做徒弟吗?
尹丹青还在想萧长宁的话,便听萧长宁又道:“做托云师叔的弟子不亏,以后我就算是你的掌门师兄,凡丞、白楚夜还有很多人都要称呼你一声小师叔。”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对众弟子道:“以后尹丹青便是你们的小师叔了。”
在萧长宁面前,其他弟子迫于压力只好唤道:“见过丹青小师叔。”
尹丹青纵有万般不情愿,事情已成定局,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
拜师会结束,新弟子便要离开弟子院,跟随自己的师父学习。
白楚夜、尹丹青和凡丞三人也不得不分离。
第260章 事关人类命运的大会
昆仑殿内又住进了掌门弟子凡丞和白楚夜。两人正式开始跟随萧长宁修行,学习术法。
今日是开始学习的第一天。
大殿之中,凡丞和白楚夜并排坐在一张书案边,对面是萧长宁。
两人静静地等待萧长宁的安排,只见萧长宁慢悠悠地将两册书简放在书案上,缓缓地道:“在开始教你们修行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们做我的弟子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
凡丞和白楚夜面面相觑,都不想先回答。
萧长宁注意到两人的表现,催促道:“你们谁先来?要是没人的话,我就点名了。”
凡丞两只手疯狂地摆向白楚夜,白楚夜架不住只得道:“因为我是天生灵体?”
“没错。”萧长宁点了下头,便转向了凡丞。
轮到自己,凡丞不能再推辞,他瞟了一眼白楚夜说道:“我是沾了楚夜的光。”说完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萧长宁的反应上。
萧长宁轻轻摇了下头,“还有吗?”
凡丞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只可能是因为我是阴仙族人。”
“阴仙族这些年来一直避世隐居,而在我昆仑派的新弟子中突然有一个人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阴仙族人,肯定有些目的。”萧长宁抬了下手,搭在书案上,整个身体往凡丞的方向倾斜,“我收你为弟子,方便我们直接沟通,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看来我猜对了。”凡丞供了下手,“阴仙族祭司之子凡丞奉族长之命来确认您找到凤凰一族之事是否属实。”
萧长宁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曾给昆仑真人看过的凤凰尾羽,拖着它递给凡丞,“找到凤凰一族之事属实,而且凤凰族长点名想见阴仙族族长。”
有凤凰尾羽作证,还有萧长宁亲口所言,凡丞确认此事属实,他将凤凰尾羽还给萧长宁道:“我会给族长传信,将此事的情况告知。”
萧长宁点头示意表示知道,接着道:“你传信的时候麻烦再多传一份邀请函。关于请凤凰一族帮助压制异兽一事,凤凰族长还提出要与能代表人类的人谈,所以昆仑派打算召开修行大会,请各大门派的掌门和各城城主前来共同商讨此事,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我想以阴仙族族长的速度应该来得及。”
“没问题。”凡丞痛快地答应。
萧长宁写好邀请函,交给凡丞。凡丞运用阴仙族特有的术法将信息和邀请函一起传给阴仙族族长。
此事办妥后,萧长宁将书案上的两卷书简分别递给凡丞和白楚夜,“这是我根据你们自身的情况选择的术法,也是你们第一阶段要学习的东西。”
即日起,凡丞和白楚夜正式在萧长宁的教导下开始修行学习。
没过几天,凡丞就收到了阴仙族族长的回信,信上说明他已经准备动身前往。
距离修行大会的日子将近,萧长宁也开始为修行大会上做准备。
阴仙族族长和其他几位阴仙族人提前三四天到达,萧长宁和凡丞将他们接进来,安排好住所。
陆陆续续地也有其他门派和城主赶到,昆仑山脚下的叶城和昆仑山上的昆仑派再度热闹起来。
修行大会正式召开,这是一场关于人类命运的大会,作为邀请方昆仑派的掌门向所有参会人员说明次大会最主要的目的便是选出人类代表与凤凰一族就压制异兽一事进行商谈。
而哪些门派和城镇能成为人类代表呢?
首先提出找到凤凰一族请他们帮忙压制异兽对策的阴仙族和找到凤凰一族踪迹的昆仑派必然占有一个席位。
剩下的大大小小几百位掌门和几百位城主争得是不可开交。
经过整整三天的激烈商讨终于推选出了十个大门派、四个小门派、九个大城、五个小城和阴仙族作为人类代表与凤凰一族商谈压制异兽一事。
确定好人类代表后,萧长宁当着所有人的面点燃那根凤凰尾羽,详谈的时间地点出现公告于众人。
至此,修行大会结束。
能代表十个大门派、五个小门派、九个大城、五个小城和阴仙族做主的三十人便成了代表四方大陆全人类决定未来命运的人。
第261章 凤凰生,百鬼隐
与凤凰一族约定的日期将近,各门派、各城池和阴仙族的代表率领弟子和随从一同从昆仑派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
约定的地点在南禺山。
从昆仑山出发前往南禺山路途遥远,是个锻炼门派弟子的好机会。
萧长宁带领雪朝、凡丞、白楚夜和尹丹青等诸多弟子前往南禺山。
一行人御剑飞行穿过朵朵白云,弟子们从紧张害怕到兴奋再到习惯从容,不过几天的时间便将这门术法运用得相当熟练。
高耸的南禺山山顶在浮云中若隐若现,萧长宁带领众弟子落地,在山脚下等候其他人。
陆箬与和孟星藏在白楚夜和萧长宁身后,乘坐他们的御剑而来,一路上胆战心惊,现在落了地后心里终于踏实了。
等了没多久,又一行人在距离昆仑派这一行人的不远处落地,只见一位女弟子见到来人飞快地跑过去,眼看快要撞到那个人的时候脚步一顿停在为首的那个人跟前,双手行礼,十分拘谨地道:“父亲,您来了。”
这时其他弟子也都注意到冲出去的那位弟子是尹丹青,那被她称作父亲的人就是引风门的尹掌门。
来的这一行人自是引风门的人。
尹掌门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复,板着脸严肃地道:“已经拜师昆仑派,成了萧掌门的师妹,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
尹丹青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萧长宁出现在她的侧后方,还是用一贯温柔的语气道:“尹掌门远道而来辛苦了。”
“萧掌门才是辛苦,”尹掌门面对萧长宁没再板着脸,“从昆仑派到南禺山可比从引风门到南禺山远多了。”
现在是两个门派的掌门人交谈,其他人都插不上话,距离他们最近的尹丹青默默地往后退。
凡丞凑过去,靠到尹丹青身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她道:“怪不得你这么拼,尹掌门对比很严格呀!”
尹丹青缓慢的转过头,眼里透出杀气,她不想说话,更不想理凡丞。
距离与凤凰一族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门派和城主汇集在南禺山山口。
阴仙族也已经到了。等到所有人到齐,一同上山。
南禺山山上多金属矿物和玉石,山下到处流水,山上有一个洞穴,水刚从穴中流出,又重新流进洞穴中,但这中情况只有在夏天才出现,冬天则自动停止。佐水从这座山发源,然后向东南流入大海,佐水流经的地方有凤凰和鹓雏栖息。
这是阴仙族所编撰的《山海异录》中所记载。
这次他们与凤凰一族相见的地方便是山上水刚流出又流回去的洞穴。
刚往山上走不远的距离,便出现了潺潺的流水,流水边停着数只五彩的鸟不停的鸣叫。
萧长宁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聚焦于那几只五彩的鸟上,其他人见他停下虽不知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停下,然后问道:“萧掌门,怎么不走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萧长宁回过神来,他指着那几只鸟,“跟着他们走,凤凰族长派了他的族人来接我们了。”
众人之前跟本就没在意那几只鸟,现在听萧长宁一说顿时明白过来,那几只五彩的鸟恐怕就是凤凰。
有了凤凰带路,山路便好走了许多,很快便看了那个洞穴,果然是有流水流出,又重新流入。
洞穴外面的两边站着很多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而引路的那几只凤凰在接近洞穴的时候化成了人类小孩子的模样,欢快地喊着,“人我们给带来了。”
洞穴外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里走出来一位年轻人,摸了摸那几个小孩的脑袋,“办得不错,去一边玩吧。”
这位年轻人便是当初萧长宁最先遇到的那只凤凰,名叫灵犀。
萧长宁率先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虽是许久,却比我们料想地快很多。”灵犀看了看他身后,浩浩荡荡人,“这些人就能代表全部人类吗?哪位是阴仙族族长?”
“那位便是阴仙族族长。”萧长宁望了眼阴仙族族长的方向。
阴仙族族长走上前来,“在下现任阴仙族族长凡缘,久仰凤凰一族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灵犀回礼,“凤凰一族也久仰阴仙族之名。”
待灵犀说完,萧长宁道:“包括阴仙族族长和我在内,我们这次一共来了三十人做人类代表,其余的人是我们的弟子和随从。”
灵犀点了下头,对来此的人类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他侧了下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都请进吧,族长就在里面。”
萧长宁和阴仙族族长带头进入洞穴。
洞穴里面的空间非常大,流水沿着洞壁流淌。
中间部分有一大片平地,两边摆满了瓜果,正前方数位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老人相挨着席地而坐。
灵犀走到萧长宁的前方,“族长,人类代表到了。”
凤凰族长和他旁边的人站起来一摆手,“诸位,请入席。”
各派的掌门、各城池的城主和阴仙族族长落座,他们各自带来的弟子和随从坐在他们的身后。
萧长宁坐在离凤凰族长最近的位置道:“族长,根据您的要求,阴仙族凡缘族长,以及其他的掌门和城主共计三十人代表人来此,与您商讨压制异兽一事。”
“好啊。”凤凰族长盘膝而坐,面对凡缘族长道:“昔日第一代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事迹我们很早就听说过。”
“当年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传播修行之法,异兽之王穷奇察觉到危机,召集异兽突袭阴仙族,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牺牲自己打开地狱之门,关异兽入地府,从而导致穷奇失败,参与的异兽全军覆没。还想出请我们一族帮助人类压制异兽的办法,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凡缘侧过身面对凤凰族长道:“多谢族长夸赞。当年穷奇带领异兽突袭,多亏族长和大祭司我族才不至于覆灭。他们在我们的心中宛若神仙。当年族长和大祭司层言凤凰一族的一位族长曾修行成神,由此凤凰一族成为异兽中特别的存在,象征祥瑞和平,可找凤凰一族帮助人类压制异兽。如今萧掌门终于找到了贵族的踪迹,希望族长答应我们的请求。”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特别虔诚。
其他的掌门和城主也跟着附和。
凤凰族长扫视一圈这些人类,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白楚夜身上。
白楚夜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凭着感觉找过去,发现竟然来自凤凰族长,这凤凰族长不看在场的那么多大人物,看她做什么。
发现白楚夜知道自己在看她后,凤凰族长自然地收回视线,在萧长宁和凡缘之间徘徊,他道:“你们可知当年穷奇召集异兽突袭阴仙族也曾来找过我们一族?”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类心里都咯噔一下子,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是啊!就算是象征祥瑞和平也还是异兽,怎么可能帮助人类去压制异兽呢?
他发现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变了脸色,深吸一口气道:“但是我们没有答应。”
有些人缓了一口气,可有些人还是紧张。
气氛有所缓解,但还是没有之前融洽了。
凤凰族长对此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有一位祖先修行成神,自此之后我们凤凰一族便成了祥瑞和平的象征,自诩神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当年穷奇找上门来,劝说许久,说我们一族纵然代表祥瑞和平可终究还是异兽,理应帮助异兽。我不知该如何选择,便用了祖传下来的方法求助于那位成神的先祖。”
他朝洞顶的位置拱了拱手,“先祖让我们拒绝了穷奇,我们便拒绝了穷奇。”他收回手,看向萧长宁,“如今,萧长宁找到我们一族,提出了请我们帮助压制异兽,我依旧不知该如何选择,所以又求助于那位成神的先祖。”
话到此处,众人都明白凤凰一族答不答应全看那位成神的先祖的想法。全都屏息凝成等着凤凰族长说出结果。
“先祖说此事可以答应,但做起来很难。”凤凰族长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意思是答应了,但是事情不好办,那就是要谈答应并完成此事的条件了。
萧长宁激动地道:“族长有何要求尽管提,我们必会竭尽全力协助凤凰一族。”
凤凰族长似笑非笑地盯着萧长宁道:“这事不好办,不是在于你们和我们,而是在于异兽。”他瞟了眼白楚夜,“你和你那位女弟子都是天生灵体吧。我想你们出生之时应该都经历过被异兽围困吧。”
“当初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传播修行之法,被穷奇带领异兽突袭,如今天生灵体之人出生之时会被异兽围困,今日我凤凰一族答应人类压制异兽,异兽也定会阻扰。上次,我们只是没有答应他们,所以还能相安无事的共处,这次我们要是帮助你们,我们凤凰一族也相当于站在异兽的对立面,从此我们就要与人类捆绑在一起共同面对异兽的攻击。”
他站起来,走到两侧的人类之间,高声道:“压制异兽本不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还要同时面对异兽的攻击我们没有做不到。”
两边的人类全都沉默了。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凤凰族长身边,“我们可以派人保护你们。”
“好啊。”凤凰族长眯着眼睛看着萧长宁,“那就从今天开始吧,我想现在山脚下已经被异兽围住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上彩衣已经破破烂烂的凤凰族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跌坐在凤凰族长和萧长宁的面前,“族长,不好了,异兽已经打上来了。”
说来就来,人类都将信将疑,甚至有不少人猜测,不会是这凤凰一族不想答应,又不好直接拒绝,提前安排好的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在这里猜来猜去有什么用。凡缘看不下去,站起来道:“管他是真是假,出去看看不就好了。”他率先朝洞穴外走去,跟随他而来的阴仙族人紧随其后。
凤凰族长朝萧长宁伸出手,“萧公子,请。”
他带着凤凰族人,萧长宁带领昆仑派弟子跟在阴仙族的后面。
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到了半山腰处,凤凰一族和阴仙族已经跟攻上来的异兽交战成一团。
看到如此场景,人类终于明白异兽不想人类和凤凰完成这件事是真的,只好带着各自的人手加入战场。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异兽进攻的速度减慢下来。
山下的异兽不断地涌上来,其中一只体型庞大的异兽从天而降落到正在交战的双方中间,一时之间,正在作战的人类只觉得身上不断颤栗,一种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凤凰族长暗道一声不好。
那只异兽对其他异兽唾弃道:“没用的东西,这么久都攻不下,非得让本尊出马。”
而后,他在人群中飞快地锁定凤凰族长道:“死凤凰,你不帮我们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想帮着人类来对付我们,真以为凤凰一族出了个神,所有凤凰就都是神了。”
凤凰族长跳着脚,义正言辞地道:“我们是为了和平。”
“那就拿命来吧。”那只异兽一动,顿时许多修为尚低的人类感觉动不了了。
萧长宁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向凤凰族长问道:“这是谁呀?”
“朱獳,异兽九大元老之首,一身修为能让人感到恐怖,你看你们的弟子都怕得打哆嗦了。”凤凰一边抵挡身旁的异兽一边对萧长宁道,“你得赶紧想办法对付他。”
萧长宁绕过其他人类和异兽,直到朱獳面前,“你的对手是我,昆仑派萧长宁。”
“你的名字我听过。”朱獳咧开嘴,“天生灵体是吧,你出生的时候没能弄死你,是你走运,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
两人交手,动静太大,其余的人类和异兽纷纷避让。
不愧是异兽九大元老之首,萧长宁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难对付的鬼怪,再加上又在凤凰一族面前,若是他输了,恐怕真的会影响人类与凤凰一族的合作。
越这样想,他感觉到自己慌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要冷静,他告诫自己。
就在此时,他听见凤凰族长的话传到耳边,“萧长宁,朱獳是异兽九大元老之首,是当年穷奇突袭阴仙族异兽硕果仅存的长老之一,他不像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异兽一样好对付这很正常,你不要慌,冷静地想一想,想一想当年阴仙族大祭司是如何对付穷奇那帮异兽的。”
萧长宁开始回想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开启地狱之门关异兽入地府的传说。想着想着,这传说竟然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画面,甚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生动都像是那扇大门,从大门里走出来的神,还有开启大门的人都是真实的,真实到他这些事他好像亲身经历过。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突然出现另一副画面,那画面是从地狱大门里走出来的神和开启大门的人坐在宫殿里交谈着什么。
那位神说,“我可以为你们开个小门,这样你们就不会死了。”
开启阴仙族大门的人说:“我不会忘了吧。”
那位神说:“你不会忘记的。”
确实是不会忘,就算忘了也会在想起来,他终于想起了全部。
心中的慌乱顿时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一片清明,他嘴中默默念道:“昆仑派萧长宁,圣者境三级,今日请求阴间终神开地狱之门,关异兽九大元老之首朱獳入地府。”
声音结束的那刹那,朱獳的身形固定住,他震慑住许多修行浅的人类使之无法动弹,这次终于轮到他被困住动弹不得。
他努力地挣扎,却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席卷他的全身。他低下头想看脚底下有什么,却只看到大地裂开,一下子被拉入里面,大地上裂痕迅速合拢,跟原来一模一样。
看着朱獳消失在眼前,萧长宁松了口气,只感觉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想起来了。”
听到身影,他转过头,瞥见凤凰族长蹲在他身边。而他竟然在凤凰族长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忽然,他头痛得要死,一下子昏了过去。
凤凰族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睡吧,睡醒后便会想起一切,重新开始。”
他扶着萧长宁缓缓站起来,运用术法吼了一声,“朱獳已经死了,你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这时,交战的异兽才发现带领他们的元老朱獳已经不见了。
离凤凰族长最近的一只异兽道:“我们元老呢?”
“当然是被萧掌门杀了。”凤凰族人装作凶狠的样子道。
最大的依仗朱獳长老已死,再打下去,他们也占不到便宜,异兽们这样一合计,立即决定撤退下山。
打得正酣的人类想拦住他们,凤凰族长制止他:“让他们走吧,这样子你们是杀不净的。”
异兽全部撤退后,昆仑派的弟子围上来,从凤凰族长手里接过萧长宁。
凡缘问道:“萧掌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只是睡过去了。萧掌门这一战又悟出了些新东西,等他醒来后若想让你们知晓,你们会很惊讶的。”凤凰族长看了眼萧长宁,然后看着白楚夜道:“你是他的弟子,我想这场战斗后,你也会想起一些东西吧。”
白楚夜也看着凤凰族长,但是没有说话。
“好了。”凤凰族长转身对那些人类道:“各位,你们也看到了,异兽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我们凤凰一族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回头望着萧长宁和萧长宁旁边的白楚夜,“待人类中再出现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还是在南禺山,来找我吧,那时我会答应并且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会完成。”
这样便意味着拒绝了。
一些人还是不甘心,尹掌门问道:“难道现在有萧掌门还不够吗?”
“不够。”凤凰族长摇了摇头,望着还在昏迷的萧长宁道:“现在的他还不是真正的他。”
……
事情没有办成,每个人类下山的时候都垂头丧气。
萧长宁还没有苏醒,昆仑派现在只能有雪朝主事。他们与其他门派和城主拜别。
最后只剩下引风门尹掌门和阴仙族凡族长。
尹丹青和凡丞不约而同地问道。
“父亲,你们不回去吗?”
“族长,你们不回去吗?”
尹掌门和凡族长又齐声声地道:“萧掌门现在还没苏醒,就剩下你们几个年轻人,万一异兽心有不甘来偷袭,我还是把你们送回去吧。”
雪朝朝尹掌门和凡族长行礼道:“如此,便多谢两位了。”
如此一来,引风门、阴仙族和昆仑派一同前往昆仑山。
因为萧长宁昏迷的原因,不方便用御剑飞行,只好乘坐马车,好在有尹掌门和凡族长在,用各种术法加持下,马车的行进速度也很快。
路上,萧长宁一直没有苏醒。
尹掌门向凡族长问道:“凡族长,你对凤凰族长的话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凡族长不明所以,“就是嫌我们人类现在太弱,得等到出现我们阴仙族第一任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才肯答应。”
“是啊。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如果没记错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可是巫神境吧”尹掌门往凡族长的旁边凑了凑,“凤凰族长的意思是不是说,要等人类出现巫神境。距离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时代,已经过去快三千年了吧,从那以后,人类就再也没出现巫神境,您是现在的阴仙族族长,怎么能成为巫神境,恐怕还得看您回去找找线索。”
“尹掌门所说有理。”凡族长想了想道,“等把萧掌门送回去,我就回去查遍我们阴仙族的古籍找找线索。”
说完,他朝萧长宁的马车上张望了一下,“可是萧掌门怎么还不醒啊?”
昆仑派的弟子轮流照顾萧长宁,现在正好轮到白楚夜,
白楚夜在一旁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萧长宁,口中嘀咕道“怎么还不醒?那个凤凰族长能信吗?”
她回想起凤凰族长几次看她,很刻意,很想表达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了昆仑派,便安全了,只是萧长宁还没有苏醒。
托云长老接待了尹掌门和凡族长。
尹掌门叮嘱了尹丹青几句便离去。
凡族长也准备离开,他和凡丞相对而立,“当初让你出来就是打听打听消息,结果你到好成别人家的徒弟了。我要回阴仙族,你跟我一起回去。”
凡丞低着头,“族长,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凡族长摆了下手,“我又没说不让你回来了。我打算回去好好查查族里有关族长和大祭司的记载,这事交给你,找到东西了再回来告诉萧掌门。”
凡丞看向托云长老。
托云长老点了下头,“我们昆仑派没有意见。”
“那行吧。”凡丞应下,然后对白楚夜道:“楚夜,等师父醒了,麻烦你帮我说一声。”
白楚夜点点头。
凡丞跟随凡族长离去,这昆仑殿就剩下自己,还有昏迷的萧长宁。
第262章 重现世间
又过了几天,萧长宁终于悠悠地转醒。
他望着不远处白楚夜忙碌的背影,想起自己在睡梦中回忆起来的画面,总觉得即使醒来却还是不真实。
正在看萧长宁传授的书简的白楚夜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后背,她猛地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师父醒了。
她小跑到萧长宁的跟前,开心地道:“师父,你醒了。”
萧长宁用双手支撑坐了起来,声音微弱地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已经半个多月了。”白楚夜双手交握自然垂下,把当时萧长宁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一下,“当时在南禺山上的师父您昏迷后,凤凰族长说他们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到人类中再出现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再去南禺山找他,那时他会答应并且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会完成。”后来为了防止异兽报复,尹掌门和凡族长把我们送到昆仑派才离开。”
说到此处,她想起凡丞拜托自己的事情,补充道:“还有凡丞,阴仙族族长要他回去帮忙查一查阴仙族中关于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记载,等找到有用的东西便回来,他让我跟您说一声。
“我知道了,我再休息一会儿,你下去忙吧。”萧长宁垂下眼眸,半晌才言语。
白楚夜得了命令,便离开继续去看她的书简。
萧长宁在脑海里复盘当日在南禺山上凤凰族长所有的表情,尤其是那些细节,再结合他回忆起来的事情,那位凤凰族长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穿戴好衣服,朝白楚夜走过去。
白楚夜见他过来,连忙起身。
他压了压手,示意白楚夜坐下,然后自己坐到白楚夜的对面道:“把那天我昏迷后的事情,都详细地跟我说一遍吧,尤其是凤凰族长说的话。”
“好。”白楚夜没有多想,全当萧长宁心中惦记着与凤凰一族合作的事情,想了解更多的情况,便仔细回忆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萧长宁。
……
听白楚夜叙述完,萧长宁已经能确定,这位凤凰族长果然是知道的,而且他恐怕不是原来的凤凰族长。
他挪过白楚夜所看的书简,缓缓地道:“凤凰族长说的都对。我经过这一战确实悟出了些新东西,会震惊整个四方大陆;我那时确实不是真正的我;你也的确应该在那次之后想起些什么。”
这一刻,白楚夜竟然觉得萧长宁跟凤凰族长一样好像在通过她对另一个人说话。
萧长宁注意到了她奇怪的表情,笑了笑,对她道:“你需要快速提升修为,从今天开始起,我会严格地教导你修行。”
萧长宁确实说到做到,从那天开始非常严格的教导白楚夜修行,因此白楚夜的修为突飞猛进。
当然,除了教导白楚夜修行外,他还干了一件大事。
他向四方大陆的各个门派宣布,自南禺山与异兽九大元老之首朱獳一站后,领悟到了一种新的术法,那就是默念口诀,便能贯通阴阳,将异兽关入地府,只不过,这个术法只有圣者境以上的修行者才能使用,而且只针对修者境以上的异兽才有用。
这就是凤凰族长所说的萧长宁领悟到的,能让所有惊讶的东西。
其他各门派也都派出了圣者境以上的修行者前来学习这个术法。
虽然萧长宁要教给其他门派的修行者贯通阴阳的术法,但是也没有忘记教导白楚夜修行。
久而久之,白楚夜感觉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她发现萧长宁时常盯着自己看,仿佛在看一位熟悉的故人。这种感觉是从萧长宁自南禺山归来后才有的,而最近愈发明显。她不得不怀疑萧长宁是不是受了凤凰族长的影响。
她低着头一边看书简一边练习术法,又一次感觉到萧长宁在盯着自己看,盯得她浑身难受,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尴尬,倏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与萧长宁对视。
而萧长宁并没有像她设想的那样因为被发现而转移目光,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对视的时间长了,她竟然在萧长宁的眼睛了读出了更多的情绪,有思念、眷恋还有一丝丝的欣喜。
这些不应该存在的情绪,看得她毛骨悚然。
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得跟萧长宁好好地说一说。
她将面前的书简推到一旁,坐直身体,正色道:“师父,你不觉得你自打从南禺山回来后变得怪怪的吗?”
萧长宁垂下头,明知故问:“哪里怪?”
白楚夜无奈,“师父,你到底在通过我看什么?就像在南禺山上凤凰族长看我的那几眼一样,看着一些他知道,而我本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东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会不会是你受了他的影响,或者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你啊,别想太多。”萧长宁用指节点了下白楚夜的额头,“我只是从南禺山回来后,想起了一些从前忘记了的事情。”
“可是,”白楚夜揉了下额头,凤凰族长对她说得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你是他的弟子,我想这场战斗后,你也会想起一些东西吧。”
她的脑海中似有一团白光乍现,开始隐隐作痛。
她捂着头,萧长宁看她不再说此事,便将书简往她的勉强推了推,“你现在才到修者境,距离圣者境还有很多,要多多修行。”
白楚夜现在有些烦躁,“师父,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先休息了。”
萧长宁的手指还按在书简上,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让白楚夜感到不舒服了,也罢,也不差这一天。
他松开书简,起身道:“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白楚夜轻轻地“嗯”了一声,待到确定萧长宁离开后,她连桌案上摊开的书简都没收拾,弯着腰跑到自己的房间,一下子躺在床上。
当后脑勺沾到枕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头痛减轻了些。
她闭着眼睛,眼泪不断溢出。
脑海中不断过着一些她从未见过场景,可她却在场景出现的人物中发现了自己和萧长宁。
或许是因为她上次跟萧长宁挑明了,自那之后,萧长宁再教导他修行,目光收敛了许多,可她却时不时得突发头疼。
每次跟萧长宁说她要休息,萧长宁全都同意,并且没有表达出不满。
头疼时她躺下,闭上眼睛,便会在脑海中出现一副副陌生的场景。
渐渐地她发现那些陌生的场景是连接在一起的,构成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她和萧长宁的故事。
她越发觉得事情好像被凤凰族长说中了,她真的在不断的想起被曾经被她忘记了的事情。
闲暇的时间,她将自己见到的场景大致记录下来。笔停在最后一句话上,她觉得这个故事就快到了高潮。
头疼又突然而来,这次来得比往次都剧烈得多。手颤抖着握不住笔,直接掉落在地上,她直接趴在桌案上,眼泪浸透了墨汁。
高潮的场景可谓是波澜壮阔。
成千上万的异兽包围了一个部族,异兽的首领用部族的所有婴儿威胁部落的族长和大祭司想让他们自杀,最后那个部落的族长和大祭司没有同意,人类和异兽打了起来。人类处于弱势,死伤惨重,人类的大祭司不知做了什么,族长大为震惊却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大地出现了一道裂缝,半空中浮现出一道门,门中走出一队人马,又出来一个人。大祭司跪在地上跟那人说了什么,忽然间阴冷的风席卷过所有人类和异兽,等到风结束,门和门内的人消失,裂缝恢复原样,所有的异兽也离奇消失了。
第二天,大祭司便过世了。族长伤心的参加了大祭司的葬礼,并且宣布自己也随大祭司去了。族长亲眼看着大祭司下葬,后来跟随部落离开那里。过了许多年,族长也过世了,她见到了那位曾经在浮空的门中走出来的人,两人交谈许久,族长起身离开。
到此,故事结束。
头疼伴随着场景结束而消失,白楚夜用手背抹干净眼泪,头离开书案。
这个故事她虽然没有听过,但高潮的部分却是四方大陆上耳熟能详的传说。
异兽首领穷奇突袭人类部落,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开启地狱大门,关异兽入地府。
如果这就是凤凰族长所说,她会想起的回忆,那是不是就说明,她就是曾经的阴仙族族长,而萧长宁是阴仙族的祭司。
那么萧长宁,是不是已经想起了这些?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将自己记录的书简收起来拿上,飞快地跑去找萧长宁。
萧长宁此刻应该在昆仑殿的藏书房。
白楚夜推开藏书房的门,在正对门的两排书架之前找到了萧长宁。
萧长宁见到她来很意味,因为这段日子,白楚夜在刻意的减少与他接触的时间。
他手中还拿着一卷书简,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白楚夜一路跑来,气息不稳,“你想来的是不是就是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开启地狱大门,关异兽入地府的故事?”
面对白楚夜的突然询问和急切的表情,萧长宁便猜到白楚夜恐拍也想起来了,“是,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白楚夜直接把自己记录的竹简塞到萧长宁的怀里,“你看看就知道了。”
萧长宁一手搂着白楚夜的书简,另一手将原本拿着书简放回架子上,腾出手来,拉开书简。
书简上的记录不算详细,却记下了每个重要的事件和节点,他偷偷地抬眼望着白楚夜,“看来你是想起来了,不过你就没想起来些其他更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白楚夜不懂他的话,拧着眉看他。
“我的贯通阴阳之法是我死后判官告诉我的。”萧长宁将书简翻转将有字的那面对着白楚夜,然后点了点最后一段话,“在一个大殿内与从门中走出来的人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谈。我与从门内走出来的人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谈,那人是阴间的神仙判官,圣者境阴阳师可贯通阴阳将修者境以上的异兽关入地府的办法就是判官告诉我的。我想判官跟你也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交谈,应该也告诉了你一些对付异兽有用的办法。你好好想想,多想想记忆就会越来越清晰。”
白楚夜一把拿回自己的书简,回忆着那副场景,确实是越想越清晰,甚至好似出现了声音,只是敢要出现声音被一道声音打断.
雪朝站在门外,满脸兴奋,“掌门,凡丞回来了,说是在阴仙族有了新的发现还带了许多书简过来,正在昆仑圣殿呢。”
萧长宁从白楚夜的身边擦过去,“我马上就过去。”然后,他回头,看着白楚夜,“你也一起过去看看吧。”
第263章 有缘无份
昆仑圣殿内,凡丞一路上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正坐在椅上上休息,见萧长宁和白楚夜进来,他提前站起来,等萧长宁走近,道了声“师父。”
萧长宁冲他点了下头,“听说你在阴仙族中找到了一些关于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有用的东西?”
“没错。”凡丞指了指放在他椅子旁边的东西,有乱七八糟的书简还有许多物件,“就这些。”
他随手拿起一册书简,“关于我们族的族长和大祭司,他们实在是大陆上太有名了,多数事迹大家都知道,只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术法不为人知,那就是开启周质空间。”
听到周质空间后,萧长宁和白楚夜的眉头纷纷一皱,这个名字他们好像听过。
凡丞滔滔不绝地道:“这个开启周质空间的术法很神奇,许多东西都是在开启周质空间后族长和大祭司才知道,并且开始做的。比如了解异兽的修行,记录四方大陆上的地理、异兽,划定人类的修行等级,甚至寻找凤凰一族帮助人类压制鬼怪。这说明这个术法可以让人得到很多以往不知道的真相,并且族长和大祭司也是通过这个术法得到了很多真相。所以,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个术法来获得关于族长和大祭司的许多信息,最终成为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
越听凡丞说,萧长宁和白楚夜便越觉得对这个周质空间又阴仙,但还是不够清晰。
萧长宁道:“这个术法具体是怎样的?”
听萧长宁提到这个,凡丞不像之前那样兴奋了,反而是垂下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这个记载中没有说,只有说使用这个术法会消耗巨大的灵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学的,大概要巫神境的修行者才可以。”
就在其他人要露出失望的表情时,他来了句:“但是后来族长一直在研究减少灵力消息而使用开始周质空间术法的办法。”他指了指那堆小物件,“这些就是研究成果。”
萧长宁蹲在地上,扒拉扒拉那些小物件,“这些都是法器。暂时看不出来什么名堂,”他站起来道,“把这些都带到昆仑殿吧,我需要花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从阴仙族带来的书简和其他小物件有雪朝带领其他弟子帮忙搬运到昆仑殿。
凡丞走在萧长宁的后面,对在他旁边的白楚夜道:“师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修为竟然涨了这么多,看来师父没少教导呢。”
按道理说凡丞和白楚夜是同时拜师萧长宁,不好分出谁进门早谁进门晚,便只好按照年龄来,因此凡丞成了师兄。白楚夜对此也不在意。
只是现下师妹的修为竟然超过师兄了,作为师兄的凡丞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才忍不住唠叨唠叨。
但是现在白楚夜一点儿都不想理他,不知为何,自从听到周质空间这几个字后,她头疼便又犯了,现在只想快到昆仑殿。
刚看见昆仑殿的大门,她便喊住走在前面的萧长宁:“师父,我又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就不陪您和师兄了。”
萧长宁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凡丞看着白楚夜佝偻着腰捂着头飞快跑开的背影默默地道:“不会是我说太多了,所以才跑的吧。”
“跟你没关系。”萧长宁瞥来眼他,解释道,“我们走吧。”
所有东西都被放在了昆仑殿的修行室,萧长宁先是把那些书简看了一遍,才去摆弄那些法器。
“你们族中记载最初研制法器是为了提高人类的战斗力。这些法器都是由族长和大祭司亲自制作。”萧长宁道:“至于这些法器到底跟开启周质空间有没有关系没写呀!”
他将所有法器按照等级分开排列。
共有灵级法器三百六十四件,仙级法器一百三十九件,神级法器五件,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多件的残次品和半成品。
他又将阴仙族书简中有关法器的相关记载找出来,逐条逐条的仔细阅读。
另一边,伴随着头疼,隐藏在白楚夜灵魂深处的场景愈发清晰,所有的记忆都被唤醒,包括那场与判官的对话。
她坐起身,思索一二,打来水洗个把脸,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前往修行室寻找萧长宁和凡丞。
凡丞见到她进来,惊讶的道:“不是说不舒服吗?怎么过来了?”
“好多了。”白楚夜一面回应凡丞,一面找位置坐下,“有什么新发现吗?”
萧长宁摇了下头,“还没有。”
她伸直胳膊摸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一排法器,“这些法器是按等级分开排列的?”
“没错。”萧长宁道,“数量最少的那排是神级法器,然后等级依次降低,地上的那一堆都是残次品。”
白楚夜放开现在手上拿的那个,站起了弯下腰拿起一个神级法器,随手把玩了一阵,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等级越高的法器,所蕴含的灵力越高,你们说使用法器的灵力是不是可以代替一部分修行者的灵力?”
说完,她直视着萧长宁,萧长宁与她对视,顿时明白这就是她记忆里的内容。
也就是说着些神级法器就是阴仙族族长研制出来代替修行者的灵力开启周质空间。
萧长宁放下书简,“你说得有道理,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法器该怎么用?”他伸出剑指将自身的灵力施加在法器身上,“你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应。”
“师兄,你是阴仙族人,要不你来看看。”白楚夜见状,对凡丞道。
“我?”凡丞指了指自己,注意到现在萧长宁和白楚夜的眼神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我就试试。”
他也施展灵力施加在法器上,挨个试来试去。
趁凡丞注意力都在法器上的时候,萧长宁侧身悄声道:“你没想起来这些法器是怎么用的吗?”
白楚夜咬着牙回应道:“想起来了,但是我要是一下说出来,岂不是太明显了。”
萧长宁坐了回去,动用灵力冲外面喊道:“雪朝,去请器师长老过来。”
紧接着,就传来雪朝的回应。
法器在如今的四方大陆上也被修行者们广泛使用,萧长宁自己的武器便是一件神级法器。有使用者便有制造者,许多修行者将毕生精力用于法器的制作,昆仑派也有这样一位精通法器的长老,那便是器师长老。
过了一阵,器师长老提着一个木箱子过来了,“掌门,您找我。”
凡丞和白楚夜随萧长宁一起站起身。
萧长宁对器师长老道:“麻烦您看看这些法器该如何使用。”
他指了指那些法器,器师长老也没有多话,打开他的木箱子拿出工具开始检查。
器师长老对法器着迷,这些阴仙族的法器更是让他废寝忘食,哪怕如此,因为数量太多,一研究半个月就过去了,白楚夜觉着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找个机会给点儿提示,哪料还真让器师长老研究出些名堂。
器师长老把萧长宁、凡丞和白楚夜几人都叫到了修行室。
一进门就发现了除了阴仙族的法器外,还多了一些其他的法器。
他拿起一个不是阴仙族的法器道:“掌门,这是我自己研究的法器,你们先试试。”
萧长宁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器师长老的信任还是试了试,最后点评道:“不错。”
器师长老从萧长宁手中接过,又递给白楚夜,“你也试试。”
白楚夜试了试,说了句:“挺好。”
“那你给凡丞再试试。”器师长老道。
凡丞又试了试,点了下头表示肯定就还给了器师长老。
器师长老把法器在手里掂了掂,环视他们三个人道:“你们知道我这个法器的缺点在哪吗?”
一般评价别人的东西都是先说优点,哪有一上来就说缺点的。最主要的是缺点他们还真说不上来。
最终还是萧长宁道:“请长老明示。”
器师长老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缺点就是你们三个都可以用。一件法器制作不易,如果丢了或者被别人拿去用了岂不是很可惜,所以我一直在研究怎么能让一件法器只有他的持有者可以使用,只属于它的持有者,换句话说让法器认主。”
他拿过一件阴仙族的法器,“我想让法器认主的方法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已经找到了。我们之所以不能使用就是因为我们不是这些法器的主人。”
凡丞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法器道:“那岂不是只有我们族的族长和大祭司才能用了?”
“未必。”器师长老道,“如果把这些法器比作成我的箱子,那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就相当于钥匙,我们可以找到代替钥匙的东西,或者换掉锁。”
没想到器师长老能想到这么多,那便再推他一把,白楚夜道:“那什么可以代替钥匙呢?”说完,她将头缓缓地转向凡丞。
器师长老也将目光转移到凡丞身上。
凡丞注意到后,解释道:“可我已经试过了,我用不了。”
“那一定是你的方法不对。”器师长老略显激动地走到凡丞旁边,“用来做钥匙的东西,肯定是能代表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东西,而这种东西他们独有,而且人人都有,我猜应该是血脉,把你的血滴上去试试。”
器师长老的眼神满含期望,凡丞看着都不好意思不听话,他伸出手掌放在一件法器上,用术法划开一个手指肚,血液滴到法器上。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那件法器,除了白楚夜。
过了许久,那件法器都没有反应,器师长老急了,他左右摆动那件法器,口中念叨着,“怎么没反应,没反应呢。”
凡丞举着手,本来没抱希望,但是失败了还是很失望,他安慰着器师长老道:“可能是到我这一代血脉已经很稀薄了,要不我去找族里的老人试试。”
白楚夜觉得时机已到,提出:“要不我们都试试。”
说着,她就自顾自的把她的血滴到法器上,随口对萧长宁道:“师父,你也试试。”
萧长宁见她主动滴血,心里想:难道使用这些法器的办法就是要滴上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血,而现在他们俩就是这一世的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
他把血滴上去后,法器闪出光芒,这就意味着可以用了。
这种反应简直震惊了凡丞和器师长老。
“你们,你们……”凡丞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师父和师妹你可以?难道你们两个是阴仙族人?”
白楚夜没说话,而萧长宁偷偷地看着白楚夜,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她知道。
器师长老看到法器有反应了马上跑到那件法器跟前,“你们两个人的血,难道是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是两个人所以要两个人的血?我得再研究研究。”
器师长老痴迷于法器,但是萧长宁和白楚夜没忘记绕了这么大一圈研究法器的使用是为了开启周质空间的术法。
白楚夜悄悄地道:“开启周质空间的术法你记起来了吧。”
“想起来了,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萧长宁道。
“那就好,这件事交给你。”白楚夜望着那五件神级法器道:“开启周质空间,那五件神级法器足够了。其实开启法器只用我的血就可以了,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咱们两个一起过去吧。”说完,她就往前走,把血滴在那五件神级法器上。
萧长宁只好无奈地跟上,有将血滴上去,随后,那五件神级法器就发出耀眼的光。
凡丞还是沉浸在失落中,器师长老忘乎所以地研究第一件被开启的法器。开启周质空间的目的,今天达不成了,萧长宁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先去休息。”
白楚夜和凡丞都是很听话的徒弟,乖乖地离去,只有器师长老留下沉迷在法器的世界里。
又过了好几天,器师长老还在研究阴仙族的法器。
凡丞和白楚夜修行。
萧长宁翻阅阴仙族的书简,忽然他说了一句话,“我好像知道怎么开启周质空间的术法是什么样的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白楚夜和凡丞都听见了。
“真的?”凡丞巴巴地凑过去,“师父,怎么说?”
萧长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个为师还要试一试是否可行。”
……
就这样,萧长宁安排下去,只留下白楚夜为他护法,其他人都在外面守者。
关上修行室的门,屋内就剩下萧长宁和白楚夜两个人,他们动手把要用的五件神级法器摆好,其他的东西挪到一边。然后坐下,按照记忆里的日子施法。
屋外的凡丞透过窗纸偷偷地望向屋内,只见光芒大盛。
屋内的萧长宁和白楚夜望着光芒和光芒里不断流淌的场景,相视一笑。
他们现在一个是圣者境,一个只有修者境,就凭借五件神级法器打开了周质空间,这意味他们成功了。
紧接着便是猝不及防的晕倒,两人倒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幸好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一直隐藏在他们身边的陆箬与和孟星河两人也相继昏迷,进入周质空间内。
刚进去,便听到周质空间熟悉的声音。
“欢迎两位再次来到周质空间。周质空间是时间的缝隙,任凭时间流淌,亦不受干扰。周质空间里可窥探前世今生,可展望未来,一切答案尽藏其中。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呢?”
说完,周质空间缓缓走出来,还是之前那副判官的模样。
萧长宁道:“我想知道如何才能成为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
“嗯?”周质空间退后了几步,睨着眼看他们,“你们没有想起来吗?”
白楚夜上前一步道:“我们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并没有完全恢复,我们现在有新的身份,也失去了以前的修为。”
“是的。”萧长宁补充道,“我们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为了求得凤凰一族的帮助,当初这个主意还是得到您的指点。”
“确实是我说的。”周质空间摸着下巴,“记忆想要完全恢复对我来说很简单,但修为就……”他一摆手,星河流转,“修为是要靠自己的,想要突破巫神境,需要自己领悟。你们现在的记忆还不完整,不如先看看你们完整的前世今生吧。”
周质空间内开始不断的变化,陆箬与和孟星河跟萧长宁和白楚夜一起从阴间开始到阴仙族又完完整整经历了两世。
待他们回到周质空间,萧长宁和白楚夜的神情很茫然。
白楚夜揉了揉肉太阳穴道:“记忆是全都恢复了,可我们还是不明白,请您指点迷津。”
“唉!”周质空间长叹一声,“罢了,我再提示你们一下吧。想一想为什么象征祥瑞和平的凤凰一族有祖先能成神,而凶恶残暴的异兽之首的穷奇却始终距离巫神境差那么一丝。好好想想,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随后,他扬起袖子,朝萧长宁和白楚夜一挥,他们便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陆箬与和孟星河继续隐藏在角落里,萧长宁和白楚夜悠悠地转醒。
两人相对无言地待了好一阵,萧长宁吩咐道:“喊他们进来吧。”
白楚夜起身推开出去,将凡丞他们喊了进来。
凡丞一进来,就着急的问:“师父,怎么样?”
“成功了,确实是我想的那样。”萧长宁将法器重新摆好,慢悠悠地道。
“那就是说师父您知道如何修至巫神境的办法了。”凡丞帮忙把法器摆正道。
萧长宁的动作一顿,“这个还不清楚。需要再见一次凤凰族长。”
决定好再见一次凤凰族长后,萧长宁做好准备便带着凡丞和白楚夜离开昆仑派,前往南禺山。
南禺山山脚下,河流蜿蜒而过,凡丞和白楚夜跟在萧长宁沿着河流往山上走,寻找那日的洞穴。
只是没有了凤凰的引路,当河流分出支流时,不好判断跟着哪边走,以至于走了不少弯路。
一直到晚上,他们都还没有找到那日的洞穴。
三人选择了一处河岸休息,凡丞捡来了柴火,点起了火堆。
凡丞一边加着柴一边道:“师父,凤凰族长说等人类中出现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时再来南禺山找他,会不会现在他不在南禺山?”
“如果再找不到,那我们就去丹穴山。”萧长宁交握着双手,不经意间瞥见远处映在河水中的月亮,波光粼粼,甚是清晰,他随口一问:“今天是十五吗?”
“今天是七月十五。”白楚夜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天空回答道。
“原来是七月十五。”萧长宁也沿着白楚夜的目光望向天空。
七月十五日,鬼门大开,阴间联通人间,亡魂于两界之中穿梭,也是阴间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以前,他们是阴间的神,这一天是他们最为关键的一天,要守住阴间最后的屏障,不能懈怠。而今日,他们却坐在荒山河岸边望着同一轮月亮。
这是以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却实现了。
找不到凤凰族长,成不了巫神境又怎样?现在这样也挺好。
萧长宁与白楚夜相识一笑,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旁边的凡丞被蒙在鼓里,还想着有什么好笑的。他刚打算问问,萧长宁和白楚夜就突然一同站起来,一同看着他。
萧长宁道:“把火灭了吧,我们回去。”
“回去!”这突如其来的回去把凡丞弄懵了,“回去?回哪啊?”
萧长宁和白楚夜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白楚夜转回身回他,“当然是回昆仑派。”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见萧长宁和白楚夜都走远了,凡丞只好连忙把火堆灭掉,然后追上去。
趁着夜色下山,三人走得很慢,只是走着走着面前却出现一个人影往山上来。
那人影也看见他们,忽的周身燃起火焰,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是凤凰族长。
凤凰族长道:“总算找到你们了,跟我走。”
说完,他就要转身。而萧长宁却喊住他:“凤凰族长,很抱歉,我们要回昆仑派了。”
凤凰族长侧着身,眼神锐利,强硬地道:“你们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刚从昆仑派过来,就是为了找你们。”
因为凤凰族长的态度,萧长宁也不想现在翻脸,只好跟凤凰族长走。
几人到达了司幽城附近,还没进城门就感觉到了冲天的异兽气息、血腥气和民众的惨叫声。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异兽攻击人类城池?”萧长宁不解的道。
凤凰族长先落在地面,走在前面,“今天是七月十五,鬼门大门的日子,阴间防守最为薄弱,亡魂都会借此机会逃出地府,异兽也不例外,曾经被阴仙族大祭司关入地府的异兽逃出来很多,包括穷奇,听说已经去联系异兽元老了。我们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第264章 修行时代
这些在地府被关押许久饱受折磨的异兽一旦回到人间便会疯狂的屠戮人类,连同被他们召唤来的异兽一起带来无尽的杀戮。
城主带领护卫城池的修行者抵抗异兽,保护人民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杯水车薪而已,在萧长宁几人和凤凰族长的帮助才勉强控制住情况。
沾染了异兽和人类血迹,墙壁变得斑驳的城楼之上,萧长宁站在凤凰族长旁边道:“我会通知各大门派,派出弟子帮助各城保护居民。”
凤凰族长望向远处的大地,“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从地府逃出来的异兽必须重新关回去,存在于人间的异兽也需要解决,但当务之急是将那些从地府逃出来的异兽重新关回去。萧掌门想好怎么做了吗?”
“贯通阴阳的术法,我已经教给其他人了。”萧长宁平静地道。
“人类中的圣者境修行者又有多少个?”凤凰族长换了个方向,望向城墙里面,“等这些圣者境的修行者将从地府出逃的异兽关回去需要多久?从地府之中逃出来的异兽之首穷奇现在有谁能将他关回去?”
萧长宁回头望着凤凰族长的后背,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凤凰族长,凤凰一族象征祥瑞和平。”
“没错。”凤凰族长倏地一下转过头,长发飞扬,“我凤凰一族象征祥瑞和平,可以帮人类压制异兽,但仅仅是压制。最终的解决办法又在哪里呢?从地府出逃的异兽”
“萧掌门,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开,每三千年一次鬼门大门,阴间最后的守卫者现在在哪里?”
“你……”萧长宁被逼得说不出话来。
“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今天到南禺山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凤凰族长一步一步地转过身,背对着朝城内那面的城墙,正对着萧长宁。
萧长宁背后是城墙外的广袤大地,面前是步步紧逼,就差挑明了的凤凰族长,他道:“您就是那位成神的凤凰先祖吧。”
凤凰族长微微点头:“我曾经说过等人类中出现像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时来南禺山找我,我就会答应帮助人类压制异兽的请求。你和你那位女弟子想起了过去,记起了你们就是曾经的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并且来南禺山找我,我是可以答应人类的请求。可你来了南禺山后还没有找到我就要走,明显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你们是为了什么呢?”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一切顺其自然,不再为请凤凰一族压制异兽而费尽心思的萧长宁,在凤凰族长的逼问之下又动摇了,他使劲地攥紧了衣袖,不断的吞咽,张开干巴的嘴唇,“我们本来是请教如何突破巫神境。”
“巫神境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凤凰族长仰头望向天空,“你有没有听说过凤凰涅盘。”
“自古以来,人类对异兽的印象便是凶残,但其实也有善良异兽,主张双方和谐相处。然而异兽自诩强大,视人类为努力,那些主张与人类和谐相处的异兽就变成了其他异兽的眼中刺,为了除掉这些异兽,其他异兽将他们骗到一起,想要一把火杀死他们,而我发现了那场阴谋,从火场中救出了他们,自己却死在了熊熊烈火之下。哪料到我最后浴火重生,修成巫神境,成了异兽之中唯一的神,而被我救出的那些异兽最后却也没能活下来。”
凤凰族长讲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长宁一眼,“你以前为神,现在为人,通过我的故事可想明白何为神了吗?”
萧长宁沉默着没有回答。
“好好想想吧。”凤凰族长留下这句话后,便周身燃起了火焰,带着熊熊的火焰飞向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分外壮丽。
城中的人看着凤凰族长空中美丽的身影,无不发出感叹,这就是异兽唯一不凶残,反而象征祥瑞和平和凤凰啊!
凡丞和白楚夜也看到了凤凰族长离去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前去与凤凰族长谈话的萧长宁。
没一会儿,便见萧长宁失魂落魄地从城楼上下来。
凡丞和白楚夜飞奔过去,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问到了。”萧长宁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先回昆仑派吧。”
没想到的是,回昆仑派的路上却是分外艰难。
一路上,所有城池都遭遇了异兽的攻击,人类与异兽的战火已经燃起,不止何时才能停息。
萧长宁带着凡丞和白楚夜两个人,每到一个城池便留下来帮助城主抵挡异兽,可三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微弱,不断有城池都异兽攻破的消息传来。
人类与异兽的战火已经燃起,不止何时才能停息。
但到昆仑派的路总有尽头,三人踏入昆仑山时还没有发现不对劲,一直走到昆仑圣殿前萧长宁才发现了不对。
他拦住没有发觉还在往前走的凡丞和白楚夜,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凡丞和白楚夜也通过他的反应猜到了情况不对,跟在萧长宁的两边,不敢轻举妄动。
萧长宁大喝一声,“出来吧。”
周边的树影摇晃,四面八方都显现出各种异兽,这些异兽全都在修者境以上,化作人形,将三人彻底包围。
正前方一个满身伤痕的高大异兽坐在原本置于昆仑圣殿的宽大座椅上,许多圣者境以上的异兽陪在他的两侧。
时隔多年,凡丞和白楚夜两人迅速认出了这个异兽,正是穷奇。
穷奇身体前倾,看着他们两个人,狂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然后道:“我的属下说现在对异兽威胁最大的就是昆仑派掌门萧长宁,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是你们两个,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在发现是穷奇是,萧长宁就慌乱起来,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不能露出一丝慌乱,只能强装镇定,“我们昆仑派的其他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穷奇张开双臂,“当然是一个个绑来威胁你们。”他朝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声,“去把人都带上来。”
趁此空档,凡丞用手掌遮住嘴巴小声地问道:“师父,那人是谁?”
“穷奇。”萧长宁一直盯着穷奇,眼睛动都没动一下。
穷奇的恶名几乎每个四方大陆上的人类都听说过,更何况出身阴仙族的凡丞。
乍听到这个名字他很震惊,但一想到七月十五异兽从地府出逃就释然了。
昆仑派的人最先被带上来的是昆仑真人和几位长老,他们都深受重伤,奄奄一息。
见连昆仑真人和长老都伤得如此中三人都很气愤,但眼下他们只能选择冷静。
其余的弟子们一批批的被带上来,有的还能喘气,有的已经是尸体。
那位属下凑到穷奇的耳边道:“首领,有个女弟子跑了。”
穷奇狠狠地瞪了那属下一眼,想着萧长宁就在不远处,压住了脾气道:“就一个,不碍事,还不快安排人去抓回来。”
凡丞一个个的数着被抬上来的同门,也发现了问题,他悄声道:“师父,尹丹青不在里面。”
“不在里面,也许是好事。”萧长宁想着,如果尹丹青能逃出去,最起码能有一个人活下去,说不定有引风门掌门之女身份的她能带来很多帮手,摆脱现在的困境。
尹丹青确实逃了出去,给尹掌门和在外的昆仑派弟子传了信息之后,想了想便又绕了回来,躲在刚才异兽们隐藏的地方,借残留的异兽气息隐藏自己。
一排排的尸体,摆在昆仑圣殿前的广场上。
穷奇看着很是满意,他笑了笑,望着萧长宁道:“这种场面很震撼吧,虽然比不上地狱里惨烈,但在人间也足够冲击力了。”说着说着他就看了萧长宁旁边的白楚夜,“忘了问,凡族长这一世叫什么?”
白楚夜抱起胳膊,懒懒地道:“白楚夜。”
“那另一边那位呢?”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萧长宁和白楚夜身上,能跟他们两位走在一起的能是什么人呢?
凡丞还在想着为什么穷奇问凡族长白楚夜要回答,就轮到了自己,停顿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道:“凡丞。”
“怪不得,原来你是阴仙族人。”穷奇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乱转,最终还是定格在萧长宁和白楚夜之前,“凡族长,大祭司。我在地府的这些年也听闻了很多事情,知道了你们的来历,大概也能猜到你们现在的处境。”
话音未落,穷奇一跃而起,从一排排尸体上掠过,朝萧长宁袭去。
见状,萧长宁连忙道:“你们往后退。”
凡丞和白楚夜急速地向后退去。
萧长宁与腾在半空的穷奇对了一掌。
穷奇随后退了回去。萧长宁站在原地,这时他才明白,这一掌只是试探,并不是攻击,他输了。
“看来我猜得不错。”穷奇重新坐了回去,“大祭司你现在只有圣者境的修为,那边的凡族长恐怕连圣者境的修为都没有吧。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搞这些手段有什么用。”说着,他就抬起厚重的手掌朝昆仑真人和几位长老拍去。
“且慢,”萧长宁见状赶紧喊住他道:“你就不怕这一掌下去突破巫神境?”
穷奇听见果然停了手。
凡丞和白楚夜也回到了萧长宁的身边。
白楚夜道:“凤凰族长告诉你怎么突破巫神境了?是什么?”
“是呀!”凡丞也催促道,“师父,你要是有办法就快点儿用,把人救出来。”
在这种紧急关头,面对白楚夜和凡尘的询问,萧长宁还是犹豫不说出来,让白楚夜和凡丞是分外着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时候穷奇说话了,“大祭司不说,那就是不想做。”他冲着凡丞道:“阴仙族人,你恐怕知道你旁边的这两位的真实身份吧?”
凡丞撇过头,满含怒气地望着他,
“他们是你的祖先啊!”穷奇面带着诡异地微笑,“他们两个的上一世,就是拥有巫神境修为的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拥有巫神境的修为而这一世却不行了吗?”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神,阴间的彼岸叶神沙华和彼岸花神曼珠,他们是阴间掌管阴间最后一道防线的神,本应永不相见可却违背阴间的规矩偷偷相见,从而被打入人间轮回转世。你们的第一世就是阴仙族凡族长和大祭司,那时你们还剩下八成作为神的修为,所以还是巫神境,而你们的第二世便是这一世剩下的修为可就不够巫神境了。”
听到这些,凡丞整个人都要炸了,他克制自己不爆发出来,隐忍地问道:“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吗?”
萧长宁根本没心思理他,凡丞又问道:“师妹,你说。”
白楚夜点了下头,承认道:“他说得不错。”
从白楚夜处得到答案,凡丞沉默了好久道:“既然你们以前是神,那一定有办法再次突破巫神境,成为神。”他双手合十,恳求道:“四方大陆的百姓就拜托你们了。”
“阴仙族人,你拜托他们可能没用。”穷奇望着萧长宁和白楚夜,对凡丞道,“我在地府听闻,彼岸叶神和彼岸花神不愿守阴间长久孤寂,宁要人间短暂情深。这样的他们怎么愿意突破巫神境,成为神,再次回到那个阴暗寒冷的阴间呢。”
说完,他毫无留情地怕死离他最近的昆仑真人。
凡丞见状大惊,拉着萧长宁的衣袖,“师父。”
沉默了许久的萧长宁终于下定决心做好了选择,他拉开凡丞的手,艰难地道:“突破巫神境的办法在于自愿牺牲。想要彻底解决这些异兽就是要我们两个自愿牺牲,成为神回到阴间。”
他望着穷奇高声喊道:“你说的都对,我们就是不愿意做阴间的神。”他又看了眼凡丞道:“我们现在也是四方大陆上的百姓,我们已经做了够多,这次不想再牺牲了。”
白楚夜看着他,泪水打湿了眼眶,“我以为你这回又要牺牲自己了。”
“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萧长宁抱了下白楚夜。
凡丞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感觉这两个人便得如此陌生。
萧长宁拉着白楚夜的手朝穷奇的方向走了几步,高声道:“这次我不会再做出牺牲,是输是赢,是死是活,一战便是。”
“那你们就一起死吧。”穷奇一挥手,四周的异兽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长宁与穷奇交手,暂可抵挡。白楚夜和凡尘的情况就不太秒了。
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尹丹青找准机会偷偷将被绑住但还有抵抗能力的弟子们放开。
有了这些人,白楚夜和凡丞的压力缓解了很多。
尹丹青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挤到凡丞身边,凡丞见到她来,大惊道:“你没逃出去吗?我掩护你赶紧出去报信。”
“我已经给外面的弟子和引风门传过信了。”尹丹青一边抵抗异兽一边跟凡丞说话,只能是断断续续的,“还是我掩护你,你给阴仙族报信吧。”
思考一二,凡丞决定采取尹丹青的建议,在尹丹青的掩护下,把这次发生的事情全部传信给阴仙族族长,请他速来。
萧长宁和穷奇虽同为圣者境,但穷奇的修为比萧长宁高一些,以致于萧长宁越发吃力,甚至连贯通阴阳之术几次都没能施展完成。
穷奇嚣张得吼叫,“你们那个贯通阴阳的术法我早知晓,上次开启阴间大门,还是阴间的神亲自出手,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还妄想重新把我关进去。”
白楚夜注意到萧长宁的情况,想了想,一路过关斩将到萧长宁身边,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换个法器试试。”
萧长宁接过来一看,是阴仙族族长研制出来的神级法器之一。
他借用神级法器的灵力,再次施展贯通阴阳之术,“阴仙族祭司,昆仑派掌门萧长宁,圣者境三级,今日请求阴间众神开地狱之门,关异兽首领穷奇入地府。”
这次的效果比前几次好多了,大地开裂,裂缝中传出锁链的声响,这声响不断移动,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跃出地面后直奔穷奇而去。
穷奇感觉那熟悉的锁链声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可他却无论如何都驱赶不散,甚至被牵引着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直到完全被拖进去。
地缝合拢,萧长宁也耗费了极大的灵力,但周围都是异兽,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大喊道:“你们的首领穷奇已经被我关入地府,识相地就赶紧散去。”
周边的异兽一听,只停顿了一下,便又重新杀了过来。
昆仑派的弟子,又死伤了无数,连凡丞和尹丹青都负了伤,白楚夜和萧长宁在一起尚能自保。
这些异兽不知是从地府中逃出来的,还是生活在人间被穷奇召集过来的,好像有无尽的力气,不知疲倦的冲杀。
剩下的人都感觉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援兵终于来了。
最先赶到的是在外面的昆仑派弟子,随后是最近的引风门弟子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弟子。
异兽见人类越来越多,杀得也够了,才开始撤退。
昆仑派仅有两名长老活了下来,弟子死了三分之一。萧长宁和白楚夜受了些轻伤,凡丞、尹丹青和其他弟子都是重伤。
这一次浩劫,昆仑派损失惨重。
过了两天,引风门尹掌门、阴仙族族长还有凤凰族长陆续赶到。
萧长宁的胳膊上缠着绷带,面色有些许的苍白。
当日的情况凡丞早就如实传信给阴仙族族长。尹掌门也从尹丹青处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凤凰族长作为神本就是知情者。
这三个人现在就坐在他的对面。
阴仙族族长是晚辈,尹掌门不想先出头,最后是凤凰族长先开口道:“看来萧掌门已经领悟到了突破巫神境的关键并且做出了选择。”
“是。”萧长宁郑重地道。
“不会再做出改变了?”
“不会。”
“好。”凤凰族长站了起来,“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他看着阴仙族族长和尹掌门,“两位,准备起来吧。人类有一场大战要打,要死很多人了。”
尹掌门没有动弹,“凤凰族长,您就不劝劝了吗?”
“劝了就不是自愿了。”凤凰族长站在门口,“两位如果不走,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凤凰族长走了,就剩下尹掌门和阴仙族族长。
阴仙族族长紧张的抿了下唇道:“按辈分,您是我们的祖先,您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也不便多说。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联系我们。我会留下联系阴仙族的方法,凡丞我就带回去了。”
话说到这,那就是阴仙族族长跟凤凰族长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不强求。
他正要往外走,萧长宁喊住了他,“把凡丞先留下吧。我身为他的师父也没教给他什么,我打算教他一些东西。”
“那便看凡丞自己的选择吧。”阴仙族族长往外走着,“我去看看他。你们聊。”
凤凰族长和阴仙族族长都走了,就剩下尹掌门自己,他眯着眼看着萧长宁:“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一个是神,一个是隐居部落的族长还跟你们有那种渊源,而我代表生活在这个大陆上的人类。”
“萧掌门你知道你们这样会有多少人丧命?你知道有多少城池被毁?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突破巫神境,成为神吗?”
面对尹掌门的质问,萧长宁一点没有恼怒,反而平静地道:“我们救过很多人;如果没有我们人类可能没有机会建起城池‘’想突破巫神境就要自愿牺牲,消息已经散布出去,想成为神的人自便。”
“你们这样就不怕最后被千夫所指,背负骂名吗?你自己积累了三十多年的名声可以不要,那昆仑派呢?到时候恐怕昆仑真人泉下有知怕是要被你气活过来吧。”尹掌门越说越激动,差点儿就站了起来。
萧长宁却面色如常:“过往三十年,我也为昆仑派付出了很多,即使面对师父也无愧。”
“尹掌门,你说的这些在那天面对穷奇的时候我其实就想过了,我纠结了很久,最终说服了自己。不要管那么多,随心所欲地做个人。所以,这一世我选择宁负天下人,不负一人。”
尹掌门彻底说不出话来。
萧长宁看着他:“尹掌门,丹青师妹伤得很重,您还是去看看她吧。”
尹丹青先是被异兽袭击时与其他弟子一起抵抗受了伤,后又为救凡丞几人跳出来,受了更重的伤,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尹掌门看到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凤凰族长和阴仙族长都任由萧长宁去了,我也说了许久,但萧长宁这边走不通。”
“父亲,我想回引风门。”尹丹青躺着说话有些不清晰。
“外面现在乱得很,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人类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昆仑派地处偏僻,又有萧长宁在,还是比较安全。”尹掌门帮她掖了掖被子,“你留在昆仑派,找机会多劝劝那个白楚夜。自愿牺牲确实是很难做到,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只有他们两个是阴间的神,只有他们自愿牺牲才能保证异兽全部关入地府并且永远不出来。”
……
尹掌门离开昆仑派,凡尘和尹丹青都留了下来。
萧长宁派了一批弟子下山帮助山下的城池。
其余人留在山上,照常地修行。
昆仑殿的修行室内,萧长宁、凡丞和白楚夜三人都在,只是关系发生了变化。
凡丞还是称呼萧长宁为师父,但却不再叫白楚夜为师妹。
萧长宁先开口,语气还如以往那样温柔,“我没想到你会留下来。这件事情仔细算起来对你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
凡丞冷冰冰的道:“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跟你学什么东西,而是想问为什么?”
“师父,你找到了凤凰一族,一直以来也在为请凤凰一族而努力,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人都是会变的。”萧长宁打开了一卷书简,“我不再是以前的萧长宁了,现在的我有三世的记忆,代表着三个人。”他将书简掉转个头,朝向凡丞那面,“看看吧,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东西。”
凡丞微微低头瞟了眼上面的字,“这是开启周质空间的方法。”
“没错。这是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所独有的术法,现在传给你这位阴仙族族人。”萧长宁指了指修行室内堆积的那些凡丞从阴仙族带来的书简和法器,“还有那些,你想走的时候也一并带走。那些法器我做了一些改动,以后你把血滴上去,他们便会认你为主,供你使用。”
“还有这个你也带走。”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在书案上。那枚玉佩仔细看那其实是由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的,上面雕刻了穷奇的图样。
凡丞手中攥着写有开启周质空间术法的书简魂不守舍地一步步走下台阶,走了几步便看见尹丹青迎面而来。
他疾步走过去,“你今天怎么到这边来了?”
尹丹青道:“我随处转转。,现在门派里已经少了大半的人,有些冷清。”
两人并肩往凡丞居住的屋子那边走去,尹丹青看了眼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听父亲说,阴仙族族长想把你带回去,但是萧掌门说要你留下教你些东西,最后便变成你自己选择,你选择永久留下来了?”
凡丞顺着尹丹青的目光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还是会走的。”他望着有些无精打采的尹丹青,“你呢?按照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跟尹掌门一起走,怎么留下来了?”
“父亲让我留下。”尹丹青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眼神飘向别的方向,“让我找机会再劝劝楚夜。”
“劝成功就不是自愿了。”凡丞看着她,“你随处逛逛,其实是想偶遇她的吧。”
被凡丞一下子说中,尹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她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劝别人自愿牺牲听起来确实有些怪怪的,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别人能代替他们,便也不必如此了。”
转过弯,便到了凡尘的住所,两人站在屋内外面,凡丞对她道:“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走,你若是无聊,便来找我吧。”
尹丹青看着他,点个下头,应道:“嗯。”
昆仑派的人减少了许多,自从萧长宁和白楚夜的身份传开后,更少有弟子到昆仑殿附近,而昆仑殿附近的小道上却经常看见尹丹青和凡丞走在一起的身影。
尹丹青明白凡丞邀请自己去找他是为了给自己增大遇到白楚夜的机会,便不敢辜负他的好意,日日来找他在昆仑殿附近逛上一圈。
时间长了,还真让她碰上了白楚夜一次。
三人坐在昆仑殿附近的凉亭内,尹丹青道:“想当初我们三个一起进的昆仑派,那时候我几乎是形影不离,可自打你们俩当了掌门弟子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
白楚夜笑了笑道:“最近出了太多事,不过我倒是听说你最近和凡丞走得很近。”
“门内的人变少了,我师父也死了,跟我关系好的也就剩你们两个,你整日跟着萧掌门,我也就只能跟他走动走动了。”尹丹青看了眼凡丞,“我跟他也不过聊聊外面的事情,听说又有一个城主战死了,异兽屠城死了很多人。”
话说到这,白楚夜也感觉到尹丹青的目的了,她神情上一丝被触动而变化都没有,“听起来是很惨烈,但生死有命。”
这话说得很冷血,尹丹青瞬间破防,“但是你能救他们的。”
“我是能救,但我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牺牲我们自己去教他们,我们欠他们的吗?”白楚夜的火气一瞬间也上来了,她嘲讽似的笑出声来,“自愿牺牲,你们说得轻松,要是这事轮到其他人身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凭什么来要求我们。”
“我能。”尹丹青站起来,手掌重重地拍上面前的桌子,连凡尘都被她吓了一跳。
“如果我自愿牺牲有用的话,我早就去了。如果其他的神有用,我想凤凰族长也早就解决掉异兽了。可惜我没有用,凤凰族长也没有用,只有你和萧长宁有用,可你们不愿意去做。”她心情激动,喘息了一会儿又道:“白楚夜,还有萧长宁,你们记住,那些死掉的人,不是你们杀的,却因你们而死。”
尹丹青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愤然离去。白楚夜坐在原来的位置似乎是在沉思。
凡丞思前想后,决定去追尹丹青。
他追上尹丹青:“你这第一次就谈崩了,以后可没法再劝了。”
“劝什么?”尹丹青的愤怒还没降下来,“劝成了也不是自愿的,弄不好还成了我们逼他们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
听到这个尹丹青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了一口气:“本来留下来就是父亲的命令,事情我办了,但是没办妥也没法继续办下去了。明日我就回引风门了。”她直面凡尘,“这些日子多谢你,今日就当做告别吧。”
凡丞看着她,当即也做了决定:“那明日一起离开吧。”
两人分开后,凡丞从修行室带走了自己从阴仙族带来的所有东西还那份写有开启周质空间办法的书简。
翌日,与尹丹青一同离开了昆仑派。
……
人类与异兽之间的战争终于愈演愈烈,持续了好几年还没结束,昆仑派的弟子都死了,就剩下萧长宁和白楚夜,不得已两人只好下山参与到战争中。
引风门也遭受重创,尹掌门战死,尹丹青继位,为了救出被异兽囚禁的幸存者,她独自一人闯进被异兽占领的城池,救出了所有人,自己却被异兽群攻而死。
自此引风门覆灭。
正当异兽们为此感到高兴的时候,尹丹青却死而复生,修为突破了巫神境,杀了所有的异兽。
凡丞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他笑了下,“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是想给那两位看吧。”
“尹掌门的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就传给了叶城那边。”阴仙族专门负责传送消息的人道。
他看了眼送消息的阴仙族人,“萧长宁和白楚夜那边什么反应?”
那位族人道:“没什么反应。”
昆仑山脚下的叶城,虽然地处偏远,但因为有个名声极大的昆仑派,一直是异兽们攻击的首要对象。昆仑派弟子伤亡殆尽后,昆仑派掌门萧长宁和掌门弟子白楚夜只好亲自来守。异兽听闻更是源源不断的涌入。
最终萧长宁和白楚夜不敌,与叶城的所有居民死在一起。
自此叶城成了一座死城,像这样的死城,四方大陆上几乎都是。
凡丞、尹丹青都来到了叶城城门外。
凡丞和尹丹青不由得想起自己当时来昆仑派时的叶城的模样,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离开叶城,两人前往了南禺山,见到了凤凰族长。
等人类中出现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那样的人物时,来南禺山找我,那时我自会答应。
如今,尹丹青成为继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之后第三位成为巫神境的人。凤凰族长信守承诺,答应帮助人类镇压异兽,于山林中不出。
以三千年为期,每任凤凰族长都要在这三千年里帮助人类镇压异兽,三千年一到,凤凰寿命尽,异兽出山林,阴间鬼门大开,地府异兽出逃,若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自愿牺牲回到阴间便能彻底解决异兽,若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不愿意,那便在他们死后,新任凤凰族长压制鬼怪三千年,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此事双方达成约定,天地,阴仙族凡尘作为见证。
结束后,凤凰先祖终于离开凤凰族长的身体回到他做为神应该待的地方,尹丹青突破巫神境成为神也要去她该去的地方。凡丞带领四方大陆上剩下不多的人类避世隐居。
凡尘按照与尹丹青的约定,销毁了关于她自愿牺牲突破巫神境成为神的所有相关事情,只留下关于第一代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传说。
这一世好似经历了很长时间,陆箬与和孟星河回到周质空间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很恍惚。
当周质空间的声音响起,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这一世是修行时代,我想你们能在这一世得到很多信息。”周质空间道:“修行时代结束后,人类的废墟被风沙掩埋。又过了许多年,有人类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城池变得更加繁华,甚至大城池不断吞并小城池。他们不断地在偶然中发现过去的遗迹,经过研究获得了人类从前的信息,学会了修行,知道了异兽,还有一些传说,就这样过了许多许多世,人类不断发展,一些传说也永远流传了下来。”
“下一世,我们看哪一世?”陆箬与觉得自己清醒得差不多了揉了揉后勃颈询问道。
“去你们现在的前世吧。”周质空间说完,陆箬与和孟星河便感觉四周不断塌陷。
他们的前世,是大荒时代,也是当今人类最为熟悉的一个时代。
第265章 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感觉到四周的环境逐渐稳定下来,根据经验,陆箬与和孟星河确定他们已经到了大荒时代,而且应当是大荒时代末期。
他们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四处都是精巧的建筑一眼望不到头,很像他们所处时代的大家族宅院,初步推测是一个座府邸,只是都没有人。
此时,传来一阵敲鼓的声音,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人都聚集在一个广场里。
广场的中间立着一根石柱,石柱旁边站着一位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而石柱周围围好多人,放眼望去,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穿着长袍的中年人喊道:“下一个,唐冷。”
只见一个气质清冷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石柱旁边,将玉手放了上去,这一刻原本交头接耳的年轻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石柱上显示出“阴师境十九级”的字样,安静的人群重新发生交头接耳的交谈声。
唐冷的手还搭在石柱上,眼睛盯着石柱上的字。
旁边的中年人淡漠地看着她,随后念出了结果:“唐冷,阴师境十九级占星师。”
她收回搭在石柱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朝队伍里走去。
而其他的那些年轻人好似是要特意说给她听似的议论开来。
“三年了,这个所谓的“天才少女”的修为一点儿都没涨。”
“天才少女变成废材少女,要我说也是自找的,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要不是当初太过招摇,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丢脸。”
“她现在也就是有个好爹,用族长的身份力排众议让她继续修行,要不然就凭她三年没一点长进早该放弃修行着手准备嫁人了。”
“是个好爹,可不是个好族长,现在还留着她简直就是让家族蒙羞。”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曾经的四方大陆有名的天才少女怎么会在这个年纪三年了一点儿修为都没有提升?”
“谁知道呢?也许是好运气都用完了吧。”
这些嘲讽和讥笑的声音这三年来她早已听习惯了。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径直走进队伍里。
修为测定还在继续,下一个进行测定的是唐升云。
此人一出场,原先议论唐冷的声音都被少女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名唤唐升云的少年走到石柱前,把手搭了上去,出了字就拿了下来,他看着石柱上的字,笑了笑,显然很满意。
中年人也露出了同样的微笑,“唐升云,阴师二十级阴阳师。”
此结果一出,少女们又发出一阵欢呼,一双双的星星眼露出崇拜的表情。
只是那少年却对少女们冷淡了些,他对此不屑一顾,就好像没看见也没听见一样回到队伍中,站在唐冷的身边。
这种表现可是让少年和少女们嫉妒不已,唯有唐冷面目表情,周边的人对她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四方大陆上修行者分为阴阳师、风水师、占星师三种,修为分为阴师、灵师、修者、尊者、圣者和巫神六个境界,前两个境界每境又分为二十级,后四个境界每境分五级。
曾经的天才少女唐冷,三岁醒炼成功开始修行,六岁达到阴师十级,九岁达到阴师十五级,十二岁达到阴师十九级,眼看着马上就要达到阴师二十级升境为灵师境,被誉为天才少女,可却突然止步于阴师十九级,三年来修为未涨半分,天才陨落,沦为废材。
而唐升云八岁才醒炼成功,修行六年便有阴师二十八级的修为即将升境到灵师境,成为新的天才,外加剑眉星目,堪比女子漂亮,深受少女们喜爱无可厚非。
陆箬与站在人群背后,靠在一根立柱旁道:“我们两个都出现在了,可惜的是我这世还是修为不如你。”
“那都是过去了,”孟星河道,“现在你可是比我修为高。”
“那倒是。”陆箬与笑着道,她回忆起与孟星河初识的时候,那时候孟星河刚开始修行,没想到过得这么快,眼看着就要到了尽头。
修为测定结束,人群都散去,唐冷已经离开广场很远,四处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在一处长廊里她站下,“你跟着我做什么?”
因为她停下,跟在她后面的唐升云也不得不停下,“阿冷姐姐……”
唐冷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走,“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唐升云没有听,反而又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道:“阿冷姐姐,我小时候他们都看不起我,只有你照顾我,难道你忘了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唐冷加快了脚步。
“那你看看现在的我啊。”唐升云追了上来,跑到唐冷的面前,面对着唐冷,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我相信阿冷姐姐会像我一样的。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唐冷再度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唐升云。
唐升云虽然也姓唐并且自小在唐家长大,却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于他的父母是谁没有任何一个家族长辈提起并且也不准唐家子弟议论,总之他的身份不一般。
她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那借你吉言喽。”
夜晚星月争辉,清风徐徐,唐冷坐在屋顶上,凝望着天空,眼神空洞,神情呆滞,仿若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万千星光散在她身上,称得她更加清冷疏离,这些星光被她吸收转化为体内的灵力,却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四年来一直这样,所有的灵力都无缘无故地消散,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所以才导致她的修为一点儿没涨,停留在阴师十九级。
她还差几个月没满十五岁,若是到十五岁她还是停滞不前,恐怕连父亲也不能保住她了,把她嫁出去是对家族唯一的价值,但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她生不如死。
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有了焦点,还伸手往脑后摸去,将插在发髻上的银簪拔了下来。这个银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摩挲着银簪上的古朴花纹,自言自语地道:“母亲,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刚说完这句话,她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望向屋顶下,站在空地上正抬头仰望她的父亲——唐家的现任族长唐观。她心中一惊,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唐观朝她招了招手,“阿冷,天色这么晚了,下来吧。”
唐冷听话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唐观面前,“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有空过来?”
“想来看看你。”唐观迈起步子往屋内走去,唐冷也跟上她的脚步。
屋内,唐观看着唐冷,带着几分无奈地语气道:“阿冷啊,你今年就要满十五了吧。”
“是啊,还有半年就到了。”唐冷低着头,漠然地道。
四年修为没有半点进步,在这个年纪会被判定为没有修行潜质,为了集中资源培养那些更有潜质更有天分的子弟,她会被牺牲掉,不再允许修行,待十五岁一到,便会被许配人家,等待出嫁,这就是等待她的命运。
“是父亲没用,看不好你的毛病,也护不住你。”唐观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卷桑皮纸,用透着怜惜的眼神的望着唐冷道:“所以,你离开这里吧,去不庭城。”
不庭城是三身国的都城,坐落在位于三身国中心的不庭山脚小。
“咱们从渊城不过是三身国的一个小城,而不庭城就不一样了,那里是王城,能人异士多说不定能看出你是什么毛病。如果那里也瞧不出,外面的世界很大可以多看看,不回来也没关系。”
说出这句话的唐观和听到这句话的唐冷此时都有些难过。
这句话是说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不回唐家,不回唐家便不会被逼迫嫁人,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获得她想要的自由。
父亲还是听见了吧,为了让我活下去,宁愿放我离开唐家。唐冷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敢在心里这样想。
“话是这么说,不过不庭城那么大,你一定能治好,到时候一定要回来。”唐观将那卷桑皮纸塞到唐冷的手里,“还有这个,你拿上说不定有用。”
唐冷疑惑地打开这卷桑皮纸,仅入目两个字就吓了她一跳,她连忙合上,“这是婚书,我怎么会有婚书呢?”
“这是你和三身国靖安王府小王爷姚卿的婚书,你祖父年轻时与靖安王有过命的交情,正巧你与年纪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位老爷子便定下了这门亲事,不过,你外祖父和老王爷都相继离世了,咱们家与王族又身份差距大,时间长了就渐渐没了交情。”唐观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这婚书他们现在还认不认,拿上吧,万一有用呢。”
她是真不想嫁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婚约,还是那么小的时候就定下的婚约。
“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希望渺茫。”她又展开婚书看了一眼,心中已经做好了解除婚约的决定。
……
唐家位于三身国南部的从渊城,也是从渊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有自己的商队到其他城进行贸易,唐冷跟随商队一起出发前往不庭城。
车队出了从渊城的门口,她回头向后望去,看着城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
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因为跟随商队一起走,一路上还算顺利,进了不庭城,商队的罗领队将准备好的包袱递给她,“小姐,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千万保重。”
被父亲派来变相护送她来不庭城的人,想来都是父亲的亲信,唐冷便冲他点了下头,恭敬地道:“多些罗叔叔,这一路麻烦你们了。”
罗领队也清楚她的事情,对此只能感到惋惜而哀叹一声,再抱拳道:“祝您成功。”
第266章 如你所愿
与商队分别后,唐冷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她决定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靖安王府解除婚约。
她沿路打听靖安王府的位置,也顺便打听出了一些关于靖安小王爷的情况,姚卿确实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三年前被离霞宗宗主钟离彦霞选中收做弟子,要培养他以后继承宗主之位。
四方大陆上有很多国家,也很多实力堪比国家的大宗门,这离霞宗便是其中之一。
姚卿有这样的前途,她来解除婚约应该更容易些吧。
她坐在靖安王府的会客厅中抿了口茶,胳膊随意地搭在案子上,细细观察着会客厅内的装潢,不得不感叹不愧是王府,确实比他们唐家有钱多了。
只是怎么还不见主人出来呢。不想见她应该不至于,如果不想见,就不会让她进来,那现在应该是想为难为难她吧。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着急。
唐冷不着急,可现下靖安王妃却着急得很。
“你说她怎么就突然来了呢?”靖安王妃急得更身边的侍女吐糟道。
那侍女赶紧安抚她,“王妃您先别急,她来了这不是正好,省得我们派人跑去从渊城大老远去试探了。”
听到侍女这样说,靖安王妃镇定下来,拍了怕自己的胸口,眼睛一瞥,开始部署,“先安排人去试探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还停留在三年前的境界,剩下的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说。”
一直没有人来,会客厅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唐冷坐得有些累了,便想站起了走动走动松松筋骨,结果刚站起来,便进来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朝她走过来。
见有人来,她不好再随意走动,便站在原地等人过来。
来人道:“唐小姐,久等了,您先休息一会儿,王妃马上就到。”说完,他一招手,几个侍女又重新给她上了茶。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笑了笑,“无妨,我不着急。”
来人带着侍女又退下,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靖安王妃面前。
“怎么样?”
瘦高的中年男子道:“传闻属实,唐小姐如今确实还是只有阴师十九级的修为。”
“你退下吧。”靖安王妃朝他挥了挥手,对她身旁的侍女道:“走,我们去见她。”
唐冷本以为要等很久才会有人来,却忽然感觉又有人来了,她朝门外张望,只见这次的老人是两名女子,走在前面的女子的打扮给她的第一感觉好像跟这个王府是一个风格,想必这就是靖安王妃。
出于礼貌和友好,她站起来扯出一个她已经很久没露出过的笑容。
靖安王妃看着唐冷脸上剧烈的笑容,在主位上坐下,不禁心中没好气的想:现在笑吧,一会儿笑不出来了。
“我……”唐冷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哪料靖安王妃也开口了,她便只好先听靖安王妃说,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听说唐小姐今天刚到不庭城就来了这里,城中那些热闹的地方还没去吧?”
早就听说王族中人说话都是弯弯绕绕的,唐冷想着靖安王妃应该是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所以才要在谈正事前铺垫一下,既然如此,她就尊重一下对方的习惯,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她再次艰难地扯出微笑道:“确实如此,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这不庭城中有许多能人异士,不过,想着还是这件事更重要而且最好办,故此便先到这里来了。我……”
她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又被靖安王妃打断,“你应该先去那些地方看看的,不过,就算没不去看也无妨,抬头看看这间屋子有是一样的。”
这间屋子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既然靖安王妃提了,她便做出动作又看了下,夸赞道:“屋子很漂亮。”
“屋子是很漂亮,”靖安王妃上一秒还用陶醉的眼光看着自己家的屋子,下一秒就目露寒光:“可你的做法就不漂亮了。”
唐冷怔楞住了,难道靖安王妃不想解除婚约,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这靖安王府竟然如此有情有意,那自己的做法倒是让人家失了些颜面。
“从渊城跟不庭城差距有多大你已经看到了,你们唐家跟我们靖安王府有多差距我想你也知道了,你祖父跟老国主有过命的交情才有的这桩婚约,既然你祖父和老国主都故去了,两家的关系也就断了,那婚约自然也就失效,你怎么敢带着婚书到我们府上来?”
听到这儿,她才明白,靖安王妃误会她来此是想要履行婚约,她也误会靖安王妃说她的做法不漂亮是因为她想解除婚约。
她正想解释,可却听靖安王妃道:“你修为已经三年没有涨过了,我知道你现在在唐家的处境很艰难,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份婚约了。但人应当有自知之明,你以前是天才的时候,我们看在你祖父和老国主交情的份上没说什么,但你现在一个废材妄想把我们靖安王府当做救命稻草,你也配?”
唐冷感觉靖安王妃的吐沫星子都要喷到自己脸上了。类似的话她以前也不是没听过,可这次听见怎么就有点儿不高兴呢。难道是本来该友好合作的对象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自己羞辱了一顿的原因?一定是这样。
她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好声好气地想要解除误会,“王妃娘娘,您误会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解除婚约。我认为我们的想法的相同,办起这件事来应当很容易,所以我一到不庭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此退婚。”
这次轮到靖安王妃怔楞住了,不过马上转变了脸色,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几个月就要满十五了吧,你的修为要是还停滞不前,就会被家族放弃,安排嫁人,哪个人家能比得上我们靖安王府。你现在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挽回几分颜面。”
她这几年都没怎么跟别人交谈过,导致现在语言表达能力退化严重,所以才解释不清的吗?
“我真的是来退婚的。”唐冷对此再次解释,一手伸进袖子里想把婚书拿出了,刚摸到一角便听见一声剧烈的声响,吓了她一跳,动作都顿住了。
声响是靖安王妃手掌重重拍到桌子上发生的,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道:“你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女孩子能千里迢迢的到不庭城来,是唐家安排的吧,所以现在是看你从天才变废材,打算利用你最后的价值,攀上靖安王府吧。”
这靖安王妃怎么就这么能联想?唐冷真是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若是修为还停滞不前就只能嫁人也不假,我来不庭城是我父亲的安排不假,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嫁人这种结果的,我来不庭城就是为了不嫁人。”
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能狡辩呢?靖安王妃烦躁的情绪积压起来堵在心口,捏着嗓子道:“说得真好听,你不嫁人,还能干什么?”
怎么就说不通呢?得亏这些年她被磨炼得十分隐忍,要不真想骂出声来。她捂着脑门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既然这样,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说完,她拎起放在一边的包袱,也没理靖安王妃,径直走出了门口。
看着唐冷越来越远的背影,靖安王妃感觉刚才堵在自己心口的烦躁都随之消散,瞬间冷静下来,她越想越绝得不对,对身后的侍女道:“她就这么走了?”
身后的侍女撇了撇嘴道:“王妃,她可能是真的来退婚的。我看见她想把婚书拿出来,但是被您给吓回去了。”
靖安王妃听侍女这么说,开始回忆着唐冷说得没句话,终于回过味来。唐冷到底是不是真的来退婚的根本不重要,她说出解除婚约和退婚的话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借着机会把她的话堵死,把婚约解除,拿回婚书。
结果现在,事情办杂了。
现在唐冷离开了靖安王府,要是把这件事到处说怎么办?
这样不行,她连忙安排人手,找唐冷的踪迹。
唐冷离开了王府后是越想越生气,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折腾了这么久也没办成。
不庭城确实比从渊城热闹繁华许多,就连街道都比从渊城宽了几倍。
她找了间看着还不错,价格也能接受的客栈住下,进了房间把包袱一扔,就躺在床上,本来前一天赶路就很辛苦,急忙地去靖安侯府就是先解决一件事,结果事情没解决还受了一肚子气。
店家把饭菜送了上来,她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断叮嘱不要再想靖安王妃的话和自己没退成婚的事,多想想靖安王府没退出婚这件事,退婚这件事对靖安王府可比对自己重要,说不定现在靖安王妃已经气炸了。
她想了好几遍安王府没退出婚这件事,终于把自己的气压了下去,脸上也再次变成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计划着明天的事情,如果要在不庭城长期待下去,得租个房子住,还要去拜访城中各大修行者看自己的毛病,如果看好了还好,如果看不好她又要何去何从呢?
“小姑娘,你有烦心事啊?”
就在唐冷开始犯愁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苍老的声音。
唐冷立刻警惕起来,她站起身环视四周,趴在门板上看了外面,打开窗子看了外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正准备坐下继续吃饭,便听见声音再度响起,“小姑娘,我在你头上。”
头上?唐冷往自己头上摸去,也没有多出的东西啊。
“是你的发簪。”
又听到声音,她把发簪取了下来,发现这发簪竟然比之前多了些花纹。
她摇了摇银簪,“你是谁?怎么我的发簪里?你怎么进去的?”
问出问题之后,唐冷只觉得眼前一暗,再一亮,便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这里面有山有水,还有一栋栋小房子,其中一栋小房子前有一个棵大树,而大树下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她走到树下,问道:“婆婆,刚才说话的是你吗?”
那位婆婆点了下头:“这三年来,多谢你了。”
“什么意思?”唐冷斜眯着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之乐自自己,“三年,你是三年前到这里来的?我这三年来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那位婆婆又一次点了点头,“我深受重伤,多亏了你的灵力才能活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抿着唇,气得直跺脚,“我说我怎么修完灵力就没,修完灵力就没。”她指着老婆婆愤愤地道:“原来都是因为你啊。你未经我这个本人同意就做这种事,让我被所有人嘲笑,让我从顶峰跌落谷底,让我甚至一度产生自杀的念头?”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怒吼一边哭了起来。
“你冷静点儿,别哭了。”那老婆婆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手足无措,“从今天开始,你就能正常修炼了,以你的天赋再加上有我的帮助很快就能赶上其他人,重回巅峰。”
听到老婆婆这么说,唐冷心里好受了些,她擦了擦眼泪,“你说真的?”
“那当然。”老婆婆冲她眨了下眼,“我可是阴仙族人。”
第267章 有故事
四方大路上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修行者修至巫神境成神后,便可长生不老,而从古至今只有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修成巫神境过,所以无数人为了长生不老,寻找阴仙族的踪迹想要得到修至巫神境的办法。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阴仙族人那她可是捡到宝了,前提是她真的是阴仙族人?
唐冷装作不信的样子,冷哼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阴仙族是什么人,能落魄成你这个样子?”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即使都没有明说,也都心知肚明,藏在银簪里的你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尚存人间的灵魂。
“唉,”那婆婆长叹一声,表情十分痛苦地道:“阴仙族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阴仙族虽然避世隐居,但在四方大陆每个人的心中一直是强大的存在,怎么会不复存在呢?
她将信将疑地道:“此话怎讲?”
“关于阴仙族的传说你应该听说过吧?”
唐冷点了下头。
那婆婆接着道:“巫神境成神后可长生不老,自古至今只有我阴仙族初代族长和大祭司修成巫神境,所以世人便以为我阴仙族拥有成神长生不老的秘密,一直不断寻找我族的踪迹。直到一百所年前,十国联合找到了我族的居住地,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她突,我族不敌,几乎被灭族,只有少数几个人逃了出来。”她从大树下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袍,“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是幸存者之一了。”
“阴仙族不是很强吗?就这么被灭族了?”唐冷坐在地上,摊开双手,还在想着那老婆婆话语中存在的漏洞,“如果是十个国家联合,那是哪十个国家,灭阴仙族这样的大事,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就对了。”老婆婆与唐冷相对坐下,“灭阴仙族是件大事不假,可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世人皆我阴仙族有突破巫神境成神长生不老的秘密,他们灭了我族,这秘密便转移到了他们身上,他们使劲瞒都来不及,又怎会说出去呢?”
“懂了。”唐冷点点了头,“就比如你,如果你真是阴仙族人,我也得把你藏好了。”
“没错。”老婆婆感觉到唐冷还是不相信她,“不过,我真的是阴仙族人,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信吗?”
唐冷认真地思考道:“分别不出你话的真假,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她眼睛一亮,“不如,你说说成神的秘密,我就信了。”
“哼哼。”老婆婆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说出来怕你不信啊!”她向前走到大树下站定,“当初那十国就不信。”
她忽然转过头,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看上去很有威严:“你听好了,想突破巫神境就是要做到自愿牺牲!”
“自愿牺牲?”唐冷默默念叨着这几个字,确认道:“也就是说想要突破巫神境要自杀?”
“自愿牺牲可跟自杀不一样,你之前因为修为停滞不想嫁人而不想活了,那种叫做自杀,而自愿牺牲,是为了他人甘愿放弃自己。”老婆婆一步步从大树下走出来,像是从祭台上走下,“人类为什么要信仰神?”
“神应该做什么?”
“神为何为神?”
一步一问,一共三问。
这一瞬间,唐冷忽然觉得这个老婆婆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她想象着神的样子,回答这三问:“人类信仰神是为了求得庇佑,神应该保护人类,神能保佑人类愿意保护人类才是神。”
“所以,想要从人变为神,只有做到自愿牺牲,才能算拥有了神的特质。”老婆婆感叹道,“而人类的欲望太多,这样的人又怎能做到自愿牺牲呢?”
“我愿意,我没什么欲望,”唐冷望着老婆婆平静且坚定地道,“如果非说我有欲望,成为四方大陆上天下第一的修行者。”
老婆婆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你现在还小,经历过的事情还太少,一心只有修行。”她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也对,当下最重要的确实是提升你的修为。”她转了个圈,“第一步要先找个合适修行的地方,你是占星师,需要能沐浴到漫天星光的地方。”
“好。”唐冷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我么明天就去找,还不知您怎么称呼?”
“凡绣,以前的朋友都叫我绣娘,你也就这么叫吧。”
老婆婆摆了摆手,唐冷只感觉恍惚一下,便又回到了客栈的房间内。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这是她来的第一天,她还没找修行者看,竟然就解决了这件事。这样想着,之前退婚失败惨遭羞辱的坏心情全都一扫而散。
那些曾经嘲笑、欺辱过她的人,你们绝对想不到吧,曾经那个你们只能仰望的人又回来了。
……
唐冷在不庭城中附近按照绣娘的标准开始找房子,她本是出于客气和尊敬问一问绣娘的意见,哪料绣娘的标准那么高,看的一家又一家都被她否决,跑了五天才找到合适的房子。
那是一处有钱人家的别院,宅子很大,有一座漂亮的花园还有一处很高的亭台,只是因为无人居住而显得有些凄冷。
绣娘看上了那处亭台,非他不可,她只好跟中间人谈价把价格压低,幸而对方好说话,最终决定,她只租其中一处院子,而其他的院子继续出租。
当天,她就搬了进去。白天收拾好居住的院落,夜晚,她来到花园里的那处亭台上之上,往下望能将整个宅子的景色和布局尽收眼底,往上晚,漫天繁星毫无遮挡就在眼前,真是个适合修行的好地方。
星光洒下,她好不犹豫的全部接收将其转化为灵力,而这次灵力终于没有瞬间消失,而是在她的身体里储存下来。
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唐冷激动得落下泪来,三年了,她终于再次积累下了灵力,相信不久,她就能升级,然后便是升境。
此刻,她沉浸在喜悦中,靖安王妃的心情也是不错。
中间人汇报完唐冷已经住进了王府的别院的事情。
“事情办得不错,”靖安王妃表扬道,“过两天,我会安排好人,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
三天后,中间人带着靖安王妃安排的人到了别院。唐冷与之碰面,寒暄过后,便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刚进房间,绣娘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今天来的这个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却是有尊者境的修为。”
“什么?”唐冷惊讶地喊出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太过震惊了,压下声音难以置信地道:“她今年不过三十岁,这不庭城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境界越往后越难修行,虽然你现在的境界在同龄人中还算高的,但以你的天赋应该不止于此,这三年我还是耽误了你。现在有一个能加快修行的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唐冷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将自己置于生死之间。”绣娘的声音再度响起,“濒死之际可以激发出人最大的潜力,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修行自然比在正常环境下要快得多。只是这种方法风险也很大,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
“机遇都是与风险并存的。”她丝毫不在意存在的风险,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长期处于危险的环境下,“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加入佣兵团。”绣娘没有一丝犹豫就说出了这个答案,看起来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
四方大陆上人类与异兽鬼怪共生,人类居于城池、村庄,而异兽鬼怪居于山林,一般情况下双方互不打扰,唯有一种人会深入山林专门寻找异兽鬼怪,那就是佣兵。
异兽鬼怪虽然危险,但浑身都是宝贝,骨骼、獠牙还有皮毛等可以做成武器,价格不菲,最珍贵的要属元丹,元丹蕴含异兽鬼怪的所有灵力,对人类提升修为以及提高战斗力具有重要作用,外加数量极为稀少,可谓是价格连城,佣兵为了获得高昂利润,不惜陷入危险境地猎杀异兽鬼怪。
不庭城有大大小小好几处市集,最大的两个是东市和西市,异兽鬼怪制品这种稀奇的东西多在这两个市集流通,因此也有许多佣兵团在此盘踞。
唐冷在东时和西市逛了一圈下来,只遇到正在三家招人的佣兵团,而这三家全都拒绝了她。
不是因为她修为低,也不是因为她年龄小,而是因为她是个女子,甚至连拒绝她的话语都一样,“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一群男人整日蹲在深山老林里不合适,坚持不了几天就嚷嚷着要退出。”
她解释道:“我绝对不会中途跑路,真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坚持得下来。”
而佣兵团的人都呵呵笑了起来,然后板着脸道:“上次我们招的一个女孩子,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坚持了不到一天,上上次也一样。真的,小妹妹,不骗你,你没真正经历过,只凭想象你觉得自己坚持得下来,但真到那地方去,你可就扛不住了。”
说完,还在招人告示上加上一句,“仅限男性。”
……
接连受挫,她气呼呼地走出去老远,还是气不过吐槽道:“女子怎么了,我跟那些女子岂能一样。”
路过一个摊位时,绣娘突然道:“停下”
然而,她一直不停地碎碎念,跟本没听道。
“停下,回去。”
喊了好几遍,唐冷终于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转身,往回走。”
她按照绣娘的指示往回去。
绣娘喊停,她便停下。
“你左手边,那个摊位上有个有一堆异兽碎骨头,把那些都买下来,有大用处。”
她装作很自然的样子,逛到绣娘所说的摊位旁边,随手拿起旁边的物件看看又放下,最后才轮到那堆异兽的骨头,她随意的捡起两块,又扔下,“这些多少钱?”
摊主也随手扒拉了两下,“都是写碎骨头,用处不大,全要的话就五百币好了。”
唐冷想了想,砍价道:“便宜些,三百吧。”
“三百太少了,怎么也得四百。”
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最终以三百五的价格成交。
天快黑的时候,唐冷才抱着一堆碎骨头回到家。
关好门窗,她把包袱打开,将买来的碎骨头一块块的在桌子上摆好,问绣娘:“这些骨头,有什么用啊?”
“炼器。”
关于炼器她知道些,法器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按照级别分为灵级、仙级和神级,级别越高的法器所蕴含的灵力越多,一件法器将会修行者带来强大的加成,甚至在关键时刻保命。
所以会炼器的修行者,纵然可能自身修为不高,但却十分受人尊敬。
而炼器最重要的材料之一便是异兽鬼怪的骨头,而用修为约高的异兽鬼怪骨头炼成的法器则越强大
“你会炼器?”唐冷惊奇地道。
“嗯。”绣娘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地道,“我可是阴仙族人。”
“但是这些骨头,”她抓起一捧骨头,有的干脆从她的指缝里漏了出去,“也太碎了吧。”
“无妨的,炼器用的骨头又不是块越大越好,而是看异兽鬼怪的品种和修为,何况这里面还有凤凰骨。”
“凤凰骨?”她在一堆骨头里扒拉着,“听说凤凰是代表祥瑞和平,跟其他异兽不一样。”
绣娘化成身形来帮唐冷把凤凰骨从众多碎骨头里一点点而挑出来,“何止,许多年前凤凰一族与人类达成了约定,凤凰帮助人类压制异兽,要不然为什么现在异兽鬼怪会老老实实待在山林里而不出。不过这也是有期限的,三千年为期,时间一到,凤凰死,百鬼生,异兽出山林祸乱人间,算一算时间,三千年好像快到了。”
“好了。就这些。”绣娘将凤凰骨和其他骨头分成了两堆。
唐冷看着她,“就这些东西,能练出什么法器?”
“这些当然还不够,还需要其他材料,你明天还得去一趟市集。”
交代完这些,绣娘又返回了银簪之内。
翌日清晨,唐冷打算去市集,刚走到花园里,便见到中间人领着一个人进来。
她愣住了一下,随即迎面走上去。
中间人见到她很是热情,“唐姑娘也在,正巧不用去找你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来看房子了。”
她看了看来看房子的人,挤出一抹笑容,“要去看哪座院子,我陪你们一起看看。”
来看房子的人,是位年轻的少年,似乎是害羞,竟然低下了头。
少年沉默,但是中间人能说会道,一路上不停地介绍这别院的情况,还带他看了几处院落,但是少年都不太满意。
剩下最后一处院落,在唐冷所租院落的旁边,中间人介绍滔滔不绝地介绍。
少年扫视了一圈,问道:“旁边的院落有人居住吗?”
“有的。”中间人看了眼唐冷,“就是这位姑娘,还真是巧呢,两位都姓唐。”
听见这话,少年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确定好后,中间人交代了几句,便自行离开。
唐冷确定中间人走远了,靠在那少年的院落门口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阿冷姐姐。”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几分意外和喜悦,“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真巧啊!”
这位少年正是唐升云。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这里家里知道吗?”唐冷质问道。
“当然知道啊,要不我怎么可能出来。”他拽了拽唐冷的袖口,“阿冷姐姐,咱们进去说吧,好歹先让我把东西放下。”
唐冷本来是想去市集的,但唐升云来了,只好暂且搁置。她随唐升云进屋,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开始坐下说话。
“说吧,你来不庭城到底是做什么的?”唐冷问道。
“游历。我已经突破了灵师境,按照规矩是可以出来历练一年的。”
唐家确实有这个规矩,但一般选择都是偏远地区,很少有人选择繁华的大城市,她带着疑惑问道:“你历练选不庭城,不应该去个偏僻边远的地方吗?”
“偏远地区是艰苦,但是不庭城人才济济压力大,更容易激励我进步。”唐升云搓了搓手,总不能让他说他是因为知道她在不庭城怕她一去不回才来的吧。
唐冷暂且相信了,没在问什么,只叮嘱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历练吧。”
“那是自然。”唐升云笑了笑,他忽然想到一个事情,笑容一下子消失,“阿冷姐姐,你也是租住在这里的?”
“嗯。”唐冷点了下头,“我是第一个租客,你是第三个,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大概三十岁的夫人,修为很高,在尊者境。”
“不对啊。”唐升云面色凝重地道:“你知道这座别院是谁家的吗?”
“具体的不清楚,只是听说是个很有钱的人家,租出来不过是不想荒废。”唐冷察觉到他面色不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靖安王府的别院,”唐升云怕唐冷不知道,还比划了一下,“就是跟你有婚约的那个靖安王府。”
唐冷的脸色顿时也变了。
“我当初答应来看房子的时候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哪有王府的别院租出去的,而且租客里还有你,这也太巧了吧。阿冷姐姐,你来不庭城后,去找过靖安王府吗?”
“我去过一次。”唐冷扫过窗口和门外,“这个地方可能真有点儿问题。”
她将自己在靖安王府遭遇的事情讲给唐升云听。
“他们也太过分了。”唐升云眼里的怒色一闪而过,“姐姐,我支持你退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想去的时候再去吧,反正这件事,他们比我着急。”唐冷站了起来,“这个别院很有可能是他们特意安排监视我的,在你之前的那个租客可能也有问题。不过,我也没什么怕他知道的。”
“姐姐说得是。”唐升云乖巧地道,“我看姐姐已经有阴师二十级的修为,姐姐现在是恢复了?”
唐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唐升云如今已经突破了灵师境,能看出她的修为很正常,她浅笑道:“来了不庭城后就莫名的好了,就像当初莫名的不好一样。”
“那看来,不庭城是个好地方,我得多待些日子。”唐升云抱了抱拳,“也恭喜姐姐,重新回到顶峰。”
顶峰啊!唐冷望着眼前的少年笑了笑,这个少年现在就是唐家这一辈的顶峰,自己又谈何顶峰呢。
因为唐升云刚到第一天,为了招待他,唐冷一整天都没有出去,也自然没有买到绣娘交代的东西。
半夜,修行完的唐冷从花园的亭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想躺下便听到绣娘的声音,“你那个弟弟不是一般人,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唐冷原本迷迷糊糊地道:“我都知道,他身份神秘得很,我们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弟。”说到这里,她一下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绣娘,你是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要不要跟我透露一点点。”
桌子旁,绣娘显示出身形来,“你们整个唐家都对他的身份瞒得紧,说明他的身份背景很特别,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最好还是像以前那样装作不知道。”
“我明白。”唐冷翻身下床,拖了把凳子坐到绣娘旁边,像是正要听说书的看官,眼巴巴地等着。
“他应该是上古遗族风家的人,四方大陆每三千年一次人类与异兽大战,生灵涂炭,人类文明摧毁,重新开始,但却不是所有人类都灭亡,总会有一些幸存者,这些幸存者从上个时代活到下个时代甚至下下个时代,繁衍生息,形成一个家族,这样的家族就被称为上古遗族,这样的家族经历过人世沧桑,实力强悍,你那个弟弟就出身于这样的家族。”绣娘话锋一转,眯着眼看唐冷,“他自小生活在你家,看来你家也是个有故事的家族。”
“我家好像世代都生活在从渊城,没什么特别的。”唐冷单手托着下巴,回忆唐家的历史。
“唐家没什么特别的,那你可就难了。”绣娘摇着头道。
唐冷不明所以:“我怎么难了?”
“你呀你!”绣娘点了点她的额头道,“靖安王府里受得气还不够?还想再受一次吗?”
“这跟靖安王府有什么关系?”唐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委屈地道。
“唉……”绣娘长叹一声,“你那个弟弟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啊!”唐冷的心头一颤,声音有些颤抖着道,“我又不喜欢他。”
“呵呵。”绣娘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你也就现在说说。”
唐冷想再解释两句,结果绣娘已经回去了。
她躺回床上,重新入睡。
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她刚醒来,便见绣娘坐在她的床头。
“快起来,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一定得把东西买来了。”绣娘把她拉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她挣扎开,眼睛还是闭着的,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现在还是有些许困意,缓和了好久,困意终于消散,她洗涮换衣服,准备出门。
绿色的藤本植物爬上院落的墙壁,将院落的门口都包上一层绿色的边。
她走到门口,唐升云就从门外的一旁跳出来,活力十足地道:“姐姐,你要去哪?带上我一起呗。”
唐冷被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看到是唐升云,她立马平复下来,“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我就是历练啊,多走走多看看,没有固定的目标。”唐升云笑嘻嘻地道,“跟着姐姐,也算是一种历练。”
“可是……”唐冷想了想,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她迈开步子,朝外走去,“那走吧。”
先去的是东市,唐冷请唐升云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小混沌当做早饭,才开始正式逛街。
唐升云刚到不庭城不久,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经常要停下看看。
为了等他,唐冷耽误了很多时间,需要她几次催促,唐升云才会恋恋不舍的离开。
她想起昨晚绣娘的话,怎么看都还是个喜欢玩闹的小孩子,怎么会像绣娘说得那样,绣娘多虑了。
绣娘要的东西很多,转了好几个地方才把东西买齐。
晚上,回到家,两人一起吃晚饭。
唐升云问她:“姐姐,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又是铁、又是铜还有玉石,异兽皮毛。”
绣娘的存在得为她保密,那炼器的事情便也不能说出来。她没有回答,随手将面前的菜夹到唐升云的碗里道:“好好吃你的饭,那些东西自是有用处。”
“看来姐姐是有秘密了。”唐升云盯着她看,“还瞒着我。”
她被看得有些紧张,便埋下头去不再理会。
吃完晚饭,唐冷照例到花园的亭台上修行,当星光沐浴在自己身上,只感觉浑身都十分舒畅,并且充满了力量,照这样下去,很快她就能突破灵师境了。
修行完后,回到的屋子,唐冷给自己倒上热水,绣娘也从银簪里出来现出身形。
绣娘一样一样地检查唐冷买来的材料,点评道:“东西还算可以,我这几天要专心炼制法器,你得帮我守好了,不要被别人发现,尤其是你那个表弟,他已经产生怀疑了。”
“放心吧。”唐冷冲她比划道。
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破绽,这几天,唐冷还是像按照往常节凑生活,偶尔出门,按时吃一日三餐,每晚到花园的亭台沐浴星光修行。
唐升云有时来找她,她也如往常一样对待。
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绣娘终于完成炼制完成了法器,唐冷也在此期间内突破了灵师境。
她将绣娘炼制好的法器从桌子上缓慢的拿起来翻来覆去的欣赏,那是一个黑色的面具,能挡住半张脸,“您就炼出个这个,这有什么用?”
“面具的作用当然是遮住你本来的面貌。”绣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过,我这个面具当然不能如此简单。你带上这个面具想象自己想变成的样子,你就能改变原来的样子变成你幻想中的模样。”
“那我试试。”唐冷将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变成什么样子呢?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最先浮现出来的是唐升云,就这样想着,面具逐渐消失,与她的脸融为一体,而她本人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感到到已经发生了变化,她跑到镜子旁一照,果然变成了唐升云的模样,甚至连衣服都变了,就连细节之处都十分相似。
“还真像唉。”她摸着自己的脸,感觉效果很好,试得差不多了,她转过头问道,“摘下来要怎么弄?”
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绣娘抿了一口茶,然后道:“用手在面具的位置直接去摘就可以。”
唐冷伸手往自己脸上摸去,果然摸到了金属的质感,随之摘了下来,恢复了原本模样。
她坐到绣娘的旁边,抚摸着面具:“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变成男子,去加入佣兵团了。”
“我当初炼制的时候,就是抱着这个目的。”绣娘道,“把你的血滴在这上面,以后你就是这件法器的主人,只有你能使用它。”
听了绣娘的话,她滴了一滴血在面具,当血液接触到面具时发出明亮的光芒,当血液完全渗透到材质里面,光芒消失。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等明天我加入佣兵团,修为一定会比现在涨得快。”
见她如此高兴,以为解决了性别问题就一切顺利,绣娘不得不提醒道:“你去加入佣兵团,你表弟怎么办?还有,你出门可能顶着跟你表弟一模一样的脸。”
“那我肯定会换一张跟他不一样的脸。”唐冷立刻道,不过,脸的问题好解决,怎么长时间出门又不被唐升云察觉就不好办了。
第268章 珍惜这份缘
想要长时间出门不在家而又不被唐升云发现怀疑真是个难解决的问题。唐冷落下最后一笔,出门时要用的形象已经画好,样貌与唐升云有三分相似,也是个少年。但是还没想到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她问道:“绣娘,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好办法?”
绣娘听到她的声音,从银簪里出来,现出身形背靠在桌边,“我能有什么好办法?你那位表弟来找你找的次数那么频繁,想躲都没法躲,出去一天都会被发现的,何况是加入佣兵团跟随他们进入深山老林。除非你干脆搬走甩下他。”
“可这房子还没到期,如果提前走钱是不会退的。”唐冷纠结着道:“有点儿亏。”
“你觉得是这点儿钱重要,还是修行重要?”绣娘问她。
唐冷没有丝毫犹豫,十分平静地说出:“修行当然重要,但我们出门在外钱也很重要。”
“我看你就是恨不下心来甩下你家表弟。”绣娘对唐冷的说辞跟本不信,“他来找你做什么,你根本就没拒绝过。”
“可他又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大家又都出门在外还是亲人,我怎么拒绝?”唐冷解释道。
“所以,活该你现在为难得要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绣娘转了个身,朝向唐冷道,“我要说,你干脆实话实说算了,反正他也是出来历练的,正好可以一起。”
唐冷看了绣娘一样,沉默不言,她看着自己为自己画好的少年形象,“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阳光充沛笼罩大地,宛若加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薄膜。院落里的花朵竞相开放,姹紫嫣红。唐升云打开门,刚想感受这好天气,便见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自己的门口。
“你是谁?”他脸色骤变,调动起灵力准备随手出手。
陌生的少年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臂,手指贴在两边颧骨处,然后缓缓移开,随后手上出现了一个面具,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看见陌生少年的真容后,他唤出声来,“阿冷姐姐。”
唐冷点了下头,手上托着那个面具。
注意到唐冷手上的面具后,唐升云也随之猜测到刚刚发生的变化都跟那个面具有关,他指了指唐冷手上的面具,“阿冷,是这个的作用?”
“没错,这是个法器,可以改变一个人整个的形象,并且不止是外表,身体结构、骨骼等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唐冷解释完,唐升云笑了笑,“这么有意思的法器,不会是用你之前买的材料炼制出来的吧。”
唐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莞尔一笑,“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阿冷姐姐邀请我,当然有空。”唐升云道。
“那走吧。”唐冷把面具收了起来,率先转身。
唐升云跟在后面很近的地方,看着唐冷的背影,心中暗道:“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阿冷姐姐,你的秘密也越来越多了。”
出去逛,不庭城热闹繁华两人又常去的地方不是东市就是西市,这次出来也不例外。
唐冷选择先去东市,路上在一处人少的地方,她动作迅速地戴上面具,变成了与唐升云相似的少年。
“阿冷姐……”唐升云发现唐冷改变了形象后,刚要问她,便被唐冷打断,“以后,要叫我哥哥或者兄长,记住了吗?”
唐升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配合,“哥哥,你这是为何?”
“升云,你是出来历练的,我前阵子也突破了灵师境,需要历练,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唐冷提议道。
以往都是他主动找唐冷一起,这次是唐冷主动找他一起,唐升云内心里开心得不行,“当然好啊。”
唐冷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提醒道:“我所说的历练,不止是艰苦,还很危险,随时会丢掉性命的那种。你可要想好了。”
“那有什么,哥哥都不怕,我怕什么。”唐升云挑了下眉,无所谓地道。
“那成。”唐冷收回落在唐升云身上的视线,“那我们去应聘佣兵吧。”
“佣兵!”唐升云看着自己身边唐冷的新形象,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怪不得你要变成这个样子,那些佣兵团的告示我也看见过,不是仅限男性就是适合男性。”
唐冷地看了他一眼,唐升云立马闭了嘴。
两人穿梭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找到了之前拒绝过唐冷的那家佣兵团,这次非常顺利。
不过,负责招人的人同意了后,还得佣兵团的团长看过同意后才算正式加入。
佣兵团名为青林,算上唐冷和唐升云两人一共有佣兵二十七人。
“我们团长叫冷青,副团长叫林涧,都是跟你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好说话的,你们别紧张,也别害怕。”招收他们来的佣兵大哥辛恒一边走一边叮嘱他们道。
长廊走到尽头,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屋子,里面大概有二十几号人,都在等着看他们这两位新人是何模样。
辛恒把他们进去,对坐在首位上的人道:“冷团,两位新人到了。”
唐冷望向被称为冷团的人,对方身形清瘦,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未退,看起来确实像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过,皮肤黝黑,肤质粗糙看起来也确实像长期在深山老林里风吹日晒的人。
“在下唐姚、唐云见过团长。”唐冷和唐升云一同道,至于报上的名字是他们商量好,起的假名字。
“听说你们两个还不到十五岁,能有如此修为可见天赋极高。不过,”冷青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们看好了我这张脸,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没干这行之前也是细皮嫩肉的,干了这行之后就变成了这样。我们这行很苦,你们可接受得了?”
唐姚道:“我们兄弟二人既来此,那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好!”冷青拍了下椅子的扶手,走到唐姚和唐云的跟前,“欢迎两位加入我们。”
随即,两边的其他人也开始欢呼。
唐姚和唐冷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热情,他们的性格都不太适应这种场面,为了不扫兴便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大笑起来。
为了欢迎他们两个的加入,佣兵团举办了热闹的欢迎仪式。其他人都很玩得很尽兴,只有他们两个新人分为拘谨。
冷青注意到他们两个,端着酒碗走过来,“两位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我们还不太习惯。”唐姚笑了下,与冷青碰了下碗。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冷青望着正闹腾着的人群,“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珍惜今天,等明天我们就要去做新的任务,离开不庭城,那可就是深山老林、戈壁沙漠了。”
“这么快?明天就要走?”唐云惊讶地道。
冷青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在不庭城停留很久了,这么多人都要靠做任务吃饭的。”他的视线在唐姚和唐云之间徘徊,“我看两位都是富家子弟,应该还没过过那种野外的生活,好好享受今天吧。”
离开不庭城后,一路往西行,衣食住行都是十分粗糙简陋,比起不庭城中简直是天壤之别,长时间高强度的赶路更是让两人疲惫不堪,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
夏夜里,闪烁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夜空。青林佣兵团的人在一处蜿蜒的峡谷中休息,谷中点燃了数堆篝火,火光映在两边的岩壁上照出的光影不庭的变换。
唐姚和唐云两人靠在岩壁上休息,其他人有的在看着火堆,有的人在闲聊,还有人在修行。
今夜的满天星光,正适合占星师修行,唐姚本来也想修行的,但实在是太累了。她朝身旁地唐云问道:“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唐云偏过头看她,“你后悔吗?”
唐姚笑了笑,刚要回答,便听到冷青的声音响起:“才到这里就后悔了吗?”随后,他坐下靠在对面的岩壁上。
“哪有。”唐姚望着正对面的冷青,“只是在想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
冷青道:“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后天应该就能到了。”他望向唐姚,“我猜现在让你能够咬牙坚持的目标就是早日到达目的地。”
唐姚一怔,她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就是因为每天想着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目的地了,没想到会被冷青发现。
见唐姚怔楞的样子,冷青笑了下,“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他望向峡谷的上空,那是仅有一条蓝色带着光点的线,开始回想关于自己的往事,“我最开始干这一行的时候跟你一样,受不了路上颠簸总盼望着能快点儿到目的地,结果到了目的地发现还不如在路上呢。”
“到了目的地后有多苦?”唐姚拉了拉袖子问道。
“那是一种跟现在不一样的艰苦。”冷青郑重地道,“不过,不管有多么艰苦,只要坚持下去便会慢慢习惯了。”
“哦,对了。”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点,“你们这种有钱人家,会不会不放心你们出来,派人一直跟着保护你们?”
“不会,派人保护还怎么历练。”唐姚想都没想就说道,但是说完就感觉到冷青话里的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冷青退了回去,在心里琢磨着:不是他们的家里人,那这一路跟着又没有任何动作的会是谁呢?
唐姚也想起了一个人,那个靖安王府派来的尊者境的夫人还在跟着他们吗?
就这么想着,她开始感觉到眼皮开始打架,越来越困,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冷青的估算确实很准,一天后的下午,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西部翼望山,地处干旱地区,山上没有花草树木,多是金属矿物和玉石,山上有两种异兽,一种是讙,一种是鵸?。这次他们的目标便是鵸?。
鵸?形状像普通的乌鸦,长着三个脑袋,六条尾巴,喜欢嬉笑,吃了它的肉,能使人不做噩梦,还可以辟凶邪之气。
冷青将人手分为四队寻找鵸?的踪迹,找到了后不要轻举妄动,将位置通知给其人,等所有人到了再动手。
交代完所有事情,他道:“两个新人就跟我一组,其他人按照老规矩,行动。”
一声令下,其他的人飞速地消失,仅有冷青这一队留在原地,他对唐姚和唐云道:“两位,你们很快就会体会到不一样的艰辛了。”
唐姚和唐云跟着冷青一路前行,翼望山上没有树木,全部都是陡峭的岩石,十分难攀爬,唐姚和唐云的手上都磨破了皮,慢慢渗出血来。
天气炎热,没走几步路,便开始出汗,尤其是后背处衣服湿透粘在身上,很是难受。
就这样过了过了两天,他们终于深入了翼望山腹地,还没有发现鵸?的踪迹,其他几队也没有传来消息。
等到天黑之后,气温才开始有所下降,才稍微舒服了些,他们也停下脚步,开始休息。
连续出了几天的汗,浑身都黏糊糊的,尤其是头发,变成一撮一撮的,开始发痒。唐姚想要是现在能想洗个澡就好了,可惜山上没有这个条件,而他们带上来的水还得省着点儿用。
“是不是现在浑身上下都很难受,特别想洗澡。”冷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她的身旁道。
唐姚仰头望着冷青,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我忍得住。”
“忍不住也没办法,还得忍很长时间。”冷青调皮地道。
唐云在另一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道:“团长,我们就是这样干找吗?”
“那你有何高见?”冷青道。
“想点儿别的办法,”唐云道,“比如说引蛇出洞?”
冷青看着他笑出声来,拍了拍唐云的肩膀,“想法不错,但是行不通。”他环顾着光秃秃、空荡荡的四周,“这山上危险无处不在,我们谁都不能保证引出来的是什么?或者是其他异兽或者引来一群异兽,做佣兵本来就很危险了,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既然他这么说了,唐云也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唐姚把唐云叫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唐云看着唐姚,这两句话,这一路上不知道她问了有多少回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别管我了,我一个纯爷们,还是多看看你。”他伸手翻过唐姚的手掌,上面缠着厚厚的布条,还是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没办法好好养着,还总出汗,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你不是也一样。”唐姚抽回自己的手,撇过头去,不自然地道。
唐云抬起自己的手也缠了厚厚布条的手,“我还是不一样的。”
“你们兄弟俩还真有意思。”还没有离开冷青笑着道。
“我们怎么了?”唐姚不解地问。
冷青放声道:“就是感情好。”他靠近唐姚问,“有一个整天这么关心自己的弟弟感觉怎么样?我没有亲兄弟姐妹,那些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关系相互之间关系也都一般,你给我讲讲呗。”
唐姚想了想自己家的情况,她其实也没有兄弟姐妹,虽然家族中有很多表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但其实血缘关系并不近。而那些人几乎都是踩高捧低,当年她是天才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她亲亲热热,仿若亲兄弟姐妹,当她变成废材后,所有人都远离她甚至开始嘲讽她,只有唐升云对她的态度一直没有变过。
她望了眼唐云,他也不是自己的亲兄弟姐妹,甚至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竟然还如此对待自己,绣娘说的不会真的吧?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转头对冷青道,“不是的。跟我关系好的兄弟姐妹也只有唐云这一个。”
冷青探出头看了眼经常盯着自己哥哥看的唐云道:“那你得好好珍惜你这个弟弟。”
唐姚顺着冷青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唐云正看着自己,而他发现自己也看他的时候,瞬间看向了别处。
他是个一个好弟弟,可我们不是兄弟,是姐弟。
山上的昼夜温差很大,越至深夜气温越低,唐姚感觉浑身上下都冻得不行,只好整个人蜷缩起来。
此时,一件厚厚的衣服盖到她身上。
帮她盖衣服的人看着她笑了笑,便走开。
“你这个做弟弟的比做哥哥的还要周到。”正在打坐的冷青喊住了正从他身前路过的唐云,“聊聊。”
唐云看着他,坐到冷青身边,严肃地道:“你都看到了?”
“你这一路上的动作,我都看到了。”冷青看着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出去,我也不怕。”唐云闷闷地道。
冷青也随唐云一起望着熟睡的唐姚,“你们感情真好,也幸好你们年纪都还小,等以后他或者你成家,你们要是还这样,怕是你们的媳妇要嫉妒。”
“那我只要她就够了。”唐云坚定地道。
“那可不是你说得算的,你家里人首先就不会允许。”冷青摇着头笑了下,“等到了年纪,他们总会为你张罗的。”
唐云看着冷青的神情道:“你好像很懂的样子,你经历过?”
“经历过啊。”冷青望着远方眼里尽是温柔,他微笑着道,“在我刚出生不久的时候,我祖父为我定下过一门婚约。”
唐云不有自主地想起了唐姚的婚约,他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们都还小,不知道彼此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到现在还会遵守吗?”
“当然会遵守。”冷青眨了下眼道,“能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有婚约,说明我们有缘分。”他脸上笑意加深,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而且我对她也不是一无所知,我祖父去世前跟我说过这件事和对方的身份,长大后我曾借助外出求学的机会去偷偷看过她。她很好,只是近几年她遇上了些麻烦,我想帮帮她,所以才来干这一行。”
听着冷青的讲述,唐云在心中感慨:同样都是儿时婚约,未婚夫怎么差距这么大,不对,他不能这么想,要是靖安王府也像冷青一样,他就没机会了。
不过,他还是真心地夸赞冷青,“你是个好未婚夫,祝你有一段好缘分。”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等我们成婚了,一定邀请你来喝喜酒。”冷青很是高兴道,“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守,天快亮的时候,我会帮你把衣服拿走的。”
唐云点了下头,回去继续睡了。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还是照常醒来,拿走了盖在唐姚身上的衣服,没有让冷青帮忙。
冷青看见他的动作,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
又在翼望山腹地行进找寻了两日,还是没有发现鵸?的踪迹,直到一日清晨,接到了其他队伍发现鵸?的消息,他们按照消息里的方位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伴随着鵸?的移动,发现鵸?的那支队伍的消息不断传来,他们也不断变换行进方向,终于追上了那支队伍,其他队伍也陆续赶来。
最先发现鵸?的队伍依旧监视鵸?的一举一动,而其他人在冷青的指挥下,布置阵法,一切井然有序。
唐姚和唐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心情非常激动,干起活儿来分外卖力。
所有的阵法布置好,冷青一声令下开始发动攻击。
四个人率先朝鵸?袭去,同时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在几个人的合力之下开始启动。
鵸?被突袭,先受了一击,随后开始奋起反抗,尖锐的鸣叫声刺破破云霄,破空万里,同唐姚和唐云几人一样修为在灵师境的几人无法承受,耳膜仿佛被刺破一样疼痛,不得不捂住耳朵,暂退。
冷青和林涧几个修为高的阴阳师强撑着画出隐声符,那刺耳的鸣叫声被削弱,灵师境的几人重新回到原定的方位,开始这场猎杀。
阵法已经开始启动,四周升起透明的墙壁,将鵸?困住一定范围内。
鵸?飞来飞去,想突破法阵,强大的异兽体魄撞击在灵力构成的墙壁上,只产生沉闷的撞击声和墙壁上层层向外扩散的波纹。
它被逼无奈只好向上飞去,同时,另一个阵法开始生效,天上的云逐渐向下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风暴,它穿过风暴和云层,露出头来却发现还是在原地。
这是风水阵法,翼望山没有水,能用的只有风,风暴中进口有无数个,而出口只有一个。
东南西北上,五个方位全部被堵死,除非鵸?能遁地,否则绝无逃走的可能。
鵸?再次发出一次鸣叫,幸而经过一次之后早有准备,隐声符像不要钱似的撒出去。
这次的鸣叫并没有对在场的人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鵸?在鸣叫声中化出人形来,他浑身都是怒意,“受凤凰压制我们异兽居山林而不出,你们太过分了。”
人类与异兽从来没有友好过,更何况是以猎杀异兽为生的佣兵。
“杀。”冷青冲了过去,所有的佣兵一拥而上。
阴阳师、风水师、占星师各显神通,用出各自的看家本领。
鵸?也用出了全力,手中两把利刃带着浑厚的灵力砍断阻挡住人类的攻击,并不断斩去。
现场混战成一团。
在这种混战中,唐姚和唐云非常不适应,手忙脚乱地完全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凑,成了所有人中最大的缺口。
鵸?也发现了他们的缺点,所有的攻击都朝他们而去。
其他人注意到后,阻断鵸?的攻击,他们才得到片刻的喘息机会。
而就在这时,鵸?忽然退后,天空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这气浪所波及冲到在地,胸中气血起伏,不断上涌。
不知何时,有来了一只鵸?,而这只鵸?比刚才的那只鵸鵌还要高。
后来的鵸鵌化作人形挡在之前那只鵸鵌身前,单手猛然朝外一推,透明的墙壁应声而碎。
它看着先前的那只鵸鵌道:“走。”
眼看着鵸鵌就要跑,冷青最先反应过来,高喝一声,“拦住他们。”
留在外面的人顿时出现在缺口处,直接用灵力画出一张符堵住了缺口。
冷青站了起来,以指为剑,于空中画出符咒朝那两只鵸鵌推了过去。
先前的那只鵸鵌举起双刃砍去,符咒破碎,它也被震出老远,吐出一口鲜血来。
后来的那只鵸鵌看走不成了,也举起双刃朝冷青砍去。
冷青丝毫没有惧色,冲了上去,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站起来,紧随其后加入战局。
经历过一次混战,唐姚和唐云有经验了些,但还是最差的人。
两人最先被打飞出去。
除了他们两个外,由于后来的鵸鵌比先前的鵸鵌厉害许多以及人类都受了些伤,能坚持的时间不长,不断有人倒下再站起来。
就在他们感觉快顶不住的时候,冷青大喝一声,“起。”
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顿时撤退到边角处蹲下。
看见人类一下子都撤退了,两只鵸鵌都茫然了一下。
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雷便滚滚而落。
天雷是所有异兽的克星,也是他们最怕的东西。同时,也是最耗费灵力的阵法,外加动静太大,不到关键时刻不会使用,而一旦使用便到了决胜负的时刻。
面对不断落下的天雷,两只鵸鵌无法正面抵挡,只能闪躲,但由于困住他们的术法,能闪躲的地方有限。
趁他们慌乱的功夫,躲在安全方位的人类,阴阳师用出捆符,风水师用出风绳,占星师用出星引,悄无声息地朝鵸鵌而去。
两只鵸鵌一时不备齐齐被绑住捆住,被拖到天雷落下的地方。
凄厉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最终淹没在雷声中。
天雷全部落下。
地面上留下一片焦土。
冷青确认两只鵸鵌全部死亡,将其收到带着的法器中,高声道:“撤。”
所有的法阵被撤下。
控制法阵的人都在暗处现出身来,纷纷问道:“成了?”
冷青点点头,吩咐道:“赶紧撤,马上下山。”
天雷阵的动静太大,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异兽闻声赶来,目标已经完成,但任务还没彻底结束,能不能活着回去才是最后一步。
二十几人逃命似的下山,在山下也没有片刻停留,忍者伤痛远离了翼望山的山脉才刚停下来歇息。
这次狩猎虽然收获颇丰,但损伤也很严重,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带了些伤。
对于习惯这样生活的佣兵来说不算什么,包扎治疗好便能活蹦乱跳,但对于第一次经历狩猎异兽的唐姚和唐云来说这些伤得小心翼翼的好好养着。
“会很疼,忍着点。”唐姚看着唐云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用干净的布将周围的血迹擦掉,然后倒上药剂,然后用布条开始包扎,“很疼吗?”
唐云脸上的肌肉都变得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但还是咬着牙道:“还行。”
这次狩猎唐云伤得比她重,左胳膊上被鵸鵌砍伤,血肉翻卷,看着很是骇人。如果不是唐云替她挡了,这一下应该是她受的,她突然很难过也很害怕,不受控制地渐渐红了眼,“为什么要这样?”
最痛的劲儿过去,唐云忍者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认真地道:“为什么不这样?”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唐姚打着结道。
“我记住了,”唐云说道,“不过,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唐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包扎好后,她拿起其他的药处理唐云脸上的擦伤,取掉原本缠在手上的脏兮兮的布条上药后重新包扎。
把唐云的伤都处理好,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她的外伤没有那么多,多半是擦伤和磕到的淤青,看起来最严重的地方还是她的手。
她揭开染着血和泥土的旧布条,旧伤未愈加新伤,这双手怕是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她忍着疼上了药,拿起新的布条开始包扎上一圈又一圈,等到打结的时候单手总是系不好,她刚低下头准备拿牙去咬,便听见唐云道:“我来吧。”
她连头都没抬,“你胳膊受伤了,更不方便。”
下一刻,一双手就出现在她眼前,搭在她手上,“我动作幅度小一点儿不碍事的。”
唐云坚持,唐姚只好抬起头来,看着唐云的轻柔的动作,她脱口而出,“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邀请你。”
“可是我不后悔,”唐云继续手上的动作,“能跟你一起并肩,我很开心。这一趟我们都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们都应该开心。”
“好了。”唐云帮唐姚包扎好,望着她神色温柔地道,“而且,这都是我自愿的。”
说到自愿,唐姚的心忽然紧张起来,她莫名的想起凡绣所说的自愿牺牲。人类自愿牺牲可成为神,唐云自愿帮她挡下异兽鬼怪的攻击,这份情谊总值得她尊敬和珍惜。
第269章 五年后见
经过修整,佣兵团再次出发,往不庭城去。
这次他们满载而归,所有人都很高兴,甚至有人哼着歌。路上,经过一个小城镇时,冷青甚至进了城定了客栈让他们休息。
带着伤赶路确实是很辛苦,能不住野外有房间休息大家都很开心。
唐姚在屋内修行,巩固修为。这一趟,她确实受益良多,修为在短短时间内又升了两级。
门外想起了敲门声,她喊了声,“进来吧。”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是辛恒,他道:“只有你自己吗?”
她结束修行,走到辛恒面前道:“唐云出去逛街了,你找他吗?”
“也不是非要找他。”辛恒搓了搓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来找她就是为了出去逛逛,唐姚总觉得还有其他事情。
果然,辛恒又道:“顺便借我点儿钱。”
唐姚和辛恒一起出去,小城镇的集市不大,但也很有生活气息。
辛恒一边走一边道:“今天是冷团长的生辰,他请咱们住了客栈,咱们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表示,不过,我这个人平时大手大脚没攒下什么钱,所以想先借一点儿,等这次回去分了钱,就还你。”
怪不得平时有城也不进都是住野外,就今天进城住客栈,原来是要过生辰,自己的生辰好像也是在最近,唐姚扫过市集上的摊位,她随口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初四。”辛恒立马回答道。
她一下顿住了脚步,停在了辛恒前面。
辛恒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看中什么就买吧,我付钱。”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得了唐姚这句话,辛恒开心跑到前面去了。
她望着辛恒的背影,确保两人不会距离太远。
今天就七月初四了,七月初四也是她的生辰,过了今天,她便满十五岁了。
两人买完东西,回到客栈,正巧唐云也回来了。
唐云见到唐姚和辛恒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问道:“你们一起出去是?”
“出去买点儿东西。”唐姚道,她拿出手中拎着的一样东西递给唐云,“这是帮你买的,今天是冷团长的生辰。”
“谢谢哥哥了。”唐云将东西接了过去,“今天也是冷团长的生辰吗?早知道去给哥哥买生辰礼的时候就一起买了。”
听见他的话,旁边的辛恒震惊地道:“今天也是你的生辰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也没什么准备,还管你借了钱。”
唐姚侧了下身,“没什么好准备的,我自己都忘了。”
“那不行,我得跟团长说,一个人是过,两个人也是过,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啊。”说着,辛恒就跑开了。
辛恒跑得太快,差点儿撞到人,两人看着他慌张的背景都笑了下。
唐云将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唐姚,靠近她用很小的声音道:“阿冷,生辰快乐。”
“谢谢。”唐姚接过唐云的礼物,笑了笑。
天色已经很晚,在客栈打尖的客人基本都走了,这时店家摆上了几桌酒席,佣兵团的人才开始下楼,开心地聚在一起。
冷青举起杯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唐姚的生辰,今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请客。”
氛围热闹起来,大家把酒言欢,也许是跟他们变得熟悉了的缘故,唐姚和唐云变得没有那么拘谨,但也还没其他人放得那么开。
今天冷青放得最开,已经喝多了,不太清醒,他手臂搭在唐姚的肩膀上,“兄弟,咱俩同一天生辰,那谁大?”
唐姚没有喝多,认真地道:“我十五。”
听见唐姚的话,冷青僵硬了一下,将手臂从唐姚肩膀上抬下来道,“那我比你大两岁。”他摇摇晃晃的,“不过,你跟我未婚妻同年同月同日生。”
“你还有未婚妻?”唐姚震惊了一下。
“你弟弟知道。”冷青指着唐云道,“我未婚妻是我……”
就要说出口的话被周边的人立马打断,上去把冷青搀扶住,拖着他往楼上走,“团长,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冷青被拉走,唐姚看着唐云道,“你认识他未婚妻?”
唐云连忙摆手否认,“不认识,我就是听他提起过。”
此时,辛恒又跑了回来跟们道:“你们两个应该还不知道吧?团长一喝多就爱提他那个从小就跟她有婚约的未婚妻,说自己原本是个富家公子为了她未婚妻才来干这一行的,翻来覆去就那点儿事没完没了,我们都听腻了。你们要是遇到,直接打断他就行。”
唐姚和唐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团长都走了,其他人也逐渐散去。
冷青被强制带回房间休息,醉意上头,却还醒着。
林涧照顾他,看着他睁着的眼睛道:“还在想你那个未婚妻?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唐姚会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也是一种缘分。”
“在干几次东西就能凑齐了,到时候佣兵团我们肯定会离开,跟这些兄弟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青林佣兵团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团长是十七岁,其实只有十五岁,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其实距离解散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离开小镇后,继续上路,到不庭城的前一晚,他们驻扎在一个山谷中。
今晚的天气不好,乌云遮住了月亮,连星星都很黯淡。感觉到其他人都睡着了,冷青一个人缓缓睁开了眼,他站起来走到林涧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做停留继续向前走。
他的身后,林涧也缓缓睁开眼,站了起来往外走。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都离开了营地,不知往哪里去。
在旁边的陆箬与和孟星河发现了他们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跟了上去。
冷青走到山谷旁边,趴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往下扔了一颗石子。
那颗石子降落,最终被双指夹住。
“谁?”
岩石下面有个人,这个人在睡梦中化解了冷青的偷袭,是个高手。
冷青蹲在岩石上道:“跟着我们这么长时间想干什么?”
“少废话,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动手吧。”那人一跃跳上握紧拳头,朝冷青打去。
冷青飞身躲开,一脚踏上岩石旁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从那人头上翻了过去。
那人扑了个空,飞快转身,这时林涧从她背后窜出来,一掌打出。
那人转身躲过,三人打在一起。
那人修为甚高,冷青和林涧联手勉强应付。
过了许久,那人终于露出了破绽,林涧扯掉了她的蒙面,是个女子。
冷青看见了那人的面容,连忙道:“都住手,别打了,自己人。温姨,是我。”
听见他的话,林涧先停了手,那人也随后停下。
他将头发往两边扒拉,露出完整的脸。
那人终于认出他来,震惊地道:“小王爷。”
“嗯嗯。”冷青点了点头,对林涧道:“是我家里人。”
林涧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人终于都收回了动手的姿势。
那被叫做温姨的女子道:“小王爷,你不是在离霞宗学习吗?怎么到佣兵团了?”
“我在历练,那位就是我在离霞宗的同学林涧。”冷青用眼神指了指林涧的方向,“别说我了,温姨你怎么从不庭城开始跟了我们一路?”
“这个……”温姨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冷青摇着温姨的胳膊,“您就说说吧,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难不成是家里出事了?”
“不是。”温姨连忙否认,她架不住冷青的要求,说道:“其实我跟着的只是你们队伍里新加入的那两个新人。”
冷青很快就想到了唐姚和唐云,问道:“唐姚和唐云,你跟他们干什么?”
温姨叹了口气,“唐姚和唐云是他们的化名,他们两个是从渊城唐家的人,唐冷和唐升云。”
“唐冷和唐升云,”冷青默默念叨着这两个名字,“那不就是我未婚妻和她表弟吗?你跟踪他们做什么?”
“我是奉王妃的命令监视他们。”温姨将唐冷第一次到靖安王府一直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讲给冷青听。
冷青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我明白了。温姨,你继续按照我母妃的吩咐继续办事便是,但是不要提见过我的事情。”
“好。”温姨答应了冷青。她望着冷青和林涧远去的背影,听到家里和唐冷都想退婚,没有不高兴,看来他对这门婚约根本不在意啊!
刚才冷青和温姨的对话,林涧也都听到了,他打趣着冷青:“原来唐姚就是唐冷,我说怎么会那么凑巧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唐小姐女扮男装加入自己未婚夫的佣兵团真是妙哉!”
“你能不能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冷青烦闷地道。
“行,行。”林涧道,“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婚约,确实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他忽然想起来,“顺便想一想,唐小姐的毛病已经好了,咱们这佣兵团还干下去吗?”
回到营地后,冷青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好,第二天起来困得很,好在要赶得路不多,没多久就到了不庭城。
狩猎来的异兽要将皮毛、肉质、骨头和元丹等分离开来在市集上售卖,卖完了才能给所有人分钱。
售卖这件事不需要唐姚和唐云,两人便与其他人告别先回家去。
看着两人走远,冷青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靖安王府的别院处,看见唐冷和唐升云分开回到各自的院落,看完唐冷夜晚在亭台上修行结束回房他才离去。
而唐姚根本没感觉到暗中跟着她的人多了一个,整个过程只有陆箬与和孟星河看见。
唐冷这些天都在别院内修行,修为有个很大的提升。
夜晚,她独自一人在房内修行,凡绣现出身形来,“经过这一回,我看你往后更没不好意思拒绝唐升云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替我挡。”唐冷放下正在看书简,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你好好想想吧。”凡绣留下这句话回到了发簪内。
又过了些日子,唐姚和唐云接到消息猎杀来的异兽已经全部分布售卖完,该给他们分钱了。
两人一起来到市集上佣兵团所在的居住地。
拿到钱后,辛恒当场把之前借的钱还给了唐姚。
冷青还是坐在最前方正中间的位置,见所有人都数好钱了,站起来道:“既然钱都数好了,那就开始下一件事。”
“我们今年有两个新人,根据表现,唐姚,请你离开吧。”
唐姚还沉浸在赚到人生中第一笔钱的喜悦中,结果下一刻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来激动地道:“为什么?”
“佣兵是一件很危险的职业,而你不仅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还让你弟弟替你挡刀。”冷青冷冰冰地道。
“我……”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唐云看不下去道:“我是自愿的,而且兄弟之间本就应该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是双向的,而不是单方面,每一个佣兵自身都必须强大。”
“既然如此,那我和他一起离开。”他伸手去拉唐姚的袖子。
辛恒见状马上拦住他们两个对冷青道:“团长,他们两个毕竟是第一次,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其他人也站出来纷纷打圆场。
“他们两个年级还小,缺乏经验而已。”
“以他们两个的天赋,团长好好培养,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
最后,就连林涧都出面劝说冷青。
冷青道:“你们可以留下,但是从今以后,唐姚你要跟着我好好学习。”
辛恒拉了拉唐姚的衣袖,轻声道:“还不快谢谢团长。”
“多谢团长。”唐姚作揖道。
在不庭城中的事情处理完,便要开始下一次任务。
佣兵团继续上路,而这次路上却比上次还要艰辛。
上次唐姚和唐云是新人,所以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太多的工作。而这次他们也要开始工作。
唐云还好,只不过干一样两样,还有人能给搭把手。而唐姚捡柴、生火、做饭、搭营帐还有守夜一样不少,全都要靠自己完成,冷青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不需有任何人给她帮忙。
在野外过夜时,需要三人轮班守夜,今晚就轮到了唐姚。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干树枝,挨个填到各个火堆里,确保不熄灭。然后,选了个最靠外围的火堆旁坐下,静静的望着夜晚,不知不觉间她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困意上涌,她掐了下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很累吧。”
她转过头,看见来人是冷青,便又转过头去。
冷青坐到到身边,“还能坚持得住吗?”
“我马上就要习惯了。”唐姚单手捧着脸道。
冷青望着她笑了笑:“那挺好,说明你的野外生存能力提升了一大截,等明天到英鞮山也要好好学习。”
英鞮山,山上树木繁茂,漆树林一片连着一片。涴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注入陵羊泽。河水中有冉遗鱼,长着鱼的身子,蛇的头和六只脚,眼睛长得像马耳朵。
这次他们的目标就是冉遗鱼。
进了山后,冷清将所有人分成了几组,分散开沿着涴水寻找冉遗鱼。
唐姚和唐云被分开。
分开之际,唐云叮嘱道:“你要小心些。”
唐姚道:“你也是。”
冷青在一边看着他们,冲唐姚喊道:“唐姚,该走了,别磨磨蹭蹭的。”
“来了。”唐姚应了声,然后对唐云道:“你的伤还没全好,别再像上次一样。”
唐云点了下头,看着唐姚朝冷青的方向跑过去。
冷青带着唐姚沿着河岸边行走,寻找冉遗鱼的踪迹。
他问道:“你弟弟还有多久满十五岁?”
河边道路湿滑,唐姚一面注意脚下,一面观察着河水中的情况道:“他比我小将近两个月。”
“那也就是说顶多再有一个月,他就满十五了。过了十五岁便算是成年,成年后有各自的生活,不如现在保持距离,省得到时候伤心。”冷青道。
唐姚觉得这话有点儿奇怪:“您之前不还说要我珍惜这份情谊吗?”
“此一时,彼一时。”冷青向前走着道。
她跟在冷青的后面,低着头走路,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抬头,发现冷青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发消息,叫附近的人过来,动作轻点。”
她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把消息发出去,然后沿着冷青的视线看过去,却没发现什么。
“跟我走,小心点。”
她跟着冷青在河岸边的漆木林中绕来绕去,最后躲在一根粗壮的大树后面,在这个角度,她才发现河对岸一块倒塌的树干上垂下来一条人腿,浸泡在河水中。
“那是冉遗鱼?”
“荒山野岭的,不是冉遗鱼还能是什么?”
冷青掏出一大把符咒,“我去布阵,你在这儿盯着。”
过了一会儿,河对岸也出现了他们的人,两方配合,成功猎杀了那只冉遗鱼。
其他组也陆陆续续的传来发现冉遗鱼的消息,全部都成功猎杀。
离开英鞮山,在一处河谷修整。
这次任务比上次轻松了许多,只有少数人受了轻伤。
唐姚看见唐云朝她走过来,问道:“你怎么样?”
“放心,没受伤,也没牵扯到上次的伤口。”唐云注意到唐姚捂着胳膊肘,“你受伤了,我帮你吧。”
唐姚没有拒绝,把袖子卷了上去。
唐云拿着药,还没往上抹,看着她的伤口道:“你这伤是?”
“我来吧。”
突然有人插了进来,两人抬头,发现是来人是冷青。
“不用麻烦了,我来就好。”唐云伸手就要往唐姚的伤处去。
冷青抢过唐云手里的东西,强硬地道:“你去看看别人,这里我来。”
唐云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虽然自己不情愿,可冷青毕竟是团长,他只好离开,去帮别人。
见唐云真的走了,冷青将药膏往唐姚的伤口涂抹,“你应该谢谢我替你解围。”
“我没什么需要解围的。”唐姚撇过头去。
“那你好意思跟别人说,你这伤口不是异兽伤的,是自己的摔的吗?”冷青笑了下。
这伤是在接到其他组的消息后,他们准备赶过去,结果走得太快,在河岸边滑倒,于石头上磕的。
她转回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谢谢你帮我解围,顺便再麻烦你帮我保密呗。”
“行。这事以后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冷青把胳膊肘上的伤口涂好,举着药道:“膝盖也受伤了吧,把裤腿也卷上去。”
唐姚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卷起了裤脚。膝盖上的伤比胳膊肘上严重许多,她一个没控制住,不小心叫住声来。
正在帮别人上药的唐云,猛地回过头,就看见唐姚露出的腿,而冷青正在往她的膝盖上抹药。他的脸色瞬间低沉下来。
夜晚,风静静的吹过,河水静静的流淌。冷青望着河水里倒映的月光,突然说道:“怎么没睡?”
在他身后好几步远的唐云怔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冷青察觉,但既然察觉了也没必要遮掩。
“睡不着。”唐云走到冷青身边坐下。
“既然睡不着,那你来替我守夜,我回去睡了。”说完,他就要起身。
唐云把他拉住,“特意来找你的。”
“下次,你能不能把我和我哥分到一起?”这句话他白天想了一天还是说了出来。
“不能。”冷青直接拒绝道:“各组要保持实力均衡,你哥现在最弱,他只能跟我一族。”
唐云继续道:“我和我哥一组,你也可以给我们安排一个实力强的人。”
“你们两个人都太弱,在一起没人能保证安全。”冷青依然拒绝。
……
任凭唐云磨破了嘴皮子,冷青还是不答应,最终唐云只好改问道:“我哥那个伤是怎么弄的?”
冷青笑了笑。“这个不能告诉你?”
“有什么不能告诉的?我们是兄弟。”唐云不解地道。
“是兄弟也并是一切都要坦诚相告,也总有一天有各自的生活。”冷青朝唐姚的方向瞟了一眼,“听你哥说你马上就要十五了。你们以后会各自成家立业,现在跟你哥分开,你就当提前习惯了。”
唐云也朝唐姚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从没想过要和我哥分开。”
“为什么?”冷青直直地盯着唐云的表情,认真且严肃地道:“你们毕竟也只是兄弟。”
看着冷青认真且严肃的表情,唐云认真且严肃地道:“因为我喜欢。”
冷青转过头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扔到河中,溅起了好几个水花,“有些事,并是你喜欢你就能做的,不要忘了,他是你哥。”
……
猎杀来的异兽在不庭城中市集上售卖,售卖完后再去猎杀其他的异兽,这就是佣兵的生活。
随着完成任务的次数增多,唐姚和唐云都受益匪浅,修为境界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到了要升境的门槛。
升境其实是件危险的事情,而比起升境确有另一件事更让他担忧。
又是一个夜晚,照旧是冷青守夜,他醒来悄悄地朝冷青靠过去,照旧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被冷青发现。
冷青望着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唐云:“你怎么又来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唐云挨着他坐下。
“你就非得跟他一组吗?”冷青道。
“你就非得不让我们两个不在一组吗?”唐云说完,立马接着道,“还有别拿之前的理由搪塞我,现在已经不成立了。”
冷青笑了声:“又不是不让你们见面,何至于此?”
“是没有不让我们见面,但每次我们两个单独在一次的时候您都要插一手。”唐云盯着冷青,眼神锐利地道,“您这样做,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想破坏我们兄弟的感情。”
“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好破坏的。”冷青不甘示弱地道。
“我最开始也想不明白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好破坏的,但你的行为让我不得不这么想。”唐云言辞犀利,直接挑明,“冷青,这是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让冷青想起之前他问唐云的那个为什么,唐云回答的是我喜欢。这次他也想这么回答:“因为我喜欢。”
听冷青说出这三个字,唐云愤怒地站起冲冷青喊道:“他是我哥!”
冷青也来了气,站起来指着唐云道:“你还知道那是你哥。”
“我一直都知道。我来不庭城是为了她,我加入佣兵团是为了她。”唐云气鼓鼓地道,“但是,为什么半路跑出来一个你?”
他全身开始发生变化,眼眸变成红色,头发也变成红色,全身散发着红光。
见此状况,冷青大惊,他连忙道:“你冷静。”
可已经来不及了。唐云一拳打出,冷青根据唐云的修为伸手去挡,却没有挡住,退后了十多步,最后才停下来。
不知道为何唐云比平时强大了许多,这种情况他肯定不能再留手了,只能全力以赴。
两人的动静太大,惊醒了在睡梦中的其他人。
他们只认出了冷青,没有认出唐云,以为遭遇了外敌,全都帮助冷青攻击唐云。
若是正常情况的唐云肯定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可现在的他凭一人之力与其他所有人打成了平手。
这时,唐姚才认出了对方是唐云。她连忙拦住其他的人,大喊道:“都住手,是唐云。”
她跑到唐云面前,盯着他的眼眸:“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唐冷,你还认得我吗?”
唐云身上的红色渐渐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恨恨地看着冷青,牵起唐冷的手,“咱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待下去了。”
怎么突然不想待了?唐姚不理解,问道:“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唐云眼眶发红,看着像是要哭出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弟弟,就跟我走。”
没想到唐云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唐姚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了先安抚住唐冷,她想了想先答应了下来。
两人正要往一边走,结果又被一个人拽住。
是冷青,他拉住唐姚的手腕,“不能走。”
唐云也拉着唐姚的手,“他是我哥,你放手。”
“那她还是我未婚妻呢。”冷青终于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在场的人除了早就知道真相的林涧外全都大惊。
唐云还想拉着唐姚离开。唐姚甩开了他的手,也挣脱冷青的手。
她侧过身,正面对着冷青,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冷青温柔的望着唐姚道:“我是姚卿,我知道你就是唐冷。”
唐冷抬起手,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众人见到少年变成了少女,再次大吃一惊。
辛恒走上前来,仔细地盯着她看,然后道:“我之前见过你。”
“没错,我之前以女子的身份应聘过你们佣兵团,不过你们不要女子,我只好出此下策。”她瞄了眼自己手上的面具,“这是个法器,所以才能瞒过你们。”
“好了。我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了。该讲一讲你的事情了。”唐冷平静地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唐冷的?”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你家人有没有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你说没有。其实那时候我发现有人跟着我们,最大的可能就是盯着你。后来我发现那人确实是在盯着你,不过,她是我家里人派来监视你的。后来,我就问出了从你初到不庭城开始的所有事情,也知道了你的身份。”冷青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地道。
“既然我遇到事情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谈一谈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吧。”唐冷拿出婚书,递向姚卿,“其实我真的是去退婚的,但奈何你家一直不相信,既然碰到了你,那直接给你也是可以的。”
见唐冷拿出了婚书,姚卿连忙退后了几步,摆手拒绝道:“我不同意,我从未想过退婚。”
唐冷上前,“你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家里都同意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没有再往后退,反而郑重地朝唐冷鞠了一躬,“我替家里人向你道歉,我知道那时你受了委屈,他们可能是因为你这三年修为停滞的原因所以做出退婚的决定,但我从来没想过毁约。这婚书请您拿回去收好。”
这时,林涧也上前来替姚卿说明道:“是啊。唐小姐,姚卿可是一直记着这婚约,哪怕您修为停滞了三年,被人说从天才变成废材,他也没想过要退婚,反而是想办法帮你治好的这毛病,只不过您自己好了。”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又围上了一圈人,足足有十多个。
“这些都是我们离霞宗的同门,我们最开始成立这个佣兵团就是为了取元丹,想着治好您的毛病,可以说着个佣兵团就是为了您成立的。”
姚卿朝她抱拳道:“唐小姐,我是真心实意,请您把婚书收回去。”
唐冷被彻底搞蒙了,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道:“我首先声明,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我一心修行,从未想过成亲这件事,所以还请你把婚书收回去。”
她一直举着婚书,在姚卿面前。
姚卿一直推辞,不接受。
局面僵持不下,天都亮了。
姚卿见她一直举着,也累了。他闭上眼再睁开后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定下五年的期限吧。五年后来离霞宗,我们对战,若是你赢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唐冷权衡了一下这个办法,现在她肯定是打不过姚卿,五年后,应该有些希望。她答应道:“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两人击掌,达成约定。
她环顾四周,视线从每一人身上扫过,最后对姚卿道:“很抱歉,我欺骗了你们,从今天起我和我弟弟就退出青林佣兵团了。”
姚卿上前一步,“你没必要退出的。”
唐冷摇了摇头,“听刚才林涧所说,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是你的同门,他们愿意跟着你,你也应该听听他们的意见。”
她退后,走到唐升云身边,轻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其他人还站在原地,她挥了挥手,“五年后见。”
第270章 真相
唐冷和唐升云先回到了不庭城的住处,收拾好了东西,找中间人退了房子,离开了不庭城。
回到从渊城的那天,唐族长亲自接她回家,还设了家宴。
从此,唐冷又成了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女,唐升云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年。
他们经常一起修行,许多人都觉得他们很相配。就连唐族长也开始想这个事情,可是唐升云的背景不一般呀!
还没等唐族长想好这件事情怎么办,就赢来了绯蓝学院的招生。
唐冷、唐升云和其他几名唐家子弟同时考入绯蓝学院。
绯蓝学院是四方大陆上有命的学院,势力庞大,能考进绯蓝学院是一种荣幸。
唐族长送走唐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想开,以后的事情就看自己的命运了。
唐冷和唐升云在唐家、甚至在从渊城都是被公认的天才,得到了很多赞誉,到绯蓝学院后,两人才发现像他们这种天才其实有不少。
两人在绯蓝学院学习,感情日渐深厚。
直到有一天,绯蓝学院来了一个人,那人是圣者境的高手,名叫风祈,就连许久不露面的绯蓝学院院长都亲自出面接待了他。
学院里的学生都纷纷猜测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却没想到他出现在了唐升云和唐冷的面前。
他说了句话:“升云,你该跟我回去了?”
唐升云面色为难,望着唐冷道:“这是我父亲。阿冷,我要离开了。”
唐冷愣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唐升云的身份在唐家一直很神秘,凡绣曾说唐升云是上古遗族,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见到唐升云的父亲。
她行了一礼,“见过伯父。”
“你就是唐冷吧。我听说过你,在来绯蓝书院之前,我见过唐族长,听说这两年你和升云一起在绯蓝学院学习,多谢你关照他了。”
“伯父客气了,其实表弟他关照我的次数比较多。”说完,她望着唐升云。
两人视线相交,唐升云对风祈道:“父亲,我想跟表姐单独说几句话。”
风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唐冷和唐升云走到没人的地方单独交谈。
唐升云将一枚玉佩塞到唐冷手里,“阿冷,以后你能来找我吗?”
唐冷望着唐升云,突然感觉唐升云像个小猫一样可怜巴巴的,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他,她接过玉佩,道了声:“好。”
见她把玉佩收了,唐升云露出了笑容,“你拿着这枚玉佩就能找到我了,我该走了。”
唐冷将唐升云和风祈送走。
唐升云走后,在这绯蓝学院中她突然觉得特别孤单,无人时,她拿出了唐升云留下的玉佩仔细观察。
“他才刚走不久,你就开始想他了吗?”凡绣现出身形来,这两年她的修为也在增长,身形越发凝实。
唐冷轻轻拍了一下她:“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拿着这枚玉佩就能找到他?”
凡绣凑到近处看了看唐冷手中的玉佩,“这玉佩上面刻的是穷奇。”
“穷奇,那不是臭名昭着的凶兽吗?”唐冷将玉佩放在桌子上,“有谁会把穷奇刻在玉佩上?”
“有,而且只有一个家族。”
经凡绣的提醒,唐冷也马上想了起来,“不死国王族阿家。”
“可他不是姓风吗?”
凡绣抱起双臂,冷静地分析,“看来你这个表弟的家族跟不死国还有牵扯。”她对唐冷道:“阿冷,恐怕你得离开绯蓝学院了。”
“为什么?”
“绯蓝学院虽好,但过于循规蹈矩,安稳了两年,你现在需要突破。”凡绣从唐冷手中拿过那枚玉佩,“你不是还要去找他吗?如果要去找他,你现在的修行进度远远不够。”
……
按照凡绣的吩咐,唐冷跟学院请了长假,再次踏上了历练的道路。
四方大陆上,修行者分三类,阴阳师贯通阴阳,契约异兽,风水师借用自然中风水之力,占星师感悟星光,知古今测未来。
唐冷作为占星师,想要快速提升修为,一是在生死中激发潜力,二是在星光最盛之处强化所感。
凡绣这次为她安排的就是第二种方法。
四方大路上星光最盛之处有许多,多为日月初升或降落之地之地。
两年的时间,她走过大名山、合虚山、明星山、壑明俊疾山等地沐浴四方大陆上最盛最纯净的星光,灵力大增,修为大涨。
她打开地图,寻找下一个目标,“绣娘,我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绣娘已经能在短时间内凝结成人类实体,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道:“去这里吧。大荒山。”
大荒山在北边,唐冷一路往北走,天气越来越冷,赶了十多天的路,终于经过了一座城池。
城池名朱木,是盖山国的都城。
经过守城卫兵的一番盘问,她进了城。
一进城,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虽说盖山国是个小国,可朱木城好歹是盖山国的都城,就算再穷,也不该如此萧条。
街上没几个人不说,就连街边的商铺都关了不少。
她找到一家客栈,也是门窗紧闭。
这种情况一定不对劲,但已经进了城,也只能自己加强警惕。她敲了敲客栈的大门。好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声来,“谁啊?”
她感觉到里面的人走到了门口,开口道:“过路人,想住店。”
“客官何许人也,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个问法跟守城卫兵问她的一模一样。
她把之前的回答重新说了一遍:“在下三身国从渊城人士,修行者外出历练前往大荒山途径此地想休息休息。”
大门打开,里面的人道:“客官快请进。”
唐冷一进去,大门又立马关上。
她观察了一下店里的环境,问道:“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了?怎么街上如此萧条?”
她挑了张桌子坐下,老板给她倒茶,叹了口气道:“外面在打仗,马上就要打进来了,这城里有本事有别处投靠的都搬走了,就剩下几家无处可去还守在这里。”
“打仗?”唐冷端起粗糙的茶碗,“这里可是都城,谁能打到这里?”
“胡不与国。”老板唉声叹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北齐国和毛民国也在打仗。我们这里也安稳不了几天了,客官您休息一晚,还是赶紧离开吧。”
唐冷点了下头,将热茶一饮而尽,身子暖起来,感觉好多了。
回到客栈的房间,她道:“本来想在这里多休息几天,看现在的情况还是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凡绣现出身形来,“我同意。好几个国家打仗,我觉得是有引发战争的异兽出世,这是凤凰死、百鬼生,人类与异兽大战的先兆。”
唐冷一边抖开被褥一边道:“那我更得加快修行了。”
她本想第二天就离开,可总是事与愿违。
清晨,她下楼,刚要跟老板打声招呼就离开,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大的神像。
她和老板被这声响吓得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板颤颤巍巍地道:“这好像是从城门那边传过来的声响。”
唐冷忘了吓得颤抖的老板一眼:“我出去看看。”
她刚打开门,就见外面跑过来好几个人,见她探出头来赶紧把她往回拥,“还出来看什么,胡不与国打进来了,还不赶紧躲起来。”
她没管,正常向外看去,果然远处出现了一队士兵的身影。
外面的那些人,推开她躲了进来。她关上门,飞快地将门插上。手指结印,将门上施展一个隐藏的术法。
里面的人看着她的动作,“你是修行者。”好几个人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求您救救我们啊!”
唐冷将自己的衣服从那几个人手中抽出来,扫视了屋中人一眼,除了她,全是普通人。
她对老板道:“老板,您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老板还没缓过劲来,“嗯?”
她道:“我给门上施加了隐藏的术法,短时间内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们。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这时老板才反应过来道:“我们有个后门。”
老板引路将唐冷带过去。
唐冷看了看道:“我出去看看,你们躲好。”
敌军进城,烧杀抢掠,街上散落着好几句尸体。唐冷躲开敌军士兵,朝城门的方向去。
城门处,敌军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还有大量的士兵进城。如果她现在要出去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但要是带上那些人绝无可能。
她折返回客栈。
老板和其他人都躲都好好的,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看见她回来,老板压着声音道:“怎么样?”
“敌军正在进城,现在出不去,等机会吧。”她也找个角落坐下。
外面时不时传来惨叫声,屋里的人捂着耳朵不敢听见,有胆子小的人嘴里咬着一团衣服,担心自己发出声来,被发现。
就这样,过了两天。
期间唐冷又出去了一次勘查了情况,回来道:“今晚,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带上自己珍贵的东西,少拿不要成累赘。”
众人都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夜晚,静悄悄的。一扇门无声的打开。
唐冷先跳了出来,朝身后挥了挥手,老板和躲在客栈里的人悄悄的出来。
她关上门后,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在她后面。
街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这里面很有可能有他们认识的人,为了防止他们节外生枝,出门之前她特意强调,出去后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不要看别处。
但有些时候眼神是控制不住的。
转过一个街角后,她回头查看人数,莫名少了一个。
她停下脚步,问后面的人,“怎么少了两个人?”
其他人也回头看,“不知道,刚才还跟在后面。”
“不管了,先送你们出去。”她当即做出决定,还没等走出一步,便听到刚才走过的街角处传来一声厉声呵斥,“谁在哪?”
众人一下子都反应过来,是少了的那两人。
她想了想道:“你们躲起来,我过去看看。”
发现那两人的士兵只有两个,唐冷趁其不备一下杀了他们。
那两人傻愣在原地,手里还拖着一句尸体。
唐冷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别管尸体了,赶紧走。”
经历过刚才的事,那两人终于听话,丢下了那句尸体,跟着唐冷走。
三人走到其他人躲藏的位置,唐冷把其他人喊了出来,继续往门口走。
没走出几步,只听见身后烟花升空的声响。
唐冷仅回头看了一眼,便催促道其他人,“快跑。”
离城门口越来越近,守城的士兵已经在眼前。
她本来是想打个守城士兵措手不及,等她解决完所有人之后,带着其他人出去。
但烟花出现,守城士兵有了准备,只能硬打了。
她示意其他人躲在一边,自己直奔守城士兵而去,同时星斩而出。
两个守城士兵应声倒地。
此时,她马上就要到了城门下,便感觉到危险降临。
她顿时急速后退。
城楼之上,一位穿着盔甲的修行者一跃而下,同时风剑袭来。
她双手在身前拉开,展开星盾,挡住对方的攻击。
对方落地,她也停下后退的脚步。
对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额头上有道疤,给人的感觉像是经常上战场,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想不到藏在城中的占星师高手是位姑娘。”
唐冷冷冷地笑了下,“我也没想到守城门的人多了位风水师。”
“烈靖凯,修者三级风水师请赐教。”
报了名号和境界,就是要公平的比试。
为了表示尊敬,唐冷也要报出名号和境界,但为了不给唐家添麻烦,她不能报真名,只能道:“唐姚,尊者境一级占星师。”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
两人毕竟有境界上的差距,唐冷占了上风,烈靖凯渐渐不敌。
就在她马上就要取胜之时,烈靖凯身上竟然炸出一道光。
她后退几步,蹲在地上抹掉嘴角流出的血,也看清了那发出红光的东西,那是一个小酒壶,但当然不是普通的小酒壶。
“法器。”唐冷默默念着,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凡绣出来站在了她的面前,不容置疑地道:“这个人交给我。”
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遇到难对付的对手时主动出来帮忙。
凡绣一步一步靠近烈靖成,“你和她是公平比试,本来输了也不用死的,但你拿出了洒空壶,那就非死不可了。”
虽然已经认识凡绣很久,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凡绣作为修行者而战斗。
只见她身法敏捷,留下一道道幻影,烈靖凯在她手上没撑过五招就倒在地上。
她跑过去。
凡绣淡淡地道:“死了。”然后拿去那件法器。
唐冷朝旁边招招手,示意其他人赶紧过来,随后,她打开城门,准备放人出去。
就在这时,一杆灵力构成的枪袭来,两人推开其他人往旁边一躲,枪插在门上。
“杀了我侄儿,抢了他祖传法器,你以为你们还走得掉吗?”又赶来一位修行者,而这位修行者修为在烈靖成之上,远处还有援兵赶来。
情况不妙,唐冷朝绣娘问道:“怎么办?”
“杀了他们。”绣娘冷冷的道,“你也是烈家人?”
“烈家烈”
“你们家的人真无耻。”绣娘握住插在城门上的枪柄,一把拽了出来,转了个方向,朝对面扔去。同时大声喊道:“阴仙族凡绣。”
听到阴仙族这个名字,那名修行者大惊,凡绣已经攻到了他的身前,才想起抵挡。
唐冷也不知道凡绣是怎么了,竟然打得这么猛烈,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术法。她心中感叹:这就是四方大陆上最先修行的阴仙族人,果然与众不同。
那修行者不是凡绣的对手,被打伤后赶来的援兵正巧接住了他。
他硬撑着站起来,“前辈确实厉害,但你们毕竟只有两个修行者,其余都是普通人,而我们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跟我们纠缠下去对你们没好处,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那个法器给我,我们放你走。”
凡绣想了想道:“成交。”
离开朱木城已经很远,可绣娘还是带着浑身的杀气。
唐冷从河里打了水递到她手边道:“喝点水吧。”
凡绣接过,喝了一口,然后道:“你想知道我们阴仙族是如何毁灭的吗?”
离开朱木城后这一路,唐冷想了许多,也隐隐有猜测:“十国联合,这里面就有胡不与国吧。”
“是啊。胡不与国是我苏醒后遇到的第一家仇人,我本来没想报仇,可谁知碰上了他们。”
“报仇是应该的,你的仇人除了胡不与国还有哪些国家?”
凡绣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具体都有哪几个国家。阴仙族有五件祖辈传承下来的神级法器,阴仙族灭族这五件神级法器也被抢走,拥有这五件法器的家族很有可能参与了当年之事。”她指了指唐冷,“唐升云留给你的玉佩就是其中之一,你的发簪也是其中之一。”
唐冷拔下发簪,拿出玉佩,“这两件都是阴仙族的神级法器。难道我家,不死国甚至风家都参加了当年灭阴仙族的行动?”
她突然紧张起来,如果自己家真的参与了覆灭阴仙族一事她要如何面对凡绣。
“这些我也没有一定的把握。”凡绣喝了口水,“不过,对我来说确认都有哪些国家和家族参与了参加了那次行动并找他们报仇并不重要。找到那五件神级法器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的发簪,玉佩再加上那天的酒壶我已经知道三个神器的下落了”
唐冷知道凡绣的这番话是特意说给她听,她没在纠结自己家有没有害过阴仙族这件事,说道:“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有。”凡绣说道:“你跟姚卿的五年之约马上就要到了。你要打赢他,然后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师父是阴仙族凡绣。”
“我要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渐渐浮出水面。”
第271章 大荒时代
离霞宗建在一处高山上,宗门前有一段长长的阶梯,唐冷沿着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今日是姚卿继任离霞宗宗主的日子,有其他宗门和王族的人来观礼,对姚卿来说这个时间很不好,但对于唐冷和凡绣来说这是个好时机。
到了宗门前,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被唐冷这个不请自来之客所吸引。
她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只望着姚卿道:“我来赴五年之约。”
姚卿走到她身边道:“你真准时,一定要今天吗?”
她冷静地道:“别废话,开始吧。”
这五年未见的时间里,唐冷先是在绯蓝学院学习,后随凡绣在外历练修行。姚卿则在离霞宗学习修行。
姚卿输了之后道:“我没想到五年没见,你变得这么厉害。”
“这五年里,我先是在绯蓝学院学习,后跟随师父在外历练修行。”说到此处,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放大声量道:“我师父是阴仙族凡绣。”
阴仙族的名号一出,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扔到一片平静的湖面里一样,原本在一旁事不关己的人一片哗然。
这正是凡绣和唐冷所要的效果。
有大胆的人,让唐冷把凡绣叫出来见一见。
唐冷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我师父岂是你说见就见到。”
她取出婚书扔给姚卿,“这是我们五年前约定好的,我赢了便接除婚约。”
输了比试,姚卿只好收下婚书。在今天这种场合他丢了面子,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和不甘,反而轻松道:“没了婚约,我们也是认识的人吧,唐小姐留下参加我的继任典礼吧。”
“不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唐冷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今天这一趟,可以说是办好了两件事情,她心情不错,在山间的路上难掩笑意地问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四下无人,凡绣现出身形飘在她前面,“婚约已经解除了,下一步当然是去找唐升云。”
想要找到唐升云就要依靠他留下的那枚玉佩。那枚玉佩上雕刻着穷奇,四方大陆上唯有不死国王族阿氏崇拜穷奇,会用雕刻着穷奇图样的玉佩。
经过长途跋涉,唐冷终于到了不死国境内。
按照凡绣交给她的办法,她将自己血滴在玉佩之上,玉佩顿时发出微弱的光,指引出方向。
根据指引,她来到了不死国王城外的一处王族园林。
园林外守卫森严,她费了好大的劲躲开守卫溜了进去。
王族的园林向来大得很,在玉佩的指引下,她又走了许久,走到了一片山林处,玉佩失去了作用。
凡绣出现,一直手探向前慢慢地摸索,然后道:“这里有结界,应该就是这里。”
“有结界,我们怎么过去?”
“拿着玉佩直走。”凡绣一晃便回到发簪里。
唐冷握着玉佩,深吸一口气,然后径直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玉佩又重新发出微光,指引方向。
这次没走多远,就被两个身材健硕的大汉拦住了去路:“来者何人?”
她举起双手,露出玉佩,“我来找人,唐升云。”
那两人拿过玉佩瞧了一眼,又还给了她,叫她等一下,另一个人便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等待。
过了许久,听到一声熟悉的“阿冷姐姐。”
她转过头,便见到唐升云。
三年未见,唐升云又长高不少。
有了唐升云,那两名大汉便痛快的放行。
两人一边走一边讲述这三年来各自发生的事情。
唐升云介绍了自己的家族,上古遗族风家,他姓风,风升云。唐冷也将自己成功退婚的事情讲给他听。
虽然许久未见,但却不觉得生疏。
走了许久,眼前终于出现了连片的建筑。
她随风升云走进风家大堂内,大堂内有许多人,连风升云都大吃一惊,悄悄地跟她说:“我本来是想带你见见我爹的,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看起来家里人很重视你,就连平时见不到的老祖宗都出现了。”
一阵简单的寒暄过后,老祖宗开口,“听说你师父是阴仙族凡绣?”
当初在离霞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的师父是阴仙族凡绣,就是为了将这个消息传开,现在看来效果不错。唐冷点了下头道:“是。”
听见这话,风升云愣了一下,没等他开口,老祖宗便道:“可否请前辈出来一见?”
这次,风升云终于反应了过来,拉长声音喊了一声,“老祖宗。”然后对唐冷道:“这是你的秘密吧,不方便没关系的。”
唐冷摇了摇头,“无妨。”
她摸了下发簪,凡绣现出身形来,她望着风家的老祖宗道:“阴仙族凡绣,你见过我吗?”
坐在主位上的老祖宗在身边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凡绣面前,“我没有见过你,但是我对不起你。”
突然一下子,他跪在凡绣面前。
他都跪了,其他风家人也不能不跪,瞬间整个大堂内就剩下凡绣和唐冷还站着。
凡绣绕过乌压压的风家人坐到主位上,唐冷随她站在她身侧。
她道:“说说吧,是哪里对不起我了?”
老祖宗跪着换了个方向,十分懊悔地道:“我们风家是上古遗族,家族能延续至今多亏了阴仙族帮扶,所以我们家族对阴仙族的了解也四方大陆上其他人知道得多。但家族不幸,一百多年前,家族出了个叛徒,将关于阴仙族的信息透露给了其他人,导致阴仙族毁灭。”
“原来是你们啊,我说那些人怎么会找到我们。”凡绣说着句话时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她望着跪在下面的人:“那你们现在是想怎么样?”
“我们打算弥补。”老祖宗微微抬起头,望着凡绣道。
“呵。”凡绣不屑地笑了声,“人都死了,你们能怎么弥补?”
“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老祖宗道,“我知道阴仙族的誓言阴仙族后人世世代代以打败异兽为已任,不死不休。我们上古遗族风家愿尽全族之力助阴仙族打败异兽。”
“我知道阴仙族有五件神级法器对此非常重要,近些年我族一直在尽力寻找这五件法器。现在我们已经从不死国国主手中拿到亡绝佩,其余四件也已找到线索。”他从怀中掏出了件东西,“这是亡佩,与唐姑娘手中的绝佩合在一起便是亡绝佩。”
凡绣示意了唐冷一下,唐冷将老祖宗手中的亡佩拿了过来,连同自己的绝佩一起交给凡绣。
凡绣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又交还给了唐冷,说道:“所以,你们将那孩子从小养在唐家是为了唐家的孤瑶簪?”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孩子指的是曾经的唐升云,现在的风升云。
“是的,当初把升云送到唐家确实是为了打探孤瑶簪的下落。”老祖宗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冷道,“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凡绣直接打断老祖宗的话,她打了个打断的手势,“这件事稍后再说。我已经知道洒空壶在胡不与国,剩下的单王坠和四方弓在哪里?”
“单王坠在毛民国,四方弓在蜮民国。”
“知道他们在哪里便好。算你们这些年还办了些事。”凡绣道,“你们都先起来吧。”她举起胳膊往上抬了抬,示意老祖宗他们站起来。
风祈率先站起来扶起老祖宗,风家的人站在两侧。
凡绣坐在主位上,一副主人的架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件事了。”她看了眼唐冷又看了眼在风家人群中的风升云,满是忧愁的道,“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唐冷和风升云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怎么就忽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老祖宗低下头:“是我的错。”
凡绣道:“既然知道是你的错,那想来您清楚,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我来吧。”老祖宗转身朝风升云招了招手,“你过来。”
风升云走了过来,唤了声:“老祖宗。”
凡绣看了眼唐冷,“阿冷,好好听着风家老祖宗的话。”
老祖宗将手搭在风升云的肩膀上,“你知道咱们家的历史。咱们家是上古遗族,经历过上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也正是因为经历过上个时代发生的事情,所以才知道一些在传说中消失的真相。”
“帮助人类压制异兽的凤凰族长死后,异兽出山林为祸人间,不久后有阴仙族族人现世,他们找到了一男一女,同时提供了五样神级法器,帮助那对男女找回了前世记忆。那对男女得知自己是阴间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以及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的转世,只要他们愿意自愿牺牲便能打开地狱大门将所有异兽关入地府,彻底解决异兽。可惜那对男女感情深厚不愿分离。直到七月十五日阴间鬼门大开,被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关入地府的异兽从地府中逃出,人类与异兽大战,两败俱伤,人类文明损失殆尽,凤凰新任族长上任,异兽归隐山林。那对男女步入轮回的同时,人间也开始了三千年一次的轮回。”
“我族的祖先曾见过那对男女,还留下来那对男女的珍贵画像。”老祖宗一挥手,两幅画便挂在半空中。
唐冷和风升云不知不觉地走到那两幅画前面。
风升云转头望着老祖宗,老祖宗冲他点了点头。
唐冷望向凡绣,凡绣也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凡绣从主位上走下来,“你们就是这一时代,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的转世。”
“是我的错,我是真没想到彼岸花叶神会转世到我们家,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不会把升云送到唐家。”老祖宗捂着头,痛哭道。
唐冷指了指自己,对凡绣道:“所以,是要我们两个自愿牺牲就能打败所有异兽是吗?”
“是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一醒来就会遇见你。”凡绣道:“所以,那时候一开始我便对你说了很多。”
她闭上眼,回忆起自己与凡绣的初识。
“你听好了,想突破巫神境就是要做到自愿牺牲!”
“自愿牺牲可跟自杀不一样,你之前因为修为停滞不想嫁人而不想活了,那种叫做自杀,而自愿牺牲,是为了他人甘愿放弃自己。”
“人类为什么要信仰神?”
“神应该做什么?”
“神为何为神?”
“人类信仰神是为了求得庇佑,神应该保护人类,神能保佑人类愿意保护人类才是神。”
“所以,想要从人变为神,只有做到自愿牺牲,才能算拥有了神的特质。”
“而人类的欲望太多,这样的人又怎能做到自愿牺牲呢?”
“我愿意,我没什么欲望,”
“如果非说我有欲望,成为四方大陆上天下第一的修行者。”
“你现在还小,经历过的事情还太少,一心只有修行。”
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说她愿意自愿牺牲,她没有什么欲望,如果非要说有欲望,那就是成为四方大陆上天下第一的修行者。
而现在,她却再无法像以前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出我愿意自愿牺牲。
怪不得凡绣当时说她你现在还小,经历过的事情太少。
原来这些她早就预见。
她缓缓睁开眼,流出一行清泪:“为什么当初不直接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也没用的,你们转世许多次,我们阴仙族也做过许多不同的努力,但没有太大作用,你们命中注定会相遇,会难舍难分,这是命运,要你们自己想通。”凡绣背着手,声音有些许哽咽,“就如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是否自愿牺牲全看你们自己。”
听到凡绣这么说,风升云挑了下眉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选择不自愿牺牲?”
凡绣点了点头,“你们的前世们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一旦你们做出选择,我们便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他看了眼唐冷,“前辈,老宗族,我们想要商量一下。”
风升云将唐冷带到另一件屋子里商量。
大堂内剩下凡绣和其余风家人。
那两幅画像已经被风家老祖宗收了起来。
凡绣道:“其实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出选择,并不一定要现在。”
“其实,不止选择。”风祈望着风升云和唐冷所在那件屋子的方向,“升云一直等着唐冷来找他,唐冷答应升云来这里,都是为了明确心意。”
分隔三年后再相见,本是表明心意的好机会,但却一来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另一边的屋子里,风升云和唐冷并没有讨论要不要自愿牺牲的事情。
风升云道:“阿冷,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我特别怕你不来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唐冷笑了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绣娘的时候就得知突破巫神境成神就要自愿牺牲,那时候我信誓旦旦的说我愿意,但是现在我说不出口了。”
“说不出口,就不要说了。”风升云拉着唐冷的手道,“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一直不能醒炼被其他人欺负只有你照顾我,后来我八岁才醒炼成功,不到十五岁突破了灵师境。”
“我当然记得。”唐冷微笑着道,“我还记得我修为停滞了三年,大家都说我从天才变废材的时候你拿你自己给我举例子说你的现在就是我的未来,结果没想到我修为停滞是因为绣娘的缘故,现在在绣娘的帮助下修为提升得很快。”
“你看,我们的命运都在经历过低谷后迎来了新生,所以这次我也想试试。”风升云道。
唐冷看着他:“好,那我们就试试我们的现在能不能成为我们的未来。”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大堂,便意味着他们做好了选择。
风升云先看了眼老祖宗,然后看着凡绣道:“我们做好了决定。”
虽说他们两人无论作出什么选择她都会尊重,但听这个结果还是很紧张,凡绣道:“什么决定?”
唐冷对凡绣鞠了一躬:“您刚才说这是命运,要我们自己想通,但是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您就曾经影响过我的命运,所以我们想试一试改变命运。”
听到这个答案,凡绣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却不是一个好结果,“看来你们还是做出了像你们的前世们一样的选择。”
“不。我们不是。”唐冷严肃地道,“我们不是要放弃突破巫神境,也不是要放弃解决异兽,我们只是想找到其他办法突破巫神境,找到其他方法解决异兽。”
凡绣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你有很多前世们,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们都没有成功。”
一时之间唐冷也不知该怎么说,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没有成功,并不一定代表我们不能成功。”
凡绣笑了:“既然你们做好了选择,那我这个阴仙族人就该履行我的使命了。去集齐我们阴仙族那五件神级法器吧,那五件法器可以开启周质空间,进入周质空间可以看到你们的前世们,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做法吸取经验。”
短暂的停留过后,风升云随唐冷和凡绣离开了风家。
他们刚从王族园林中出来到达城里,便听到了多国战乱的消息。
这意味着一方面从山林中出来的异兽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凡绣阴仙族身份的传播而引起当年参与攻打阴仙族的国家之间斗争。
毕竟那时有十国联合,而有阴仙族族长亲自制作的神级法器只有五件。
亡绝佩和孤瑶簪在手,还差三件。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单王坠。
毛民国都城城外官道旁有个茶摊,因为战乱的原因,最近涌入都城的人特别多,因此生意极好,消息也极多。
此时,唐冷等三人就坐在茶摊里听着这些南来北往的客人带来的消息。
“听说国主请来了域民国帮忙。”
“域民国可是一直不参与各国纷争,能答应吗?”
“听说要嫁公主过去和亲呢。”
唐冷压低声音道:“如果是真的,咱们是先把单王坠弄到手,还是等着跟四方弓一起一网打尽?”
凡绣瞟了刚才说话的那几人一眼,“等等看。”
这一等还真等来了域民国援手。毛民国得救,国主亲自送公主前往域民国和亲。
唐冷一路跟着和亲队伍,结果让他们发现了猫腻。
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人跟着和亲队伍,而且是其他几个国家的人,人数众多。
风升云将发现的跟着和亲队伍的人都查了一遍,回来道:“好几支队伍还有军队,攻打域民国怕是都够了。”
唐冷是占星师她算了算,“他们恐怕是真的要去攻打域民国。”
她朝凡绣望去,“师父,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战乱我们阻止不了。”凡绣道:“叫风家派些人过来吧。”
和亲队伍到了域民国,成亲当日毛民国和其他几个国家里应外合攻入了域民国。
域民国王宫中死伤遍地,血流成河。
眼看着域民国王族就要被赶尽杀绝,三人不得不现身。
毛民国依国主提着剑道:“你们是谁?”
“阴仙族凡绣。”凡绣站在唐冷和风升云前面到。
“你想怎么样?”依国主朝外面喊:“快来人,阴仙族人来了。”
风升云捂了下耳朵,道:“别喊了,我来自上古遗族风家,外面的人应该都被我家的人拦住了。”
依国主躲在两个护卫身后一边往后躲一边道:“你想干什么?当年我还出生呢。”
“你不必如此,我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是想拿回你们从阴仙族抢走的法器。”凡绣道。
域民国桑国主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爬到凡绣身边,“我把法器给你,把当年的参与者都告诉你,你帮帮我,帮我报仇。”他指着旁边一个半大孩子,“还有帮我救救他。”
凡绣看着他凄惨的样子道:“我答应你。”
一听这话,毛民国国主急了,“你别听他的,我也可以把法器给你,也可以告诉你当年的参与者,外面就有。”
“呸”桑国主吐出一口血沫,“别听他的,他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落得这个下场。你说阴仙族人出世,当年的参与者互相猜忌,未抢到法器的几国联合攻打你,来求我帮忙,还说要把你女儿嫁过来和亲以示诚意,我帮了你的忙,结果你们却联合起来害我至此,记住你欠我的,你毛民国欠我域民国一个新娘。”
“这么听起来,他确实比比可信。”凡绣看了眼只剩下一口气的桑国主,“你挺住,等我帮你杀了他,你再把东西给我。”
养尊处优的国主怎么可能比得上阴仙族人。
只用几招,凡绣就杀了他的护卫,一招就制住了依国主。
依国主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从脖子上拽下一根吊坠,“我用这个换我一命可不可以。”
凡绣立马拒绝:“不行,这本就是我的东西,而且我先答应了桑国主。”
“那放过我们毛民国其他人可好?”
“这个……”凡绣犹豫了一下,“这个得看桑国主的意思。”
依国主爬到桑国主身边,一个接一个地扣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命,你放了我女儿好不好。”
“凭什么?我本应是我的妻子,我活不下去了,她应该给我殉葬。”
“她真的不行,求你放过她,就当我毛民国欠域民国一个新娘,以后定补给你。”
桑国主要反驳,但伤得太重,又咳了一口血。风升云拍了拍他的背,“少说点儿话,要不你撑不了多久了。”
“命该如此吧。”桑国主恶狠狠地对依国主道:“记住你说的话,无论多久都必须兑现。”说完这句话,他趴在风升云耳边又说了几句话,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桑国主去了,凡绣一招杀掉了依国主,从他身上拿走了单王坠。
风升云从桑国主的身侧解下来一把小龚,这就是四方弓。
唐冷走到墙角处那个孩子的旁边,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衣服道:“跟我走吧,你哥哥临终前把你交给了我们。”
两样法器到手,风升云拉着域民国王族遗孤往外走去。
外面,风家的人正在跟其他人打架。
见他们从里面出来,双方都住了手。
凡绣从对面的人里看到一位穿红嫁衣的女子,应该就是毛民国的公主。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下阴仙族凡绣。我出现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拿回我们阴仙族的五样神级法器。凤凰死,百鬼生,最近各国之间的战争与异兽鬼怪有诸多关联,马上就要开始人类与异兽的大战,那五件神级法器对此至关重要,也希望各国能暂时放下恩怨,集中力量对付异兽鬼怪。”
说完这些话,对面那些人根本没半点反应。
她对那位穿嫁衣的女子道:“是毛民国的公主吧?里面桑国主死了,是依国主杀的,依国主死了,是我杀的。单王坠和四方弓都在我手里,我说的话希望你们好好想想。”
“走吧。”她对唐冷道。
风家的人护着他们出了域民国。
刚出域民国,唐冷就收到了来自唐家的消息。
她顿时愣在原地。
风升云回头找她:“怎么了?”
“唐家出事了。”
因为唐家出事的消息,风升云将原本要回不死国的风家人留了下来。
一行人飞快地往从渊城赶去。
进了从渊城,唐冷浑身都在发抖。
风升云安慰她:“别怕,唐家是大家族,没那么容易被灭门。”
“阴仙族也厉害着呢,可也不是被灭了吗?”唐冷哽咽着道。
风升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指着凡绣道:“阴仙族不是还有凡前辈在。”
就这样到了唐家门口。
唐家大门紧闭,唐冷上前敲门,大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唐家的仆人,见到是唐冷扑了过来,“小姐,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
唐冷带着一行人往里走,“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怎么样了?”
“族长他受了重伤。那天来了一对爷俩,先说要找什么孤瑶簪,族长说没有,后说要找小姐您,族长说您不在,然后就打起来了。咱们唐家所有的修行者加起来都不是他俩的对手,都受了伤在休养。”
“那俩人呢?”
“在族长院子里。”
走到唐家族长院子里,唐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果然见到一老一少悠闲地晒太阳。
她走道跟前:“听说你找我?”
那老人眯着眼看她:“你就是唐冷?”
唐冷点了下头,“你找我做……”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那老人直接略过她朝凡绣而去。
那老人激动地站在凡绣跟前,“是绣姑姑吗?我是凡卓啊。”
凡绣也一点点睁大了眼睛,捧着那老人的脸,“是小卓啊,没想到你还活着,都这么大了。”
这场景看得唐冷等人是目瞪口呆。
这老人竟然是幸存的阴仙族人,那年轻人是他的孙子。
听完那老人和凡绣认完亲,才说到跟唐家是怎么回事。
最近,各国间战乱频发,凡卓感觉到是异兽出山林导致的,便开始准备收集五样神器。
这些年他打听到洒空壶在胡不与国,孤瑶簪在唐家。从胡不与国烈家手中拿到洒空壶后他就前往唐家,正巧听说唐家小姐的师父是阴仙族人,便到唐家又找孤瑶簪又找唐冷。
结果唐冷不在,孤瑶簪又在唐冷身上,所以孤瑶簪也不在。
就这样跟唐家发生了冲突,没办法唐族长只好传消息叫唐冷回来。
事情终于搞明白,唐家的危机也解除。
唐冷看过唐族长的伤,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修养。
加上凡卓带来的洒空壶,五样神级法器凑齐。
凡卓利用五样神级法器开启了周质空间。唐冷和风升云进入了周质空间。
陆箬与和孟星河再次随自己的前世一起进入了周质空间,了解往事信息。
从周质空间出来后唐冷和风升云脸色苍白,精气神丧失了一半。
凡绣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道:“怎么?被打击到了?之前不还很有自信的说要改变命运吗?”
唐冷道:“之前是我们想简单了,但我们不会放弃,毕竟我们现在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完成这件事。”
他们两个闭关七天,总结前世们的做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终于制定出了一套全新的方案。
凡绣、凡卓、唐族长、风家人全部到齐。唐冷和风升云公布了他们制定的方案。
首先要隐瞒住他们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转世的身份,以及他们自愿牺牲便可彻底解决一切。然后集中全人类的力量,先下手为强。
在七月十五日之前整合佣兵团、各大家族学院和宗门需要历练的学生弟子和一批高修为修行者对隐藏在山林的异兽鬼怪进行猎杀。
猎杀来的异兽各种制品用来提升修行者的能力。
各国的修行者和家族学院宗门的其他修行者布置陷阱和阵法为七月十五后地府异兽鬼怪出逃做准备。
炼器师尽可能多的炼制法器,配备给修行者外也要给普通人。
制作普通人能使用的武器,并将这些人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
七月十五日当晚严阵以待,每一个人类都要为对抗异兽做出贡献。
但是要实现这个方案,让各个国家,宗门,学院,家族,佣兵团都配合很困难。
各国由风家出面。
家族由唐族长和凡卓负责。
学院的话唐冷风升云已一起找绯蓝学院帮忙。
至于宗门和佣兵团只能找姚卿了。
多亏了凡绣阴仙族的身份,唐冷和风升云说动了绯蓝学院帮忙联系其他学院。
离开绯蓝学院后,三人前往离霞宗。
走在离霞宗宗门前的台阶上,唐冷想起了上次来离霞宗的情景。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败姚卿还当众退婚,这次要请姚卿帮忙定不容易。
三人见到了姚卿。
凡绣把所有事情讲给他听。
听完,姚卿道:“所以说你们两个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我注定是一厢情愿呗。”
真没想到姚卿的关注点在这里,唐冷只好道:“很抱歉。”
“如果真感觉抱歉,不如把婚书收回去。”他说完,字自己都笑了,“我开完笑的。你们所说的事情我答应了,毕竟我也是四方大陆上的一名人类。”
没错,无论是国家,家族,宗门,学院,佣兵团都是四方大陆上的一名人类,对抗异兽是所有人的责任,所以,他们的方案推行得还算顺利。
对异兽大规模的猎杀,导致异兽到人间作乱的数量大幅度减少。
时间飞快,七月十五日来临。
带着阴气的异兽鬼怪闯入人类世界。
这些异兽鬼怪比隐居在山林中的异兽鬼怪凶猛得多。
因为人类的提前准备,前期猎杀异兽数量极多。但慢慢的异兽鬼怪也可是有组织有预谋起来。
人类的死亡率开始大幅度上升。
一次人类与异兽的大规模战争种,大量异兽陷入了陷阱,而有一只异兽牺牲自己救出了其他异兽。
那只异兽竟然突破了巫神境,成了继凤凰后第二只突破巫神境的异兽。
即使他突破巫神境后要代表和平不能加入战斗,也给异兽鬼怪们带来极大的鼓舞,让他们更加疯狂。
但这只异兽的出现给了人们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异兽都能突破巫神境而人类不能。
突破巫神境就要做到自愿牺牲便可,为什么没有人类去做。
紧接着唐冷和风升云是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转世的消息被从地府逃出来的异兽暴露出来。
他们千防万防防住了人类没防住异兽。
无数人质问他们明明只要他们两个牺牲变能解决一切,为何要劝人类付出这么大代价。
人类的联合逐渐瓦解,而异兽却越来越团结。
他们的改变命运还是失败了。
第272章 和平时代
唐冷和风升云的方案失败,四方大陆生灵涂炭,一阵地动山摇间,陆箬与和孟星河回到了周质空间内。
“从此大荒时代结束,迎来现在这个时代。”空旷的空间内响起周质空间的声音,“在大荒时代之前你们有成百上千个前世,每一世都为改变命运做出了不同的尝试,但都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这一世又到了你们该做出选择的时候。”
陆箬与和孟星河都沉默着,看过过去,了解真相,这些真的太过沉重,如何选择真的很难。
“好了,两位。花神提的问题,周质空间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该轮到叶神提出的问题了。叶神,你想从哪里开始看?”
听到周质空间的声音,陆箬与和孟星河暂时将如何选择放到一边。
孟星河道:“从这一世我十一岁那年受伤昏迷开始吧。”
“没问题。”
下一瞬,星河流动。
“欢迎来到周质空间,周质空间是时间的缝隙,任凭时间流淌,亦不受干扰。周质空间里可窥探前世今生,可展望未来,一切答案尽藏其中。”
周质空间的声音越发缥缈,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极致后,开始逐步变得清晰起来。
陆箬与和孟星河一眼都认出这是镇远侯府内孟星河的房间。
熟悉的陈设让他们想起曾经的时光。
尤其是那个雕花木床,木床边围了许多人。最外面的是镇远侯孟今楠,孟今楠旁边是梵灵子大师。孟今楠侧前方是姚清阳,姚清阳前边是坐在床边的空文祖师。
这应该是孟星河受伤昏迷后空文祖师为他检查的情景。
陆箬与孟星河往前走,发现只有八九岁的孟瑶站在偏僻的角落里,听着大人们讲话。
他们也选了这个位置,就在孟瑶的旁边。
空文祖师放开了孟星河的手腕。
姚清阳问道:“大师,怎么样?”
“没有大碍,只不过是陷入了昏睡而已。”空文祖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帮孟星河盖好。
孟今楠急切地道:“敢为大师,我儿他何时才能醒?”
“九年,九年后方可醒来。”空文祖师站起身,“这九年里你们要细心照料,喂饭、喂水、擦身、翻身、接屎接尿等等都少不得。”他指了指梵灵子,“具体细节,我这位朋友会交代给夫人。”
梵灵子对空文祖师点了下头,然后道:“夫人请。”
姚清阳跟梵灵子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跟了过去。
听见姚清阳小声道:“师父,星河他真的没事吗?”
梵灵子撇过头望了眼孟星河:“天降大任,我早就说过他的真实身份,这次对他来说是次机缘,你不要太过担心。”
“我宁愿他是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也不想他肩负如此重任,还要遭受这种罪。”说着说着,姚清阳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用手绢去擦。
“这就是他的命运。灵魂到异世游一遭九年后便会归来,届时我会准时等他归来。在这九年里,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身体,珍惜与他相处的时光,等他醒来后你们能相处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灵魂到异世游一遭,孟星河正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便见到四周场景开始碎裂,周质空间的声音想起,“你昏睡后留下的只有一句肉身,灵魂已经去往别处,你们要随你的灵魂而去。”
此时,孟星河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土地上,周质空间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是你的灵魂去的地方,他越过时间,提前到了下一世,来到未来,时间长河洗掉了他的所有记忆,宛如初生。”
伴随着周质空间声音落下,四周的景象稳固下来。
这里是一片山林,草木茂盛,几乎看不到路,甚至也看不到人。
孟星河还在四周张望,只听陆箬与惊叫一声。
他问道:“怎么了?”
陆箬与指了指她旁边的草丛,“那里有个孩子。”
孟星河顺着陆箬与指的方向,扒拉开草丛,也看到了那个孩子。
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一段很久之前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星河,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在一次野外考察中我们在山中的草丛里捡到了你,那时候以为你是被丢弃的死孩子,没想到你竟然哭出了声,我们这才把你救了回来……
他蹲在草丛的旁边,缓缓地朝那个孩子伸出手:“这个孩子,可能就是我。”
他探了探那个孩子的气息,气息非常微弱,真的容易被误认为是死孩子。
陆箬与猫着腰也往前看了看,“你怎么看出来的?”
“等等吧。”孟星河站了起来,“如果真是我,会有人来捡我。”
山林中一直悄无声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等了大半天,终于有人影出现。
来者一共有五六人,走走停停。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他露过草丛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在他后边是一个女孩子,走的时候东瞧瞧西望望走得很慢,等她露过草丛是果不其然惊叫一声,“啊!”
听见她的尖叫声,前面的年轻男子立马跑了回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那女孩子指着草丛哽咽着道:“那里有个死孩子。”
年轻男子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下:“还真是,应该是被丢弃不要的。”他安慰那女孩子,“不要怕,没事的。”
这时候,后面的人也赶了上来。
来的人看着年长一些,也注意到草丛里的孩子。其中一个男子还蹲下看了看,然后转头对那女孩子道:“一个死孩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正式工作了可怎么办。”
那女孩子指了指那孩子,“老师,我觉得他还没死,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那被称作老师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男老师也露出震惊的神色,“还真没死。”他身手把孩子抱了出来,轻柔地哄着,“还没死就把孩子扔在这儿,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他看了一下那孩子的全身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对旁边跟她一起的女子道:“既然碰上了,还是先带到医院看看吧。”
女子点了点头,几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孟星河拉着陆箬与跟上去,一直跟他们到山下,见其他人上了车,他和陆箬与也挤了上去。
孟星河望着那个被男老师怀里的孩子,满眼柔情地道:“那个孩子真的是我。”
他现在有满肚子的话想跟陆箬与分享,可却见陆箬与皱着眉头。
“你怎么了?”他紧张的问:“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适应?”他看了一下车里的人,幸亏别人看不见他和陆箬与,要不然就是妥妥的超载了。
他解释道:“这个叫汽车,跟马车差不多的,都是一种交通工具。”
陆箬与还是皱着眉头,“我不是不舒服,也不是不适应,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这些似曾相识。”
这下,孟星河也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似曾相识呢?”
在双方疑惑中,车子停下,其他人下车,孟星河拉了拉陆箬与,“先看看再说。”
孟星河拉着陆箬与下了车,眼前出现的就是一栋小楼。
边往里走孟星河边跟陆箬与介绍道:“这是医院,治伤看病的地方,兼具医馆和药铺的功能。”
两人跟着那位男老师在医院里跑了跑去,最终出了医院。
那孩子现在抱在那名女子手里,男老师手里拿着一大堆单子和片子,“啥毛病都没有,还是个男孩,怎么就不要了,现在怎么办?”
那女子摸了摸那孩子的脸,那孩子冲她笑了笑,“我看他挺可爱的,要不我们收养他吧。”
孟星河和陆箬与站在那对男女的背后道:“他们就是我的养父母,男的叫孟远良,女的叫吴雅如。”
两人再次挤上了车,看着那孩子被那对男女收养,上了户口,取名孟星河。
然而好景不长,一天夜里,那孩子不断啼哭起来,把孟远良和吴雅如都吵醒,两人连忙起来哄着,也发现孩子的左肩上浮现出淡淡的痕迹,像是纹身,两人急急忙忙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可去了医院后,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孩子也不哭了,医生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只好回到家,夫妇两人当做自己看错了。
孟星河和陆箬与在那孩子的卧室里。
“原来这才是第一次,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孟星河的手抬起抚上自己的左侧肩膀,“谷蝶国贵族象征的蝴蝶纹身,每年七月十五的夜晚才会显现出来并且伴随着如烈火焚身般的疼痛,这玩意这么了我二十多年,直到我回到谷蝶国,才稳定下来一直有也不痛了。”
陆箬与望着他,她不知是怎么回事,现在脑袋有点儿痛,坚持着道:“蝴蝶纹身我也有,包括纹的时候都不会痛。这个时代的你会痛成这个样子应该跟你的灵魂到这个孩子身上有关系。”
“你说的对。”孟星河的手还搭在自己的左肩上,“每年七月十五都痛一次,起初他们以为是病,带我去各大医院治疗,还找了很多专家教授去看,但也没看出什么。随着我渐渐长大,那个纹身越发清晰,我也越发痛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告知我其实是捡来的孩子,他们开始寻找我的亲生父母希望能清楚这个纹身是怎么回事。我也开始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但是找了十多年都没有结果,我有些心灰意冷,便没有了那么强烈的意愿。”
……
两人一直看着那孩子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
九月初,炎热还未散去,来来往往的人们还穿着短袖。
陆箬与和孟星河看着那孩子进入了大学校门,看着他办理报道手续,看着他领教材,看着他查课表选课。
自从来到这座学校后,陆箬与的头越来越痛,她朝孟星河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
孟星河的手指在那孩子的新书上划过,“因为我父母是这所学校考古系的老师,算是子承父业我也选了这门专业,而又恰好这所学校的这个专业是全国最好的。”
说完,他也注意到了陆箬与痛苦的神色,“你到底怎么了?”
“我头痛。”陆箬与不想多说话,只说了这三个字。
“那我带你到别处逛逛吧。”
反正已经知道那孩子的宿舍,不怕跟丢。
孟星河领着陆箬与在校园里闲逛,在人工湖边吹风,在林荫道上散步,可陆箬与的头疼还是一点儿都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痛。
她痛得直不起腰来,孟星河蹲下来跟她说话,“你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陆箬与抱着头,“可能跟这所学校有关,我一进这所学校头就特比疼。”
孟星河一听,就扶起陆箬与,“走,我们去校外。”
两人来到校门外,校门外非常热闹,有许多人在发各种各样的传单,有理发店,有健身房,还有新开的餐厅。
出了校门后,陆箬与的头疼也没有缓解。
“是不是离得不够远?”孟星河搀着她往远处走。
突然想起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两人下意识地朝声源处望去,陆箬与的头像炸开一样疼,似乎有很多东西塞入他的脑海里。
陆箬与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声源。
孟星河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去安慰她,想拉着她往远处走。
结果陆箬与不动,反而指着声源道:“我见过这个,而且坐过。”
那是一辆汽车,准确的说是出租出。
孟星河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陆箬与动了,对他道:“走吧。”
两人走到马路对面,站在行道树下,孟星河问:“好点儿了没?”
“已经不疼了。”陆箬与望着对面的校门口,“我全度想起来了。我之前来过这里,不是跟你一起。”
孟星河满脸疑惑。
陆箬与道:“你还记得生死门内乱你来生死门救我,我和四长老对战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中了他的幻术,在幻术中我来过这个地方。”她微微仰头,望着孟星河,“我遇到了你,你是短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我缠着你不放,你着急去办一件什么事情,让我在门外等你,我那时在门外听见里面有很多人,全都在说同一句话好像是什么我志愿加入什么什么好像是要加入什么组织发誓一样。然后你出来,就带我坐了那辆车。”
她指了指校门外停着的出租车,“然后你带我换了身衣服,还请了我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们谈了一些话,然后我察觉是幻境,一剑杀了你,然后我就清醒过来了。”
听陆箬与这个叙述完,孟星河感觉有点儿印象但却很模糊,他望了眼对面的校门,“你现在不疼了对吧,不如我们现在验证一下你说的事情。”
两人又返回学校内,孟星河轻车熟路地带她到一栋教学楼,两人坐电梯往楼上去,一直到七楼,然后走到一间教室门前。
孟星河道:“你看看,你当时是不是在这里等我?”
陆箬与回忆当时的情景:“没错,是这里。”
“那就对对上了。”孟星河捂着脸,“那次我一直以为是我的一场梦,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那是你经历过的,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没错。不过那件事不是发生在现在,而是五年后。”
五年后,两人凭借记忆,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来到第一次两人相遇的地方等待。
果然,孟星河急匆匆的走路,陆箬与突然出现。剩下的情况跟孟星河记忆里和陆箬与描述的一致。
陆箬与刺了一孟星河一剑后就人间蒸发,孟星河在医院醒来,他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可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所说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他的父母来了告诉他那只是他因为太痛做的一场梦。
“不过,也是在这次之后,他们加大了找我亲生父母的力度,我也重新燃起了找到他们的念头。”孟星河看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的孟星河道,“我开始工作后,他们真的找到了线索。”
时间过得飞快,
2016年4月5日,工作都很繁忙的孟星河和他的父母三人终于有时间坐在一起吃顿饭。
一顿饭吃完,吴雅如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他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左肩蝴蝶纹身的放大图,他双眼放光,望向他对面的养父母:“这是?”
吴雅如道:“星河,这些年来关于你的身世我们一直都在查找,虽然很难,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在一个少数民族村落里有一个纹身师傅,他祖传的手札里记载了你身上蝴蝶纹身的来历,据说那是传说中的远古国家谷蝶国的图腾。前些日子以前的朋友告诉我们在会稽山上发现了疑似谷蝶国的遗迹,我们决定让你跟考古队一起前去考察没准可以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孟星河握着文件袋的手有些颤抖,说道:“好。”
会稽山上,考古队已经驻扎了几个月,挖掘出了一些文物,就在今天,发掘出了一个石质圆盘。
将石质圆盘清理出来后孟星河激动不已,这石质圆盘是个日晷,上面的雕刻跟他左肩上的一模一样。
正巧的是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按照规律,是他左肩上蝴蝶纹身出现的日子,现在有了这个日晷,他大胆的猜测会不会出现变化。
他主动提出了今晚值班守夜,想在农历七月十五这个时间点儿看看会不会出现变化。
他老到日晷旁边,静静地等待。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在一边观察着他。
陆箬与道:“这个日晷我白天偷偷去看过,似乎是谷蝶国会稽山祭台上那个。”
“我也觉得就是那个。”孟星河在她旁边道:“我在会稽山受伤陷入昏睡后灵魂来到这里,我在这里挖出会稽山日晷后灵魂重新回到谷蝶国。从会稽山上开始也从会稽山结束。”
“今晚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蝴蝶纹身会出现,我还会经历过烈火焚烧般的疼痛,然后我会痛晕过去,灵魂回到谷蝶国。”
子时将至,如孟星河所说一样,他痛得倒地,日晷发出光芒,他昏迷过去的同时,陆箬与和孟星河也眼前一黑。
等他们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周质空间内。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周质空间的声音响起,“都明白了吧。”
“明白了。”孟星河道。
“明白了,就走吧。外面的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第273章 回来处去
周质空间内光晕转动,银河流淌,陆箬与和孟星河感到一阵眼花,他们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昏黄的烛火,和几个熟悉的人。
他们这次回到了安光观的房间内。
“你们终于出来了。”墨修烨收回手道:
陆箬与扫了一眼房间内的人,有墨修烨、依如景、桑寄生和烈时,空文祖师和烈运成不见了,她道:“空文祖师呢?”
“异兽鬼怪正在攻打安光观,空文祖师在外面主持安光大阵,烈运城与帮忙了,我替他支撑周质空间的术法。”墨修烨脸色有些苍白,“既然出来了,就赶紧出去,说不定还能见上空文祖师最后一面。”
陆箬与和孟星河也不顾身上的疲惫,起身往外走。依如景、桑寄生和烈时也跟着他们出去。
墨修烨一挥袖子熄灭所有蜡烛,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上。
一出大殿,强大的异兽气息铺天盖地般而来。
地上、屋顶上都是异兽的尸体,血腥气飘荡在空气中,极其呛人。
分布在安光观中四处的道士们也死伤惨重,但每个道士倒下后都有道士马上替补上去。
原悟大师靠在一旁的树上休息,面无血色,喘气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陆箬与和孟星河出来露出笑意。
陆箬与和孟星河看到原悟大师都成了这个样子便知道是他要坚持不住了,空文祖师为了保住他,所以前来替他主持安光大阵。
幸好他们出来来,如果他们再不出来,怕是空文祖师也坚持不住。
空文祖师站在院子中央,身形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般,但身边却围绕着五彩霞光,他的灵力远远不断的输送到安光大阵中。
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他回过头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你们出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按照现在灵力的消耗,他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墨修烨也走了出来,他将视线挪到墨修烨身上:“墨楼主,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墨修烨冲他点了点头,“谨记。”
他得了这句话,不带丝毫留恋的转过头,加快了灵力的输送。
“安光观空文,圣者境风水师,请开地狱之门,关异兽鬼怪入地府。”
空文祖师的声音不大,但却随着安光大阵传到各个角落,这就是安光大阵的厉害之处,只要有一个圣者境修行者,就可借安光大阵的力量,行贯通阴阳之术,将异兽鬼怪关入地府之中。
术法启动,异兽鬼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文祖师也终于支撑不住这安光大阵,他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
原悟大师和其他道士纷纷赶到他身边,陆箬与、孟星河和墨修烨等人也跑了过去。
空文祖师没留下什么话,便化作轻烟飘散于空气中。
七天后,由原悟大师主持空文祖师的葬礼。
风时起、明媚和陆齐安也前来参加。
葬礼结束后,原悟大师道:“梵灵子大师离世,阴仙族再无继承者,师叔继承阴仙族的遗志,师叔离世,便有我继承。师叔临终那一天,跟曼门主、孟阁主和墨楼主说的话,希望三位记得。”
那天,风时起、明媚和陆齐安不在场,不知道空文祖师说了什么,便将目光投放在曼门主、孟阁主和墨楼主三人身上。
陆箬与和孟星河对原悟大师先鞠了一躬,陆箬与道:“我们会在七月十五之前做出选择的。”
墨修烨笑了笑:“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便会做到,你们等着看便是。只不过,我走了之后,麻烦你和你徒弟多多照顾照顾他和摘星楼。”
原悟大师朝墨修烨行了一礼。
墨修烨的目光陆箬与和陆齐安之间来回移动,然后锁定在陆齐安身上:“陆国主,以后多多关照。”
陆齐安也向他行了一礼,道了声:“保重。”
他凑近陆箬与道:“表妹,一会儿我走了之后,记得扶一下你表哥。”
说完这些,他转身朝远方走去。
阳光直射大地,明晃晃得刺眼,他抬起头,直视着耀眼的太阳光:“真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么明亮耀眼的阳光了。”
“兄弟,我从来处来,也该回来处去了。”他低下头,望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箬与看着墨修烨的背影,追了上去,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墨修烨突然倒了下来,她一个飞身接住了人没摔在地上。
孟星河和陆齐安这时也赶了过来,两人从陆箬与手中接过墨修烨,原悟大师安排先将他安排道客房中。
原悟大师检查了一番道:“没有大碍,等他醒来便好。”
陆箬与守在床边,照料他。
陆齐安问道:“箬与,墨修烨已经走了是吧?”
“是的,现在这个只是夏夜了。”陆箬与道。
陆齐安往前走了一步,望着在睡梦中的夏夜道:“我与墨修烨也认识许久了,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等他走了后,要我照顾照顾他和摘星楼,这个墨修烨到底是谁?”
陆箬与笑了笑,“以后你会见到他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孟星河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感觉到自己知道墨修烨是谁了。
过了一天,夏夜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望着陆箬与,说出了第一句话:“他走了?”
这个他虽然没有指明是谁,但陆箬与清楚:“他走了。”
“噢。”夏夜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神情呆滞地望着房顶。
过了许久,他道:“表妹,我该回摘星楼了。”
夏夜启程回摘星楼,其他人也离开安光观。
陆齐安、明媚、陆箬与和孟星河都要回郢都。
孟星河和陆箬与乘坐同一辆马车,孟星河问陆箬与道:“墨修烨就是忘川河里的小墨吧。”
陆箬与点了下头:“他是为了我们而来,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是照常成为摆渡人还是会受罚。”
“说不好,这个时间点回去都有可能。”孟星河道。
说完,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氛围突然开始变得凝重。
孟星河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严肃起来:“陆箬与,我想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事?”陆箬与将头从窗边转回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阴间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转世,只有我们自愿牺牲才能彻底解决异兽?”孟星河问完,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陆箬与没想到孟星河这么快就猜到了,不过已经到了这步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她点头:“是,我早就知道了。”
“墨修烨告诉你的吧。”孟星河搓着手,用于缓解自己的紧张,“他之所以做出那些离间我们关系的事情都是为了防止我们像之前的那些世一样产生感情不愿分离?”
“是的。”陆箬与回忆起第一次遇见墨修烨的场景,“我是三年前遇到墨修烨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并且做出了决定,还给自己起了曼珠沙华这个名字。”
“现在你还坚持你的决定吗?”孟星河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陆箬与直视着孟星河的眼睛,态度坚定的道:“是的,我依然坚持最初的决定。”
孟星河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他的眼睛瞥向别处:“你就那么不怕死吗?”
“我是刺客。”陆箬与低下头,“将生死置之度外。”
孟星河望着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三年前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并且做出了决定并且一直坚持当初的决定,这就意味着这三年来她一直在等死。
等死比死更让人煎熬,而这三年她就这么硬生生熬了过来。
陆箬与看着孟星河,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发酸,她道:“我母亲死了,父亲和其他的一些人算是仇人,可我没有复仇的执念。师父死了,我成了刺客首领,我每天不是在刺杀就是在准备刺杀。”她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那时候我的心空落落的,我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是什么。直到我遇到了墨修烨,知道了那件事,虽然也有点儿恐惧和害怕,但我觉得那就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我懂你的意思了。”孟星河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只是为你感到难过。”
如果将他现在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比作斩立决一刀人头落地,那陆箬与三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带她的影响就相当于千刀万剐。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几天?”
“三天。”陆箬与知道这么大的信息量,孟星河肯定消化不过来,那是她也是消化了好久才做的决定,“这三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我不会打扰你,七月十五子时我在郢都城楼上等你。”
说完,陆箬与也不管孟星河作何回应,就跳下了马车。
第274章 星河之下,箬生彼岸
马车往郢都城的方向急速奔去。
陆箬与去了另一个方向。
成山是生死门总部的驻地。
前任生死门门主死后,其大弟子前往田姜国主持事务,无召不得回谷蝶国,更不能回成山。
现在终于打破了这个规定。
按照陆箬与的吩咐,冬鹤早她前几日就回了成山。
而陆箬与也很就没回成山了。
生死门总部是一座园林,其山水之美,颇具意境,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宛如游客一般参观自己家的园林,走遍每一个角落,欣赏每一处风光,终于游览完了一遍,她才唤来了释菥:“通知各位长老和方长,议室堂开会。”
几位方长也早就赶回了郢都,人员很快就能到齐。
生死门的议事堂是非常神秘重要的存在,每一个对于生死门都是重大的决策都在此产生,包括新门主的产生。
陆箬与是最先到的人,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也都到了。
所有长老和方长到齐,陆箬与道:“前阵子我和灵犀阁孟阁主按照梵灵子大师交代的方法去了一趟周质空间,找到了彻底解决异兽的所有办法。”说到这儿,她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接着道:“办法就是我是阴间神仙转世只要我自愿牺牲突破巫神境成神重回阴间便能彻底解决异兽。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需要选一个新门主。”
三长老道:“门主,您真的想好了?”
“当然,突破巫神境成为神这是每个修行者都想要的吧。”陆箬与轻松随意道。
西方长壮着胆子问道:“那孟阁主怎么办?”
“孟阁主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互不干扰。无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妨碍我做出的选择。”
连孟星河都干扰不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要门主改变主意呢。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陆箬与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道:“各位,往好处想想,这件事我要是办成了,我就是四方大陆的救世主,你们也将拥有一个成为神的前门主,这可以很好的拧转人们对生死门的坏印象。”
大长老道:“这对我们甚至全人类都有很大的好处,可是门主你,你还这么年轻,就……”他种种拍了一下腿,“我感觉对不起老门主。”
“没什么对不起的。如果我不这么做,就会对不起所有人。”她强硬地展开下一个话题,“各位都见过冬鹤了吧。”
见她心意已决,长老和方长们也不再想,纷纷说道:
“见过了。”
“见过。”
陆箬与满意的点头,“冬鹤是圣者境阴阳师,是前任门主的大弟子,是我的师兄,我决定任命他为下一任门主,你们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如果陆箬与决心自愿牺牲,那么冬鹤确实是最合适的门主人选。
会议开完,所有人纷纷走出议事堂。
陆箬与找到站在湖心亭中的冬鹤。
“师兄,从此以后你就是生死门的门主了。”
冬鹤转过头,朝她鞠躬:“多谢师妹。”
陆箬与向他回礼:“这是我应该做的,生死门以后就交给师兄了。”
生死门很快就举行了继任大典,曼珠沙华退位,冬鹤继任生死门门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四方大陆。
在郢都城灵犀阁内的孟星河也收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在跟吴掌门学盘货。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原本被他暂时抛到脑后的那件事又冲到了前面。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对吴掌柜道:“吴掌柜,你也是凤凰一族吧?”
吴掌柜擦了擦手,“阁主,您终于来问我了。”他点点头,“灵犀阁的各个掌柜都是凤凰一族。”
“你们这些年为了帮助人类压制异兽一定很辛苦。”孟星河道。
“我们凤凰是象征祥瑞和平的异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每任族长承担重任,我们这些普通族人没做什么。”他笑了笑,“不过,我就是下一任凤凰族长。”
“那您遇见我运气真不好。”孟星河又开始捡起了活计,“我当着阁主什么都不干,你要替我操心,如果我还是像以往一样,等你当上了族长,又得替人类压制异兽,一辈子都在操劳。”
“那这次您还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吗?”吴掌柜问道。
孟星河笑了笑,没有回答。
白天干了一天的活,到了晚上,孟星河感觉有些累了。
但一想起白天和吴掌柜的对话,他又睡不着了。
他穿上衣服,离开灵犀阁,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镇远侯府的门前。
上去去姚国公府的时候路过这里,还觉得不知何时才会再来,但实际上还没过多久,他就又来了。
镇远侯府的大门上贴着封条,不过现在封条根本不起作用,他可以翻墙进去。
镇远侯府的花园现在没有打理,整个都乱糟糟的,在夜晚透着一种诡异恐怖的气息。
他回到清影院,回到了自己曾经的房间。
那古朴的雕花木床上满是灰尘,手一挥,一阵风起便吹走了所有的灰尘。
他重新躺在床上。
当初他就是在这张床上醒来,第一次见到了姚清阳和梵灵子,随后见到了薄云,之后是神出鬼没的曼珠沙华经常大半夜闯进他的房间。
他笑出声来,那时候自己还特别害怕,现在却觉得他跟陆箬与相处的时间太少。
“你在笑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清来人,心情平和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箬与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呢?”
“这是我家,我当然也是来看看的。”孟星河道。
“哦。”陆箬与拉长了声音,“那就一起看看吧。”
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孟星河在床内,陆箬与在床侧。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陆箬与指着窗外道:“你昏睡九年醒来的时候,我就对面的屋檐上看着。后来梵灵子出来,我就去追他了。”
“那你追上了没有?”
“当然追上了。我那时想问他墨修烨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没有回答,只说我心中已有答案便跑了,后来我一看,他竟然把我引到冷宫了。”陆箬与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心情有些激动,“冷宫在王宫,我那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冷宫里,偶尔才住在生死门。”她望着孟星河,“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王宫里转转?”
孟星河冲着她点了点头,“走啊。”
两人出了房间,走在花园里。
星光闪耀,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地面上。
经过一处假山时,陆箬与指着那边道:“其实你冠礼那天我也来了,我还和陆齐安在那里说过话。”
孟星河顺着陆箬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人走上一条廊道,孟星河道:“我冠礼那天,就在这里,我遇到了陆齐安,他提起了明媚,我那时就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陆箬与笑了下,两人离开了镇远侯府。她带着孟星河,轻车熟路地躲开王宫的守卫一路溜进了冷宫。
她打开了一道火折子将桌子上的蜡烛点燃,像主人招待客人一样为孟星河讲解:“我经常搬一把椅子坐在窗口那边,那里是一个阵法中心,是最安全的地方,我那时被幻影祭司发现就是在那里被她打伤的。”
孟星河望着窗外,看着屋子里寒酸的样子,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嗯。”陆箬与算了算,“从六岁开始到现在,把住在生死门和外出做任务的时间抛掉,十年是有的。”
孟星河望着她认真计算的样子,一种辛酸再度涌上心头。
她过得这么苦,却还是做出了牺牲自己的选择。
他也应该做一个配得上她的选择才对吧。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第275章 七月十五日,真百鬼夜行(大结局)
孟星河提出去别的地方看看后,他们又去了在王宫一角的东望楼。
东望楼的第六层。
陆箬与指着一扇窗户内道:“那天我就在窗外看见里面幻影祭司要对你施加一个术法,就出手打断了她,结果就被她发现了在冷宫的我,最后我被她打伤,被封为钟山公主去血祭。”
……
离开东望楼后,他们去了会稽山祭台,陆箬与她被血祭的感受。
孟星河说那天他被太子叫去谈话,回忆起了九年前他受伤的真相。那天过后,姚清阳就跟他说了他们与陆箬与的关系。
他们连夜去了第一次相见桃林。
陆箬与坦白,那天她真是应风时起之邀前往孟子山恰巧遇见他的,不过如果不是他,她当时不会管。也是那次他发现了有人冒充生死门的刺客,之后她怕孟星河再遇到刺杀还传信回生死门停掉所有生意。
孟星河讲在那天之前他师父吴双凤跟他说他会有血光之灾,想要化解要么他自己修行,要么有一个高手来救他,还跟他说生死门第一刺客曼珠沙华是未经醒炼便能修行的修行者,让他有机会多请教。结果那天他真的遇到了血光之灾,还真的碰到一个高手来救自己,这个高手还正巧是曼珠沙华。他本来想留下她一起上路,这样他能保障安全,还能请教如何修行的问题,但是当时他没说出口,就这件事现在想想还是很后悔。
再之后是英山上的豫洛书院。
豫洛书院是孟星河结识桑寄生、依如景和烈时的地方,是他修行的开始,也是他和陆箬与慢慢熟悉起来的开端。
陆箬与对他说那天能赶来是因为她从明媚那里得到了荀木的消息后去了镇远侯府寻找,但没找到所以怀疑到你身上,回到生死门后找门内占星师占卜了一卦算到你有危险用了千传阵法才能及时赶到。
之后是吴城。
孟星河第一次作为千叶离祭司出任务,实则是幻影祭司为了试探他跟阴仙族是否有关联,恰巧遇到陆箬与,结果暴露了他们认识,被陆静予污蔑关进了大牢。
陆箬与说出了真相,她不是为了什么肥遗不是她杀的,她就是为了孟星河而去,在孟星河被控制起来后,她也一路护送他回到郢都。
之后回到郢都,去了三王府。孟星河才知道孟珞婚礼那天悬姐之所以会出现是她派去的。出事的第二天晚上,她还去夜探太傅府跟明媚一起检查了李垂天的尸身。
之后是孟星河住过两次的大牢。
孟星河说第一次的时候陆箬与来牢里看了自己,导致第二次他入大牢时比起家人来探望他更希望见到陆箬与,结果他一直等她也不来。
他们经过菜市口的刑台。孟星河说当时她出现在法场上他还以为她是来救自己的,结果她是来杀自己,所以他醒来见到她后才会那么生气。
后来,他们又溜达到了松英巷。
巷子口上有个卖羊肉面的小摊。
两人在摊子上,坐了下来,陆箬与点了一碗羊肉面给孟星河。
她道出孟星河第二次入狱的时候她整天坐在这里观察镇远侯的反应,羊肉面都要吃吐了。后来她还在这里碰到了阿房。
她还找人调查了阿房的身份,那时阿房随军去了战场,她也安排了人混进军队里。
陆箬与也说出其中的隐秘,劫法场的主意是陆齐安出的,刺杀你的位置和救活你的办法是墨修烨给的。她堂堂生死门门主去镇远侯应聘当医女,其实是为了方便救他。他们的血与其他人不同,她需要输整整七天的血才能救活她。
……
三天的时间,走过那些曾经共同到过的地方,说出对方不知的隐秘,讲出自己的留下遗憾,此生便获得了圆满。
七月十五日的夜晚,星河闪耀,陆箬与和孟星河一起登上了郢都的城楼,从城楼往下望去,家家户户亮着灯火,万家灯火的景象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美,但星星永恒,万家灯火易逝。
距离子时还有些时间,陆箬与道:“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我早就听说了。”孟星河道,“我的事情也处理好了。”
陆箬与望着天上:“今天能看见银河。”她转过身对孟星河道,“你喜欢万千星辰还是万家灯火?”
孟星河回望着她道:“我都喜欢。”他伸出手,“天上万千星辰,地上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多好。”
天上万千星辰永恒,地上万家灯火需要保护,都喜欢,就说明,孟星河选择保护人类。
“你,做好决定了?”陆箬与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道。
“嗯。”孟星河嘴角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真的?”
“你这么难以相信吗?”他揉了揉肉陆箬与的头发,“我可是立过誓要为人民牺牲一切,立志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
这句话让陆箬与想起她曾经听过的孟星河要加入什么组织而立誓的誓词。她道:“跟你在未来加入的那个什么组织有关?”
“不能说完全相关,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孟星河道:“那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的时代,提倡的是和平与发展,如果不彻底解决异兽,人类恐怕永远发展不到那个时代。”他一摆手,宽大的衣袖翻飞,“所以,我们得彻底解决异兽,人类文明才能延续下去,才能到达那个时代。”
他双手搭在城墙上:“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前世们已经充分验证过没有其他的办法,证明逆天改命并不一定能成功。如果我不这么选,那么就演变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箬与,语气含着深情道,“我狠不下心来这么做,当然也狠不下心让你一个人赴死。”
陆箬与抿着嘴笑起来:“怎么有一种我们要殉情的感觉?”
“我们两个自愿牺牲,行为跟殉情一致,不过原因和目的不一样而已。”孟星河倚靠在城墙上:“不过你说起殉情我倒是想来了,我在未来那个时代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富家小姐爱上了一个戏子,但是她的家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两人便相约自杀殉情。富家小姐先喝了毒药死了,但是那戏子害怕了没有喝下毒药。那富家小姐久等那戏子也不来,后来发现那戏子不但没死还爱上了其他人,那富家小姐便化作厉鬼找戏子报仇。”
“陆箬与,一会儿咱们有什么死法?你不会像那个戏子一样半道后悔吧?”
陆箬与打了一下孟星河的胳膊,“我立场坚定的很,你别半路后悔便好。至于死法,毒药,白绫,匕首等等我有很多种方法供你选择。”
“我想选你。”孟星河道。
“什么意思?”陆箬与以为她听错,她从业这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头一次听见这种要求,“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先选你。”孟星河一字一顿地道,“我想死在你手里。”他露出微笑,“这样我一定不会感觉到痛苦,只会感到幸福。”
“那我也选你。”陆箬与露出与孟星河同样弧度的微笑,“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感到痛苦,只有快乐与欢愉。”
两人拉开了距离,各自亮出武器。
高处风大,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服。
慢慢的陆箬与的头发和衣服不再被吹起,而孟星河的头发和衣服都快飞了起来,因为他在聚风。
陆箬与双指夹着两张符咒,符咒无火自燃冒出两缕青烟。
苍溪和雍和一左一右出现她斜前方。
“这是最后一战。”
圣者境阴阳师和圣者境风水师的决战震天动地。
郢都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痕,狂风呼啸席卷走附近的所有瓦片,敲打着脆弱的门窗。
巨大的动静引来许多人。阿房、明媚和陆齐安都赶了过来。但他们都无法靠近城楼。
陆齐安望着城墙之上根本看不见的身影,喃喃地道:“他们这是做出选择了。”
在醉梦轩的角斗场,陆箬与和孟星河曾进行过一场角斗,那次是陆箬与胜,这次也不例外。
陆箬与的长剑率先刺进了孟星河的心脏。
孟星河低头看着刺进自己胸膛的剑,他握住剑身往自己的身体力刺,陆箬与与被他拉了过去,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陆箬与的身体也与他近在咫尺。
他手中凤羽扇带着凌厉的劲风也捅进了陆箬与的身体。
陆箬与的手握着孟星河握着凤羽扇的手自己又进了一步。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拥抱着对方慢慢倒在地上。
他们的鲜血流了一地,身上发出金色的光辉。
这是突破巫神境的象征。
金色的光辉越发浓郁。
这时,四方大陆上所有修行者和其他被人类制作出的含有灵力的东西也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辉。
这些金色的光辉是神仙的法力。
人类的修行起源于彼岸花花神和彼岸花叶神的第一世。
如今,两位神仙转世重回阴间为神,因他们而来的法力自然跟随他们而去。
所有金色的光辉消失后,修行者们也都发现自己没有了灵力,失去了修为,变回了普通人。蕴含灵力的法器也失去了作用。
陆齐安、明媚和阿房几个人发现后,飞快地冲上城楼,发现空无一人,现场只留下打斗的痕迹。
陆齐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房道:“现在应该是子时。”
七月十五夜,三千年一次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从地域中逃出的异兽鬼怪朝着人间的方向狂奔,根本没发现阴间跟往年不同了。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阴间。
忘川彼岸,黄泉路边再度长出了彼岸花。
红色的花朵妖冶,花神曼珠操控着每一朵花爬上那些出逃的鬼怪。
这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妖艳红花仿佛能吃人,讲他们狠狠咬住,只要上了身便无法摆脱,只能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浑身疼痛不堪。
等到阴兵出现将他们带走才算解脱。
阴间大门敞开,亡魂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每个亡魂走过都要看看那数不清已经隔了多长时间才出现的绿色彼岸花花叶。
叶神沙华靠在大门上,操控着青翠的花叶长满人间。
人类被这疯狂生长的绿色所震撼,却发现这绿叶并不攻击人类,只攻击异兽。
细长的叶子宛如绳子一般捆起人间的所有异兽,讲他们一个个拖进阴间。
人间的异兽都被清理干净,原本关在地域中的异兽一个也没能逃走。
从此人间再无异兽。
阴间忘川河畔和黄泉路边重新长出的彼岸花,有花不见叶,有叶不开花,花叶永不见,但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守候着彼此。
番外1相逢
四月清明生,风雨不停歇。
在谷蝶国、蜀鱼国和燕齐国三国交界的地方有个三不管的地带,名叫凌波镇。三国往来贸易多于此地进行,来往客商络绎不绝。
孟瑶化名姚瑶四处漂泊一年后在这个边境小镇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她的第二十三份营生,那就是做酒馆里的女乐。
幸亏她出身世家大族,曾得大师指点,习得一手好琵琶,才谋得这份营生。
雨天天气阴沉,藏不住的凉意肆无忌惮地流窜在人间。酒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她认真敬业地弹奏着琵琶。
雨滴落下的声音与琵琶声完美地搭配在一起。
姚瑶随意地四处打量着酒馆里的情况,仅有三桌共五位客人,皆是男性。
坐在大堂中央那桌的三位客人都蓄着络腮胡子,皮肤黝黑且粗糙,一看就是走南闯北,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过路商贩,被连绵的雨天堵在这里,只能靠喝酒来度过这段日子。
另外两桌皆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一位坐在靠近楼梯的位置,合眼欣赏乐曲,在她目光扫过时睁开双眼微笑着点头示意。另一位坐在窗边赏着屋外的雨景,偶尔端起桌上的秀气小杯浅酌一口,似是消遣。
扫视完一圈,她收回视线,继续一曲接一曲地弹奏。
坐在窗边的年轻公子察觉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一闪而过后,撇头看了眼在场的人,猜到是弹琵琶的女乐打量客人,便不甚在意。
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外面的棚子上,声声作响。
这连绵的雨已经下了好几天,时大时小,从没断过,导致哪都去不了。所有过往客商均被滞留在这里,造成镇中客栈皆已满房,他只好住在这小酒馆中,点上一壶边塞独有的美酒,一边品尝一边聆听雨落下的声音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清晨时他路过表演的台子,曾无意间瞟了眼那名女乐,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只是在这样的地方各色女乐弹奏的皆是特色的异域小调,想必她也不例外。
他倾听着雨滴落在不同事物上造成的不同声音。层层凉意从窗外往里渗,他偶尔喝上一口小酒,浑身便有了一阵暖意,渐渐的有些微醺,不自觉回忆起过去的事。
在王室中并不是人人都好过,像他这种身份低微、不受宠爱的王子,必须低调才能安然存活。
在这个人与鬼怪异兽共生的大陆上,谁家的孩子能醒炼修行是件幸事,父母亲朋都要庆贺一番,只有他不但不能张扬还要极力隐藏其事。当初他的母亲请求时任修行寮祭主的姚清阳帮忙隐瞒他可醒炼一事并封印了其修行能力,还连累姚祭主因此事受制于人,不得不退位让贤。
长大后,封印松动,机缘巧合之下,他识得一位受世人敬仰,地位尊崇的老师,开始跟随他修行。即便如此,他这个王室中最具修行天赋的王子,还是得四处漂泊,隐藏自己。
世界有时就是如此不公。
连绵阴雨天,处处弥漫着清凉,难免惹人感到悲伤。不止窗边的年轻公子想起伤心事,姚瑶也被凄凉的氛围感染弹得曲子越发悲凉,她更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渐渐的,靠窗的年轻公子感觉自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诧异地望向弹琵琶的女乐。她弹奏的竟然是谷蝶国内一首有名的曲子。
这时他才正式观察她。弯弯的眉毛,魅惑的眼睛,灿烂的微笑,是张扬的美丽,只是这悲凉的曲调并不符合她的风格。
这首曲子颇为流行,他只当是这名女乐凑巧学过这首,并未太放在心上。
曲子继续,雨渐大,他在迷迷糊糊间只觉“砰”的一声,脑子瞬间清醒。那女乐的曲调竟和上了雨落的声音。
这是首郢都贵族祭祀时的曲子,乃名家所创,会演奏者屈指可数,就连听过这首曲的人都必须是郢都内排得上号的贵族。
前一首曲子在谷蝶国广为流传,这名女乐会弹奏尚且有情可原,但这首曲子出现在这一个边境小酒馆的女乐手里着实匪夷所思。
靠窗的年轻公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名女乐,盯了好久,终于发现了她眉宇间的忧愁。原来笑得再明媚也可能是强颜欢笑。
这名女乐引起了他的兴趣。当然也引起了其他过路客商的兴趣。
雨水跟这片土地是一对怨侣,纠缠不断,缠绵不清。过路客商滞留在这里,每天清点损失的货物,一边望雨兴叹,一边喝着闷酒。那悲怆的曲调传到他们耳朵里,浇到他们心上,就是雪上加霜,宛如催命的丧曲。
其中一个肥胖,满脸往外渗着油脂的油腻商人拎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地直冲姚瑶而去,踉跄着扑倒在她的脚下。
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强壮镇定,若无其事地继续弹奏,并且把脚往后缩了缩。谁知正是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油腻商人。
那油腻商人蠕动着爬了起来:“还敢躲。”接着又生扑过去,“曲子弹得那么丧,不知道大爷正难受,弹个欢快些的吗?”
靠窗的年轻公子暗自叹息这位姑娘怕是要遭殃了。
面对一个庞然大物朝她压过来,姚瑶虽心慌但动作可不慢,她一转身抱着琵琶离开了座位,靠在背后的屏风上。
那肥头大耳的客商没有放弃,她再次躲了过去。
靠窗的年轻公子自嘲地笑了笑,担心多了,这姑娘练过,有两下子。
两次失利,油腻商人恼羞成怒,一把摔碎酒坛子,撸起袖子,露出黝黑的肥肉,分外嚣张地道:“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透明的液体成摊洒在地上,散出令人心醉的芳香。他外两个喝得醉乎乎的同伴听到声响,以为自己的同伴被欺负了,一前一后地扑过去。
姚瑶抱紧琵琶,浑身绷紧,眯着眼,计算着这次躲过去的机会有多大。那油腻商人到了跟前扑了过来,她低着头一转身,再次躲了过去。
靠窗的年轻公子不自觉提起来的心放下,老神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却总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心想那姑娘明明可以收拾掉那人,却一直在躲,这名女乐一定有问题。
油腻商人气盛,张牙舞爪地继续扑来,嘴中叫嚣着:“小美人,别躲呀。”
店内就这么几个人,店家一直没人出来,边境小镇鱼龙混杂,这种小酒馆的老板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乐得罪客人,真出了事,只能她自己承担。
我要怎么办?他们是客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若是只靠躲,还能躲得过去吗?眼瞅着那油腻的肥手朝她逼近,姚瑶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另外两个人也到了,三个人把她围了起来,这下更麻烦了。
她躲过了那油腻商人,却没躲过另两个。也不知是谁,只听“撕拉”一声。
衣帛布料撕裂的声音另空气静止。
姚瑶瞪大眼睛寻着感觉望去,好巧不巧正是她的右肩。轻薄的衣料被撕碎,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万万不能叫人看到的蝴蝶纹身。
她顿时大惊失色,绝望地闭上双眼,终于下了决定:没办法只能动手了。
与此同时,靠窗的年轻公子也愣住。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激动地站起来,头脑一热,冲了过去。
当姚瑶眸子刷地睁开时,搭在她肩上的肥手已经不见了,周围那三个男人也都被打倒到在地,明显是有人在她之前出手,救下了她。
紧接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出现在她眼前,她认出是那位坐在窗边赏雨的公子,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只一心赏雨对她所谈曲子毫无兴趣的公子竟会出手帮自己。
靠窗的年轻公子褪下自己外面的披风给姚瑶披上裹紧。
姚瑶抓紧披风的边,这一刻很温暖。
在这种边境荒凉的地方还能碰到相似的人实属不易,靠窗的年轻公子冲姚瑶笑了笑。
他望向被自己冲动之下打倒的三人,此刻都躺在地上,疼得嗷嗷叫,明显伤得不清。他冲着地上的三人喊怒声训斥道:“还不快滚。”
地上的三人顿时酒醒了不少,捂着各自的伤口愤然地起身离去。
这时他才放心的回过头,声音轻柔地安慰道:“没事了。”
姚瑶埋着头道了声“谢谢”,她有点儿害羞不敢看那位靠窗的年轻公子的眼睛,但也不好一直不抬头,便扭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靠窗的年轻公子也顺着姚瑶的目光看过去,一瞬间,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两人。
那落荒而逃的三人横尸于大堂中,嘴角往外流着血,眼睛瞪得都要掉出来,明显全都死了。他们冲着门外的方向,距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
风雨总喜欢腻在一起,门外的风渐渐小了,雨也不再急促,雨滴像珠子一样串串下来,成卷珠帘。
那三具尸体跟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姚瑶和靠窗的年轻公子,身姿挺拔。
姚瑶和靠窗的年轻公子,都认出这是那位赏曲的客人。
赏曲的客人回过头看向他们:“在这个地方,斩草不除根,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番外2相识
此时此刻,姚瑶彻底僵住了。
流浪在外的这一年时间里她自以为已经经历了足够的风吹雨打,但在此时,细数过去经历过的事,跟这次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这是她除遭遇刺杀外所遇到的最血腥的场面。
她强忍住反胃,想不去看横在大厅的尸体,可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去看。侧身时瞧见年轻公子愣神的模样,想到原来他也跟自己一样,这不由得让她感到有一丝安慰。
相比于姚瑶和年轻公子被这血腥的画面的震慑住,那赏曲的客人可谓是分外轻松。
他冲他们招了招手,一副淡然的模样:“两位,快过来,搭把手,三个人呢,我可弄不动。难不成你们想让这事被其他人发现。”
姚瑶和年轻公子同时望向对方,下一刻,同时迈开步伐朝那人过去。
距离拉近,场面更加刺激,伤口处的血肉外翻,血液喷洒外溅,令人作呕。
姚瑶捂着嘴,深呼吸,半眯着眼睛,尽量保持既能看见又看不全看不真切的状态。
相反那赏曲的客人很是驾轻就熟的模样,他蹲下身子,就近挑了一具尸体,对年轻公子道:“这位兄台麻烦搭把手,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干这种粗活。”
听见这话,姚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不会让她碰这几具尸体了。但又想到那年轻公子,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着头看向年轻公子,目光正好落到他的脖颈上,见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身形便消失了她的视野里。
目光转动,再次落到他身上,两位翩翩公子合力抬起一具粗壮丑陋的尸体的动作也是极为文雅,气质完全遮住了此时所做的事情是毁尸灭迹。果然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不知不觉中姚瑶彻底睁开了眼睛,对这血腥已经没那么反感了。
但是显然她和年轻公子对这种情况还是不太习惯。全程靠着赏曲客人的指点,一步一步地做。
雨天是适合休息的天气,人们都窝在屋子里,雨落的声音正好能掩盖住他们的动静。
姚瑶和年轻公子在赏曲客人的指点下,顺利完成了第一次埋尸。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两人的动作都熟练了许多。从抬尸体,埋尸体,到处置遗物,清理痕迹,他们愈发娴熟。
处理完所有东西,姚瑶不禁心里一惊,她现在也会做这样的事了。
赏曲的客人看出他们俩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担心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宽慰道:“这种事情以后习惯就好。你们要明白,这个世道,如果不这样做,被无声掩埋的就是你们自己。”
姚瑶和年轻公子在听了赏曲客人的话后都开始沉思。
片刻后,姚瑶握紧颤抖的手:“的确。我已沦落至此,如果不是侥幸,我早已深埋黄土,只剩一具枯骨。”她抬起头,眼神坚毅,“我明白了。”
年轻公子虽没有说话,但经这一番话的提醒,也终于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赏曲客人见两人已经想明白这件事,平复了心境,对他们道:“这次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不过,这里鱼龙混杂,难保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姑娘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跟你走?”在经历了一起埋尸后所建立的微弱信任迅速被警惕取代,姚瑶疑惑地道。
年轻公子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微变,将姚瑶护在身后:“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赏曲客人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醉梦轩谷遗育。”
“你是醉梦轩的少东家。”年轻公子大惊失色,浑身上下打量着赏曲的客人。
不怪年轻公子如此惊讶,醉梦轩在四方大陆可谓是鼎鼎大名,醉梦轩少东家三公子谷遗育的名号也是响当当。
姚瑶没有被对方的背景冲昏了头脑,而是理智地思索这样一位大人物不但帮助他们解决麻烦,还提出带走她,倒底是什么目的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纹身被他看到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如果谷遗育都看到了,那那位年轻公子呢?她的视线转移到年轻公子身上。
正巧年轻公子也想到了这处原因,回望姚瑶,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后又立马分开。
见姚瑶有所顾虑,谷遗育继续道:“在下甚是欣赏姑娘的琴艺,故想邀请姑娘来做醉梦轩的女乐。”
对于自己在琵琶上的造诣,姚瑶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听到谷遗育说是因为自己的弹奏想邀请她到醉梦轩当女乐,她渐渐放下了警惕与芥蒂。
感觉到姚瑶的态度有些松动,谷遗育循循善诱道:“姑娘资质上佳,若姑娘肯加入我醉梦轩,我定培养姑娘成为醉梦轩的头牌女乐,名扬四方大陆,实现所有心愿。”
姚瑶被说得心动了。醉梦轩是四方大陆上最让人乐不思蜀的极乐世界,属于达官贵人们的天堂,是媲美国家的五大势力之一,是这小镇酒馆无法比拟的存在。
这确实是一个好去处。就连年轻公子都放下护住姚瑶的手臂,扭头等着她的答复。
没等多久,姚瑶便做好了决定,她微微屈身,微笑着道:“姚瑶多谢三公子赏识,以后就有劳三公子关照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谷遗育笑开了颜,他伸出双手做出托起的动作,将姚瑶扶起:“姚瑶姑娘,合作愉快。”
姚瑶找到一份更好的营生,谷遗育为醉梦轩招了一名新的女乐。两人短暂的开心了一下,才想起另一位曾与他们一同埋尸的同伴。
谷遗育对年轻公子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可有去处?”
“在下陆齐安,一名独身,被雨困在这里故停留几日。”年轻公子抱拳道。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余光瞥着姚瑶的表情变化,是有一丝起伏,转瞬即逝。
倒是谷遗育的表情比较夸张,用惊讶的语气道:“想不到兄台你竟然姓陆,不会是谷蝶国的哪个王孙贵胄吧?”
陆齐安摆了摆手,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谷遗育没有深究陆齐安的身份,而是道:“经过这次的事件咱们也算朋友了,陆兄不如搬到醉梦轩来住吧。”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陆齐安也没推辞,直接应下。
姚瑶跟酒馆老板谈离开的事情,在谷遗育的威慑下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三人当即收拾行李离开了小酒馆前往另一条街的醉梦轩。
雨还在下,不过雨势小了许多,细雨如丝,到让这边塞小镇有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意境。
三人撑伞走在雨中,积水打湿了鞋子和裙摆。待到了醉梦轩后,谷遗育立马安排好三人的住处。
待换好衣服后,外面的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欢呼声。
三人走出房门,来到连廊下,此时外面已经站满了欢呼雀跃的人。
连续几天不断的雨终于停下,太阳也终于舍得出来,天空开始放晴。
谷遗育望着阴云退去,逐渐晴朗的天空,他对身旁的姚瑶道:“姑娘,你一到醉梦轩下了好几天的雨就停了,是个好兆头。不如你以后就叫明媚吧,天气晴方好,明媚动人心,祝你以后能像太阳一样明媚耀眼。”
对于叫什么名字,姚瑶并没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反正连姚瑶都不是她的真名字,她也不可能再用真名字示人了。
她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耀眼明媚的阳光:“是个好名字。”
雨过天晴后,过往客商又开始忙碌起来,这座小镇又恢复成往昔热闹的模样,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唯有陆齐安生出些许失望。
他本想住在醉梦轩中借机探查明媚的身份,但天晴后他便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思虑许久,他终于敲开了明媚的房门。
明媚打开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便恢复到客气的模样请他进去。
“陆公子,请用茶。”
陆齐安双手接过茶杯,从明媚的表情和行为举止中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只好道:“将自己的名字从姚瑶改成明媚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明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系呢。三公子赐名于我而言是种荣幸。”解释完她便很快将话题从自己引到陆齐安身上:“不说我了。陆公子做独身,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名字吗?”问出这句话后,她的心开始紧张起来。
“当然。”陆齐安没有丝毫的隐瞒,“陆齐安就是我的真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紧紧注视着明媚的脸庞,想知道她在听到这句话后会不会有所变化。
明媚的心砰砰直跳,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一些激动的反应,努力回想起当时在小酒馆里发生的情形,猜测着他到底是不是就是那个陆齐安,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蝴蝶纹身。
两人都不说话,房间内十分安静,这种安静仿佛在进行一场拉锯战,谁想开口谁就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后还是陆齐安不想在僵持下去道:“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天晴了,我也该离开这里了。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我们相识时你是姚瑶,不如你写下一纸姓名当做纪念。”
明媚想了想道:“好。”
她拿出笔墨纸砚,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她将笔递到陆齐安身前:“不如也写下你的名字吧,我也好永远记得自己的恩人是谁。”
陆齐安接过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交换了名字,看着对方的字迹,各自心中的猜测已经印证了八分。
待字迹干了,陆齐安将些有姚瑶两个字的纸折叠起来,“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有过共同经历的朋友,今日一别后,望你多珍重。”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去,明媚在他身后叫住他,“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独身者,四海为家。”陆齐安转过头,回望着她,“我期待你名扬四方大陆的那一天。”
明媚走上前道:“借你吉言,保重。”
房门合上,明媚抬起手中握着陆齐安写下的名字的纸重新看了看:陆齐安,希望我们都能有新的开始,好的结果。
番外3相熟
离开凌波镇后,陆齐安向东北方向去,进入谷蝶国境内,继续向北,在群山掩映间有一座道观。
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安光观。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来此参拜祈福。
陆齐安到达观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他随人流入观,参拜祈福,结束后,脱离人群往僻静处去,在路上随手拦住一位小道士问道:“师兄,我师傅可在观中?”
“齐安师弟,师叔祖回来了,观主此刻应该在陪他。”小道士回答道。
安光观现今只有一位师叔祖那就是空文祖师,听了小道士的话陆齐安就明白他的师傅如今的安光观观主原悟大师在何处。
他轻车熟路地一直往安光观深出去到达空文祖师的住所,站在门外,然后敲了敲门。
紧接着门就开了,这表示同意他进去。
陆齐安走进去后门便自动关上。
屋内两位老道士正在下棋,执白棋者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便是空文祖师,执黑棋者黑发中夹杂着少许银丝样貌要年轻些是原悟大师。
在听到陆齐安发出的动静后,原悟大师眼睛望着棋盘道:“回来了。”
陆齐安走到跟前俯首恭敬地道:“徒儿拜见师傅、师叔祖。”
没有原悟大师的回复,他不敢出声打扰,便默默地站在一旁。
许久之后,只听到空文祖师高兴地声音:“我赢了。”
原悟大师的声音接着响起:“还是师叔棋高一筹。”
空文祖师笑了两声:“未必是如此,我看是你徒弟回来了想快点儿结束才故意输给我。”
“绝对没有。”原悟大师坚定地道。
“我们两个老的下多没意思,下次不如让你的徒弟和我的徒弟来一局。”空文祖师看着一旁乖巧的陆齐安似笑非笑地道。
空文祖师是原悟大师的师叔,空文祖师的徒弟便是陆齐安的师叔,他连忙婉拒道:“齐安不敢。”
“无妨,你看我跟你师傅不也是玩得很开心嘛。”空文祖师指了指原悟大师和他自己,“而且你跟我那徒弟是同龄人,年轻人应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这样陆齐安便不好再拒绝。
原悟大师也支持道:“就听你师叔祖的吧。你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多认识些年轻人。这次出去可结交到什么朋友?”
陆齐安老老实实地答道:“这次出门倒是结识了两位朋友,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挺直了脊梁,郑重地道:“师傅,我想争一争。”
“哦,看来新认识的朋友对你的影响很大啊!”原悟大师眼神里满含深意地看着他,“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便要最好准备。那条路很难走,你会万分辛苦。”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不管任何艰难险阻。”陆齐安表决心道。
陆齐安停留了几日,跟随原悟大师学习了新的术法,便启程离开了安光观,继续他的独身生涯。
与此同时,明媚到达了广城醉梦轩,开始学习最有名的女乐应该掌握的技能,而将她带到此处的谷遗育不知干什么去了已经诸多时日不曾露面。
她也不是只会依赖别人的人,原本谷遗育不露面对她影响不大,只是不巧的是因为一件事情,她与教习师傅起了冲突,关系急剧恶化,对方一气之下要禀明谷遗育将她赶出醉梦轩。
也是由于此事,让她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了谷遗育。
醉梦轩的顶层有单独留给谷遗育的房间,明媚站在门口做了好大半天的思想准备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望着坐在不远处的谷遗育,踌躇不前。
谷遗育也回望着她,提起了嘴角:“怎么不过来?”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明媚坐到他旁边。
罢了,若是谈不拢,那便离开醉梦轩,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反正她已经多活了一年多了,就算是死了,也不亏。做好决定,明媚才缓步上前,先朝谷遗育行了一礼,才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谷遗育看了眼明媚拘束的身躯道:“听胡师傅说你不愿意穿她们准备的衣服,还把服侍你换衣服的侍女都赶了出去?”
“没错。”明媚点了下头。
“为什么?”谷遗育问道。
明媚微微昂起头,“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这都是小事,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她目光偏移,紧紧地注视着谷遗育,“三公子可否明白?”
面对明媚的问题,谷遗育没有吭声,反而开始沉思。其实在胡师傅向他来报告明媚不肯配合她们换衣服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一二,来与明媚见面,一是为验证,二是解决此事。现在看来明媚也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
“明白也不明白。”他直视明媚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道。
这个回到倒是让明媚糊涂了,她只好又问道:“什么意思?”
谷遗育注意到明媚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他伸出手指,指尖点在明媚的右肩处,仅触碰了一下,便把手收了回去,他道:“那日我确实看到了。”
此刻,明媚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那日就看到了,请她来醉梦轩当音乐的原因当真只是欣赏她的技艺还是另有原因,这些容不得她不重新思量。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谷遗育站起身,轻轻地唤道:“走吧。”
明媚不明所以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谷遗育一手已经搭在了门框边缘,他转过头,面带笑意对明媚道:“公平起见,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
望着谷遗育的笑脸,明媚犹豫了一下,就这么跟他走会不会有危险,转念一想,难道在这里就安全了吗?随即她跟了上去。
出了醉梦轩后明媚便戴上了斗笠,面纱垂下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与谷遗育一同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走街过巷,明媚透过薄薄的面纱朝外望去,眼睁睁地看着车水马龙从自己身边擦过,她忍不住捏住了面纱,想到上车前谷遗育的叮嘱还是忍住了,动作僵在原处,朝谷遗育问道:“在马车上也不能摘下来,需要遮这么严实吗?”
“我可是要把你培养成醉梦轩的头牌女乐,你的样貌现在要严格保密。”谷遗育在马车的另一边道,“当然如果你能忍住不朝外看就可以摘下来,可你能忍住吗?”
明媚没有回答,只是无力地垂下手,望着马车外的人流涌动。
自从来到广城后她便直接进入了醉梦轩没有离开过,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醉梦轩看到广城中的景象,不比郢都差。马车带着她走过一条条道路和街巷,她将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清晰地映在了脑海里,可却不知道谷遗育要将她到哪里。
直到马车停下,她看着外面,没有丝毫人烟。
此时,谷遗育从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下车吧,在这里你可以掀开面纱看一眼外面。”
明媚在他后面下来马车,看到城墙的模糊影子。
她落地站好,粗鲁的掀起闷了她许久的面纱,看清了面前高大的城墙宫门,不自觉地发出声来:“这是?”
“这里是蜀鱼国王宫。”谷遗育语气平淡的回答,“这一眼看完了,上车吧。”
明媚跟着他重新上了马车,亲眼看着马车穿过宫门,在王宫中行驶。
她收回视线,紧紧地盯着谷遗育,问道:“你要带我去做什么?”
“不是说过,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还有顺带见一些朋友。”
看着谷遗育一脸真诚的模样,明媚心中不由产生一些猜测,她眼神犀利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谷遗育轻笑了声,“待会你就知道了。”
马车再次停下时,在一座雄伟的宫殿前。
明媚跟在谷遗育后面下车,只见一名侍者和两名宫女迎了上了,弯着腰,十分有韵律地唤道:“殿下。”
谷遗育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她道:“这位是明媚姑娘。”
“明媚姑娘。”那名侍者和两名宫女朝明媚施了一礼。
明媚回完礼,谷遗育率先走到前面:“走吧,恐怕有些人等急了。”
穿过重重道门,宫殿内侍者,宫女见到他们无不行礼,那一声声殿下,听得明媚都要出现幻听了,她也终于想明白那句公平起见是什么意思。
谷遗育就像她的姚瑶是在隐藏身份,他真正的身份是这个殿下。
她有几次都起了冲动想去问谷遗育:你到底是什么殿下?可最后都还是被她按捺下来,谷遗育既然带她来这里,那就说明他打算开诚布公地讲出来,那就再等等吧,反正她也不差这一会儿。
一直进入宫殿内的一间大堂后,跟随他们的侍者和宫女离去,厚重的大门的关闭,满屋子的老老少少的人齐声声地唤道:“见过太子殿下。”
她终于知道了谷遗育到底是谁。蜀鱼国的太子殿下名叫风时起。
醉梦轩的少东家谷遗育竟让是蜀鱼国的太子风时起,那便意味着醉梦轩的东家极有可能是蜀鱼国国主,若当真如此,这种密辛绝不能被一般人知道。
而现在她却已经看到了这个密辛的一角,而谷遗育为何做出这件事她却想不明白了?如果仅仅是为了公平起见而暴露自己的重要背景根本不值得。
她朝谷遗育投去不解的眼神。然而谷遗育并没有理会,而是对明媚说道:“斗笠可以摘下来了,这里都是自己人。”
明媚听从谷遗育的安排撩开面纱摘下斗笠,只一眼便发现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朝众人报之以微笑。
随即便听谷遗育道:“今日把你们叫来一起,只有一件事要宣布。”他往前推了推明媚,“这位是明媚姑娘,她以后会成为醉梦轩的头牌女乐,协助我管理醉梦轩。”
明媚惊讶地望着谷遗育,没有听进去其他人对自己的赞扬与恭维。
谷遗育能当着这些人说出这话,便意味着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双重身份,能知道这种事情的必然是他的心腹,而现在他将自己介绍给这些人,那便意味着他也将自己当做心腹,而自己何德何能呢?
就在明媚还处于诧异中的时候,谷遗育贴近明媚的耳边轻声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说完,他将她带到每一个人明前,向明媚介绍他们的名字。
明媚有一种父亲拽着她朝她介绍一位位长辈的感觉,就这么乖巧地配合这谷遗育完成每一个动作。
等到介绍完,其他人都散去,只留下明媚和谷遗育两个人。
谷遗育看向门外,好似在看刚刚离去的人的虚影:“刚刚离去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心腹,知晓关于我的身份的秘密。”他的视线与明媚相对,“你是唯一一个我亲自选择带回来的女乐,我需要你帮我掌控醉梦轩,只忠于我一人。既然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便要排出一切可能妨碍我决定的因素,我们之间应当坦诚相待。”
“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他整理了下衣领道,“在下是醉梦轩的少东家谷遗育也是蜀鱼国太子风时起。现在明媚姑娘可否讲讲你的秘密了?”
明媚微仰着头望着对方,已经走到这步,确实如谷遗育所说,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右肩,“我右肩上蝴蝶纹身的来历您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谷遗育点了下头。
明媚继续道:“我本不叫姚瑶,我姓孟,孟瑶才是我原本的名字。”
“孟?”谷遗育从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谷蝶国中以孟为姓的贵族世家,“是镇远侯府的那个孟吗?”
“没错。”
谷遗育震惊了一下,“那你的母亲是?”
“我的母亲就是谷蝶国修行寮千叶离的前任祭主姚清阳。”明媚歪头笑了下,“很意外吧,我为何会流落到如此地步。”她向前一步靠近谷遗育道:“正如您所说我已经没有选择一样,我和您已经绑定在一起,您也没有了选择,我是孟瑶这件事您要像守护您就是蜀鱼国太子这件事一样保护得密不透风,否则的话,您恐怕也会有麻烦。”
谷遗育不以为然,“以我的身份,就算是谷蝶国王族找你的麻烦也不怕。”
“谷蝶国王族是不怕,可若是生死门呢?”明媚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我是一个已经被生死门杀死的人。”
她向谷遗育完整的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谷遗育听完后,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听起来是有些麻烦,”他放下手点在明媚的右肩处,“放心吧,为了我们,我会藏好你的身份。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只有明媚,没有孟瑶。”
番外4相知
谷遗育说到做到。
蝴蝶纹身被醉梦轩的阴阳师高手用符咒遮盖住,等闲人看不出;在胡师傅的精心培养下她本人也可谓是脱胎换骨,虽未改动容貌,但因为年龄的增长和气质的改变,可以说就算是镇远侯府的人都未必认得出。
她在谷遗育的帮助下,渐渐埋藏过去,只记得自己是明媚。
一年多的准备只为这一刻,她以明媚的身份登上醉梦轩的舞台演奏,让这个名字流传到四方大陆的每个角落,成为醉梦轩的招牌。
非常幸运,她成功了。
无数达官显贵慕名而来,为她一掷千金,而在那些人里她见到了一位熟悉的人。
她吩咐侍者将那人带了上来,与之单独见面。
那人刚从屏风后绕进来在明媚的对面落座,然后道:“许久不见,明媚姑娘。”
“陆公子。”明媚眉目含笑,“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来者正是陆齐安,他与明媚在凌波镇分别后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故淡淡地笑道:“一年多了,不算快吧。”
“陆公子是独身,四海为家,所以这一年算快了。”明媚解释道。
陆齐安没有就此继续讨论,而是道:“我从犯叶城过来,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城池都在讨论你,恭喜你,真的做到了名扬四方。”
“多谢公子。”明媚羞涩地笑了笑,目光穿透屏风看向远处的人影,“最近为我而来的人很多,我想陆公子应该不会也是跟他们一样专门为明媚而来吧?”
陆齐安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明媚道:“我跟他们一样也不一样,我来此不过想单纯地为你道声恭喜。”
不知为何,明媚感觉这句话不像是对自己的说的。
她垂下头尴尬地笑了笑,“辛苦陆公子跑这一趟。”
“我们是朋友。”陆齐安往后靠了靠,“为朋友道一声恭喜,捧一次场是应该做的,虽说你也不缺捧场的人。”
话说到此处,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时侍者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放在明媚的手边,然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明媚揭开上面的红布,里面是一块令牌。
她拿起令牌按在桌上朝陆齐安的方向推过去,“陆公子,你是曾经救过我的朋友,跟其他人不一样。这块令牌给你,以后你若来找我只有出示这块令牌每一个醉梦轩的侍者都会领你来见面。”她的手缓缓松开,陆齐安伸出手刚落到那上面要抽走,结果明媚的手又按住。
一块小小的令牌,被两只好看的手按住,两人对视一眼,明媚强硬地道:“陆齐安陆公子,您是什么身份打算做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在意也不会管,所以,我希望您也不要在意我的身份,只记得我是明媚,醉梦轩的明媚。”
陆齐安盯着明媚的手指,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道:“其实我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不过,既然明媚顾念你提了,我也是乐意至极。”
得了这句话,明媚松了口气,她一松手,令牌便到了陆齐安的手里。
看着令牌被陆齐安收了起来,明媚欣慰地道:“这样对你我好。”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将事情摆到明面说出来,但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交易。陆齐安认识得只是明媚,不是右肩上有代表谷蝶国贵族身份的蝴蝶纹身却流落到边境小镇里当女乐为生的姚瑶,明媚也只把他当成一个恰好叫陆齐安的独身。
以朋友的身份,明媚将陆齐安安置妥当后,才前去面见谷遗育。
“都谈妥了?”谷遗育见明媚进来问道。
“是。”
谷遗育感叹道:“没想到谷蝶国王室中还有这样的人物,以后谷蝶国恐生变故,不过,有这样一位朋友也挺不错的。”
陆齐安在醉梦轩停留了几日后,便告辞离去。明媚的名声越来越大。按照谷遗育的安排她也曾离开广城到其他几个国家的都城演出,除了谷蝶国的郢都。
每次都是万人空巷,极受欢迎。
有时也有遇到陆齐安,尽管明媚给了他令牌,可他还是会在客人中为明媚一掷千金。
见到此状明媚只好派人把他叫过去。
陆齐安还是如第一次在醉梦轩见面一样从屏风后绕进去,只是明媚没有了第一次的客气,直接严肃地道:“陆公子,独身很赚钱吗?”
陆齐安眼睛转了下,思考后道:“还好吧,这行虽然危险,但是向来风险与收益并存。”
“所以,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明媚为他倒了杯茶,“那是你拼命赚来的。”
“赚来就要花。”陆齐安轻轻抿了一口茶道,“最重要的是你的曲子能让我的心灵感到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这对我很重要,值得我花这份钱。”
陆齐安都这样说了,明媚也只好作罢,暂时不再计较,道了声“好吧。”随后便换了话题,随意的聊天,她问道:“这次打算待多久?我去安排。不过,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广城。”
“没关系的,我也只待一晚。说实话这次我是恰好路过这里,听说你在这里才停留修整,明天我就要赶去其他地方。”陆齐安说道。
陆齐安作为独身,可以说一个任务换一个地方,这一年来也有几次是因为恰好在同一座城市才匆匆见一面,然后各奔东西,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故此都没有深问。
在醉梦轩停留一晚后,第二日清晨陆齐安与明媚相互拜别后各自上路。
按照原本的安排,明媚在结束演出后应该去另一座城市,而不是回广城,谁料她前阵子突破了灵师境十八级,谷遗育得知后说要带她去寻找一只鬼怪异兽做契仙。
四方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没有契仙的阴阳师是不完整的阴阳师,每一位阴阳师都希望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契仙,明媚也不例外。
她到达广城后先与谷遗育会和,然后再一同出发寻找异兽。眼看着马车就要驶出城门,明媚终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问道:“三公子,真的就咱们两个去吗?”
谷遗育特别正经地道:“就我们两个。”说完他话锋一转,“但是,已经有人在那里等我们了。”
明媚见他轻轻挥舞着折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多问。谷遗育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对此她还是相信的。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南山山系。
南山山系之首为柜山,英水从这座山里发源,向西南流入赤水。柜英镇便在柜山山脚下,依英水而建。
明媚和谷遗育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进入了柜英镇,明媚问道:“三公子,过了柜英镇就要进山了,等我们的人是在这?”
谷遗育嗯了一声,终于透露了等他们的人的身份,“等我们的人是我师父。”他瞄了眼明媚道,“算你运气好,正赶上我师父在这附近,得知我们要去寻找异兽愿意帮我们。”
明媚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听你这么说,难不成你师父是位绝顶高手?”
谷遗育摇了摇折扇,脸上溢出淡淡的笑意,“绝顶高手都不足以形容他。”
马车在镇子里唯一一家客栈门口停下,他们下车进了客栈。
小镇来往客人不多,客栈里只有寥寥几人,都坐在一桌上,明媚随意扫了一眼,竟然发现陆齐安也在这里,而陆齐安也看见了她,两人均是一愣。
明媚还在想着一会儿再过去打个招呼,结果谷遗育竟直接朝那桌走了过去。
明媚以为是他也看见了陆齐安,结果谷遗育走到其中最为年长的那人侧方站定后道:“师父,师兄。”
这就是等他们的人,明媚心中一惊,真是巧了。
陆齐安比她更为震惊,表情极其夸张又复杂,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人转头看向谷遗育和明媚。
最年长的那人对谷遗育道:“来了。”
“嗯。”谷遗育应了声后便介绍道:“明媚,这就是我师父空文祖师,那位是我师兄原悟大师。师父,师兄,她就是明媚。”
怪不得谷遗育说绝顶高手都不足以形容他师父,空文祖师作为风水师中的第一,这句顶尖高手确实不足以形容他的实力。还有原悟大师竟然是他的师兄,这可是现任的安光观观主,圣者境的占星师。谷遗育的背景简直离谱到不像话。
这两人都是修行者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如果是未经历过醉梦轩培训的明媚绝对会兴奋地尖叫起来,而现在的她能很好的控制中自己的表情,彬彬有礼地道:“明媚见过空文祖师、原悟大师两位前辈。”
两位前辈冲明媚笑了笑。原悟大师指了指陆齐安道:“这是我徒弟陆齐安。”他轻唤了声,“齐安,”然后用眼神指向谷遗育道:“这是你师叔祖的弟子谷遗育,算是我的师弟,你要叫他小师叔。”
陆齐安一脸为难,不请不愿地道:“师叔好。”
前些日子,陆齐安得到原悟大师的传信,说有件事情要他帮忙让他赶往柜英镇。等他到达这里他才发现师父和师叔祖都在这里,他以为是当地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他们两个一同出马,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是要帮师叔祖的徒弟的朋友寻找异兽做契仙。
他们在这里等那位师叔和他的朋友过来,今天见谷遗育和明媚过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一听谷遗育说了出“师父,师兄”他瞬间明白原来谷遗育就是那个师叔。
这一下子,他的辈分就降了一辈啊!他再不甘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对谷遗育行礼,说一声:“师叔好。”
陆齐安把位置让给谷遗育,三个人落座后,空文祖师道:“这次进入南方山系寻找异兽不单是为了帮明媚姑娘获得契仙,也是对你们两个的一次考核。你们两个是安光观的俗家弟子,不常在观中修行,比起其他弟子少了许多指点与教导,所以借这次机会我们看看你们的修行成果,也算是给你们单独上一堂实践课。”
这话一出,谷遗育和陆齐安瞬间紧张起来,本以为两个大佬在,此行会很轻松,结果一下子变成了自己的考核。
他们愁眉苦脸,明媚却轻松了许多,本来她对两位前辈出手帮自己获得契仙很惶恐,现在知道还有借此机会考核谷遗育和陆齐安的成分在,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一行五人离开客栈,步行离开镇子,往柜山的方向去。走到柜山就在眼前时,空文祖师和原悟大师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三人眼前。
突然的消失,让三人均是一愣,紧接着空中传来空荡荡的声音,“莫要慌。”
谷遗育听出这是空文祖师的声音。
空文祖师继续道:“遗育是风水师,身为醉梦轩的少东家平日里少有自己动手的机会,修为虽高但交手经验不足;齐安是占星师,作为独身,修为虽不高,但实践经验丰富,你们两个正好互补,再加上明媚姑娘这个阴阳师,修行者三大类阴阳师、风水师、占星师就凑齐了,这个配置足以应对一般的异兽。”
听完空文祖师说这话,陆齐安想起谷遗育在凌波镇时杀人的模样,心想谷遗育的经验怕是不比自己少,他对谷遗育道:“你师父似乎不是很了解你。”
谷遗育呵呵笑了笑,“你师叔祖也不太了解你。”
接下来原悟大师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这次行动我们只会在你们扛不住的时候提供帮助,去吧。”
说完了这些,声音便消失了。
明媚看着谷遗育和陆齐安两人问道:“我们走不走?”
谷遗育和陆齐安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同道:“走吧。”
三人进了山,空文祖师和原悟大师在暗中跟着他们。
他们在山中走了两天,在柜山没有发现一只异兽,开始往东南方向的长右山去。
长右山上多水,比起柜山行走起来困难了些。他们转悠了两天还没有发现异兽的痕迹,就在快要翻过这座山的时候,陆齐安在一处河边的石头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石头上有许多划痕,特别像一个字。
可是这荒山野岭地谁会在石头上刻字呢?
番外5相守
起先他们都没在意,可后来在越来越多的石头上发现了疑似字体的刻痕,由不得他们不在意。
他们将遇到的所有石头的位置和石头上刻痕记录下来,最终得到了一句话:此地不欢迎人类,速速离去可安然无恙,否则后果自负。
三人正蹲在一起研究这句话,明媚道:“这句话是谁留的?是吓唬人还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谷遗育面色沉重向陆齐安问道:“师侄你走南闯北,经验丰富,对此怎么看?”
“看口吻和语气像是此地的异兽干的,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他捡起一块石头,自言自语地提出了两个问题:“异兽会写人类的文字吗?异兽会做出提醒人类的事情吗?”
这两个问题现在没有人能给他回答,谷遗育站了起来,目视远方,“无需理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师父和师兄在暗中盯着,只管去看看就是了。”
三人继续往长右山深处去,走了一阵子,谷遗育忽然停下脚步,拦住其他两人,他眼神往一侧的大只见树干上树上瞥去,陆齐安和明媚也随着他目光所去的方向看去。
只见树干上刻着一排字。三人凑近过去,只见树干上刻着:离开长右山绕行东面,西面禁止通行,否则必死无疑。最下面是一个箭头,标了一个小小的东字。
陆齐安深吸了口气,“他越是让我们走东面,我就越该往西面去,”他转头看了眼谷遗育,“你说呢?师兄。”
“越来越有意思了。”谷遗育扇着扇子,“走,去西面。”
往西面走,遇到一条大河,沿着河岸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河岸的岩石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荒山野岭地忽然出现个人,他们可不信就是个普通人,指定有古怪,三人对视一眼,一边默默地做好战斗的准备,一边不动声色地上前去。
到了那人的跟前,才发现那人是蹲在岩石上,感觉到他们到了跟前,转头头对他们道:“此地异兽出没,人类禁区,再往前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谷遗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迈了一步上前,“异兽出没,人类禁区,既然如此,你坐在这里是人还是异兽呢?”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谷遗育的话,说道:“年轻人,生路已经给你们指好,为何非得走这条死路?”
陆齐安走到谷遗育的身边,“生路还是思路不是你说得算的。”
那人听后从岩石上站了起来,从整体上看去,与人类别无二致,是个鬼怪。它抬起胳膊指着岩石下面道:“我就是此地的最后一道边界,你们退回去我就当没这回事,若你们不当回事,那就把命都留下吧。”
已经确定这是一只鬼怪,而他们这趟来就是寻找异兽鬼怪的,岂有退却的道理,谷遗育和陆齐安不但没退,还与明媚配合,从三个方向包围住那人。
那人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从岩石上跃起到半空中,携带着水汽铺天盖地般笼罩而下。
三人即刻好似陷入白茫茫的雾中,看不清彼此,就连敌人也失去了踪迹。
忽然,雾中升起一道火光,是明媚的符咒燃烧所发出的光。
紧接着陆齐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谷遗育你小心,他在你那边。”
谷遗育听到陆齐安的提醒,顿时停下驱散水汽的动作,改为感受周围风的流动,果然,一道更为强大的水汽朝他袭来,他侧身躲过攻击,马上水汽又从其他方向过来。
他立马明白他在三人中修为最高,所以那人想先干掉他。
水汽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他一面艰难的躲避和抵挡,一面冲陆齐安和明媚喊道:“我拖住他,陆齐安你协助明媚多点些符咒,把这里都照亮。”
此话一处,千百张燃烧的符咒缓慢升空,宛如千百盏灯照亮了这片天地,可惜符咒刚刚升空没多久,水汽又开始加厚将符咒的火光压暗了几分。
明媚不断地补充符咒,这时,陆齐安也算到了明媚的位置并成功走到了她的身边道:“明媚,按我说的走,把谷遗育换出来,你的符咒支撑不了多久,只有他有办法驱散这水汽。”
按照陆齐安的指示,明媚往谷遗育的方向靠过去,同时不往补充符咒,终于接近了谷遗育后,她根据陆齐安的提示,率先替谷遗育挡住了鬼怪的攻击,将其换了出来。
见明媚和陆齐安配合暂时抵挡住了鬼怪的攻击,他连忙动用风水之力驱散这水汽,不过这鬼怪的修为在他之上在加上对当地风水的熟悉,他的速度非常慢,不知道明媚和陆齐安能不能撑到他成功的时候。
他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水汽逐渐变得稀薄,能勉强看见人形轮廓。
“哼。”那鬼怪轻笑了声,依旧游刃有余,“你们三个配合得还挺好,可惜你们两个还是修为太濳了些。”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陆齐安的闷哼声,他赶忙道:“别管我,我没事,你们两个撑住。”
陆齐安虽说自己没事,但谷遗育和明媚两人均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痛苦。作为三人中修为最低的人,又是占星师,他成为了鬼怪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谷遗育提醒自己加快速度,没有了陆齐安的协助,明媚也支撑不了多久的。
终于在明媚败下来之前,他成功驱散了水汽。
水汽消散,他们三人和鬼怪都还在原来的河边。
对面的鬼怪对付他们三人还是气定神闲,而反观他们这边三人都很狼狈,尤其是陆齐安伤得最重。
鬼怪一跳重新蹲在岩石上:“要是单打独斗,你们三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但你们三个一起配合的确是不容易对付。”
在刚才的交手中,谷遗育已经判断是这只鬼怪的大概修为比他高了两级,他们对方三人还是有机会战胜对方的。
所以,这次他们直接出手,打乱了鬼怪的节凑。
谷遗育手一挥,旁边河流中的水便任他取用,而明媚也用处克制水的符咒,两人左右夹击,陆齐安在后方占卜协助,这次他们占了先机,誓要战胜这只鬼怪。
虽然他们三人的袭击突然,但鬼怪毕竟修为比他们高,又熟悉这片土地,一次攻击未成,鬼怪彻底被激怒,释放出属于鬼怪的气息,距离鬼怪较近的谷遗育和明媚都感觉到了一阵颤栗,但还是顶着压力再次攻了上去。
而这次旁边的河流迸发中一道水柱,谷遗育下意识地想去抵挡却发现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直冲云霄,这一下子,他有点儿看不懂了。
相反的是,实践经验丰富的陆齐安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大声喊道:“明媚,谷遗育,他是在呼喊其他同伴。”
是啊,一座山上怎么可能只有一只异兽呢,作为一个种群,就是数量稀少,也不可能只有一只。
听到陆齐安的话后,谷遗育和明媚加快了攻击,可还是晚了一步。
转瞬间,形势便扭转过来,从谷遗育和明媚夹击鬼怪,变成鬼怪把他们三人包围。
谷遗育扫了一眼,大概三四十只鬼怪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且还有鬼怪不断赶来,数量持续增加。
这次他也感觉到棘手了,师父和师兄怎么还不出手,难道情况还不够危机?
不过好在,这群鬼怪并没有上来就打打杀杀,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没多久,围住他们的鬼怪自动朝两侧退去,一名女鬼怪走上前来,这名女鬼怪举止端庄优雅,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都是鬼怪,而是在人类的城镇见到她,觉不会想到她是一只鬼怪。
这群鬼怪以这名女鬼怪为首,如众星捧月般将她推举到最前面。这名女鬼怪的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几位,我们异兽退避山林不出,你们何必相逼至此,就此离去,我们照旧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谷遗育将明媚和陆齐安护在身后道:“我们上山自有我们的目的,目的没有达到,岂能就此离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需要一只异兽做契仙。”
“契仙?”鬼怪首领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明媚身上,“现在不比当年,多少人类阴阳师都没有契仙,没有契仙又不会耽误你修行,现在离去,我们还可以既往不咎。”
陆齐安硬撑着身体贴近谷遗育的身边小声地道:“他们一直让我们走却不动手,可能有问题。”
一群鬼怪围住他们三个人明明可以一拥而上杀了他们,却一直劝他们离去,这很不寻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不想发生冲突,从而暴露出他们的实力没有看起来那么强。
“你们准备,我去试试。”谷遗育小声说完,扇子一扇,掀起一阵风,直奔鬼怪首领的面门,“走,是不可能的。”
鬼怪首领抬手用一团水汽动手,气呼呼地道:“我们好言相劝,你们却冥顽不灵,”她高呼一声,“兄弟们,上,别跟他们客气。”
这一下子,所有鬼怪一拥而上,三人顿时手忙脚乱。
而这时也被他们发现了鬼怪的问题,异兽修成必然已经是修者境,可他们的灵力却稀薄很多,甚至很多都不到修者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多想。纵然鬼怪的修为并没有他们的外表看起来那么的强悍,可架不住他们数量庞大。
他们三人的消耗十分巨大,只要谷遗育这个风水师借用当地的风水之力有所补充。很快,明媚和陆齐安就招架不住了,他们一但不能自己抵挡,谷遗育根本护不住他们,眼看他们两人就要被杀之际,忽然间尘土飞扬,周边的鬼怪被炸开,尘土散去后,两道人影挡在他们的前面。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空文祖师和原悟大师终于出手了。
他们两人一出现,鬼怪便认出他们圣者境的修为,不敢在轻举妄动。
鬼怪首领捂着胸口,轻哼了一声,“怪不得你们如此镇定,见到这么多贵怪都不走,原来是有人撑腰啊。”
空文祖师斜睨了她一眼:“我们无意与你们打架,”他指了下明媚,“我这徒弟的朋友需要一只异兽当契仙,找到了我们自然会走。”
“我们已经躲到山林里了,为何你们还要得寸进尺呢。”鬼怪首领自言自语。其余的鬼怪都在等着她做决断。
其中一只年纪颇大的鬼怪走上前来,对鬼怪首领说:“头儿,让我去吧。”
鬼怪首领摇了摇头,“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能让您去呢。”她直接拒绝后对空文祖师道:“我可以去给她做契仙,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你们所有人马上离开,不许为难他们,第二个条件是,我跟你们走,但是下山后我要找一个人,必要时你们得帮助我。”
鬼怪首领说完后,空文祖师朝明媚望去,询问她的意见。
明媚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双方做好决定,当即完成了契仙仪式。鬼怪首领与其余鬼怪告别后,众人下山去。
众人回到柜英镇休息,陆齐安问道:“这长右山上的长右们有许多灵力与修为不符是怎么回事?”
原悟大师道:“那长右首领要下山寻找人类,必然是与此有关。我大致算了算,这件事对明媚姑娘没有坏处。”说完,还没等明媚表示感谢,他就道,“考核结束了,该谈谈你们两个的表现了。”
一听要开始谈考核情况,谷遗育和陆齐安都正襟危坐起来。
空文祖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搞得他们很紧张,结果最后只点评了两个字,“尚可。”
能得到空文祖师一句尚可,两人已经知足了,正在他们要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原悟大师开口了,“不过,你们两个作为师叔和师侄的关系,怎么能直呼对方的全名呢?师弟也就罢了,齐安你怎么能直接叫你师叔的名字呢?”
听到自己被点名,陆齐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次考核是师父专门为介绍他认识谷遗育而弄的。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并听谷遗育解释道:“师兄,这事说起来也怪我没提前告知师父和师兄,我与齐安师侄其实早就认识,直呼对方名字习惯了。”
“原来如此。”原悟大师听完谷遗育这么解释,笑了笑,“这说明你们之间缘分匪浅啊。”
空文祖师对此表示认同:“既然如此,那就加深一下认识吧。”他对谷遗育道,“齐安是谷蝶国的四王爷。”说完,又对着陆齐安道,“遗育是蜀鱼国的太子风时起。”
“你们虽然是两个不同国家的人,但你们都是安光观的弟子,必要时要守望相助。”
这一番话结束,谷遗育和陆齐安都道:“弟子明白。”
陆齐安此时已经确定,这次所谓考核就是为自己所安排的,为了帮自己,师父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谷遗育也明白了空文祖师和原悟大师的意图,从这一刻起,他和陆齐安可以说是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空文祖师和原悟大师对视,只希望他们这样的安排不会起到反作用。
就连这项考核的局外人明媚的心里也起了一丝波动。如果以前自己只有八分猜测,那么现在就是板上钉钉,陆齐安真的就是那个陆齐安,那么自己的身份陆齐安应该也早就猜到了吧。
一时之间,几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开口说过。
安静了一阵后,空文祖师道:“现在这件事结束了,我和原悟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撂下这句话,两人就站起身来,往外走,谷遗育最先反应过来,喊住他们两个问道:“师父,师兄你们去哪啊?”
空文祖师伸了伸腰告诉谷遗育:“你师兄自然是回安光观,至于为师我要去找一样东西。几年前在郢都城救治的一位病人还有不到一年的就要醒了,我得去准备一件礼物。”
交代完这些,他们也没管这三个小辈又化作一阵白烟消失不见了。
谷遗育嘀咕着:“什么人被师父救了还要师父准备礼物?”
明媚看了眼谷遗育,他不知道,可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能跟空文祖师所说对得上,那就是孟星河。
不止明媚,陆齐安也想到了孟星河。他看向明媚,话却是对谷遗育说:“师叔,出来这么久,我想回谷蝶国看看了。”
谷遗育一时没想到陆齐安的意思,随便接了句:“想回就回吧,咱们只是名义上的师叔侄关系,你不需要跟我报备行程。”
陆齐安沉默了下,还是对明媚道:“明媚姑娘,若是有缘,我们郢都城见。”
明媚向他颔首示意。
见到明媚和陆齐安两人之间的交流,谷遗育也明白了过来,他们两人都是谷蝶国人,说不定以前还认识,而这两年的数次相遇却从来都不是谷蝶国。
他知道明媚这两年是没有踏进过谷蝶国一步,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陆齐安也没有回过谷蝶国。
陆齐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而明媚却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跟谷遗育说话:“其实,我们两个挺像的,都是有家不能回。”
谷遗育侧头看了看她:“那你呢?要不也回去看看?”
明媚转过头,面向谷遗育:“回不回,我得听东家的。”
怎么还都问上他了,谷遗育无语凝噎,但还是摇着扇子道:“醉梦轩遍布四方大陆,我是无所谓,全看你自己。”
明媚垂下头,神情有些落寞,“我还没想好,还是先回广城吧。”
回到广城后,明媚时不时的想起陆齐安临走前的话,到底去不去,她一片一片地揪着花瓣,一片去,一片不去。
这么些天,几乎醉梦轩的所有人察觉到明媚有心事明媚,按理说明媚是不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情况,就算有也不应该被他们看出来,所以最后请来来谷遗育。
谷遗育手里握着一封信,走到明媚跟前,问道:“还没想好?”
明媚无力地点点头。
谷遗育又问:“你以前就跟陆齐安认识吗?”
“很早就认识,不过在此之前也好多年没见了。”明媚利落地道。
“那陆齐宣呢?”
明媚思索了一下,“见过几面,不熟。”
谷遗育把信交给明媚,“那你看看这个吧,有关孟家的最新消息。”
醉梦轩的消息一直很灵通,谷遗育也一直关注着谷蝶国王族和几大世家贵族的消息,但之前从来没特意给她看过孟家的消息,明媚接过来,打开看。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陆国主为三王爷陆齐宣和镇远侯府小姐孟珞赐婚。
但是孟珞这两个字成功刺痛了她,她捏着信纸,声音低沉,“三公子,你知道吗?我的遭遇跟这个孟珞脱不了干系,看她过得这么好,我很不开心。”
谷遗育看着被明媚捏得皱巴巴的纸,足以见得对这个孟珞的恨意,连他的情绪都被明媚所感染,不过还能控制着自己平静的说:“那就回郢都去,有我给你撑腰,别让她好过。”
不久,醉梦轩放出了消息,明媚姑娘将于不日抵达郢都,开启她在谷蝶国的第一场演出。
番外6忘川有鲤,夏夜如墨
七月十六日的清晨,光秃秃的忘川河边,密密麻麻的鬼差正在打扫昨晚冲出地狱的鬼怪与众阴神交战的战场。
判官和白无常在一旁指挥,间隙的时候白无常发着牢骚:“阴间又挺过来一次,就是不知道摆渡人能不能挺住?”
自从彼岸花神和彼岸叶神被罚去人间后,阴间便失去了与人间相隔的最后一道屏障,每隔三千年的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被百鬼夜行,关在地狱之中厉鬼和鬼怪便会趁此时机冲破禁制,逃出地府。对于这些出逃厉鬼和鬼怪本应是彼岸花神和彼岸叶神的负责将其抓回,可由于他们不在,原本属于他们的职责只得被平分给地府的其他神仙。
而这次为了阻止厉鬼和鬼怪出逃并将他们抓回来,几乎所有神仙都出动了才平息了这场灾祸,不幸的是好几位神仙都受了伤,其中摆渡人伤得最重。
判官没有回应,白无常便自顾自地道:“摆渡人年纪大了,眼瞅马上就要到了功成身退的年纪,自己孙子接班,结果碰到这种事。本来我们都劝他不要参与了,谁料他为了叶神死活不听劝呀!”
话到此处,判官才道:“摆渡人与叶神交好,想多帮他做点儿事能够理解。”
“是啊,能理解。”白无常附和道,“可恐怕叶神早就把他给忘了,他都轮回多少世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花神和叶神在人间的这些年,地府里的阴神可以说是对他们又爱又恨,都盼着他们早日归来,可每一世都希望落空最后骂骂咧咧。
他们心里都有怨气,判官知道,他也只好道:“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白无常哼唧了几声,这通话说完后心情畅快了不少,到别处干活去了。
忘川河中有聚集着无数亡魂的阴气和怨气,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股特别的灵气,灵气化形为鲤鱼生活在忘川河中,而鲤鱼再经过修炼化成人形,便成为摆渡人,每日撑船运载亡魂通过忘川河。
摆渡人一脉相传,只有上一代摆渡人开始衰老之时才会产生新的灵气化形为鲤鱼开始修炼,直到上一代摆渡人油尽灯枯之后接替他成为新的摆渡人。
而这一代的摆渡人已经进入衰老的末期,经过这一战身负重伤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此时,摆渡人的府邸里聚集了众多神仙,在众神的救治下总算是化险为夷,保住了一条命。
小墨将其他人送走,守在摆渡人的身边道:“爷爷,你年纪大了,就算是不去,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摆渡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地道:“我只是想帮帮沙华。”
“您倒是还想着他。”小墨有些不高兴,扁了扁嘴,“都多少年了,连我都成年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能。”摆渡人现在没多少力气,只说了一个字。
小墨耷拉着头,“每一次,我们地府都损失惨重,我看着那些惨死的鬼差,还有受伤的阴神,我心的好痛,他们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却显得无能为力。”他捂着脸,“你知道吗?爷爷,我时常在想,当年我若是没露馅,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摆渡人使命摇着头,抬起胳膊去拽小墨。
小墨放下手,握住摆渡人粗糙的手掌,“爷爷,您好好休息,地府还需要您。”
因为摆渡人重伤,所以小墨暂时接替了他的职位,成为代理摆渡人。
他每日摆渡在忘川河之上,时常呆呆地望着河岸,以前那里看着大片大片火红的彼岸花,非常漂亮,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终于有一天,他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他们不会来,那我就去找他们。”
摆渡人养好了伤,开始继续摆渡,小墨体谅他辛苦,和他互相交替,一人一天。
轮到他休息时,他便到阴间四处行走,直到一次七月十五鬼门开,那天是摆渡人的班,忙碌了一天,等着第二天小墨来接替他,可是小墨却消失了。
摆渡人就这一个后人,他一着急,这事就传到都处都知道了。
判官殿里,摆渡人焦躁地坐着。
判官却不慌不忙地道:“前些日子小墨来我这里查了叶神和花神这一世的转世身份,我就猜到他可能要做些什么。”他握着一卷书,“他插这一手,或许会带来一些变化,迎来一些转机。”
小墨在鬼门的出门附近躲了将近一个月,确定没人来追他之后才离开正式踏入人世间。
离开之前,他从判官那里查询过生死簿,了解花神和叶神今生的身份背景。比较省事的是他们两个现在在同一个地方——郢都,比较麻烦的是他不认得人间的路。
走了好几天,小墨终于遇到了人,他连忙上前去问路:“这位小兄弟,请问去郢都怎么走?”
那人看模样很年轻,也就十五六岁,他眼神迷茫中透露着几分警惕,停顿了几下然后给小墨指了个方向。
小墨朝那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想要再确定一下,“沿着这个方向走,就到郢都了?”
那人摇了摇头,“沿着这个方向走,会到谷蝶国边境处的凌波镇,到了那儿你再问其他人。”
“噢”小墨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这个人也不太清楚郢都到底怎么走,他道了声谢,便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而去。
走了一段路,他渐渐发现那人还在他旁边,难道是跟他顺路不成。
他靠近过去搭话:“小兄弟去哪里?”
那位小兄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可能是独自出门所以对陌生人有警惕心理,补充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我们是不是顺路?”
“嗯。”那位小兄弟轻轻地道。
比起那位独自赶路的小兄弟他可是什么都不怕,愉快地道:“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吧,路上还可以说说话,要不然多无聊。”
那小兄弟看着他,没说可以,也没拒绝,小墨就当他同意了。
两人一起赶路,路上遇到官兵盘查,一路上几乎都是小墨在说话,那位小兄弟很安静。不过时间长了,那位小兄弟偶尔也会接着小墨的话说两句。
从这些对话里小墨得知小兄弟姓叶,全家上下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好孤身前往郢都投奔亲戚,而造成这原因的是蜀鱼国和谷蝶国联合攻打苍溪国,苍溪国被灭,战败国家的人民自然是没有好日子过,小叶可怜,花神的情况也让他担忧啊。
他记得生死簿中所写,花神这一世是谷蝶国的公主,她的父亲是谷蝶国国主,母亲是苍溪国的公主,两人是联姻,可现在谷蝶国与蜀鱼国联合灭了苍溪国,那便代表着两国关系破灭,在这种情况下花神母女两人的处境不妙,他得快点赶到郢都去。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他对小叶道:“我想尽快赶到郢都去,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带你一起走,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咱们两个就此别过。”
小叶不明白,现在的赶路速度已经很快了,郢都路途遥远,再快又能快几天,他道:“你用什么方法走能比现在还快?”
小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道:“先别管什么办法,就一句话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小叶思索一二道:“如果你真有办法,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商量好之后,两人再次上路,小叶好奇小墨到底如何加快赶路的速度,却只听小墨让他做好准备,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快成一道光,两人飞向了天空。
两人在云层中穿梭,不一会儿就越过了好几座山。第一次飞上天空的小叶特别兴奋,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心情,他兴冲冲地问:“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着也有圣者境的修为吧?你是哪类修行者?”
小墨笑而不语,他怕说出来会吓小叶一跳,以他的法力在人间的话应该算是巫神境,而在人类记载中只有阴仙族族长和大祭司曾修至巫神境。
小墨这次没说,小叶缠着他一直问个不停,用了两天的功夫,他们到了凌波镇,到了这里的路连小叶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两人只好去向其他人打探。
一顿打探之后,两人不仅得到了去郢都的路线,还得知谷蝶国影妃夏以影和六公主不知是何原因被关入冷宫,这一消息,导致两人都闷闷不乐。
夜晚,客栈的房间里,小叶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酝酿了一整天的话:“小墨,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带我进谷蝶国的王宫?”
小墨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考虑该如何应对以后的情况,结果听见小叶说要进谷蝶国的王宫,一下子就提醒了他,他应该去看看花神现在的境况如何。
可小叶去是为了什么呢?他不是要去投奔亲戚吗?
“你不是要去郢都投奔亲戚吗?怎么又要进谷蝶国王宫了?”
小叶深呼吸了几下,胸膛也跟着起伏,底气不足地问:“如果我说我的亲戚就在王宫里你会信吗?”
小墨望着他一脸弱弱的表情,道:“如果我说我去看的朋友也在王宫里你会信吗?”
小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明白小墨这是答应了,不过,怎么就这么巧他们两个都要进王宫呢?只不过更详细的事情,他没敢问,毕竟他自己要找的人都不敢说出来,又怎能去问别人呢?
又赶了几天的路,两人到达了郢都。一天的深夜,他们潜到王宫附近,藏在一棵大树上,小叶问:“你要找的朋友在哪个宫里或者叫什么名字?我是占星师应该能占卜出他的大概位置。”
“我来吧。”小墨主动接过这个活儿问道,“你家亲戚在哪个宫里?叫什么名字?”
小叶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小墨也是个占星师,以他的修为肯定比自己强得多,而且都到这儿了,也没法再隐瞒下去了,他沉着嗓音道:“我家亲戚是影妃夏以影,她现在应该在冷宫。”
听完小叶的回答,小墨也不由得感到惊讶,他笑了下,“还真是巧了,目的地又相同了。”说完,他就开始进行掐算。
这下,小叶比他震惊多了,原来小墨的朋友也在冷宫,会是谁呢?他已经把自己要找的人说出来了,那询问一下小墨要找谁没关系的吧。他做好了心里建设问道:“你的朋友是谁啊?”
小墨还在掐算中,他的手指又动了几下后停下,才开始回答小叶的话,“你的亲戚是夏以影,我的朋友是她的女儿。”
“夏以影的女儿,”小叶默默地念叨着,夏以影的女儿不就是他的表妹,可她今年也就五六岁吧,怎么会跟小墨是朋友呢?
跟小墨相处了这么久,之前他所表现出来的不符合他年龄的修为都没让他产生怀疑,只有这次他开始怀疑起小墨的身份。
他叹了口气,算了,就算他的身份有问题,以他的本事若是想要对自己不利,早就可以下手,何必等到现在呢。
小墨知道,以花神现在的年纪和身份有一个自己这么大的朋友是有点儿奇怪,他大概能猜到小叶在想什么。按照小叶所说,夏以影是他的亲戚,那他跟花神肯定也有亲戚关系,那自己就应该对他更加关照才是。
他叫了他一声,“我已经算好了他们的位置,可以走了。”
小墨拽着小叶的胳膊在天空中飞翔,选择好最优线路直奔谷蝶国的冷宫而去。
到了冷宫附近,小墨就察觉到了异样,周围有许多修行者看守,还布下了许多法阵。他带着小叶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道:“冷宫周围有人监视,一会儿我给你施入隐身和隐身的法术,只有咱们两个人能看见听见彼此,准备好。”
小叶轻轻“嗯”了一声,小墨就带着他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冷宫里面。
两人落地,一同进到屋里,而屋里原本哄着孩子的女人也似乎感觉到什么,第一时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小叶见到女人就要激动地跑过去,小墨一把拉住了他,挥了一下手,那女人站了起来,面含喜色地看着他。
小墨这才对他道:“去吧,现在她也能看见听见我们了。”
小叶和夏以影各自朝对方跑了几步后面对面站定。
夏以影抬起头,缓缓地靠近小叶的脸庞,哽咽着道:“你是夏夜。”
小叶并不姓叶,只不是名字里带了个夜字,他叫夏夜,是苍溪国王长孙。
夏夜哭着唤道:“姑姑。”
姑侄两个抱在一起痛哭,小墨便趁此机会走到夏以影的身后,望着正处于沉睡中的小女孩。她就是花神的转世,要怎样才能劝他们自愿回到地府呢?
来之前他只想着先找到花神和叶神,可却没想好找到他们之后该怎么做。
另一边,夏夜和夏以影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夏以影回身看着小墨的后背向夏夜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吧,你可知晓他的来历?”
夏夜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是我朋友,我是从苍溪国来郢都的路上遇见他的,他修为很高,多亏了他我才能进来这里,不过,他说他是表妹的朋友。”
夏以影点头示意她明白了,随后便对小墨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小墨转过身面对着夏以影说了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然后问道:“我能带她走吗?”
夏以影走上前与她对立:“她不能走。”
“那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听到自己被拒绝,小墨有些不高兴。
“走的话会更加麻烦。”夏以影挪动了几步,转动身躯,看向夏夜,“谷蝶国会帮助蜀鱼国灭掉苍溪国就是为了阴仙族的秘密,听陆涛说长兄临死前说阴仙族的秘密跟我有关。”
夏夜紧张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谷蝶国与蜀鱼国的联军攻陷苍溪国王宫那日的前一天,他就被安排逃出了都城,王宫被攻陷,王族成员被抓之后情况他全然不知。如果他的父亲临死前真的这么说,那么夏以影母女被关在这里可以说是被他的父亲所牵连。
“陆涛现在鬼迷心窍,不拿到阴仙族的秘密是不会罢休的。外面都是看守我们的人,只要我们两个少了一个他都不会罢休的。就算你能带她出去,也会面对两国无休止的追杀,还很有可能让他猜到苍溪国王室还有人活着,从而暴露夏夜。”夏以影走了几步到夏夜身边,“姑姑见到你还活着很高兴,你就是苍溪国的希望。”
她扭过头,对小墨道:“我知道阁下您是为了小六而来,就当是为了她,我在此拜托你帮我照顾夏夜,等到他足以和一国之主抗衡的时候您再来找她。”
小墨沉默了一下,很就就做出了决定道:“我尊重您的决定,等到小夜足以对抗谷蝶国的时候我再来找她。”
他离开了花神身边,走到夏夜跟前:“你们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哦。”夏夜走到夏以影面前时歪头偷偷瞟了眼那个作为他表妹的小女孩,然后才收回目光道:“姑姑,你们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夏以影摸了摸他的头:“不走了,你离开后莫要挂念我们,”她瞥了眼小墨,“跟着那位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嗯嗯。”夏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湿了眼眶,“再见了姑姑,您和表妹一定要等着我。”
他一步步的后退,夏以影向他挥手,这次是真的告别。
小墨带着他顺利离开了王宫,郢都城外的河边,夏夜捧起两捧水洗掉自己的泪痕。
小墨站在河边,低头望着他:“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过吧,我会教给你关于占星的术法,助你掌握足以对抗一国的力量。”
“好。”夏夜抹了抹脸,站起身来,“从今天起我就拜你为师,跟您学习术法。”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小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也太严肃了,拜师就算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哥哥亲自教你术法,保证你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占星师。”
“你对我这么有自信吗?”夏夜不敢相信,“你知道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占星师是谁吗?”
“额……”这个小墨还真是回答不上来,他对人类社会的了解还真没夏夜这个土生土长的人类多,“是谁呀?”
“是安光观的观主原悟大师,安光观是四方大陆上的五大势力之一,这五大势力的地位还在国家之上,这五大势力的主人就连一国之主都要礼让三分。”夏夜说着眼神里隐隐透出羡慕之意,“如果我真能成为原悟大师那样的人物,说不定到时就可以对抗谷蝶国了。”
看见夏夜向往的神色,小墨也有些动容:“那我们就建立起像安光观那样的势力,让五大势力变成六大。”
夏夜和小墨一路畅想着未来离开了郢都。
两人成为了以替人占卜算命和对付异兽鬼怪为生的独身,渐渐的有了些名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可是小墨偶尔的一次占卜却算出夏以影去世,花神转世的小女孩也受了伤,可夏夜距离成为原悟大师那样的人还要很久,建成安光观那样庞大的势力也很遥远,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星辰铺了满天,仿佛星星都想争先口后前往人间的夜晚,夏夜和小墨在野外出任务,两人坐在山顶上,星星距离他们非常之近。
小墨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到一个可以让你一跃成为圣者境占星师的办法。”
“什么办法?”夏夜有些激动,当他得知夏以影死亡的时候,他的情绪是最崩溃的,好几天才缓过来,如果有一跃成为圣者境占星师的办法,便可以提前实施他们组建势力的计划。
“我附在你的身上,这样你的灵力就会激增,修为直到圣者境,不过这样的话,我附身的时候你会失去意识。”小墨说道。
“这有什么,”夏夜笑着轻怕了小墨一下,“我们还分什么彼此,你尽管附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早日去见表妹。”他站起来,走到崖边,“等结束这次任务,就这样开始行动吧。”
漫天星光洒下,落在夏夜身上,好似沐浴在星河之中,小墨与他并肩战立,朝他的斜上方伸出手捞一把然后攥紧,将星光的精华过滤而出助夏夜修炼,光芒从指缝间露出,好似星星被小墨握在手里,夏夜看到此景有感而发,“不如我们以后所组建的势力就叫摘星楼吧。”
“好啊。”小墨笑着道,“这个名字非常符合占星师的特性。”
摘星楼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夏夜今晚很是兴奋,不停地对摘星楼进行设想,他对小墨道:“以后你附在我身上,我们共用一个身体,那我们这个共同使用的名字,你来起吧。”
小墨的兴致也很高,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合适,最后还是两人共同想出了一个名字,叫墨修烨。
番外7忘川有鲤,彼岸有花
多年经营,摘星楼声名鹊起,发展势头迅猛,有了追上安光观的苗头,尤其是今年第二十八座摘星楼建成,让摘星楼的实力更进一步。
装潢精致的楼阁中穿着各式各样蔚蓝色长袍的人来来回回地忙碌。无人注意到一道亮光迅速飞进了这栋楼阁的最顶层。
亮光在屋子中央化成了人形,墨修烨扶着一位姑娘坐下。那姑娘嘴角还流着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问道:“这里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她的态度不太好,但墨修烨并不在意,反而替她把了把脉,还送了她一缕灵气,道:“伤得不算太重,自己多调息调息就是。”
那位姑娘对墨修烨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很无奈,可她又拿墨修烨没有办法,她打不过墨修烨,而且这次的行动如果不是墨修烨出现她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现在重得多。她先调息了一阵儿,保证自己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生死门的刺客?”
墨修烨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摘星楼,我叫墨修烨,你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这次,又是她无话可说,墨修烨就是摘星楼的楼主,而摘星楼在这几年收罗了诸多占星师,发展迅猛,好评如潮,认为其有成为四方大陆上第六大势力的潜质。
可是纵然再厉害,跟摘星楼对标的也应当是安光观,跟生死门应当是没有竞争,那他堂堂楼主亲自出马把她弄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呢。她沉声道:“墨楼主,感谢您这次帮忙,谢礼日后自会送到,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这段话,她就想起身告辞。
墨修烨看着她急切想走的动作,叫了声:“小六。”
好久没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她顿时她激灵一下,不过,她立马掩饰了过去,装作没自己没关系的样子继续往外走。
墨修烨看她还不停,一点儿都不慌,又叫了声:“陆箬与。”
这个名字成功让她僵直了一下。
她是生死门的刺客,名叫箬与这有很多人都知道,可知道“陆箬与”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而在这些人里不可能包括墨修烨,难不成是他占卜出来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或许他只是诈自己一下,她抱着这种心态,继续走。
眼看马上就走到了门口,墨修烨在她的背后抱着胳膊平平静静地道:“陆箬与,如果你走出去,我保证明天四方大陆所有人都会知道谷蝶国的六公主就是生死门的箬与。”
陆箬与停在了门口处,握紧了拳头,骨节被握得咯吱作响,狠狠地转头对墨修烨道:“你在威胁我。”
“别管是什么办法,好用就行。”墨修烨丝毫不在意陆箬与的怒气有多高,脸上带着笑意道:“现在可以回来坐着了吗?”
陆箬与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坐到墨修烨旁边的位置:“你怎么知道的?”
“占卜。”墨修烨简单的两个字,让陆箬与更加慌张,若墨修烨能占卜出自己的身份来历,那根他同等级的占星师岂不是也能占卜出来,不过,应该没有人那么无聊占卜她的身世吧。
陆箬与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揣着几分小心问道:“我杀过摘星楼的人?”
墨修烨被陆箬与的这个问题一下子弄得愣住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啊。”说完才反应过来陆箬与的想法,“你在想什么?就算你杀过摘星楼的人,我也不可能特意去查一个刺客,你们生死门不都是收钱办事,跟受害人无仇无怨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毕竟是我们动的手。”陆箬与认真的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占卜我的来历做什么?”
“我占卜的是你的动向,至于你的来历,我早就知道。”
看着陆箬与困惑地眼神,墨修烨道:“你母亲没跟你提前过我吗?”
陆箬与摇了摇头,“我母亲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墨修烨的语气有些落寞下来,他道:“我建立摘星楼就是为了你们。”
这句话,差点儿让陆箬与惊掉了下巴,墨修烨怕陆箬与多想赶忙道:“我是你表哥,夏以影是我的姑姑。”他怕陆箬与不相信,把象征苍溪国王族信物地令牌拿给她看。
令牌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夏夜两个字,这样的令牌,陆箬与曾在她的母亲那里见过,只不过上面的名字不同,她母亲的上面刻的是夏以影。
她端详着令牌,努力回想儿时的记忆。
夏以影哄着她:“记住这块令牌的样子,或许未来会有一天有人拿着相似的令牌来找你。”
夏夜应该是她母亲的长兄的儿子,苍溪国的长孙,那就意味着苍溪国王室还有血脉尚存,而且这个血脉还建立起了摘星楼这样庞大的势力。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知道墨修烨把自己弄来的目的了,他是想跟自己联手,向蜀鱼国和谷蝶国复仇然后复国。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她得好好考虑。
墨修烨看她还在盯着令牌看,以为她还是不相信,解释道:“你和姑姑被关入冷宫后不久,我曾偷偷潜进去看过你们,那时候我想带你走,可是姑姑说你们不能走,让我等到有对抗一国之力的时候再去找你们,所以我就想到了建立像安光观那样的势力,可惜,就过了一年,姑姑去世,你也重伤,那时候我算出姑姑替你安排好了后路,摘星楼也还没有建立,便没去找你,直到今年,摘星楼第二十八楼成立,我有了比肩国家的力量才敢来找你。”
进入冷宫的第一年,可以说是她过得最艰苦的一年。她放下玉佩,“我相信你说的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墨修烨见陆箬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身份道:“我想让你听我讲一个故事。”
陆箬与不敢相信就是听一个故事这么简单,她挑了下眉,质疑道:“就这么简单?”
“听完故事后,有两个要求需要你做到。”
果然是有事情要自己做,既然是表哥,不帮忙也不合适,陆箬与想了一下,“你先讲,我听完了再考虑答不答应。”
“好。”墨修烨其实也不怕陆箬与不答应,在人间的这些年,他已经整理出了花神和叶神迟迟不回地府的原因,他要做的就是避免出现这个原因,陆箬与能答应最好,如果不答应,那他也要出手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从圣者境修行者可贯通阴阳关鬼怪入地府引入,讲到地府里不止关着鬼怪,还有无数厉鬼,在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时候,阴间力量最为薄弱,会有厉鬼趁此机会逃出地狱,冲出地府回到人间,而为了阻止这些厉鬼,阴间有一道防线最厉害的也是最后一道防线,那就是绵延不绝的彼岸花海,掌管彼岸花海的神有两个,一个是花神曼珠,一个叶神沙华,他们分时段掌控彼岸花海,不能同时出现,也不知道彼此间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存在,而且还不顾规矩相见了,导致彼岸花损坏失去作用,为了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职责,阎王将他们打入人间,转世为人,只有想明白何为神方可回到地府。
他们转世成人的第一世是建立了阴仙族,教给人类对抗异兽的修行之法,也想出了关异兽入地府的办法,后来这个办法在地府的帮助下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圣者境修行者可贯通阴阳关鬼怪入地府……由于阴间没有了花神和叶神,每三千年一次的鬼门大开的时候,那些关在地府里的鬼怪冲出地狱,其余的地府阴神远不如他们厉害能彻底阻止鬼怪出逃,最后造成地府鬼怪与人间异兽联合祸乱人间,阴间地府也损失惨重。
地府阴神一直期盼他们能尽早回来,可是他们一次次轮回转世,足有成千上万次,还是没有回来,因为每一世他们都会相爱,舍不得离开彼此,而回到阴间后他们就要分开再也不相见,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还没有回来,他们不回来,阴间就不完整,永远缺少阻止鬼怪的力量,人间也无法彻底铲除异兽鬼怪。
墨修烨喝了一口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
这个故事听得陆箬与越发无语,这两人有病吧,好好的神仙不做,跑到人间相爱做什么,不知道人间有多少人都想成神吗?你想不想当,让我来。
不过这些话她还没有说出来,单手支着下巴道:“我大概听明白了,你是说只要花神和叶神回到地府履行职责就能彻底铲除异兽鬼怪,我会动用生死门的力量尽早找出这两个人的转世。”
墨修烨连忙摆手阻止,“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的转世我知道是谁不用找,你要做到是让他们两个自愿牺牲回到地府。”
“这个难道很大啊。”陆箬与的表情有些为难,“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自愿牺牲这种事情都多高尚的品格才能做到。”
她的本意是想跟墨修烨谈谈条件,这件事虽说是有利于人类的大事,但她也不是这么无私,何况还不知道真假。可墨修烨却道:“这件事其实也简单,我对他们的每一世进行了深刻的研究,发现妨碍他们自愿牺牲的最大障碍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只要破坏他们的感情,或者不让他们产生感情就行。”
陆箬与思索了一下,“我可以帮忙,不过我怎么保证你信息的准确性,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信息,史书都没记载得这么清楚吧。”
“我当然是算出来的。”墨修烨的手指动了动,用一副自豪的样子道。
陆箬与相信了,可下一刻就产生了怀疑,“如果你能算到,那就证明安光观的原悟大师也能算出来,他可是爱护世人的大师,如果这些能算出来,我想他们也早就做了,可怎么没听他们说过。”
墨修烨轻快地笑了:“他们或许一直知道,也一直在做,只不过是你和这些普通世人不知道罢了。不瞒你说,据我所知,四方大陆第一人梵灵子大师就知道这些事,也一直为这些事而做努力。”
梵灵子这个人,陆箬与不单听说过,而且与他颇有渊源。墨修烨搬出了梵灵子,她有点感觉墨修烨在忽悠她,可忽悠她有什么好处呢?
毕竟是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亲戚,她不想过于揣度墨修烨,“你所说真假我会想办法找梵灵子求证,你就说花神和叶神的转世是谁吧。”
墨修烨本已做好了陆箬与完全不信的准备,打算如果不信的话他就说出自己的来历,还好陆箬与还是信了一部分,他现在有些紧张,“那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陆箬与挺直了腰板,重新做了做,毫不在意:“你说吧。”
墨修烨也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道:“这一世的花神转世就是你陆箬与,叶神是谷蝶国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陆箬与就恍惚了,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她不敢相信,“你再重复一遍。”
“你就是花神曼珠,谷蝶国镇远侯府世子孟星河是叶神沙华。”墨修烨知道这对于陆箬与来说一定很震撼,所以甘愿又说一遍,“你就是这一世的花神转世,孟星河是这一世的叶神转世,想要彻底解决异兽回到地府,你们需要自愿牺牲,所以你们不能产生感情,不能相爱。我所说的需要你做到的两个要求就是与孟星河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他,更不要与他相爱。”
陆箬与大笑了两声,“成神唉,这么幸运的事情落在我身上,我怎么会为了爱情放弃成神。你说的这个孟星河,我以前认识,他现在昏睡不醒,我不可能跟他相爱的,你放心好了,这两个要求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
墨修烨看着她轻松的模样,分不清她是假装的还是真的开心,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你不要把这件事想得这么轻松,花神与叶神之间的缘非常深厚,你和他注定会产生感情,会相遇,会相爱,这就是命运,你躲不掉的。”
“人的每一次转世轮回,所要经历的人生其实都是早就写好的,那些重要的节点你无可避免。命运难违,避无可避,之前的那些世就是例子。”
陆箬与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那就改变命运好了。”说完这话,一直到走,她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送走了陆箬与后,小墨从夏夜身上出来,夏夜对小墨道:“我说得是不是太多了,她一下子能接受得了吗?我怎么感觉她走的时候有点儿不太对劲。”
“这么多事情,她是得消化一阵,放心,我会经常关注他的。”小墨对夏夜道。
过了不久,生死门门主刺客箬与消声灭迹,纷纷猜测她是安心当门主,不再出来参加行动了,只有墨修烨一人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因为在箬与消失的同时,另一个生死门的刺客崛起,逐渐成为了生死门的第一刺客,她经常穿着红色的衣服,代号曼珠沙华。
番外8送你们最后一程
刚回到阴间,小墨望着绵延向前的黄泉路,心中感慨万千,他一走十多年,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
他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着,阴间还是跟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万年不变,不过他想很快花神和叶神就会回来,到时候彼岸花盛开,会给阴间增添一抹颜色。他这样想着走到了鬼门关附近,一个鬼差在路边现出身形来,一副特别着急的样子窜到他面前:“小墨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快回去看看,摆渡人大人要不行了。”
听到这话,小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鬼差又催促了一下,他慌忙地往前跑去。
等他赶到忘川河边时发现聚满了亡魂,有许多鬼差在维持秩序,应当是因为摆渡人没有照常摆渡而造成的聚集。鬼差见到他过来,连忙分开鬼魂,给他让开一条路,他两声感谢都来不急说就化身成一条鲤鱼进入忘川河中。
摆渡人的府邸建在忘川河中,摆渡人也是唯一可在忘川河中长久生活的神仙。
这么多年,他终于回家了。好在他赶到的及时,老摆渡人还有一口气在,好像是吊着这一口气,专门等他回来。
照看老摆渡人的孟婆等人,都自动的避开,把为数不多的时间留给他们爷孙二人。
小墨握着老摆渡人的手,瞬间便红了眼眶,“爷爷,您撑住,沙华哥哥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老摆渡人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道:“我等不到了,能见到你回来就知足了。”
说完这句话,已经完成所有心愿,了无遗憾,最后一口气随之而散。
摆渡人的身形逐渐消散,慢慢地变成了一团耀眼的金光,金光如流动的忘川水一般涌入小墨的身体,这是忘川河中最精华的怨气和阴气所化成的灵力本源,代代相传,当这团灵气本源进入小墨体内,就意味着新的摆渡人诞生。
小墨成为新的摆渡人后没有时间为老摆渡人的消散而哀伤,就得立刻上岗,忘川河边有数不清的亡魂等着搭在他的船过河。这就是摆渡人的职责。
把堆积的亡魂都运走,他才有功夫喘口气,独自一人沉浸在悲痛之中。
这就是摆渡人的宿命。阴间所有的东西都机会是一成不变的,唯有怨气和阴气起起伏伏,不断变化,这也就导致了由忘川河中怨气和阴气而生的摆渡人随之更迭,总有一天,他也会老去,死去。
也多亏了这宿命,造成阴间现在只有他一个摆渡人,外加七月十五就要到了,阴间现在缺少人手,而且他此去人间或许真能让花神和叶神重回地府而立功,故此没有追究他擅自离开阴间前往人间的责任。
时间流逝,又一次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时间就要到了,阴间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地府众神和不计其数的鬼差都进入备战状态,也有个别内心不安的神仙特意跑来问他:叶神和花神这次真的会回来吗?
他每次都坚定地道:“会的,这是花神亲口答应的事情。”
在忐忑不安中,迎来来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时候,地狱中的鬼怪宠宠欲动,阴间第一时间启动了应对对策。
就在他们下令之际,阴间突然震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阴间自身的力量在加强趋于完整,这是地府众神全在时才会有的状况,意味着花神和叶神真的回来了。
驻守在黄泉路边、忘川河畔的鬼差和阴神也发现,原本应该开满彼岸花的地方开始长出绿芽,绿芽飞速生长长出绿叶,叶神沙华从其中显现出来,他对着地府原本的同仁们展开笑颜,然后便到了地府大门处,接替了那里的阴神。
那位阴神开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磕磕巴巴地道:“叶神大人。”
沙华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回来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协助其他人把异兽鬼怪都关押好。”
见那位神仙离开,沙华靠在门板上,彼岸花的绿叶迅速从阴间长到人间,人间每一位修行者的灵力都汇聚在绿叶上面,每一只异兽鬼怪都被这些绿叶缠绕拖进地狱的大门。
绿叶茂盛后,便是红花,花神曼珠伴随着彼岸花的盛开而归来,将每一个被关入地府的异兽鬼怪都牵制住,等到鬼差把他们带到地狱之中,并且挡住所有想趁此机会逃出去厉鬼和鬼怪。
一整晚都这么过去,天就要亮了。人间的异兽鬼怪都被关入地府,所有修行者的灵力也都化作对抗异兽鬼怪的力量而彻底消失。从此人间再无异兽鬼怪,只流传着神秘的传说。
阴间美丽的彼岸花海重现,仍旧是花叶两不相见,只不过由于在人间的经历,曼珠和沙华也明白作为神的职责以及神存在的意义,他们爱岗敬业,尽忠职守,牢记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因为他们解决了人间人类与异兽鬼怪共生的问题,阎王准许他们用彼岸花来传信,了解彼此的情况,地府的神也不再避讳他们在花神面前提起叶神,在叶神面前提起花神。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也为了弥补曾经分担他们工作职责的众神,曼珠和沙华经常帮助其他神仙去处理公务,消除了那些神仙对他们的怨气,与许多神仙拉近了关系。
一天,沙华和判官一起从周质空间办完事出来,判官道:“你从人间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会怀念人间的生活吗?”
“还好吧”沙华一只手放在腹前一只手背在身后,“有时会想起在人间的日子,尤其是人间的人,我在想在他们过世后会不会在阴间碰到他们,如果碰到了要说些什么。”
判官双手交叉收于腹前,“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得好好想想。”他快走了几步,“回去后去忘川渡口,应该能赶上见一个你认识的人。”
沙华追上去询问判官是谁,可判官死活都不说,他只听抓紧时间赶到了忘川渡口找到了正在等待运载亡魂的小墨。
小墨靠在船边上看见他跑过来很是意外:“你不是跟判官办事去了吗?”
“办完了。”沙华插着腰,呼吸有些急促,“判官说会有认识的人来。”
认识的人?小墨也想到了认识的人是什么意思,道:“谁啊?我认识吗?”他随意地朝通往此处的黄泉路望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
他站起来用肩膀撞了下沙华,“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儿像原悟大师。”
“不是像那就是。”沙华肯定地道。
原悟大师的亡魂已经走到了跟前,见到了两人,先行了一礼,“两位大人,许久不见了。”
小墨和沙华也朝他点点头,“大师。”
小墨请他上船,单独拉了他一个人划船离去。
船在忘川河上平稳的行驶,两岸的彼岸花叶子碧绿清脆,原悟大师的表情还很惬意。小墨问道:“原悟大师,人间怎么样了?”
原悟大师笑了笑,“托几位的洪福,没有了异兽鬼怪这一威胁,人类发展得很多,还有许多新兴事物兴起,迎来了一段空前的文明。”
沙华垂头扬起了嘴角,如果他猜得不错,这次人类文明会延续,再过几千年后会进入现代社会。
原悟大师也讲了四方大陆上他们所熟悉的人、势力和国家的情况。
陆齐安和风时起作为谷蝶国和蜀鱼国的国主将两个国家都治理得很好。明媚姑娘成了醉梦轩的少东家,与生死门的合作也在顺利进行,不过生死门彻底取消了刺杀的业务,所有刺客都改行做了守者。豫洛书院取消了南北院的差别,所有人都在一起读书。摘星楼在墨楼主走后出现了一次较大的风波,不过夏楼主在陆国主的帮助下已经平息,现在也在平稳的经营。唯有灵犀阁不存在了。
听到原悟大师说灵犀阁不存在的时候,沙华呼吸一滞,下一刻就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怎么可能?灵犀阁的掌柜们可都是凤凰怎么会不存在呢?”
原悟大师安慰道:“叶神大人莫急,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凤凰才导致灵犀阁现在不存在的。凤凰族长在人间建立灵犀阁本就是为了压制异兽鬼怪,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凤凰一族便决定搬离人间,所以才关闭了灵犀阁。”
原来是自愿离开人间了,沙华的情绪稳定下来,船也靠岸了。
小墨因为要摆渡,无法再送他只好与之道别,沙华送他往奈何桥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道:“原悟大师,阴间对亡魂什么时候投胎没有要求,您大可以多待些日子,再过大半年曼珠就会出来,还可以等等陆齐安,倒时候可以一起转世。”
原悟大师果断的拒绝,“劳烦叶神大人代我向花神大人问好,至于齐安若是有缘下一世自会再见。”
既然原悟大师自己这么决定,沙华也不好强求,亲眼看着他进入轮回之门,开始转世轮回。
旁边记录的阴神见沙华亲自送一个亡魂转世,猜到这可能是他在人间认识的朋友,对他道:“叶神且放心,他这一世的功德非常深厚,下一世会投胎成一个非常有钱的人,日子会过得很好。”
沙华朝那位向他透露原悟大师下一世转世情况的神仙道了谢,开始慢慢地往回去。
人总有会生老病死,他在人间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死后达到阴间进行转世轮回,他做了一个决定要送这些人最后一程,不过,他得闭关,不一定能见到所有人,可以回去跟曼珠商量一下,他不在的时候就由曼珠来送。
想好这些,他快步返回到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中,用彼岸花为曼珠传递消息,告诉她今天见到原悟大师的亡魂的事情,和送在人间的所有认识的人最后一程的想法。
曼珠很快就给了回复,她同意了这个想法,还告诉他要拉上小墨一起,因为所有亡魂都要渡过忘川河,而只有乘坐摆渡人的船才能渡过忘川河,小墨会第一时间见到他们。
有了曼珠的提示,沙华把事情告诉小墨,他在闲暇之余也常常坐在小墨的摆渡船上等待下一位朋友的带来。
彼岸花的叶子开始枯黄,在沙华开始闭关之前没有再遇到认识的人,这也是一件好事,证明那些人多活了一年。
很快,叶子彻底脱落,花竞相盛放,这一年曼珠送走了生死门的大长老。
忘川河畔,花落叶生,叶生花落,曼珠和沙华连续送走了豫洛书院的孔院长和孙夫子还有生死门的几个长老,小墨也送走了两位摘星楼的宿老。
这些老人逐渐一个接连一个的凋落,再往后就是跟他们相熟的那些年轻人了。
从年轻到年迈,几十年过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他们担心到时候会认不出那些人,便常常通过望乡台找到那些人看一看他们的近况。
这日曼珠无聊便又到望乡台看着人间,不知怎么她突然特别想看释菥的情况,可等她找到释菥时却只看到他的灵堂,她反应迅速,赶忙朝忘川渡口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这是他过世的第几天了,小墨能不能认出他来,稍微晚一点儿可能就赶不上了。
她慌慌张张跑下奈何桥,穿过彼岸花海,刚到忘川渡口,便见到小墨的船停在岸边,船上坐着一个人。
小墨也看见了她,指着她对船上的人道:“你要见的人来了。”
船上的人回头看她,那人正是释菥。
她走到释菥的身边,小墨道:“这人一上船就像我打听你,如果我没认错应该是你在生死门的那个朋友吧。”
曼珠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就是释菥。”
“那就好,你们去叙旧,我要去接其他亡魂了。”小墨已经停靠了一会儿该返回了。
曼珠把释菥拉下船,让小墨离去。
释菥跟着曼珠往远离岸边的地方走,释菥刚到阴间对一切都是很新奇的模样,他边走边四处张望,“这就是阴间啊!门主你过得怎么样?还有孟世子怎么样?”
两人走在彼岸花海里,曼珠要走的地方彼岸花自动开道让路,“孟星河在闭关,现在出不来,否则的话,你今天见到的就不是我,而是他了。我过得挺轻松的,无事的时候经常去望乡台那边看人间的情况。”
释菥有些意外,“门主你现在还会关注我们的情况吗?”
“当然会啊。”曼珠扒拉了一下刮在脸上的头发,“我和孟星河还有你刚才见到的墨楼主约定好了要送你们最后一程,所以闲暇时就会去看看你们,以免到时候认不出来,你就刚才我看到了你,所以急忙的赶过来,生怕错过。”
“不会错过。”释菥道,“我会等你出来,就算今天见到是孟世子,我也会等门主出来的。”
曼珠笑了,“真的假的?之前的几位方长和长老可没等我,直接转世投胎去了。”
“真的啊。”释菥停下脚步,对曼珠认真地道:“在人间时凭咱连的情分,对在你牺牲的之前没能与你好好告别,我一直很遗憾,所以一直想着在阴间见一面,好好说一声再见。”
“门主,再见了。”
听释菥说完这么正式,因为太过正式而显得有些尴尬的一句话,曼珠抿嘴微笑着道:“现在说还太早了些,等送你到轮回之门前你再说就来得及。”
释菥摸了摸头,“也行。”
两人又说了些这些年彼此发生的事情,释菥停留了两天后,还是决定不多待去转世,曼珠送他走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走过望乡台,轮回之门前,释菥停下,两人彼此说了再见,正式道别。
送释菥走完最后一程后,曼珠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坐在花丛中跟沙华聊天,“今天我送走释菥了。”
等了一小会儿,沙华没有回复,曼珠以为他没有看见,便又写下另一句,“释菥走了后,我们尚在人间的熟悉的朋友就不剩下多少了。”
其实,沙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会,从曼珠的文字里,他就能感觉到曼珠的情绪里夹杂着一丝伤感。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是人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他也随之感慨:“是啊,释菥走了后,跟你熟悉的应该就剩下风时起、明媚、陆齐安了吧。其余的悬姐、验化还有你师兄什么的,我感觉他们跟你的关系没有你跟释菥关系好。”
看见沙华的消息,曼珠写下:“是啊,跟你熟的似乎就是剩下薄云、阿房、桑寄生和依如景了,明媚好歹也是你妹妹,好歹也算一个吧,还有烈时和烈昭勉强也能算吧。”
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演变成了比谁的朋友多,两个人互不相让,最后一致同意,朋友最少的应该是小墨了,他只剩下夏夜了,而夏夜是陆箬与的表哥啊,也算是曼珠熟悉的人。
后来,曼珠送走了冬鹤师兄。悬姐和验化离世后遇到的是沙华,两人一直等了大半年,才等到曼珠出现。悬姐为东方崖的事情向曼珠道了抱歉,验化像释菥那样只是想与她正式地告别。
送走了这几人后,又过了两年,小墨如往日一样停船在渡口岸边,等待亡魂上船载他们过河。他注意着每一个上船的亡魂脸怕错过熟悉的面孔,直到有一个亡魂上船后竟然在他的面前停下,他顿时眼前一亮,那个亡魂看着他笑着道:“摆渡人大人工作辛苦了。”
小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
来的亡魂是夏夜,是小墨宛如亲人般的兄弟。
船靠岸后,等其他鬼魂都下去,只剩下夏夜和小墨。
两人相对,心情激动,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到最后,还是夏夜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先去看看表妹。”他刚要下船,小墨来住他道:“你打算待多久?”
夏夜抱着胳膊,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道:“打算待到你寿终正寝。”
听到这话,小墨的眼睛都睁大了,“那可得要好久。”
“怕什么,我现在又不缺时间。”夏夜摆了摆手,“好了,我们的时间多得很,你先去干活吧,我来的时候看今天的亡魂挺多的。”
今日的亡魂却是有些多,夏夜又不会骗他,不差这一时,他都转身要走,看了一眼夏夜的身后道:“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它用下巴点了点夏夜的身后,“现在叶生无花,你见不到曼珠,只能见到沙华,不如等我一起闲下来再去找他。”
夏夜回头看了看绿油油的岸边,不用思考就又上了船。
渐渐的有亡魂发现,摆渡人的摆渡船上有一个跟摆渡人关系很好的亡魂每天陪着摆渡人摆渡,一直坐下船上还时不时地跟着摆渡人聊天,但他也有不在的时候,他不在的时候那就是在跟叶神或者花神在一起。
久而久之,夏夜就成了阴间背景最大的亡魂,最后,为了方便帮助小墨干活,他干脆做了鬼差,站在摆渡船上,帮小墨吆喝。
自从夏夜留在阴间后,曼珠和沙华感觉多了些乐趣,夏夜决定帮他们完成送人间认识的人最后一程的想法,陪他们先后送走了烈时、烈昭、阿房和薄云。
沙华感慨,烈时的年纪比他小了几岁,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剩下的朋友真的不多了。
没多久之后,地府就迎来了一个大阵仗,一个亡魂带着庞大的仪仗而来,阴间有时也会一些王公贵族所带的仪仗,但这么大的阵仗明显在王公贵族之上,恐怕是个国主,可会是哪国的国主呢?
为了能装下这么大的仪仗队伍,小墨都换了艘摆渡船。
拥有这等规模仪仗的人坐在轿子里,小墨和夏夜身旁时,轿子停下,里面的人走下轿子道:“墨楼主、夏楼主辛苦两位了。”
小墨和夏夜看着面前这人明明老态龙钟却还是带着一种温文尔雅气质的人,一下子就认出这是风时起。
风时起和他的仪仗队上了船后,风时起站在小墨和夏夜的旁边看着岸边的绿意道:“看来我来得时间有些不对,两位楼主,你们对阴间熟悉,等过多久,花神大人能出现?”
夏夜估摸了个数字道:“也就大半年吧。”
“时间不算太长。”风时起说完招呼了人过来吩咐了些事情。
因为今日所来仪仗之大,几乎地府的人都知道来的是个国主,不过具体不知道是哪国,沙华也在心中猜测,来人或许会是谷遗育或者陆齐安之一,所以等在忘川渡口出,能第一时间确定来人是谁。
船靠岸,沙华便捕捉到亡魂是风时起。
风时起下了船,径直朝沙华走来,朝他行了一礼道:“孟阁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沙华回礼:“欢迎风国主。”
风时起暂时停留在了人间,他多半的时间都待在彼岸花花海附近,与沙华接触的时间很长,纵然他没有说出来,沙华也猜到他是在等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叶子就要落净,风时起坐在沙华身边。
沙华算了下时间,对风时起道:“三公子,我要去闭关了,不知道我闭关出来后还会不会见到你?”
风时起道:“应当是不会了。”
“走了。”沙华摆了摆手,前去闭关。
待沙华消失,花苞生长出来,曼珠出现在沙华消失的地方,挨着风时起坐下道:“听沙华说,你在等我,要不要考虑留下来,你看夏夜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风时起望着不远处的忘川河,河中央有一艘小船在飘荡,他摇头,“还是不了,夏楼主在阴间有墨楼主,我又没有什么。”
“说得也对。”曼珠也承认夏夜主要是为了小墨而留下,现在这里没有什么人值得风时起留下,“那你打算待多久,到时候我去送你。”
“这个我听孟阁主说了你们会送所有在人间认识的人走完这一世的最后一程。”风时起道,“刚才孟阁主问我他闭关出来后还会不会见到我?我说应该不会,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打算再见他一面,等下次见你,你再送我走吧。”
就这样,沙华闭关出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成了风时起。
又到了沙华要闭关的时候,闭关之前他问风时起:“我这次出来还会见到你吗?”
“会啊。”风时起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沙华差点产生了一种风时起是因为他才没走的错觉。
他闭关,曼珠出关,这次在曼珠闭关前送风时起进入了轮回。
沙华出关前以为风时起就在等他,结果出来后没见人,他以为只是没来,过了好久也没见到风时起,他才去问了孟婆,才知道在曼珠临闭关之前送他投胎转世去了。
他回来后,给曼珠传信,“三公子也走了。”
很快就收到了曼珠的回复:“嗯嗯。怎么?你还想他了?”
“不是。”沙华赶忙解释,“只是我刚才算了算,送走他之后,剩下的人真没有几个了。”
“四个。桑寄生、依如景、陆齐安和明媚。”
……
剩下的四个人中最先到的是陆齐安。
他来的那一天也有跟风时起一样规模的仪仗,小墨和夏夜见到是他,将迎接国主亡魂的规矩给化解了不少,如同老熟人那样道:“原来是你啊!”
见到年轻时的故人陆齐安也有几分欣喜:“原来是你。”
夏夜道:“不止是我们,曼珠就在河对岸等着,再过几个月你还能见到沙华。”
他踮起脚尖,朝河对岸的方向眺望满是期待的神色。
等船快要靠岸的时候他果然看到了站在河岸边的曼珠。
船停下,陆齐安站在船头,曼珠站在渡口石碑旁,对望着,两人均泪眼婆娑,若是普通兄妹在时隔多年后相见应是飞奔向对方哭得感天动地的场景,但两人均是冷静而克制的人,只会压抑着情感一步步走向对方。
陆齐安也如风时起一样留下来,与曼珠、小墨和夏夜他们聊一聊分开之后彼此的情况,偶尔还会关心一下沙华的情况。
“你还挺关心他的吗?”曼珠的陆齐安又一次的询问沙华情况的时候打趣道。
陆齐安叹了口气:“他毕竟还是明媚的兄长。明媚以后也会来到这儿。”
说起明媚,曼珠觉得距离上一次见到明媚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也确实是很久远,从青葱年华到白发苍苍,几十年的光阴都过去了。
她忽然想起在人间时孟星河谈起陆齐安时所说的话,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笑了下对陆齐安道:“说起明媚,我记得孟星河以前说过你对他阴阳怪气地是因为明媚吧。”
“确实。”陆齐安也笑了下,“我以前确实因为明媚的关系对他并不是十分友善,虽然明媚的遭遇并不是他造成的,但他们作为亲兄妹所遭遇的对待却完全不同,明媚心中多少对他有几分怨恨和嫉妒,我同情明媚,自然也会对他有几分不满。”
“所以你就把他骗他醉梦轩让他与明媚相遇,明媚又在李垂天的面前与他故作亲密,导致李垂天到孟今楠的面前告他的状。”曼珠提起这件让孟星河对明媚和陆齐安观感都不好的这件事。
陆齐安解释道:“那不是我骗他,明媚用我的名义把他诓去醉梦轩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再对孟星河不满,我跟他也不是仇人,何况他还是姚清阳的儿子,我顶多是碰见他的时候表现一下,还不至于特别安排事情是针对他。”
对于这件事,说实话孟星河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所以就连孟星河自己都没去追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因为此事而对他们反感而已。曼珠道:“孟星河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提起你们他就会想起这件事。”
“那等他出关,我去跟他解释解释吧。”陆齐安的语气里包含着征求曼珠意见的意思道。
“随你。”曼珠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反正这又不是个大事。
沙华出关后,见到了陆齐安,说起来两人只见过几面,并不是特别熟悉,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不外乎三个人,姚清阳、陆箬与和明媚。
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陆齐安和曼珠说了什么,沙华其实都知道,他道:“你要跟我解释什么?”
“听箬与说,你对我有些意见。”陆齐安看着沙华一副看他怎么解释的样子道:“其实我也对你有些意见。坦白来讲,我对你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我出席你的及冠宴是为了姚前辈,在你家花园里跟你说莫名其妙的话或者是其他一些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行为是为了明媚,也就是孟瑶。”
听完陆齐安如此坦白的一席话,沙华也换了表情,“早在孟珞成婚那天我被诬陷杀了李垂天,你没有帮我作证,我就感觉到你跟明媚的关系十分要好,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明媚就是孟瑶。后来,我才想到你那些让我感到不适的行为是她不平和不满。”他转头望了眼别处又收回视线,“其实,在一开始听到孟瑶死讯的时候,我也觉得亏欠她。母亲曾说她是我的保障,又因为我的昏睡让她少了父母的关爱,现在想来她好像一直因为我的存在而被牺牲掉。她有资格怨我恨我,你跟她关系好,会对我有意见这很正常。”
“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本来感情就不深厚,就算得知了身份想要变得关系亲厚,也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做到。”沙华叹息一声道。
陆齐安低垂着眼眸,思考了一下又抬起头对沙华道:“要不我给你讲讲我与明媚是怎么相熟的吧。”
“好啊。”沙华点了点头。
陆齐安娓娓道来:“我与她重逢是在凌波镇,那一年距离她被生死门刺杀刚过一年,凌波镇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我住在一个小酒馆中,而她是酒馆里的女乐……”
名扬四方的明媚姑娘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光鲜亮丽的形象,镇远侯府的大小姐孟瑶也是郢都城中有名的修行天才,都知道她如阳光般明媚耀眼,却极少有人知道她从孟瑶过渡到明媚的那一年,也经历过痛苦潦倒,悲惨黑暗,而陆齐安就是这极少数的人中之一。
这些事情本来是应该告诉姚清阳的,可明媚只来得及见姚清阳最后一面,根本无法诉说,那就让这个兄长成为知道这些的她的唯一亲人吧。
曼珠虽然在闭关,但还是在关注着沙华和陆齐安的相处情况。
沙华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后,曼珠问他:“他没有跟你解释当初不是他骗你去的醉梦轩,是明媚用了他的名义,他是后来才是知道的?”
“没有。”沙华想了想,又写道:“他应该是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因为只要明媚想做他就会同意。”
曼珠回复道:“陆齐安和明媚的情谊非常深厚,可惜今生缘分未满,不知道这些缘分会不会延续到下一世?”
“想知道的话,等送走他们的时候去问问就好好了。”
待到曼珠出关,陆齐安便决定离开了,曼珠挽留他:“不再待些日子,等明媚一起走吗?”
陆齐安笑了:“等她一起走,会转世成一家人吗?”
“这个,说不好。”曼珠低下头道。
“既然不能成为一家人,那何必苦等在阴间,说不定在人间还能来生再见。”陆齐安十分轻快地走向轮回之门。
曼珠看着他进入轮回后,悄悄走到旁边负责登记的神仙身边道:“他的下一世会如何?”
他们刚开始送人间的朋友走的时候,登记的神仙卖他们的面子主动告知了那些人转世的情况,后来见他们来送的人有点儿多便不再告知了,不过若是他们主动去问,也会透露一两句。
登记的神仙道:“年轻的时候多磨难,尤其是感情坎坷。”
“感情坎坷?”听到这里曼珠以为他跟明媚的缘分尽了,问道:“跟谁?怎么坎坷法?”
再往下那名神仙就不说了,曼珠想偷偷去看,那名神仙往桌案上一趴,挡住记录的本子,“花神大人,再多可真就不能透露了。”
曼珠无奈,只好返回了。
花开花落、叶生叶落。桑寄生和依如景是一同来到阴间,正巧刚上沙华出关的时候。
送走了他们两个后,沙华给曼珠写消息,“只剩下明媚了。”
陆齐安走后的第三年,明媚来到了阴间地府。
小墨撑船载她渡河,夏夜跟她闲聊,说起这些年他们送过最后一程人。有人随缘无论见到谁都可以便直接转世去了,比如原悟大师;也有人停留了几年专门等自己想见的人,比如风时起、释菥;而留下来不走的人只有夏夜一个。
明媚问他:“陆齐安陆国主呢?”
夏夜算了算道:“陆国主大概待了一年半吧,先见了曼珠又见了沙华,最后是曼珠送他走的。”说完,他朝明媚问道:“你呢?现在曼珠在外,你要见沙华吗?”
明媚沉思道:“我还没想好。”
船还没靠岸,明媚就见不远处的桥头上坐着一位穿红衣服的女子,特别像曼珠,她不敢认,可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
夏夜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说道:“那就是曼珠。”他朝那边挥了挥手,然后道:“她也看见你了。”
只见曼珠从桥上一跃而下,衣裙飘起,像一只蝴蝶一样掠过河面,最后停在船上,对明媚道:“来了。”
明媚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下了船,曼珠与她手挽手走在彼岸花花海中,热情地道:“你来了,可要多待些日子。”
明媚笑了笑,没有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道:“听夏楼主说,除了他之外,待得最久的就是三公子和陆齐安,他们走了多久了?”
“风时起比陆齐安先到的,风时起走了五年,陆齐安走了三年了。”曼珠道。
“我可能待不了多久。”明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为什么?”
明媚道:“早点去投胎,不会儿跟陆齐安他们到的年龄差距太大,说不定下一世还会相遇。”
这个理由,让曼珠无法反驳,不过她敏锐地抓到了一个词他们,随即问道:“你到底是不想跟风时起年龄差距太大还是不想跟陆齐安年龄差距太大?”
不知怎的,明媚忽然有些紧张,她声音有些不稳:“都有,怎么了?”
曼珠摇头道:“风时起待的那几年可是没怎么提起你,倒是陆齐安说了关于你的一大堆事情。”
“什么事情?”明媚很疑惑。
“你被我放走之后遭遇的事情。”曼珠停下脚步注视着她,“你的事情他对沙华说了很多,沙华也有话想亲自对你说,所以,你怎么样也得留下一年。”
望着曼珠如此认真的神情,明媚说不出拒绝的话:“那我就留一年,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现在正值彼岸花的盛放期,没过多久,七月十五就到了,曼珠和她一起去逛了阴间的街市,没几天彼岸花就开始枯萎掉落,曼珠要去闭关,接下来能见到的就只有沙华了。
沙华出关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明媚,阴间很大,亡魂有自己的活动也很正常,他也没有去找明媚,反正时间还很多。
等见到明媚已经是在几个月后了,见到本人后原本在他心中设想过无数遍的话还是无法干脆利落的说出来。他在心里准备了好久,刚要开口便听明媚道:“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我原本是想让曼门主转达,但她说你也有话对我说,所以我想还是亲自告诉你的好。”
沙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还会有人让明媚带话给自己,问道:“是谁?什么话?”
“是灵犀阁的吴掌柜,他在临走之前托我给你带句话,说他们凤凰一族均随那位成神的祖先去了神界,叫你不要挂念,还说若是有缘,你们说不定还会再见。”
沙华不停地点头:“谢谢你。”
说完,两人就陷入了沉默,沙华感觉到话就在嘴边了,可还是紧张得不敢说出来。
明媚见他许久没动静,便打算先走了,道:“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沙华见她要走,连忙喊住她,终于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对不起,瑶儿。”
听到这声对不起,她很震惊,原本迈出的步子退了回来,缓缓地转身,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沙华冲破了心里的那层坎,这次非常轻松地说道:“我说对不起,不仅是为孟星河说对不起,也是为母亲她说声对不起。”
明媚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无尽的悲伤不停地往外冒。
她像是一个终于沉冤得雪的人蹲在花丛中哭了许久,沙华不会哄,只好把小墨和夏夜都叫了,几个人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明媚自己缓过劲儿来。
明媚虽然没有离去,但她与沙华并不怎么见面,距离上次沙华说了对不起后,两人也只是碰见过两次。
七月十五已过,沙华想他马上就要去闭关,明媚在曼珠出来后估计也就要走了,自己要不要去找明媚跟她最后说一句道别。
还没等他想好,明媚自己主动来了。
两人寒暄着,沙华问明媚什么时候走,明媚问他哪天去闭关。
就这样,把所有问候的话都说完,明媚道:“你那天对我说了对不起,我很意外,曾经压抑了许多年的过往似乎真的都在那场大哭中释怀了。不过,我还是无法轻易说出原谅,毕竟那几年过得很苦是实实在在的。”
“我明白。”沙华双手握在一起,“我跟你说对不起,只是因为我和母亲真的对不起你。我们作为母亲和兄长没有在那时保护好你。我天生不能醒炼,而你是修行天才却要做我的保障;我陷入昏睡九年母亲为了我而忽视了你。我和母亲对不起孟瑶,因为我们孟瑶成为了明媚,但我很高兴孟瑶成为了现在的明媚。明媚才是真正的你,一个不用做别人的保障,不用为别人牺牲,只为自己而活,拥有璀璨人生的你。”
明媚闭上眼睛,一行眼泪从她中流出来,她撇过头去道:“我听曼珠说你对我用陆齐安的名义,把你骗去醉梦轩的这件事耿耿于怀。”
沙华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在意的。”
明媚转过头看着他,舔了舔嘴唇坚定地说:“那也得说清楚,陆齐安没有跟你解释,就由我来说吧。他对我说过他去了你的及冠宴还跟你说过话,所以我知道他见过你,你也认识他。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你进了灵犀阁,就想见见你,为了方便把你叫来用了陆齐安的名义,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为了不让你产生怀疑我故意表现得很热情,可没想到会碰到李垂天,给你带去了麻烦。我那时候只是想见一面,没想对你怎么样。”
泪珠沾在睫毛上很不舒服,她揉了揉眼睛:“听墨楼主和夏楼主他们说,我是最后一个你们在人间认识的朋友了。我打算等曼门主出关后再见她最后一面就走。”
沙华只会点头:“她去送你,挺好的。我那时候要闭关,就不送你了,祝你下一世幸福快乐。”
不久之后,沙华闭关,曼珠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送明媚前往轮回之门。
轮回之门的入口处,曼珠和明媚依依不舍,但旁边的鬼差不停催促时辰到了,明媚只好一步一步步入轮回。
曼珠朝她挥手,说出了跟沙华同样的话:“祝你下一世幸福。”
送走明媚,曼珠一回头便看见记录的神仙好像也在看着轮回之门的方向。她走道跟前问道:“怎么了?”她又回头瞅了瞅,“有什么问题吗?”
记录的神仙面色为难地道:“她的童年非常不幸福。”
曼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记录的神仙见花神一下子变了脸,赶忙补充道:“但是以后她会幸福。”
听到记录的神仙改口,曼珠的脸色才恢复了些。
记录的神仙唰唰的翻着记录,“她跟之前您送走的那位陆齐安陆国主会在终成眷属。”
听到记录的神仙这么说,曼珠才乐了,她回去后把这件事分享给沙华。
沙华说他们勤快一点儿多去望乡台那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转世。
不过,对在茫茫人海找到陆齐安和明媚这件事并不强求。
送他们今世的最后一程,祝他们来生幸福快乐,已足以。
纵然往后的日子还会再见,可那时你们不会再记得,所以送你们的这最后一程,就是我们的别离。
后记:它是白月光
这篇小说最初写于2016年,断断续续写了10万字,期间经历过几次修改,于2020年签约,连载期间内有过几次长时间的断更,终于在今年迎来了完结,距离当初写下第一个字已经过去了七年。
2016年我还是个学生,假期漫长,家中没网,用手机看小说只能看免费的前70章,守着电脑也只有office能用,偶然的一天我突发奇想想写一篇男主穿越的女频玄幻小说,故此诞生了这篇小说。
这篇小说中的一些人物、故事背景和个别设定的灵感来源很杂,有电视剧、电影、小说还有纪录片。
女主陆箬与:多穿红衣的女刺客的这个人物形象的灵感来源是电视剧《怪侠一枝梅》中刘诗诗饰演的燕子神偷燕三娘。
明媚和陆齐安:这两个人物名字的灵感来源于青春作家然澈的小说《honey,honey》。2016年那个时候的我对小说很是痴迷,一直惦记我看的第一本言情小说(因为第一次看的时候没看完),我凭借零星的记忆,废了很大的劲儿,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本书的名字叫做《honey,honey》,女主是明媚,男主叫陆齐安,但是这本小说电子版内容不全,实体书在网上和书店也都买不到了。我在写这篇小说大纲的时候拟好的女主名字恰好姓陆便将自己小说里女二和男三的名字设定为明媚和陆齐安,想着既然看不到原版的结局那就由自己给这两个人物一个结局。不过在2017年的4月3日,然澈的《honey,honey》电子版上架,我终于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故事,也看到了明媚与陆齐安的最终结局,此时我已经没有了对这本小说的执念,自己给明媚和陆齐安一个结局的想法也被抛到脑后,唯一没做改变的就是这两个名字。能否达到致敬的标准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是的《honey,honey》这篇小说是我心中的小说白月光,是我每次书荒时都会拿出来重新刷一遍的小说;作者然澈也是我心中的小说作者白月光,她近几年出的书我都看过,实体书也买过两本;甚至我会选择红袖添香首发也是因为《honey,honey》最初在红袖添香连载。
死亡之影:来源高中音乐课上老师当做教学素材给我们放的一段影片,是关于斯巴达克斯的外国片。
谷蝶国的蝴蝶纹身:在肩膀处两只蝴蝶相对飞舞这个灵感来源于电影《杨门女将》中的金陵公主的一个造型。
蜀鱼国:古蜀国和古鱼国,灵感来源于《蜀道难》和《探索·发现》的《发现古鱼国》。
摘星二十八楼:灵感来源于古龙作品中的青衣楼,共一百零八楼。
鬼怪异兽、地名、宝物等所有涉及山海经的东西:灵感来源当然是山海经,参考书籍是顾振彪主编,延边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版本。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比较巧合的东西,比如提到过好几次的桑皮纸
我当初写桑皮纸,是因为我所参考的那本《山海经》的注释中有写:楮,即构树,长得很高大,皮可以制作桑皮纸,结果没想到在现实中真的有桑皮纸。
在xj和田墨玉有桑皮纸一条街,那里的桑皮纸文化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本文在最开始构思的时候,想写的东西有很多,例如:玄幻升级、古言宅斗等等,就像是学生时代写作文想把自己积累的好词好句都用上,但是因为我个人的懒惰以及能力有限、水平不行等原因,再加上后期只想尽快完结,导致这篇小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本来想写的是男主穿越的女频玄幻小说,结果写得女频不女频、男频不男频,言情不够言情、爽文不够爽文,甚至有人建议我写成耽美可能会好一点儿,更离谱的是还真的有盗版把它划成了女生耽美……
没错,就算扑街如我,也还是有盗版。
虽然我签约的时候阅文女频还是有全勤的,但是因为我断更,这篇文可以说我是纯纯为爱发电。
时隔七年,从清明节到中元节,终于完结,我就好像是攻破了一项好多年不能完成的任务,可算能宣告结束,去做其他事情。
在此,我要感谢我的一位朋友,是她帮我想的孟星河这个名字,也是她提供给我墨修烨是鲤鱼精这个设定,不过墨修者的这个设定在我写的过程中有所改动。还有在起点给我投过推荐票的曾经的同事们,我也很感谢。
按照时间顺序这是我写的第一篇签约完结文,就算写得再烂、成绩再不好,它也是我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