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朝门》 第一章 心结1 这两年,秦青青长得越来越惹人注意了。 大家之所以没有怀疑她的身世,是因为秦青青那微微凹陷的眼窝与脸蛋与刘香香夫妇如出一辙;至于她那扑闪灵动的长睫毛,似蹙非蹙的笼烟眉,像粉红花瓣一样的嘴唇,以及油亮乌黑的长发,则是秦青青自己独一无二、与生俱来的。 开始的时候,大家一会说秦青青长得像维吾尔族的姑娘,一会又觉得她和云南的傣族姑娘也有些像。 后来,一些年轻人发现秦青青和演员李嘉欣好似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烂朝门的未婚小伙子们顿时对秦青青肃然起敬,无不为之倾倒。 一家女,百家求。 从第一个媒婆踏进刘香香家开始,隔三差五的,他们家就有人上门来为秦青青提亲。 毫无疑问,家里有个人见人爱的姑娘是每个父母至高无上的荣誉。 对于来为秦青青提亲的左邻右舍,刘香香夫妇俩总是和颜悦色,沾沾自喜,认为女儿秦青青给自己的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夫妇俩一说起秦青青,就喜上眉梢,暗自欢喜。 在邻居周阴阳家来提亲之前,所有前来为秦青青提亲的介绍人,刘香香和秦富贵两口都是礼貌地迎接,客气地送走;一概以不影响女儿上学为名,坚持不松口。 那是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却在秦家答应周家的提亲后不攻自破。 “姑娘家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长辈们对婚姻根深蒂固的认识自有他们的道理。 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上过学、被新思想新文化熏陶过的姑娘们,对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常常是嗤之以鼻,不置可否。在她们看来:“嫁的不好还可以离婚呀,谁说就要苦一生了?简直就是谬论!” 眼下,姑娘们最深恶痛绝的,首当其冲就是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县为抗婚揭竿而起的事件此起彼伏。光烂朝门地界,就上演了多起私奔和逃婚的案例。 秦家和周家相亲的日子定在秦青青初三上学期刚开学的那个周末,秦青青自己却浑然不知。 “秦青青,只要你下学期还能保持年级前三名的话,我保证能圆你当一名老师的梦!” 那天早上,秦青青像往常一样照例听到闹钟一响就醒了过来。 想起班主任鲁老师山羊一样的脸与他和蔼可亲的话,秦青青就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开心地低吼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 难得的周末,太阳早早地探出了头,窗外阳光明媚,鸡鸣狗叫,热闹如昔。 一旁的厨房里,反常地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以及柴火熟悉的味道,秦青青有些纳闷。 按照往常的习惯,秦富贵在女儿秦青青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早早做好了早餐。 “也许是父亲睡过了头吧?”秦青青心想,因为这样的事情也是偶尔有的。 “青青,起床了啊!快帮妈妈上一趟街!”秦青青刚穿好衣服,母亲刘香香就风风火火窜进房间来吩咐她。 “青青,你拿笔记一下,盘子、筷子……”刘香香走到秦青青的书桌前,一边盘算需要置办些什么,一边催促着秦青青赶快记录。 “妈,今天我们家要来客人吗?”秦青青拿着自己刚写好的购物清单,奇怪地问火急火燎的刘香香。 “这个——你先不管,到时你就知道了。”刘香香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随即做出一副忙的没空搭理的样子,回头望望秦青青,欲言又止,摆摆手,匆匆离开。 秦青青没有再问,简简单单洗了把脸;在刘香香的催促下,就急急忙忙奔镇上而去。 临出门时,秦青青还不忘拿上了自己的英语课本。 新学期刚开始,秦青青可不想落下功课。 提前预习课本知识,是秦青青一直保持成绩优异的秘诀之一;一边赶路一边背诵的习惯,则是秦青青上初中后才养成的。 这是初秋常有的清晨,秦青青很喜欢烂朝门这充满生机的一切。偶尔还能听到秋蝉渐行渐远的叫嚷,太阳的光辉越来越耀眼,月亮却还隐约可见。万物在一夜的酣睡后渐渐苏醒,沐浴在清晨柔润的薄雾中,朝气蓬勃。道路两旁的草木花卉和郁郁葱葱的庄稼地里,间或有一些色彩斑斓的蝴蝶和蜻蜓,袅袅娜娜点缀其中。目光所及的各类农作物和植物的枝叶上,无一例外地都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太阳把这些露珠变成了一颗颗钻石般闪亮的珍珠,它们在或近或远的田间地头闪闪发亮;像顽皮的孩童,不时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走出家门,拐上坡就是大道。 秦青青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开始默记英语单词。 这条熟悉的上学路,秦青青早出晚归已经走了两年。 一只肥胖的知了扑棱着翅膀,费力地从道路右边的杂树丛里飞出来,贴着秦青青的头顶掠过,稳稳地落在前方一棵碗口粗的苍柏树杆上,立即开始了叫嚷。苍柏细碎而翠绿的枝叶上,同样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看上去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秦青青特别不喜欢知了那强劲、枯燥、又不绝于耳的叫嚷。但此时,这只知了发出的声响却是细细软软的,像是暗哑了嗓子的人在有气没力地绝望哭泣。 秦青青莫名地烦躁起来,忍不住走上前去狠狠地踢了一脚苍白树杆。结果,被洒了一身的露水,赶紧狼狈逃开。 等秦青青提着满满一大袋生活用品从镇上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看到一身簇新的同学周成林和两个弟弟在自家院坝里玩弹弓,秦青青很是意外,简单与他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进了屋子。 然而秦青青走进屋子才发现,还有更大的意外在等着她——居然周阴阳两口和媒婆崔大嘴夫妇也端坐家中。 “他们来干什么?啊——媒婆,讨厌的媒婆,那眼睛看起来就像狼外婆!”秦青青一个激灵,脑子里画满了问号。 她顾不得擦汗,勉强冲几位客人笑笑,就火急火燎跑进了厨房。 “妈,他们来家——”秦青青话还没说完,周阴阳媳妇就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未完待续—— 第二章 心结2 眼前的秦青青亭亭玉立,如花似玉,让周阴阳媳妇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欢喜地走上前,给秦青青摇着蒲扇,嘘寒问暖道:“青青,走累了吧,快歇歇——” 周阴阳媳妇是秦青青家隔壁邻居杨乡长的堂妹,年轻的时候可谓是烂朝门的一枝花。 面对跟前的不速之客,秦青青有些不知所措。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更增添了她的紧张。 周阴阳媳妇对秦青青越看越喜欢,转头对刘香香俩口喜滋滋地说:“咱青青真是好看!” 与母亲刘香香的泼辣粗俗相比,秦青青更喜欢温婉贤淑的周阴阳媳妇,一度在心里偷偷把她当作自己学习的榜样。本来秦青青对面前这位面容姣好、家境不错的女邻居十分尊敬,可这会儿,秦青青心里却对她的好有了种说不出的抗拒。 “阿姨,我去洗洗脸——”此刻的秦青青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分钟也站不住了。她找了个恰当的借口,赶紧躲开。 “呵呵,这丫头,还知道害羞了呢!”刘香香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没话找话,柴火的光亮把她写满心事的脸照得黑而红亮。 从秦青青刚才的反应看,刘香香确定女儿还并不知情,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 其实,刘香香先前也不赞同秦富贵此番先斩后奏的做法,可她最终还是十分难得地选择支持丈夫的决定。 “是的呀,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周阴阳媳妇看着秦青青的背影,难掩欢喜。 “啊,怎么回事——”秦青青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悄悄绕过在门口闲聊的周阴阳和崔大嘴夫妇,三步并作两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刹那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秦青青的脑子里盘旋,她的心中顿时乌云密布。 其实,秦青青早在去年就知道有人在给自己说媒了,父母坚定的拒绝,让她既幸福又感激。 想起身边那些被父母早早嫁人的姑娘们,秦青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秦青青十四岁的妹妹杏儿喜笑颜开跑进了姐妹俩的房间。 看见妹妹,秦青青美丽的大眼睛里流露出让人心疼的惶恐和焦急,她如受惊的野鹿般,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杏儿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杏儿,快说,他们——来家里干什么?” 杏儿见姐姐还傻乎乎的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眨巴着与秦青青同样好看的大眼睛,探出头偷偷看了看门外交谈甚欢的几个大人,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夸张地朝秦青青低声喊道:“啊,我的天,他们来给你提亲呀,你还不知道?” “提——亲?”杏儿的话证实了秦青青的直觉,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反问了句。 “嘻嘻!”杏儿瞟了眼魂不附体的秦青青,捂着嘴巴幸灾乐祸地说:“是的呀,爸爸妈妈和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嘻嘻——你居然当真不知道!” “啊!”如五雷轰顶,秦青青低叫一声,浑身颤抖。她放开杏儿,眼前一黑,扑倒在床上。 虽然杏儿和姐姐一直不对付,可秦青青的反应着实把她吓着了。她定定神,赶紧跑去找刘香香。 见有外人在,杏儿又机智地退回到自己和姐姐的房间。 周阴阳媳妇看到杏儿在门口一闪不见了人影,有些好奇,又跟着从厨房走了出来。 屋外的院坝被秦富贵打扫得纤尘不染,正午的太阳已快追到屋檐下,家家户户正忙着做午饭。 四周显得安静了许多。 门口,周成林和秦青青的两个弟弟又在一张小方木桌上玩起了扑克。 周阴阳和崔大嘴夫妻俩神采飞扬,还在一旁津津有味地闲聊着。 想着应该去拜访一下隔壁的堂哥,周阴阳媳妇绕过门口的小木桌,朝隔壁的杨乡长家走去。 烂朝门独特的地形和气候,使得方圆百里绵延起伏的山脉似乎总是四季常绿,而仿佛没有春夏秋冬的更替。 居民的住宅多是清一色的瓦房,单家独户的少,通常是多户人家扎堆把房子建在一起。这样一来,大家就自然而然组成了一个个小集体,然后再以某一家的姓氏为主,命名为“某某院子”。 一般情况下,每个院落最多由二十来户人家组成,人们一家挨一家,一户接一户地挨邻而居。 因为地形的不同,各家大院的造型也有所不同。其中,尤以一拉长并排修建的模式最为常见,比如“李家大院”和“杨家大院”;也有地形宽阔平坦,大家围着圈儿修建的。房子的中间留一大块空地,作为平时大人和孩子们活动的场地,或是谁家红白喜事搭场子的地方,好比“王家大院”和“张家大院”;还有一层一层从上而下修建的,例如石场坡后的“丁家大院”。 严格来说,杨家大院的主体其实就杨乡长和秦富贵两家人。 早年的时候,杨家大院就杨乡长一家独门独户。后来,逃难的秦家加入了进来。再后来,杨乡长的四个儿子结婚后,又先后独立出四个小家,整个院落又发展成了以六个家庭为单位的集体。人口也从最开始的几个人,增加到了近三十多口人,成了名副其实的杨家大院。 杨家大院虽然人口不多,却总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有人说杨家大院的热闹,归根到底是因为有德高望重的杨乡长坐阵;也有人认为,少不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雷公菩萨杨大雷和他的四兄弟;还有人觉得,也离不开乐于助人的老好人秦富贵以及他锱铢必较的精明太太刘香香。 事实上,这些说法都不无道理。 杨家大院的人们就像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一样,每个人都为杨家大院的热闹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贡献着属于他们自己特有的那份力量。 秦富贵家与杨乡长一家三口只隔着一道漏风的木板墙,两家人不仅放屁打呼噜都能彼此听见,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两家人还常常躺在床上聊天呢。 这当儿,在秦青青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杨冬梅正斜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读着昨天那本刚买的小说。听到秦青青的哭声,她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 “妈,我好像听到青青在哭呢——”杨冬梅快步跑到厨房,神秘地对杨乡长夫人说。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心结3 原本十来口人吃饭的杨乡长家,如今七个大孩子都独立出去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剩还在读书的小女儿杨冬梅和杨乡长夫妇一起生活。杨乡长夫妇忙活了大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落得清闲,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惬意而富足。 “没错,我好像也听到了!”坐在门口躺椅上翻阅报纸的杨乡长,听杨冬梅那么说,也表示自己隐隐约约听到有哭声。 “这么说,青青那孩子不乐意?”杨乡长夫人满脸狐疑,从厨房门口探出她青筋暴露的额头,压低声音问杨乡长。 “呵呵,谁知道——”杨乡长扶了扶眼镜,模棱两可地说。 “问你等于白问!”杨乡长夫人不满地嘟囔了句,把头缩了回去。 杨乡长夫人一共为杨乡长生育了十个孩子,长得清秀端庄,她虽然长年咳嗽,枯瘦如柴,但那头别在耳后的短发和她的眼睛,却是出奇的黑亮。 关于秦富贵和堂妹两家今天定亲的事情,杨乡长一家也是早上才知道。意外归意外,但毫无疑问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既然当事的双方都不说,杨乡长以为人家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即便是亲如一家的邻居和自己的堂妹,这种事情总是不好主动去打听的。 因而,杨乡长一家也权当毫不知情。但如果秦青青当真在哭的话,那就未必是好事了。 “嫂子,饭做好了么?”杨乡长一家三口正在出神,看见周阴阳媳妇乐呵呵出现在门口。 “成林妈,快来坐——”听见周阴阳媳妇说话,杨乡长夫人快步从厨房走出来。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堆笑地招呼同样笑靥如花的堂妹。 杏儿见周阴阳媳妇走出门去,这才又跑到厨房,同刘香香俩口说了姐姐秦青青在房间里哭的事情。 刘香香一怔,和秦富贵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活,不动声色地走进了秦青青的房间。 阳光从狭窄的窗口照进秦青青的房间,窗口和地面升腾起几束像雾气一样的光柱。 听到杨乡长夫妇和自己的客人在隔壁聊得热火朝天,刘香香表情复杂,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哎——”刘香香叹口气,轻轻走到秦青青窗前,按耐住性子,压低声音对秦青青说:“女啊,无论如何,今天你都要帮妈把这件事情完成,你有什么意见——等他们走后,我们再商量吧。” “商量?你们这是商量吗?是包办,是无法无天!我坚决不同意!”秦青青呜咽着,同刘香香据理力争。 知女莫若母,见秦青青不依不饶,刘香香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继续和秦青青纠缠,必须快刀斩乱麻。 “你给我小点声吧,周家哪里不好?人家想攀还攀不上呢,我现在没空给你讲大道理……无论如何,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全家,你必须顾全大局!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刘香香恶狠狠给秦青青一番警告后,又粗暴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才自顾自扬长而去。 果然,刘香香的警告,让秦青青安静了下来。 秦青青不知道母亲软硬兼施的背后决心有多大,但她知道以刘香香的脾性,刚才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要是在平时,她一定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刘香香的厉害,奠定了她在烂朝门女人中的地位。 在烂朝门,除了杨乡长一家,刘香香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至于在家里,刘香香那毫无疑问是绝对的权威。 秦青青停止了哭泣,暗自在大脑里飞快的思索对策:“是的,我得顾全大局!她不是说还可以商量么?如果现在闹得她没有面子,到时候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直到开饭的时候,秦青青都没有再在大家面前露面。 面对客人的询问,刘香香轻描淡写地对大家说:“哦,青青呀——她可能从街上回来走的太急,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呢——” “是不是中暑了?”媒婆崔大嘴关切地问。 “没事,不管她,我们先吃饭!”刘香香镇定自若地招呼大家。 “大嘴,我们去看看吧——”周阴阳媳妇并不理会刘香香的催促,自顾自和媒婆崔大嘴往秦青青房间走。 “成林妈,不担心,我刚给她喝了霍香正气水!”刘香香见拦不住,只好又跟着两个客人进了女儿的房间。 屋子里有些阴暗。 秦青青虽然用被子蒙住了头,但是外面的一切声响,她都了如指掌。 母亲和客人的对话,让秦青青热血沸腾,怒从心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我还是得向他们宣战,我要让他们明白我的不情愿……我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是离经叛道!” “青青,你好些了吗?” “乖乖,快起来吃饭啦!” 听着周阴阳媳妇和崔大嘴软糯的呼唤,秦青青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周阴阳媳妇脸上没了笑容。她转头看看刘香香和崔大嘴,大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就这样,秦青青用她固执的沉默,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无声的对抗与敌意。 “成林妈,别管她,让她睡吧,咱们先吃饭!”刘香香难掩尴尬,把大家支出去后,又独自返回到秦青青床前,再次低声警告秦青青:“你就好好给我唱对台戏吧,想读书,就乖乖给老子听话!” 因为秦青青缺席,大家的午饭吃得没滋没味。 “青青妈,你过来——”临别时,周阴阳媳妇望了望秦青青的房间,悄悄把刘香香拉到一旁,沉默半响之后,对她说:“青青妈,不管孩子们的事成与不成,我们永远都是好邻居,青青如果不愿意——就不勉强,别苦了孩子!” “你放心,这事我们做主,由不得她!”刘香香瞪着她独具特色的凹陷眼,不容置疑地说。 “香香啊,谢谢你的心意了,现在是新社会,咱可不能包办婚姻啊,得孩子们自己愿意才行——”周阴阳媳妇见刘香香习惯地撇起了她那倔强而自负的瘪嘴,知道她已经动了气。 “呵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新社会还管人家家务事啊?你老姐就把心踏踏实实放肚子里吧。”刘香香胸有成竹地打着包票,不屑一顾地朝秦青青房间看看。 未完待续—— 第四章 心结4 “那,不要太急,慢慢来——”周阴阳媳妇微笑着,欲言又止,只好告辞。 已经走出门的周阴阳和崔大嘴夫妇,有说有笑站在院坝里的枇杷树下,与坐在屋檐下浏览报纸的杨乡长夫妇闲聊着。 虽然杨乡长从乡政府已退休十年有余,还依旧保留着每天读报和晨练的习惯。戎马半生的他,总是把腰板挺的笔直;那沾了头油的头发,也从来都是梳得一丝不苟。人们敬重老乡长,依然亲切地称他“杨乡长”。谁家遇到棘手的问题,都会首先想到请杨乡长和他的“刁民”儿子杨大雷出面帮助大家调停,大到人命关天的纠纷,小到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以至于,杨家大院从来都是宾客不断。 原本秦富贵是打算邀请德高望重的杨乡长夫妇一起共进午餐的,可刘香香说怕万一亲事成不了,还是先不声张的好。 等两个在房间里密谈的女主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来,在院子里闲聊的客人们才开始相继同杨乡长夫妇道别。 秦富贵两口送客人刚走出院坝,眼睛红肿的秦青青就从她的房间里窜出来,把周家买的大包小包礼品“噼噼啪啪”全部扔在了院坝里。 院坝外,几个客人听到声响,无一例外地纷纷回头张望。 秦富贵两口尴尬万分,却还佯装作若无其事,自圆其说地说:“呵呵,孩子们在闹着玩呢,没事的。” “你这是要翻天了么!”秦富贵两口送客回来,看见满地狼藉,顿感颜面扫地,抓住秦青青就来了个夫妻“二和揍”。 面对父母的围攻,秦青青浑身颤抖,一边躲闪,一边抗议。 看姐姐挨揍,和秦青青相差一岁的秦家老二秦刚,左护右挡保护着姐姐秦青青。 十六的秦刚只读了个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平常除了和父母一起下地干活,大多数时间都同李家大院的李兴文一起去水田里抓鳝鱼卖钱。 杏儿在一旁拉着刘香香呜呜哭叫着,屋子里乱作一团。 十二岁的“小皇帝”秦强则忙着把散落在院子里的物品往家里搬,难理父母和哥哥姐姐在屋子里的争斗。 吵闹声惊动了杨乡长夫妇和他的儿女们,大家闻声赶来,解救下了被困的秦青青。 “你个小畜生,读几天书就敢造反了啊,这个家还由不得你……”刘香香靠在木板门前狮吼着,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战争平息,刘香香独独留下了邻居杨大雷的媳妇唐一清。 对于刘香香的请求,唐一清这位热心肠的邻居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刘香香的授意下,唐一清来到了秦青青的房间。 秦家儿女都喜欢唐一清,秦青青更是对她比刘香香都亲。 “青青——”唐一清轻轻呼喊着哭得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秦青青,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秦青青看见唐一清,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住唐一清的衣角,声泪俱下:“唐姨,求求你……快帮我劝劝他们吧,我不想定亲,我想读书……” 看着泪眼婆娑的秦青青,唐一清心里隐隐难受。 此情此景,让唐一清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心不甘情不愿嫁到杨家的情形。 真是讽刺,当初的自己变成了今天的说客。 作为刘香香的说客,唐一清知道自己无法站到刘香香的对立面去帮助秦青青,更知道刘香香的脾气和“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的古训,只得顺着刘香香的意思,言不由衷地劝说面前痛哭流涕的秦青青:“青青,成林和你一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你要觉得好,你嫁吧!”秦青青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唐姨,居然也和母亲站在一条线上,立即毫不客气地给她顶了回去。 一旁的刘香香听到二人的对话,竟然没心没肺地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我说,一清,就不劳你费心了——她既然这样油盐不进,那这书她也甭想再读!”刘香香对碰了一鼻子灰的唐一清说罢,拉起她就出了门,扔下秦青青独自在屋子里哭泣。 秦青青说一不二,秦富贵两口说到做到。 接下来,刘香香夫妻俩当真把秦青青锁在了房间里,不准她再去学校。 第一天,秦富贵还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转念一想,整个烂朝门上千户人家,进过初中校门的女孩子屈指可数。秦青青能读到初三,自己已经是够开明的了,于是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第二天,秦青青利用秦富贵俩口去镇上的机会,砸坏门锁,逃之夭夭。 秦富贵夫妻俩回到家,发现秦青青没了踪影,急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秦青青一逃出家门,就直奔学校而去。 到了学校的围墙外,秦青青怕同学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找了个路过的同学,把自己的好友李美丽叫了出来。 李美丽是秦青青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二人常常形影不离。 “啊,天呀,原来你两天不来上学,是因为这个呀——你爸妈真是太不可理喻了!”李美丽听了秦青青的讲述后,立即叫嚷了起来,她想起他们的班长也曾经因为父母不让读书,在经过老师出面调解后,重又成功回到学校的先例。她拍拍秦青青的肩膀,给她出主意:“要不,我们也去找鲁老师帮忙吧——” “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你知道我妈那脾气——”秦青青用微肿的眼睛看着好友,眼神里透露出毅然决然的果决:“不行,我得再给她加点砝码,才有成功的希望!” “什么砝码?”李美丽瞪大了眼睛。 “我想出走!”真可谓是榜样的力量无穷大,英雄所见略同。秦青青也在来学校的路上,想到了烂朝门那个利用出走、抗婚成功的女孩子,她当即决定要仿效她,给秦富贵沉重一击。 “去哪里?”李美丽看着秦青青,目瞪口呆。 “我也不知道,也许去县城,也许去省城——”秦青青眼神迷离,顿了顿,又问:“美丽,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钱?” 众所周知,独生女的李美丽在同学中的条件是首屈一指的,秦青青除了向她求助,别无他法。 未完待续—— 第五章 心结5 李美丽看着秦青青,咬着嘴唇不说话,像在同自己做心理斗争。 秦青青以为李美丽不愿意借钱给自己,一阵失落,转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李美丽拉住了青青,出人意料地对她说:“青青,我同你一起走!” 李美丽的父亲在大连的某单位工作,同学们都很羡慕她有个能挣钱的爸爸。 秦青青喜出望外,她没想到李美丽不仅没有拒绝自己,还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家出走,顿时心里一热,落下泪来。 “美丽,谢谢你,你就别走了——要耽误学习的!”秦青青眨巴着眼睛,哽咽地说。 “嗨,你这是干嘛?你知道,我的任务就是读完初中就去我爸爸那里,学习对我没那么重要的,嘿嘿!”李美丽搂住秦青青肩膀,轻描淡写地又说:“我其实是担心你从没有出过远门——正好可以帮你当向导!” “你妈妈肯定不会愿意的!”秦青青擦擦眼睛,又说。 “我妈妈?嘿嘿——我们给她留封信就行啦!”李美丽说得轻松,仿佛就是在计划一场旅行。 听李美丽那么说,秦青青的心里有了底,瞬间破涕为笑:“那我们这就走!快——” “现在?”李美丽看了一下手表,差几分到十二点。 秦青青点了点头,眼神异常决绝。 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 下课铃一响,李美丽就和秦青青背上书包,双双离开了学校。 李美丽的家在去县城方向的水果乡,二人决定先回李美丽家一趟,顺道拿些换洗的衣服和钱。 通常情况下,李美丽都是一大早去上学,傍晚才回家。 邻居看见李美丽领着个同学大中午回家来,都乐呵呵地招呼她:“美丽,你和同学是专程赶回来给你外婆过生日的么?” 和烂朝门热情好客的父老乡亲一样,水果乡的人们也十分看重生日。不仅大人们认为读书的孩子请假参加亲朋好友的生日宴无可厚非,连路过家门的叫花子,也可能因为“添人增寿”的喜庆说法而被热情的邀请上饭桌。所以,邻居把眼前两个姑娘当成专程回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再正常不过。 邻居的提醒,让李美丽想起了妈妈昨晚说今天要去给外婆祝寿的话。 李美丽外婆家离得并不远,如果现在赶过去,正好可以赶上午饭。 天赐良机,李美丽妈妈不在家。 两位好友麻利地煮了碗面条充饥,才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匆匆出了家门。 “青青,我们就这样一直走到县城吗?”到了公路上,李美丽问只顾埋头赶路的秦青青。 “嗯!”秦青青扬起汗津津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友:“我听说沿着大路走,几个小时就可以走到县城。” “几个小时?嗨,我看天黑也到不了的,我们得搭车,傻瓜!” “搭车——” 秦青青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还从来没有坐过车呢。 眼下刚立秋不久,秋老虎依旧是威力不减。 秦青青抬起手臂,遮挡着头顶的太阳光,望向远处干干净净的公路,转头问李美丽:“搭车要钱吗?” “肯定要给钱的呀!但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班车。如果没有班车——我们见车就招手,说不定会遇到好心人搭我们一程呢!”李美丽和妈妈常常去她爸爸的工作城市,对这方面的常识懂得比较多。 “那好!就这么办。”秦青青说着,紧张地往身后看了看。 “你在担心——你爸爸他们会追来吗?”李美丽看出了秦青青的紧张,也跟着回头望了望。 秦青青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李美丽知道秦青青的担心并不多余。 果然,秦富贵俩口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后,立马邀请上邻居杨大雷,几个大人径直朝学校扑去。 等众人赶到学校,发现秦青青和李美丽同时不见了踪影时,大家顿时傻眼了。 在李美丽家,几个家长从李美丽留给妈妈的只字片语里,明白了两个小姐妹的意图。 “天呀,散心!她们能去哪里散心啊?”李美丽妈妈看着手里的信纸,六神无主。 大家不难理解李美丽妈妈的心情,毕竟人家就那么一个宝贝孩子,要说担心,李美丽妈妈一定比刘香香俩口担心的更多。 “畜生,真是翅膀硬了!”刘香香看看失魂落魄的李美丽妈妈,瞪着她的凹陷眼,气急败坏地嘟囔:“自己造反不说,还把人家美丽拉下水——” “香香,现在骂也没用,得先弄清她们俩到底去了哪里哎!”李美丽妈妈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纸,反过来劝喋喋不休的刘香香。 “美丽妈妈说的对!”杨大雷从门外走进来,接住话茬说:“从外面几位邻居的描述来看,两个孩子应该是去了县城,我们最好能在进城前把她们截住。” 大家一致赞同杨大雷的建议,决定由秦富贵和杨大雷前往县城,刘香香和李美丽妈妈留守待命。 李美丽妈妈哪里在家呆得住,执意要与两个男人一起去县城。 二话不说,三个大人立即往县城追去。 从水果乡到县城,乘车得一个多小时。 几个大人在县城找寻了一整天,也没有发现两位逃跑者的身影。 第二天上午,三个蹲守在县城的车站旁追踪者还是一无所获。 “真是怪了,难道是我的猜测出了问题?是不是这俩小家伙根本就还在水果乡——”帮手杨大雷吸了口手里的香烟,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脚旁的水泥路面,自言自语寻思着:“也或者——她们已经悄悄回到了烂朝门?不,应该躲在县城的某个角落,正偷偷看着我们……” 人称“雷公菩萨”的杨大雷暴脾气,好心肠,与人为善又足智多谋的他,不仅为人仗义,还喜欢打抱不平。除此以外,他还有着嫉恶如仇,逢恶不怕,遇善不欺等优点。因为上述种种原因,杨大雷才得以与他的父亲杨乡长同时成为烂朝门父老乡亲的主心骨。 这一次,秦富贵自然也少不了请上杨大雷出马。 秦富贵知道,一直以来,只有杨大雷给别人出难题的;别人的任何难题,到了杨大雷这里,都能被他迎刃而解。但此时此刻,女儿秦青青出的这道难题,好像把这位大家心目中的英雄给难住了。 未完待续—— 第六章 心结6 “大雷,会不会她们已经去了省城?”秦富贵看着眉头紧锁的杨大雷,小心翼翼地征求杨大雷的意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富贵不仅是个识大体的老好人,还很会察言观色。对于杨大雷这个与他从小长大的搭档,他自豪地觉得自己比杨家的每一个人都更了解杨大雷的脾性,包括唐一清都不能和自己比。 不知从什么开始,秦富贵惊奇地发现,自己要是愿意去揣摩杨大雷心思的话,常常能准确无误地猜个八九不离十。 秦富贵暗暗统计过,烂朝门所有试图与杨大雷对抗的男人,包括在赶集时与杨大雷发生摩擦的那些陌生人,都无一例外地被杨大雷的拳头教训过。 烂朝门除杨乡长夫妇以外的众人,没谁不忌惮杨大雷那暴脾气的,因为他的暴脾气和好心肠,大家对杨大雷是又爱又怕,一边念他的好,一边又暗地里恨着他。 人们爱杨大雷,是因为大家在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杨大雷总是那个不计个人安危,为人们挺身而出和出谋划策的人。包括那些吃过杨大雷拳头的人,杨大雷都会不计前嫌、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人们怕他,是因为杨大雷那一点火就着暴脾气对谁都一视同仁,不讲情面;至于恨他的人,多半就是那些心术不正、以权谋私、投机倒把,站在正义对立面的那一类人。 从秦富贵自己对杨大雷多年来的观察来看,能让杨大雷皱眉的原因不外乎三个。 一:正在想歪点子 二:对某人某事不满了 三:遇到难题了 因而,结合自己对杨大雷的了解,秦富贵以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些以退为进的贴心话,既能激发杨大雷的好胜心,还能平复他的怒火,是一举几得的好事情。 杨大雷还在思考,没有吭声。 见杨大雷不说话,一旁的李美丽妈妈表态了,她十分肯定地说:“青青爸爸,我觉得——两个孩子应该没去省城,因为我们昨天赶到的时候,下午去省城的班车还没有出发呢!” “找,各家旅馆挨着找!水果乡和烂朝门人多眼杂,她们藏不住,一定是躲在县城的某个旅馆里——”杨大雷一番思索后,果断下达了指令:“美丽妈妈,你依然留在这里蹲守,我和富贵一家一家旅馆去找。” “好!”秦富贵站起来,立即响应。 “等一下,富贵——”杨大雷依然眉头紧锁,又跟秦富贵如此这般作了番交代,两人才开始出动。 在旁人看来,杨大雷和秦富贵两搭档在外形上很不协调。他们俩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导致杨大雷跟秦富贵商量对策的时候,不得不常常屈尊修长的贵体。 事实上,情况和杨大雷预测的如出一辙。 秦青青和好朋友昨天搭乘上一辆拉粮食的车到县城后,看到发往省城的班车还早,两人不敢待在车站里,就在车站旁的桥墩下藏了起来。 后来,因为几个大人及时的出现,她们也不敢再去车站,就悄悄绕到对面的“和平旅馆”住下了。 秦青青和李美丽都还没有身份证,旅馆老板娘只登记了秦青青报告的假名字。 三个大人并不知道,在“和平旅馆”二楼的一扇窗玻璃背后,两个好朋友远远看着几个大人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得相视一笑。 “青青,咱们找的这地方可真好,很是方便观察‘敌情’呢!”躲在窗帘后李美丽嘿嘿笑着,暗自得意。 “看,好像他们在商量什么,啊——”秦青青低叫一声,惶恐地对好友说:“美丽,他们正朝我们看呢!快,躲起来!” “他们——看到我们了吗?”李美丽赶紧蹲下来,如临大敌。 “这么远,应该没有看到!”秦青青表情严肃,若有所思地对李美丽说:“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估计已经猜到我们住进了这家旅馆!” “不会吧,他们没那么聪明的,嘿嘿!”李美丽不置可否,打趣秦青青:“我看你快要变成惊弓之鸟啦!” 秦青青没有心情跟李美丽开玩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看法:“不,美丽,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刁民邻居有多难对付,堪比福尔摩斯呢——” “哎,别怕,我们都没有报真名,他们就是来旅馆也找不到的!嘿嘿!”李美丽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也不保险,哎,那个雷公菩萨可厉害啦——什么事情都难逃他的火眼金睛,我们不能大意。”秦青青咬咬嘴唇,眨巴着眼睛把李美丽拉起来,说:“也许,我们应该下楼去给旅馆老板娘打声招呼!” “谁——雷公菩萨?”李美丽立马来了兴趣,拉住秦青青问。 “我空了给你讲!”秦青青急匆匆地说,“现在我们得先下去找老板娘!” 车站前,杨大雷仔仔细细跟秦富贵吩咐完,二人就开始了分头行动。 和平旅馆是栋二层楼的楼房,一楼是铺面,二楼是住宿,窗户是统一的绿色玻璃。 旅馆老板是对中年夫妇,守店的女老板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披散着和明星一样时尚的波浪卷发,那模样与她贼眉鼠眼的男人相比,显得格外的摩登漂亮。 两个好朋友飞快跑到一楼时,老板娘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什么?居然现在还有包办婚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板娘听了两位小房客的陈述,内心的正义感顿时爆发了。她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嚷嚷着,立马从躺椅上站起来,安慰两个好朋友说:“妹妹,你们放心,只管回去把门关好——他们要敢乱来,我就报警抓他们!” 两位好朋友因为得到了老板娘的支持而信心倍增。谢过老板娘,二人刚回到房间,果然就看到秦富贵朝旅馆飞奔而来。 “老板好,请问有没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学生在这里住宿?”从楼上虚开的门缝里,两位潜逃者清清楚楚听到了秦富贵谦卑的声音。 “女学生?”老板娘眼皮也不抬,拉长声音,故作懒洋洋地回答秦富贵:“学生不都在上学吗?来住店干嘛?没有啊——” “是这样的……”秦富贵结结巴巴地向老板娘说明来意,讨好地央求老板娘:“您——我——麻烦您,带我去房间看看可以吗?” 未完待续—— 第七章 心结7 虽说“和平旅馆”算不上多差,但是要搜查人家的房间也得有官方的搜查证。这一点,杨大雷已经给秦富贵交代过了,所以人家旅馆愿意配合你是情分,不愿意也是本分,不能硬闯。 板娘上下打量了秦富贵一番,心软了。 她漫不经心地朝秦富贵挥挥手,说:“你自己去看吧,我这里走不开!”等秦富贵刚转身,老板娘又不耐烦的补充了句:“注意——别影响了客人的午休啊!” 秦富贵没想到老板娘这么好说话,他点头哈腰,向老板娘表示了感谢,就蹑手蹑脚走上楼来。 和平旅馆是栋坐西朝东的建筑。旅馆一共大约二十来个房间,中间是过道,过道的两边分别是一个个小房间。和过道里面那些门对门的房间不一样,靠近楼梯的四个房间,对面没有客房,客人正好能看见楼下院子里老板娘的值班室。 秦青青和李美丽住在朝东的204,房间的门正好对着楼下老板娘的值班室,窗户则与对面的车站遥遥相对。 “咚咚——” 听到楼梯口传来敲门声,两位好朋友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办?你爸爸会不会来敲我们的门啊?”李美丽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好友,嘴唇有些微微发颤。 “这样吧,我们干脆把门打开!”秦青青小声说着,果断轻轻拉开了房门,把自己和李美丽藏在了门背后。 从上楼梯开始,秦富贵开始了仔仔细细地挨个房间查找。 第一个房间正对着楼梯口,秦富贵敲了敲,没有人搭理。 第二个房间的门虚掩着,秦富贵往里一瞅,看见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方便面,赶紧走开了。 第三个房间的客人一大早退了房,房间刚打扫好卫生,门开着,一目了然。 秦富贵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第四个半开的房门背后,就站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同学李美丽。他朝房间里看了看,又转身走了。 紧接着,秦富贵又敲响了下一个房间的门。 “记住:门如果关着的,你就先趴在门口听听里面的声音,再敲门;如果房间里没有声响,直接敲门;对了,最好让旅馆的服务员陪你一起找,因为他们手里有钥匙……” 再往里走的十来个房间,秦富贵严格按照杨大雷的吩咐,一一进行了仔细的查询。 秦青青听着走廊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以及秦富贵不时给人陪好话的声音,在心里想象着父亲卑躬屈膝、胆战心惊的样子,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相比母亲刘香香而言,秦青青更爱自己的父亲秦富贵。 从秦青青记事起,父亲秦富贵就像个忍气吞声的陀螺,家里家外连轴转的忙活不说,还常常被无理取闹的刘香香气得胸口疼。 因为秦富贵的好脾气和乐于助人的品性,不仅亲朋好友对他爱戴有加,左邻右舍也对他赞不绝口。 刘香香呢,正好相反。 和弟弟妹妹不一样,对于总是易急易怒、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刘香香,秦青青没有多少好感。 秦青青常常想,如果不是因为刘香香是自己的母亲,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和一些邻居一样,对刘香香敬而远之。 确实,刘香香与烂朝门大多数女人都格格不入;暴脾气的她,既对家里的老人和儿女没有半点耐心,也和左邻右舍关系紧张。 如果大家不是看在秦富贵的份上,估计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每当刘香香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肝火、寻死觅活,不管不顾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秦青青就会理所当然站在父亲秦富贵一边。 不仅如此,刘香香作为女主人,几乎很少做家务活。 秦青青和弟弟妹妹小的时候,还有秦奶奶帮衬着。秦奶奶前几年过世后,一日三餐,家里家外,几乎都是秦富贵张罗。 不说别的,就秦富贵那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为一家大小早起做饭的日常,在整个烂朝门,也找不出第二例。 秦青青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就觉得特别温暖。 秦青青知道,在这之前,自己与烂朝门那些同龄的女孩子相比,毫无疑问是最幸福的。 关于读书,秦青青也明白正是秦富贵一再的坚持,才让自己有了进初中学习的机会。 回想以往的日子,父亲秦富贵的爱,让秦青青觉得自己犹如生活在蜜罐里。再看看眼前的处境,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往事历历在目,秦青青的眼睛模糊了。 几天来,秦青青左思右想都不得其解:“为何和母亲从来不同频的父亲,突然之间就与母亲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秦青青一闭上眼睛,那噩梦一般的辱骂、毒打和囚禁,就在脑海里反复纠缠,让她不寒而栗。 “青青,怎么啦——是不是想你爸爸了?”李美丽悄悄问秦青青。 秦青青眨巴着眼睛,轻轻摇头。 “咚咚!” 秦富贵已经查到了最后两个房间。 “富贵,对面那家旅馆和车站附近的旅馆,一定要仔细搜查——”秦富贵谨记着杨大雷的叮嘱,敲响了倒数第一间的房门。 然而,依旧是一无所获。 希望在秦富贵的心里一点点被磨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走廊。 “她们会不会藏在卫生间?”秦富贵突发奇想,决定前去看看。 走廊的右侧有个洗衣服的台子,洗衣台的墙上用红色颜料标注着“男女”二字和一个箭头符号,公用卫生间就在洗衣台后面。 秦富贵这么想着,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悄悄靠近了卫生间。 卫生间建在一楼与二楼交界处的坡地上,是个大约十来平方米的单独小平房,实际上已经出离了整栋房子的建筑。女在左,男在右,两两相对。 男厕所里有人在咳嗽,女厕所里隐隐约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富贵一阵紧张,心里七上八下,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女厕所外面。 “那是谁——不识字吗?男厕所在对面!”看秦富贵鬼鬼祟祟出现在女厕所外面,拿着扫帚的女服务员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过道里,朝秦富贵趾高气扬喊,满脸愤怒。 秦富贵一惊,赶紧跑向了男厕所。 “死流氓!”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闻声从女厕所里冲出来,愤懑地骂了句。 未完待续—— 第八章 心结8 秦富贵自知理亏,有口难辩,只好灰溜溜下了楼。 秦青青和李美丽互相望望,大出了一口气。 “我说没有吧,你不信——”老板娘看看碰了一鼻子灰的秦富贵,主动与他打起了招呼。 “谢谢老板,给您添麻烦了!”秦富贵苦笑了一下,对老板娘千恩万谢之后,匆匆走出了旅馆。 经过一天的奔波,三个大人在天黑前又聚集在了车站门前。 不用说,杨大雷自然也是一无所获。 “富贵,你找的那些旅馆,也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吗?”杨大雷看起来有些疲惫,顺势坐在车站前的水泥台上,又补充了句:“特别是对面那个和平旅馆——” “都没有发现啊,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吃饭吧!”秦富贵愁眉不展地看着自己的邻居,长叹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对自己的邻居说:“辛苦你了,大雷!”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现在去省城的班车也没有了!”李美丽妈妈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如果她们还在县城的话,我断定她们多半就在对面的旅馆里!”杨大雷看着秦富贵,神妙莫测地说。 秦富贵将信将疑,扭头打量着对面的旅馆,不明所以地说:“我每个房间都照你说得那样看了呀,没有啊!” “富贵,千万别再往对面看!”杨大雷立即示意秦富贵:“你还记得那次——我们是怎么从省城逃回家的么?” “省城——”秦富贵愣了片刻,又立马恍然大悟:“哦,记得,记得!” “怎么?”李美丽妈妈来了精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秦富贵脸上浮起笑意,边走边对李美丽妈妈说:“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们找个吃饭的地方慢慢说吧!” 前几年,杨大雷和秦富贵两搭档在省城一处工地上务工的时候,老板一直故意拖欠工资不发,让杨大雷很是窝火。因为工地老板的背景和强势,一些要不到工资的农民工都自认倒霉,有的选择了回家,有的重新换了工作。 秦富贵劝杨大雷也干脆回家算了,杨大雷不甘心,决定找机会同老板谈判。 那天午后,杨大雷得知工地老板去银行取了款,就带着几个工友一起去要工资。 工人们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力,他们听说老板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十分忌惮,思来想去,在半途变了卦。最后,就杨大雷和秦富贵两搭档提着胆子去了。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脖子上戴着拇指般粗的金项链,平常进进出出都有跟班陪伴左右。 秦富贵自然也怕。在他看来,毕竟钱是小事,命才是大事。 工地上的工棚搭的很简单,看起来和非洲难民窟极其相似。 老板和办公室人员的工作室相对好得多,不仅安装了玻璃窗,还有电风扇。 到了门口,杨大雷看秦富贵脸色紧张,就留下他等在门口望风。 秦富贵怕杨大雷一个人进去会吃亏,再次劝他放弃。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怕!”杨大雷拍拍秦富贵,安慰搭档。 木头门虚掩着,杨大雷没有敲门,直接进到了老板的房间。 老板正酣睡,一个激灵醒来,见是杨大雷,心想多半又是来要工资的。他有些生气地白了杨大雷一眼,翻过身去,打算继续睡。 看杨大雷一言不发,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劲,顿时没了困意。 “就你一个人?”老板又转过身来,用手支撑起头部,警觉地扫视着杨大雷的身后。 杨大雷笑笑,依旧不说话。 确定杨大雷身后的确没有别的人,老板放了心。 他重又躺下,慢条斯理对杨大雷说:“你先回去吧,我说过,钱少不了大家的……现在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大,我们不想要命,只想要工资,老婆孩子在家里等着用钱呢!”杨大雷用肩头上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老板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提要求。 “少废话!”老板似乎早听烦了这众口一词的说辞,突然冲杨大雷发了火:“出去,别影响老子睡觉! “嘿嘿,老子今天没有拿到工资,就不出去!”杨大雷本想着和气生财,要回工资就走,没想到老板居然出言不逊,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针锋相对地给老板顶了回去。 “咦,你给老子胆肥了说!”老板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外看,想要喊他的手下。 “是男人单挑,不要喊狗腿子!”杨大雷说着,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扯下蚊帐,就和老板扭打到了一起。 老板本来也是个大汉子,就体力来说,和杨大雷不相上下。但此时被蚊帐罩住的他,活像个落网的瓮中之鳖,就算拳脚功夫再好,也没了用武之地。 “给不给钱!爽快一点!”杨大雷用自己的身子压制住大汗淋淋的老板,声色俱厉。 老板徒劳地挣扎了好一阵子,渐渐体力不支。他喘着粗气,暗自在心里为自己开脱:“老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认输不丢人!” 马失前蹄。老板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就停止了挣扎,秃然地指了指靠窗的一个大铁柜子,甘拜下风道:“给给,你去拿——在那个铁柜子里!” 杨大雷扭头看了看,柜子明明上了锁。 “钥匙!”杨大雷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老板又指了指自己的裤腰。 此时,杨大雷反而犯了难,他想:“如果放开老板去开柜子,不仅钱拿不到,自己还可能会带一身伤回去……要是开口喊秦富贵帮忙,又怕把老板的帮手招来。” 情急之下,杨大雷飞快地在大脑里想着办法。 看到抓在手里的蚊帐,杨大雷顿时有了主意。 “老大,对不住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我只想拿回我们的工资……但是如果你要喊,或者做出其他不明智的举动,你将会面临两个后果。第一:我可能会因为着急,不分轻重伤到你;第二:可能引来更多人要工资,从而引发群体事件。不过你放心,我用我的人格和人品担保——我只拿我和秦富贵的工资,绝不多拿你一分钱……对了,最后我再送你一句话:要干大事,得留住人心!” 未完待续—— 第九章 心结9 杨大雷一边说,一边用蚊帐把自己“网中的猎物”像包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 白棉纱的蚊帐很是厚实,杨大雷用它把老板裹的也相当结实,连张嘴都十分费劲。 杨大雷猜的没错,老板也想趁杨大雷开箱子的时候喊人,或者弄出些动静来。但是蚊帐把他的头部裹的太紧,以至于他完全张不开嘴。 再说弄出动静的想法,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因为杨大雷在用蚊帐把老板缠好后,又用床单把他绑在了床的一头。 这样一来,老板唯有自己用力带动木板床一起撞地板,但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就算是真弄出了响动,他又怕杨大雷回头当真给自己来一下子。 思前想后,老板放弃了最后的抗争。他眯缝着眼睛,费力地看着对手的一举一动,爱莫能助。 杨大雷打开铁柜子,果然看到柜子里乖乖躺着一捆钱。 杨大雷不慌不忙把钱拿出来,当着老板的面,一五一十地认真数了起来,真就只数了自己和秦富贵的工资。 看杨大雷把剩余的钱原原本本放回了柜子,老板被对手的言而有信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扭动着身躯,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杨大雷以为老板在生气呢,后来才知道,其实人家是想把他留下来。 “嘿嘿,老大,别生气,我只是拿了我们该拿的钱,得罪了!”杨大雷把钥匙放在老板面前,朝老板拱了拱手,嘿嘿笑着出了办公室,与等在门外的秦富贵匆匆离开了。 因为怕老板追击,杨大雷和秦富贵并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在工地斜对面找了个旅馆先住下,打算等到第二天过了风头再走。 那是一个距离省城不远的郊区,大路的一边是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居民住宅,另一边就是工地。 午后的工地上热浪翻滚,显得格外安静。微风刮起阵阵尘土,在半空中飞舞又消散。 杨大雷从窗口望去,老板办公室的门依旧安安静静地虚掩着。因为老板平常有规定,他午睡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能去打扰他。因而杨大雷估计,老板此刻应该还独自在床上生闷气呢。 “富贵,我们睡会吧——”杨大雷的嘴角浮起笑意,对惊魂未定的秦富贵说。 “大雷,你放心睡!”秦富贵搬了条凳子坐在窗前,自告奋勇说:“我来盯着,有情况我喊你!” 杨大雷有个好习惯,一挨床就能睡着。 秦富贵见杨大雷打起了鼾,蹑手蹑脚把房门反锁后,又把衣兜里的钱拿出来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下午三点左右,杨大雷一觉醒来,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等看见坐在窗前迷糊的秦富贵,杨大雷才明白他们眼下的处境。 傍晚的时候,工地上亮起了灯。 朦胧的光影里,对面一切照常,既没有出现异常奔跑的人影,也没有半点吵闹声响。 劳累了一天的工友们一如既往地光着膀子,他们三五成群,有的互相吆喝着朝居民点的街道走来;有的忙着在水池旁洗刷碗筷和衣物;还有的坐在工地门口那堆木头上,开心地讲着荤笑话。 杨大雷想起自己和秦富贵在那块土地上挥汗如雨的日子,心里突然有了些许不舍,不由得对那些还没拿到工资的工友心生怜悯。 “大雷,快看,老板的车来了!”秦富贵轻轻对杨大雷说。 果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居民点这头慢慢开过去,停在了对面的工地门口。 司机是老板的堂弟,手臂上绣着龙样的纹身,据说他混过社会,还会些拳脚功夫,和杨大雷有些私交。 一会儿,几个人围绕在老板左右从办公室出来。为首的那位,好像是老板在财务室工作的姐姐。跟在后面的三人,是老板的妻弟和他的两个跟班。 老板看起来若无其事,边走边打着电话。 坐在旁边乘凉的工友们像往常一样,讨好地和老板的随从们打着招呼。 因为距离太远,杨大雷看不清老板的脸色,但是从大家的举动上看,仿佛一切正常。 杨大雷在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好奇是谁解救下的老板。 对手的平静,让杨大雷捉摸不透,他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转身去了旅馆的厨房。 当初来找工作时,杨大雷在地址栏上面只写了“烂朝门”三个字,并没有填具体地址。但是秦富贵如实填写了,杨大雷有点担心老板会不会直接找到家里去。 “大雷——”做贼心虚,秦富贵更是惶恐不安。他眼神惊慌,扭头对从门外走进来的杨大雷说:“老板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 “嘿嘿,怕屁!”杨大雷笑笑,摆弄着刚从旅馆里要来的辣椒粉和面粉,不紧不慢地对秦富贵说道:“富贵,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又没多拿他一分钱,怕他干吗?不过——他如果真要纠缠的话,那就好好招待他们。” “大雷,你弄这——对付他们——”秦富贵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辣椒粉和面粉,问杨大雷。 “嘿嘿,有备无患嘛,这可是好‘武器’!”杨大雷一边回答,一边把混合面用卫生纸包成小包。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泛鱼肚白,秦富贵就和杨大雷退了房。 那是秦富贵有生以来第一次带那么多钱出门,他战战兢兢,显得十分紧张,一会儿把钱放在胶鞋里,一会儿又藏在裤口袋里,惹得杨大雷又好气又好笑。 杨大雷自己呢,只用一件破衣服把钱包着,就扔进了自己包袱里,随意地搭在肩头上就出了门。 尽管杨大雷一再提醒秦富贵不必紧张,可是秦富贵还是控制不住“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东张西望。 郊区通往车站的林荫道上,此刻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杨大雷和秦富贵两搭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谨慎前行的身影,很快引起了几个晚归“梁上君子”的注意。这些昼伏夜出的“君子”,凭借着他们的丰富经验,预感到有希望从眼前这两位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发一笔意外之财。 “大雷,好像那几个人跟上了我们……会不会是老板的人啊?”秦富贵战战兢兢,紧走两步,悄悄跟上来告诉杨大雷。 未完待续—— 第十章 心结10 “看到了,不你用怕,我来对付他们!”杨大雷不动声色,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悄把自己那包用破衣服包住的钱,从包袱里摸出来交给秦富贵,压低声音交代他:“富贵,等会到车站的时候,我一喊,你就往车站值班室跑,千万别管我……” 天色依旧还暗,跟踪的人越来越近,秦富贵也越来越紧张,他不时地回头张望,暗暗抬头打量杨大雷。 杨大雷脸色阴沉,步伐却是不紧不慢。他虽没有回头张望,但眼睛的余光却时刻警视着身后的动静。 “那……大雷,你——你也要注意安全。”秦富贵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你不用担心我,就那几个虾米,我还对付得了!”杨大雷不以为然地安慰着自己的搭档。 “大雷,还是别大意,打不赢就跑,安全第一。”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搭档,秦富贵一点都不怀疑杨大雷的能力,但也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了清洁工人“沙沙”扫地的声响,尾随的人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在几个“正人君子”跃跃欲试、准备大展身手之际,一个卖“叶儿粑”的小贩一路吆喝着朝大家驶来,打破了眼下的宁静,暂时将“君子”们的行动中断。 秦富贵回头看看蹬三轮车的小贩,像久渴的路人遇上了水井一样,心里一阵激动,他悄悄问杨大雷要不要向小贩求助。 杨大雷摇摇头,他知道,先不说小贩是否愿意搭手,就算小贩愿意出手相救,凭他一己之力,未必能替他们解围。 眼看就要到岔路口,一辆正要进站的早班客车打着闪光灯,从前方驶来。 “跑——快——”趁着客车打方向盘进站的瞬间,杨大雷低声朝秦富贵命令。 秦富贵得令,立马撒腿开跑。 几个“正人君子”见秦富贵一跑,哪里肯放过,立马撒开腿追了上来。 杨大雷见状,掏出辣椒粉面,等众人一靠近,立即朝他们撒了出去。 因为混合面太少,只有两个为首的两个追击者中了招。剩下的几个“君子”恼羞成怒,立即朝杨大雷扑来。 朦胧的光影里,杨大雷挥舞着包袱和他们对峙、拉扯。 秦富贵一口气跑进了车站,躲在窗玻璃背后浑身直哆嗦。 看着自己的同伴和对手纠缠,秦富贵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回头见大厅里的人都在望着自己,才想起呼救:“救命啊,抢劫啦!” 车站里的旅客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和旅客听到秦富贵的话,不慌不忙走到窗边,见惯不惊地朝外张望。 外面黑麻麻的一片,早已没了人影,大家只听得渐行渐远的吼叫声和噼噼啪啪的脚步声。 “他们在追你?”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慢条斯理地问魂不守舍的秦富贵。 秦富贵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是在追你外面的同伴,对吧——”工作人员又问。 秦富贵又点点头。 “这些天收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下次要让我抓住,定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一个带着“执勤”字样的红袖套老头,从门口骂骂咧咧走过来,示意秦富贵坐下:“放心,你坐吧,他们不敢进来的——” 车站里的人像没睡醒似的,上下打量着惊恐万状的秦富贵,脸色却是出奇的平静。 秦富贵胆颤心惊,在车站值班室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近中午,都不见杨大雷的踪影。他又怕又急,又不敢擅自出门去找杨大雷,只好在值班室里死等。 等待的时间里,秦富贵的脑海中生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些想法让他心惊胆战,魂不守舍。 正当秦富贵坐立难安之时,杨大雷带着一行人有说有笑,完好无损来到了车站。 不用说,秦富贵自然是喜出望外。 从杨大雷绘声绘色的讲述里,秦富贵粗略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杨大雷和追赶他的那伙“正人君子”一路纠缠到一条巷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当时,几个人把杨大雷逼到了一个无路可退的死胡同。杨大雷摸摸包里剩下的最后一包面粉混合包,希望可以在最后的关头帮到自己。 他暗暗观察捂着右眼、指挥大家的年轻人,心想:“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带头的打趴下,后面的喽啰就不足为虑了。” 杨大雷正思量,几个人开始朝他合围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捂着右眼的为首者突然拉扯着众人往后退。他们退回到大约十步开外的地方,窃窃私语地商量着什么。 众人一脸的惊讶,又一齐朝杨大雷打量。 紧接着,捂着右眼的年轻人又独自上前走两步,朝杨大雷喊:“嗨,英雄,你是烂朝门的‘雷公菩萨’吗?” “是你大爷,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要单挑还是群攻,爽快点!”杨大雷以为遇上了老板的追兵,准备孤注一掷。 杨大雷话音刚落,捂着右眼的家伙又向前走了几步,情绪激动地对被堵在墙角的杨大雷说:“哎呀,老哥,大水冲了龙王庙啦!我是——哎呀,雷公菩萨,你记不得了吗?那次,在烂朝门……他们打我,是你救了我呀……”年轻人忙不迭地说着,突然地给杨大雷跪下了。 杨大雷一脸懵懂,以为对方在耍什么苦肉计,想以此来诱捕自己。他一边在脑海里努力回忆,一边谨慎地提防着他背后的跟班。 等面前的人放下捂右眼的手,抬头望杨大雷的时候,他右脸上那块褐红色的胎记,让杨大雷顿时豁然开朗。 刹那间,记忆再次回到五年前那个人声鼎沸的午后—— “雷公菩萨,雷公菩萨,快起来!”那是腊月的一天,一群人在杨家大院外呼喊杨大雷。 当时杨大雷正在午睡,听到外面吵嚷,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就往外冲。 那天的太阳很好,是个难得的好晴天。太阳晃着杨大雷的双眼,他眯缝着眼睛朝院外打量,看见一大群闹哄哄的邻居,正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朝院坝里走。 人群看见杨大雷,像朝拜似的朝他欢呼:“雷公菩萨,快来处理,我们抓到了一个偷鸡贼!” 杨大雷还没来得及说话,众人立即对偷鸡贼拳打脚踢起来。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心结11 “大家住手,不能动手,好说!”杨大雷一边穿衣服,一边忙不迭地招呼大家。 “呵呵,雷公菩萨,是个小偷呢,怎么不能打?”众人像抓住老鼠的猫,有些得意忘形。 “小偷也不能打!”杨大雷大声说着,快步走上前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又提醒杨大雷:“雷公菩萨,他偷鸡——” 本来大家一腔热血带着小偷到杨家大院来,就是希望杨大雷能伸张正义,狠狠地把小偷收拾一番。却没想到杨大雷不仅不动手,还帮着小偷说好话,这让大家顿时有些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当时的情形惨不忍睹,麻绳勒着偷鸡贼的脖子,他用流着鼻血的脸仰望着杨大雷,眼神里全是感激和害怕。 大家迟疑地松开了偷鸡贼。 很明显,面前的偷鸡贼还是个孩子,杨大雷动了恻隐之心。 他扶起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极力为他开脱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并不认识他,也绝没有偏袒他的意思。刑法规定,无论谁——动用私刑都是违法。哪怕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偷,如果要惩罚,也应当交给执法部门处理……再说,谁都可能遇到难处。大家都是当父母的人,谁一辈子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呢?古话讲:‘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大家就高抬贵手,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吧!” “打小偷要犯法?”大家听了杨大雷的话,觉得闻所未闻。 “大雷说的没有错,我们的确无法私自处理任何人——哪怕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偷,我们也没有权利。”随后而来的杨乡长见此情景,也出面帮小偷求情。 见杨乡长也如此说,众人不再坚持,乐呵呵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小伙子,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杨大雷十分同情地问面前的偷鸡贼。 “我,我妈病了,我想抓只鸡给她补补身子——”小伙子低声说,抬起刚获得自由的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正在流血的鼻子。 “嘿嘿,还是个孝子呢!” “不会是编故事的吧?” “就是——” …… 众人挤眉弄眼,七嘴八舌,明显不相信偷鸡贼的说辞。 “我说,大家就当这孩子说的是真话吧,看他这般瘦弱,一定也是苦人家的孩子!”杨大雷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五元钱,递给年轻人,又说:“年轻人,浪子回头金不换,谁都可能有走错路的时候——小伙子,把这钱拿回去给你妈妈买些好吃的吧!” 看杨大雷居然给小偷拿钱,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知道他是又动菩萨心肠了。 偷鸡贼接过钱,诚惶诚恐地给大家鞠了一躬,又单独给杨大雷行了个礼,才在大家的注视下,一瘸一拐走远了。 这些年,杨大雷常常忙活着给大家处理麻烦事,早忘记了当时那个单薄的小伙子,可是小伙子却牢牢地记住了他的模样。 “嘿嘿,原来是你小子啊,快起来吧——”杨大雷拉起面前壮实了许多的小伙子,与他握手言和之际,还不忘低声教训他:“居然还在干老本行,该挨打! “嘿嘿,我妈去世只后,周围邻居都对我另眼相看,我想我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再洗掉身上的污点……正好几个兄弟要上省城,我就跟他们来了。”小伙子嬉笑着挠挠头皮,有些难为情。 “你爸爸呢?”杨大雷对老朋友甚是关切。 “他——我才几岁的时,我爸爸就死了!”小伙子不笑了,眯缝着眼睛看向远方,哽咽地故作轻松地道:“嘿嘿,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兄弟,我们能再见面就是缘分。如果你还认我这大哥,就听大哥的话——去学一门正儿八经的手艺吧。古今往来,技不压身,有了手艺,我们就能凭本事吃饭,走到哪里都理直气壮!”杨大雷拍拍“老朋友”的肩头,继续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年轻人点点头,朝他的几个同伴挥挥手。 几个年轻人重又围了上来,咧开大嘴,抓耳挠腮地冲杨大雷笑着,难掩尴尬。 “嘿嘿,兄弟们,大哥在给我们指明道呢!其实——我们也不想像老鼠一般过日子,对吧?”杨大雷的老相识用手捂着有些发红的右眼,嘿嘿笑着对他的弟兄们说。 “对对,说的是!”几个小伙子也难为情地齐声附和,积极响应。 他乡遇故知,自是亲切。 因为“老朋友”的热情邀请,两位大哥盛情难却。在几个小兄弟带领下,一行人游览了省城几个热闹的景点,大家才依依不舍打道回府。 “记住,兄弟,一定带着你的弟兄们去学一门正儿八经的手艺!”众人离别之际,杨大雷再三要求他的朋友们要改邪归正。 “收到,请首长放心!”众年轻人答应着,给杨大雷和秦富贵行了个滑稽的军礼。 杨大雷和秦富贵回到烂朝门没几天,秦富贵就收到了工地老板寄来的一封信:“两位兄弟,你们回来吧,我已经把欠大家的工资全部发放……” 老板在信中言辞恳切,只字未提被杨大雷捆绑之事。 时光又退回到那天午后,杨大雷和秦富贵拿了钱离去后,被裹成粽子样的工地老板不能喊人,不能打电话。他努力地从床上翻滚到床下,也没有人发现。 一直到下午三点,在秦富贵坐在窗前打盹的那段时间里,老板在财务室工作的姐姐打他的电话一直不接,才来到办公室解救下了她被困的弟弟。 “是谁,谁干的?”眼前的景象,让老板的姐姐大惊失色,她一边忙着帮着给弟弟解绑,一边气急败坏地骂:“是哪个王八蛋,被我抓住,我可要他好看!” “呵呵,没想到吧,是杨大雷那个造反头子呢。这会儿,估计人家早跑了!”老板活动着有些发僵的手脚,笑呵呵笑着说:“今天的事情,要保密,千万不能声张。” “就这样算了?”老板姐姐很奇怪弟弟的反应。 “嘿嘿,是的,我不仅不找他麻烦,还打算要他回来帮我呢——”老板和颜悦色的地说。 “什么——你不会是被他吓傻了吧?”老板姐姐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瞪得像牛眼,“人家这样对你,你居然不追究,还笑得出来!”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心结12 “你不懂,我现在身边就缺一个像杨大雷这样有勇有谋,又讲诚信的能人——我们刚接的那块工地,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说实在的,今天杨大雷完全可以把钱全部拿走,但他没有那么做。要换作别的人,我今天不死也得脱身皮。所以,工人的工资,还是得尽快发下去!”老板不理会姐姐的反应,自顾自地说。 “咦,你今天怎么了?杨大雷给你吃迷魂药了?”财务主管掩饰不住内心的不满。 “你懂什么,这钱再不发下去,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老板说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面前的财务主管,一字一句地说:“人家杨大雷说得好啊,咱们要干大事,得留住人心——人心,你懂吗?” 财务主管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弟弟,闭住了嘴巴。 “对了,你那里有杨大雷家的通信地址吗?”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财务主管。 “等一下,我去办公室找找看!”财务主管说。 “快去!”老板看起来一点也不气恼。他搓搓胳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你是要给他们写信吗?”财务主管重又回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是的,你找到地址了?”老板看着财务主管手里的纸条,面带惊喜。 “杨大雷没有写家里的地址,倒是秦富贵写了。不过——你可以把信寄给秦富贵,让他转达!”老板姐姐灵机一动,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就这么办!”老板笑意满满,仿佛很是快活。 由于担心手下人办事不力,给杨大雷和秦富贵的信,是老板亲自去邮局寄的。 自古知音难觅,或者对于每一个位高权重的老板或是企业主来说,找一个得力助手与找一个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爱人一样重要。在老板看来,像杨大雷那样一个有勇有谋,还讲诚信的汉子,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的省城,日新月异。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商住楼、经贸大厦、摩天高楼、复杂的立交桥、绕城高速等等,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都离不开建筑业的鼎力相助。 “是的,‘得人心者,得天下’这话一点都不假……正如杨大雷所说,要想做大事业,做成省城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的确得有大格局才行。”一路上,老板都在心里琢磨杨大雷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后悔自己没有慧眼早看出自己身边竟然有这样韬略的能人。 夏天的太阳,一大早就呈现出万丈光芒,一如一夜苏醒后朝气蓬勃的省城。 此时,站立在走在立交桥头的工地老板,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经意地问身边的堂弟:“如果你是杨大雷,你还会回来吗?” “嘿嘿,我肯定不会!”老板堂弟嘿嘿笑着说,作为自家人,他自然也清晨杨大雷为什么走。 老板想说什么,随后点燃一只香烟,沉默了。 眼前的饭馆里,李美丽妈妈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两搭档的精彩故事,不由对面前的杨大雷心生好感。 “你们兄弟俩可真是厉害,只是——两个孩子未必有你们这样的智慧和好运气呢!”李美丽妈妈扭头看看窗外,无限惆怅。 “嘿嘿,我看那俩孩子不会比我们俩差!”杨大雷想起自己有一次教俩个女儿防身技巧时,秦青青在一旁两眼放光的样子,又补充句:“等会我们再杀回去,看能不能抓住两个小家伙!” “要不,晚上我们就住对面旅馆?”秦富贵的脑子突然开了窍似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行,没问题!”杨大雷说。 真是隔墙有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个追踪者只顾自己密谋,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咫尺之遥的窗台下,蹲守着两位偷听者。 原来,正是刚才秦富贵望向和平旅馆的那一眼,让秦青青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悄悄带着李美丽,远远跟在了三个大人的身后。 那是家离车站不远的饭馆,三个大人就坐在饭馆靠窗的位置。饭馆的窗台是那种跳高的建筑,离地面距离大约一米二三的样子,两位潜逃者利用夜色的掩护,悄然藏到了窗外的墙根下。 听着大人们的商讨,两个好朋友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天啦,青青,他们要杀回马枪!怎么办啊?”李美丽悄悄问秦青青。 “现在你知道我这位邻居的厉害了吧?要是中午来旅馆的是他——我们俩一定束手就擒了!”秦青青没想到杨大雷要来这一手,那好看的笼烟眉习惯性地蹙了起来,也没了注意。 “我们还是回去找老板娘想想办法吧,她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李美丽眼睛一亮,急中生智。 危险迫在眉睫,二位好朋友没有更好的办法。又悄没声息离开了墙根,赶紧返回旅馆。 和平旅馆老板娘听了两位小房客的话,也犯了难。 “听你这么说,你这邻居还真是不好对付。我看这样,要不你们去前面那家旅馆住——我把房钱退给你们。”老板娘想了想,说出了她的解决办法。 秦青青理解老板娘的所思所想。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不是。 “就算我们去隔壁旅馆住,万一我那邻居从别的房客那里打听到我们的消息,也要穿帮的呀!”秦青青提醒老板娘。 “这倒是个问题……今天有没有别的房客看到你们?”老板娘用手摸着下巴,思考着。 “斜对门那个女的好像见过!”李美丽赶紧说。 “我这就去找她!”老板娘说着,就风风火火上了楼。 跟楼上的旅客交代好后,老板娘重又走下楼来。 看见两个小房客还在值班室站着,老板娘迟疑了片刻,对二人说:“要不,你们俩今晚就去后院我家里住吧,这大晚上的——女孩子到处跑,不安全!” “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两个好朋友互相看看,有些踌躇不决。 “别担心,我家里就我妈妈和我住,我们家那位晚上要在这值班呢!”老板娘似乎看出了俩个姑娘的担心,用手指指吧台后的一张钢丝床。 病急乱投医,秦青青和李美丽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心结13 见两个好朋友没有异议,老板娘就自作主张把两位小房客带到了自家后院。 不大一会儿,三个大人当真来到了和平旅馆。 “老板娘,麻烦帮我们开两间房——”秦富贵中午见过老板娘,也算是熟人了,言语之间少了些生分。 老板娘佯装淡定,望望秦富贵,明知故问:“是你呀,孩子找到了吗?” “还没呢!”秦富贵看看杨大雷,实话实说。 老板娘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看了看一旁不动声色的杨大雷和一言不发的李美丽妈妈,做出一副公事公办地样子:“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办好入住手续,三人就上了二楼,杨大雷又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值班室。 李美丽妈妈被安排在朝西的208,杨大雷和秦富贵正好是朝东的213。 杨大雷进了房间,径直走到窗前,对面的车站就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你看,富贵,如果两个孩子真要住在这家旅馆的话——我们的一切行动,她们都会了如指掌。”杨大雷说。 “这倒是,那我们还要不要挨个房间找?” “找!” 杨大雷给秦富贵又一番交代后,两人再次开始了行动。 还是一无所获。 杨大雷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就对秦富贵和美丽妈妈说:“怪了,我能感觉到两个孩子就在我们附近,可怎么就找不着呢?还有,那个老板娘——我觉得她有些反常,可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愁人哎!”李美丽妈妈也是一筹莫展。 “我看这样——明天我们先假装离开,再暗地里盯住这家旅馆。”杨大雷看看默不作声的秦富贵和李美丽妈妈,觉得还是应该把决定权交给双方家长,又说:“不过,具体怎么安排,还是看你们的意见。”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秦富贵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堆农活等着自己,有些为难地看着杨大雷,再次打起了退堂鼓:“这人他要是真心不想让别人找到,就是躲在眼皮底下,也难找啊。” “青青爸爸,你们先回吧,我想留下来再看看。”李美丽妈妈看了看杨大雷,只好无可奈何地表示。 秦富贵又叹了一口气,对李美丽的妈妈说:“美丽妈妈,我们还是都回去吧。她们俩都是大孩子了,跑不丢的,说不定过几天,她们自己就回来了呢。” “那就先回去,也可能她们根本就没有来县城也说不定。”杨大雷看秦富贵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毕竟在县城的吃住不是一笔小数目。 秦青青和李美丽的出走,在烂朝门和学校都成了新闻。大家眼巴巴等着杨大雷和富贵能带回好消息,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看到空手而归的杨大雷和秦富贵,大家都不淡定了。 众所周知,烂朝门十之八九的麻烦事,只要杨大雷出手,成功解决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可是,眼下他们几个人却空着手回来了。 “怎么,雷公菩萨?一点线索都没有么?”秦富贵的哥哥秦德才对侄女的出走,表示出了极大的关心。 “没有!” “派出所怎么说?” “也让回家等消息!” “啊,会不会躲在学校啊?” …… 众人自然又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对于女儿带回的两个姑娘,旅馆老板娘的妈妈很是喜欢。 昨晚,老人家和两个姑娘聊到深夜。这一大早,又起床为她们做好了早餐。 两个好朋友刚吃过早饭,就得到了老板娘带回的好消息。 “他们真的走了吗——该不会又是虚晃一枪吧?”秦青青将信将疑地问,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我让我们家那位专门去侦查了!”老板娘不无幽默地说。 根据自己对邻居的了解,秦青青还是不相信杨大雷会这样轻易认输。 的确,秦青青猜的没错,杨大雷的内心是不愿意就那样空手而归的,主要是秦富贵自己不想再在县城耗时间。 “啊,我们胜利啦!”李美丽拉着秦青青,开心得蹦跳起来。 秦青青没有像李美丽一样忘乎所以。她知道,自己这次和李美丽能化险为夷,险胜杨大雷,实在是多亏了老板娘的鼎力相助。 之前,烂朝门的父老乡亲说杨大雷是多么多么厉害的时候,秦青青还不以为然,认为大家对杨大雷的吹捧多于他的本事。 通过这件事,秦青青对自己的这位邻居有了具体认识,也打心底里开始佩服杨大雷。 老板娘看秦青青不说话,拍拍她的肩膀问:“妹妹,你们俩接下来怎么打算?如果没有别的去处,就留下来帮我,怎么样——” 李美丽见秦青青犹豫,立马替她说:“我们要去我爸爸的城市!” “哦,你爸爸在哪里?”老板娘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大连!”李美丽一提起他爸爸的城市,顿时眉开眼笑。 “啊,这么远,坐火车也得几天吧?再说,你们去你爸爸那里,家里人还不马上就找到你们了呀?”老板娘说着,又看了看秦青青。 秦青青想了想,觉得老板娘说的不无道理,就对李美丽说:“美丽,我觉得姐姐说得对,要不——我们就先在姐姐这里帮忙吧,什么时候想回家也方便。” “你决定吧,我无所谓!”见秦青青表了态,李美丽也不好再说什么。经过与老板娘两天的相处,两位好朋友对她已经有了莫名的信任。 接下来,秦青青和李美丽就在和平旅馆有模有样地当起了服务员。 两位好朋友的加入,老板娘一家很高兴,秦青青和李美丽也乐意。 “美丽,我们要利用空闲的时间抓紧学习啊,可别把功课落下了。”秦青青大李美丽一岁,总是像个姐姐一样提醒她。 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日子,让俩个好朋友觉得既新鲜又好玩,秦青青觉得都快忘记自己的烦心事了。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两个好朋友还不会萌生要离开和平旅馆的想法。 这天,老板娘回乡下参加一亲戚的婚礼。李美丽在楼下的值班室值班,秦青青独自在二楼整理客房。当秦青青忙完手头的工作回到自己和李美丽的房间时,老板娘的丈夫抱着被单,笑嘻嘻走进了秦青青和李美丽的房间。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心结14 “张哥,有什么事吗!”秦青青看了一眼来人,热情地招呼他。 “哦,你们的床单应该换了,我给你们选了一套全新的!”被秦青青称为张哥的旅馆老板,一脸的笑意。 “谢谢张哥,帮我放桌上吧——等我把这里收拾好,立马就换。”秦青青说罢,回头继续忙碌。 张老板放下手里的被套,并没有出去。他轻轻将房门一关,悄悄走到了秦青青身后。 秦青青弯着腰,继续整理床上的书和衣服,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情况。 “青青,你真好看——” 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秦青青吓了一跳。她警觉地直起了身子,一回头,立即就看见了一张令她不寒而栗的脸,正夸张地张开双臂朝自己扑来。 秦青青本能地一闪,却还是没能逃脱魔掌。 “你放开!”被张老板从背后拦腰抱住的秦青青既震惊又害怕,挣扎着怒吼。 秦青青越挣扎,背后的人抱的越紧。 “乖乖,生气都这么好看——”面对秦青青的愤怒,嬉皮笑脸的张老板不为所动。 秦青青和李美丽住的是走廊最后一间,离楼下的值班室最远。 秦青青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拼命喊,李美丽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也未必能听见。 隔壁和对面两个房间的旅客,一大早就退了房。很显然,眼下谁也帮不了秦青青。 紧急关头,秦青青想起了那次杨大雷讲的防身技巧:“如果被人从背后拦腰抱住,千万不要紧张。我们可以利用自己的手、头、脚,出其不意攻击对方。比如:用手反抓对方的眼睛,或用头朝后撞对方的脸,或者,踩他的脚尖……” 想起杨大雷的话,秦青青咬咬牙,安静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 “滚开吧!”秦青青低吼一声,头猛地朝后一撞,右脚再使劲朝张老板穿拖鞋的脚尖上用力一蹬。 “哎呦!”张老板嚎叫一声,刹那间,像弹簧一样,捂住鼻子跳开了。 “你,你会功夫——”吃了亏的张老板大惊失色,羞愧难当。 估计是因为很少晒太阳的缘故,张老板的脸显得有些干瘦,平时看起来像死鱼肚似的白晃晃的,这会儿却是红得像鸡冠了。 “赶紧滚吧!”秦青青瞪着张老板,咬牙切齿地说:“看在刘姐的份上,我今天就饶了你。” “别,别告诉你刘姐,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张老板强颜欢笑,落荒而逃。 这时候,秦青青才发现自己浑身竟抖得像筛糠。 魂飞魄散间,秦青青一抬头,望见了一缕温暖的目光。 “服务员,请帮我开一下212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位衣着体面,戴着近视眼镜的中年男人。 “哦——”秦青青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却木然地站着。也许是因为刚才过于愤怒,秦青青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蒙圈,还没有回过神来。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眼镜男子扭头看看张老板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用好听的普通话,迟疑地又问:“他是谁——” 秦青青眨巴着眼睛,极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低低地骂了句:“畜生!” “姑娘,他是旅客?还是你的朋友?”男人的好奇心依然不减。 “老板!”秦青青简短地说。 “他想——他对你不尊重?”眼镜男换了个说法,关切地问秦青青,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秦青青没有再回答他,她定了定神,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大串钥匙。 “姑娘,他要是再图谋不轨,你就报警!对这种人,别客气——”眼镜男一脸正义,一直在为秦青青抱不平。 陌生人的话,让秦青青的心里充满了感激,顿时卸下了防备。 秦青青后来才知道,眼镜旅客姓周名云海,来自江苏,自称是一家服装厂的人力资源管理干部。 据周云海自己说,此次他来县城的目的有两个。 一:推广自己工厂里的服装,建立销售服务网。 二:招兵买马,因为工厂扩大规模,现在需要大量招聘年轻女工。 为了力求自己所说属实,周云海还特地向大家出示了一些看起来很高大上的照片、以及其它诸多的复印证件来证明他的身份。 和别的短住旅客不一样,周云海一下子就付了一周的房费。 因为周云海的健谈,很快地,他和大家都熟络了起来。 “青青,你看周老板一天都在忙什么啊?”看着周云海每天夹着公文包进进出出,忙得一副不可开交的样子,李美丽充满了好奇。 “谁知道呢!”秦青青也是一头雾水。 因为秦青青和周云海是在特殊情况下相识的,相比其他人,彼此之间多了一份格外的信任和默契。 “哇,你们两个小朋友还自学啊,好样的!”一天,周云海看见秦青青和李美丽在值班室学习,对她们大加赞赏。 两位好朋友被周云海说得有些难为情,放下手里的书,与他闲聊了起来。 “求上进是很好的事,我们厂里的几个文员小姑娘也都在自学呢!” “文员就是文秘么?”李美丽快人快语,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 “差不多,通俗理解就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他们工资高吗?”李美丽又问 周云海谨慎地环顾四周,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神神秘秘地说:“那肯定比你们这里高啦!” 惊喜浮现在李美丽脸上,一目了然。 “高多少?”李美丽也把声音降了下来。 “一倍还多!”周云海推了推眼镜,脖子向前,又悄悄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沿海和内地的区别!” “你们那里也有海?” “当然啊,看来你们的地理知识没学好啊!”周云海说着,又看看默不作声的秦青青。 秦青青依旧不表态。 “哇,大海,我们都好好喜欢——”李美丽开心地叫了起来,露出可爱的酒窝。 和生活在内地的所有女孩子一样,秦青青和李美丽也十分喜欢大海。李美丽每次和妈妈去大连,都是一定要去看看大海的。 秦青青和同学们自然都没有见过大海,大家每每听李美丽说起大海,或是看她在海边拍摄的那些照片时,就忍不住心生向往,羡慕不已。 “那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海——”周云海说着,心虚地朝楼上望望。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心结15 “太远了,不去!”李美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嗨,远怕什么,来回车票厂里都报销。”周云海轻描淡写地说。 “真的?”李美丽来了兴趣。 “那当然是真的,我要是骗你们——就把自己的脑袋吃下去!”周云海用食指敲敲自己的脑袋,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嘿嘿,自己吃自己的脑袋,怎么可能?”李美丽嚷嚷起来,开心大笑。 秦青青也忍不住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云海的话,不免让一旁的秦青青有些蠢蠢欲动。 自从秦青青前几天收拾了张老板之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自己和李美丽的去留问题。 看自己的工人和客人聊的开心,老板娘的白皮肤老公轻手轻脚从二楼下来,有些不大自然地同周云海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去了后院。 见秦青青不说话,李美丽用手推推她:“青青,你不是想看大海吗?我们去看看吧,车费要报销的——!” “去吧,青青,车费和生活费用厂里都给你们报销。”周云海已经和秦青青不陌生,接过李美丽的话,直呼秦青青的名字。 “有这么好?”尽管秦青青已经心动,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反问周云海:如果我们不习惯,回来的路费报销吗?” “报销!如果厂里不报销,我给你们报销——”周云海拍着胸脯,十分大气地表示。 “青青,我们就去看看吧,如果工作不满意,我们就当去看了一次大海再回来!”李美丽说出了秦青青的心里话。 三个人头天讲好,第二天就开始商量出发的事宜。 关于自己和李美丽要跟周云海走的事情,秦青青一开始还想着不好跟老板娘开口。不曾想,老板娘当天晚上就主动给秦青青提起了。 “青青呀,听说你们要去周老板的厂子里上班,我支持你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趁年轻,出去看看是好事——我要不是有这摊子事牵绊着,也想跟你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出乎两个好朋友的意料,老板娘居然十分支持他们的决定。 自然地,两个好朋友对老板娘的好感又增添了许多。 临别的前两天晚上,秦青青失眠了,想起张老板那副嘴脸,就在老心里为老板娘打抱不平。她问李美丽:“美丽,我们要不要在离开的时候提醒一下老板娘,让她当心她那个坏蛋老公啊?” “那天就让你说,你犹犹豫豫,现在——我看还是算了,别再节外生枝!”李美丽并不支持秦青青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老板娘对我们太好了,我心里有些内疚……”秦青青觉得不吐不快,还是想说。 “要不,我们给姐姐留封信吧!”李美丽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也许是因为思虑太多,连续两天晚上,秦青青睡的一点都不踏实,整个梦里似乎都是自己在逃跑。 真是巧得很。 第二天,老板娘说旅馆正好要去省城进一批旅客用品,他们三人可以搭乘他们家的小货车一起去省城。 周云海很是开心,他说这样一来,又为公司节省了这一笔费用。 吃过早饭,两个好朋友恋恋不舍与老板娘告别之后,就同张老板和周云海出发了。 秦青青本来想把给老板娘的信留在值班室的,直到车出发了才想起,只好作罢。 县城离省城大约需要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小货车是那种两排坐的。秦青青和李美丽坐在第二排,张老板和周云海坐在第一排。 这是秦青青第二次坐车,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兴奋。相反,她还有些闷闷不乐。 “呕!”不知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与老板娘的分别影响了秦青青的心情,她突然觉得恶心想吐,响响地打了一个嗝。 “怎么,青青不舒服吗?”周云海向后看看,眼里满是关切。 “她好像是要吐了!”李美丽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拍着好友的背。 “老张,开慢一点。”周云海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张老板,仿佛俩人是多年就认识的老朋友一般默契。 秦青青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椅背上,思绪飞回到了烂朝门。 离开烂朝门已经半个月了,秦青青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会儿,秦青青不仅在心里念叨起来:“啊,烂朝门,现在我们离你越来越远了!啊,父亲——”想起父亲出现在旅馆里的身影,秦青青鼻子又是一酸,红了眼眶。 李美丽看看秦青青,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谁叫你们要逼我?”秦青青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愧疚就不见了。 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不说话。 秦青青和李美丽手握着手,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两位小朋友,省城到啦——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下车!”周云海又从前面转过头来,吩咐两个好朋友。 秦青青坐直了身子,朝窗外望,顿时被眼前的繁华震撼到了。 窗外高楼林立,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大城市真好——”秦青青心里想,轻轻拍拍睡眼朦胧的李美丽,想要把眼前的快乐和惊喜分享给好朋友。 李美丽依旧把头靠在椅背上,打着阿欠,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呵呵,也难怪人家美丽无动于衷——别说省城,外省的省城人家也去过了呢!”秦青青又想,觉得自己有些少见多怪了。 或者是因为难为情,也或者是因为还在和秦青青记仇,张老板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把双手搭手放在方向盘上,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后排的两个好朋友,面无表情地吩咐身旁的周云海:“我要停车了,你们就在这里下吧!” 三人下了车,七拐八弯,步行了大约十多分钟,就到了人民公园的南门。 正是午饭时候,大街上行人不多。在公园的对面,有家名为“江湖风味”的中餐厅,周云海看了看,带着秦青青和李美丽走了进去。 “你们俩个小朋友先看看菜单,我去外面打个电话——”等到两个好朋友在餐厅里坐下,周云海把把菜单递给她们的时候说。 大约十来分钟后,面带喜色的周云海从外面进来,兴致勃勃对两个好朋友说:“我有个同事住在这附近,他说要和我们一起回去,一会儿就过来。” 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心结16 “他也是你们江苏人?”李美丽好奇地打断了周云海的话。 “啊,是的,他是常驻你们省城的代表。”周老板用手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秦青青,又说:“我这位同事当过兵,和青青一样,是有着一身好功夫的标准美男子呢!” 秦青青忍俊不禁,以为周云海是在打趣自己那天收拾张老板的事情。 “什么,你说青青有功夫?”李美丽看看周云海,又看看秦青青,难以置信的嚷嚷起来:“呵呵,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这么好的朋友,会不知道?看来青青对你藏着一手啊,嘿嘿!”周云海眨巴着眼睛,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我真不知道呀——”李美丽既意外又生气,推推秦青青,嗔怪道:“哼,青青,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你都不告诉我!” “你这傻瓜,我哪有什么功夫,不过是从我那位邻居那里偷学了几招防身技巧——我那天给你说过的呀,真是的!”秦青青安慰着李美丽,脸色骤变。 “呵呵,我就说嘛,你们这么好的朋友,哪能不知道呢!”眼看两个小姐妹之间就要生出芥蒂,周云海赶紧笑着打圆场。 “那还差不多!”李美丽转怒为喜,笑逐颜开。 三人正闲聊,一个跨着黑色旅行包的高个子男人,东张西望走进饭店来。 “嗨,这里!”周云海站起来,朝来人招招手。 正如周云海所说,他的这位同事,的确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来人自称是魏军,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上身穿一件淡蓝色的格子衬衣,有着俊朗的外表和浑厚好听、带磁性的声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秦青青感觉有些不舒服,仿佛眼睛背后还有一双眼睛似的。 “嘿嘿,我说兄弟,你别老盯住人家小姑娘看呀!”周云海似乎看出了秦青青的心思,提醒他的同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看美女是男人本色——对吧,俩位小妹妹!”来人狡黠一笑,跟两个姑娘开起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秦青青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搭理来人。 或者是因为彼此不熟悉,四个人的午饭吃得平淡无味,期间多次冷场。 “我们现在直接去火车站买票吧!”周云海付了饭钱后,带头往外走。 大家又出发。 路过公园时,秦青青朝公园里看了一眼,立即被一旁的魏军注意到了。 “这里是你们省城最老的公园,我们也可以从公园里穿过去……过了地下商场就是火车站!”仿佛是专程为了博取秦青青好感似的,魏军自作主张改变了行走路线,带头往公园走。 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傍晚相比,中午的公园里并没有什么游客,显得冷冷清清、安安静静。除了秦青青觉得新奇,其他三个同伴都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秦青青喜欢热闹而繁华的省城,更喜欢眼前环境优美的公园。眼下的她像“刘奶奶浏览大观园”似的,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几个人大约步行了十多分中,周云海的同事站住了脚步。 “看,那边就是火车站!走这边绕了一些——”周云海的同事抹一把脸上的汗,指着左前方的火车站,给大家介绍。 出了公园,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反射着太阳光的落地窗,干净平坦的水泥路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像蘑菇一眼的观赏树就映入了大家的眼帘。 “我知道,我在省城坐过几次火车了!”李美丽很自豪地说。 秦青青抬眼望去,看到一栋宏伟的建筑物上赫然印着“火车站”几个大字,让她的心里为之一震。长那么大,秦青青还没有坐过火车呢,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小激动。 “呵呵,俩个小朋友——走累了吧?”周云海两手叉腰,满脸笑意地问两个姑娘。 出了公园,大家又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火车站的广场上。 “俩小朋友,我们去那边排队买票,你们就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吧,别乱跑啊——”周云海说。他把秦青青和李美丽安排在一处阴凉的地方,自己和同事去了售票厅。 等待的时间里,李美丽坐不住,无意中踢了一下脚旁那个黑色的旅行包,居然一脚踢出了老远。 “青青,怎么这包里这么轻?”李美丽奇怪地问秦青青,又把旅行包踢了回来。 “快,打开看看!”秦青青低声吩咐自己的好友。 李美丽应声拉开旅行包的拉链,立马叫了起来:“妈呀!这都是些什么鬼——” “快,提上包,去那边的车站派出所!”秦青青毕竟年长一些,当机立断作了住。 “派出所在哪里?”李美丽慌了神。 “就在广场的右边,刚才我们过街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的。” 两位好朋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周云海和魏军的包一起抱走了。 车站派出所转眼就到。 “你们在哪里等?”两个帅气的警察把旅行包里的小刀、绳子、胶带一一拿出来,问两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惊慌失措的好朋友。 “在广场上……”李美丽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 “这样,你们带上旅行包赶快回到原地去继续等待!”几个警察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后,果断吩咐两个报案人。 在警察的安排下,俩位忐忑不安的好朋友又原路返回,再次回到了广场上。 售票厅里,周云海像发现了危险的猎犬,悄悄把他的同事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口气跑到街对面的公交站,周云海的同事气喘吁吁问他:“什么情况,她们哪里去了?” “哎——她们去派出所啦!我们大意了!”周云海脸色铁青,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原来,周云海在售票厅排队等了一会,才想起刚才在饭店付款时,把钱包顺手放在旅行包里了,等他急急忙忙跑回去拿钱包的时候,正好看见秦青青和李美丽往派出所跑。 “看,她们怎么又出来了?”躲在一旁的魏军见两个好朋友从派出所出来,满心欢喜地对周云海说。 “小子,人家这是要‘引蛇出洞’呢,哎——别想了吧,再香的鸭子,都不是我们的啦!”周云海一脸的失落,安慰着自己的搭档。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心结17 “md,居然被两个黄毛丫头耍了!”周云海的同事从衣服口袋里扔出一个烟头,低低地骂了句。 一辆公交车停在二人面前,周云海和他的同事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缓缓启动,两个男人看看还在广场上傻傻等待的秦青青和李美丽,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 “青青,警察会不会通知家里呀?”在广场上等待的李美丽百般无聊,她趴在水泥台阶上,眯缝眼睛问心神不宁的秦青青。 “管他的,现在我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事到如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面对了。”秦青青盯着人头攒动的售票厅,想起了杨大雷经常说的那句话。 两位好朋友不知道,与此同时,杨家大院也因为杏儿姐弟和杨若兰姐妹的出走闹翻了天。 “上次他们逃学,我就给你说了,少让俩个孩子与杏儿交往,你始终不听……”刚回家的杨大雷,正在抱怨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孩子踪影的唐一清,脸色铁青。 唐一清满脸愁苦,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和秦青青带走李美丽一模一样。这一次,杏儿姐弟俩又拐走了杨大雷的俩个孩子,杨若兰和杨若梅姐妹俩。 杨若兰姐妹俩与杏儿姐弟年龄相仿,杨若兰小杏儿一岁,大“小皇帝”秦强一岁;杨若梅最小,才刚十一。四个孩子都在烂朝门小学就读。开始四个孩子并不同班,因为杏儿姐弟去年降级,正好各自成了同班同学。 烂朝门小学距离杨家大院并不远,大概就十多分钟路程。 按道理,孩子们中午都是要回家吃午饭的。眼看早过了放学的时间,还不见孩子们的影子,两家大人都坐不住了。 “我们就只收到一张托同学交的请假条,根本就没有见到人……”面对匆匆赶来学校的两家家长,老师们大为惊讶,各自拿出了几个孩子的请假条。 这事情自然怪不着老师,因为烂朝门父老乡亲都知道,孩子们请假要么是让人代口信,要么是代送请假条。很明显,四个孩子正好钻了这个空子。 杨大雷和秦富贵慌了神。 她们知道,几个孩子逃学和旷课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往最多也就一两节课而已,这次居然连学校都懒得进。 这还了得。 杨大雷的暴脾气立马上来了,当即矛头对准了唐一清:“看吧,跟好人学好人,跟道士学跳神!” “哎,这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孩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在一起上学,我能怎么管——”唐一清叹了一口气,有苦说不出。 杨大雷知道妻子说的也是实情。吵归吵,眼下找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一个从镇上回来的邻居反映,说早上在公路上有碰到两家的四个孩子,杨大雷和秦富贵又马不停蹄往镇上跑。可是,两搭档在镇上却并没有看到四个孩子的身影。 秦富贵沉不住气了,本就还在为秦青青着急上火的他,此时更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他捂着肚子对杨大雷说:“大雷啊,你说这一群孩子怎么都不让人省心呢——” “别急,我们去派出所和广播室打个招呼吧,我看他们跑不远。”看秦富贵脸色痛苦,杨大雷又动了菩萨心肠,转而安慰起秦富贵来。 从内心讲,杨大雷很是同情秦富贵。 众所周知,现在秦青青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一双小儿女又开始造反,也真够秦富贵为难的了。 “哎,大雷,要不是香香一天在家里横鼻子竖眼睛地找麻烦,两个孩子也不会闹这一出啊——”秦富贵说着,在街边的石梯子上蹲下了。 “富贵,是不是肚子又疼了?”杨大雷知道秦富贵有胃气痛的毛病。 “没事,一会儿就好。”秦富贵声音很轻,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似的,浑身大汗淋漓。 “来,我背你去医院看看!”杨大雷的声音变了样。 “没事,我坐会——坐会就好。”青富贵艰难地摆摆手,把头埋在膝盖上坐下了。 的确,自从秦青青离家出走后,刘香香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在家里,那就更是剑拔弩张了。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刘香香平常在家里的强势,主要还是对秦富贵和俩个大的孩子而言,对格外溺爱的杏儿和秦强,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当大姐的秦青青突然跑了,弟弟妹妹自然免不了要跟着受点拖累。可是杏儿和秦强从小受宠,他们哪里愿买账,有样学样,当即给刘香香来了个釜底抽薪。 杨大雷默默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秦富贵,眼前浮现出两个月前秦富贵淘洗水井时,站在井底那浑身湿漉漉的样子。 说来也怪,自从秦强和李兵俩个“小皇帝”第一次往红牛眼家水井里撒尿后,好像从此就迷上了那种畅快淋漓的快感,见到水井就忍不住想恶作剧。 李兵是李家大院李烟枪最小的儿子,比秦强大几个月,也是家里的“小皇帝”。 那天是赶集,天气尤其热,杨家大院就唐一清和秦青青在家看管一群半大的孩子。 烂朝门的夏天总是严重干旱,用于供水的水井并不多,通常都是一个院落里的人们共饮一口水井。 干旱不仅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也导致方圆百里的水井常常告急。就在这样严峻的情况下,秦强和李兵两位“小皇帝”还是逮住机会就往大家的水井里撒尿,一度乐此不疲,流连忘返。 正午的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整个烂朝门像上了汽的蒸笼,草木花卉耷拉着垂头丧气的脑袋,昏昏欲睡。 杨若兰午睡起来,打算再去担些水储存到晚上备用。因为是女儿,又是家中的老大,杨若兰很懂事,从小就和爸爸妈妈一起为亲人们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从去年开始,杨若兰不仅每天要给自己家里担水,还要顾着爷爷奶奶和两个婶婶家的用水。 因为杨大雷的俩个弟弟长期在县里工作,若兰一家总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两个婶婶。 唐一清还在午睡,杨若兰怕吵醒母亲,她担着水桶轻手轻脚往屋外走。 “我要告你们——”杨若兰刚出门,就听见妹妹若梅说话的声音。 杨若兰心里一紧,快步朝外跑去。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心结18 “姐姐,他们要往水井里撒尿,被我发现了,秦强还推我!”杨若梅一看见姐姐,就哭着告起了状。 “若梅,你过来!”看到妹妹受欺负,杨若兰顿时怒火中烧。 关于两位“小皇帝”那点爱好,杨若兰早有耳闻,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往自家要饮用的水井里撒尿。 “是可忍孰不可忍!”杨若兰恨到牙痒痒,愤怒使得她满脸通红,怒不可遏。 杨若兰扔下手里的扁担,快步跑到三人跟前,一把把妹妹杨若梅拉到自己身后,与秦强针锋相对地对视着。 “是她先用石块砸我们的,不信你问李兵!”秦强心虚地看着面前与自己剑拔弩张的若兰,赶紧解释。 “走了,她爸爸不好惹!”李兵不敢看若兰,他斜过身子,小声在秦强耳边嘀咕。 秦强刚要抬脚,看见杏儿从院子里跑过来,又站住了。 因为杨乡长和杨大雷的威望,秦强平常尽管到处惹是生非,几乎也从来不招惹杨若兰俩姐妹。 当下,几个小伙伴之间却是火药味十足,眼看战争一触即发,李兵和杏儿当起了和事老。 见秦强还不走,李兵又轻轻碰了碰和若兰针锋相对的秦强,示意他赶紧离开。 “你给我滚开!”毕竟是姐姐,杏儿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上前推搡了一把弟弟秦强。 秦强刚才本来是想溜的,见杏儿出现,怕她以后会嘲笑自己。他重新立了立脖子,反而站着不动了。 “算了,若兰,我们别理他,等我爸爸妈妈回来,让他们收拾他个坏东西——”杏儿看劝不动弟弟,转过来劝起了若兰。 “哼,他们回来又能把我怎样?”秦强为了扞卫自己尊严,一脸傲慢地说。 看秦强那副不可一世、满不在乎的样子,杨若兰气不打一处来。 “看我把你怎么样!”杨若兰话语刚落,“啪”地甩出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秦强圆润的脸上。 秦强的半边脸顿时红了起来。 从小娇生惯养的秦强哪里吃得了这个亏,他捂着脸,“嗷”地一声怒吼,立刻想到了反击。 杨若兰甩出那一巴掌后,楞了一下,看秦强杀气腾腾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杨若兰虽然个头比秦强小,但奔跑和闪躲的速度却是异常的灵活。 就这样,一个拼命跑,一个死命追。二人从院坝外跑到院坝里,再从院坝里追到院坝外。连续两圈下来,都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几个旁观者看得战战兢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一清睡得正香,被杨若梅哭着叫醒过来,吓得眼睛直愣愣的。 老话说:“半大小子,气死老子!”唐一清回过神,赶紧从屋子里窜出来,一看两个孩子追赶的阵势,又惊又怕。 唐一清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她既怕女儿被追上要吃大亏,又怕事情闹大伤了两家人和气。也不由自主跟着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另一边,杏儿也把秦青青叫了出来,秦青青虽不像唐一清那样火急火燎,但也在厉声制止自己的弟弟。 秦强一心想复仇,哪里听得进。 二人一路追赶到若兰家门口时,若兰因为体力不支,突然蹲下了。 眼看秦强就要抓住姐姐,杨若梅吓得大哭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就在秦强靠近杨若兰的当儿,杨若兰突然抓起地上一个喂鸡的陶瓷盆,朝秦强的脸上扔了过去。 第二次挨揍,秦强哭的更加厉害。 他捂住脸,大声嚎叫着,停下了脚步。 “乖,不哭,唐姨教育她,让她爸爸回来收拾她!”唐一清趁机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秦强。 “呜呜——”秦强挣扎着,万万委屈。 “你给我站住,一个女孩家家,学你爸爸那坏脾气,像什么样子……”唐一清安慰着秦强的同时,还不忘厉声呵斥女儿杨若兰。 看唐一清教训若兰,秦强不哭了。 的确,唐一清和杨大雷的几个女儿中,唯独大女儿杨若兰的脾气像极了杨大雷,这让唐一清很是操心。 “几个小家伙好好玩啊,怎么还打架呢——”这时候,满脸严肃的秦青青学着刘香香说话的语气,大步走上前来。 在查看了秦强脸上的伤并无大碍时,秦青青又不无幽默地笑着说:“呵呵,没事,不要紧,一点擦伤,梁山兄弟越打越亲!” 和杏儿不一样,当大姐的秦青青不仅不袒护弟弟秦强,还对这个父母娇生惯养、桀骜不驯的弟弟从不惯着。因而,也常常惹得秦强和杏儿姐弟对秦青青破口大骂。 后来李秦两家大人主动清洗了水井,严厉批评了各家的“小皇帝”。包括觉得不值一提、还开玩笑说“童子尿”是大补的刘香香,在被杨大雷黑着脸怼了后,也笑呵呵地、象征性的骂了几句自家的宝贝儿子。 那件事情后,四个孩子彼此冷落了一段时间。最近因为秦青青的事情,大家的关系才又恢复如初。 “富贵,你也别太着急,青青是个好孩子,她这次出走情有可原——至于俩个小家伙,我看你们夫妻俩还是太娇惯了……”看秦富贵慢慢好了些,杨大雷在一旁劝起他来。 秦富贵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哎,大雷啊,早知道都这么不省心,当初就不生那么多了,一个个都是讨债鬼啊!” “富贵,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问题不在孩子身上……”杨大雷赶紧纠正秦富贵的想法。 杨大雷说的是心里话。 对于一双小儿女,秦富贵夫妻俩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如今杏儿已经十四,小学还没有毕业,不是她笨,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至于“小皇帝”秦强,秦富贵两口就更是惯得没样了。同样都是十二岁的孩子了,秦富贵每天还忙前忙后地给他洗脚、打扇呢。 这在杨大雷看来,简直就是离谱。 晚上,杨大雷和秦富贵从街上回到家,就听到广播里在播放几个孩子的“寻人启事”。 “大雷,我们还是在附近到处找找看吧,万一他们像以往一样,躲在某个林子里也说不定呐——”秦富贵回家喝了碗稀饭,又恢复了活力。 在秦富贵的建议下,大家又打着灯笼火把四处寻找。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心结19 那天晚上,不仅杨家大院的人们全部出动,烂朝门家家家户户都出动了人力。整个烂朝门灯火通明,喊声四起。 一夜无果。 第二天上午,广播里传来了好消息。 原来,杏儿带着她的三个虾兵蟹将去了几十里地以外的秦富贵妹妹家。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背着父母偷偷跑的?”看几个孩子在上学的时候来自己家,杏儿的姑姑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杏儿只是捂嘴笑,不回答。 那天是周五,杏儿姑姑原本想留几个孩子在家过周末,但一听到广播里的寻人启事,知道事情闹大了。第二天,赶紧把几个孩子送回了杨家大院。 看杏儿姑姑亲自把孩子们送了回来,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对于从小在杨家大院长大的杏儿姑姑,杨家大院的人们都当她是亲人呢。 “快,富贵,青青回来了,带着好多人呢呀,还有警察——”正当两家人享受团聚喜悦的时候,崔大嘴的儿子在院坝外大声喊。 大家赶紧跑到院坝外,首先看到了俩个戴大檐帽的警察。 “难道是这孩子犯了什么事?”秦富贵和刘香香又惊又喜,心里惴惴不安。 在大家看来,警察是官家,烂朝门的人们一年到头也难看到他们的身影,对他们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 此时此刻,不仅秦富贵俩口,左邻右舍的邻居也不免在心里暗自纳闷。 行走的队伍近了,大家才发现替秦青青保驾护航的,除了俩个警察,还有几个老师和学生,以及李美丽母女俩。 原来,昨天秦青青和李美丽在火车站,到底还是没有等到两个人贩子出现。 车站派出所的领导在了解她们的情况后,十分同情秦青青的遭遇,就委派了两位同志亲自从省城一路护送她们到了学校,再从学校来到了烂朝门。 眼下的情形,毫无疑问对秦富贵俩口是不利的。 一场集体批斗后,秦富贵俩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秦富贵和刘香香自知理亏,虽然同意让秦青青继续读书,却在与周家退婚的事情上打起了太极。其拒绝的理由,除了说要遵守婚约,还认为婚约定在那里,也不会影响读书,云云。 大家也只能见好就收,不了了之。 虽然秦青青重新为自己争取到了学习的机会,但是她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常常地,秦青青看到和自己定亲的同学周成林,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那魔咒一样的婚约。 一些好事的同学也常常在私下里交头接耳,对秦青青和周成林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这让原本一门心思想学习的秦青青苦恼不已,时常崩溃大哭,成绩一落万丈。 其实,秦富贵两口坚持不退婚的理由,表面上看是在遵守婚约,实际上是因为两个藏在秦富贵心里的心结。 秦富贵的第一个心结是侄女秦月月一年前的死。 秦月月是秦富贵哥哥秦德才的二女儿。前年,秦月月经人介绍,嫁到了三十里地以外的陈家。 当时,秦富贵两口就极力劝阻哥哥秦德才,建议给侄女就近找个知根知底的。可是秦德才不听,说介绍人与他是几十年的好朋友,绝对可靠。 和当初给儿子秦武娶媳妇一样,秦德才同样把女儿秦月月的婚礼和嫁妆置办得十分大气豪华。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秦月月嫁到陈家短短一年就香消玉损。 对于侄女的死,秦富贵和刘香香一口咬定侄女是被陈家害死的。并要求哥哥秦德才先严查侄女的死因,再把贵重的嫁妆搬回来。 秦德才看亲家也是悲痛万分,于心不忍。特别是当陈家女婿在秦德才面前痛哭流涕,表示以后会一如既往把秦德才两口当亲身父母孝敬时,秦德才感动得一塌糊涂。结果,秦德才既没有按照弟弟夫妻俩的要求追究女儿的死因,还拒绝了陈家主动让他把嫁妆搬回来的请求。说是搬回来看到也伤心,就同亲家和和气气把女儿安葬了。 在哥哥秦德才处理侄女秦月月死因的态度上,秦富贵俩口很是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半年后的某一天,当秦德才的前女婿遵守承诺,带着打扮时髦的新媳妇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前来认秦德才这位曾经的老丈人的时,惹得刘香香为死去的侄女打抱不平而当众破口大骂。 “大家看吧,陈世美和潘金莲来拜见蠢猪丈人咯——呵呵,说那狐狸精也是死了老公的可怜人,有那么巧?我呸……我断定就是他们俩个狗男女鬼混在一起之后,把那女人的男人害死了的,再一起对付我家月月的……那杂种要不是在外面有勾搭,媳妇要生孩子,能不回来?啊——我可怜的月月呀,那是遭了多大的罪,在家生了整整两天的孩子啊……” 崔大嘴听刘香香说的可怜,忍不住插了嘴:“这么看来,的确是不正常!当初他们家怎么不送月月去医院?” 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撇了一下嘴巴,又骂:“那两个老不死的说是因为我们月月太胖,怕伤着孩子,没人敢抬,所以才没送医院!依我看,全是他妈骗人的鬼话!” “我觉得这个也是可能的,帮忙的邻居肯定也怕担责任呀——”崔大嘴又道,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刘香香根本不听人劝,大家只好听着她骂。 “我呸!简直就是撒他妈的弥天大谎!这不,你们大家看到了啊,人家带着野女人来炫耀,那个蠢猪丈人还好吃好喝地款待人家……要是我,我不给他放把老鼠药才怪!” 尽管刘香香骂得昏天暗地,秦德才依旧我是行我素。 他不仅对前女婿带回来的漂亮媳妇和外孙女表示十分喜欢,还给他们打发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这让老好人的秦富贵也忍无可忍地指责哥哥秦德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糊涂虫。 的确,秦月月的死,让烂朝门的所有人都为之惋惜。 初中毕业的秦月月,虽然有些矮胖,但是个五官端正,勤劳朴实的好女孩。特别是那像她父亲一样的好脾气,深得刘香香两口和左邻右舍的喜爱。 秦富贵的第二个心结,从他记事起,就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心结20 秦富贵八岁那年,秦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左邻右舍,被赶出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一家人流浪了大半年,没人愿意收留他们。最后到了烂朝门,秦富贵父母双双病倒。杨乡长的父亲杨老太爷看秦富贵兄弟俩讨饭,动了恻隐之心,大气地给了他们一间房,秦家才总算安顿了下来。 几十年来,老一辈人相继离开,秦富贵兄妹三人也先后成了自己的家。 当上了小学教师的秦德才和弟弟秦富贵一样,因为人缘好,弟兄俩同时成了烂朝门的老好人。 后来,秦德才带着一家大小,在杨家大院对面的土坡上另立了门户。 留在杨家大院的秦富贵小心翼翼、努力地保持着与杨乡长一家大小良好的关系,一方面是因为感恩,另一方面是因为当初无家可归的刻骨铭心。 平常的日子里,秦富贵和杨乡长一家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秦富贵都是主动承担责任,以德报怨。刘香香为此心生不满,觉得秦富贵太没有骨气。 如今在对儿女问题的大事上,两人的意见达到了空前一致。 苦难的经历总会在人们的心灵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虽然挥之不去,却可以成为鞭策人们的动力。所以,老人们都说秦富贵兄妹从小到大都十分懂事和勤奋,是不无道理的。 特别是秦富贵,杨家大院的人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难见他睡个懒觉;哪怕是逢年过节,秦富贵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在牌桌或是什么地方消磨时光。 常常地,秦富贵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梦中醒来。每当他想起自己和父母当初孤苦无依到处飘流的情景,就会心有余悸,暗暗发誓不让自己的儿女们重蹈覆辙。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稳稳当当在烂朝门扎下根,博得好人缘,秦富贵总是乐呵呵地为左邻右舍干些农活。 当四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秦富贵意识到仅有好人缘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像杨乡长家那样拥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才行。至于如何实现这个愿望,秦富贵想到了借用古人的联姻办法。 秦青青中考前的某一天午后,秦富贵与跟自己生气的刘香香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刻交流。他说:“香香啊,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得给孩子们铺好路,不能让他们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了……要想让孩子们在烂朝门出人头地,就要作长远打算……如果我们的四个孩子,都在附近找有势力的人家联姻的话——再加上哥哥一家,以后就该我们扬眉吐气了……周家和杨乡长家虽然无法比,但除了杨乡长家,谁还能同周家比呢?” “哼——”刘香香瞥了一眼秦富贵,不以为然。 秦富贵继续说:“周阴阳四兄弟是不怎么团结,但是周阴阳媳妇和杨乡长、红牛眼,那可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哪……‘是亲三分向’以后在烂朝门,谁还敢欺负咱们呢!?” 刘香香还是不答话,秦富贵又说:“所以,无论如何这门婚事不能退,不管我们青青中考能否跳出农门,为了我们这个家,她都必须是周家儿媳!” 秦富贵最后的话,说得斩钉切铁。 刘香香扭头看了一眼像要和人决斗的秦富贵,心里一惊,终于开口了:“哥哥——快别提你那个蠢货哥哥,提起我就一肚子气——怎么样?他那个孝顺女婿今年端午节怎么没有来看他?不是说他要辈子孝敬你哥——给他养老送终的么?骗鬼去吧!” 秦富贵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柔和起来,柔声道:“哎,他毕竟是咱们的亲哥哥呀,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咱再着急,他不上心有什么用呢?所以不提他了,眼下我们还是管好自己吧……关于女儿,我们只坚持一条,不远嫁就行了。” “倒是这个理……对啦,我们老二都快十七了,也该操心啦。你看那大个子,都快赶上杨大雷了呢!”一说起自家的孩子,刘香香转怒为喜,凹陷的眼睛里竟有了难得的温柔。 虽然,刘香香有时候看不起秦富贵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此刻却很赞同他的远见和谋略。 秦富贵和哥哥都是不到一米六的矮个子,可都还如愿以偿娶到了高个子媳妇。 好似同样的花结出的果子却是大小不一似的,秦富贵家的四个儿女,都长得和妈妈刘香香一样,不仅个子高挑,还一个比一个好看;秦德才家的四个儿女呢,却和他自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个都像圆滚滚的矮冬瓜。 “我早在考虑了,只是本地女孩不好找啊……条件好的,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咱——”秦富贵用手挠挠饱满的光头,若有所思地回答刘香香。 就遗传基因来讲,秦富贵和刘香香的四个孩子长像十分公平,秦刚和杏儿长得和母亲刘香香一模一样;秦青青和小弟秦强,则更多的像秦富贵。 秦刚已经十七了,如今一米七几的个子,看起来的确是阳刚帅气。 “去,就咱儿子的条件,能找不到?”刘香香当即不乐意了。 “咱孩子长得是不错,但是我们的条件摆在眼前的呢——”秦富贵抬头望望一贫如洗的家,眼神又黯淡了。 的确,尽管秦富贵的勤奋有目共睹,但是家里条件和烂朝门大多数人家一样,仍然是不尽人意。就说房子吧,除了杨老爷子给的那间房。这么些年来,秦富贵夫妻俩自己就搭起了两间,其中一间,还是茅草屋。 毫无疑问,就秦富贵当下的条件,要想在本地找儿媳妇,的确是不容易的。 况且,眼下的姑娘们找婆家的条件已经今非昔比,秦富贵一想就头痛。家里除了庄稼没有别的收入,对于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那点庄稼刚好够吃。 “要实在不行,咱也找人从外地带一个——”刘香香瞬间忘记了秦富贵刚才的宏伟计划,想入非非起来。 “从外地带?”秦富贵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说:“我们秦刚——能与那些个找不着媳妇的老大难相提并论?” “好好,你儿子金贵,咱不学他们!”刘香香自知说错了话,十分难得地哄着秦富贵。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远娶远近嫁1 如今,烂朝门三十好几还没取上媳妇的单身汉一大把。 这些单身的老大难们,做梦都想着能娶上个媳妇。至于娶回的媳妇是不是好看,是不是二婚,聪明不聪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传宗接代,如果实在不能生育,有媳妇总比没有好。 烂朝门从来都不清净,不是张家起火就是王家冒烟。 最近左邻右舍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几件事情,似乎都与人们的恋爱与婚姻息息相关。 首先是已过不惑之年的刘石匠去外地找媳妇了,人们希望他能如愿以偿;其是被拐卖到山西的龅牙妹刚被解救回来,大家正尽心尽力帮她重新物色人家;然后是相亲屡败屡挫、扬言要孤独终老的李顺利和他同龄的对门邻居李兴文,两个老大难也终于接受了从外地带媳妇的现实,两家各自的长辈——老单身汉老黑和寡母陆细脚开始暗中较量,看谁家儿媳妇更先娶进门来。 时光飞逝,眨眼间就到了七月。 秦青青中考意外落榜,破了她想当教师、跳出农门的梦想,让所有人都替她惋惜。 尽管如此,秦青青还是打死都不同意与周家的婚事,秦富贵家整日闹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眼下,大家除了关心刘香香家的秦青青最终花落何处以外,还时刻关注着几个老大难的婚姻问题是否有进展。 和中国大多数西部农村一样,烂朝门的男人们娶媳妇也都不怎么容易。尽管如此,也有那么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人,好不容易娶回媳妇来,又不懂珍惜,最后活该一辈子打光棍的。 比如李长久,别名老黑。 原先老黑是有老婆的,媳妇在坐月子的时候拉肚子,他嫌脏,不闻不问。第七天,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黑媳妇撒手人寰。那刚出生的孩子,也在几天后,跟着妈妈夭折了。后来,老黑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男孩做儿子,取名李顺利。 李顺利五岁的时候,因为头上长疮,没及时治疗成了癞头。本来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就因为那么个缺点,如今也和50多岁的养父老黑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大龄单身汉。 这两年,烂朝门的外来媳妇越来越多。她们大多来自云南、贵州、以及本省的偏远山区,或单身,或二婚,无论是否好看,对方只需要给介绍人一笔钱,就可以领回家。 相比娶本地的媳妇,这些外地媳妇,不仅没有这样那样的要求,更是少了什么见面、订婚、结婚、谢媒等诸多繁琐程序;除此以外,这些外地媳妇大多勤劳顾家,真正的省钱省心。 一些家庭条件欠缺的青年,以及和李顺利一样原本心沉大海、打算孤独终老的大龄单身男子,也都悄悄活泛了起来。 看到了希望的单身汉子们,一改往日的颓废,暗地里努力攒钱,只为有朝一日也能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大家猜猜,我今天给大家带什么好消息了?”秦青青中考落榜后的一天晚上,刘香香站在和杨乡长家两隔壁交界的磨盘石上,悠然地摇着手里的蒲扇,乐呵呵地向大家卖起了关子。 “什么好消息?”唐一清搬了条木凳,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即搭了话。 “呵呵,刘石匠把媳妇带回来啦——”刘香香的话音里难掩兴奋。 “啧啧,那样的一个人也能娶上媳妇,这世道真是变了——” “呵呵,哪里人?” …… 杨家大院的夏夜是最热闹的。 每每这个时候,吃过晚饭的几家人就亲亲热热的聚集在门前的院坝里,谈天说地话家常。大人们聊天,孩子们自然也不吭闲着,唱歌跳舞,喊声震天,热闹非凡。 从几家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程度看,毫无疑问在刘香香的意料之中,她为自己给众人带来这第一手的消息,显得有些自豪。 彼此分享喜乐见闻,是杨家大院的邻居们保持深厚感情的秘诀。 “呵呵,听说是个云南的二婚女人……四十岁左右,比刘石匠高了一头呢。呵呵,刘石匠说他没花一分钱,是女人自己跟他来的呢。”刘香香说得神气活现,兴高采烈。 杨乡长夫人觉得不可思议,闻声从屋子里走出来,乐呵呵问:“呵呵,自己跟他来的——那该不会又是青蛙兄弟媳妇那一类型的吧?” 说起青蛙兄弟俩的媳妇,在大家眼里就是个活脱脱的笑话。 从小父母双亡的青蛙兄弟,人很瘦,颧骨很高,长的就像一对双胞胎,弟弟41,哥哥43。和秦富贵两兄弟一样,青蛙兄弟的身高大概也在1米5左右,只是没有秦富贵兄弟俩圆润。 去年春天的时候,青蛙兄弟花了500元,不知道从谁手里买回了个年过半百的妇人。 老妇人牙齿缺了好几颗,成天穿件男人的灰布衣服,那花白的短发看起来像冬天地里结了霜的野草,总是乱蓬蓬的。不知是因为牙齿残缺,还是什么原因,女人说话的声音像破锣,没人能听懂。所以,大家至今也不清楚她姓什名谁,来自哪里。 有人说是青蛙媳妇赶集时被别人骗来卖了的,也有人说是她自己走丢的。 好在青蛙兄弟并不嫌弃女人,他们对女人很耐心,不仅教会了她做饭,还成天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有调皮的男人看到青蛙媳妇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挖猪草,或是放牛的时候,就会逗她:“那谁,你今晚上是跟青蛙哥哥睡呢,还是跟青蛙弟弟睡啊?” 青蛙媳妇笑呵呵地,一边比划,一边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这时候,青蛙兄弟俩如果正好听见,就会黑着脸,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只管扯着喉咙呼唤老妇人回家。 老妇人呢,则像个孩子一样,乐呵呵地跟着兄弟俩一步三回头,乖乖回家去。 “不不,那女人可不傻——”刘香香赶忙纠正杨乡长夫人的看法,继续给大家描述:“这个女人看样子厉害着呢。她看起来又冷又凶,一点也不像其他外地媳妇那样怯生生的!对了,那模样——看起来——和红牛眼的大儿媳妇仿佛有些像。人家留着时尚的披肩发,腰板挺的笔直,完全不像是农村人!别说你们不信——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难以置信呢!”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远娶近嫁2 刘香香在尽心尽力为大家讲述她所见所闻的同时,还不忘仔细给大家刻画了一下女人的模样。 “这下对啦,总算有个人可以管住刘石匠那个二流子了,不然大家从石厂坡路过,都是心惊胆战的!”杨乡长小儿媳如释重负地感叹了句。 于是,大家又不约而同记起杨大雷那次揍刘石匠的事情来。 刘石匠是烂朝门出了名的恶棍单身汉,满嘴黄牙,吃喝嫖赌样样占全;附近的女人们,都对刘石匠避而远之。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就建在大家去镇上的必经之道——石厂坡。 石场坡地势高,专产石头。周围除了庄稼地,就是取石头后留下的长满芭茅,洋槐、等杂树杂草的大片荒地和坟地。 因为石厂坡水源少,就刘石匠一家的破房子孤零零立地在那里。 女人们路过石厂坡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结伴而行,她们怕坟地,也怕碰到刘石匠;如果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有谁独自碰到刘石匠的话,都只顾埋头走路,装聋作哑不看他。 做了妈妈的女人们,不仅避免自己单独行走,也那样告诫自己的女儿们。 前些年,刘石匠几乎一年360天都呆在石厂坡,不是在他的二分庄稼地里忙活,就在石厂里磨洋工,替人打些石板或猪槽等生活用具。 常常地,人们看见形影单只的刘石匠一个人坐在石厂坡最高的位置,抽着劣质香烟,在吞云吐雾中,要么对着路过的人指桑骂槐,说些下流话;要么故意大声咳嗽,再骂天骂地。 前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杨大雷从镇上办事回来,正好碰到刘石匠在骂从学校回来的秦青青。 杨大雷二话不说,跑上前去,几拳头就把刘石匠打翻在地。 从那以后,刘石匠看见女人和学生再不乱说乱骂,只默不作声地愣愣看着,看得人胆战心惊,后背发凉。 杨大雷也无计可施,毕竟人家看人又不犯法。 “那倒是真的,以后女人们都不用再害怕了。”刘香香附和道。 “如果女人真和红牛眼大儿媳差不多的话,应该是很不错的啦。”杨乡长夫人如是说。 “是呀,刘石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杨乡长大儿子媳补充了一句。 “只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媳妇,刘石匠能否留得住呢——可别像陈老六媳妇那样,到头来又空欢喜一场。”唐一清最喜欢杞人忧天,总爱把事情往坏处想。 “我也觉得,等女人了解了刘石匠的为人,肯定不会跟他了!”杨乡长三儿媳发表了她的看法。 “不,我打赌这女人能留下来!没听说是女人自己愿意来的么?啊——你们是没看到两人有多好!呵呵,他们一路上都有说有笑,打情骂俏——要不是女人自己心甘情愿,谁还能强迫她在刘石匠那跟猪圈一样的家里待下去啊?呵呵——”刘香香用手擦了擦笑出泪花的眼睛,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这倒是,姻缘天注定,说不清楚哎!”杨乡长小儿媳中肯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女人家的命哎,不好说——像龅牙女子,现在看起来是多憔悴啊。这一瘦下来,那龅牙更难看了……”杨乡长三儿媳撇了撇嘴,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我看——龅牙多半是想念山西那两个孩子吧!可怜呀——自己还是个没妈的孩子呢,又带出两个没妈的孩子来!”唐一清很可怜龅牙姑娘,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关心她。 “龅牙妹现在估计还不到二十岁吧,被骗走那年也就十六七,这才过几年呀……哎!”杨乡长夫人自问自答地感叹道。 说到这里,刘香香觉得是教育孩子们的好机会。她扭头看看身旁几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子,一本正经地提醒她们:“你们这些女孩子可得听好了,不好好听父母的话,像龅牙姑娘那样——遇到人贩子,一辈子可就生不如死了!” 秦青青落榜在家,心情正郁闷,听了刘香香的忠告,不以为然地顶了句:“哼,在你眼里,就没有好人!” 刘香香收住笑,耐住性子,又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一年下来,刘香香通过和秦青青之间的较量,发现女儿的确是长大了。 这些日子,刘香香也开始学会慢慢收敛自己的脾气来。 女孩子们听到刘香香母女的对话,相视一笑,互吐舌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刚放暑假,孩子们都不用上学,听大人们闲聊是假期的必修课。 那是一个对杨家大院人们来说,特别平常的一个夏夜,月明星稀,蛙声阵阵。整个烂朝门笼罩在或明或暗的夜色中,四周好似蒙上了不可捉摸的神秘色彩。 一如既往地,孩子们载歌载舞,自得其乐。 大人们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津津有味地摆谈着农门阵,一派祥和。 院坝正中的竹躺椅上,照例坐着头发花白的杨乡长。 杨乡长旁边的一张小方桌上,放着跟随了他多年的乳白色保温茶杯,茶杯里不时散发出茉莉花茶的清香。和杨乡长并排坐的,是他瘦骨嶙峋的夫人。 杨乡长左侧的几条木头长凳上,坐着他17岁的小女儿杨冬梅和光头邻居秦富贵一家;右侧和对面,分别坐的是杨乡长的几个儿子和儿媳。 几家人像开会一样,热热闹闹围着在一起,谈天说地,谈笑风生。 大家手里那不时晃动着的蒲扇,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像百花鸡在扑打着翅膀。 “呵呵,我说女人这辈子啊——有三关得闯,出娘胎、嫁人、生孩子,关关都是鬼门关。这三关中,最重要的一关就是嫁人了;嫁的好坏与否,直接影响到生命的长度和宽度;至于第一关和第三关,闯得过去与否,结果就是生与死,很简单,不复杂。”杨乡长夫人偏着头,为自己扇了一蒲扇,又继续她的感慨:“像老黑那媳妇,哎——要是当初娘家有人来帮忙照管,怎么会死在月子里……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婴儿,多可惜呀!” “那是的!”刘香香赶忙附和,仿佛在和谁有些生气似地,使劲用蒲扇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瞪着她的凹陷眼说:“所以说,有些人他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呢!”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远娶近嫁3 “唉,人各有命啊——”或者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杨乡长夫人这两年总是感慨颇多,杨家儿媳们因为顾忌,一般不怎么接她的话。 “那不是呀!一个人,一个命,有些人他就是活该呢!”刘香香恰当好处的又附和了句。随即,就转换了话题,问杨乡长:“杨叔,王麻子家分家那个事情处理好没有?”。 关于王麻子上午来找杨乡长帮忙处理家务事的事情,一墙之隔的刘香香一家是了如指掌的。 杨乡长喝了口保温里的茶,慢条斯理地说:“呵呵,那个——大雷基本上处理好了。” 大家看得出来,这些年,杨乡长都在有意无意地培养他的“刁民”儿子杨大雷,出门处理事情总是带上他。 杨乡长夫妇一共养育了十个孩子,却最终只存活下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四个儿子中,就杨大雷像极了杨乡长自己。 杨大雷那不走寻常路的解决方法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处理棘手问题的时候,往往能助杨乡长一臂之力。 如果说毕业于黄埔的高材生杨乡长在烂朝门是以德服人,那杨大雷则是多元的。 “呵呵,雷公菩萨就是有办法,真是恶人还得恶人收啊。”刘香香总爱调侃她这个死对头邻居。 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给杨大雷取了个家喻户晓的别名——雷公菩萨。 顾名思义,雷公菩萨首先是有菩萨心肠,然后是说话声音大,正好这两点杨大雷都占不说,名字里还恰好带个“雷”字。 这些年里,除了自家人还喊杨大雷的名字,方圆百里的邻居都管他叫“雷公菩萨”,连几岁的小朋友也不例外。杨大雷也不生气,总是乐呵呵地答应着。 “嘿嘿,这个问题简单——当父母的把现有财务和债务公开,不偏不倚分成两份,兄弟俩再抓阄决定,大家觉得都公平。”看父亲和邻居吹捧自己,杨大雷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香烟拿在手里,有些洋洋得意地给大家讲述了事情的处理方法。 “呵呵,那个呢——老扒灰的事情,雷公菩萨你是怎么处理的?给大家说说看吧!”刘香香说罢,像大白鹅一样向前伸着脖子,捂着嘴巴吃吃笑着。她那凹陷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捉狭的光芒。 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在议论王麻子老扒灰,传言说他三更半夜去扒儿媳妇香草的门,大家很是替香草抱不平。 香草长得端正秀丽,人很老实勤奋,是来自贵州山区的外地媳妇。她前年被介绍人带来烂朝门的时候,才十七岁,嫁到王家的第二年就有了孩子。 因为王麻子的二儿子不成器,游手好闲,爱赌博。年纪轻轻的香草不仅一个人要带孩子,还得忙农活。 在外地媳妇香草面前,王麻子的老婆和他的大儿媳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两个女人不仅常常高高在上地对香草指手画脚,还总不给她好脸色。 最近,又有风言风语在传连做公公的王麻子也不老实了。 刘香香私下里就这个问题问过香草,香草也不说,只抱着孩子一个劲哭。 “我觉得,他们一家过分了!还不是看人家香草老实,人年轻……真是的,两个女人欺负人家也就够了,个老不死的王麻子还去欺负人家!”杨乡长的大儿媳压低声音说,难掩愤怒。 “这明摆着欺负人家香草是外来媳妇呀,可恶!”杨乡长小儿媳也打起了抱不平。 “你们一个个都听谁说的——这些没根没据的事情,别乱说啊。”看大家说得激烈,杨乡长赶紧出面阻止大家。 “呵呵,你老人家不知道么,王麻子媳妇自己说出来的呢!”刘香香呵呵立马出来澄清。 听刘香香那么说,杨乡长也不好再辩驳,只好言不由衷地补充了句:“哦,是不是啊——” “当然是了,老人家!”刘香香像捡了元宝一样开心地回答杨乡长。 “哎,可怜的香草,她自己要会坐车的话,肯定早跑回娘家了——”唐一清自然又是一脸怜悯,继而又叹:“哎,要是香草娘家在本地就好了。” “本地?”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一语中的:“本地姑娘谁会嫁给他王二娃个扶不上墙的——我呸哟!” 的确,在烂朝门,条件好的小伙子不会找外地姑娘。 自然地,外地姑娘嫁的,一定就是本地姑娘挑剩下的那类人了。 忙着回屋子找打火机的杨大雷,回头见大家聊的火热,也赶忙制止大家:“‘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没根没据的事情,大家可不能人云亦云地跟着道听途说啊!” 杨大雷的话,无疑让刘香香等人非常失望。 大家本来希望能从杨大雷的口里证实风言风语的真实性。毫无疑问,如果这件事情能在杨大雷那里得到准确消息的话,那无疑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怎么没根据呀,王麻子媳妇自己说的呢,还能有假?”刘香香当即又说出了她的理由。 “婆媳之间、妯娌之间,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个矛盾再正常不过。那老太婆捕风捉影地乱说话,完全可能,怎么不能有假?”杨大雷论据充分,和刘香香较起了真。 杨乡长知道,杨大雷为了王家声誉并没有给大家说实话。 他听着杨大雷与刘香香之间的争辩,笑容不经意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杨乡长自然明白大家猎奇的心理,在他看来,烂朝门的人们什么都好,唯独背地里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习惯不好。杨乡长曾经总结过自己调解的案例,很多纠纷都是因为“祸从口出”,可是人们却偏偏不长记性,对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总是乐此不疲。 因而,杨乡长刚才试图阻止大家,可当即被刘香香一句“王麻子媳妇自己说的”给挡回去了。 面对同样的理由,杨大雷不仅不买账,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个一二三来。杨乡长在暗暗佩服自家儿子的同时,眼前浮现出了杨大雷中午批评王麻子一家的情景: “我说王大——香草是你们的弟媳妇,你们对付香草不算厉害,敢去打日本人才是真英雄……”原本神气十足的王家大儿子俩口,被杨大雷说得低下了头。 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远娶近嫁4 “王大娘——你个当婆婆的,不觉得自己到处去说自己儿媳妇的坏话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么?”对香草横鼻子竖眼睛的王麻子媳妇听了杨大雷的话,摸摸自己的脸,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王老二——你要再不戒赌,我让你去派出所学习……”王二娃当即表示,再赌就自己剁手。 “香草——以后还有谁半夜扒你房门的话,有什么就给他招呼什么,我敢打包票——打死打伤你都不会负法律责任!”香草满脸通红,听话地点点头。 一旁的王麻子当即面如土色,无地自容。 “对的,雷公菩萨分析的很有道理。老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应该就是王麻子家那几个女人互相敲角,打胡乱说——”很显然,秦富贵看明白了杨大雷的心思,赶紧出来圆场。 “对了,富贵总结得对极了!”杨大雷立马表扬自己的搭档秦富贵,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好吧,算你雷公菩萨说的有道理——咱这烂朝门,只要有你雷公菩萨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刘香香看秦富贵那么说,也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不是谁出马的问题,有道理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杨大雷一本正经地纠正刘香香的话。 “哈哈,雷公菩萨就是厉害,是不是人家不服——你也要打服啊?”秦青青似乎听的很开心,冷不丁地幽了一默。 先前被秦青青抢白的刘香香,以为女儿秦青青又在影射自己,本来就憋了一口气的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老子打了你,好了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刘香香说着,像只斗鸡一样直立起来,凹陷的眼里怒火中烧,好心情消失殆尽。 “神经病啊!我说了你吗?你这可真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啊——”秦青青针锋相对,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坐在秦青青旁边的杨冬梅,意识到秦青青母女之间就要开战,赶紧一把搂住秦青青,示意她别再说。 秦青青和杨冬梅两个年纪相仿的小闺蜜,关系时好时坏,亦敌亦友。在对付父母的立场上,两人总是团结一致。 “大家在聊天呢——你就少说两句吧,犯不着跟个不懂事的计较!”秦富贵看着母女俩争斗,也着急地跟着站起身来,一边呵斥着秦青青,一边卖力给刘香香摇着蒲扇。 “呵呵,她以为老子听不出来?老子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供她读书——她本事大了——现在敢含沙射影地对老子指桑骂槐了……”刘香香冷笑一声,根本不听秦富贵劝解,瞪着秦青青,朝秦富贵吼。 “娘俩都少说一句,别动气!”杨乡长夫人也赶紧当和事老。 杨大雷不慌不忙地点燃香烟,喜笑颜开地对剑拔弩张的刘香香母女俩说:“嘿嘿,你们娘俩打一架呢,看看谁力气大,我来当裁判——” “这个建议不错!”杨大雷在县里工作的两个弟弟正好在家休假,听杨大雷那么说,也立即捧场。 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杨大雷的调侃,让怒发冲冠的刘香香忍俊不禁,怒气顿时消了一半。她使劲挥舞着蒲扇,重新坐下,咧开同样独具特色的瘪嘴,嗔怪道:“你个雷公菩萨,一天就没个正形。” 刘香香这样一个连女人都不敢惹的女人,男人自然也懒得惹,可杨大雷却偏偏例外;对于杨大雷这个令人头疼的邻居呢,刘香香也是又恨又怕。 都说一山难容二虎,爱热闹的人们常常在心里想:“要是刘香香和杨大雷这两位大神,哪天斗一下法宝的话,一定比“水漫金山”更热闹吧?” 刘香香看出了大家的心思,偏偏不给机会,她想:“既然奈何不了,何不如欣赏!” 的确,以刘香香的精明,她自然明白打是下策,和是上策;与其斗的两败俱伤,让别人看笑话,还不如和平共处。 其实,杨大雷和刘香香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好强,都不服输——只是刘香香的强属阴,杨大雷则恰恰相反。 英雄懂英雄,杨大雷和刘香香两位邻居时而惺惺相惜,时而暗潮汹涌,幸好阴阳协调,平衡得恰到好处。邻居间,大家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反而是一种友情的推进剂。 其实,细心的人早看出刘香香和杨大雷常常暗地里过招,只是粗心的人一无所知。 收拾难缠的人,杨大雷从来都不缺办法。 烂朝门最难缠的女人非刘香香莫属,最缺德的男人众所周知是吴癞子。然而,这两个人都是被杨大雷灭了威风的。 以前,刘香香和秦富贵吵架,总是以寻短见要挟秦富贵让步,弄得秦富贵胆战心惊。 有一次,刘香香和秦富贵闹意见,一会儿喝农药,一会儿跳井,寻死觅活的闹得不可开交,几个邻居累得气喘吁吁也拦不住。 秦富贵自是又急得捶胸顿足,杨大雷却只用几句话,就让刘香香收了场。 他说:“我说富贵,你急个什么呀——香香想跳井凉快凉快,你让她跳吧——等要淹断气了,你就再捞上来,然后再扔下去,保证不淹死就行;至于,她想尝尝农药的味道呢,你也让她尝,只是大家要先备好大粪水,及时催吐就行了……” 劝架的男人听了杨大雷那不紧不慢的话,都觉得十分有道理,乐得哈哈大笑。 刘香香自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从此再不寻短见,自取其辱。 杨大雷收拾吴癞子,是因为他和人吵架时,动不动就脱裤子羞辱人。 去年夏天,吴癞子和一个女邻居吵架,居然也脱裤子。女邻居受了委屈,哭哭啼啼来找杨乡长评理,杨乡长自然又派杨大雷出面。 “嘿嘿,好简单,他既然想露,那就让他露呗!”杨大雷嘿嘿笑着,领命前往。 吴赖子听说杨大雷带着一帮人要扒光自己绑在电杆上喂蚊虫,吓得躲在屋里一声不吭。 从那以后,吴癞子学乖了,再与人吵架时,都把裤腰带勒得紧紧的,生怕裤腰带自己断掉,再惹麻烦。 眼看母女争斗平息,大家松了口气。 杨乡长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水,转换了话题:“呵呵,我说大家怎么没想到把龅牙姑娘介绍给顺利当媳妇呀,既熟人熟事,又知根知底,多好!”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远娶远嫁5 龅牙姑娘是屈九万的长女。 屈九万因为酷爱喝酒,大家又叫他“屈九碗”。 在街上摆摊卖百货的屈九万,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妻子在他们小儿子刚满月的时候,因为感染风寒去世后,就是屈九万的大女儿龅牙姑娘帮忙料理家中事务。 屈九万不太喜欢女儿,偏爱儿子。他每天收摊后,都会在酒馆里要上一份猪头皮之类的凉菜,自顾自地喝上几杯酒才回家。 等到屈九万儿子一岁多会跑的时候,屈九万每次上酒馆,就要带上自己宝贝儿子一起去。 或者是因为孩子肠胃太弱,受不了屈九万酒肉的溺爱,屈九万儿子不满两岁就没了。 屈九碗没了儿子,才开始心疼起女儿来。 屈九万的小女儿很幸运,顺利被屈九万送进了学校;龅牙姑娘当时已经十六岁,虽然只读了个小学,但是做生意和做家务活是一等一的能干。 屈九万想着大女儿那一口大龅牙着实难看,还是决定让她学个手艺,不然难寻着好人家。 正好镇上的裁缝班开业,屈九碗咬咬牙,把龅牙姑娘送了去。 可谁知,龅牙去裁缝班才刚一个月,就被人贩子卖到了山西。等今年解救回来的时候,龅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呀?早就有人去提过啦!”一说起龅牙姑娘,刘香香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哦,都提过了么?嘿嘿——”杨乡长嘿嘿笑着,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大为惊讶。 “是的呀,去年就提过了!”刘香香顿了了顿,像有些不情愿似的说:“屈九碗不同意,他担心顺利头上的癞要遗传,怕万一以后生个外孙是小赖子……真是的,人家顺利一个黄花大小伙子没嫌弃他家龅牙就不错了,他屈九万还嫌弃人家顺利。” “哎,要是前些年——顺利和王家姑娘的婚事成了的话,恐怕孩子都和我们兰儿一般大了吧!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咋就长了癞……”杨乡长夫人想起给四个儿子娶媳妇的那些苦和累,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浮起了满足而愉快的笑容,如释重负地感叹道:“幸好我们家的四个磨娘精都交脱了差,要不然罪过就大了——” “嘿嘿,看你老人家说的,人家大雷四兄弟个个知书达理,一表人才,找媳妇哪个不是首屈一指的。嘿嘿,什么时候要你们二老操过心啊!”秦富贵看妻子活泛了,也赶紧吹捧起杨乡长夫妇来。 要说杨乡长的四个儿子,的确是烂朝门一般家庭可望不可即的。老大师范毕业在烂朝门小学任教,老三、老四都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唯独老二杨大雷只读了个初中就辍了学。 夜已深,孩子们玩累了,各自躺在父母跟前的凉席上听父母聊天,院子里安静了许多。 凉席是大家在乘凉前就准备好了的。 对付炎热的夏天,杨家大院的人们有他们自己的智慧。 为了晚饭方便,除了有钱有闲的杨乡长一家三口。各家各户都在做午饭的时候,多加一些米,煮上一大锅诸如绿豆稀饭、豆角稀饭什么的,提前盛出一盆来,放在凉水缸里;等到傍晚劳动回家,人们洗漱干净后,就可以吃现成饭,既凉快又省事。 讲究的人家,还会再炒份小菜;懒一点的,就直接从泡菜坛里捞些泡菜作为下饭菜。 不管菜好菜坏,一碗凉稀饭灌进肚里,那惬意是无与伦比的。要再一碗喝下去,肚子已经滚圆,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想再吃。 吃饱喝足,大人们搬凳子,孩子们自己拖凉席,就开始热热闹闹在院坝里聚集。 不知何时,月亮躲进了云层,沙沙地刮起了夜风,暑热已经完全消退。 小一点的孩子,已经在凉席上睡熟了。大人们不时给熟睡的孩子们摇着蒲扇,自动降低了说话的声音。 “咦,看样子,今晚像要下雨!”刘香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下吧,下了凉快一些。”大家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啊,祸秧——”刘香香刚站起来,忽然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哪里?”众人异口同声,精神抖擞,齐齐站了起来,只见一个拳头般大小、喷着蓝色火焰的不明物体,从西边的天空徐徐下坠。 “大家快拍手,吼起来!”杨乡长夫人立即指挥大家。 人们大惊失色,如临大敌。 一边拍手,一边卖力地吼叫,杨大雷家的大白狗也“汪汪”叫嚷着,为主人助威。 几个反应快的女人,从屋子里拿来脸盆,一边吼,一边“铛铛”地敲。 酣睡的孩子们被惊醒了,在大人的号召下,也懵懵懂懂,跟着一齐卖力地拍手吼叫,好不热闹。 “对了,对了,掉到河边去了——幸好是看见啦,这东西——落到屋前屋后,那可是百分之百要出事的!”秦富贵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神秘莫测地说:“那年,王家大院房子着火前,大家就看见落了火秧呢……” “是啊,可惜没有飞回去,落到河对门了!”唐一清有些遗憾,担心会给河对门的人家带去灾难。 众人惊魂未定,又重新坐下,各自安抚自家的孩子。 “什么是火秧,什么是祸殃?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吼叫?”看大人们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秦青青疑问重重,迫不及待地问大家。 “就是灾星啦——火秧如果落到屋前屋后,房子就会着火;祸殃落到谁家,谁家就会死人。不过,它们怕吵,声音可以让它们改变方向,或者往回飞,或者到别的地方去。”刘香香似乎也被刚才的惊险给镇住了,不再同秦青青堵气,抢先接过话题,心平气和,耐心地给女儿讲解。 “不会是迷信吧,有科学依据没有?”秦青青将信将疑地看着大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众人。 很明显,刘香香不与秦青青计较,秦青青心里却还有疙瘩。 “这个东西——我们高中化学老师上课的时候有提到过。他认为,‘火秧’中可能含有特别多的磷,因为磷的着火点在40度,一到四十度就会自然;而‘祸殃’中应该含有某种对人体有害的放射物质。至于说——声音是不是可以改变方向,就不清楚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远娶近嫁6 杨乡长上过大学的小儿子,此刻给出了他认为科学的解释。 “啊,好可怕呀——啊——啊——”几个半大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互相看看,故作恐惧地齐声吼叫起来。吓得小一些的孩子,直往自己妈妈怀里躲。 “别吵,认真听讲!”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凶巴巴地呵斥杏儿姐弟俩。 “前几年,一个火秧被我们吼到河对门,结果河对门的人也吼,那家伙又自己乖乖飞回到天上去了!”刘香香兴致勃勃地,又说:“今晚上河对门的人怎么那般安静呢,不会都睡着了吧?” 河对门的村庄,原来也属于烂朝门,与烂朝门隔着一条小河,彼此遥遥相对,后来被划分到了孔雀乡。 小河两边的稻田,把烂朝门与河对门的房屋隔开的有点远,大家与对河两岸的人们,只是见面打打招呼。除了亲戚,平常大家走动的并不多。 “可能是都睡了,没人看见吧?”唐一清心有余悸地说。 “现在还早吧,才几点?”杨乡长三媳妇不置可否。 “差一刻钟——十点。”杨乡长眯缝起眼睛,看着手腕上的石英表说。 整个院落,就杨乡长一块手表,谁家看时间都问他。 一直以来,杨乡长总是任劳任怨为大家报时,哪怕三更半夜。谁家要起早煮饭,做事情看吉日,生孩子看时辰,只要一喊杨乡长,老人家就会立马应声为大家服务。 秦富贵是个勤劳的人,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煮饭。因为不想老麻烦老乡长,秦富贵常常是听鸡叫估摸着起床。这导致他总是半夜一两点就悄没声息地起床做饭,等他把饭煮好,左等右等不见天亮,才知道是又被公鸡骗了。 “是有点晚了,散会。”杨大雷站起身来,高声宣布。 “散会!”众人说着,意犹未尽,准备起身。 “汪汪——” 突然,大白竖起耳朵吼叫着,朝院外跑去。 大家不约而同往院外看,只见一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影,径直朝院里走进来。 “谁?”杨大雷亮起嗓子问。 通常情况下,每个大院里都有几个护院先锋。作为杨家大院的排头兵,杨大雷和秦富贵两搭档无论是抓贼还是平常夜里的问询任务,都是他们俩打头阵。 杨大雷的大哥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两个弟弟因为长期在县里工作,只是节假日才回家,所以照顾院里安全的任务,就理所当然落在了杨大雷和秦富贵的身上。 “我——我找杨乡长。”来人搭着话,继续往院里走。 杨家大院的人们对各类来访者早已习以为常,但对这种三更半夜来求助的人,自然会给予更多的关注,因为多半是紧急而又特别的。 人们没了睡意,女人们回屋安顿好臂弯里熟睡的孩子,都重又回到院里来看究竟。 大一点的孩子们自然也不肯乖乖躺到床上去,大家重又聚到了院坝里。 朦胧的夜色里,一群人目不转睛看着走动的人影,猜测着他是谁,会带来怎样的新闻。 等来人走近,众人才认出是河对门秋寡妇家的儿子,小名叫蛐蛐。 “蛐蛐,快进来屋里坐。”杨乡长夫人客气地招呼来访者,热情让座。 秋寡妇一家性格孤僻,很少与周围邻居走动,但对杨家大院的人们却是极为恭敬客气。 多数情况下,来向杨乡长父子取经的人们,大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相邻。 偶尔,也有慕名而来的外乡人。 这些外乡人,很多只听亲朋好友介绍过杨乡长父子的名字,往往根本不认识对方,但这并不妨碍杨乡长父子热心地为他们排忧解难。 有一次,一个来求助的外乡人在街上与杨大雷发生口角,在得知杨大雷就是烂朝门人的时候,外乡人神气活现地说:“你别想欺负我,我同你们烂朝门的雷公菩萨是亲戚,你就等着倒霉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听众人说同自己扯皮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雷公菩萨时,外乡人既尴尬,又好笑,赶忙和杨大雷握手言欢:“啊,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得罪,得罪!” 或者是因为大家不熟悉,也或者是因为心情不好,秋寡妇仪表堂堂的儿子,望了一眼大家,结结巴巴地说:“杨叔,我,我找你为点家事——” 虽然蛐蛐一直在礼貌而努力地笑着,但笑容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让人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 “蛐蛐,不紧张,有什么为难的说出来,让叔听听看——”杨乡长一边安慰着蛐蛐,一边催促门外围观的众人:“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快回家休息吧——大雷你留下!” 大家领悟了杨乡长的意思,都知趣地退到了院坝里。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杨乡长父子和来访者。 “叔,是这样的——我媳妇……她非要走,还要带走我儿子……”蛐蛐满心感激杨乡长替自己解围,看大家退去,才犹犹豫豫说出了实情。 “你们俩口吵架了吗?”杨乡长关切地问。 “我们俩没有吵,是她和我妈,还有她妈和我妈……我丈母娘现在非要我们离婚——说是重新给她物色了一个男的,今天他们专程回来带孩子……我想请杨叔帮我出出主意,该怎么办……”此刻,蛐蛐已经卸下了防备,眼里满是痛苦和拘禁。 虽然蛐蛐已经做了爸爸,但看起来却还像个无助的大孩子。 烂朝门的人们普遍结婚早,因为传统的思想,人人都喜欢生儿子。 有了儿子的人家,又生怕儿子娶不上媳妇。他们一边绞尽脑汁给儿子张罗媳妇,一边憋足了劲头埋头苦干。暗地里,又常常互相攀比,看谁的儿子更早脱单,谁家儿媳更漂亮能干。养一个儿子的家庭,压力相对小一些;像杨乡长那样养几个儿子的人家,晚上愁得睡不着觉的比比皆是。 秋寡妇的确是精明能干,蛐蛐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她就托邻居在另一个镇上给蛐蛐找了门媳妇。 蛐蛐媳妇不仅模样好,肚子也争气,结婚当年就给家里添了丁。 烂朝门的老人们常说:“早结婚早享福,早栽秧早打谷!”所以,在大家的眼里,不到四十就当奶奶的秋寡妇,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远娶近嫁7 秋寡妇虽然表面上不张扬,但是骨子里是骄傲的,她常常在人前夸耀:“谁说儿媳妇难找,我找我们家儿媳妇就没有着过难。” “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宁!”当秋寡妇的孙子快一岁的时候,秋寡妇和儿媳妇的摩擦日渐增多。如果说以往不苟言笑的秋寡妇怕留不住儿媳妇,压抑了自己的强势,那现在有了孙子的她,就觉得真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当突然强势的婆婆遇上宠惯了的儿媳,本来宁静的家,就开始变得鸡飞狗跳。 蛐蛐媳妇受了委屈,回娘家诉苦,当妈的心里自然不好受。 一来二去。原本亲如一家的两亲家,一见面就吵的不可开交。 秋寡妇和儿媳妇不和,杨家大院的人们早在去年就听说过。 最后一次争吵后,蛐蛐的丈母娘为了给亲家一个下马威,气呼呼把女儿带回了娘家。 蛐蛐丈母娘本想着等女婿和亲家来接女儿的时候,好好奚落他们一番,可是秋寡妇根本就不接招。她表现得很骄傲,逢人就说:“呵呵!就让她把她女儿养着吧,看谁撑得住!” 秋寡妇不仅自己不去接儿媳妇,也不准儿子蛐蛐去接。 在她看来,这次蛐蛐要认了输,以后在媳妇面前就会一辈子示弱。 眼看两个月过去了,蛐蛐岳母还是不见女婿和亲家来接女儿,母女俩找到当初给女儿保媒的亲戚。 媒人是女方的亲戚,与秋寡妇是邻居,当然偏向女方。她说:“既然,她秋寡妇倔,我们就说这次是回来离婚的,看她怎么办!” 蛐蛐的岳母当即同意了亲戚的建议,觉得这样自己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哪料秋寡妇依然油盐不进,听了没人的话,她不屑一顾地说:“呵呵,离就离啊,我现在孙子都有了,还怕她离?” 亲戚没辙了,只好回去如实禀告女方。 蛐蛐媳妇一听,当场就哭了。 眼看孩子就在眼巴前,蛐蛐媳妇坚持要回去看孩子。 蛐蛐岳母和媒婆又商量:“她秋寡妇不是只要孙子,不要儿媳妇么,那就把孙子给她一起带走!” 看女儿哭成了泪人,当母亲的心里自然不好受。有了主意的蛐蛐岳母,当即同意了女儿回去看孩子的请求,但条件是让她回去把孩子带出来,大家一起回娘家。 蛐蛐媳妇也是听话,一回到婆家,就照母亲的交代。如实给秋寡妇母子说了。 秋寡妇当了真,后悔自己好强,为了面子,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儿媳妇哄着孙子进入了梦乡,秋寡妇才悄悄打发蛐蛐去找杨乡长想办法。 “哦,这样啊——”杨乡长微微笑着,问秋寡妇的儿子:“那么,你媳妇愿意和你离吗?你问过她的想法没有?” “她……她都听她妈妈的。”蛐蛐一边恭恭敬敬地给杨乡长和杨大雷递烟,一边吞吞吐吐地说。 “嘿嘿,你也是听妈妈的,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没有自己的主见吗?”杨大雷嘿嘿笑着。说罢,就开始配合着蛐蛐给自己点燃香烟。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婆媳之间有矛盾是正常,不是什么大事情……蛐蛐,你也不要着急,丈母娘也是娘,将心比心,她辛辛苦苦把养大的女儿嫁给你,还给你生养孩子,那是天大的情分……你带着孩子去媒人家,把妈妈和介绍人请到家里来,大家好好吃一顿饭,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乡长微笑着,语重心长地开导蛐蛐。 “可是,她说——她妈已经给她找了人家,肯定是无法挽回了的。”蛐蛐低着头,依旧是很沮丧。 “嘿嘿,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真的,如果你媳妇真重新找了人的话,她还给你说?还来要孩子?她那么年轻,不会自己再生么——蛐蛐,你太年轻啦!”杨大雷嘿嘿笑着说。 杨大雷的话,让蛐蛐豁然开朗,脸上浮起了难为情的笑容。 “对呀,妇人们总是喜欢正话反着说。以前,你阿姨和我吵架的时候,也是动不动就收拾东西走……很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往往是问题的表象,而不是问题的实质……当妈和媳妇有矛盾时,你得两边说好话,不能偏听偏信……家和万事兴,千万不能为了面子去斗气,叔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的这个道理呢!”接下来,杨乡长又一番推己及人的劝说,听得蛐蛐直点头。 院坝里,杏儿领着几个小跟班从秦富贵家一窝蜂跑了出来。 “啊,我告诉你们,我听到了——是蛐蛐的老婆不要他啦,要带儿子同别人跑呢!”杏儿兴致勃勃,压低声音,把自己听到的秘密分享给大家。 “呵呵,你们这些个讨厌鬼,又跑去偷听。”刘香香捂着嘴巴,难为情地轻轻数落孩子们。 大家都心知肚明,秦富贵和杨乡长家那道漏风的木板墙,是关不住任何秘密的。 “青青,你和蛐蛐不是同学吗?”杨乡长小儿媳把头凑过去,轻声问秦青青。 “我们不是同学,他只是初三的时候,转到我们学校来复读了一年——比我们高两个年级。” “呵呵,前段时间就听说蛐蛐的媳妇被她妈带走了,原来是那女的外面有人了啊,看来大家说的是真的呀!”刘香香对这种消息,总是十分灵通。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么急呢!” 大家窃窃私语,兴致勃勃。 短暂的安静过后,大家又故意提高了分贝,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闲聊着。 没了月亮,星星也不知何时隐退了。 一阵更猛烈的夜风挂过,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沙沙作响。或黄或绿的树叶纷纷落下,柴木门无一例外地被风掀得吱嘎乱响。 大白竖起了警觉的耳朵,冲着黑夜虚张声势地狂吠起来,除了雷打不醒的孩童,大人们都还在院子里耐心的候着。 “看样子,今晚真要下雨呀!” “是啊,真奇怪,明明那么好的月亮——” 大家又提高了分贝,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闲聊着。 “汪汪!” 大白又嚷嚷起来。 “呀,又有人来了,快看!”几个大孩子看见远处一闪一闪的电筒光,兴高采烈地叫嚷起来。 果然,大家看见院子对面的老柏树下,一个手电筒的亮光正在朝这边移动。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远娶近嫁8 “可能是路过的人吧?”秦富贵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雷公菩萨在么?”打电筒的人仿佛在跟秦富贵作对似的,秦富贵话语刚落,他就开口喊了起来。 “谁?”秦富贵搭着话,起身走到杨乡长门口,亲切地朝屋子里喊:“雷公,有人找你!” “我,陈老六!”来人是刚跑了媳妇的陈老六。陈老六的媳妇几个月前才从外地带回来,这已经是第二次“走丢”了。 “嘿嘿,今天是黄道吉日么?又有人来找雷公菩萨处理国家大事啦!”刘香香习惯性地,用蒲扇优雅地拍打着大腿,揶揄地说。 虽然大家对杨家大院的来客司空见惯,但这样同时在晚上出现两拨人的情况,并不多见。 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戏剧。 好客的孩子们和大白一样,激动地奔跑着,嚎叫着,兴奋异常。 与别家静悄悄的院落相比,杨家大院的确显得过分闹腾了些。 “爸,那我出去看看——”杨大雷告别父亲和蛐蛐,从杨乡长的屋子里走出来 “老六,快进来坐!”杨大雷刚走出门,就热情地招呼陈老六。 “雷公菩萨,麻烦你出来一下!我就不进来了!”陈老六估计是看见院子里人多,在院坝外站着不动。 杨大雷只好自己往院坝外面走。 屋子里,杨乡长还在和蛐蛐促膝长谈。 留在院子里等待看热闹的人们,见陈老六不进院里来,难免有些失落和无趣,私下里悄悄议论着是不是他媳妇有消息了。 又一阵风刮过,孩子们和大白摸着黑,互相追逐往院外跑。 院外密谈的二人看见有人去,又往对面的老柏树移步。 “回去,都回去!”杨大雷示意孩子们。 孩子们又一窝蜂、兴奋地跑回院坝里来。大白跟着几个小主人往回跑了几步,又转头看了看俩个密谈的人,犹豫着不知该往哪边跑。也许是觉得两个密谈者那一明一暗的香烟火星更有趣一些,大白最终还是丢下孩子们,独自跑到了杨大雷和陈老六身边。只见它围着两个密谈者转了几圈后,就地坐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听着二人谈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杨乡长和蛐蛐结束了交谈,双双从屋子里走出来。 “蛐蛐,记住叔的话:‘家和万事兴’!”杨乡长拍拍蛐蛐,与他道别。 “谢谢叔,这大半夜的——耽误您老人家休息了!”蛐蛐说着,毕恭毕敬给杨乡长鞠了一躬。 因为喝了太多茶,杨乡长早就想去方便了。蛐蛐一转身,杨乡长就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跑。 孩子们跑回院坝时,蛐蛐正好从杨乡长的屋檐下走到院坝里。 看到人们还在院坝里坐着,蛐蛐笑笑,有些尴尬地同大家打招呼:“你们都还在乘凉啊!” “汪汪——” 听到院子里有情况,大白又嚷嚷着,一溜烟跑了回来。 秦青青见蛐蛐从自己跟前走过,突然对他说:“蛐蛐,对那种动不动就想跑的女人,你要来干嘛?要是我,干脆两刀砍死算了!” 秦青青的话,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大家猝不及防的心里,顿时掠过一阵异样,不明白秦青青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说那样没头没脑的话。 看着语惊四座的秦青青,大人们惊讶万分。蓦然间,对她有了那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诧异和恍然大悟。 上个月秦青青已经满了十八岁,只是杨家大院的大人们还当她是个孩子。 毫无疑问,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都显得唐突和冒失了。 这一刻,大家才发现秦青青的身上似乎有着某些和她母亲刘香香一样十分强悍的基因。 “蛐蛐,别听她胡说,好好回家过日子吧,成个家不容易!”刘香香瞪了一眼秦青青,赶紧出面救场。 朦胧的光影里,蛐蛐没有回答秦青青母女俩的话,只回头笑了笑。 正在那时,一道闪电划过,正好照在蛐蛐惨白惨白的脸上。那笑,好似就变成了狞笑。 大家的心里又一惊。 见蛐蛐不吭气,杨乡长夫人也出面劝慰:“蛐蛐,老话说:‘夫妻间,吵吵闹闹一辈子,不吵不闹半辈子!’意思就是说吵闹的夫妻才长久呢……就像牙齿和舌头,天天相处也有咬到的时候,把心放宽吧,什么事也没有——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好的,谢谢阿姨!”蛐蛐又礼貌地谢过杨乡长夫人,才大步朝院坝外冲了出去。 “你们怎么都还不去睡?快十一点啦!”从后院回来的杨乡长,看见大家还坐在院里,一边看手表,一边催促大家。 “轰隆隆—— 杨乡长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人们魂飞魄散。 刘香香拿起凳子,快活地感叹:“咦,打雷啦,看来今晚这雨是免不了咯!”。 “汪汪——” 明明没有响动,大白却突然在一瞬间朝着黑夜奔扑,继而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呵呵,这狗是疯了么,朝天吼个什么!”刘香香依旧提着手里的凳子,笑骂大白。 “大白不要叫!”唐一清赶紧叫住自家的狗,奇怪地自言自语:“这坏东西怎么像在哭叫,真是少见!” 大白用惶恐不安的眼神回头望望女主人,又继续叫嚷,声音里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惶恐。 “一清,快送把雨伞出来。”杨大雷在对面喊。 不知是因为大白拉响了警报,还是受了雷声的惊吓,烂朝门的狗们倾巢出动,如临大敌般疯狂地吼叫起来。狗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在为雷声和闪电助力,又像是在同仇敌忾对付某种未知的危险。 烂朝门的人们喜欢养狗养猫,家家户户都不例外。 大家的目的很简单,养狗可以看家护院,养猫可以抓老鼠。 与狗相比,猫更珍贵些,通常几家人才有一只。 单家独户的人家,几乎家家都养狗,一个大院里至少也有两只狗。 用杨大雷的话说,某种情况下,一只狗或者一只猫一年的贡献,不亚于一个人一年的收入。 杨家大院本来也有两只狗,另一只是比大白先买回来的一只黑花狗,秦富贵家养了两年。 去年冬天,黑花生了十个黑白相间的小狗崽。 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远娶近嫁9 满月的小狗崽们刚会走,像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肉嘟嘟的特别可爱。 刘香香把小狗崽们背到集市上,本想着能卖个好价钱,结果因为要价太高,一只也没卖出去。刘香香只好又把它们背回家。 黑花不满意女主人抓走了它的崽们,冲她一个劲狂吼。 刘香香因为没卖掉狗崽,本来心里就有气,见黑花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抓根木棒就追着黑花狠命打。 黑花被打跑后,刘香香一声不吭,把十只哼哼唧唧的小狗崽全部倒进了院坝外的冬水田里。 冬天的水田储备的水很深,狗崽们呜咽着,绝望的惨叫。 刘香香阴沉着脸,不慌不忙找来一根长竹棍,麻利地把它们一一扎进水田的稀泥里。 黑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它尖叫着往水田里扑。刘香香脸色铁青,又拿着竹棍拼命追打黑花。 院子里就杨乡长夫人和一群孩子在家,孩子们和黑花一起奔跑着,哭成一团,求刘香香放过小狗崽们,哪怕一只也好。 杨乡长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替孩子们求情说:“香香啊,就给孩子们留一只吧,都是命啊。” 刘香香狠狠地说:“不留,它瘟狗喜欢叫,就让它叫个够!” 当一切销声匿迹的时候,失魂落魄的黑花不叫了。它呆呆地坐在水田边,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呜呜咽咽地叫着,像在哭诉,又像在呼唤它的狗崽们。 “这狗恐怕是疯了,得打死,要不然咬着人,我们脱不了干系!”看黑花那样子,刘香香对秦富贵说。 于是,秦富贵俩口又像当初关秦青青一样,把黑花赶回家。夫妻俩关起门来,齐心合力用板凳把黑花砸死了。 大家笑刘香香残忍,刘香香不置可否,振振有词地说:“我那叫残忍?中心校那个李校长才残忍,为了吃狗肉,把几只小狗关在笼子里用滚开水淋——等小狗死了,毛也蹭干净了!我残忍——没吃掉它们算对得起它们了。”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哈哈嘻嘻,毕竟是人家养的狗,怎么处置是人家的权利。 天色越来越低沉,刘香香看见杨大雷夫妇从外面回来,乐呵呵地又开玩笑:“咦,雷公菩萨,国家大事谈完啦,你看你家大白叫的多厉害,是怕你打雷呢!” “嘿嘿,狗通人性!”杨大雷爱怜地招呼大白:“啧啧,乖乖,不叫了!” 看到顶天立地的杨大雷像个妇人似的宝贝自家的狗,刘香香想起了被自己打死的黑花,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等到杨大雷进到院子里,刘香香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雷公菩萨,那个——陈老六是不是因为他媳妇的事情找你啊?” “嘿嘿,这是国家机密,暂时不能讲!”杨大雷借用刘香香自己的话,故作神秘地回答她。 “呵呵,还保密啊?”刘香香尴尬地笑笑,知趣地不再问。 天色越来越暗,闪电和惊雷把大家全部赶进了屋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按道理,日出而作日作而息的人们,对自然界的风风雨雨应该习以为常,不要大惊小怪才是;但是,烂朝门的人们似乎天生有着某种未卜先知的本领。说是迷信,应该还是生活的沉淀和阅历带给他们的经验。像今晚这样把烂朝门所有的狗都吓得鬼哭狼嚎的夜晚,一定是非同寻常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话在烂朝门最为灵验。 联想到最近几年发生在附近的几起凶杀案,以及今晚出现的“祸殃”,大家的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作为“刁民”代表的父亲——大家曾经的父母官,杨乡长太清楚那块土地的历史了。从最初的匪患,到如今的打架斗殴,以至于全县居高不下的刑事案件,烂朝门从来都在显示着这块土地上人们骨子里的彪悍。 烂朝门祖祖辈辈的人们一直过着肩挑背磨的农耕生活,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那片土地。艰苦繁重的农耕生活,一方面造就了烂朝门人们吃苦耐劳、善良朴实的品质;另一方面,也打造了他们顽强坚韧的性格。 风越挂越厉害,大家感觉到了房屋在抖动的恐惧。狗们还在此起彼伏地奔跑着,狂叫着,吵得大家心里发慌,头皮发麻。 大人们没有一丝睡意,或屏气凝神、或安静等待这份吵闹过去,或与家人低声交谈,或起身跑向茅房方便,或干脆心虚地骂几声自家的狗。 想起前几天刚运回家那些打算修新房的木料,杨大雷又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是在杨大雷看来,一切都如白昼一样清晰可见。因为所有他热爱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从小就用赤脚板精确衡量过的。 一直以来,杨大雷的那副与众不同的大脚丫,总让人们津津乐道。 据老人们讲,在杨大雷年少的那些的日子里,即使寒冬腊月,他都是光着他那独一无二的大脚丫,风里来雨里去,似乎从不怕冷。等到后来和唐一清结了婚,杨大雷才开始有了两双布鞋,但他一般都只在逢年过节才穿。他自己说是不习惯,大家都认为他是不舍得穿。 此刻,黑黝黝的天幕下,被风左右的竹林和远处的树木还在拼命摇摆,犹如鬼魅穿梭。 强烈的责任感,让杨大雷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看着那在黑暗中摇曳的竹林和树木,杨大雷也在恍惚中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烂朝门周围其他地方小偷猖獗,可是杨家大院却相对安全。 尽管如此,杨大雷依旧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谁都知道自家那些从外地运回来的木头是一笔值钱的家伙,杨大雷告诉自己万万不能松懈。 看着大白朝着院外水井来回奔扑吼叫的架势,杨大雷暗自思量:“莫非真有客人来?嘿嘿——龟孙们,只要敢来,我一定像爷爷一样让你们有去无回!” 想到曾经威震八方、力大无穷的杨老太爷,杨大雷浑身充满了力量。 说起杨老太爷,烂朝门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无不眉飞色舞。 杨老太爷是习武之人,在烂朝门地界小有名气。 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远娶近嫁10 杨家的家谱听说可以追溯到元朝时代。杨老太爷留给后人有三个传说:一、力大无比,二、用一根扁担打跑过十来个土匪,三、放响屁。 关于杨老爷子是“大力神”的传说,老一辈人们都曾亲眼目睹,所以深信不疑。 烂朝门上了年纪的人们都知道,秦富贵与杨乡长家两交界之处的那块磨盘石,就是杨老太爷当年练功的工具。那是块三四个人才能勉强抬起来的磨盘石,杨老太爷常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能轻易而举地把它举在头顶。后辈人不相信,因为很多人挑战都没有成功。 然而,杨大雷却在某一天里为了十元钱和人打赌,竟也抱起了那块磨盘石,只是没能像他爷爷一样举在头顶罢了。 后生们从杨大雷那里印证了杨老太爷是“大力神”的称呼并非浪得虚名的同时,自然而然也就相信了杨老太爷以一当十、用一根扁担击败十多个土匪的传说。 大家在对奇人异事震惊之际,无不感叹血脉的神奇。 再说杨老爷子放屁的与众不同。 秦富贵的父亲在世时总是津津乐道,他说那确实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奇迹;一条几十米长的田埂路,杨老太爷的屁,硬是可以断断续续地从头响到尾;据说杨老太爷的屁是无与伦比的悠扬,既像扯布,又像机关枪,还像拖着桌椅在满屋跑。 老话说:“话多无命,屁多无病!”不仅是秦富贵的父亲,很多老人们都被动地用自己的耳朵和鼻子,啼笑皆非地证明了杨老太爷的这又一鲜明特性。 杨大雷的兄弟姐妹中,就他自己喜欢武术,可杨老太爷偏偏只教他些最简单的基本功。原因是杨大雷脾气暴躁,老人家怕他出去惹出什么祸端,就得不偿失了。 此刻,从杨老太爷那里得到力量的杨大雷,从水缸背后拿出一根半人高的实心铁棍来。那根铁棍是杨大雷前年用来烧窑的工具,现在用来赶小偷再合适不过。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沙沙作响的树木和竹林,好似千军万马奔腾,又仿佛天际滚滚来洪。偶尔,还伴有令人心惊胆战的怪响传来,那多半是在狂风里折了腰的树枝或竹子。 杨大雷提着铁棍,悄悄往院坝外的水井走去。 快到井边时,却发现秦青青突然从水井旁的草垛后窜出来,把杨大雷着实吓了一大跳。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外面?”黑暗里,杨大雷有些意外地大声招呼秦青青,心里却暗自诧异。 “嘿嘿,雷公菩萨,我来拿我上午洗的鞋——呵呵——刚才想起来!”秦青青边说边“啪啪”地拍着手里的鞋。 “青青,来,爸爸有话给你说!”秦青青一口气跑回家,秦富贵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门口对她说。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把屋里屋外照得如同白昼。 杨大雷看见自己的影子变成了巨人,心里骤然一惊,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啧啧,乖!不叫了——”杨大雷回到院坝里,又招呼大白。 大白风风火火跑到主人跟前,心慌毛躁地冲杨大雷一通摇头晃脑后,又继续忙不迭地朝着黑夜嘶吼。 一阵闷雷和闪电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大风;继而,瓦房顶上就响起了“铛铛”的声音。像谁在屋顶撒豆子,响声越来越越急促。 为防万无一失,杨大雷去厨房拿了几个瓷盆放在木料上,再用稻草盖在上面,心想要真有小偷,一动木头,肯定会发出声响的。 忙完这一切,杨大雷才回到屋子里。 “傻狗,声音都叫哑了,还叫——”唐一清听杨大雷进屋来,在黑暗里对他说。 “嘿,今晚有点不对劲,刚才那阵闪电居然把我给吓了一跳。”听唐一清说话,杨大雷不由得想起刚才的寒颤。 “哟,真是难得,闪电居然能吓着你个雷公菩萨?”唐一清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真的,我也觉得奇怪——”杨大雷认真地说。 烂朝门都知道杨大雷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走夜路、死人、鬼神,他一概不怕。用他的话说,世间本无鬼,要有,也是人自己的心里有鬼;至于死人,‘人死如灯灭’更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开始就觉得不对了,你没发现狗子们像在哭么,和有一天晚上很像……”唐一清听杨大雷这么说,也认真了起来。 一场虚惊。 那场暴雨一直持续到凌晨,晚起的人们被鸡鸣狗叫吵醒后,才发现又是一个火热的艳阳天。 雨后的清晨潮湿而闷热,一切从归于平静。 孩子们不用上学,正好睡个懒觉。 秦富贵昨晚虽然睡的不踏实,依然还是一大早就起床为一家大小煮好了早饭,就上地里去了。 等到唐一清都起床的时候,秦富贵已经从地里把昨晚被风刮倒的玉米棒背回了家。 “啊呀,你这个勤快人啊,就不会睡个懒觉吗?”正在门前打扫院坝的唐一清,见秦富贵背着背篓从外面回来,立马热情地和秦富贵打起了招呼。 “嘿嘿,反正睡不着,就去地里看看,哎——玉米杆倒了一大遍,地里到处都是水坑呢——”秦富嘿嘿笑着说。他那像白芋头一样的光头,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亮;挥汗如雨的脸上笑眯眯的,有点像刚从水里爬上岸的弥勒;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还沾着玉米花的花蕊,走起路来“刺刺拉拉”地响。 “哎呀,勤快人呀,快去把衣服换了吧,别感冒啦!”唐一清好心地催促着她的邻居。 “不急,我还得去稻田看看水,等会再回来换!”秦富贵放下背篓,从屋檐下的陶瓷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又才风风火火往稻田跑。 水缸是每家人必备的,通常是泥土烧制和石头打造的两种。 杨家大院就杨乡长和杨大雷父子俩家用的石头缸。杨乡长那口水缸年龄最老,是杨老太爷还在世时沿用下来的,水缸的边缘都磨的和鹅卵石一样光滑顺溜了。那长方形的石头水缸里外,都长满了短而密的绿苔;有时候,杨乡长夫人会在水缸里养些鱼和蚌壳,再在水缸里放上几朵荷花,看起来就如海底世界一样好看。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远娶近嫁11 为了不遮挡彼此的采光,杨家大院的房子主体结构呈“一”字排开,前面是院坝;屋后和两侧是竹林,院坝外是菜地和稻田。 杨大雷和秦富贵两家分别住在东西两头的末端。因为两家孩子多,又各自从端头拐了个弯,往院坝前方分别修出了一间房。 这样一来,本来距离最远的两家人,反而成了对门;本来是“一”字造型的杨家大院,也变成了“凹”字型。 “你鬼鬼祟祟从哪里来?”唐一清一回头,看见从牲口棚看木料回来的杨大雷,满是惊讶。 唐一清起床煮饭的时候,明明看见杨大雷还在床上睡觉,她不知道杨大雷在她起床后,就从后门溜出去看他的木头了。 “我起床难道还要给你打报告不成。”杨大雷肩上搭着一件蓝布衬衣,笑逐颜开。 “你们都起床了呀——”听外面聊的开心,爱热闹的刘香香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刘香香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瘪嘴妩媚地笑着,神采奕奕。 毫无疑问,刘香香是杨家大院里最幸福的女人,不仅老公对她百依百顺,孩子们也都处处让着她。 和杨大雷一样,刘香香是家里绝对的权威,一个人心情好,全家心情都会跟着好。 “我要有你享福老太婆那样好命的话,我也会睡得雷打不醒。”唐一清虽然在和邻居说玩笑话,其实也在发自内心的羡慕。 照例地,刘香香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秦富贵都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好命!还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刘香香嘴上不认可,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转身朝屋子里的孩子们吼:“几个懒猪,都起床了啊,等会饭凉了!——真是的!不知道他每天煮那么早干嘛?” “哎,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这些苦命人一年到头,都难吃上一顿先成饭呢!” 刘香香知道,唐一清说的都是实话,丝毫没有夸张。 杨大雷的大男子主义,让他觉得女人做家务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时杨大雷也会自告奋勇地做些家务活,但是不擅长做家务活的他,做起家务活来,细致得像在磨洋工;让动作麻利的唐一清很是看不习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都自己动手。 作为唐一清的军师,刘香香不止一次劝说唐一清,要多给男人做家务活的机会,不要自己像个保姆一样大包大揽。 这会听到唐一清又在诉苦,刘香香不由打趣道:“那还不是你自己惯的,活该一辈子当牛做马呢!” 唐一清因为一连生了几个女儿,和婆婆杨乡长夫人关系不怎么融洽。 杨大雷脾气又倔,夫妻之间三天没有两天好。 有一次,杨大雷动手打了唐一清。 刘香香就给唐一清出谋划策说:“他打你,你不会打他吗,打不赢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打呀……你不收拾他两回,你这辈子就没法出人头地了。” 唐一清听了刘香香的话,等杨大雷某天晚上睡着的时候,当真给他脚腕上来了一闷棍,痛的杨大雷几天不能走路。 杨大雷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是刘香香在背后教唆。他一方面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一方面对刘香香这个幕后指导者耿耿于怀。 这当儿,杨大雷又听到刘香香在有意无意地针对自己,于是似笑非笑地接茬反击道:“要是女人的活,男人都做了,男人还要女人做什么——难道养在猪圈等肥了卖?” 要是换作别人这么跟自己说话,刘香香绝对大发雷霆。 烂朝门的女人,除了红牛眼敢和刘香香过招,谁都对她客客气气。 刘香香的厉害,在于她有仇必报;不管谁得罪了她,表面上,她从不记仇;暗地里,损坏别人的庄稼,毒死别人的鸡鸭。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你耗,有的是精力和你纠缠。 如果是动物招惹了刘香香,他们家的黑花就是下场。 “哈哈,跟你个雷公菩萨说话,就没个正形!”刘香香并没有动气,她哈哈笑着,一团和气。 “我说,没有我们女人就没有这个世界。雷公菩萨啊,你说要女人来做什么?”这时候,披头散发的秦青青兴匆匆从屋子里窜出来,笑嘻嘻地又接下了话题。 很显然,母亲刘香香和杨大雷的谈话,引起了秦青青极大的兴趣。 在烂朝门的老人们看来,这话从一个未婚女孩子嘴里说出来,那无疑是有伤大雅的事情。 要是自己的女儿,杨大雷和唐一清一定会立马黑着脸呵斥:“大人说话,一个小姑娘家插什么嘴!羞不羞?一边玩去——” 秦青青不是自家孩子,杨大雷自然不能呵斥,更不能像对成年人那样口无遮拦地据理力争或是反唇相讥,因而只能嘿嘿笑着说:“咦,你这个秀才会出难题啊,完了,我被考住了哒!” 刘香香看杨大雷没了刚才的锐气,不由得呵呵一笑,调侃道:“呵呵,这世界,能把你个雷公菩萨难到的人,恐怕还没有生出来呐!” 杨大雷正要接话,看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杨乡长提着他的黑色公文包从屋子里出来,就嘿嘿笑着站了起来:“老人家,你今天就不去了吧,路不好走呀!” “没事——你们需要带些什么不?”杨乡长环视一下四周,微笑着问大家。 每周三天一场的赶集,来回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杨乡长总是风雨无阻要上街去。 同以前上班的时候一样,杨乡长先是按部就班在茶馆要杯茶,然后和老朋友聊聊天;再去集市帮大家买些小物件;最后,也最重要的,是去邮局把自己的报纸拿回来。 “爸爸,帮我带一把雨伞和一瓶蓝黑墨水!”杨乡长的三儿媳听到杨乡长的声音,手里拿着钱,从屋子里跑出来。 “呵呵,杨爷爷帮我买把小镜子!对啦,还有扎头发的橡皮筋——”秦青青笑嘻嘻地望着杨乡长,又补充了句:“辛苦您老人家啦!” 杨乡长乐呵呵地答应着,不慌不忙从黑色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来,又取下别在中山服上的钢笔,认认真真把大家要买的东西一一记下。 “还有谁要带的么?”杨乡长写完,抬起头又问。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远娶近嫁12 杨大雷嘴里叼着只并没有点燃的香烟,从口袋里扔出一个已经打不出火的打火机,心虚地瞟了媳妇唐一清一眼,压低声音对杨乡长说:“嘿嘿,老人家,帮我买几个打火机吧!” “爸,您别给他买,一天到晚地抽抽抽,没有打火机他就不那么方便了。”唐一清斜了一眼杨大雷,抢白道。 “你是不是要管闲事?”杨大雷眉头一皱,歪着头,做出一副要炸毛的样子。 “雷公菩萨,打一架,看看你和唐姨哪个厉害呢?”秦青青想起昨晚杨大雷取笑自己和母亲的话,现学现卖起来。 “你唐姨,她能是我的对手?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打败——”杨大雷瞬间乐得像个孩子,把那根还没有点燃的香烟拿在手里,笑眯眯地看了眼唐一清,吹起了牛。 “青青,你别搭理他个疯子!”唐一清依旧斜眼看杨大雷,不屑一顾地对秦青青说。 看秦青青聊的开心,大家不由在心里纳了闷。 众所周知,刘香香和秦青青母女俩从来都不对脾气,特别是和周家定亲之后,彼此更是说不上两句好话。 明明母女俩昨晚还敲角呢,这一大早,却出人预料地结成了统一战线。 要知道,以往刘香香和谁开玩笑打嘴巴仗的时候,秦青青可从来都是站在刘香香的对立面,和别人一起对付刘香香的。 秦青青这突然的转变,包括秦家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 大家不知道秦青青的变化,源于昨天晚上秦富贵与她的彻夜长谈。 秦青青与母亲刘香香的关系日益恶化,秦富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和上次与刘香香谈自己的“宏伟计划”一样,秦富贵早就想找个机会和秦青青好好谈谈了。 平常,秦富贵夫妻俩一开口说话,秦青青就会不耐烦地打断,根本不愿意听。 昨天晚上,秦富贵没让刘香香参与谈话,自己单独与秦青青语重心长交流了很久。 父女俩聊的内容,从秦家到烂朝门的前前后后开始,再到侄女秦月月的死,以及自己的“宏伟计划”,秦富贵都事无巨细地给秦青青作了详尽的阐述。 昨晚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里,秦富贵低沉的话语,以及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哽咽,给了秦青青从未有过的震撼,让她明白了父母辗转反侧的良苦用心。 但是当秦富贵问秦青青是否就此同意嫁给周家时,秦青青却是模棱两可的答非所问:“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在烂朝门生活一辈子的!” 秦富贵不理解秦青青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其实秦青青自己也不懂。 如果说去年秦青青抗婚出走,只是单纯地想读书。那么,通过和父亲秦富贵的谈话,秦青青的目的就十分明确了。 “对,我就是不喜欢贫穷落后的烂朝门,也对周成林没有感觉。所以,我必须要走出去……尽管眼下读书这条路断了,但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机会。”昨天晚上,秦青青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杨乡长见儿子和儿媳妇打起来嘴巴仗,停住笔,转头小声对杨大雷说:“大雷,一清说的没错,你的确要少抽烟!” “老人家,我现在就是抽得少啊,这个戒烟——有个过程嘛!”杨大雷一边嬉皮笑脸给杨乡长撒娇,一边讨好地看了一眼唐一清。 “爸,你别信她!”唐一清佯装生气,把头扭向一边,做出一副对杨大雷爱理不理的样子。 看见大白在院外竹林下转悠,唐一清又想起了昨晚那奇怪的狗叫,就转换了话题:“啊呀,昨晚上那狗叫的太吓人,同去年河对门抢水打死人那天晚上、还有前几年邓家兄弟打出人命那天晚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但愿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就是啊,还有祸殃,昨晚事情太多,太不正常了!”刘香香也一本正经地附和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在家要多注意安全!”杨乡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慎重的嘱咐大家。 “哎呀!”几个人正闲聊的当儿,一个人踩着稀泥,一步一滑出现在院坝外。 大白见状,“昂”的叫了声,立刻朝外冲去。 “乖大白,不叫!”一个声音招呼着,大白当真闭住了嘴巴。 来人是秦富贵哥哥的儿子秦武,大白认得他。 “雷公菩萨,特大新闻——”秦武还没跑进院子,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大家喊:“快,大家快去看热闹,蛐蛐昨晚把他媳妇砍死了!” “哪个蛐蛐?”杨乡长手里的笔惊落到了地上,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是昨晚来找我们那个?” “就是老婆跑了,又回来那个——秋寡妇的儿子!”秦武赶紧作了说明。 “真的啊?”刘香香的木梳停在了半空中。 “千真万确!我刚才去河边稻田看水,河边围了好多人,大家都在议论呢!”秦武看看呆若木鸡的众人,又说:“对了,听说蛐蛐现在人跑了,公安局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看吧,我就说昨晚狗叫的不正常吧——看来真是有妖啊!”唐一清一脸惊愕,还在念念不忘她对狗叫反常的看法。 这无疑是天大的新闻,好似天崩地裂的惊雷,把屋子里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轰了出来。 无论做饭的还是赖床的,都在几秒钟之内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了院坝里。 大家面目惊异地彼此叹息着,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昨晚蛐蛐出现在杨家大院的前前后后。 好像一切就在眼前,又仿若隔世。 “天呀,傻蛐蛐啊,这是当真照青青说的去做了呀,太惨啦!”杨乡长三儿媳正在家里做饭,想起昨晚秦青青的话,她拿着水瓢从厨房窜出来,失魂落魄地说。 “青青昨晚说什么了?明明他昨晚已经解开心结了呀——”杨乡长惊讶万分地环顾四周,因为他当时忙着去后院,并不听见秦青青当时说了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她说——让蛐蛐回去把媳妇砍死!”杨冬梅的手里依旧捧着她的小说,从屋子里冲出来,照实说了。 “啊,傻孩子,这些话怎么能乱说啊!”像一道闪电在眼前划过,杨乡长痛心疾首,挫败感油然而生。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远娶近嫁13 刘香香怕秦青青承担责任,三下五除二麻利地辫好头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瞪着她的凹陷眼,又像在和谁生气似的,为秦青青开脱:“人家说人家的,他自己耳朵非要听呢,说好的——他怎么不听?都是当爹的人了,他自己分不清好坏么,怪得着谁?还不是自己不长脑子!” “也是——但是——”众人欲言又止,但同时觉得刘香香说的也不无道理。 “对的!主要还是他自身认知有问题,的确怪不得谁——就像我平时说我那些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一样‘人喊不走,鬼约就跑’”代课老师秦武虽然也十分诧异堂妹秦青青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却还是在努力地帮她解围。 “我……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啊,谁让他去照做了呀!?”众目睽睽之下,秦青青瞠目结舌,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 “算了,这些不追究了,我们尽到责任就行,的确是他自己耳朵的选择,怪不得谁!”杨大雷表情严肃,把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别在耳朵上,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又说:“走,看热闹去!” 在大家看来,杨大雷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别人都风风火火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别人不慌不忙的时候,他雷厉风行;别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镇定自若。 雨后的烂朝门,空气干净而清晰。 天气依然闷热,泥泞的道路上积了水洼,因为昨夜的雨吓得大而急,地面没有湿透,一步一滑。 草木花卉在灿烂的阳光中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植物的叶片和枝条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滴;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嚷着,让人心慌毛躁。 烂朝门方圆百里的人们几乎都得到了那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消息,大家像屁股着火了似的,三三两两地互相吆喝着,感叹着,咒骂着,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往蛐蛐家汇集。 当杨家大院的人们赶到蛐蛐家时,县里的法警也正好赶到。 秋寡妇的院坝里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已经聚满了成百上千的人。 老老少少看热闹的人们,有的站在秋寡妇隔壁邻居家的院墙上,有的坐在了院子里的树丫上,小一点的孩子们,都坐在父亲或者哥哥的肩膀上。 一个号哭的女人晕倒了,大家正在手忙脚乱地抢救。 几个穿着白色短袖制服、戴着大沿帽的帅气法警走下警车,不慌不忙戴好口罩和手套,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手臂上戴着红袖套的地方领导,一边拉警戒线,一边驱赶吵嚷的人群。 一个男人急急忙忙从人群里挤进去,对一位拿文件夹的法警说着什么。 拿文件夹的法警,立马转过头去,招呼在一旁忙碌的同事。四个法警和地方领导,立即放下手里的活,朝院外跑去。 另外留下的法警,则转头进了蛐蛐的屋子。 当躺在门板上的死者被人从屋子里抬到拉了警戒线的院坝里时,刹那间,像潮水般吵嚷的人群像丢了魂似的,顿时安静了。 女人的上身穿着白色背心,胸前被砍了很多条触目惊心的口子,下身仿佛穿的红裤头,也或者不是,远远看去反正都是红的。 女人平躺在木门板上,僵硬的双手弯曲地挡在眼前,像是在遮挡头顶刺眼的太阳。 太阳静静地照耀着大地,除了知了有气无力的叫嚷,四周静得怕人。 树木耷拉着垂头丧气的脑袋,风纹丝不动,带着血腥味儿的热气弥漫着整个院落。 人们鸦雀无声,面目惊赫,静静地看着。 烈日下,两名法警逐一清点女人身上的伤口。 “三十八刀!”一个高个子的帅气法警,淡定地向那位拿着文件夹的法警报告。 “老天呀,谁干的啊,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砍一刀也下不去手了啊!雷打的,真是丧良心啊——” “听说是女的要跑,这一次是专程回来带孩子走,所以男人就下毒手了!” “真要跑,还只穿内衣?” “……” 法警的报告,让人们唏嘘不已。 大家低声交谈着,眼神惊骇,人群里顿时像成千上万只蜜蜂飞过头顶般,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安静!”拿文件夹的法警抬眼望向大家,朝众人喊。 四周又安静下来。 虽然烈日当空,暑气逼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却好似灵魂脱壳,竟然感到了彻头彻尾的寒冷,大家抱着膀子,彼此紧紧挨在一起。 为驱赶心头的恐惧,众人将人类与生俱来的群居意识演绎到了极致。彼此之间,认识的,不认识的,无论亲朋,不管彼此是否有隔阂,都在顷刻间握手言和,成了互相取暖的朋友。 “砰!” 北面的稻田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打破了眼前的静谧。 紧接着,传来了大声吵嚷的声音。 人群开始不安地移动起来。 喇叭又喊:“大家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抓到了,蛐蛐抓到了!”一个人从北面稻田那边,风风火火跑过来,朝人群边跑边喊。 “啊!我看到啦,来了,来了——”站在北面李子树上的年轻人,像哨兵一样,向人群报告。 人群如释重负,院坝中间的法警们仍然继续忙碌着。 大家朝北面望去,矮个子的,只能看到别人的头顶;高个子的,也只能看到对面树上坐着的人,以及树背后那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和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 太阳晃得大家睁不开眼睛,院子三面的树上都坐着人。 潮湿的地面上,脚印密密麻麻。 南面院墙的一颗桃树上,坐着两个人。桃树下,一颗细小的向日葵花,被人踩断了脖子,歪着头爬在烂泥地里。 “散开,散开,树上的都下来,大家注意安全——”喇叭又开始喊了,人们又把目光看向四周坐在树上的人。 拿喇叭的人疏散着北面的人群,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几分钟后,大家见一群人押着带了手铐的蛐蛐,慢慢从北面的通道走过来,一直走到停靠在院坝里的白色警车旁,警察和蛐蛐才停住了脚步。 蛐蛐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人群伸长脖子,垫起脚尖,又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安静,安静,请大家保持安静。”工作人员见状,又开始吼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远娶近嫁14 蛐蛐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的衬衣,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目光呆滞。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裹在他佝偻的身上,像刚洗过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散落在前额,整个人像冻僵了似的颤栗着。那模样,活像个步履蹒跚的老头,与昨晚出现在杨家大院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人们看着蛐蛐,喉咙里想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想吐却吐不出来,最后都换成了一声叹息。 “在芦苇丛中抓住的,老百姓提供的线索。”押送的法警走上前来,向拿文件的法警行了个漂亮的军礼后,一字一句地报告。 几家欢喜,几家愁。 蛐蛐伏法后不久,老黑托的介绍人就从外地给李顺利带了个媳妇回来。 “快,看新媳妇啦——” 李顺利新媳妇来到烂朝门的那天,好客的邻居们纷纷不请自来,欢天喜地前往李家大院,给红光满面、一身簇新的老黑父子俩道喜、祝贺。 虽然烂朝门的人们对外地媳妇都会无一例外地格外关注,但是像对李顺利媳妇那样的热情还并不多见,虽不能说是空前绝后,但绝不是以往其他外地媳妇的到来时能比的。大家把这份独一无二的爱,归结于是对李顺利的喜欢。爱屋及乌,就算李顺利媳妇长得很一般,人们也一定会好心地认为新媳妇就是最端正、最朴实,最会过日子的女人。 还好,李顺利媳妇长得并不差。 那是个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的中年女人,据说来自本省的贫困山区。 女人的年纪和刘石匠媳妇差不多,个头比刘石匠媳妇稍矮一些,脸蛋上似乎有高原红,一笑就露出宽宽的牙床和并不明显的鱼尾纹。人们都说她比刘石匠媳妇更胜一筹,一定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 大家嘻嘻哈哈,不时和忙前忙后的老黑父子打着招呼。 在陈二嫂夫妇俩的帮助下,老黑父子俩前一天就破天荒地把自己和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一拨又一拨的男女老少吃着喜糖,抽着香烟,轮番出现在李顺利父子俩打扫得亮亮堂堂的屋前屋后,或站或坐,谈笑风生。 院坝外的竹林下,几个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女人嘴里磕着瓜子,吃着喜糖,时而乐呵呵地大笑,时而悄没生息地讲着笑话。 屋子里,陈二婶和几个红光满面的妇女正在杀鸡宰鸭,帮着李顺利父子张罗大家中午的午餐。 作为老黑三兄弟中唯一的女人——陈二嫂,她自然要帮忙操心的。众所周知,老黑三兄弟,除了李二爹和陈二嫂夫妇俩是完整的一家,当老大的老黑和已过不惑之年的老三,都是货真价实的单身汉子。 今天这个普天同庆的喜庆日子,老黑的俩个兄弟,于情于理都要来帮忙张罗的。 新媳妇略带羞怯,满面春光,在陈二婶的带领下,规规矩矩给长辈们端茶让座。 老黑神采奕奕,小心翼翼地抱着新儿媳妇带来的孩子。当他看见新儿媳以主人公身份,热情地同左邻右舍打招呼的时候,脸上暗自乐开了花。 新郎李顺利笑容腼腆、脚下生风似的跑进跑出,不是在忙着搬桌椅,就是忙着给大家发喜糖和香烟。整个李家大院,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里。 毫无疑问,新媳妇和孩子的到来,让老黑父子俩冷清了半辈子的穷家,顿时蓬荜生辉,喜气洋洋。 快过年了,这种添人进口的好事,被烂朝门的人们视为是十分吉利的象征。 一些人暗地里善意地取笑李顺利这媳妇娶的划算,不仅李顺利在转眼间摇身一变当上了丈夫和爸爸;老黑也顺理成章升级成了爷爷,真可谓是地地道道的“三喜临门”。 虽然那带来的小婴儿不是亲生的,但是才三个月大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养大照样亲。 如果新媳妇明年再给李顺利生个孩子,那无疑是锦上添花、皆大欢喜的好事了。 “呵呵,这媳妇看起来比刘石匠媳妇顺眼多啦,顺利这是走大运了呀!”崔大嘴从厨房里出来,掀起围裙擦擦眼睛,同竹林下聊天的几个女人说。 “那是的呀,看样子——明年还能替顺利再生个孩子呢。”李麻子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这是当然!你没看人家那手里不是还抱着一个孩子吗,说明人家刚生过小孩的呀。”秦武媳妇王菊赶紧补充。 几个女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刘香香表情异样地走了过来,冷不丁地对大家说:“我说你们别高兴太早,我怎么感觉那小孩不像是女人自己生的呢——” 女人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齐齐望向刘香香,欲说还休。 看众人的反应,刘香香的瘪嘴淡定地撇了撇,仿佛不满意大家的表现似的,压低声音解释道:“你们没看到那孩子吃的玉米糊?如果孩子是女人自己生的,才三个月大的孩子,她怎么不自己喂奶……既然刚生了孩子,她又为什么要出来嫁人?那可是个儿子呢——” 大家不得不承认,刘香香的话有几分道理,尽管她们的内心并不愿意相信。 因为刘香香的话,女人们不淡定了。 大家像集体得了传染病似的,几个女人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她们偷偷看看还在忙里忙外的顺利,又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这也不好说——有些女人生了孩子,天生就是没有奶。就像我——我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想尽各种办法就是不下奶呢。”杨乡长夫人看了看刘香香,好心地表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 “是的,有这种现象。至于,女人为什么出来嫁人,我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好说。”李麻子立马为杨乡长夫人站队。 “嗯,对的。”红牛眼媳妇也附和了句。 “呵呵,你们都好有经验呀——”秦武的媳妇王菊在一旁和气地打着哈哈。 见大家不认可自己的看法,刘香香翻翻白眼,固执己见:“我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我就是觉得这女人有问题,不信你们等着看!” 见刘香香那不容置疑的样子,女人们互相看看,心里没底了。 “香香,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么肯定?”唐一清将信将疑,很是好奇地问她的军师刘香香。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远娶近嫁15 “这个,我以后给你说——”刘香香似笑非笑,深藏不露地说了句,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与众不同。 “呵呵,我看大家都别在这当专家啦,让时间来证明吧,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太早。”李麻子用手摸摸她的麻脸,意味深长地说。李麻子和陈二嫂的关系要好,与刘香香不对付,她说此话虽然有针对刘香香之嫌,但也还算中肯。 “哼,是不是专家,你们到时看!”刘香香不甘示弱地又来了句,脸上明显不乐意了。 大家不再吭声。 这时候,陈二嫂又领着新媳妇出来和大家打招呼,女人们才有嘻嘻哈哈地重新活泛起来。 果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刘香香的确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 大约一周后的清晨,李顺利垂头丧气地找到了杨大雷。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陈二嫂夫妇。 “大雷,我不想要她了!”李顺利说那句话的时候,站在杨家大院水井旁。大家见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大孩子,很替他惋惜。 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事情比刘香香预测的要严重得多。 见大家望着他,李顺利满脸愁苦地就势蹲下,胡乱地扒拉着脚旁的野草,完全没有了几天前做新郎官时的意气风发。 “顺利,怎么回事?”杨大雷不明所以,低声问李顺利。 李顺利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在骗人……那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生的——是他弟弟超生的孩子——她只是帮忙带出来躲躲……我们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不仅没有了生育能力,还有十分严重的妇科病……我,我不想要她了!大雷,你陪我一起去找找介绍人吧,看还能不能把钱退回来……” “看看,我当初怎么说,你们现在信了吧?”刘香香听罢,骄傲地对女人们说。 “他二婶,什么病啊——有病就治吧,没什么的。”杨乡长夫人把陈二嫂拉到一边,悄悄问她。 “哎,一言难尽。”陈二嫂也是满面愁容,她摇摇头又说:“妇科病,说难弄啊,我也说不明白!” “呵呵,顺利怎么知道的?”刘香香习惯性的捂了一下嘴巴,笑盈盈地问陈二嫂。 陈二嫂夸张地白了刘香香一眼,苦笑了一下:“哎,你是过来人,你自己想嘛!” 刘香香又笑,瞪着她的凹陷眼,恍然大悟道:“意思是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陈二嫂抬眼看看众人,半遮半掩地说:“明知故问——顺利这命啊——哎,好不容易找个媳妇吧,没想到确实这样的。” 一旁的秦青青、杨冬梅,还有杏儿和杨若兰姐妹,看妇人们那小心翼翼、欲说还休的样子,很是好奇,也跟着凑上前来。杨乡长夫人觉得大人间这些隐私话不好让女孩子听,就像赶鸭子似的,朝她们挥挥手,说:“大人说话,你们不好听的,那边去玩吧!” 女孩子们捂着笑笑,只好意犹未尽地散开了去。 其实,相比其他的单身汉,李顺利是最招烂朝门人们喜欢的。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人们常说,如果忽略顺利头上那点癞的话,他应该算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在大家的眼里,李顺利除了有些木讷,不爱说话以往,他没有任何不好。与此同时,他还几乎兼备了人们所看重的,诸如诚恳、踏实、勤奋、热心、任劳任怨、从不惹是非等所有优点。 除此以外,好人缘的李顺利,还有一身可以和杨大雷匹敌的好力气;给谁家帮忙都尽心尽力,绝不偷懒耍滑,对谁都客客气气,没有任何坏心眼,就像逆来顺受的黄牛,很受左邻右舍的喜欢。 另一边,李顺利的话也让杨大雷的心里一沉,他在暗自震惊之时,十分同情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兄弟。 “她那个病能治好吗?”随即,杨大雷也问出了杨乡长夫人一样的问题。 “医生说她这是慢性病,不好治,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李顺利感觉有些话说不出口,他抬起愁容满面的脸望着杨大雷,那两片过分厚重的嘴唇和黝黑的皮肤,再加上一米七八的大个子,使李顺利看起来有些像健壮的非洲黑人,显得有些过分老实和木讷。 “兄弟,你不急!我们这就去找介绍人问问情况——”杨大雷急人所急,当即就带上李顺利找到了介绍人家里。 介绍人是一个长有一双三角眼的小个子家伙,家在河对门。 不知是因为杨大雷的威望,还是李顺利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打动了他,介绍人显得很客气。 “我说雷公菩萨,我实话给你说啊,顺利要想退,我没有意见……呵呵,我这里还有几个交了定金的老大难等着呐……顺利,你自己要考虑好,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在听了杨大雷的说明后,介绍人一边油腔滑调取笑李顺利的壮实,一边爽快地答应退钱。 介绍人的表态,让李顺利犹豫了。 李顺利知道,这几天家里有了女人,真是变了很多样。 女人很勤快,不仅一天三顿饭给老黑父子俩备好,还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两个劳动回家的男人有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那才三个月大的小婴儿是那样好养活,除了只吃玉米粉,奶粉什么的,统统都不需要。父子俩劳累回家看着孩子,总是越看越欢喜。无论如何,有了孩子和女人,父子俩那冷冷清清的家,有了前所未有的朝气和欢乐。 看李顺利沉默不语,三角眼又说:“顺利,按道理,这钱我是要打折扣的,考虑到你也不容易,又有雷公菩萨出面,现在我一分钱不少退给你!如果现在不退,以后就不能再反悔了……我们人大面大,说话算话啊!” 三角眼一本正经说完,不声不响从里屋拿出一把钱,摆在杨大雷和李顺利的面前。 李顺利看看杨大雷,愣了半响,迟疑着不拿钱。 杨大雷自然夜看出了李顺利的心思,也不好擅自给他做主,只好说:“顺利,退不退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李顺利不说话,眼睛看着桌上的钱,神情恍惚之际,眼前又浮现出了女人的身影。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心结21 秦青青落榜在家半年了,周秦两家大人商量着让秦青青也去学个裁缝手艺,不仅可以排遣当下秦青青的郁闷,还可以在成亲后对小家庭有个帮衬。 秦青青没有意见,周阴阳媳妇二话没说,就去缝纫班交了学费。 对秦青青这个未来的儿媳,周阴阳一家总是热情洋溢,诚惶诚恐,生怕哪里照顾不周。即使秦青青对他们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笑脸。 缝纫班开在镇中心校的隔壁,学员大多是辍学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其中女孩子居多。 秦青青开始还有些顾虑,怕看见老师和同学尴尬。 当秦青青发现有几个熟悉的同学也在缝纫班学习的时候,她似乎又找回了上学的乐趣。和当初上学的时候一样,秦青青每天都是早早出门,天黑按时回家。 这段时间,秦青青开始不再按时回家,从两三天回家一次,到一周回家一次,时间越拖越长。 这一次,居然一个月都没有回家来,周阴阳媳妇有些沉不住气了。 “哎呀!成林妈,我忘了给你说——美丽的妈妈去了大连,那孩子一个人在家害怕,让青青去给她作伴啦!呵呵——”刘香香看出了亲家的担心,乐呵呵地给周阴阳媳妇解释原因。 “哦,不是说那孩子毕业就去大连工作吗,怎么她没跟妈妈去?”周阴阳媳妇表示不解。 “呵呵,这谁知道,现在这些孩子们,都一会一个主意——”刘香香依旧是乐呵呵的。 周阴阳媳妇没有得到答案,暗自在心里起了嘀咕。 就在周阴阳一家忐忑不安之际,秦青青带着两个女同学回到了烂朝门,周家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今的孩子们时兴同学之间互相走动,自己不应该大惊小怪的才是!可能是因为现在退婚的年轻人多,自己可能就想得多。”周阴阳媳妇在心里自嘲,可是作为男方家长,自己不过问一下似乎也不对。 与秦青青一起回来的两个同学,除了李美丽,还有一个吴媛媛。 吴媛媛和秦青青一般高,长得斯斯文文,温柔可爱。不用说周成林也认识两位女同学,周家自然放了心。 这几天,秦青青的二弟秦刚总是躲在暗地里偷看吴媛媛。 吴媛媛家就在石厂坡背后,除了家境方面不符合秦富贵的宏伟计划,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 刘香香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和秦富贵商量之后,就暗自动起了歪脑筋。 因为心里有了想法,刘香香就对女儿的俩个同学显得格外热情。 平常很少下厨房的刘香香,这两天特意拉着秦刚,主动承担了家里一日三餐的家务活。一家人在倍感意外的同时,惹来了杏儿的妒忌。 作为家里次小的孩子,杏儿和弟弟秦强一样,在家里也很是受宠。 秦青青知道父母的打算后,第一时间否定了他们的想法。因为秦青青早知道吴媛媛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耐不住刘香香的软磨硬泡,秦青青答应可以试试看。毕竟,如果真能让吴媛媛成为自己的弟媳,也是一举几得的好事情。 “媛媛,我二弟一看你脸就红,可能是喜欢上你啦!”秦青青故意说。 面对秦青青的试探,吴媛媛美丽而忧郁的黑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红着脸道:“哎呀,你这家伙可真是坏透了呀!居然取笑自己的弟弟!你明明知道——” 看吴媛媛不接招,秦青青笑笑,赶忙说:“逗你玩的,别紧张!” “对啦,美丽,这次你怎么没跟你妈妈去大连,你不是最喜欢海了吗?”一场虚惊,吴媛媛问只顾笑的李美丽。 秦青青是在和李美丽回家的路上,顺道去吴媛媛家,叫上她一起来杨家大院的。所以,吴媛媛也才知道李美丽没有跟妈妈一起去大连。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李美丽看看秦青青,欲言又止。 “什么重要的事情?”吴媛媛看看秦青青,又看看李美丽,满眼好奇。 “呵呵,青青的终身大事!”李美丽捂桌嘴巴,神秘一笑。 “嘘,别说话,当心隔墙有耳!”秦青青把食指放在嘴边,立即坐起来,警觉地往门外看看。 秦青青没有看错,门口的确有个人影。 杏儿刚才被姐姐们“请”出去的时候,就立即猜到了她们一定有悄悄话要说。于是,她故意跑到院坝中间,大声呼喊杨若兰。 杏儿刚辍学,最近迷上了“六子棋”游戏,秦青青以为妹妹去找若兰切磋棋艺了,却没有料到杏儿只是虚晃了一枪,又带上若兰悄悄潜回了家。 杏儿和她的弟弟秦强一样,虽然对读书提不起兴趣,但对读书以外的任何事情,那都是格外用心和专注的。 吴媛媛见秦青青紧张,也跟着秦青青朝门口看。 “哪里有人?你这个坏蛋,是故意打岔不想说吧!是谁?快告诉我,别卖关子啦——”。当吴媛媛发现门外并没有什么人的时候,以为是秦青青在骗她,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媛媛,别说话!我真的看见门口有人,我们可得当心一些,杏儿要听到我们的秘密,肯定会去我妈妈那里告密的!” 秦青青神色紧张,压低声音示意吴媛媛,又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去侦查。 然而,门外的确什么也没有。 秦青青如释重负。 三个姑娘重又并排横躺在床上继续聊天。 李美丽看到秦青青那诚惶诚恐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埋怨她:“青青,你干嘛那么怕你妈?上次和他们斗争,我们不是赢了么?” “赢什么啊?虽然后来让我继续读书,婚约还不是没有解除呀!”秦青青一提起婚约,就不胜其烦。 “对了,你父母一定要把你许配给周成林,是因为她家有钱吗?”吴媛媛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他们的同学周成林。 “哎,能有多少钱啊?还不是因为我父亲有心结——”秦青青说着,想起了那天晚上和父亲的彻夜长谈。 作为家里的长女,从孝顺和大义的角度讲,秦青青觉得自己理所应当为家族奉献;要不是让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同周成林结婚的话,她很愿意助父亲一臂之力。 “心结,什么心结——”吴媛媛听得一头雾水。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心结22 “你不懂了吧?青青爸爸想要她嫁给周成林壮大家族力量!”李美丽快言快语,说的简明扼。接着,她又说:“什么心结——我看就是糊涂!我爸爸常说:‘雄鹰展翅冲霄汉,家雀蜷身念屋檐’……他就希望我走出去。呵呵,你爸爸呢,正好相反——要是你们这烂朝门,也像我们水果乡一样,是肥得冒油的风水宝地,你倒是可以留下来,替他老人家完成他的宏伟目标。可你们这地方是全县最偏僻、经济最落后的地方,留下来干嘛?青青,千万不能留!” “对,我决不做那‘念屋檐的家雀’!”秦青青自言自语道。很显然,好友的建议触动了秦青青最敏感的神经。 “坚决不要!”李美丽夸张地挥挥拳头,给秦青青打气。 俩个好朋友情绪激昂的对话,让吴媛媛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家事。 “哎,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啊,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身在旋涡里,却无力抽身而退,我妈妈就是个例子!”吴媛媛亮晶晶的黑眼睛,望着头顶的蚊帐,像个成年人一样,叹了口气,万分惆怅地感叹。 “你妈妈——她怎么啦?”两个女孩异口同声之时,一齐看向了吴媛媛。 “你们不知道吧,我那个后爸,他有多恶心!他居然在喝醉酒后偷窥我洗澡……这两年,我弟弟都睡在我门口……我和弟弟都让妈妈离婚,我妈不信,说他现在已经为我们戒了酒——”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好看的眼睛更加忧郁了:“以前你们只知道我不喜欢我后爸,但是不明白真正的原因,毕竟在学校里说起来不好听呀!” “天啦,是真的吗?他看起来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呀——”秦青青叫了起来。 “哼,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两个好朋友感慨万千,难以置信。 相比吴媛媛,秦青青和李美丽第一次感受到了父母双全的幸福,尽管也是那么不尽人意。 “你弟弟多大了,你后爹会不会打他呀——”李美丽突然担心起来。 “那倒不会!我弟弟马上满十六了。况且,现在还有刘洋保护我,等我们结了婚,刘洋说让弟弟过去和我们一起住,那样我们就彻底和他划清界限了。”刘洋也是三人的同班同学,一直暗地里喜欢着吴媛媛,刚毕业就让他母亲去吴家提了亲。 “那还好!”两个女孩说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屋外的院坝里,秦富贵在用竹条编制着箩筐,时不时同在屋檐下摘菜的杨乡长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听到三个姑娘在房间里一会儿开心大笑,一会儿鸦雀无声,秦富贵和刘香香心里乐开了花。 掐指一算,秦富贵夫妻俩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秦青青这样开怀大笑了。 虽然,秦富贵两口深信自己可以作女儿的主,但是却能明显地感受到秦青青的不快乐。 尽管杨乡长说婚姻大事还是要争取孩子自己的意见不无道理,但秦富贵自己的“宏伟计划”不能给杨乡长说,那只能是属于他和刘香香,不——属于他们一家的秘密。 秦富贵发现,自己那晚上跟秦青青密谈之后,秦青青有了很大的转变。这让他和刘香香误以为,秦青青已经默许了和周家的婚事。 在秦富贵看来,抛开自己巩固家庭地位的“宏伟计划”不说,就侄女的死、蛐蛐杀妻、香草被王麻子一家人欺负的事情,更加坚定了他要把孩子们留在身边、时时刻刻保护的欲望。 “看看吧,远嫁的姑娘们都过的什么日子,我们当父母的不求你们姐弟大富大贵,只求你们平平安安……不受别人欺负!”每天的饭桌上,秦富贵两口依然还会就方圆百里那些活生生的案例、不厌其烦地给几个孩子讲大道理。 秦青青有时候听得不耐烦了,依然还是会顶撞,只是态度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秦富贵两口也能宽宏大量的接受。 这段时间,因为秦青青长期呆在同学李美丽家,和秦富贵两口吃饭的时间少了许多。夫妻俩有时候想起来,自觉对不住女儿,时常努力地讨好着秦青青。 秦青青心里也明白,父母心里想的什么,可她的内心丝毫不为所动。 一想到自己要和周成林在这个生她养她的穷地方生儿育女,然后和父母一样平庸的过一辈子,秦青青就非身起鸡皮疙瘩,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青青,你为什么不喜欢周成林呀,其实我觉得他挺好的。人长得不错,脾气好,家境也好……我觉得,你爸妈替你考虑的很周到了。当然,他们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爱你呀,这应该就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吧……我想要是我爸爸还在,他也一定会和我妈妈一起为我和弟弟这样操心劳神的!”五岁就没有了父亲的吴媛媛,表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 “媛媛,我也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对周成林也不讨厌。怎么说呢?我是讨厌在烂朝门过一辈子!”吴媛媛的话,触动了秦青青内心柔软的地方,她开诚布公地对俩位好朋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么说,你还是喜欢周成林的?”吴媛媛有些惊讶。 “呵呵,她才不喜欢周成林呢,她对我堂哥已经爱得走火入魔啦!”李美丽呵呵笑着,情急之下,说出了开头秦青青那个还没来得及讲出来的秘密。 “真的?”吴媛媛差点没惊掉下巴。 “唉,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可是名花有主啦——”秦青青没有反对,自嘲地笑笑说。 是的,秦青青对李美丽堂哥李志刚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第一次和李志刚见面那天,也和今天的窗外一样,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当时,秦青青和李美丽正在她家客厅里玩扑克牌,穿着军服的李志刚突然出现了。他手里拿着羽毛球拍,沐浴在清晨阳光里,像童话里拿着宝剑的王子那样,一声不响地站在种了一排指甲花的门口。那黑亮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彩,笑容迷人。 李美丽开心地蹦出去,拿过球拍,指着秦青青对她堂哥说:“我最好的同学——大美女秦青青!”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心结23 当李志刚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秦青青突然有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慌慌张张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 “天啦,你怎么不早说?他昨天才和百货商店那个杨梅定亲呀!”后来,李美丽发现自己的好友爱上了自己堂哥的时候,差点惊掉了眼珠。 “我有婚约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青青一提起自己的婚约,就苦恼万分。 “哎呀,婚约算什么!有一次,我哥还偷偷向我打听,问你是不是定亲了呢!” “哪次?”秦青青听李美丽那么说,顿时心花怒放。她知道,世间最好的爱情,莫过于相互吸引,彼此爱慕。 “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李美丽想了想说。 自从李美丽知道秦青青的秘密后,就张罗着要帮自己的好朋友从杨梅的手里把哥哥抢过来。 经过这段日子与李志刚的朝夕相处,秦青青越发迷恋那位退伍军人了。那些点点滴滴的心动,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悄织成了一张结实的网,把秦青青牢牢地束缚在那不为人知、却又虚无缥缈的世界里了,让她欲罢不能。 此时此刻,秦青青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位退伍军人英俊的模样。 “放心吧,青青,我一定帮你把他抢到手!”这当儿,李美丽双手枕在脑后,胸有成竹地说,全然不顾面前目瞪口呆的吴媛媛。 “你们说的堂哥——就是上次来我们学校——给美丽送东西的那个退伍军人么?” “嗯,没错!”李美丽点点头,淡定自若。 “我的天!他——他不是也订婚了吗?”吴媛媛大惊失色,看看心不在焉的秦青青,又望望一旁的李美丽,有些语无伦次。 “没出息的家伙,看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现在离婚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婚约算屁呀!归根到底——这还是怪青青自己傻,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要是她早说喜欢我堂哥的话,我堂哥怎么会接受杨梅那个妖精啊!” 李美丽嚷嚷着,披头散发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那毅然决然的样子,活像梅超风再世,惹得两位闺蜜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可是青青也有婚约的啊!我说青青怎么老去你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吴媛媛瞬间豁然开朗,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 “在乎山水之间也,哈哈……”李美丽拍拍吴媛媛的肩膀,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 “疯子!”秦青青和吴媛媛对视一眼,低声笑骂道,也不由得跟着大笑了起来。 三人的笑声窜出屋子,飞过竹林,直冲云霄。 听了三人的交谈,躲在床底下杏儿和若兰大吃一惊。 秦青青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轻易而举被两个近在咫尺的小偷窥者听了去。 原来,秦青青看到门口有人影闪过的时候,正是杏儿和若兰进到房间的一刹那。只因为屋子里暗,秦青青一门心思关注到门口。没想到杏儿利用“灯下黑”的原理,带着若兰早已经爬进了房间。 由于秦青青和杏儿睡一张床老是掐架,秦富贵索性给两个女儿一人置办了一张床。 秦青青的床在最靠里的地方,杏儿的床就在门口。熟门熟路,杏儿才得以领着若兰顺利钻到自己的床下。 此时的三个好朋友,正聊得忘乎所以,对两位近在咫尺的小偷听者一无所知。 三人一阵开心大笑之后,秦青青眼里的快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份难以排遣的忧愁。 秦青青明白,如果说自己和周成林结婚是天方夜谭,那与李美丽堂哥相亲相爱的愿望,又何尝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聊到李志刚,秦青青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情敌杨梅。 与秦青青不同,骄傲的杨梅做任何事情都是自己做主。在水果乡百货商店工作的杨梅,不仅有着令人羡慕的商品粮户口,还有着不俗的外表。 据说,杨梅也是第一眼看见李志刚就相中了他。 为了追求李志刚,杨梅不顾其父母的坚决反对,果断抛弃了那位与自己相恋了两年的教师,惹得她的父母到现在也还不能释怀。 “人帅能当饭吃么?花瓶就好看,你能每天抱着啃?” “人家刘老师多好,工作好,人实在,那李志刚有什么?”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其实,我觉得志刚那孩子——看起来人也不错,就是没有工作这一点,配不上我们梅梅!” 面对父母的唠叨,从小娇生惯养的杨梅据理力争:“你们就知道工作工作,你们怎么不说人家还是农场主呢,他们水果乡的收入,可不比我们少!” 杨梅顶着来自亲人和朋友的压力,果断和中学老师分手之后,很快和李志刚确立了关系。 虽然杨梅父母不情愿,但是他们最终没有拗过杨梅。 站在李美丽伯父伯母的角度,儿子能找到一个城镇户口的媳妇,那毫无疑问是高攀,自然对杨梅战战兢兢,宠爱有加。 只是,偶尔一想到被杨梅抛弃的那位前任,又让两个老人心生不快,顾虑重重: “我说这万一,杨梅再遇到长得更好看的,会不会把我们志刚也一脚踢了?” “你看你,这方圆百里,你见过有比我们儿子长得好看的?” “嘿嘿,那倒是!” “等有了孩子,就有定性了,别想那么多!” “再说男娃靠长得好看么——咱儿子可是考上军校没去读的。” 李美丽伯父伯母这么一合计,最终也就打消了顾虑,从而心安理得起来。 秦青青对杨梅并不陌生。 这之前,李志刚没和杨梅没确立关系的那阵,秦青青和李美丽在街上看见杨梅的时候,觉得她很有气质。 现在两位好朋友再看杨梅,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 “什么气质,不就是觉得自己有个商品粮户口么!有什么了不起!”李美丽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当然了不起啦!”秦青青知道,就这一点,杨梅就足以把自己比下去。 “看她那皮肤,完全就和张老板那个坏蛋一样的死鱼肚白,没有一点血气!哪能跟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青青比?去!”李美丽完全不认可。 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心结24 “关键是——你哥他喜欢呀!”秦青青不自信地说。 “他喜欢她?我看也就一点点吧!你没看我哥看你那眼神,那才叫喜欢?”李美丽撇撇嘴,不置可否。 “那他们还订婚?”秦青青像在和李美丽斗嘴,其实她是想让李美丽证明她的堂哥爱的是自己。 “都说了,是杨梅和我伯母他们一厢情愿啦!”李美丽有些不耐烦了,声音高了起来。 其实,杨梅长的不仅不难看,还算得上他们那条街上最靓丽的姑娘,李志刚对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先不说杨梅那恰到好处的苗条身材,就那像瓷娃娃一样的白皮肤,就可以秒杀很多女生;再加上当下流行的那种齐刘海的短发,看起来活像一个青春靓丽的中学生。 “青青怎么啦,在愁嫁给谁么?呵呵!”李美丽摇摇沉默不语的秦青青,揶揄地打趣她。 三人正说悄悄话,听到唐一清在院坝里呼唤若兰,骤然一惊。 “唐姨,杏儿不是来找若兰了吗?”秦青青走出屋子,心虚地问唐一清。 “是来了,可两个小家伙说了几句话,又出去了。” 秦富贵听得蹊跷,也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对唐一清说:“我明明看见她们俩从那对面跑过来,这一眨眼的功夫,能跑哪儿去了呢?怪了——” 三个好朋友互相看看,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若兰——”唐一清又喊。 见儿媳妇在找孙女,杨乡长夫人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神色严峻地叨叨起来:“这大中午的,可别撞见了‘晌午鬼’了,快喊!” 杨乡长夫人虽然对只养了几个女儿的儿媳妇颇有微词,但是对懂事又听话的孙女儿若兰还是十分钟爱的。 听婆婆这么一说,唐一清不由得一阵紧张。 关于“晌午鬼”的传说,大家是众所周知的。 顾名思义,“晌午鬼”一般是在正午出没。据说“晌午鬼”也有好坏之分,但都是迷人心智的。 好的“晌午鬼”迷人心智,是让人避开危险。比如,去年李烟枪赶集回来,迷迷瞪瞪绕着对面的王家大院转了两圈。大家看着蹊跷,等到李烟枪打算走第三圈的时候,有人忍不住问他:“烟枪,这大中午的,还不回家吃饭,在绕个什么圈?” “我回家啊——”李烟枪在大家的提醒下,才如梦初醒。 当时,李烟枪家的几口人正在厨房吃饭,听说李烟枪迷了路,也都呵呵笑着跑出来看热闹。结果,一家人刚跑出门,李烟枪家厨房里的柴楼就塌了。 老人们说,像这种迷人心智的“晌午鬼”就是好的,它们是为了让自己或者家人避开某种危险。 杨大雷最不信鬼神,他认为那可能是李烟枪赶集回家又累又饿,脑眼昏花导致的结果。 至于坏的“晌午鬼”呢,虽然同样也是迷人心智,但它们常常诱惑人去做危险的事情。比如前年,秦武的弟弟在中午的时候,突发奇想跑去爬电线杆,结果就鬼使神差地把腿给摔骨折了。 “若兰——” 想起身边那些神秘莫测的传言,唐一清七上八下的心里越发紧张,她连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急匆匆地往院外跑。 自从四个孩子去年那次严重的逃学事件发生之后,杨大雷就要求唐一清要对两个女儿严加看管。 “跟好人学好人,以后少让两个孩子跟杏儿跑!”杨大雷总是这样给唐一清强调。 “这门对门的邻居,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对杨大雷的交代,唐一清依然还是那个态度。 事实上,杨大雷也清楚,绝对杜绝孩子们之间交往不太可能。他知道妻子是个对人好得没有原则的人,必须得让她重视起来。 唐一清也知道杨大雷说的没错,但大家毕竟是朝夕相处的邻居,也不能真就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只是暗地里反复交代女儿,不能再犯逃学之类的错误。 今年,杏儿辍了学,若兰却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初中,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间已经少了很多。 刚才杏儿去找若兰的时候,正好杨大雷不在家。唐一清本想拒绝,但想到是周末,就答应让她们玩一会儿。 眼看杨大雷就要收工回家,如果不尽快找到女儿,或者真惹出什么事端,就杨大雷那暴脾气,肯定要吵翻天的;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就不好了。 “若兰——”唐一清心急如焚,连声叫着女儿的名字。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刘香香,走出门来,对秦富贵兴师问罪道:“你就坐在那里,没看见她们往哪里去了?” 秦富贵摸摸光头,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说:“这孩子多,跑来跑去的,我哪有注意到!” 秦刚拿着火钳从厨房走出来,难为情地看了看姐姐的俩个好朋友,神秘莫测地朝姐姐的房间努努嘴,说:“你们去看看床底下呢——” 躲在床底下的杏儿和若兰,听到秦刚的话,大吃一惊。 本来若兰一开始听到妈妈喊就要爬出来的,被杏儿强行拦住了。 对于比自己大了一岁多的杏儿,从小当跟班的若兰,总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 这会儿,若兰知道不出去是不行的了,只好灰溜溜地从床底下爬了出去。 看拦不住同伴,杏儿也只得跟在若兰身后,嘻嘻笑着跑了出来。 跟在唐一清身后的秦青青一回头,正好看见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杏儿和若兰,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不答应呢,你是不是想挨打了?”唐一清回到院坝里,看见若兰就是一顿吼。 “呵呵,小孩子不调皮,那就是傻瓜了——”刘香香用围裙擦着手,满脸堆笑为两个偷听者开脱:“呵呵,看这一身的灰,都成两只泥猴啦!” “还调皮,都是初中生了……还不让人省心,就是欠揍!”又是一场虚惊,唐一清如释重负,笑骂着帮若兰拍打身上的泥土和灰尘。 “怎么办,杏儿肯定是听到我们的秘密了?”李美丽也是大惊失色,悄悄问秦青青。 “我也不知道呀?这个可恶的——”秦青青又急又怕,美丽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咽下了骂杏儿的话。 秦青青刚回头看见杏儿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心结25 秦青青不喜欢娇生惯养、到处惹是生非的“小皇帝”秦强,也对和与母亲一样蛮不讲理的妹妹没有好感;同样,杏儿和秦强姐弟俩也与大姐秦青青水火不相容,讨厌她对他们指手画脚,严格管教。 今天杏儿好不容易逮住这样的机会,她要告秦青青一状的话,也是在情理之中。 此刻,秦青青最担心的是杏儿当众揭穿她。 可是,杏儿偏偏不,她想的是要像猫抓住老鼠那样,先折磨一下秦青青再说。 依照刘香香的脾气,如果杏儿把秦青青的秘密说出来,刘香香一定会立马就放弃在两个客人面前装贤惠不说,肯定还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们赶走。 那样一来,别说秦青青想再见到李美丽的堂哥,估计与两位好朋友再见面也不容易了。 “只要她现在不说出来,就还有挽救的希望。如果她一定要说,我们完全可以不承认!”秦青青眉头紧蹙,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不行,若兰也听到了呀?”吴媛媛看了杏儿一眼,小声建议:“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让杏儿说出去,只要她说——不管我们承认与否,你妈都肯定相信她的话——” 这件事情,尽管与吴媛媛关系不大,但如果事情一旦败露,她必然也要受牵连。 “那我去给若兰叮嘱一下!”李美丽跃跃欲试。 “可是,大家都看着呢,怎么办?”谨小慎微的吴媛媛拉住美丽,低声耳语:“等一下,找个没人的机会再去。” 看着几个大人在一起闲聊,三个闺蜜赶紧在一旁想着对策。 “你看你们,下棋就下棋,躲床下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把作业收拾好,等会你爸爸回来,有你好看的!”被吓得够呛的唐一清,还在教训若兰。 “嘿嘿,我们在床底下抓老鼠——”杏儿眼珠一转,机灵地抢着回答。同时,意味深长地扫了秦青青和她的俩个同伴一眼。 “妈,我饿了!”这时候,“小皇帝”秦强像一阵旋风般的冲进院坝,冲刘香香大声嚷嚷。 两个主妇对视一眼,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赶紧返回自己的厨房阵地。 看唐一清扔下若兰独自返回屋子,秦青青趁机上前给若兰简单作了交代。 等大家散去,院子里就剩下杏儿的时候,三个闺蜜不由分说把杏儿拉到了房间里。 秦青青知道,杏儿刚才没有当众揭穿自己已经是万幸了,心里不由对妹妹多了些感激。 “好杏儿,刚才姐姐们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给你爸爸和妈妈说呀!你要说了,以后就再也见不着姐姐啦!”李美丽可怜楚楚地眨巴着眼睛,率先开口求起了杏儿。 “对呀,杏儿好妹妹——你看你姐姐,她都快急哭了呢!”媛媛赶紧补充,扭头示意杏儿,看看一旁魂不守舍的秦青青。 秦青青低头站在一旁,活像霜打的茄子。 “呵呵!她才不会怕呢,你们没看见我爸爸妈妈现在都要把她宠上天了么?”杏儿斜眼看看秦青青,尖酸地说。 “我怕,杏儿!我怕爸爸难过,我怕妈妈生气……”秦青青眼里泛着真诚的泪光,拉过面前的杏儿,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杏儿大吃一惊,没想到秦青青会向自己求饶,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 “你只要帮姐姐保密,以后你要什么姐姐都答应你,好吗?”看杏儿不说话,秦青青知道有希望了,她抬起头,继续央求妹妹。 杏儿听到秦青青这句话,眉毛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好吧,我可以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杏儿转着眼珠,理直气壮给秦青青讲起了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三个好姐妹异口同声,顿时松了口气。 听了杏儿的条件,秦青青和两个好友相视一笑。 刘香香精心张罗的午饭的确不错,得到了一家子的连连夸奖。 为讨刘香香欢心,秦青青故意把吴媛媛安排到弟弟秦刚身边,这让刘香香更是心花怒放。 开饭前,秦青青和杏儿达成了共识。按照秦青青的吩咐,杏儿分别又私下里去找了若兰和杨冬梅姑侄,邀请她们晚上一起参加个神秘好玩的活动。 所谓的神秘活动,就是大家一起去偷杨大雷隔壁邻居陈二婶家甘蔗。这是杏儿给姐姐秦青青出的难题,却没想到秦青青不仅不加思索就答应了下来,还当即表示晚上就能满足杏儿的愿望。 秦青青邀请若兰,是为了要把两个小偷听者一起带上贼船,这在情理之中。关于于为何还要再拉上杨冬梅,秦青青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 名义上,秦青青说是要与大家一起分享陈二婶家的甘蔗,其实是秦青青在给自己上双保险。 在保守秘密这件非同小可的事情上,秦青青对内要防杏儿告密,对外要防若兰把听到的秘密告诉她的小姑杨冬梅。虽然,杨冬梅和姑侄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但是秦青青还是不得不防。 除此以外,秦青青叫上杨冬梅还有别的打算。 秦青青想的是,有了杨冬梅的参与,就算这件事被陈二嫂知道了,她看在杨乡长和杨大雷的面子上,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如果事情办得顺利,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了。 无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秦青青和妹妹杏儿以及杨冬梅姑侄,都会成为和秦青青同一条战线上的亲密战友。这样一来,杏儿和若兰自然都不会出卖自己的盟友,无论怎样,秦青青都会是最后那个万无一失的大赢家。 “大家共守一个秘密的时候,就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是秦青青老早就悟出的道理。 陈二婶家的甘蔗,让眼馋的人暗地里羡慕已经很久了。 烂朝门种甘蔗的人家并不多,但是孩子却特别多。 大多数人家种在地里的甘蔗,一般在农历十月前后差不多刚刚长成的时候,几乎就被自己和邻居家那些如狼似虎的孩子消灭掉了。 陈二婶家菜地里那十来根涨势喜人的甘蔗,之所以还一直耀武扬威屹立在地里:一是因为她家只有满满一个孩子,战斗力不强;二是因为陈二婶是个仔细的人,看管得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心结26 这对于那些习惯了“顺手牵羊不算偷”的自由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残酷的考验和折磨。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陈二婶也明白自家地里那几根甘蔗给某些人带去了困扰,但她却近似于执拗地表示,一定要留到过年再收割。 和弟弟秦强一样,杏儿对陈二婶家的甘蔗虎视眈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让习惯了在唐一清家菜地里为所欲为的杏儿姐弟俩,很不舒服。 因为陈二婶的严肃和较真,让她看起来不像唐一清那样大气好说话。因而,杏儿和秦强姐弟就对陈二婶有诸多不满。 “从小偷针,长大偷金!”杏儿想起那次和弟弟秦强摘陈二婶家黄瓜时,陈二婶黑着脸说那话的样子;以及母亲刘香香为护犊子,生气摔出去的几元零钱,心里就对陈二嫂恨得牙痒痒。 “哼,叫她小气——”杏儿难掩兴奋,毫不掩饰自己对陈二嫂的不满,悄悄对杨若兰说:“叫她神气,她还想留着过年,我看她怎么留!嘻嘻!” 这次,姐姐秦青青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杏儿在拍手称快的同时,更觉得姐姐为自己出了口恶气。 和真正单家独户的人家不一样,陈二婶家的房子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个院落。实际上与右侧“李家大院”的李烟枪家,以及和左侧“杨家大院”的杨大雷家,分别相隔不过百米的样子。只是因为陈二嫂家房子的地势比较向前突,与左右邻居的房子不在一条线上;所以,陈二嫂家的房子整体看起来,仿佛又是自成一体,与谁都不相干。 因而,在院落归属地的划分上,陈二婶家是既不属于李家大院,也不属于杨家大院。 陈二婶家的甘蔗就种在她家房子后的菜地里,靠近杨大雷家房子右侧的位置。 大家不难猜测,陈二婶之所以敢大着胆子把甘蔗留到现在,除了觉得离家近,还觉得挨着杨大雷家保险。 烂朝门的人们众谁不知道杨大雷的厉害,小偷也不例外,陈二婶之这么考虑,完全是有道理的。 有一会儿,秦青青还突发奇想,打算利用大人们下午忙活的时候实施计划,又觉得白天来来往往的人多,有诸多不便,就决定还是等到晚上,等大家熟睡后才动手。 秦青青作为几个姑娘中年龄最长的统领,在整体行动上,她做了系统而周密的安排:杏儿和若兰年纪最小,负责站在甘蔗地外面望风,其他三个人成员则全部跟秦青青一起进地里砍甘蔗。 在进甘蔗地的路线和处理甘蔗渣的问题上,杨冬梅和秦青青的意见发生了分歧。 杨冬梅认为进出甘蔗地选择走哥哥杨大雷房子这侧,有嫁祸哥哥一家之嫌;可是秦青青却说就是要混淆视听,因为如果真是杨大雷所为,他肯定不会选择从自家房子这边去。 杨冬梅想想也觉得不无道理,就在这点上同意了。 对于怎样处理甘蔗残渣的问题:杨冬梅建议倒在粪坑里,李美丽和吴媛媛两位客人觉得应该埋起来,秦青青最后决定,干脆就倒在陈二婶的家门前。 毫无疑问,秦青青最后的决定堪称完美。几个女孩子在打心眼里佩服秦青青时,都捂着嘴巴笑得龇牙咧嘴,泪光闪闪。 神圣的时刻到了,六个一拍即合的姑娘们耐心等到自家大人都进入了梦乡的时候,一个个像敢死队的战士一样,悄悄从自己家里溜了出来。 人员到齐。 黑暗里,只见几个幽灵般的身影,轻手轻脚朝着陈二嫂家甘蔗地神不知鬼不觉地飘了去。 陈二婶的地里一共十五根甘蔗。按照秦青青的安排,每人负责砍三根,就正好还给陈二婶留下了三根。 甘蔗地是块种了各种小菜的斜坡菜地,大约七八十平方的样子。甘蔗就种在菜地正中间位置。 菜地靠近杨大雷房子的那一侧种的红薯,红薯藤虽然已有些泛黄,不过看起来还算茂盛,陈二嫂偶尔会来地里掐一些红薯嫩叶回家做菜吃。 夜,静得可怕,一切都按照秦青青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六个姑娘在秦青青房间里悄没声息把十二根到手的甘蔗啃光,再用背篓把甘蔗残渣轻手轻脚倒在陈二婶家门前,陈二婶家的花脸狗和杨大雷家的大白都出人意料地配合的十分默契,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大功告成。 几个亲密“战友”之间的感情瞬速升温,秦青青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陈二婶看到自家门口的那一大堆甘蔗渣很是诧异,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留着过年的甘蔗,进了别人的肚子。 果然,和秦青青预想的分毫不差。 当大家看到陈二嫂菜地里的踩踏痕迹直通杨大雷家时,都第一时间想到小偷是在故意嫁祸给杨大雷。 首先就杨大雷的人品来说,注定他不会做那种鸡鸣狗盗、掩耳盗铃的事情;其次,依照杨大雷的智商,假定真是他做的,也不至于做得那样明目张胆。 大家再一想,偷甘蔗的人居然能大摇大摆、不声不响地坐在陈二婶家门口把那么多根甘蔗慢慢啃完,而陈二婶一家居然毫无觉察,众人都觉得这事简直是诡异得离谱。 “这个,我就奇怪了——怎么会我们两家的狗都没有叫一声呢?”人们眼里的“福尔摩斯”杨大雷反复查看了现场后,在陈二婶家门前的石头上蹲了下来,抓耳挠腮地自言自语道。 人们见为烂朝门“破案”无数、大名鼎鼎的雷公菩萨也一筹莫展,立即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 “嘿嘿,该不会是偷甘蔗的人给狗用了药吧?听说那些惯偷有一种药,只要让狗闻闻,狗就不会叫!”秦富贵嘿嘿笑着,说得神乎其乎。 “那叫迷魂药!又叫蒙汗药,小说中经常有那样的情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秦武跟着补充。 “咱们这烂朝门,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崔大嘴压底声音,用手捂着她的满嘴黄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小声附和着。 “那倒是——-除了那家人,谁能有那能耐?呵呵——”李麻子转着眼珠,似笑非笑地响应。 未完待续—— 四十二章 心结27 毫无疑问,崔大嘴嘴里的“大本事人”和大家说的“那家人”,众所周知指的是红牛眼家的儿子们。 红牛眼的老公是周阴阳媳妇的亲哥哥,又是杨乡长的亲堂弟。 秦富贵俩口就是看着几家人的那层裙带关系,才执意要把秦青青许配给周家的。 红牛眼的跛脚老公虽然带有残疾,却和红牛眼生了四个齐整整的儿子。除了已婚的大儿子俩口还算踏实,其他三个儿子,这两年因为崇拜电视剧《水浒传》里的时迁,成了派出所的常客,因而深得左邻右舍的爱戴和喜欢。 听到大家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也颇有微词的堂叔一家,杨大雷果断地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人们的动不动乱就怀疑人的坏毛病: “我还是那句话——‘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不是我杨大雷要偏袒谁,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大家都不应该以自己的喜好去怀疑任何人。这件事情,说得难听一点——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现在给谁去扣帽子都是乱弹琴……冤假错案之所以存在,都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怀疑、以及真正的嫌犯故弄玄虚所至。我们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就别说自己一眼就能看出妖怪!” “呵呵,对的,雷公菩萨说的有道理。所有丢东西的人看谁都像贼,乱怀疑谁都是不对的——”听杨大雷话中有话,代课老师秦武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杨大雷。 杨大雷的话,让刚才还自以为是的一些人闭上了嘴巴,脸色极其难看。 “哈哈,雷公菩萨,你这老将遇到新问题了吧,这案——看你怎么破?”刘香香看到杨大雷眉头紧锁的样子,又开始调侃起她的邻居来。 目睹大人们乱了方寸,几个佯装在一旁看热闹的“大盗”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笑得不能自己。 女孩子们在私下里佩服秦青青之际,不禁为自己参与了这样一件把大人们都弄得焦头烂额的事情而暗自得意。 所有对秦青青佩服有加的五个同伴中,杨冬梅是最意外和最震撼的那一个。 平常自命不凡的杨冬梅,一直觉得秦青青无论是在家庭地位还是智力上,都低自己一等,因而常常在秦青青面前有意无意表现自己的优越感。 然而,通过这件事情,杨冬梅第一次认识到了秦青青的高智商,还有她出类拔萃的策划能力和领导能力,不得不对这个比自己大了2岁、亦敌亦友的死党刮目相看。 这会儿,杨冬梅悄悄看了看自己身旁故作淡定、镇静自若的秦青青,暗暗投给她一个赞许的眼光同时,友好而激动地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收到暗示的秦青青,也不动声色地回掐了一下杨冬梅,算作回应。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雷公菩萨,刘香香话音刚落,他就淡定一笑,振振有词地说: “怎么破?首先,我敢断定这不是一人所为,因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一晚上把十多根甘蔗吃进肚里去;其次,查鞋子,虽然脚印看不太清楚,但是鞋子上一定有踩到甘蔗渣和红薯叶的痕迹;最后,要真斗硬的话,查甘蔗渣里的dna,甘蔗渣是从人嘴里吐出来的,只要陈二婶愿意查,查不到他才怪!” 杨大雷的话,让几个刚才还暗自窃喜、洋洋得意的姑娘们心里一惊,暗暗叫苦。 “别说,雷公菩萨说的很有道理呢!”为表示自己的清白,大家当即抬起了自己的鞋底。 “来来,你看看我的鞋子呢!” “啊呀,我刚才在甘蔗渣上面去踩了呢,大家可得给我作证啊!”崔大嘴嘀咕着,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啊,我刚才也去甘蔗地里走了呢——”李麻子也说。 “哎,算了吧,说不定人家早把鞋藏起来了!”陈二婶看看面前乱作一团的人们,息事宁人地对大家说:“至于查什么基因,这还得报公安局……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才懒得费精神。算啦!让别人吃吧,吃了好得绞肠痧……早知道——我就喷农药了!” 陈二婶生气地咒骂着,脸色及其难看。她把所有可能偷自家甘蔗的假想敌在心里过了一遍,唯独没有想到面前那几个乖得像猫一样的姑娘。 陈二婶的咒骂和抱怨,让几个真正的盗贼顿时松了口气。 等到风波平息,两位客人在秦青青家呆了几天后,才准备打道回府。 秦青青和两个同学临出门的时候,杏儿也嚷嚷着要跟几个姐姐们一起去。 刘香香开始并不愿意,后来觉得杏儿留在家里也是无事可做,就爽快地答应了。 李美丽家离烂朝门大约二十多里路,步行差不多得要两小时左右的时间。几个姑娘先把就近的吴媛媛送了回去,再转道去李美丽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正是眼下李美丽家的真实写照。 李美丽和她伯父家的房子是全村最漂亮的,都是两层楼的红砖瓦房,室内涂了白色的涂料;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玻璃窗户,干净整洁的客厅里,安放着红木沙发和茶几。 毫无疑问,与秦青青家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美丽妈妈在家的时候,客厅里总是飘散着和杨乡长保温杯里一样好闻的茉莉花茶香味。 “哇,美丽姐家好漂亮呀!”杏儿一到李美丽家,就忍不住欢呼起来。杏儿的性格和刘香香特别像,见面熟,到谁家也像在自己家一样毫不拘谨。 “青青,电视坏啦!”晚饭后,李美丽想放电视给杏儿看,才发现电视出了问题。 秦青青在厨房里洗碗,听到李美丽喊,手里拿着一只碗走出来,惊讶地叫了起来:“啊,那天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就坏了?” 在秦青青看来,电视可是家里值钱的家当,整个杨家大院就杨乡长家有电视呢。 “没关系,我们正好去志刚哥家看,顺便让他明天帮我们拉修理铺看看!”李美丽说着,朝秦青青调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美丽家和她的堂哥李志刚家,只隔着一片橙树林。出门后,走大约两百米公路,再右拐就到了。 李美丽的伯父是村长,养育了三个儿子。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心结28 因为夫妻俩没有女儿,村长俩口很是宝贝侄女李美丽。 李美丽比堂哥李志刚小四岁。两个堂弟,一个比李美丽小一岁,一个和杏儿一般大。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四周的房舍和树木的轮廓在朦胧的夜色中依稀可见。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杏儿走在秦青青和李美丽中间,她左手拉着李美丽,右手拉着秦青青,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东张西望地蹦跳着,既新奇又开心。 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秦青青心事重重,思绪万千。她丢开杏儿的手,随手摘了一片路边的橙树叶,放在鼻前闻闻,又像抛洒烦恼一样,随手抛进了黑暗里。 没有蛙鸣的田野很是安静,一只野猫从路旁树林里闯出来,用发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三个手拉手的女孩,又喵喵叫着隐入到黑暗之中。 李志刚家就在眼前,秦青青感觉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三人刚走到院门外,李志刚家的看门狗就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李美丽看出了秦青青的紧张,凑到秦青青耳边调侃她:“嘿嘿,马上就要看到梦中情人了,紧张了吧?” 秦青青难为情地拧了李美丽一把,朝杏儿望望。 李美丽立马意识到身边的“间谍”,赶紧打住。 “志刚哥——” “霍,调皮鬼,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李美丽堂哥李志刚站在铁栏门前,乐呵呵地招呼妹妹和秦青青俩姐妹。 李美丽迈着夸张的大步,几步走到堂哥跟前,指着一旁的秦青青姐妹俩对李志刚说:“这位美丽的姑娘我就不用介绍了吧!那位可爱的小朋友——是青青姑娘的小妹杏儿,赶紧来认识一下吧!” “欢迎欢迎!”李志刚爽朗地笑着,雪白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下尤其让人注目。 “乖乖,快进来——”李美丽婶婶闻声而出,热情地和三个女孩打着招呼。对于侄女的这位好闺蜜,李妈妈已经不陌生了。 和李妈妈一同出门来的,是她的二儿子李志强和三儿子李志坚。 三人进到客厅,李妈妈热情地递给秦青青一把椅子。 秦青青接过椅子,却不料坐了个空。眼看就要摔个仰面朝天,秦青青惊出了一身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李志刚上前一步,稳稳地把秦青青扶住了。 秦青青吓得三魂六魄已只剩二魂五魄,她的心咚咚直跳,两只像深潭一样的黑眼睛,感激地望了一眼面前这个让自己免于尴尬的心上人,脸上火辣辣的,不知说什么好。 “好险,没摔着就好——”李妈妈感叹着,连声安慰惊魂未定的秦青青。 “哥,你又添新书啦!”李美丽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南京大屠杀》,问哥哥李志刚。 “前两天在新华书店刚买了几本,这本书很好——你们这些小朋友都应该好好读读!”李志刚说着,朝面前的几个弟弟妹妹挥了挥手。 李志刚高中毕业,不仅是位妥妥的爱国青年,还十分勤奋好学。 据说,李志刚曾经在部队考上了军校,因为在一次体能考试中犯规被刷了下来。那是他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曾因此颓唐了好一阵子,是和他一起退伍的战友——杨梅哥哥的陪伴和支持,才让他挺了过来。 “啊啊,老天,爱国教育又来了!有没有我感兴趣的?”李美丽听堂哥那么一说,立马嗷嗷叫了起来。 “你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自己去我房间找吧——”李志刚面对这个宝贝妹妹,一脸的无可奈何。 李美丽望了望眼睛盯着电视的杏儿,把秦青青拉起来,用征询的口气问她:“就让杏儿在楼下看电视吧?” “就让杏儿和我们一起看电视吧——”李美丽伯母见状,亲热地拉过杏儿,在自己身旁坐下。 说话轻声细语的李妈妈和李美丽妈妈一样贤惠好看。不像刘香香,说话就像吃了枪药,那瘪嘴和凹陷的眼神总是凶巴巴的,像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相比一穷二白的烂朝门,秦青青更喜欢这里人们的恬静和富裕。 水果乡地势平坦,交通发达,是全县几个富裕乡村之一,家家户户的人们都种着橙子和柠檬等经济作物。 好光景,让人们有了好心情。 和动不动就发火动怒的烂朝门的人们不一样,水果乡的父老乡亲不仅个个衣着光鲜,和善好脾气,还几乎没有单身汉子,方圆百里的姑娘们都以嫁到水果乡为首选。 “快去吧,多读书,读好书!”李志刚对妹妹挥了挥手,迷人地笑着。旧军装把李志刚衬托得英俊潇洒,那结实的身材看起来很像健美冠军,却又不显粗犷,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匀称,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你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调皮鬼!”李志刚嘟囔着,顺从地被妹妹推着往自己房间走,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与身后抿嘴浅笑的秦青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人前脚刚离开,附近看电视的邻居后脚就到,客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李志刚的房间干净整洁,涂了白石灰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图。床上的被子,依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排书和一瓶“红岩”墨水;房间的木凳、书桌、衣柜和床都是统一的橙黄色,看起来温馨而舒适。 秦青青想起自己和妹妹那黑暗而潮湿的房间,自卑感油然而生。 李志刚把二人送到房间,聊了一会儿,就出了门。 秦青青的心里一阵失落。 第二天早上,三个姑娘正在吃早饭,李志刚和三弟志坚就骑着新买的摩托车来了。 “调皮鬼,快把电视搬出来!”戴着头盔的李志刚,在院坝里喊妹妹李美丽。 “你等等,我和青青要同你一起去。”李美丽端着饭碗跑到门口,回答哥哥。 初冬的清晨,寒意还不是特别浓。像个红橘子般的太阳,散发着温柔的光;秦青青的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既显得书卷气,又朝气蓬勃,非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昨晚,两个小姐妹商量到大半夜,决定利用今天上街的机会,弄清楚李志刚的心意。 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心结29 秦青青今天特意穿了周阴阳媳妇从县城里给她买的那件红白相间、可以正反两面穿的羽绒服,把明眸皓齿的她衬托得更是青春靓丽。 “我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出门的时候,秦青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紧张地问李美丽。 “就这样好看,好像仙女下凡,我看志刚哥今天能不投降?哼——”李美丽开心地笑着,啧啧称赞。 “我是仙女,你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哪咤!”秦青青本来紧张的心情被李美丽逗乐了,也建议她把头发披下来。 “算了,我可不想东施效颦,结果又被你们说成是‘梅超风’翻版!”李美丽说着,自嘲地对着镜子吐吐舌头,扮鬼脸。 李志刚把摩托车停在李美丽家的院子里,就进客厅来帮妹妹搬电视。 摩托车是李志刚退伍回来的时候新买的。那是一辆非身散发着贵族气质、价值不菲的豪华版摩托车。除了坐骑下方轮胎盖上,恰到好处点缀了两条一白一红像鲨鱼一样的色调,整个车身都是程亮的黑色,豪华方向盘上的几个指标盘,和像动物耳朵般的后视镜,以及那轮胎的钢咕噜,都在清晨的太阳光下,静静地闪着属于它们自己的光辉,洋洋洒洒,很是霸气。 当李美丽和秦青青打扮停当,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李志刚兄弟俩已经把电视用麻绳绑在了摩托车后座储物架上。 “嘿嘿,志坚,这车上已经坐不下你了——给你个任务,你今天带杏儿妹妹去河边钓鱼吧!”李美丽看着一旁有些落寞的堂弟,嘿嘿一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堂弟。 “杏儿比志坚大一些,是姐姐!”秦青青笑着纠正李美丽。 “大两个月也算大?就这样——志坚当哥哥,我做主了!”李美丽拍拍堂弟志坚,以一个姐姐的口吻命令堂弟:“志坚,记住了啊,你是哥哥,好好照顾好杏儿妹妹!” 李志坚老老实实点点头,几个人都被他那一本正经、诚惶诚恐的样子逗乐了。 十五岁的杏儿和志坚年纪相仿,都只上了个小学就辍学在家。 杨大雷曾经劝秦富贵两口,还是应该让杏儿继续读书,秦富贵呵呵笑着,不无委屈地说:“雷公菩萨呢,谢谢你啦,你当是我们不让她读书么——是她自己不想读呀。看她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哪像读书的料?哎,姑娘家,能写名字,能算数就可以了……” 杨大雷只好笑笑,不好再说什么。 “志坚,乖乖的,照顾好妹妹呀!”李志刚整理了一下头盔,也对弟弟说了一遍。 “哇,青青,你看志刚哥戴上头盔更帅啦!”李美丽扭头示意秦青青,夸张地嚷嚷起来。 “你个调皮鬼,就少说两句吧,快上车,我们早去早回。”李志刚笑着催促妹妹,自己先坐在了车上。 的确,戴上头盔的李志刚更加英俊帅气,秦青青的心又不知不觉地慌乱起来。 摩托车冒着青烟,怒吼着冲出了李美丽家的院子。 秦青青紧紧挨着李志刚,幸福得难以言表。 秦青青已经不是第一次坐李志刚的车了,这种和心上人一起飞翔的感觉,让秦青青十分迷恋。 昨晚和李美丽的密谋,在秦青青的心里发酵。有那么一瞬间,秦青青想放纵地大声呼喊,想高歌;想和李美丽从背后抱着自己一样,也紧紧地抱着前面的李志刚,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就那样,一直飞驰,永远不要停歇,永远没有尽头。 思绪在片刻放飞之后,少女的矜持,让秦青青战胜了内心的狂野。她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女人得矜持,在志刚没有明确表示之前,我决不能主动,决不能!” 坐在秦青青身后的李美丽像巴壁虎一样,趴在秦青青的后背上,不时地用手拨弄着秦青青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为了促成好友和哥哥,俩位好朋友每次坐李志刚的车的时候,李美丽总是故意把中间的位置留给秦青青。 碎石子的路面偶尔有些崎岖不平,摩托车就会颠簸着慢下来。 这时候,秦青青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撞向李志刚。 那种近距离的靠近,让秦青青既羞怯又暗自喜悦,她不知道李志刚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满心欢喜。 “今天我一定要问明白,我不要再这样猜谜语!万一志刚不爱我,怎么办?不,他一定是爱我的,他看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要他说爱我,我愿意同他私奔!” 想到这里,暗暗笑了。她仿佛看到了烂朝门的人们在得到自己和李志刚私奔的消息后,那满脸的难以置信,以及母亲刘香香瞪着眼睛的咒骂,还有周家颜面尽失后的冷漠、李志刚和李美丽父母的大惊失色、杨梅那伤心欲绝的难过…… 公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橙子树,树上挂满了青黄相间的果子。 太阳从树的缝隙中投射过来,晃着人的眼睛。 赶集的路人络绎不绝,或高声交谈,或静静赶路。 人们满脸羡慕地看看摩托车和车上的人,再目送他们从自己的眼前绝尘而去。 “开车那个小伙子,不是前阵子退伍回来的李志刚吗?”一位乡邻望着摩托车的背影,问她的同伴。 “好像是的,坐在他后面的那两个女孩是谁呀——听说他和街上卖百货的杨家女子订婚了!看那女孩子模样,不像那个杨梅呀!” “是啊,杨家女子和那个教书老师好了两年多呢,说散了就散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不好说,没个定性!” 电视修理铺在整个集市上就一家,设在电影院对面。 那是一个小而乱的修理铺。 修电视的师傅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他帮忙把电视抱进去,放在一张摆满了各种元器件和杂物的长木桌上。 长木桌是那种特制的,结实而牢固,占用了修理铺一面墙的位置。木桌最靠里的位置,还摆了两台电视,一台在正常播放着新闻,一台闪着黑白芝麻样、混杂在一起的噪点。长木桌的对面,是一个铁条焊接的货架,货架上面同样乱七八糟放着各种零件,最下端一格的货架上,还放着两台老式收音机。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心结30 修理工慢条斯理地插上电视机的电源线,看电视没有反应,习惯性地拍拍电视机后盖,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看站在门外的秦青青,微笑着问一旁喋喋不休的李美丽:“那是你嫂子啊,真漂亮——” “嘿嘿,师傅你真有眼光!”李美丽朝修理工竖起大拇指,嘿嘿直乐。 李志刚脸红了。 他瞪了一眼堂妹,正要解释,修理工又说:“你们这个可能有点麻烦,得等等,我得先把那台弄好!” 李志刚还想再说点什么,修理工自顾自拿起一块电路板,坐到了柜台前的椅子上。 “那我们先去转转,再过来——”李志刚见状,递给修理工一只烟。 修理工摆摆手,示意不要。 “哥,我们去看电影吧!”李美丽和李志刚双双从修理铺走出来的时候,李美丽按照计划给哥哥提了建议。 李志刚没有搭话,他在想要不要去杨梅那里看看。 李美丽哪里会给哥哥机会,二话不说,就跑去对面买来了电影票。 “怎么四张票?”看着妹妹手里的电影票,李志刚好奇地问。 李美丽不回答,神秘兮兮地递给哥哥和秦青青各一张票,就自己独自跑走了。 等李美丽从邮政局把那个正在帮父亲忙活的卷发小伙子叫到电影院时,电影正要上演。 “调皮鬼怎么还没有来?”李志刚没见着妹妹,有些担心,从座位上站起来左右张望。 李美丽见堂哥正在找自己,赶紧带着卷发小伙子走了过去。 看到和妹妹一起来的男生,李志刚轻声问身旁的秦青青:“他是你们同学吗?” 秦青青摇摇头。 李志刚有些好奇,扭头看了看。 “我朋友,邮局的小帮工!”李美丽看出了哥哥的疑惑,大方地给哥哥介绍。 电影院人满为患,影片是一部抗战题材片。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唯独秦青青心不在焉。 电影院忽明忽暗的光影,让秦青青有些意乱情迷,一度无法安静下来。 电影开播大约十多分钟以后,秦青青开始认真看电影,却又被电影的某些情节吓得魂不守舍。 不知因为紧张还是害怕,秦青青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李志刚的手上。等秦青青明白过来,她以为李志刚会甩开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紧紧地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好像是同样因为紧张,秦青青发现李志刚的手心在顷刻间也变得汗津津的了。 见李志刚握住了自己的手,秦青青心花怒放,幸福得无以复加,电影带来的恐惧也随即烟消云散。 “啊,他是爱我的!一定是爱我的——”秦青青在心里想着,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有了种难以言喻的妙不可言,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或者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吧!” 秦青青悄悄扭头看了眼李志刚英俊的脸,人家正专心看电影呢。可是,她仿佛看见李志刚眼睛的余光也在看自己。 “不紧张,如果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不看。”李志刚突然扭过头来,低声对秦青青说。 秦青青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啊,他一定是爱我的!这就是我要的爱情,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不过,我还是得矜持一些……如果他亲口说爱我的话,那我可就什么都不怕啦——”秦青青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她的心快活地跳跃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心情让秦青青精神恍惚,魂不守舍,差点忘记了身旁还有李美丽和卷发男孩的存在。 电影看得断断续续,直到放映结束,秦青青也没舍得把手从李志刚的手心里抽走。 从电影院出来,秦青青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她低着头,不敢看李志刚的脸。 一旁的李志刚若无其事地伸了伸懒腰,看着对面街道那一排黄角树,镇定自若地对大家说:“大家的眼睛一定很累了吧,都看看绿色的植物,休息一下眼睛。” 四个人在电影院旁左侧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午饭,又去了修理铺。 电视还没有修好,李美丽又吆喝去爬卧龙山。 从电影院出来后,秦青青发现李志刚对自己很冷淡,几乎都不正眼看自己。秦青青眼里的光消失了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正排山倒海朝自己袭来。 想起刚才在电影院里的失态,秦青青暗自在心里责怪自己。当那种如梦如幻的迷离消失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尴尬和惶恐。 秦青青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她觉到几十分钟前手心里那潮湿的温暖,仿佛也只是梦里存在过。 “‘怕什么,敢做敢当,做了就不怕,怕了就不做!’”蓦然间,秦青青想起了母亲刘香香那次用老鼠药毒死邻居鸡鸭后,父亲秦富贵气急败坏责怪她时,母亲那毫无畏惧的话和坚毅的神情,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秦青青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某一天里从母亲那些歪理论中得到勇气,她有些笑,淡定地撸了撸茂密的黑发,转而看向了街道尽头那几颗随风摇曳的杨柳。 “哼,就算他不爱我,我大不了回去和周成林结婚……我可没有说过我爱他,刚才——刚才,我那是因为害怕呢!”秦青青在心里这样自圆其说、给自己打气的时候,没发现李志刚正扭头打量她。 卧龙山就在乡中心校的背后,因形似一条卧龙而得名。 从街上到卧龙山,大概只需要十来分钟时间。 四个人穿过百货商店斜对面那条卖猪肉的街道时,李志刚又转头看了看杨梅的百货商店,却没有看见杨梅的影子。 这一幕,自然被秦青青和李美丽看在了眼里。 “志刚哥,你在找杨梅姐吗?人家不在呢——”李美丽见状,又故意激李志刚:“啊,她会不会也和谁去看电影啦——” 李志刚又瞪了李美丽一眼,朝她紧张走两边,故意凶巴巴地说:“你今天是不是想挨打了?” 李美丽嘿嘿笑着,拉过秦青青,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李志刚无可奈何地,又朝百货商店望了望。 上山的路很崎岖,是爬山的人们自己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有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互相助力才能爬上去。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心结31 李美丽和卷发男生有说有笑走在前面,把李志刚和秦青青远远丢在了身后。 因为心里有事,秦青青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走在秦青青前面的李志刚,总是不时回头照管他后面秦青青。有时候,李志刚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把秦青青拉上某个坡段。 “嘿嘿,志刚哥,你干脆背青青走吧!”当李美丽又一次回头看见李志刚在拉秦青青的时候,故意大声嚷嚷。 李志刚不搭话,笑着看秦青青。 第四目相对,秦青青顿时满脸通红。刚才的落寞,以及从母亲刘香香那里得来的勇敢瞬间消失得无第影无踪。 “青青,别听美丽胡说啊——刚才在电影院吓着了吧?”李志刚突然问起了秦青青在电影院的事情。 “没……没有呀!”秦青青被问得不知所措,想都没有想就顺口答道。 “那你干嘛——”李志刚话说半句,一把把秦青青拉了上去。 “因为……我紧张!”秦青青知道李志刚问的是什么,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嘿嘿,那不是一回事么,调皮!”李志刚爽朗地笑着,率先在一块朝阳的大青石头上坐了下来。 “哦,是一回事吗?”秦青青也笑,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来,坐这休息会吧,正好晒着太阳。”李志刚拍拍自己旁边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秦青青看看在阳光里英俊的李志刚,又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情景,一阵心悸,乖乖在李志刚身旁坐下了。 “青青,听说你的婚约是父母做主——你并不情愿?” “你以为呢?” “嘿嘿,我相信你未婚夫一定是愿意的,毕竟你是个大美女呀——其实,婚姻这个东西真不好说。也许父母找的,不一定就不好;自己找的,也不一定就会幸福……你看那些自由恋爱结婚的夫妻,过起日子来,还不是一地鸡毛!哎——或者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模样吧!” 李志刚看着远处沐浴在阳光里那飘散着薄薄雾气的山岱和村舍,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劝说秦青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顺手捡了一块小石子,漫无目的地朝面前的杂草丛里扔。 学校正好放周末假,很是安静。 “你怎么理解生活本来的模样?是觉得父母的安排和自己恋爱的结果都一样,还是觉得争吵——也是幸福的磨合?可我就很不喜欢我爸爸妈妈争吵,伤神!” “这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内心也是不喜欢争吵的——”李志刚说着,扭头看了看秦青青,脸上没了笑意。 “你和杨梅会争吵吗?”秦青青大起胆子试探。 “我们?我和她……一般都是她说话,目前好像还没有吵过!” 秦青青听到志刚的回答,心里一阵暗喜,紧接着又问:“呵呵……都是她说话?难道你都不说话……你是难为情,还是觉得无话可说呢?” 听到秦青青的话,李志刚有些为难了。 短暂的沉默后,李志刚的嘴角又泛起了笑意,他说:“应该是她说得比我好,所以我更愿意听她说吧——” 关于李志刚和杨梅之间的交往,秦青青知道都是李美丽的伯父伯母在忙活。 李志刚自从军校落榜的之后,战友们都说他成熟了许多,特别是杨梅哥哥。李志刚明白,这种所谓的成熟,不过是自己不再强求,对生活萌生了某种随遇而安的懈怠。 对于杨梅,李志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少感情。看父母小心翼翼的样子,李志刚觉得自己不应该不珍惜。 坦率地说,李志刚对自己和杨梅之间的交往,一开始心里是有疙瘩的。特别是一想到杨梅与前男友之间有过两年的相处,还有别人的闲言碎语,李志刚的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每当听杨梅侃侃而谈的时候,他就会想杨梅是不是和前男友也曾经这样友好的交流;当他和杨梅走在街上的时候,他会想到周围的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的样子。就是刚才李美丽说要爬卧龙山的时候,李志刚也在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遇到那位因自己而失恋的老师吧?” 李志刚真正接受杨梅,是那次二人开诚布公的深谈之后。 “杨梅,大家都说你和那位老师分手是因为我,你怎么看?” “呵呵,如果我真是为了你见异思迁的话,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很有魅力,或者——是那只代人受过的无辜羔羊?” “我的原则告诉我,不能横刀夺爱!” “呵呵,可这已经是事实了!” “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你们就不会分手,或者说会重修于好?” “也许吧。但你应该考虑的是,我和他谈了两年,为什们都没有结婚的想法?这本身就是问题!” “你说的问题——是什么?” “很多!比如观念、性格、家庭因素、喜好等等,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仿佛更多的是一种平等的交易,而不是爱情本身的互相吸引!在我们俩家大人和亲戚看来,我和他正好般配,是因为我们都有着商品粮的身份,而不是我们之间有多少共同语言。你明白了吗?” “你有问过他的想法么?他是否也这么看?” “也许吧,用他父母的原话说:‘就我儿子这城镇户口的身份和他的工作,还愁找不到好姑娘么,随便挑!’呵呵!” 李志刚沉浸在回忆里,并没有注意到秦青青的变化。 面对李志刚的回答,敏感的秦青青却是大失所望。 “呵呵,‘我更愿意听她说’这话怎么理解?一定是他已经爱上了杨梅!至少对她有了好感……啊,这就是我要答案呀,人家已经给了……我还在奢望什么,我在难过什么……啊,不,人贵有自知之明——秦青青,果断放手吧,这是对自己和爱情最好的尊重——啊,别再纠缠,别让我看不起你!”和所有坠入爱河、患得患失的少女一样,秦青青的心里又泛起涟漪。她反复在心里咀嚼着李志刚的话,顿时泄了气。 想起一分钟前的勇敢、昨夜的密谋、电影院的情不自禁、自己那些朝思暮想的期盼,以及初次见李志刚的那份怦然心动,秦青青觉得羞愧难当,痛苦万分。她把头埋在自己膝盖上,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心结32 “青青,怎么啦——你在为你的终身大事担心么?抱歉,我惹你难过啦……你和你那位至少是知根知底的同学……想想那些外地媳妇,她们才是真需要勇气和毅力呢。”看秦青青不说话,李志刚自顾自地开导起她来。 秦青青依旧闷声不响。 李志刚又随手抓了一粒石子扔向面前的草丛,自嘲地笑道:“哎,你们女孩子的心——真是海底针啊。” 李志刚不解其意的长篇大论,让秦青青怒从心起。 他话音刚落,秦青青突然站了起来,冷漠地对李志刚说:“谢谢你的开导!走吧,我们去找美丽!” 然而,不知是因为刚才起身时用力过猛,还是昨晚的兴奋失眠和刚才遭受的打击,秦青青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下面前的土坡。 李志刚一惊,再次英雄救美。 “青青,哪里不舒服?是感冒了吗?”李志刚揽住秦青青,轻轻问。 秦青青双面紧闭,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怎么了,青青?”李志刚的脸色变了样,他摸摸秦青青的额头,惊慌失措地朝山上喊:“美丽,快来!” 李美丽没有应答,李志刚只好扶着秦青青重新坐下。 这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却出现在了山脚下的林子里,山上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却毫无觉察。 自从和秦青青那天爬卧龙山回来,李志刚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 原来,那天爬山的四个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从电影院一出来,就被杨梅跟踪了。 杨梅第一眼看见秦青青,女人的直觉就让她觉察到了不对劲,心里顿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本想上前去,装作若无其事和他们打招呼,可转念一想,杨梅停住了脚。 “他们是什么关系?同学还是亲戚?啊,看那眼神——明显不自然,哼,一定有鬼!”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疑窦重生的杨梅果断戴上了自己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进行了一番简单伪装;带着各种猜测,亦步亦趋,悄悄跟在四人身后,偷偷观察秦青青和李志刚的一举一动。 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谁也没注意到几个人之间这场有趣的游戏。 “啊,他们会去百货商店找我吗?如果他们去,说明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如果不去,那一定有问题……”杨梅跟在四人身后,愁肠百结。 街道的尽头有个岔道,往左那条就是杨梅上班的百货商店所在地,往右则是往卧龙山去的那条卖猪肉的街。 “啊,他们居然没有去找我!——但是,他朝商店看了呢,是心虚?还是看我在不在……”看着几个人的动向,杨梅的心里产生了各自疑问:“他们是去学校——还是卧龙山?” 当心事重重的跟踪者看到四人径直前往卧龙山,一路欢歌笑语的时候,醋瓶顿时在杨梅心里打翻了:“好呀,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和别人成双成对游山玩水,把我当作什么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分手,必须分手!” 想起自己和那位中学老师曾经一起爬卧龙山的情景,杨梅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她秃然地坐在山下的林子里,呆呆地想:“也许——这就是因果吧!” 等到秦青青心情平和下来,四人在返回修理铺的途中,李志刚还是没有看到杨梅在百货商店,却在修理铺的师傅那里,碰到了对他横眉冷对的杨梅哥哥——杨帆。 “这是梅梅给你的信!你看看吧!”杨梅哥哥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秦青青。 目送杨帆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志刚打开了手里的信。 “和你一起爬山的女孩子,看起来很不错,我祝福你们!——杨梅” 杨梅不愧于她的骄傲,信的内容就一句话,李志刚看完,脸色骤变。 这几天里,杨梅的信和秦青青的话让李志刚坐如针毡,彷徨不安。 李志刚没有想到,秦青青一直留在妹妹家,居然是为了自己;他更没有想到,杨梅会跟踪他们。 夜已经很深了,李志刚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秦青青和杨梅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重叠又散开,反复萦绕。 毫无疑问,两个女孩子都很美。 秦青青的美,是那种自带异域风情,摄人心魄的野性美;有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的欲罢不能。 杨梅的美呢,一如那树上成熟的杨梅,甜中带着酸。 是的,如李美丽所说,如果一切退回到李志刚刚退伍回家那阵,秦青青要是早说出自己的心意,李志刚一定不会接受杨梅。 如今的误会,让李志刚意识到了自己对杨梅的伤害,他去找杨梅解释,结果越解释越乱,只好暂时回避。 “兄弟,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把那个女孩子介绍给我啊,我来负责帮你排忧解难——”杨帆见李志刚痛苦,不无讥讽地表示愿意为准妹夫挺身而出。 “人家已经许配人家了,别乱想!”李志刚哪敢擅作主张,只好实话实说。 “嘿嘿,许配?又不是结婚,一切皆有可能!当然,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另当别论!”杨帆话里有话,李志刚听得出来。 杨帆比李志刚大一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他现在的确还没有女朋友。 李志刚不知道杨帆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对秦青青有意,他的心里猫抓一般,烦不胜烦。 “也许,我真的可以撮合青青和杨帆?可是——”李志刚越想心里越乱,他觉得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在秦青青看来,婚约就像套在自己头上的枷锁,也如横亘在他们几人之间的重重大山,一点不假。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美丽说,你也喜欢我——是真的吗?”在卧龙上那天,秦青青到底还是没能守住自己最后的矜持,在面对李志刚那难以抗拒的贴心抚慰时,道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自从那天以来,秦青青的话就像魔咒一样,总在李志刚的耳边想起,时常让他心惊肉跳。 “青青,坦率地讲,之前我的确对你很动心,得知你已经有了婚约后,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秦青青的心里,同样在反复回味着李志刚闪烁其词的话,愁肠百结。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心结33 见三个人的关系陷入了僵局,李美丽叫来了好友吴媛媛想办法。 吴媛媛看着憔悴的秦青青,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她说:“青青,其实我的内心并不支持你的这份感情,因为毕竟志刚哥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但是如果李志刚愿意放弃杨梅的话,那是另一回事。” “媛媛,你错啦,我觉得爱情就是要争取的,我不赞成你的说法……我看,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去逼他下决心!”李美丽看着两位闺蜜,说得神乎其乎。 “逼他——怎么逼?”两个姑娘同时睁大了眼睛。 像上次的两个好友谋划到大半夜一样,这次三个闺蜜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又详细地研究了接下来实施方案的具体细节。 本来吴媛媛开始并不赞同李美丽的冒险计划,但看到秦青青期待的眼神和李美丽为朋友甘愿两肋插刀的豪情,自己也被迫成了同谋。 “万一这事被大人知道,我们可就惨啦!”吴媛媛还是有些担心。 “我才不怕,况且你没看出我伯父伯母有多喜欢青青啊。相比杨梅,他们一定更喜欢青青——这一点你们必须相信我的判断!那天,我还听我伯母和我妈闲聊时夸奖青青呢——说要是青青还没有定亲的话,她定要给她介绍一户好人家!” “真的呀!”秦青青妩媚地笑着,眼里满是惊喜。 “的确,志刚一家对我真心不错呢!”秦青青心里美美的想。 “嘿嘿,毋庸置疑,必须是真的!”李美丽嘿嘿笑着,又嬉皮笑脸道:“如果这次能成功的话,以后你就是我的嫂子啦!” “当心,杏儿在外面呢!”看二人说得忘乎所以,吴媛媛紧张地朝客厅里努努嘴。 三人看看在客厅打牌的李志坚和杏儿,又是一阵会心的狂笑。 晚饭后,三个女孩借着看书的机会,又去了李志刚家。 一如既往地,李美丽的伯父伯母依然和几户邻居照例坐在客厅里追剧。李美丽带着两个好友和伯母打了招呼后,就径直去了李志刚的房间。杏儿则和李志坚留在院坝里,同几个邻居的孩子玩捉迷藏。 李志刚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这让三个心怀鬼胎的密谋者有些意外。 原计划中,三好朋友可能需要把正在客厅看电视或正在屋外锻炼的李志刚骗进房间来,没想到此刻李志刚正好在房间里读书,几个不速之客暗自庆幸省了很多事。 “这是——”看见三人摸进来,李志刚有些意外和不自在,微笑着问妹妹李美丽。 “吴媛媛,我的又一个好朋友,你见过的啊!”李美丽看哥哥一脸懵懂,赶忙介绍。 “哦,欢迎,那你们玩——”李志刚笑笑,不自然地看了秦青青一眼,拿起桌上的书,站了起来。 “我和媛媛先去一下卫生间!”按照三人事先预设的方案,李美丽借故和媛媛溜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李美丽不仅顺手拉灭了房间的灯,还顺手把李志刚和秦青青反扣在了房间里。 李志刚房间的门,是外面挂锁的那种纽扣式门锁,从外面扣住,里面的人就出不来。 妹妹的举动让李志刚大惊,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拉亮电灯,却被秦青青挡住了。 “别开灯,我们说说话吧!”秦青青低声说,心蹦蹦跳着。 自从那天爬山回来,李志刚就一直躲着秦青青。 “青青,别闹,楼下那么多人,被谁看见的话,就不好啦——”李志刚听见妹妹在门外低低地笑,心里更是着急。 “有人看见正好!”秦青青仰起头看着李志刚,黑夜给了她无所顾忌的勇气,也给了她力量。 李志刚叹口气,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青青,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杨梅,但是现在我已经伤害到了她……我和杨梅刚定了亲,亲朋好友也都知道,如果再和你好,我真就是个坏人了……再说,你也有婚约,这关系到几大家子人,我们都得冷静一些,不能任由美丽胡来。” 秦青青听着李志刚的话,心里一阵愤怒:“杨梅,又是杨梅,看来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妒火在秦青青心里骤然生起,秦青青明白,自己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敢,不过是希望听到李志刚亲口说爱自己。 李志刚的顾虑,给了秦青青当头一棒。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考虑得很周全。 想起在卧龙山上的一幕,秦青青计上心头,故意吸溜了一下鼻子。 “青青,别哭呀!”李志刚以为秦青青又哭了,心里一慌,立马又站了起来,认真地说:“青青,这真不是儿戏……如果我们一意孤行,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罪人!” “我不怕成为罪人,我愿意和你远走高飞!”见李志刚态度缓和了些,秦青青当即表态。 秦青青果敢地抬起头,像吵着要糖吃的小孩,泪眼迷离。 李志刚的心颤栗了,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爱恋,配拥有这样的深情,他颤抖地问:“你确定你想好了?” 秦青青想也没想,果断地回答:“想好了!” 李志刚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夜色,强装镇定地对秦青青说:“哎,青青,我们先把灯打开,从长计议好吗?” 秦青青没有开灯,而是转身朝李志刚走去。 楼下的客厅里,茶几被移到了客厅的一角。 本来宽松的客厅,因为坐满了看电视的邻居而变得拥挤和热闹。 为了电视效果更好一些,人们关掉了客厅的照明灯,电视屏幕投射出时明时暗的光,映在人们全神贯注的脸上,一闪一闪的,活像暴风雨前鱼塘里那些砸吧着嘴巴的鱼苗。 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剧,忽而大笑,忽而感叹,全然不知道二楼正在上演着比电视剧更精彩的剧情。 隐隐约约的黑夜里,李美丽和吴媛媛两位负责把风的热心闺蜜,正在无声地忙活着。 两个人时而像两只悄没声息的巴壁虎,蹑手蹑脚贴在墙壁的阴影里朝楼梯口张望;时而又捂着嘴巴潜回到李志刚门口,偷听秦青青和李志刚的谈话;间或又探出头,看看院坝里一阵安静,一阵疯跑的孩子们。那模样,简直就像俩只神出鬼没的精灵。 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心结34 这会儿,客厅里突然爆发的笑声,让李志刚蓦然清醒。他不顾秦青青的阻拦,坚定地拉亮了电灯。 李志刚的反应,让秦青青大失所望。 “还是因为她?”秦青青这回是真的难过了,她看着李志刚,眼里泪光闪闪,像只可怜楚楚的病猫。 “不,是为了我们——”李志刚说得很果断,轻轻把秦青青拉到书桌前,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吗?”秦青青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志刚,把头扭向了一边。 李志刚看出了秦青青的情绪,抓住她的手,在秦青青面前蹲了下来。 “青青,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们要爱情,更要有原则!如果——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们就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在我们彼此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婚约之前,我们必须遵守规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青青心里一热,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低喊起来:“你的意思——是要我先退婚?” 李志刚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行,我父母是决不会同意的我退婚的,我们只有私奔!”秦青青喊了起来。 李志刚沉默了。 他低下头,片刻之后,他又抬起了头,一字一句地对秦青青说:“那就等我明天去同杨梅把婚约解除后,我们再一起走吧……” 正当达成共识的李志刚和秦青青在屋子里商议着接下来的解决方案时,楼下传来了异常吵嚷的声音和“砰砰”的拍门声。 在楼上放风的李美丽,一阵风似的跑下楼去。随即,又风风火火跑上楼来。 “青青,你们快出来——”李美丽打开哥哥的房门,有些语无伦次地朝屋子里正在密谈的二人喊。 楼下,在李志刚的小弟李志坚的门口,站着一群闹嚷的孩子。 三个人跟着慌慌张张的李美丽跑到楼下,顿时惊得得面面相觑。 “结婚啦,结婚啦——”孩子们拍手叫嚷着,好不闹腾。 志坚的房门是被一个小男孩翻窗进去打开的。众目睽睽之下,杏儿和李志坚躲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秦青青难为情地看看李志刚,满脸通红。李志刚把起哄叫嚷的孩子们带出门去,三个女孩才又关上门。 等杏儿从被窝里爬出来,秦青青不由分说,上前给了妹妹一耳光。 眼前硝烟弥漫,秦青青气急败坏,和杏儿怒目相视。 “我就是喜欢志坚,你管不着!你自己定了婚,还偷偷和志刚哥约会,凭什么管我!”杏儿挨了打,老羞成怒,红着脸不甘示弱地朝秦青青吼。 如果说秦青青有三分像母亲,那杏儿就是百分之百的像了。 秦青青能够在读书的时候名列前茅,一方面离不开她的踏实努力;另一方面,毫无疑问是遗传了秦富贵的深谋远虑和大智若愚,以及母亲刘香香那看似歪门邪道的智慧。 杏儿呢,虽然没有姐姐秦青青相貌出众,但那和刘香香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以及敢说敢做的性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杏儿的话,像火红的洛铁狠狠洛在了秦青青的心坎上。 同得知父母给自己定亲那天中午一样,秦青青再次眼前一黑,她颤栗着,眼前模糊,秃然坐在了面前的床上。 秦青青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见到曙光的爱情,就这样让杏儿给毁了。 客厅传来爆笑的声音,秦青青觉得分明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杏儿好妹妹,别乱说话呀,看你把姐姐气的——”李美丽和吴媛媛从未见过见秦青青那般模样,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秦青青,替杏儿说好话。 如今已经十五的杏儿,差不多和秦青青一般高了,可在大家眼里,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呢。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李美丽伯母,听邻居说了的原由,大吃一惊,赶紧跟着李志刚来到了小儿子的房间。 屋子里,秦青青正在抹泪,李志坚和杏儿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青青,别难过啊,是志坚不懂事——没有关系的……两个孩子也不小了,既然他们互相喜欢,我们就挑个日子给他们说亲去——放心吧,这件事情阿姨做主了,谁也没法说三道四的……”见此情景,李美丽的伯母满脸堆笑,拉着秦青青的手,赶紧表了态。 得胜的杏儿和李志坚相视一笑。李美丽和吴媛媛看看秦青青,再看看李志刚,呆若木鸡。 等到四人重又回到李志刚的房间,几个人的心情完全变了样。 谁也没料到,杏儿会给大家唱这样一出戏,她毕竟才刚十五岁呢,秦青青为她感到又惊又羞。 “青青,这没有什么的!以后——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安家,不用在意!”看秦青青难过万分,李志刚极尽温柔的安慰她。 “对呀,青青,俩姐妹嫁给俩兄弟也并不是前所未有。不说国外,就我们这附近也是有的呀!”看秦青青一言不发,俩位闺蜜最是不忍,纷纷安慰。 “别给我提那个小妖精,——她,她就是我的克星!”秦青青依旧是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在吴媛媛和李美丽看来,要是杏儿还在跟前,估计秦青青一定还得再给她一耳光。 三个人正在房间里劝说秦青青,楼下传来了杨帆的声音:“李志刚,你给我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来人是杨梅的哥哥,秦青青也收起了小性子,跟着李志刚一起走下楼去。 门外的摩托车上,坐着对大家横眉冷对、脸色铁青的杨帆。 “什么情况?”李志刚看见杨帆,赶紧迎上前去。 “梅梅喝农药了,他要见你和——她!”杨帆和李志刚说着,朝一旁的秦青青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李志刚既意外又震惊,二话不说,就跳上了杨帆的车。 “还有她!”杨帆指了指秦青青,并不开车。 “哦,她去有什么用?我去就行了吧——”李志刚看看秦青青,有些为难。 “没事,我去!”秦青青说得果敢而坚决。 “那我们也去!”李美丽跟着表了态。 “好,那就大家一起去!”李志刚说着,从杨帆车上下来,朝自己的车走去。 李志刚把自己的摩托车推出来,对三个女孩子说:“上来吧!” 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心结35 摩托车搭乘三个人虽然有些挤,但也是可以勉强坐下的。 秦青青把两个好友轻轻往李志刚的车一推,自己独自朝杨帆的车走去。 看到秦青青的举动,大家都有些意外,但又不好说什么。 见秦青青坐上了自己的车,杨帆很意外。他把自己的头盔取下来递给青青,轻轻对她说:“你把头盔带上吧,风大!” 秦青青没有接。 两辆摩托车吼叫着同时出发。 李志刚父母听说杨梅哥哥来了,赶紧跑出来,才发现几个人已经跑远,心里不禁暗自诧异。 夜晚的橙树林安静而幽深,亮着照明灯的摩托车在公路上不快不慢的行驶着,大家都心事重重,默不作声。 秦青青两手紧紧抓住摩托车后坐的支撑架,身体僵直,努力地与前面的杨帆保持着距离。 因为杨帆的商品粮身份,杨帆退伍后很顺利地谋了个市场管理员的工作。 要说帅气,杨帆的五官和妹妹杨梅一样,无可挑剔。不知是出于太过白净,还是那双剑眉的缘故,杨帆看起来比李志刚多了些冷峻,少了些随和与温暖。 秦青青想起几天前上街修电视时,自己坐在李志刚车上那无与伦比的欢快心情;还有半个小时以前自己和李志刚畅享未来的愉悦,再想想眼下这一团乱麻,仿佛被谁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没了方向。 秦青青满腹心事,她悲哀地意识到,如果李志刚妈真要派人去家里给杏儿说亲的话,自己和志刚就不会再有未来了——尽管的确有两姐妹嫁给两兄弟的先例,可是杏儿今天晚上的行为,那是多大的笑话啊。如果自己再不顾一切和李志刚远走高飞,那无异于会成为烂朝门和水果乡最大的笑话。同时,也等于把父亲秦富贵置于死地。 秦青青越想越害怕,不敢再想。 未来,对于此刻的秦青青来说,就像眼前的重重迷雾一样,让秦青青看不清。 看着近在咫尺的杨帆,又让秦青青想起了杨梅。 想起杨梅,秦青青就从对妹妹的愤怒里跳了出来。 “她那样一个高傲而自负的人,会为了一个男人去做傻事么?当然,她也可能正因为自负,为丢了面子而走极端。如果是她真的喝了药,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很轻,一个是很重……可她为什么想见自己呢,难道是想将李志刚托付给自己?” 秦青青像在梦游般的思考着,不由打了个寒颤。 水果乡医院是个两层楼的综合性医院,只能接诊一些并不严重的普通病人,真正生命垂危的病人,都会转去县里的医院。 “既然杨梅还在乡医院,那应该不是太严重吧!但不管怎样,总是因我而起——”秦青青想到这里,又对杨梅多了一些愧疚。 “这不是医院吗?怎么不停下!”李志刚在后面喊杨帆,秦青青才如梦初醒。 “直接去家里吧,她已经回去了。” “回家了——这是个什么情况?”杨帆的回答,让秦青青心生疑惑。 大家只好继续跟着杨帆走。 街面上虽然没有路灯,但一些没打样的铺子还亮着灯光。光影交错的街面,让几个穿越过黑暗和寒风的人心情大好。 仿佛从远古的荒野来到了文明的世界,秦青青郁闷的心情也因为烟火的温暖气息,变得柔软了许多。那感觉,一如不期而遇的爱情,在心里骤然生出了些许温润的心动和美好。 “帆帆,回来啦!”杨梅父亲站在街口,迎接大家。 “嗯!”杨帆淡淡地回答。 杨父看看从杨帆车上下来的秦青青,又看看李志刚车上的李美丽和吴媛媛,面露惊讶地问杨帆:“她们是——” “你不管!”杨帆依旧阴沉着脸,对杨父说。 “叔,杨梅在哪里?”李志刚问。 “在她房间呢,快去看看吧!”杨父对李志刚说着,又招呼几个姑娘:“快进来坐,谢谢你们来看梅梅!” “我们进去吧!”李志刚取下头盔,轻轻对秦青青说。 秦青青跟着李志刚往里走,却不料被杨帆伸手拦住了。 “你回避一下,让他们俩单独说说话!”杨帆看着秦青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青青,那你先在楼下等等!”见此情景,李志刚只好自己上了楼。 “不是点名说要见我的么,王八蛋——”秦青青抬眼望着阻拦自己的杨帆,在心里愤懑地骂。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坐吧!”杨帆看出了秦青青眼里的愤怒,眼神缓和了些。 李美丽和吴媛媛看见秦青青被拦住了,也是心生不满,双双走进屋子来陪伴秦青青。 “帆帆,快让座呀!”杨梅的母亲从楼上下来,看见一屋子的人,先愣了一下,立即吩咐自家儿子。 杨梅妈妈的脸上布满了出水痘留下的痘印,平常对从乡下来的父老乡亲,那张麻脸处处表现着自己是城镇户口的优越感和看人时的眼神,时常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虽然乡镇街上的居民和县城与省城那些正在的城里人无法相提并论,但比起在地里刨食又脏又累、地地道道的乡里人来说,他们却有着堂而皇之的鄙夷和高贵。 不知是因为感激大家来看她的女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杨梅母亲的脸上没有了那种优越感,反而是一反常态的热情。 杨梅家的房子并不宽敞,是那条街上统一建筑的老式的木楼,楼上楼下两层,低矮而杂乱。房子靠街的一面设计的是两个铺面,一间作为日常吃饭、待客等;另一间用着杨母父母的卧室。 杨梅和哥哥分别住在楼上一左一右的两个房间里,他们的麻脸妈妈和父亲住楼下。 因为屋基位置低,又不敞亮,杨梅母亲就在自己和老伴的卧室外搭了个货架。平常在街上也卖些鞋袜、雨伞、之类的小百货贴补家用。只是这样一来,杨梅父母的那家卧室就更暗了。 “阿姨,杨梅还好吗?”秦青青问从楼上下来的杨梅母亲,接过凳子坐下。 “还好,这会儿情绪好些了——你们是从志刚家里来的?”杨梅母亲仿佛并不担心的女儿,倒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三个女孩子身上。 “是的!”秦青青回答得简短有力,不亢不卑。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心结36 “那你们是志刚的朋友——还是梅梅的朋友?”杨梅母亲的脸色变得有些异样。 “她们俩都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来看梅梅姐的。”李美丽赶紧说。 “哎,瞧我这眼神,原来你是志刚的妹妹呀——”杨母的麻脸上挤出了客气的笑容,这才认出李美丽来。 几个人正闲聊,木楼板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杨帆立马朝楼梯口张望,仿佛知道有人马上要下楼一样。 秦青青也跟着往楼梯口看。 楼梯口拐角处的木板墙上,挂着本娃娃头像的挂历,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暗淡。 “慢点,当心!”李志刚话音刚落,大家果然看见他扶着杨梅下楼来了。 “哎呀,你躺着休息呀,下来干嘛?”杨梅母亲看见两人下楼来,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妈,别担心——我下楼来看看大家,我和志刚和好了——他刚才还说,要一辈子爱我呢?”杨梅的眼神掠过众人,如回光返照似的、情地望着面前的李志刚,神采奕奕地问他:“对吗?” 李志刚看着和在楼上判若两人的杨梅,再看看秦青青,犹豫着不开口。 几个姑娘和杨帆也跟着站了起来,齐齐望向站在屋子中间的两个主角。 杨帆往前一步,站在秦青青跟前,直视着李志刚道:“嘿嘿,兄弟,别难为情,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表个态吧!” 李志刚看着杨梅期待的眼神,又看看秦青青,只好说:“我刚才的确说过那样的话,因为杨梅——” 李志刚话还没说完,秦青青咬咬牙,转身就跑出了杨梅家。 紧接着,杨帆也跟了出去。 原来,杨梅看这几天李志刚不再来找自己赔礼道歉,心里很不服气:“哼,我凭什么要拱手相让,除非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人,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 经过了最初的冲动后,从小娇生惯养的杨梅在心里燃起了斗志,就和哥哥杨帆一起演出了这出苦情戏。 “你帮我把志刚抢过来,我帮你把秦青青抢回来,咱们就可以双喜临门,一箭双雕!”杨梅早看出了哥哥对秦青青的心意,她想不为自己,也得为哥哥为之一博。 杨帆对妹妹有求必应,他虽然对秦青青有好感,但也看出了李志刚对秦青青的心意。 李志刚自然没料到杨梅兄妹合伙给自己摆了这么一道。见秦青青夺门而出,他的脸色骤变,也不由自主跟着向前跨了一步,却被杨梅拖住了:“志刚,你扶我上楼,我冷!” 李美丽和吴媛媛被眼前这一幕看呆了,丢下李志刚和杨梅,也跟着追了出去。 “这又是撞了什么邪气,你们快上楼去吧,真烦人——”杨母不明就里,满脸不情愿地推搡着女儿和李志刚往楼上走。 李志刚回头望望门外,没有看见秦青青的影子,心急如焚。 因为心里惦记着秦青青,李志刚把杨梅搀扶上楼,就把她交给了紧跟其后的杨梅母亲,自己急匆匆下了楼。 杨梅父亲坐在门口,猛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转头看向李志刚。 “志刚,你就不用去了吧——有帆帆呢,出不了事的!”杨父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声音冷冷的。 “我——” 李志刚自觉理亏,只好站住了脚。 “坐吧!”杨父看了一眼外面黑幽幽的街口,用手指了一下身旁的木凳。 李志刚犹豫了片刻,只好坐下。 “你喜欢那个跑出去的姑娘?”杨梅父亲又吸了一口烟,眯缝着眼睛问李志刚。 “这个——”李志刚的话刚说一半,就被从楼上追下来的杨梅母亲打断了。 “呵呵,你还用听他解释么,事情不是‘秃子头上长癞’明摆着的吗?我说梅梅好好的,怎么想不开呢!原来是因为你啊,真是作孽……我们梅梅为你退婚,居然找了你这么个朝三暮四、不着调的人……我家梅梅哪里配不上你!你还扔下她跑?你要真不喜欢我们梅梅,你大老远跑来干嘛?是赎罪?还是看她死没死?……我们梅梅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面对杨梅妈妈劈头盖脸的教训,李志刚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看李志刚不说话,杨梅父亲又发表了意见: “志刚,别计较你阿姨说话难听,这件事情你的确做得不妥——你既然和我们梅梅定亲了,就不应该再想着那个女孩子,我给我们家俩个孩子也说,婚姻大事,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做人做事,我们得有个宗旨……” 李志刚本想顶回去:“我本来就想退婚的!”可一想到杨梅还在病着,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今天就跟我们交个底吧,如果不喜欢我们家梅梅,明天就让你父母来退婚!对了,退的时候得把精神损失费加上——不然,我可不依……还和我们帆帆是朋友呢,什么鬼朋友,我们梅梅就是前辈子欠了你的!” 本来就对李志刚不满意的杨梅母亲,抓住机会,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李志刚心里有愧,只好老老实实听着杨梅母亲数落,沉默不语。 躲在楼上装病的杨梅,听着父母批斗李志刚,心里又怕又高兴,她既高兴母亲把李志刚骂了个狗血淋头,解了心头之恨,又怕父母说得太重,把李志刚给骂跑了。 安静的街面上,李美丽和吴媛媛看着杨帆急匆匆追赶秦青青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李美丽和吴媛媛俩个好朋友都始料未及的。 “美丽,今天这日子对青青来说,真的是太离谱了,哎——”吴媛媛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美丽,不无遗憾地说。 “是啊,早知道我们就看看黄历才行动了,简直就是一败涂地!”李美丽最是心有不甘。 “我们还去追青青吗?”吴媛媛看着二人越来越模糊的身影,问李美丽。 “不去了吧,那不是有个大活人在追吗?”李美丽话音里带着讥讽和不满。 “对了,美丽,你有没有看出杨梅的反常?” “有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李美丽说。 “我觉得她是装的——”吴媛媛眉头紧锁,悄悄跟李美丽耳语。 “你是说她根本没有喝农药,而是故意演戏给大家看?”李美丽恍然大悟。 “轻点声!”吴媛媛赶紧示意李美丽。 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心结37 忽明忽暗的街道上,秦青青高一脚矮一脚在前面疾走。 杨帆紧紧跟在后面,脸上浮起了笑意。杨帆明白此刻秦青青的愤怒,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在和妹妹计划这事的时候,杨帆就猜到了是这样的结局。他对妹妹的魅力充满自信,也对李志刚的摇摆不定感到不满和愤怒。他知道,只要秦青青对李志刚不死心,即使妹妹和李志刚现在和好,也只是昙花一现,自己必须帮妹妹一把。 “别走了,你能听我说几句吗?”杨帆紧追几步,挡在秦青青面前。 秦青青站住了,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 “你——”杨帆想叫秦青青的名字,却把不知道叫什么好。他伸出无处安放的右手,在秦青青跟前晃了晃,对她说:“在我看来,刚才志刚对梅梅说的话并非他的心里话?你没看出他的——犹豫和言不由衷?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是情急之下安慰梅梅的,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觉得志刚是爱你的,你就要坚信这种感觉!” 杨帆的话,出乎秦青青预料。 她难过的心里刚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愤懑地想:“安慰?几十分钟前,他说要和你妹妹退婚,与我远走高飞,也是安慰吗?” 看秦青青沉默不语,杨帆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给你说实话吧——其实,梅梅她——根本没有吃药,她是故意考验志刚的!” “真的?”秦青青立即叫了起来。杨帆的话,证实了秦青青开始的判断。她大吃一惊,心想:“真是兵不厌诈啊!好你个杨梅,居然利用别人的善良,欺骗大家的感情,看我不向志刚揭发你的虚伪!” “你一定想立马回去把真相告诉志刚吧?嘿嘿,没用的,我不会承认,杨梅也不会承认……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你应该想的是——从一开始李志刚听到这件事情的反应,和他愿意给杨梅那样的承诺,就算他说的不是真心话,那也说明——他也有愿意去哄梅梅的那颗心,对吗?” 杨帆的话逻辑严密,让刚看到希望的秦青青,又回到了最初的悲伤里。 “是的,他说得没错,李志刚心里的确还有杨梅……”想起李志刚刚才的吞吞吐吐的样子,还有他听到杨梅喝药时的慌张,秦青青又不开心了。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对杨帆说道:“谢谢你的卑鄙,也谢谢你的大实话——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当着你妹妹的面再问李志刚——看他是选择我,还是选择你妹妹?” 杨帆本以为秦青青会被自己那通话打败,却没想到反被秦青青将了一军。 他暗暗吃惊,不由得对秦青青更加欣赏,甘拜下风地抱抱拳说:“姑奶奶,你这不是要火上浇油吗?替我考虑考虑两个老人的感受吧!再说,你这不是让李志刚也为难吗?” “我就是要看他为难!”秦青青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心里却在想:“哼,就是他李志刚现在选择我,我也不会再要他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了……我会当众申明,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我要让他颜面扫地,鸡飞蛋打……” “姑奶奶,真别闹,这样会出事的!我们骗你是不对——但是这事情归根到底还是因你而起,对吗?所以,行行好吧!拜托,别再闹啦——”杨帆看秦青青孤注一掷的样子,也怕事情不好收场,又跑到秦青青面前恳求她。 秦青青没想到,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杨帆会求自己,心中莫名地又升起一股快意。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秦青青说,气哼哼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你现在生气是因为志刚让你失望了,还是觉得我和梅梅设计欺骗了你?但你要知道——无论梅梅现在怎么闹腾,我觉得都无可厚非……毕竟人家和志刚还是恋人的身份,对吗?” 杨帆的话,让秦青青想起了自己的婚约,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刚才还斗志昂扬的她,顿时被一种叫“自尊”东西击败了,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起来:“呵呵,他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有婚约,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呵呵——没错,我可真把自己弄得象笑话了!” 看秦青青不说话,杨帆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不料,秦青青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闹可以——但是,你得回去向大家宣布——我接受你的求婚了!” “什么!”杨帆惊叫着向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愿意——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杨帆的反应,出乎秦青青预料。 杨帆正求之不得呢,自然巴心不得,故作为难地说:“那李志刚不是要恨死我?你——这是要让我当恶人啊!” 看杨帆不情愿,秦青青反过来安慰他:“我们只是演戏而已,又不是真的!” “嘿嘿,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我为了你,牺牲我和志刚这份友谊,对吧?”杨帆装模作样思考了几秒钟,又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就是想出一口怨气,气气志刚……”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想的!”秦青青凶巴巴地打断了杨帆的话,又咬了咬嘴唇。 “这个——哎,算了——”杨帆又假装为难地思考了几秒钟,挥挥说:“那,我就豁出去帮你一把吧!记住,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果然,当有说有笑的杨帆和秦青青再回到杨梅家,把那个虚假的消息公之于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特别是李志刚,就好似被雷击中了一样,老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干嘛,我们有嫂子了,你不开心吗?”杨梅见李志刚那副样子,故意拍拍他。 剧情的反转,让杨梅的父母喜出望外。事实上,按照杨帆的条件,他们本来不用愁他个人问题的。可是,杨帆对父母找的女孩子,一个都看不上,老俩口免不了暗地里着急。 正如杨梅开始预想的一模一样,面对这双喜临门的好事,最开心的,自然是杨梅的父母了。 刚才还对李志刚剑拔弩张的杨梅母亲,见儿子找回了个比女儿还好看的儿媳妇,立马转怒为喜。对几个女孩子也瞬间热情有加。她呵呵笑着,赶紧从里屋拿出糖果来款待大家。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心结38 “呵呵,志刚,恭喜我们吧——吃糖啊!”杨帆见李志刚面色难看,揶揄地笑着,顺手抓了一颗糖扔给他。 “美丽,媛媛,你们也吃糖呀!”见自己的两个好朋友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秦青青也心照不宣地抓了一把糖塞给她们。 此刻的糖甜在大家的嘴里,却苦在了李志刚的心里。 对眼前这一切最清楚的,自然是杨帆了。他眉开眼笑地看着佯装若无其事的秦青青,在心里乐呵呵地想:“呵呵,真是个戏精,要不是演戏就好了!不过——就算是演戏,这也是好的开始,不是吗?” 该是打道回府的时候了,杨帆坚持要去送她们。 自然,秦青青还是坐的杨帆那辆摩托车。 “难道,他们是坐车的时候好上的?”李志刚和两个好朋友都暗自在心里揣度秦青青的变化,决定找机会向秦青青问清楚。 因为担心杨帆太晚回家不安全,李志刚父母留下了杨帆在家过夜。这样一来,也就耽误了李志刚想立即找秦青青谈话的想法。 第二天,杨帆和李志刚一起床才知道,三个好朋友已经带着杏儿回了烂朝门。 腊月十八这天,李美丽的爸爸妈妈从大连回家过春节。李志刚妈妈言而有信,当真委托去秦青青家接侄女的李美丽妈妈做介绍;妯娌俩拎着大包小包,一起来到热热闹闹的烂朝门,为杏儿提亲来了。 毫无疑问,这门亲事与秦富贵的宏伟计划背道而驰。 面对李美丽妈妈的提亲,秦富贵不假思索就拒绝了。但当李美丽妈妈含蓄地向秦富贵夫妻俩表示,俩个孩子已经私定终身的时候,秦富贵和刘香香当场就傻了眼。 秦富贵夫两口自然明白,李美丽妈妈话里话外那些闪烁其词的含义,心里暗暗憋气,又不好当面发作。 当初,杏儿明明是刘香香和秦富贵安排在秦青青身边的间谍,却没想到被杏儿反戈一击,夫妻俩等于吃了个哑巴亏。 “怪谁?谁也怪不着,谁叫自己的人不争气呢!还是杨大雷说得好,我们就是绳子放长了,才养出一个个不省心的来……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以后我们两个儿媳妇坚决不远娶就行——” 秦富贵夫妻俩一合计,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即顺坡下驴给了李美丽妈妈一个面子。至于杏儿的年龄是不是早了些,秦富贵两口不觉得是大问题,在他们一贯以来的认知里,女孩子早恋早婚不可怕,可怕的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毕竟,李家的家境和李志坚那孩子都不错,秦富贵两口想想也释然了。 午饭的时候,李美丽妈妈悄悄塞给秦青青一封信。 信是李志刚写的。 秦青青拿到信,就和李美丽赶紧躲到房间读了起来。 “青青,你走了之后,我很难过!我坚信你说和杨帆好是为了气我……青青,我那天晚上给杨梅承诺,是看她当时情况不好,为了让她情绪好一些,就照她的话如实说了一遍。我没想到她会当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没想到会让你那么伤心……青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意志不坚定伤害了你……昨天,我已经给杨梅提出了分手,我们还是按照那天晚上的计划,一起远走,好吗?等你回信!” 秦青青读完信,眼睛模糊了。 以往的日子里,秦青青不止一次希望和李志刚远走高飞,如今李志刚动了心,秦青青却又犹豫了。 “啊,青青,你看吧,我说志刚哥爱的是你吧!”李美丽悄悄在秦青青耳边说,高兴地挥舞着拳头,低叫道:“啊,青青,我们终于胜利啦——” “美丽,谢谢你,可是我不想和你哥好了!”秦青青看着李美丽,出人意料地对她说:“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心意,就心满意足啦!” “为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李美丽大吃一惊,生气地推了推秦青青。 “因为杏儿——”秦青青眼睛看着窗外,低声说。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哪条法律规定两姐妹不能嫁给两兄弟?真是的!”李美丽冲秦青青发起了无名火,恨铁不成钢地对秦青青低吼。 在秦青青看来,妹妹杏儿和李志坚的婚约,等于给自己下了一盘永远都无法走活的死棋。 这一次,无论李美丽再怎么劝说秦青青,秦青青都坚定地表示和李志刚没了缘分。 “既然曾经爱过,我又何必真正拥有你;即使离别,也不会有太多难过……” 隔壁,杨乡长家的电视里正播放着童安格的流行歌曲。 秦青青苦笑了一下,幽幽地对李美丽说:“美丽,也许我追求的并不是爱情的本身,只是想要听志刚亲口说爱我吧。如今我听到了,就已经功德圆满了——是的,这对我们来说,的确很遗憾。可这世间哪里有完美的人生呢?或者,残缺本身就是另一种美吧!” 自从水果乡回来,秦青青每每想起那晚上大家的爆笑,就不寒而栗。 “我说你是怎么了?胜利就在眼前,你却投降了,不可理喻!”李美丽是真的生气了,气呼呼地仰头躺下,不再搭理秦青青。 “美丽,杏儿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如果我再一意孤行追求这份爱情的话,大家又会怎么看我?……与其这份爱——要让我一辈子去承受别人鄙夷的目光,让我和那个克星一起,从此变得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卑微,我还不如嫁给周成林,做那个被周家捧在手心的儿媳妇呢……是的,我依然还爱着志刚!但是,我只能一辈子将他放在心里了——至于周成林,他那么傻,我有能力把志刚珍藏在心里,而不让他看出半点破绽的!” 秦青青也挨着李美丽躺下来,向她倾诉自己的心里话。 “你这个笨蛋,你就为了这——才忍痛割爱?我真为你感到可惜!”李美丽听了秦青青的话,竟难过得抹起了眼泪。 “好美丽,别难过,自从志刚妈妈那晚上承诺要给杏儿和志坚提亲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志刚再不会有未来了……” “那志刚哥怎么办?他已经为了你——和杨梅提出分手了呀!”李美丽的声音哽咽了,心里对哥哥有了愧疚。 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心结39 “你放心,只要我退出,他们自然会和好的。”秦青青木然地盯着头顶的蚊帐,故作轻松地说。 提起杨梅,李美丽心里一惊,立马想到了杨梅的哥哥。她推了一把自己的好友,翻身坐起来,直视着秦青青的眼睛问:“啊——你这么绝情,该不会是当真喜欢上杨梅哥哥了吧?我的天——” 也难怪李美丽会这样想,他们四人刚回到烂朝门的第二天,杨帆就和一个朋友来烂朝门找她们了。说是来乡里钓鱼,李美丽自然知道杨帆就是来看秦青青的。 为避人耳目,杨帆来烂朝门的时候,故意说是李美丽的亲戚,实际上也算是。当天,大家一起在烂朝门水库钓鱼后,还在秦青青家吃了午饭。 听说是李美丽的亲戚,周家和刘香香也没有多想,还对一表人才的杨帆很是客气呢。 下午杨帆离开的时候,秦青青和李美丽去送他,杨帆和秦青青单独在石厂坡说了很久的话。 秦青青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李美丽当时还笑秦青青是不是又要见异思迁了。秦青青当时不仅否定了李美丽的说法,还骂她是神经质。 尽管李美丽和吴媛媛后来都知道,秦青青那天晚上是和杨帆演戏故意气李志刚,但是杨帆随后就追来烂朝门的行为,让李美丽不得不多担心秦青青和杨帆会假戏真做。 这之前,李志刚的态度不明朗,李美丽也不知道自己的堂哥最终会如何取舍,所以李美丽也怪不着秦青青,更没有理由去左右她的思想。眼下,李美丽见自己的哥哥为了秦青青,和杨梅退了婚,秦青青又说不愿意了,她这么认为也在情理之中。 “我没有!你别乱想!”秦青青立马为自己辩解。 “没有?”李美丽把头扭向一边,不依不饶地又说:“可我那天明明看你脸红了,没有——你脸红什么?” “我——”秦青青一时语塞,想起了那天在石厂坡送杨帆的前前后后。 夏天的时候,石厂坡因为植被茂盛,容易遮挡大家的视线,冬天则可以“一望二三里”。当时,杨帆和他随行的朋友与秦青青和李美丽在石厂坡告别后,又要求秦青青上去和他说会话。 李美丽本来也要跟着上去,杨帆却俏皮地对她说:“我的好妹妹,你请留步——让我和青青单独说会话,好吗?” 见秦青青上去,杨帆的那位朋友也知趣地走远了。 “青青,你们昨天为什么走的那么匆忙?”等秦青青走近,杨帆把车停好,就开门见山问她:“是为了躲避我吗?” “也许!”秦青青笑笑,模棱两可地说。 作为知情人,李美丽和吴媛媛两个闺蜜最是清楚秦青青当时迫不及待离开李美丽家的原因。毫无疑问,杨帆算是一部分,但主要还是因为杏儿那晚上闹的笑话,让秦青青觉得难堪;其次是李志刚对杨梅的态度,让秦青青伤了心。 “呵呵,我有那么可怕么?”杨帆笑了起来,漆黑的眼睛捉狭地看着秦青青,又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想将我们的戏继续演下去,你愿意吗?” “不愿意。”秦青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是我已经入戏了,怎么办?”杨帆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嬉皮笑脸地看着秦青青问,阳光照着他的脸,显得格外英俊。 “那是你的事——”秦青青不动声色地说,抬眼望向远处。人言可畏,秦青青有些担心别人看见她和杨帆在一起说话,怕又生出闲话总是不好。 “呵呵,你在担心什么?”杨帆猜出了秦青青的心思,明知故问:“听说你并不喜欢你家里给你介绍的那位,对吗?” “不管你的事!”秦青青说着,又看看坡下的李美丽,见她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儿。 “你有什么打算?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愿意为你效劳。”杨帆看着秦青青,又补充说:“我觉得我们搭档很有默契的——” “谢谢你,你帮不了我……”秦青青的眼睛垂了下来,脸色明显变得阴郁了。 “我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相信我——志刚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做到!”杨帆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对妹妹这个情敌已经完全没有了抗拒。 一阵寒风刮过,秦青青的心里涌起了温暖的感动。 她抬起头,看着阳光里的杨帆,突然也觉得他并不是那么讨厌。 “别说了,你快回去了吧,时间不早了!”秦青青把目光移开,看了看天,想到水果乡离得还远,就催杨帆离开。 “没事,车跑得快,不急——”杨帆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和李志刚一样的摩托车,微笑着对秦青青说:“来,你坐一会吧,我想多和你说会话。” “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吧——”秦青青看了杨帆一眼,故意说。 “呵呵,我们前晚还是亲密战友呢,怎么没话说啊!”杨帆乐呵呵地,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按照你前天晚上说的,你现在应该是我的未婚妻才对呀,呵呵。” 听杨帆那么说,秦青青的脸一下子红了,顿时火辣辣的。她说:“我们说好是演戏,不能当真的——” “好吧,不当真!”杨帆不再笑,又问秦青青:“那么,你还是喜欢李志刚,对吗?” “不喜欢!”秦青青突然脸色一变,扔下杨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帆看着秦青青匆匆离去的背影,独自在石厂坡站了一会儿,才黯然离去。 几天后,杨帆又给秦青青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秦青青也没有回。 这些事情,李美丽都是知道的,可眼下她居然这样说,也难怪秦青青抓狂了。 “那好,既然你决定放弃志刚哥,就彻彻底底把他忘记,好好做那个被周家捧在手心的好儿媳吧——不要再见异思迁!”李美丽直进身来,看着秦青青的脸说。 和当初义无反顾帮助秦青青追求哥哥的时候一样,见秦青青决心已定,李美丽转而赌气叫秦青青不要再和哥哥藕断丝连。 “不,我要将他永远放在心里!永远——”秦青青认真地说,那样子仿佛在祭奠她失去的爱情。 人们总是希望美好的事情可以永远,可又往往事与愿违。 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远娶近嫁16 不久之后,当秦青青发现自己心里的那个位置被另一个更优秀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同李美丽讲的铿锵誓言,不由得难为情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开始杀猪宰羊置办年货,为团年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每年的年初和年尾,是烂朝门四里八乡最热闹的时候。 自从杏儿和李家定了亲,秦青青就老老实实在家做起了自己的裁缝手艺,再没有去过李美丽家。 周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然而,李志刚和杨梅却并没有因为秦青青的退出而和好如初;听说他和杨梅退婚后,就跟杨帆去了外地,渺无音讯。 至于杨梅,她又开始在父母的安排下,频繁相亲。 春节过后,李兴文的媳妇也有了着落。和李顺利的媳妇一样,李兴文的媳妇也找的一个二婚女人。 李兴文相亲那天,陆细脚家的院坝里同样挤满了热情好客的邻居。 和李顺利媳妇相比,李兴文的新媳妇看起来比李顺利媳妇年纪轻一些,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女人模样端庄,除了那嘴唇和李顺利一样有些过于宽厚之外,其他都还好。 媒婆说新媳妇是离了婚的外地人,大家不信,因为女人的语言和本地口音并没有二样。 当大家看到媒婆和李兴文的寡母妈妈陆细脚神神秘秘躲在一旁说悄悄话、屋檐下独自坐着那个女人发呆的时候,大家一边像打量牲口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她,一边满腹猜疑地窃窃私语。 陆细脚本名陆秀芳,因脚板瘦小,走路轻而无声,大家给了她一个雅致好听的名字“陆细脚”。 身高一米五、年龄不足六十的陆细脚已是满头花白;她圆盘脸的额头正中,有一块像包公一样显眼的“一”字形伤疤,是她多年前在河堤洗衣服时,踩到绿苔磕倒时留下的印记。那常年扎着及膝蓝布长围裙的身躯,起路来又轻又慢,活像一只肥胖的企鹅。 “你们看,这女人是不是有点那个——说不定又是人贩子拐来的?”精明的邻居刘香香瞪着她不时眨巴的凹陷眼,盯着女人看,悄悄对左右两旁的几个妇人低声说。 “不清楚,她看起来的确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崔大嘴接了话。 “我猜八九不离十!”刘香香的瘪嘴依旧骄傲的撇着,仿佛力图在证实她的猜测十拿九稳。 “呵呵,婶婶你和杨大雷一样,就是神算子——”秦武媳妇王菊捂嘴低笑。 大家在兴致勃勃地悄悄议论的时候,满面红光的王燕从厨房搬出几条木凳来,热情地招呼交头接耳的人们:“大家快坐呀,别站着。” 王燕是李兴文的弟媳,虽然已经做了妈妈,却还依然像个少女般娇羞嫩气。她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看起来比前几年刚结婚的时候,更加水润好看,一跟人说话就脸红,村里的小年轻们总是以取笑她为乐。 烂朝门的人们众所周知,相貌堂堂的李兴文要不是为了弟弟李兴武,他也不至于现在才成亲。 陆细脚的丈夫——李老会计去世那年,李兴文刚十四。 为了供养弟弟李兴武上学,只有小学毕业的李兴文毅然担起了作为家里长子的责任。 等到同龄人都谈婚论嫁的时候,陆细脚也托了媒人给一表人才的李兴文介绍媳妇,可被李兴文硬生生拒绝了。 为了弟弟和母亲,李兴文把自己的婚事一拖再拖。事与愿违,寄予厚望的李兴武却只读到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既然兴武不愿意再读书,那就让他学个手艺就成家吧。”陆细脚和李兴文这么一想,也不再强求李兴武继续读书。毕竟在烂朝门地界,人们普遍认为成家和传宗接代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至于读书,那是有固然好,没有也能活的事情,并不是十分重要。 很快,李兴文凭借着自己农闲时抓泥鳅黄鳝挣的副业收入,不仅让弟弟李兴武学了裁缝手艺,还顺利给弟弟找到了一门大家赞不绝口的好媳妇。 如此,当哥哥的李兴文也算是替父母尽到应尽的职责了。 几年后,等到弟弟李兴武结婚成家后,李兴文才发现自己已到了不尴不尬的年纪。 不知什么时候起,烂朝门几乎形成了个不成文的规定,男青年过了二十五六岁还没处对象的话,那就成名符其实的“老大难”了。毫不夸张地说,那些不幸成了“老大难”的小伙子们,结局就两个,要么一辈子单身,要么只能娶二婚的女人。 四年前的春天,李兴武和王燕的儿子李小龙呱呱坠地时,荣升奶奶的陆细脚最是开心自豪。尽管李兴武夫妇俩当时还不到20岁,这在“早生孩子,早享福”的烂朝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先不说烂朝门地界那些个还没娶上媳妇的单身汉,以及和李兴武一般大小,还不知道媳妇在何方的同龄小伙子们;单说那能呼风唤雨的杨大雷,还有能识文断字的教书匠秦武,他们两家接二连三地生了那么几个丫头,盼星星盼月亮,不也还没能生出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来? 陆细脚能不偷着乐么。 谁不知道,在烂朝门生儿子是多么光耀门庭的事情。那份让陆细脚挣足了里子和面子的喜悦,曾经暂时冲淡了她和对大儿子的愧疚。 这几年,一说起李兴文,陆细脚的心里就沉甸甸的。她的心游荡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时而眉开眼笑,时而愁眉不展。 “哎,人这一辈子——哪能样样都如意?无论如何,有了孙子,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也算是对李家祖宗和九泉之下的老伴有个交代了。至于兴文——慢慢再遇吧,我还不信我那么孝顺能干的儿子,还找不到个好媳妇?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把我的乖孙照顾好——”过去的那些日子里,陆细脚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和家人。 现在,李兴文终于找到了媳妇,陆细脚依然还是最高兴的。 这会儿,大家见陆细脚和媒婆还在屋里说悄悄话,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了王燕身上。 “哟,王燕,你哥娶嫂子你脸红个什么?”几个年轻男人看见王燕一副害羞的样子,开始取笑她。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远娶近嫁17 “你们这些坏人,不乱说话要死啊!”王燕嗔怪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打趣她的男人,难为情地埋怨着,脸更红了。 “你快去忙吧,别管我们啦。”女人们接过木凳,嘻嘻哈哈地客气着。 刘香香一把拉过王燕和自己并排坐着一起,用她的胳膊友好地搭在王燕的肩头,悄悄问:“王燕,快说说看,这女人是哪里人——定下来没有?” “定下来了,一千块呐,鬼知道是哪里人呀!”王燕收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围绕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们。怕大家没听明白似的,王燕又伸出双手,比划着价钱的数额。 “管他的,一千块也不多,这是天大的好事情……你哥为你们付出那么多,也该成个家了,你俩口可得耐心着点……万一你哥成不了家,以后给他养老,还不是你们的责任啊——”和刘香香一样,对邻居家事十分热心的崔大嘴,以为王燕心里不愿意哥哥相亲,赶紧凑过那张满脸皱纹的大长脸,好心劝慰她的邻居。 崔大嘴满嘴黄牙的口腔里,散发出的浓烈怪味,王燕捂住鼻子尴尬地躲闪着。 “那是呢,我乐意得很!”王燕摆脱开崔大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自然的笑着说。 尽管,大家觉得新媳妇与一表人才的李兴文有些不般配,但是只要李兴文说声不要,排队等着要的单身汉,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女方家来人没有?请客么——”刘香香望着王燕,若有所思地问。 按照烂朝门的风俗,虽然娶二婚的女人不可能像头婚那样排场,但是讲究的人家,还是会有陪嫁和彩礼,请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不,媒婆说一切从简,今天就定下来了。”因为还有其他几个邻居在帮忙做饭,王燕并没有急着回厨房帮忙,就留下来陪大家多聊了一会儿。 “呵呵,新媳妇今天就不走了么?”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家,又问。 “是的!”王燕心不在焉地朝屋子里打量着,简短地回答了刘香香。 “呵呵,那兴文今晚不是就要当新郎了……”一旁的邻居李烟枪敲了敲旱烟袋,乐呵呵地笑着说。 “哈哈,不错不错!” “娶外地媳妇就是爽快——” 男人们听了李烟枪的话,互相哄笑着,热闹欢腾。 这时候,李顺利一家从地里回来,也抱着孩子过来凑热闹。 上次,李顺利最终还是没有舍得退掉媳妇,如今夫妻俩磕磕碰碰地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现在李顺利的新媳妇和大家已经不陌生了。 刘香香逗玩着李顺利的孩子,悄悄和李顺利媳妇说着什么,李顺利媳妇红着脸,用带着特有的方音说:“少不得药呢,用药就好,不用药就疼呀……” “呵呵,你个老将军还这么娇气啊!”刘香香呵呵笑着,恶作剧地说:“别怕,咬紧牙关战胜困难呀——” 女人们听刘香香这么说,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燕见大家笑,也跟着难为情地笑笑,又朝屋子里打量。 “龙龙,出来玩吧,不要老是缠着奶奶。”见儿子李小龙寸步不离拉着婆婆陆细脚,王燕喊,声音斯文得像几天没吃饱饭似的。 李小龙朝王燕吐了吐舌头,并不理会。 “进来吧,你傻坐在这里干什么?”这时候,胖乎乎的媒婆从房间里出来,一脸不自然地冲院坝里的邻居笑笑,似乎有些心虚似的,把屋檐下的女人拉进了屋子。 见新媳妇进了屋,看热闹的邻居们又跟着往屋子里跑。 陆细脚家的四间石板墙房子,是老会计在世时修建的,如今在烂朝门也还算不错,只是人一多就显得狭窄和拥挤了。 主屋的两边是卧室,东边住着李兴武一家三口;西边两个房间,分别属于陆细脚和李兴文母子俩。 陆细脚带着新媳妇一行人,由堂屋到卧房参观;屋子里有些暗,大家说着笑着,喜气洋洋。 陆细脚笑容满面,顺手拉亮了屋子里的灯。 “看看吧,女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陆细脚露出老鼠般细长尖利的牙齿,对新媳妇说。 看新婶婶如此受宠,李小龙感觉自己受了冷落,拉着陆细脚的衣襟,嬉皮笑脸地不时用脚踢打新媳妇,陆细脚也不阻拦。 “嘿,你这个小家伙,你踢你新婶婶干什么?还不快打苍蝇去!”刘香香当即为新媳妇打起了抱不平,一把从陆细脚身边拉开李小龙,再把他按到门口的小木凳上坐下,故作严厉地瞪着他。 平常的时候,李小龙没事最喜欢用蒲扇打苍蝇喂食蚂蚁,经常是弄得满头大汗不知疲倦。 年轻的王燕一般不管儿子,大多是陆细脚帮忙照管,用陆细脚的话说:“王燕的功能就在于生了孩子,奶了孩子,至于照管——还是算了吧,她自己还是个大孩子呢!孩子哭,呵呵,她比孩子哭的还厉害哟!” 刘香香怒目圆瞪的样子,着实镇住了活蹦乱跳的李小龙。 目视着刘香香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的凹陷眼,正凶巴巴瞪着自己,李小龙怯怯地收起了笑容。 看孩子老实了,刘香香换了张面孔,开始了她的恶作剧:“小龙,你有几个爸爸?” 李小龙不开口,刘香香腾出一只手,拍拍口袋:“龙龙,说吧,说了我包里的糖就归你了!” “小龙,快说吧!”大家一起起哄。 这样的玩笑,同样是烂朝门男女老少都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大家看新媳妇的注意力,全部被刘香香这边吸引了过来。人们异口同声,嬉笑着催促李小龙,兴趣盎然。 眼前的李小龙双手被刘香香捉住,怯生生的。他可怜巴巴地环顾四周,全然没有了刚才踢人的神气。突然地,李小龙发现大人们都对着自己在笑,歪头看奶奶,奶奶也在笑。 刘香香放开李小龙的手,李小龙也跟着大家活泛了起来。 陆洗脚看着欢天喜地的人们,笑靥如花。一旁的崔大嘴又凑过她的大长脸对陆细脚说:“细脚,等明年——兴文媳妇再给你添个宝贝孙子,你就该享福啦。” 说来好笑,崔大嘴到处帮人做媒,自家的大儿子三十岁了还单着呢。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远娶近嫁18 “借你老姐姐吉言啦!”陆细脚明白崔大嘴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谢过崔大嘴,又乐呵呵对身旁的新媳妇说:“女子啊,听到没有,任务重啊。” “陆姐你就把心放肚里吧,没有问题的!”一旁的胖媒婆见状,赶紧打包票:“我们刘群身体好得很,你一点不用担心,明年准让你如愿。” “那就好,可别像我们对门那外地媳妇,弄得人家顺利如今焦头烂额,进退两难啊。”陆细脚看了一眼崔大嘴,压低声音悄悄说。 崔大嘴看得出来,陆细脚虽然嘴上这么讲,心里确是十分舒心的。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兴文这新媳妇,除了有点木讷,的确比对门邻居李顺利的媳妇更加年轻和健康。 “放心,明年你添不了孙子,我赔你钱。”胖媒婆听陆细脚那么说,当即较起了真。 “呵呵,这么好啊!”一旁的崔大嘴听得眉开眼笑,讨好地对媒婆说:“他姨,有合适的,帮我家大儿子物色一个呗——” “对对,帮我们大嘴家物色一个,她家老大和我们兴文一样的实在呢。”陆细脚大气地做起了老好人。 门口,刘香香还在逗王燕的儿子,一大群人乐在其中,无暇顾及胖媒婆和崔大嘴几个相见恨晚的老姐妹在一旁聊她们的“生意经”。 “小龙,想吃糖的话,快说啊——”看李小龙嘴巴禁闭,不吭声。刘香香朝门外努努嘴,继续诱导:“你再不说——我可要把糖给外面那个小朋友了。” “小龙,快说呀,我们帮你把外面的小朋友挡住了,你要抓紧啦!” “小龙,快点啦,再不说——糖就没有了哦!” 大家像看猴戏一样,开心地围着李小龙。为了让他就范,众人故意制造紧张气氛,挤眉弄眼地跟刘香香帮腔。 那一刻,善良的人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友好而空前的团结中,争先恐后地释放着自己玩乐的天性。大家绞尽脑汁,群策群力,不甘落后地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集体演绎着他们甘之如饴的恶作剧;只为诱导面前懵懵懂懂的孩子,最终作出他们希望看到的选择,协同刘香香完成她的愿望。 毫无疑问,只要李小龙一投降,众人立即就能收获那片刻忘乎所以的快乐。 好似猎物正慢慢地踏进陷阱一样,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李小龙也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在不知不觉中,逐步踏进了大人们给他设计的剧情里。 渐渐地,李小龙胀红了脸,在大人们制造的紧张中乱了分寸。 一如发现敌情的哨兵,李小龙眼神慌乱,他望了望刘香香手里的糖,又胡乱地扒拉了几下挡住了自己视线的大人们,只为看看门外那个要与他抢糖、其实是子虚乌有的小朋友。然而,他除了看到大人们密密麻麻的裤腿,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我有八个爸爸——”李小龙生怕被别人抢了先,在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情况下,望着刘香香手里的糖,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李小龙到底还是做了糖的俘虏。刘香香那张严肃了许久的瘪嘴,也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开心地笑成了一朵花。 李小龙的表现,并未打击到陆细脚此时那颗正在享受喜悦的心。 “你个傻孩子,以后可不能乱说,人家会笑话你的。”王燕听帮忙的邻居说了儿子的趣事,抽空从厨房里出来,满脸不高兴地埋怨婆婆陆细脚:“妈,你就看孩子乱说,都不管吗?” “你这孩子,开开玩笑又没有什么。咱这烂朝门,谁家孩子小的时候,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路的多——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面对王燕的埋怨,陆细脚满脸堆笑,满不在乎地为自己辩解。 “我懒得给你说!”王燕说罢,扭头气呼呼进了自己的屋子。 陆细脚望了望里屋的客人,自言自语地小声哼哼:“呵呵,我还懒得给你个丫头片子说呢,今天是大好日子,不能坏了我的好心情。” 李兴文的新媳妇刚进门没几天,陆细脚就果断地把小儿子李兴武一家三口分了出去,她自己理所当然地跟了大儿子李兴文。 陆细脚知道,只有跟了大儿子,自己才可能继续当家做主;刚娶回家的新儿媳妇太老实,无论资历还是能力,完全不能与陆细脚匹敌;至于小儿媳王燕,那是重金娶来的娇小姐,说句重话都是要回娘家的,陆细脚可惹不起。 在没娶大儿媳之前,陆细脚就是个勤勤恳恳的保姆,家务活全包不说,还得屁颠屁颠,忙前忙后帮忙带孙子。 新媳妇和王燕有着天壤之别,虽说是个二婚,但是老实听话。 左邻右舍的邻居发现,新媳妇刚过门的第二天,就把担水、喂猪、收割猪草等繁重的家务活全部承包了。所有这些,李兴武媳妇王燕都看在了眼里,她知道婆婆是故意显摆给自己看。 王燕不在乎,她骄傲地想:“有本事,让她给你也生个孙子呀——” 然而,三个月过去,新媳妇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陆细脚的好脾气没有了,开始不喊新媳妇名字,而是用“傻婆娘”代替。 新媳妇呢,每天笑眯眯的,陆细脚叫她往东不敢朝西,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崔大嘴看陆细脚成天欺负新儿媳,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说细脚,你总说人家刘群傻,她担水没往我家里送?见人打招呼没有张冠李戴?我看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就欺负人家老实吧!呵呵……如果你实在不想要,就让给我家大儿子算了!” 陆细脚自知理亏,轻描淡写地回复崔大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老姐姐活了大半辈子未必不懂?” 崔大嘴的试探,让陆细脚窝了火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以后,陆细脚不再当着众人的面理直气壮对新媳妇呼来喝去,却常常在背地里变本加厉地发泄着内心的怨气,对新儿媳更加苛刻。 作为烂朝门最闲的女邻居,刘香香听说陆细脚虐待新媳妇,立马坐不住了,当即约上几个女伴,决定去李家大院一探虚实。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远娶近嫁19 李家大院一共十户人家,是名副其实的大院子。左邻右舍不仅都是清一色的李姓,相互还都排得上辈分。 从远处看,李家大院的构造貌似一顶凉帽,看起来一家一户之间相互没有关联,但其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体。 陆细脚一家的房子,修得最早,占据着凉帽最顶端的位置。凉帽的右前侧,分别是老黑和李烟枪等几家人,左侧依次是崔大嘴、李麻子和其他几户人家。 不知是因为陆细脚家的位置太靠里,还是前面左右两家人的房子和竹林挡住了陆细脚家的视线。远远看去,完全看不见陆细脚一家的门脸,而只有一字排开的其他九家人,仿佛陆细脚一家根本就不复存在。 李家大院的房子,统一都是南北朝向。 和喜欢在房子拐角处接偏房的邻居不一样,陆细脚在东西两头、连接卧房末端处的地方,并排各接了间小偏房,分别作为两兄弟家的厨房和厕所。 陆细脚母子用的是西面的老厨房,厨房的前方,正好是老黑和李顺利父子俩的房子。 东面的新厨房,属于李兴武一家三口;厨房前方,又恰巧是崔大嘴家的房子。 因为前面老黑家的房子遮挡了陆细脚家厨房的视线,陆细脚并没有发现刘香香一行人已经悄悄摸进了自家院子。 正是仲夏时节,热辣辣的太阳静静地照耀着烂朝门。 陆细脚家院里的黑桃树枝繁叶茂,挂满了鸽子蛋般大小半熟的核桃。 院门前打瞌睡的大黄狗“嗷嗷”叫着站了起来,刘香香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腊肉骨头扔给它,大黄忙不迭叼起腊肉骨头,认真啃咬起来,不再声张。 几个女人像盗贼一样,轻手轻脚走进院坝里,悄悄蹲守在陆细脚家厨房外的石头墙根下,从墙的缝隙朝里偷窥。 陆细脚爱干净,厨房收拾得清清爽爽。灶台前的铁锅里,还冒着热气;矮脚的木板桌上,摆着碗咸菜青椒炒五花肉和两晚白米饭。 李兴文和弟弟一家都不在,只有婆媳两人就餐的厨房里,显得很安静。 新媳妇穿着蓝布衣服,侧身对门而坐。 大家能清清楚楚看清她汗津津的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陆细脚坐在桌子的正上方,脸正好对着门窗。于是,她那张满是沟壑、阴郁的脸,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大家眼前了。 婆媳俩谁都没有说话。 一只苍蝇从门口飞进去,落在矮木桌的边缘。 陆细脚耷拉着眼皮,筷子停在半空中,斜眼看着一旁正埋头津津有味吃饭的新媳妇,脑袋轻轻摆动着。那模样,好似抖擞着羽毛、准备蓄势待发的公鸡,杀气腾腾。 新媳妇一无所知,刚伸手夹起一片五花肉,就被陆细脚以拍苍蝇般精准的速度,一筷子给敲掉了。 新媳妇缩回筷子,讨好地冲陆细脚笑着,显得无所适从。 陆细脚居高临下看着新儿媳,面目狰狞,满脸怒气。 新媳妇收起了笑,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了头,一口饭包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个傻婆娘,光知道吃,母鸡吃了都晓得下蛋,你吃到哪里去了?”陆细脚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新媳妇抬起头,仍由陆细脚数落,一声不吭。 “吃,吃,就知道吃,撑不死你个傻婆娘!”看儿媳不啃声,陆细脚的火气似乎越来越大。 啪! 陆细脚把自己的筷子用力摔在了桌子上,威风凛凛地瞪着噤若寒蝉的新儿媳。 看陆细脚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猫在窗外地刘香香按捺不住了,她径直走进了陆细脚的厨房,自顾自说道:“咦,你这就不对了啊,煮在桌上不让吃,让看的么——” 空气在瞬间凝固,陆细脚好不尴尬,她定了定神,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都说我陆细脚走路无声,你刘香香走路才是神出鬼没呢!” 刘香香仿佛在和陆细脚生气的样子,她瞪着她的凹陷眼,直愣愣地盯着陆细脚,半天不说话。 “王燕呢,打麻将!”几个躲在门外的女人,见势不对,赶紧跟进去打圆场。 好似小偷被抓了个正着,刘香香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让刚才还怒不可遏的陆细脚,立马阴转多云,强颜欢笑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吃了饭没有?来,一起吃!” 陆细脚见刘香香不说话,只好转而招呼另外的不速之客。 “不客气,我们都吃了,你们快坐下吃。”几个女人笑呵呵地回答陆细脚,自圆其说:“王燕呢,怎么不见她人!”。 新媳妇看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赶紧咽下嘴里的饭,难为情地冲大家笑着。因为不知所措,她把手里的碗,放下又端起,站起来又坐下,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哦,龙龙他外婆今天生日,他们一家三口去给他外婆过生了——老大去抓黄鳝还没有回来呢。”已经恢复常态的陆细脚,热情地给大家搬凳子,佯装若无其事地给女人们解释。 看新媳妇还站着,陆细脚一本正经地指挥起来:“傻婆娘,快给大家让坐呀,傻站在干什么?” 新媳妇得了指令,忙把自己坐的凳子让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大家。 刘香香等大家都坐下了,自己才拍着蒲扇,不慌不忙坐下。 “你快坐下吃饭吧,别管我们。”唐一清把新媳妇的凳子还给她,自己和刘香香坐在了一条凳子上。 “这大中午,你还让你们家李兴文去抓黄鳝,真是要钱不要命呢……你没听说那个大中午抓黄鳝的人——死在田里了呀?”刘香香仿佛还在生气似的,瞪着陆细脚,突然又开口说话了。 “哎,香香啊,我怎么能没听说呢!可是兴文不听,他说中午的黄鳝好抓,要生活呀——”陆细脚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又吩咐挡住了自己视线的新儿媳:“大家都坐下了,你也坐下吃饭吧。” 新媳妇又重新坐下,诚惶诚恐地又端起了碗。 “那个人啊——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是被‘望月鳝’咬死的,听说那种鳝鱼有剧毒,会在正月十五晚上会望天上的月亮……”秦青青说起了她在书上看到的故事。 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远娶近嫁20 “望月鳝?”陈二嫂赶忙说:“以前听老人们说过,好像是真有,只是我们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呢。” “我看不像——听说那人刚把鳝鱼拖出水面,突然‘啊’的叫了一声,仰面倒在水田里就死了!我看——那不是什么黄鳝,多半是撞到水怪了!”崔大嘴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扯到鬼怪上去,只见她学着公鸡打鸣的样子,硬着脖子朝后仰仰后又说:“幸好还有个同伴,要不然大中午死到田里,谁知道呢……” 通常情况下,背着竹篓,走村串乡抓泥鳅黄鳝挣外快的大都是青壮年。他们常常是两人以上的结伴而行。如果他们不越界到别的乡镇上去,一般是一大早出门,天黑就能回来;跑得远的,一路抓,一路卖,几天才回家的也有的是。 这之前,李兴文经常和刘香香大儿子秦刚结伴同行,前阵子出了人命后,刘香香两口就让秦刚歇了下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怕看到黄鳝和蛇,吓人!”唐一清眼露惊恐地说。 “咦,新媳妇看起来像瘦了很多,是不是有了哟——”刘香香难理大家的闲聊,话归正传,又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个屁啊,这傻婆娘在前面那家还生了两个儿子,到了我们这里,楞是屁都不放一个!哎,我儿命该绝户了啊!”刚才的阴郁和愤怒,又重新回到了陆细脚的脸上。 话题一打开,怨天尤人的陆细脚也不觉得难为情了,一口一个“傻婆娘”数落着新儿媳。 “人家傻吗?明明就是老实过了分——真正厉害的,能嫁给你家李兴文?再说,生不出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呢——人家要有问题,咋在那家还生两个儿子?说不定,问题就出在你儿子身上呢!”刘香香的凹陷眼地看着陆细脚,说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刘香香的话戳到了陆细脚的痛处,陆细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谁不知道刘香香的厉害。烂朝门的女人,除了红牛眼,估计没人敢和刘香香接招。 “哎,香香啊,你们理解不到我心里的苦啊——”陆细脚不好发作,只得甘拜下风,诉起了苦。 “这个,你最好还是带她去看看医生吧。像我家那个二婚嫂子,也说结婚两年不生孩子,结果看了医生,才知道她是没取节育环呢。后来,节育环一取,就怀上了呢,呵呵!”唐一清想起自家的二婚哥哥,好心地给陆细脚传授着经验。 “呵呵,当真啊,哪里有这么傻的人!”王菊捂住了嘴巴。 “哎,要聪明也不会嫁给我那个哥哥呀——”唐一清说着,叹了口气。 “哦,就是你那个癞头哥哥吗?”李麻子仿佛十分感兴趣地对唐一清说:“我前几天在集市上还见过他呢。” 唐一清的话,让陆细脚看见了希望。她看了看只顾埋头刨饭的新媳妇,顺手夹起一块五花肉,隔空摔到了新媳妇的碗里。然后,像征询大家的意见一般,自言自语地说:“那,我哪天也让兴文也带她去医院看看——” 果然,李兴文带新媳妇看了医生后的第二个月,就有了喜讯。 与此同时,刘石匠媳妇也老树开花,悄没生息地大起了肚子。 眼看别的两家先后娶回家的媳妇都有了身孕,老黑父子俩本来就郁闷的心里,更加郁闷了。 左邻右舍自然理解李顺利的烦心,都暗地里为他叹息。 时间在柴米油盐中溜走,人们的快乐与悲伤似乎与它没有半点关联。又过了些日子,李顺利新媳妇带来的那孩子已经八个多了,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可爱,只是最近的晚上老是夜哭。 医生说,可能是玉米糊的营养已经满足不了孩子的生长需要,建议顺利媳妇给孩子添加辅食和营养。 于是,李顺利媳妇就给孩子换成了营养米粉,吃习惯玉米粉的孩子对米粉并不接受。反复折腾一段时间后,孩子开始了腹泻,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越来越瘦。大家也没有在意,认为吃奶孩子都有那么一个过程。 端午过后没多久,人们突然听说,那给老黑父子俩带来无限欢乐的孩子夭折了。 左邻右舍看着顺利媳妇哭红的眼睛,还有一旁默默收拾孩子衣物的老黑父子,大家的心里一阵恓惶。 左邻右舍的人们在震惊和遗憾之余,又暗地里七嘴八舌地说起了闲话。 “多好的孩子呀,说没就没了!” “我看还是老黑他们家那房子风水不好!之前,老黑媳妇也是那个原因没了的呀……” “一定是的!当初那母子俩也是因为拉肚子没了的呢?” “就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啊,不是那母子俩冤魂不散吧——” “呸呸!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不过也是巧哦!” 那孩夭折后没多久,李顺利媳妇独自回了一趟娘家,又带回了一个四岁的卷头发小女孩。 这一次,李顺利的媳妇信誓旦旦地对大家说,这个孩子当真是自己生的,名叫翠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然而,翠屏到底是不是顺利媳妇亲生的孩子,也没有人去考证。有人说,这孩子长的和李顺利媳妇还挺像,也有人说压根就不像。 翠萍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孩子,但是嘴巴很甜,见人就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喊,让人爱怜。 “翠萍,李顺利媳妇是不是你亲妈呀?说了我给你颗糖!”某天,刘香香趁李顺利俩口去地里忙活的时候,拿了颗水果糖逗翠萍,想从孩子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翠萍点点头,眼巴巴看着刘香香手里的糖。 大家松了口气,说:“孩子不会撒谎,这次应该是真的了。” 翠屏领回来几个月后,刘石匠媳妇也破天荒地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顺利和刘石匠两个老大难先后娶回来媳妇时,大家原本更看好的是李顺利媳妇。最后,居然是刘石匠成了那个赢家,这让烂朝门的人们不淡定了,以前不看好刘石匠的,也自嘲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管怎样,打了大半辈子烂仗的刘石匠,如今终于过上了有家有口的日子,左邻右舍也都替他高兴。一些人说刘石匠是前辈子积了德,还有的人说是他家祖宗庇佑他大器晚成。 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远娶近嫁21 另一边,对门的李兴文媳妇也将要临产。眼看人家的日子都越来越有盼头,李顺利父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一天下午,李顺利媳妇拿来块布料来找秦青青,让她给女儿翠萍做件新衣服。 几个女人闲着没事,同早已与大家熟络的李顺利媳妇在院子里拉起了家常。 “女人,你还是努把力给顺利生个孩子吧!”刘香香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直奔主题。 听了刘香香的话,顺利媳妇脸上没了笑容。她叹了口气,难为情地表示她自己正因为此事和李顺利闹矛盾呢,并再三强调说不是她自己不想生,是目前她的身体状况难以满足顺利和大家的期望了。 “加油呀,女人!铁树都有开花的时候,万一有奇迹呢?”刘香香没事一样,笑呵呵地鼓励李顺利媳妇:“女人,要努力,现在四十多岁生孩子的多了去了——你看人家刘石匠媳妇,不也四十岁还在生嘛……” “哎,加什么油啊,没有办法啦——我现在都想和顺利那头牛分床睡啦!”顺利媳妇说,又叹了口气。 “什么?你想和人家分床睡?你想得出呢……人家顺利单身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娶上个媳妇,你要和人家分床睡?难怪顺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呵呵!”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呵呵笑着,难以置信地喊了起来。 顺利媳妇耷拉着垂头丧气的脸,苦笑了一下,对大家说:“活该我就是个苦命的人呀,以前孩子他爸嫌我只生女儿,打我,骂我,现在李顺利又嫌弃我。其实——” “其实,其实什么……你这个女人哟,你不给人家生儿子,生个女儿也好呀——不生孩子,也别让人家活受罪呀!人家一个壮年大男人,跟着你当苦行僧,能不抱怨你么!呵呵!”刘香香说完,捉狭地大笑起来。 几个妇人也都跟着乐开了。 大家捂住嘴巴,笑得泪光闪闪,东倒西歪。 看见大家笑,李顺利媳妇也心情复杂地跟着大家笑笑。 随即,她又长叹一声,一本正经地给大家诉起了苦:“你们别笑,其实,以前我跟孩子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身体挺争气的……哎,都是我的命呐,遇到好人了,身体又不争气!” “女人,没事的,心情好一点,吃点中药调理一下就对了。”唐一清心生怜悯,十分同情地安慰着顺利媳妇。 唐一清一说话,李顺利媳妇才想起自己还欠着唐一清的钱,她有些难为情地对唐一清说:“啊呀,一清,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那天借给我看病的钱,我得等下次赶集——卖了玉米才能还你了!” “不急,你先用着。” “唉,李顺利说不会再拿钱给我看病了,前天还让我走呢!”李顺利媳妇满脸愁苦地说,笑容不再。 唐一清又安慰顺利媳妇:“那都是气话,男人家说话都是乱说的,你别当真。” “不是气话,他真喊我收拾东西走,说是有我在身边,影响了他睡觉……”李顺利媳妇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没事,赶快把病治好,顺利自然对你就好了!”唐一清又开始了言不由衷的安慰。 顺利媳妇红了眼圈,望着远处在水田里拍打着翅膀“嘎嘎”叫嚷的鸭群,万分惆怅地说:“哎——我也想快点治好啊,可是顺利也没有钱,他说我这病是无底洞,又不是他让我得的病……所以,很不情愿呢!” 看女人是真伤心了,大家也停止了取笑。 太阳已经打斜,女人们感觉到了困倦,开始一个接一个打起哈欠来。 两个月后,李兴文媳妇给李兴文生了一个和他眉眼一样好看的女儿,可陆细脚看起来并不十分高兴。新媳妇不能生的时候,陆细脚说无论男孩女孩,生一个都好。现在儿媳妇生了,她又觉得还是得再生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才行。 人的欲望总是难以满足,大家理解陆细脚,都鼓励陆细脚:“没事的,电视上还演‘超生游击队’呢。兴文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儿子了……” 农村的生活,上半年相对比较劳苦,一入冬就悠闲了起来。 闲下来的人们,自然有他们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 以前农闲的时候,女人们大多拿着针线活去邻居家活串门聊天,至于聊天的内容,必定是东家长西家短;男人们呢,不外乎就是抽着廉价香烟,在吞云吐雾中打打扑克和纸长牌,消磨时光。 后来,麻将传入烂朝门,除陆细脚那种大字不识的“老古董”外,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都成了“麻将迷”。 那些日子里,人们对麻将的痴迷,完全可以用癫狂来形容。 大家为了能多些时间打麻将,无论干活还是吃饭,都比以往麻溜了很多。 有了麻将,以往那种男女各玩各的界限也被彻底打破。 “三缺一”的情况下,甭管男女老少,统统都可以是一个战壕里志同道合的“战友”。 一个周末的午后,太阳暖暖地照着懒洋洋的大地,整个烂朝门都是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人们又照例聚集在李家大院东头,陈二婶家门前的院坝里打发时间。 那是一个背风朝阳的好地方,人们三五成群,各自为营。晒太阳的,聊天的,玩纸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闲适的幸福,好不快活。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麻将桌上,代课老师秦武今天的赌运似乎特别不好。当他又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时,恰巧看见一群举着芭茅花的孩子簇拥着李小龙,像班师回朝的皇帝般一路欢歌向大家走来。 看见李小龙,输了钱的秦武,那本来紧锁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小龙,快过来!”秦武抓起一元钱,朝李小龙挥了挥。 李小龙当真笑眯眯地跑到秦武跟前,张开麻雀嘴一般小巧精致的小嘴,笑眯眯望着秦武。 大家的目光一齐集中到秦武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 秦武微笑着,玩世不恭地看了看面前的小龙,又晃了晃手里的一元钱,对他说:“小龙,来,喊我一声‘爸爸’,这块钱就是你的了!”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远娶近嫁22 “缺德鬼!”院坝里的妇人们听到秦武的话,都抿嘴笑骂。 “嘿嘿,秦武,当心被细脚和李兴武听到——你就要吃不了兜着哟!”崔大嘴的大儿子讪笑着,意味深长地提醒秦武。 “咳咳——”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背着李兴文女儿的陆细脚,铁青着脸、幽灵般跟在孩子们身后出现了。 烂朝门的人们大多读书不多,但还是分得清最起码的好歹。虽然,人们常爱逗李小龙玩,但像秦武这样直截了当拿自己来开玩笑的,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玩笑过了头,自然就不好笑了。 从陆细脚的表情中,大家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不用怀疑,耳不背眼不花的陆细脚,清清楚楚听见了秦武对孙子李小龙说的那番话。 眼看气氛不对,大家知趣地各忙各的,只有尴尬不已的秦武在屏气凝神地等待着陆细脚的到来。 “陆大姐,快来坐!“作为东道主的陈二婶,首先打破了尴尬和沉默,笑着招呼一扭一扭,慢步向人群走过来的陆细脚。 “不客气,你们坐!”陆细脚脸色阴沉,嘴里搭着话,却径直朝一旁的秦武走去。 大家预感到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一齐看向了秦武。 秦武虽然还坐在麻将桌上,但已明显心不在焉。他做梦也没想到,在孩子们的身后,当真还悄没声息地跟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陆细脚。 现在的陆细脚,不仅一门心思要帮着李兴文夫妇带女儿,还要时时刻刻护着孙子李小龙的周全。 李小龙五岁多了,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王燕看嫂嫂生了个乖女儿,自己也悄悄怀上了二胎。严重的妊娠反应,让王燕更是无暇顾及调皮捣蛋的李小龙。 此刻,秦武用眼睛的余光,斜眼看了看朝自己走来的陆细脚和面前嬉皮笑脸的李小龙,早已没有了戏谑的心情,一如待宰的羔羊,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人们看着如圣母般庄严的陆细脚,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朝着秦武移动。暗自窃喜的同时,在心里庆幸那个乱说话的人不是自己。 古话说:“闲坐思己过,莫谈他人非!”毫无疑问,秦武眼下的处境,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家偷偷感慨着,秦武这回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十几步远的路程,大家感觉陆细脚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时光像是开启了慢动作模式,慢悠悠的陆细脚面无表情,像在思考着什么。 除了秦武那一桌的人们还在勉强撑着继续打麻将,打算回家的,重又折了回来;做针线活的,玩牌的,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众人都在耐心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此刻,陆细脚的内心也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剧烈斗争。 陆细脚最开始听到秦武对孙子李小龙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在心里立即骂开了:“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我李瞎子在世时,你个矮冬瓜一家为了站稳脚跟,还来巴结老子拜干娘!呸——谁是你干娘,外来户,流浪狗……现在站稳了脚跟,仗着喝了两口墨水,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么……呸,休想!老娘今天不给你好看,就枉活一世了!” 陆细脚这么想着,走了两步后,脑子灵活的她又改变了主意:“哼,老娘骂了你,反而得罪了你!你不是说‘喊一声,就给一块钱么?’那好,老娘今天就要把你个矮冬瓜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等着吧,孙子!” 陆细脚倏然心生一念,想出了一个在她认为是既解气又解恨的锦囊妙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得意。 “啊,惹祸了,贱嘴!”秦武虽然还坚持坐在麻将桌上,心里却叫苦不迭。下意识地,秦武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恨不得顺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秦武的母亲,是个标志的高个子中年妇人,秦武却十分遗憾地继承了他父亲秦德才先天不足的矮个和圆润。 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秦武,高中毕业,毫无疑问是烂朝门的知识分子。 其已退休的民办教师父亲秦德才,充分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经济优势,以及几十年在教育战线下攒下的人脉,不仅给儿子秦武娶了个漂亮的媳妇,还让他子继父业,顺顺利利当上了代课教师。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专打洞。” 秦武不仅形似父亲秦德才,还和秦德才一样,有着特殊的审美爱好,那就是专爱看漂亮的媳妇和姑娘。 好在秦家父子都取了个厉害的老婆,父子俩也仅仅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倒也没能够惹出什么不雅的乱子。 众所周知,李小龙的妈妈王燕,不仅人年轻,还水灵灵的好看,自然就成了以秦武为首的、一些不着调的年轻男人们的调侃对象。 “啊,细脚站住了……”大家轻轻交谈着,纷纷站了起来。 秦武自知理亏,心虚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他皮笑肉不笑,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陆细脚,下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麻将子,低声下气地给陆细脚赔好话:“干妈,开个玩笑,别生气!” “咳咳,玩笑——干妈我开得起,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是说,让我们小龙“喊你一声爸爸,就给一块钱吗——””陆细脚又干咳两声,一字一句地对秦武说完,转头提高声音问大家:“大家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听到了!”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立即嬉笑着响应。 见陆细脚并没有发火,众人一头雾水,兴致勃勃看着陆细脚,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好,大家就给我作个证!”陆细脚似笑非笑,一把拉过懵懵懂懂的孙子李小龙,指着秦武他说:“乖孙,给我喊。”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过来。 几个后生一齐起哄:“喊,喊!”。 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欢天喜地的人们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油光光的脸上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个个神采奕奕,人人精神抖擞。 一阵微风刮过,四周的芭茅花和干竹叶随风起舞。 院坝前的冬水田里,田鸭拍打着翅膀,快活地“嘎嘎”叫嚷,热闹地互相追逐。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远娶近嫁23 水田里荡起一圈又一圈,像镜子一样反着亮光的波纹。 水的光影,一晃一晃,反射在房屋的墙壁上和人们泛着油光的笑脸上。 竹林里,陈二婶家的花脸狗和一只黑尾巴公鸡,正在争抢地上的一块骨头。 花脸狗“嗷嗷”叫着,扑向黑尾巴公鸡;公鸡竖起全身的羽毛,脖子直立,双眼圆瞪,先是往后一退,再猛地啄向花脸狗。 花脸狗“昂”的轻叫一声,后退,稍微酝酿一下,复有不甘示弱地扑向公鸡。 公鸡又腾空飞起,再次猛扑。就在二者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杨大雷家的大白悄没生息从竹林里窜出来,乘机叼起骨头拔腿就跑。 花脸狗只好放下和黑尾巴公鸡的战斗,“嗷嗷”叫着去追大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此时,他已经没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不甘示弱地接受了挑战。 “好,爽快!”陆细脚脸色铁青,说说依旧是果断有力。 “来,乖孙,喊他爸爸!”陆细脚微微欠身,一只手护着背上的小孙女,一只手拉住李小龙,像平时教李小龙和人打招呼那样,指着面红耳赤的秦武,再次催促孙子李小龙:“乖孙,快喊呀,听话,听奶奶的话——”。 李小龙看看陆细脚的脸,又看看大家,迟疑地嬉笑着,不肯开口。 陆细脚表情有些不自然,在李小龙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继续怂恿他:“乖孙,听话,喊呀!” “喊,小龙,快喊——”几个男人没心没肺地哄笑着,也一起催促李小龙。 秦武的脸红得像鸡冠,无地自容。 “爸……爸……” 终于,李小龙在大家的鼓励和吆喝声中,犹豫着喊出了那惊世骇俗的两个字。 “诶——” 秦武也不含糊,他响亮而干脆地回答了一声,并随手将手里的一块钱,爽快地递给了面前懵懵懂懂的李小龙。 片刻目瞪口呆的人们,随即前呼后拥、没心没肺地狂笑起来。 “又喊,小龙,又喊!”人群沸腾了,大家笑得泪光闪闪。 “乖孙,又喊!”等大家安静下来,陆细脚依旧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鼓励孙子李小龙继续喊。 陆细脚背上的女婴被笑声吵醒了,探出漂亮的小脑袋,睁开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打量着欢笑的人群,不哭不闹。 陆细脚以沉着应战的胜利姿态,不屑地看看面前的对手,嘴角露出了让人难以捉摸的怪笑。 秦武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麻将是没法再继续了,大家各自收起自己面前的零钞,撤离了座位。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李小龙,看到大人们因为自己那近似于癫狂的快乐,陡生出众星捧月的自豪感,也跟着忘乎所以地又蹦又笑。 李小龙在得到了陆细脚的肯定和众人的鼓舞后,当真又无所顾忌地连声喊了起来。 “爸爸、爸爸……” “拿钱!”陆细脚镇定自若,眼睛坚定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秦武:说:“六元,这次喊的三声——” “见鬼!原来这老家伙吃我反应!”本以为给一元钱就了事的秦武,在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辩驳,只得哑巴吃黄连,又给出了几块钱。 陆细脚初战告捷。 众人的脑子,也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谁都没想到,陆细脚原来下的是这招棋,众人在茅塞顿开之际,不仅打心眼里佩服起陆细脚的精明来。 “古话怎么讲:‘姜是老的辣’,真不愧是老会计的遗孀,能没两下子?”人们交头接耳,唏嘘不已。 就这样,李小龙喊一声,秦武答一声,人群吼一声。 李小龙手里的钱越来越多;秦武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 不明就里的李小龙,以为大家在为自己加油,劲头也越来越大,开始一边卖力地喊,一边有节奏地蹦。 最后就成了那样一副画面:李小龙蹦一下,秦武给一块钱; 人群吼一声, 李小龙又喊一声,又蹦一下; 秦武再给一块钱, 人群又再吼一声; 本来是一对一的节目,结果演变成了大众娱乐项目。 如此这般的数十个来回后,直到秦武把口袋里为打麻将兑换的几十元零钱喊了个精光,表演才算是结束了。 剧情终于落寞,众人却还意犹未尽。 陆细脚接过李小龙手里的钱,沟壑丛生的脸上像解冻的小河,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众目睽睽之下,陆细脚骄傲而淡定地把几十元零钱,细心地卷成卷,再不慌不忙把它们塞进蓝布围裙的口袋里, “人大面大,不许反悔啊!”陆细脚成功胜出,一本正经地对脸红脖子粗的秦武说。 秦武像斗败了的公鸡,欲哭还笑道:“笑话,几十元钱买个爹当,多划算,绝不反悔!” 李小龙认爹的笑话,很快在烂朝门传遍了。 听说了事情原委的人们,一大部分人夸赞陆细脚有智慧,同情秦武;说他一个能写会算的教书先生,居然败在了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手里。 一小部分人不置可否,认为陆细脚行为欠妥,觉得为人师表的秦武缺了德。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小龙货真价实的亲爹李兴武,一个是烂朝门人们的主心骨杨大雷。 作为李小龙货真价实的亲爹,李兴武是过了几天才从邻居嘴里听说的。 站在男人和父亲的角度,李兴武的愤怒可想而知,不言而喻。 和陆细脚那天的最初的感受一样,李兴武把那天的闹剧,也归根于大家对他一家子的欺负和不尊重。他不再喜欢别人逗他的儿子,可是每每看到别人一如既往拿自家孩子寻开心的时候,他的懦弱,又让他敢怒不敢言。 李兴武就在背地里暗暗教儿子李小龙,让他如何回敬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是李小龙总是把李兴武的话当作耳边风,常常让李兴武在人前丢尽了脸面。 于是,李兴武就用打骂来解决。 因为有陆细脚和王燕的庇护,打骂反而让李兴武父子俩变得疏远了。 常常地,李小龙一看见李兴武回家,就嬉皮笑脸地躲得不见了踪影,李兴武只得暗生闷气。 “雷公菩萨”杨大雷反对这件事情,则纯粹是出于仗义和好心。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远娶近嫁24 其实,当天杨大雷也是到过现场的,只是当他赶到时,闹剧已经过去。 从人们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描述中,杨大雷了解到了事情原委。他先知先觉的心里,顿时掠过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怜悯,当即就说了陆细脚这样会把李小龙养废掉的话。 大家在嬉笑之余,觉得杨大雷有杞人忧天之嫌,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们把逗李小龙当成寻开心的事情,杨大雷早已觉察,但也没有觉得特别离谱。 在烂朝门,大人逗小孩玩,不外乎就是给孩子出一些常识题,让孩子回答是或者不是,对或者不对;意图大都如出一辙,诱导孩子作错误地回答来取乐。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孩子的监护人都会在一笑了之后,乐呵呵教孩子作正确的回答;孩子呢,也就会知道好歹,不会听信别人的误导。 但是,陆细脚却偏偏与众不同。 第二天午饭后,杨大雷借着找猫的机会,就昨天的事情,婉转地提醒了陆细脚。 “谢谢老侄费心了,这有什么呢?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你也知道,谁家孩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呵呵,我乖孙能认他个矮冬瓜当爹,做他祖宗十八代的美梦,我那是气不过,想将他一军——出口气!” 陆细脚绵里藏针的话和欲说还休的表情,让杨大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大雷本想再说点什么,看着李兴文媳妇咧开大嘴,笑眯眯望着自己的样子。他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掠过一丝悲凉,终于什么也没有再说。 如今,李兴文虽然如愿以偿当上了爹,可是李兴文的新媳妇仿佛真的有些傻了,见人也不再打招呼,只咧开大嘴,冲人傻笑。 常常地,陆细脚怕李兴文媳妇摔着了孩子,除了在孩子吃奶的时候,让她抱抱孩子,其他的时候,都不给儿媳妇碰。 李兴文媳妇刚怀上孩子那阵,陆细脚虽然在吃的上面不再刻薄儿媳妇,却依然还对她大呼小叫,动手动脚,没有好脸色。 上半年,李兴文媳妇大肚子的时候,担水摔了一跤,陆细脚就不敢再让她担水了。但还坚持让她每天跟儿子一起下地干活,说是多运动,好生产。 李兴文是有名的孝子,在他眼里,陆细脚说的话,无论对错他都听;有时候,李兴文明知陆细脚对媳妇过份,也不敢顶撞,就只得委屈媳妇了。 李兴武呢,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他,和哥哥李兴文正好相反。 虽然哥俩分了家,但重要的农活,比如耕田、打谷子什么的,李兴武都不会做,也不想做。 因为李兴武要在街上摆摊做裁缝,家里的重活累活,还是哥哥李兴文代劳。 至于王燕,她既看不起嫂子,也看不惯婆婆。 尽管如此,陆细脚还是巴心巴肝帮她照管儿子,哥哥李兴文还是任劳任怨帮弟弟两口抗重活。 就在陆细脚计划着让李兴文媳妇再个生儿子的时候,李兴文的麻烦来了。 那是快腊月的时候,一个提着鸟笼的算命先生来到了李家大院。 “大家等等——如果他能给兴文媳妇算准了,我们就信他!”算命先生的到来,让人们很是稀奇。大家嘻嘻哈哈,故意第一个把李兴文媳妇推到了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先生看了看李兴文媳妇,先是楞了楞,立马微笑着恢复了常态。 那是大家都没有见过的新式算命方法,类似于抽签之类的占卜。 游戏开始了,算命先生不慌不忙把事先准备好的几十张写有字的长纸牌,整整齐齐码在李兴文家的圆木桌上,然后才揭开那个周围用蓝布遮住的贴条鸟笼,让大家目睹“鸟仙”芳容。 “鸟仙”是一只和麻雀大小差不多、非身青灰色的小鸟。 等当事人报完生辰八字后,算命先生就打开鸟笼的门,把手伸到门口,对鸟笼里的“鸟仙”恭恭敬敬地说:“有请鸟仙!” “鸟仙”很听话,在算命先生手掌的引领下,直接跳到了桌上那堆码好的纸牌上。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看到“鸟仙”在纸牌上跳来跳去,最后选中一块纸牌叼出来,扔在了桌面上。 算命先生见状,立即把“鸟仙”重新“请回”神秘的鸟笼里。这才打开纸牌,开始认真讲解李兴文媳妇的命运。 果然,“鸟仙”给李兴文媳妇选择的命运,和大家看到的一样不尽人意。 大家相信了。 人们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给算命先生报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算命先生离开后的第二天上午,一个神色异样的中年男人来到了烂朝门。 这个陌生男人的到来,在杨家大院引发了一场啼笑皆非的纷争。 “雷公菩萨,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踩点的贼啊——我看他在我们院坝外面走了几个来回了,还老往我们院里瞧呢?要不,我们问问吧——”刘香香看来人不对劲,压低声音问蹲在磨盘石上抽烟的杨大雷。 “问问!”杨大雷早就注意到了陌生人的蹊跷,当即点了头。 “喂,兄弟,你找谁?”刘香香得了指令,当即指使秦富贵招呼路人。 “我……我随便看看!”陌生人的回答云里雾里,让秦富贵有些——牛吃南瓜无从下口。 秦富贵是烂朝门出了名的好脾气,听对方这么说,他望望杨大雷,不知如何回答了。 “看看?我说兄弟,你看什么,又什么好看的?”见秦富贵吃了“闭门羹”,杨大雷立马配合秦富贵出面了:“不是我们故意要刁难你……你这样来来回回地走,究竟是找人,找物,还是迷了路?你总得说出个所以然吧……” 陌生人听了杨大雷的话,立马来了情绪,他说:“你们管得着吗,这路是国家的,又不是你们自己家的……” 陌生人的话没毛病,却瞬间点着了杨大雷的暴脾气。 “咦,是个杠头呢!富贵,我们走!”杨大雷朝秦富贵努努嘴,站起身就朝院外走去。 “就是,我们好心提醒他,他还不知道好歹,什么人啊——”刘香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 秦富贵瞪了刘香香一眼,也快速从另一边朝陌生人包抄过去。 杨家大院的老老少少见此情景,预感到事情不妙,也一窝蜂跟着追出了院坝。 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远娶近嫁25 眼看来者不善,陌生人拔腿就想跑,被眼疾手快的秦富贵一把抓住了衣服。 说时迟,那时快,杨大雷当机立断上前反解了陌生人的双手。 “放开我,放开我!”陌生人嚎叫着,拼命挣扎。 杨乡长怕暴脾气的杨大雷伤到陌生人,急忙追上前去,招呼杨大雷:“大雷,好好说,别动手!” “爹,我知道!你别担心!”杨大雷嘿嘿笑着,回应杨乡长说:“我知道,您老人家放心!” “凭什么抓我,我又没有犯法!”陌生人气喘吁吁,在众目睽睽之下,挣扎着叫唤,面红耳赤。 “嘿,你这人,看你是个老实人,嘴巴到很厉害呀!富贵,拿绳子绑起来,送派出所吧——”看陌生人态度还是强硬,杨大雷半真半笑朝秦富贵吩咐。 秦富贵当真返回院子,立马拿来一把尼龙绳。 邻居们听到吵闹,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大家围着被当作盗贼的陌生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人人一副得而诛之的欢快神情。 和抓小偷,抵御外敌侵入时一样,烂朝门的人们在关键时刻都会非常团结。 此刻,大家自然对面前的陌生人也是同仇敌忾,一些人厉声呵斥着陌生人,一些人自告奋勇从家里带来扁担和绳子,嚷嚷着先绑起来打一顿,再送派出所。 “啊,我——我不是小偷,我是要找我们家刘琴啊!”就在大家动手绑陌生人的时候,陌生人突然带着哭腔,大声嚎叫了起来。 “刘琴——刘琴是谁?” “咱这烂朝门——没有这么个人呀?”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面面相觑。 杨大雷放开了陌生人。 经过询问,大家了解了陌生人的来历。 原来,陌生人是李兴文媳妇的前夫,姓王名秋实,与昨天来烂朝门的算命先生是表兄弟。 从王秋实的叙述里,人们了解到了李兴文的“傻媳妇”真实名字叫刘琴,并非是什么外地人,家就住在离烂朝门二十多里路的另一个镇。 从王秋实的嘴里,众人了解到刘琴和王秋实已经结婚多年,两人已经有了两个11岁和7岁的儿子。 王秋实是编制凉席的手艺人,对刘琴很好,外出做工时,常常带着她一同外出。 王秋实的母亲一直不喜欢脑子不那么灵光的刘琴,见自家儿子还把她当作宝,就暗地里心生不快。 那天,王家妈妈趁王秋实独自外出时,悄悄托人卖掉了儿媳妇,回头给儿子和亲家撒谎说,刘群自己赶集的时候走丢了。 王秋实不相信跟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媳妇会突然走失,几年来,一直在到处托人打听。 王秋实昨天听表哥回去一说,今天就忙不迭的一路打听到烂朝门来了。从表哥的描述中,王秋实以为杨家大院就是李家大院,但又拿不准,因而才在院坝外来回走。 “这可怎么办?他的话可信吗——”陌生人的话,让好热闹的人们乱了方寸。 有人建议,应该让李兴文把媳妇藏起来;有人说,也许是算命先生看走了眼。 事已至此,大家认为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是真是假,让陌生人与李兴文媳妇见一见,就会真相大白。 毫无疑问,大家猜到接下来一定有好戏看,都跟着来客嘻嘻哈哈往李家大院跑。 此时,一无所知的陆细脚正在家里忙得不可开交。院坝刚刚拾掇过,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院坝里正中的那颗核桃树枝繁叶茂,树上挂满了鸽子蛋大小的果子,惹得眼馋的孩子们眼睛骨碌碌地转。 来客眼神忧郁,情绪低落。 大家看到那是一个和李兴文一样,年纪相仿、相貌端正的瘦高个子;出门来接待来客的,是同样心情复杂的李兴文。 李兴文媳妇坐在屋檐下,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嘴里胡乱地说着些什么;蓝灰布上衣的黑纽扣,只扣了最上面两颗,下摆朝两边敞开着,半露出雪白的肚子;胸前的衣服上奶债斑驳,乱蓬蓬的短发,像猪鬃一样耸立在脑袋上,就好似流落在街头蓬头垢面的乞丐。 心事重重的来客看见刘群,脸色骤变,他接过李兴文递过的烟,在院坝中间站住了。 看热闹的人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院坝中间神色凝重的来客。 来客沉默着,狠狠吸了一口烟,再慢慢吐出来。 青蓝色的烟圈,绕过来客的头顶四散开来,大家仿佛看到男人的脸色和烟圈的颜色一个样了。 一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人们彼此眼神交错,心领神会,静静地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刘琴——”来人终于开了口,朝李兴文媳妇喊了一声。 屋檐下,李兴文媳妇听到呼唤,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来客。那模样,一如流浪了多年的孩子,终于认出了失散多年的父母一般:刘群站了起来,伸出双臂,撇开大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来客早已泪流满面,丢掉手里的烟,向前小跑几步,扶住刘群,痛心疾首地朝她低喊:“你个傻子,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那一刻,院子里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瞬间红了眼眶。 人们本来因为会大动干戈的开场,竟然是这般出人意料地让人泪水涟涟。 来客弯腰帮刘群把上衣纽扣扣好。 李兴文也赶紧跟上去,恭恭敬敬把二人请进了屋子。 陆细脚这才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她背着李兴文的女儿,赶紧跑到厨房给客人泡了一大杯茶,满脸堆笑送上前去。 刘群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王秋实,梦游般跟着他进了屋,寸步不离。 来客并没有坐,他打量着面前的屋子和陆细脚背上的孩子,喃喃地问李有才:“这孩子是——是你们的?” 李兴文点点头,没有说话。 “来,让妈妈抱!”陆细脚眼看情形不对,忙把自家孙女儿从背上解下来,送到刘群手中。 刘群怯怯地伸手抱过孩子,孩子却嚎哭了起来。 来人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接过李兴文双手递过来的香烟,慢慢坐下。 “怎么办?他会不会把刘群带走啊?”院坝里看热闹的人们窃窃私语,悄悄问同样不知所措的王燕。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远娶近嫁26 “他凭什么带走,我们可是花钱买的,孩子都生了,他说带走就带走啊,想得美……”很显然,王燕已经有了对立情绪。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招呼客人的凳子,明显不够用了。 见很多人都还站着,邻居自发地把自己家里的凳子,搬到了陆细脚家门前的院坝里。 大家神色紧张,嘴里虽然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眼睛却心照不宣地集中在屋里谈话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最紧张的要数烂朝门那些个单身汉子了。 这之前,这些单身汉子们嫉妒李兴文,现在开始同情他,为他担心。或者,今天就是李兴文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之日呢。 关键时刻,手持木棍的李小龙在来客身边出现了。只见他挥舞着手里的木棒,斜眼看着客人,学着“齐天大圣”的腔调,在来客面前蹦跳、吐舌头、做鬼脸,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把刘群吓得捂住了脸。 陆细脚并不招呼李小龙,反而借故躲进了厨房偷笑。 李兴文以为调皮的侄子只是开心,也没想那么多。 直到李小龙突然一竹棍狠狠敲在客人的额头上时,李兴文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根拇指般粗的新鲜竹条,结实而又韧性,客人的额头上立马出现了一条红印子。 李兴文慌了神,一边忙不迭地给来客赔礼道歉,一边大声呵斥李小龙。 李小龙趁机逃出屋子,远远地站在院坝外的竹林里,与门外指使他的俩位少年一起冲大家嬉皮笑脸、得意忘形地扮鬼脸,夸张地一左一右,扭动着屁股。 毫无疑问,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院坝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刹那间,大家的心不约而同提到了嗓子眼。 “可恶的短命鬼,看我不打死你!”王燕看儿子惹了祸,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她拖了个扫把,一边追赶李小龙,一边骂。 屋外,王燕在气急败坏地咒骂、追打儿子李小龙。 屋内,胆战心惊的陆细脚和李兴文,正忙着给疼得眼冒金星的来客赔罪,涂药。 人们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不够用了,一会看看屋子里,一会跑出去看王燕追孩子。 也许还是觉得前者更精彩,大家又继续坚定不移地关注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众人看得出来,刘群的前夫和李兴文一样,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这会儿,来客虽然心里窝火,也不好发作,毕竟李小龙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是可怜了刘群,吓得眼泪汪汪,直哆嗦。 李小龙毕竟还年幼,看见王燕生气,老老实实地站住了,不再嬉皮笑脸。 “小龙,快跑。”跑在前面的两位少年,回头笑嘻嘻地拉起李小龙继续跑。 王燕气急败坏,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这两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天王”。在意外和震惊的同时,王燕继续对儿子破口大骂。 在两位少年的庇护下,李小龙已然不再怕王燕,又开始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见他学着两位少年的,朝王燕拍拍屁股,鹦鹉学舌道:“来呀,来追我啊!” 看见俩个“天王”一左一右、耀武扬威横挡在自己面前,乐不可支的对着自己扮鬼脸,王燕气得满脸通红,眼睁睁看着李小龙在两位少年的庇护下逃之夭夭。 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人杰地灵的烂朝门,更是如此。 比李小龙大了近十岁的两位少年,众所周知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皇帝”。一个是刘香香和秦富贵的小儿子秦强,因为长颇像演员周润发,大家就叫他“秦天王”;另一个是李烟枪和林秀英的小儿子李兵,因为酷似歌星黎明,被大家称为“李天王”。 如今,这两个趣味相投的少年,都是十四五的年纪。 这样的年纪,对于烂朝门那些懂事的孩子来说,早已经是家里的好帮手了;可这两位极品搭档,每天都很闲,烂朝门的犄角旮旯,到处都有他们的脚印。 至于读书,两位“小皇帝”确实还在读。为了基础打得牢固一点,两位搭档降级后,小学六年,他们读到毕业得比人家多三年。虽然毕业的时间可能稍微比别人晚了那么一点点,好在再过三年就要毕业了。 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两位金刚,像两座大山一样的横挡在面前,王燕恨得咬牙切齿;她很想拉下脸,把二人大骂一顿,但是她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其实,王燕并不怎么担心一个院落的李烟枪家。虽然李烟枪两口也娇惯李兵,但是不至于护短,即使得罪了,也不会背后使坏。只是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不好。 刘香香俩口就不一样了,秦富贵虽说是老好人,可要关系到他的宝贝儿女,他立马可以六亲不认。 王燕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去年两位“天王”闹矛盾时,刘香香俩口带着一家大小砸李烟枪家房子的场景,又习惯性地骂了句:“畜生!” 往事历历在目,像教鞭一样警醒着王燕,生性较弱的她妥协了。 用杨大雷的话说,如果王燕当时能坚定地把李小龙追回来,并杜绝他与两位“天王”交往,李小龙也不会成为后来远近闻名的“钢盔哥”。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王燕咽下心里的怨气,转头往院里走,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哎呀,都是两个孩子妈妈的人了,还哭鼻子呀!”这时候,跟着跑出来的刘香香看见王燕哭,一边推着王燕往回走,一边打趣:“你呀,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快,赶快把眼泪擦干吧,笑死个人啦。” 两大“天王”带着他们的小跟班李小龙,绕到李家大院对面的田埂上“嘿嘿哈哈”地叫嚷着,打算等风头过了,再跑回来。 “嘿,王燕,你跑不赢人家了吧!”众人看着垂头丧气的王燕回到院坝里,又一齐取笑她。 陆细脚朝院坝里外的人们望望,大家发现她的脸上阴云密布。 对面的田埂上,一群闭目养神的田鸭挡住了三人的去路,秦强和李兵飞奔上前,几个连环腿把它们全部踢进水田里。 紧接着,二人又捡来路边的石块,为飞奔逃窜的鸭群助力。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远娶近嫁27 两大“天王”搭档做诸如此类事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聪慧,配合默契。 众所周知,无论是拉弹弓还是扔石块的技能,两“天王”的技术都是首屈一指的,完全可以和电视剧里,那些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媲美。 石块一块又一块砸在鸭背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鸭群“嘎嘎”惨叫着,拍打着翅膀,拼命在水田里逃窜。忙着帮两位师傅运送小石块的小跟班李小龙,在一旁开心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在李家大院看热闹的红牛眼听鸭子叫得凄惨,一脸紧张跑到院外,皱眉看着田埂上的三个人,吼了声:“在干啥?” 秦强和李兵一听,不敢恋战,带着李小龙赶紧溜了。 三人返回李家大院的途中,经过院坝外的水井时,秦强拉住搭档李兵,朝水井努努嘴。 “你又想那个啊——”李兵当即明白了搭档的意思,欲言又止。 秦强坏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看看面前懵懵懂懂的小徒弟,点点头。 “不,不能了,你不记得那次打架啦!”李兵环顾四周,一边摇头一边说,表情惊愕。 二人同时想起了那次和杨若兰打架的场景,心有余悸。 “我们教教他呗!”秦强对搭档竖起食指,又朝李小龙望望,笑容迷人。 “不能,红牛眼在那里呢——”李兵有些怕,心虚地朝院坝这边望,以为红牛眼还在竹林下。 秦强也跟着朝院坝这边望,并没有发现红牛眼,就说:“人家早进去看热闹了,来吧,最——最后一次!” 李兵停住了脚步,他最终还是经受不住秦强的捣鼓。 “李小龙,快,快脱裤子……我们给你看着人!”两位搭档看面前的小徒弟好奇地望着自己,立即互相配合着指挥起来。 面对两位师傅的命令,李小龙呵呵笑着往后退,有些难为情地说:“嘿嘿,我不干,你们都不尿,我也不尿!” “谁说我们不尿,快尿,尿了才能长高——你看我们,就是因为经常往井里尿,所以才长这么高!”李兵一本正经地开导面前的小徒弟。 “真的?”李小龙来了兴趣,笑嘻嘻地,复又走上前来。 “骗你是小狗!赶紧的,你不尿,就不准跟我们一起玩了!”秦强恩威并施,赶紧在后面补充。 “那好吧,你们不许骗我!”李小龙讨好地望着两位师傅,乖乖投降了。 当师徒三人解开裤子,正要往水井里尿的时候,看见不远处弯腰驼背的李兵奶奶,背着一大背篓猪草,像个大头怪物似的正朝这边打量。 两位搭档赶忙拉着自己的徒弟,就地在水井转旁蹲了下去。 等李兵奶奶一进屋,暂时放弃行动的两搭档,匆忙招呼徒弟李小龙,三人麻利地脱下裤子,一齐朝水井里撒了一泡尿后,才鬼鬼祟祟地继续前往人声鼎沸的李家大院去。 “怎么样,小龙,舒服吧!”回程途中,秦强笑眯眯地问小徒弟。 “很舒服!”李小龙开心地蹦跳着,难掩兴奋。 “舒服就好,以后要多往水井里尿,才能长得高,记住了吗?”秦强十分热心地辅导他的小徒弟。 身后李兵听着二人的谈话,走上前来,神色严峻地警告徒弟道:“李小龙,回去不要告诉任何人!要不然看我们怎么收拾你!记住了——” “对,坚决不能告诉任何人!”秦强也赶紧附和。 两位师傅的警告,让徒弟李小龙顿时收起了笑。他看看秦强,又看看李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句:“我记住了,坚决不告诉别人——我们今天在水井里撒过尿!” 三个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被躲在竹林里的红牛眼看得一清二楚。 红牛眼的精明不亚于刘香香,她之所以没有马上离开,就是担心三个人会再去她家水井撒尿。结果他们放过了自家的水井,转而瞄准了就近的目标。 红牛眼本想跳出去大骂的,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家的水井,何苦去得罪两尊大神。同时,红牛眼也在暗自纳闷:“这三个坏种——看来当真是好坏不分呢,李小龙年幼就不说了,可是那李兵和秦强都是十四五岁的了呀……” 再看到李兵奶奶背着猪草、气喘吁吁从自己身旁路过时,红牛眼暗自笑了,在心里骂:“畜生,让老人吃你们的尿,要遭天谴的,等着吧!” 屋子里,李兴文还在和来客交涉。 院坝外,人们虽然在东拉西扯地说着闲话,其实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个屋子里交谈的两个人。 “刘琴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额头上带着伤的来客看看刘群,没好气地质问李兴文。 “她是生了孩子后,才变成这样子的……现在,我们是家务活什么的都不让她干,全靠我妈妈张罗!老人家请了‘半仙’,人家说刘群是八字不好,命里带,好不了的……我们也没法子哎!”李兴文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开脱。 “没有看医生吗,明明是好好的一个人——”来客看看直愣愣望着自己的刘群,有些说不下去了。 “医生说这是产后什么病,好像和生女儿有关……”李兴文唯唯诺诺地如实回答。 “她不傻,只是反应慢点——哎,我也是对不起她,早知道我妈会这么对她,我那天就该带上她一起出去……自从她失踪后,我的两个儿子天天盼她回家,小儿子现在还经常在梦里哭醒找妈妈,总要和我上街找她……我真不知道,我的孩子们看到他妈妈变成现在这样,会有多难过!”来客扭头看了看院坝里看热闹的人,顿了顿,又说:“以前,找不到她,我不放心,现在找到了,我更不放心了……现在她这样子,我看我还是先带她回去,也许见着孩子,她的病就好了。” 看来客语气不对,陆细脚预感到情况不妙,赶紧出来帮腔:“你看你兄弟说的,我们也有孩子呀……再说我们一家都当她是大恩人,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好好照料的。” “当恩人——这是当哪门子的恩人?当恩人,会是这副样子?”来客气愤地看着陆细脚,毫不客气地质问她。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远娶近嫁28 “这个,大兄弟你也看到了,我每天要照顾孩子和家务,对刘群的照管是缺少了些周到!我们以后改,一定改……”陆细脚理屈词穷,一面给客人赔着好话,一面在心里叫苦不迭。 从最开始知道来客的身份的那一刹那,陆细脚就在心里懊悔,没有一大早给儿媳妇换身干净的衣服。 毫无疑问,陆细脚要早知道这冤家会来,再忙,她也会腾出时间给儿媳妇好好打理一下的。 的确,人家刘群刚来陆细脚家时,除了不怎么爱说话。穿着打扮都是清清爽爽,见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家里什么活儿都理着干,和现在完全是判若两人。 陆细脚母子心知肚明,来客并不是护短,而是刘群现在那不尽人意的样子,给了人家无懈可击的理由。 “兴武,快去请杨乡长父子来!”眼看情形不对,陆细脚灵机一动,悄悄退到一旁,吩咐小儿子李兴武去找帮手。 经过先前在杨家大院的闹剧,杨乡长父子俩和来客虽然已经不再陌生,但是明显能感到对方的紧张和戒备。 来者是客。杨大雷自然懂这个理,他嘿嘿一笑,上前给来客递一支香烟,大气地说:“兄弟,不打不相识,刚才对不住了啊。” “没事,没事!”来客客气着,面色依旧沉郁。 看到杨乡长父子出面,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两位劝说者的加入,让来客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我说兄弟,就你们现在这个情况,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我站在公正的立场,开门见山地说啊……你和兴文兄弟俩,说得好听一点,也是缘分,但也同是受害者;我个人认为,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归根到底,首先得追究到兄弟你母亲那里,你认同吧?现在兴文的孩子还小,小女儿还在襁褓中,从人情的角度讲,正是离不开妈妈的时候。再说,当初兴文自己也是被蒙蔽的。不然,他肯定也不会做这种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情……”很明显,杨大雷要把责任推给王秋实的母亲,让对方无法找李兴文麻烦。 “对呀,大雷说得对,归根到底,责任还在兄弟你母亲那里。如果你硬是要追究,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你母亲,拐卖人口罪,可不是闹着玩的……”秦富贵见状,也在一旁帮起了腔。 “对的,没错,兄弟——听人劝得一半,还是以和为贵吧!” “就是,就是……” 众人也开始跟着附和。 面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帮腔,来客自然难以招架。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吸着手里的香烟,像在思考大家的意见,沉默不语。 见大家七嘴八舌,杨乡长不慌不忙喝了口自己随身携带的茶,清了清嗓子,也开始发表他的见解:“我说,小王啊,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情——不发生已经发生了,我们往宽处想,你的两个儿子多了个妹妹,兴文的女儿呢,多了两个哥哥,大家和和气气还是一家人……如果你实在要钻牛角尖的话,其中之利弊,刚才大雷已经分析了,我就不再多絮叨了……我建议呢,当然,我只是建议啊——刘群还是就留在兴文这里更为妥当。至于你的两个孩子想妈妈,你什么时候带他们来玩都可以,兴文这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说的……” 杨乡长语速缓慢,但却低沉有力,围观的人们又一阵附和。 “对的,对的,你们兄弟俩现在都是儿女双全,多好!” “就是,就是,刘群现在已经都这样了,你把她带回去,你妈会更容不了她,好歹——我们兴文对刘群是真好呀!” 面对杨乡长父子打出的“组合拳”,以及众人的好心劝解,来客扔掉手里的烟头,终于抬起了头,却依旧是不表态。 来客还是不说话,谈判再度陷入僵局。 大家理解来客的纠结和不舍,可是却不能帮他说话。 场面再度变得尴尬起来。 “我们亚洲,山上高傲的头,我们亚洲,云也手握手……” 正当这时,三师徒兴高采烈,一路高歌回到李家大院来了。 王燕一见儿子回来,决定和儿子新账旧账一起算,拿了把扫帚,就悄悄朝院外跑去。 “小龙快跑,你妈来了——”等王燕刚要跑李小龙身边时,几个大人赶忙帮李小龙通风报信。 王燕又扑了空,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有了前车之鉴,李小龙已然不再怕王燕了。 在两位“天王”师傅的左护右当下,大了胆子的李小龙“咯咯”笑着,不再跑远,而是围着人群东躲xz,机灵地和王燕兜圈子。 王燕满脸通红,气急攻心,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龙,聪明,这边来,我们保护你!”看到王燕母子大战,达到目的人们,吆喝着,狂笑着,为李小龙呐喊助力。 几个回合后,王燕又泄气了,又气得咬牙切齿地怒骂:“你个畜生,短命鬼,就死在外面吧,再不要给老子回来了”。 “快跟你妈说,老子不回来,就不回来!”两位伯乐师傅笑嘻嘻地,立马教徒弟。 于是,李小龙又是依样画葫芦朝王燕边跑边喊。 “你个畜生,要变成二流子了!”王燕无奈地停下了脚步,急得直跺脚。 “咦,这大孩子抓不到小孩子,难道还要再哭一鼻子不成!”几个男人乐呵呵地,继续调侃面前抓狂的年轻妈妈。 王燕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想着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王燕欲哭还笑:“你们这些人——都是坏人!” 看王燕气呼呼的样子,女人们又劝她:“王燕,当心自己身子啊,可不能动了胎气。” 王燕又羞又气,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不出来。 见王燕不出来,李小龙又和他的两个师傅没了踪影,大家也觉得无趣。望望屋子里还在和来客密谈的几个人,再看看踩在脚下的人影,人们知道该是回家做饭的时候了。 大家余兴未尽,伸伸懒腰,三三两两地说着笑着,相继离开。 等众人散去,王燕从屋子里再到院坝时,院坝里冷冷清清,到处都没有看到李小龙的影子。王燕有些担心,她呼喊着李小龙的名字,心慌毛躁往外走。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远娶近嫁29 “王燕啊,你们老动手打孩子干什么——当真不是你养大的你就不心疼么?”听见王燕在外面火急火燎喊孙子,心事重重的陆细脚抽空出来,开导在一旁生闷气的王燕:“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孩子大了,自然就知道好歹了……你说你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不显得好笑么!” 虽然陆细脚一直在屋子里忙东忙西,但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在陆细脚看来,王燕完全就是小题大做。 “你就知道袒护他,再不管,就要翻天!”王燕黑着脸,没有好气地说。 “我没说不要管,但也要分清场合呀,傻女子哎——”陆细脚想到屋子里还有客人,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不宜与儿媳起争执,只好陪着笑脸,又回到了厨房。 大儿媳妇的事情还没有谈妥,陆细脚的心里七上八下,背着李兴文的女儿又回到了厨房。 陆细脚心里清楚,李兴文和刘群根本没有办结婚证,人家如果执意要带走自家媳妇,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就像刘香香说的,眼下李兴文不能硬来,唯有用孩子去取得别人的同情。毕竟,那家的两个儿子已经大了不是。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花花要吃奶,她走了也好,谁稀罕养个活老人呢!”陆细脚想起先前和崔大嘴说的体己话,又投鼠忌器地顾虑起李兴文来:“只是——兴文未必舍得呢!哎,我那没出息的儿子哟……” 不知从哪天起,陆细脚发现,每次煮荤腥时,李兴文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媳妇多挑些。有时候,陆细脚不分青红皂白骂李兴文媳妇时,李兴文还忍不住要黑脸了。陆细脚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在心里思量,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用说,陆细脚把午饭操办得十分丰富。 她大方地把储藏了大半年的腊肉、香肠和皮蛋通通找了出来,还杀了李兴文养在水缸里两条没来得及卖掉的大鳝鱼,以及一只不下蛋的母鸡。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油亮透明的腊肉、喷香的香肠、黑黄相间的皮蛋、小青菜,干竹笋炖母鸡和泡椒炒鳝鱼。 小青菜是刚从地里摘回来的,看起来垂涎欲滴;红泡椒颜色艳丽,散发着的诱人香味。陆细脚拿起筷子,把每一样菜都品尝了一下,自觉味道还不错,脸上自足地浮起了满意的微笑。 “不行,还得去借瓶酒,无论如何,今天可不能少了酒。”一切准备就绪,陆细脚才发现家里没有了酒,又赶紧跑到前面李烟枪家去借了瓶二锅头。 陆细脚拿了酒,正准备回屋的时候,看见手持竹条的王燕,追赶着嬉皮笑脸的李小龙气一前一后往自家院坝里跑。 “乖孙,快回来吃饭了,奶奶做了你爱吃的皮蛋呢——”陆细脚招呼着李小龙,伸手拦住了气势汹汹的王燕。 那顿丰富的午饭后,刘群的前夫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被杨乡长父子和谐了,最终也没能带走刘群。 胜利的陆细脚在心里暗自庆幸,大儿子依然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 第二天,李兴文去了一趟镇上,给一家大小各置办了两套新衣服,想起刘群换洗的衣服少,咬呀牙,又给她多添了一件。 “什么‘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现在我的刘群——再不是以前那个没爹没娘无依无靠的浮萍;她不仅有前夫和两个儿子的牵挂,还有娘家妈妈和丈人时不时来走动;我有了丈母娘,孩子也有了外婆,再不能穿得邋邋遢遢。虽然,还是有些许不尽人意,但是孩子聪明漂亮……人哪有十全十美,我李兴文满足了——”李兴文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觉得处处都是鸟语花香,生活也越来越有盼头。 左邻右舍发现,自从刘群前夫那次到访后,刘群在家里的地位提高了许多。 无论是李兴文,还是陆细脚和王燕,他们对刘群的态度,都有了很大的转变。 特别是每当刘群妈妈到来的时候,陆细脚总是显得特别和善,给刘群穿的干干净净不说,还把个孙女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样漂亮,让人爱不释手。 至于“傻婆娘”的称呼,;陆细脚也不知不觉中悄然换成了带着浓情蜜意的“傻女儿”。 刘群的妈妈听的悦耳,看的心花怒放,自然无可挑剔,没话可说。 李兴文媳这边刚安定下来,李顺利和她媳妇又闹掰了。 春节前,李美丽和父母从大连回来,热情邀请秦青青和吴媛媛去她家聚聚。秦青青想到李志刚不在家,也没了顾忌,就和杏儿,还有吴媛媛一起去玩了几天。等秦青青再回到烂朝门时,才发现李顺利媳妇已经离开了烂朝门。 当秦青青回家听说起李顺利媳妇跑了时,她大感意外,眼前浮现出那天李顺利媳妇拿着布料来找她做衣服的情景。她不可思议地反问大家:“跑了,怎么可能?” “应该是走了,他们用词不当——”杨冬梅看秦青青的反应,赶紧替她纠正。 “我就说吧——什么时候走的?”秦青青不那么激动了,毕竟在家时就听李顺利说不想要那媳妇了,所以大家认为她走是迟早的事情,但和跑还是两码事。 在烂朝门,人们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如果说某某媳妇或姑娘跑了,不用说,大家都能想到,一定是那媳妇或姑娘对当前的生活或亲事不满意,百分之百是自己偷偷跑的。 众所周知,李顺利这媳妇是他自己不要的,和跑有着本质的区别,不能混为一谈。 “昨天——青青,你要是昨天回来就能看见了。”唐一清说。 “我说,如果李顺利不赶那女人走,就算不给她治病——她也不会走,你们信不信?”刘香香走出来,神神秘秘地说。 “有可能,顺利说女人总偷卖粮食治病……哎,这女人啊,可怜!”唐一清又可怜起女人来。 “就那样走了?”秦青青有些不相信似的的,又问:“李顺利有没有赔偿她点什么?” “呵呵,不那样走,还能拿大轿抬她啊——”刘香香觉得自家女儿问的可笑,打趣地说:“赔偿?呵呵,李顺利自己都那样子了——人家没让她赔偿就好了。” 秦青青想想也是。 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心结40 为了娶个媳妇,李顺利花光了自己半生的积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介绍人肯定也不会再给他退钱,还能指望他赔什么呢。 “哎,那女人也是真可怜,来时提着那个绿色帆布包,走时还提着那个包……翠萍那孩子看着也是眼巴巴的,想着着实让人心酸——”杨乡长夫人叹口气,也是于心不忍。 “她们去了哪里?”秦青青像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有些念念不舍:“你们知道吗?” “这谁知道啊,也许回娘家了吧!”刘香香撇撇嘴,又说:“说不定,又去嫁了哦。” “我觉得顺利还是傻,大雷让他把翠萍那孩子留下来,他还坚决不要,像生怕人家赖上了他一样——我看他以后要后悔。”秦富贵见大家说得热闹,也凑上来说了两句。 “只留翠屏?顺利媳妇会舍得么——”秦青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嘿,人家顺利媳妇就是愿意留下孩子呀,当着那么多人面表的态呢。”杨乡长三儿媳立马证明。 “的确,顺利还是该把翠屏留下,以后老了也好有个依靠。”杨乡长夫人也说。 “我看顺利肯定还要再找,留个拖油瓶,就更不好找了啊!”刘香香听大家那么说,发表了她与众不同的看法。 “对,顺利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唐一清十分认同她军师的说法。 “嘿嘿,我要是顺利,我就当请个免费保姆,何乐而不为——”杨大雷走过来,开起了玩笑。 “呵呵,雷公菩萨,好倒是好——只是留着这个保姆,人家顺利还能找么?”刘香香忍俊不禁,也跟着乐呵起来。 “再找……我看不不容易啦。”杨乡长夫人,摇摇头,不无感慨地说。 大家正聊得热闹,看见李兵奶奶又背着一大背篓猪草气喘吁吁出现在院坝外。太阳照着她那枯树皮一样满脸皱纹的脸,格外生动。 女人们又热情地跟老人打招呼:“老人家,快来坐会吧!” “谢谢,不坐了哦——”老人停下脚步望望大家,简单说了句,又继续慢慢往前走。 “那老人家都快八十了吧,身体还那么壮实呢?”看着老人家的背影,刘香香小声说:“李烟枪两口也放心让老人家一天到处跑,也不怕万一有个磕磕碰碰什么的——” “现在的社会——是老年人闲不住,年轻人不想做,哎!”唐一清想起自家母亲,不无感伤地说。 “对啦,听说烟枪的女婿昨天也去外地打工了……”刘香香眨巴着她的凹陷眼,十分兴奋地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如今里的人们时兴到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打工。这几年,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随着从四里八乡传到烂朝门与之相关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大家对此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外出打工的现象,大家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 一部分是和秦富贵夫妇一样思想保守的人们。他们抱着恪守本分和对外界谨慎小心的态度,对诸如谁家的姑娘或是小伙子荣归故里买车买房、洋气得连左邻右舍都不敢认之类的说说,他们都高傲的不屑一顾:“呵呵,有那么好挣钱?谁知道是怎么来的呢?卖白粉还差不多——” 另一部分是以杨乡长家那些思想先进的年轻人为代表的一类人,他们对那些消息表示充分的肯定和相信,说这是改革开放的政策福利,是当今挣钱的好机会。 还有一小部分是如杨乡长那样了解中国历史的老一辈知识分子,他们暗暗担心这种开放政策背后的安全性——会不会像当年八国联军那样,把强盗给放进了国门。 直到后来,人们看到身边越来越多“出息了”的年轻人,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像钓带鱼那样一个一个拖出去,当真挣回了钱的时候;直到人们确信那些外出的人,他们一个月挣的工资可以与一个乡干部的工资持平时;直到大家发现,身边一些怀才不遇的年轻老师,也纷纷停薪留职、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之际,人们都开始动摇了。 “嘿嘿,我们辛辛苦苦养一头猪,一年到头才卖几百元呐,人家在外面一个月就能挣那么多……要是一家一年能出去几个人挣钱,就相当于一年养了上百头猪哪!”一天晚上,开了窍的秦富贵,站在磨盘石上兴致勃勃给大家算起了细帐。 回过味的人们越盘算,越觉得不能再错过这样天降横财的好时机。一如生活在战争时期后方的居民,大家听见和看见的难民越多,内心越是躁动不安。 烂朝门的人们从开始的将信将疑、不置可否,到后来的趋之若鹜,人们在思想上有了很大的转变。特别是那些后知后觉,经过了心灵洗礼的人们,反而成了最积极的那类人。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人们像着了魔似的、开始削尖了脑袋往外挤。 特别是像秦富贵家那样,家里有几个成年或即将成年孩子的家庭,就好似处在时代风口浪尖的排头兵,自然是比谁心里都慌。 当烂朝门的左邻右舍都在一门心思、想方设法为自家谋求发展的之时,一些沉不住气的人开始跃跃欲试,铤而走险。他们在没有找到领路人的情况下,就自顾自地估摸着往外面跑,出去转一圈,又灰溜溜回到烂朝门的大有人在。 还有一些如秦富贵那样稳沉的人,开始明里暗里到处托人找关系。然而,都收效甚微。 事实上,一个已经吃上螃蟹的人,要真有好的工作推荐,人家自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哪轮得上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正当秦富贵俩口绞尽脑汁,到处为秦青青姐弟想出路的时候,周家如神兵天降帮他们解决了难题。 “那还是家国企,在当地很有名气呐——就是电视上还打广告的那家厂……呵呵,听说他们待遇很好,所有员工都包吃包住,工作环境既卫生又安全……倩倩还说呢,人家员工们过生日的时候,厂里还给大家吃蛋糕……” 倩倩是周阴阳姐姐的女儿,去年刚高中毕业,她能去到那家集团公司,据说得益于她一个好同学的引荐。 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心结41 当周阴阳媳妇一五一十、如数家珍地给亲家转述她从周家侄女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时,秦富贵俩口的心里乐开了花。 “既然这么好,就让孩子们尽快去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看着烦人!”刘香香迫不及待地向亲家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倩倩说现在暂时还不能去,得等她去问了人事部,再回复我们……” “还要等啊——” “是的,还要等等!” “那咱就再等等,好事不在忙上!”秦富贵看一眼刘香香,给予了亲家充分的理解和感谢。 “其实,现在要去也可以的!”周阴阳媳妇看刘香香有些失落,又作了补充:“倩倩说那边厂子很多,一些私人的作坊或小工厂,常年都招人。但是,要想找倩倩他们那样好的单位……就只有等。他们待遇好的厂子一旦有空缺就内定了,因为附近那些小作坊的工人,时刻都在等着跳槽的机会呐。” “呵呵,我明白了!待遇好的单位当然谁也不愿意走,只有那些条件不好的单位才会常年招人,对吧?”刘香香开心的一拍大腿,脑子顿时灵光起来。 对于目前大家一窝蜂往外跑找工作的现象,代课老师秦武依然不看好。 秦青青出发前的几天,秦武在和大家闲聊时,为莫如深地谈起了自己的看法: “我说没有可靠的关系,可千万不能让孩子们出去呀,特别是女孩子!前几天我看到一本杂志上说,好多外出的女孩子因为没有找到工作,导致流落街头、被人贩子贩卖去的那些……啊呀,真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啦!” “那是,那是!”众人附和着,脸色骤变。 “呵呵,我们青青可不是一个人出去,还有成林呢,况且大家知根知底的,我没有什么不放心。不过,谁要真敢骗我家青青,看我不把他家祖坟刨了!” 看婶婶又开始胡搅蛮缠,秦武笑笑,不甘示弱地说:“婶婶,出了咱们这烂朝门,你那些方法已经不管用了。要真遇着了坏人,你连人家影子都找不到,去哪里找他祖坟去!” 刘香香愣了一下,立马怒目圆瞪,咄咄逼人地叫嚷起来:“找不着?哼——谁给带出去的,我就找谁!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你这样说,就不讲道理了!谁能保证他带出去的人就平平安安,没病没灾?比如,我们姨家那个侄女,人家跟自己姐姐去深圳的,放假的时候和同事一起出去玩,结果出车祸死了。这种情况你怪谁?怪带她出去的姐姐吗……”平常见了婶婶刘香香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乖的秦武,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同刘香香据理力争。 大家猜想秦武可能是因为妹妹秦月月的死,担心堂妹秦青青的安危,才贸然顶撞刘香香的。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 看侄子和妻子针锋相对,秦富贵又开始了习惯性地打圆场:“香香,我看秦武说的有道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对的,对的!”大家都又跟着附和。 “哼,不是我夸大话,这世上——能骗我青青的人,早死光了!”刘香香岂肯甘拜下风,依旧瞪着她那独具特色、咄咄逼人的凹陷眼,语出惊人。 秦武自讨没趣,只好闭住了嘴巴。 周阴阳本来想让儿子和秦青青成了亲再出去,但是秦青青坚持说自己一定要等法定年龄才结婚。 周家想想也好,有儿子跟着的呢,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就爽快地作出了让步。 本来倩倩回信说暂时只能安排一个人,刘香香还是坚持要把大儿子秦刚一起捎上,用她的话说:“多个人多双筷子,那么大个公司,还不能解决一个人吃饭么?” 周家不好拒绝,只好瞒着侄女答应了。 就这样,原本只需要一个人的名额机会,硬给塞去了三个人。 当倩倩接到三个不速之客的时候,顿时就发了火:“我清清楚楚给你们写信说,只要一个人,你们倒好,一来就是三个!我没法安排,你们自己想办法。” “嘿嘿,他们说一个也是安排,两个也是安排,人多出门安全——”周成林嘿嘿笑着,小心跟表姐赔好话。 “他们?那你找他们先把住的、吃的解决了!”倩倩并不给周成林的面子,当着秦青青的面直接炮轰自己的表弟。 看周成林在表姐倩倩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秦青青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回想起自己来这里之前的那些美丽的憧憬,秦青青的心不由得凉了大半截。 前天出发的时辰,是周阴阳专程推算了的。 对于出远门的日子,烂朝门的人们总是十分讲究和迷信。 特别是这样出门求财的日子,自然要图吉利了。 与眼下所有前仆后继,前往沿海找工作的年轻人一样,即将远行的秦青青也是既兴奋又忐忑,难免对未知的世界徒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惶恐。 当秦青青在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中跨出家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矛盾而复杂的,颇有些壮士出征的感觉。 自从周阴阳定好出发日期那天开始,秦青青的脑子里总在反复回响着一首歌,那是李校长女儿在某天的体育课上教大家的:“踏进社会求生活,离开故乡走天涯,但愿一日有成就,回来再看我的爱……” “啊,这里可没有我的爱——”生活里的种种不如意,让秦青青每次唱到这里的都会卡壳。然后再天马行空地一阵胡思乱想:“谁是我的爱呢……志刚算是我的爱吗?啊,明明是的呀,你在怀疑什么?呵呵!” 自从李志刚和杨帆一共外出后,秦青青时常在心里念着他。这次去李美丽家,秦青青多少有些伤感,她只听李美丽伯母说李志刚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具体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李美丽伯母也表示她自己说不清楚。对于差秦青青自然也不好意思多问。 前天早上,秦青青和弟弟出发的时候,又在心里默默地唱起了那首歌词。 和秦刚一前一后走出院坝,秦青青一回头,发现杨家大院的老老少少都齐刷刷站在院坝外为她和弟弟送别时,心里立即生出了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心结42 多少年以后,那副温暖的画面一直定格在秦青青的脑海里。但那时,秦青青根本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再见吧,亲爱的故乡——”在秦青青默默与烂朝门告别的时候,当看到周成林父子站在对面的公路上等她的身影,她记起了那次因为扔周家礼物被父母毒打的事情;等她走到老白树下再回头看大家时,刘香香正在擦眼睛,秦青青才发现自己也已经双眼模糊;刹那间,秦青青的心里萌生了不混出个模样就不回烂朝门的决心。 为了秦青青,周成林主动把那个唯一的名额让了出来,他自己则和秦刚去了郊区一个工地打零工。 秦青青在惊讶之余,自是感动满满。 和倩倩信里写的一模一样,秦青青一进“王者电子有限公司”,就感受到了别样的幸福。 公司待遇的确不错,无论是员工每顿三菜一汤的生活,还是那神秘而优雅的工作环境,都给了秦青青从未有过的震撼和体验。 “王者电子有限公司”属于当地颇有名气的南方集团。该集团除“王者电子有限公司”以外,属下还有其他多家电子公司。其中,包括倩倩在信中提到的游戏机和学习机生产基地,以及无绳电话机有限公司等多家主打生产电子产品的单位。 倩倩所在的公司主要生产发光led屏及其配件,公司有员工大约一百五十多名,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车间就一条生产线,按照生产工序的不同,依次分为几个生产组。 就体力来讲,车间工作都是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事情,对于在农村从事过繁重体力劳动的姑娘和小伙子们而言,简直和玩差不多。 刚工作半年的倩倩,如今已是小有成就,才被提拔成返修组的组长。 秦青青被分到了“点金组”,与倩倩相隔了三个组的距离。 一开始的时候,秦青青有些孤独,好在有倩倩的经常关照,很快就适应了。 “点金组”是生产线的第二个工序,其具体的工作是在显微镜下给电路板点上一种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金属体。据说那种金属体在后续通上电后,就是火车站大屏幕上那些或红或绿会发光的字。 那是个看似轻松却对工人要求非常高的工作。首先得眼睛视力好,其次是细心,然后才是速度。 因为是精细工作,车间工人差不多都是清一色的女生。 除此以外,公司对个人和环境卫生的要求也十分高,不仅要求所有工作人员都要像医务人员那样穿戴白衣白帽;进到车间,还必须换上干净的拖鞋。 南方的天气炎热,刚立春,气温度就升高了许多,但是对于终日开着中央空调上班的秦青青来说,她体会的不是那么深刻。这样高端大气的工作机会,让秦青青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梦中。 偶尔,秦青青会在依旧生活在烂朝门的梦里突然醒来,然后,欣喜地发现自己实实在在过上了与烂朝门天差地别的生活。 很快地,秦青青适应了车间、宿舍和饭堂三点一线的工作。尽管一切都是那么称心如意,但眼下有两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很让秦青青苦恼。 和所以初进大城市人们一样,秦青青当务之急要解决的麻烦是过街的问题。虽然上次秦青青和李美丽出走省城时,长了些见识,但是依然很害怕过公路。秦青青每次横穿车水马龙的街道时,都会胆颤心惊,如履薄冰,那左顾右盼地徘徊不前的样子,就好似穿越鬼子的烽火线一样紧张,常常惹得大家对她侧目而视,暗自嘲笑。 然后是和来自天南地北的同事说普通话。秦青青觉得自己说普通话的时候,总是十分蹩脚和吃力。与车间其他来自天南地北的工友一样,大家要把从小到大说习惯的家乡话顺利切换成陌生的普通话,简直就如赶鸭子上架似的洋相百出。 这次远行,秦青青姐弟和周成林都是第一次坐火车。 连续两天两夜的火车,让秦青青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如今,整整一个月过去,萦绕在秦青青脑子里那“咣当咣当”的声响才慢慢消失。 “我们去看看成林他们俩兄弟吧!”一天周末,倩倩这样给秦青青说。 “哎呀,我差点都忘记他们兄弟俩啦!”秦青青有些难为情,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秦青青说的是真话。 最初那段时间,秦青青看到周成林和秦刚在外到处找工作的时候,很替他们担心。当得知他们找到了工作后,秦青青就一门心思忙自己的,把他俩给淡忘了。 “一个人在开心快乐的时候,总是容易忽略亲人的,倒是在困苦的时候常常想记。” “哇,倩倩,你好厉害呀,说出的话就像诗歌一样美!” “书上看的!” “是那本《白痴》吗?” 倩倩比秦青青大一岁,开始的时候,秦青青对倩倩并没有什么好感,是因为刚来的时候倩倩对他们的态度不够友好。慢慢地,秦青青发现倩倩的身上有很多自己没有的特质。至于具体是什么,秦青青也说不上来,后来就自作主张把它归结于那种叫做“内涵”的东西。 “毕竟,人家倩倩比自己多读了几年书呢。”秦青青看着举手投足都十分优雅的倩倩,常常暗暗在心里想。 倩倩呢,因为之前听说秦青青不愿意和表哥周成林的亲事,一开始也对秦青青没有什么好印象。俩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倩倩也喜欢上了秦青青,不仅仅是因为秦青青长得好看,还因为她们都有个爱读书的共同爱好。 周成林和秦刚工作的地方秦青青和倩倩只听说了个大概,谁都没有去过。 二人东问西问找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工地是一个差不多已经修建好的体育场,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闹腾。 “吃饭咯!”秦青青和倩倩刚走到工地门口,就见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吆喝着,争先恐后往外冲。 “请问,这里有个周成林的人吗?” “不知道!好像没有这个人!”一个光着膀子的大个子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笑眯眯地说。 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心结43 二人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 “谁?”一个矮个子走过来,好奇地问。 “周成林和秦刚——”这一次,倩倩把两个人的名字都说了。 在矮个子抓耳挠腮之际,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走了过来。 “张总,她们好像在找那两个贴瓷砖的——”矮个子看见中年男人,立马向他介绍情况。 “你是说刚来的那两个小工?”中年人说着,上前走了两步,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姑娘,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是谁?” 倩倩和秦青青齐齐回答:“他们的姐姐!”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朝远处的空地上指了指,说:“在那边游泳池贴瓷砖,自己去找吧!” 两人谢过工头,又继续往里走。 四月的太阳很是毒,晒到人脸上火辣辣的。倩倩把手里的钱包放在额头前遮挡着秦青青空着手,什么也没有带,只好把手掌放在了头顶。 工地上光秃秃的,已经铺了水泥的地面上,应该是刚被打扫过,看起来很干净;道路的两旁,已经种上了半人高的观赏植物和树。 “请问游泳池在哪里?”倩倩又拦住一个路过的蓝体恤问。 “哦,在那边呢?”蓝体恤小伙子笑容腼腆,看起来很和善,为了给二人指路,他还专程往回走了几步。 “他们怎么还不下班?”秦青青不解地问蓝体恤。 “明天上面要来检查,他们应该是在赶进度!” 告别了蓝体恤,倩倩和秦青青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远处正在修建的游泳池。 游泳池看起来很宽阔,估计是因为镶了瓷砖的缘故,在太阳底下闪着白茫茫的光辉。 在游泳池的正中间,蹲着两个正在忙碌的身影,远远望去,活像在雪地里玩耍的两只黑熊。 秦青青和倩倩猜测,应该就是工头嘴里的那两个小工了。 半个月不见,周成林和秦刚都晒黑了许多,也健壮了许多。 看见秦青青,周成林有些慌神,他用手肘擦擦汗淋淋的脸,难为情地憨笑着。 周成林和秦青青定亲两年多来,俩人说的话,总共加起来估计都没有超过五十句。周成林听得最多就是:“嗯”、“好”“不要”。 从老家出来的火车上,尽管秦青青和周成林并肩而坐,但秦青青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二人几乎都不交流。 “人家都吃饭了,你们怎么不去吃饭呢?”秦青青问秦刚,皱了皱眉头。 “嘿嘿,明天上面要来检查,我们要抓紧时间干完。”周成林抢先答了话。 “检查——也要先吃饭呀!”秦青青这才看了看周成林。 倩倩开始听说周成林和秦刚在工地上找到活的时候,还想着男孩子吃点苦,多锻炼一下是好事。 真正看到表弟和秦刚的现状时,倩倩心里有些难过,心想还是得尽快给两个人换个工作才行。 因为两个小伙子没有熟人帮衬,干的都是小工活,不仅工资低,还尽是苦活累活。 四个人来到工地外的小饭馆,简简单单吃了饭。倩倩建议大家去就近的电影院看场电影,就当是午间休息。 周成林惦记着活,四人就改为在附近一个阴凉的林子里转了转。 “你还是不喜欢成林?”回程的途中,倩倩问秦青青。 “我——”秦青青语塞了。 “你对他很冷淡,我看得出来。”倩倩说,随即又转换了话题:“我听说,你们那个吴组长在追你?” “我没有理他!”秦青青脸红了,语气里有些不自在。 “你要当心——大家说他是个华而不实的人,追求过很多女孩子,别被他迷住了啊。” “我知道!”秦青青虽然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唱起了反调:“不就是因为你表弟,你才说人家坏话呀!” 坦率地讲,站在倩倩的角度,提醒秦青青并不全为了周成林。倩倩之前和秦青青不熟悉的时候,对秦青青不热情也是人之常情。现在,倩倩更多的是担心秦青青被那个花言巧语的吴组长骗了。 然而,倩倩看到的只是冰山之一角,她并不知道除那个吴组长以外,还有另外两个比吴组长优秀得多的男人,也在悄悄关注着秦青青:一个是非身透着书卷气的实习生张铭,一个是公司的技术、兼生产主管老郑。 众所周知,老郑和张铭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吴组长所不能匹敌的。 如果说吴组长是只到处采蜜的蜜蜂,张铭就是那帅气而阳光的护花使者。至于老郑,那就是花园里的主人,女孩子们眼里高不可攀的钻石王老五。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车间里的工友们十之八九都看出了吴组长的心思。然而,秦青青的无动于衷,让吴组长很是没面子。 吴组长是个戴眼镜的江西人,有些魅力的他,中等个儿,没事总是把双手操在裤袋里,看起来很酷的样子。大家都说,如果他能踏实一些,也还算得上是一个优质男人。 “你有男朋友吗?”吴组长第一次见秦青青,就这样向秦青青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秦青青当时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在例行公事的问询。谁料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吴组长在路过秦青青身旁时,悄悄塞给了她一张写有自己电话的纸条。 秦青青明白了。但是吴组长和倩倩都不明白,秦青青的心里还惦记着李志刚。 也许秦青青在没遇着李志刚以前,因为和父母对抗,她完全可能为吴组长的追求而心动。可自从秦青青心里有了李志刚后,所有的男生,在她心里都黯然失色了。所以,眼下在秦青青看来,倩倩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一个月过后,倩倩在王者公司附近一家条件稍差的电子厂,帮周成林和秦刚找了份工作。 弟弟和周成林的工作解决了,秦青青也放宽了心。 转眼一个月过去。 优越而规律的生活,让秦青青的皮肤白皙了许多,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的她,被车间的女孩子们评为“点金组”第一大美女。 “青青,明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你先不急着走,我们聊聊好吗!”一天,吴组长托秦青青的好朋友阿梅又转交给她一张纸条。 吴组长追求秦青青的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已经见惯不惊。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心结44 “青青,吴组长让你给他回信,你回吗!”阿梅和秦青青一起看过纸条后,眉开眼笑问秦青青。 阿梅是个胖乎乎的河北姑娘,秦青青很喜欢她。 “不回!有什么事——不能在上班或是休息的时候说?多此一举!” “青青,我担心你不给吴组长回信,他会给你小鞋穿的……哎——谁叫你长那么好看呀,别说他被你迷住了,我都被你迷住啦——呵呵!”阿梅说着就笑了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秦青青也被逗乐了。 “哼,我才不怕他,他不过是小组长而已,能给我什么小鞋穿?”秦青青不置可否。 虽然秦青青表面上不为所动,但是她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也很享受那种被男孩子追求的虚荣心,况且是在这种粥多僧少的地方。 吴组长见秦青青没有给自己回信,第二天晚上下班之前,就以工作为由把秦青青叫到了办公室。 王者公司一共三层楼,总共面积大约几千平方左右。一楼是库房,二楼是生产车间,三楼是综合大办公室、医务室、食堂等等。 进车间大门的左侧是鞋柜和打卡机,右侧是一次排开的四间办公室。 四间办公室中,最大的一间是几个生产组长共有的;最里面的三间单独的办公室,则分别属于生产技术主管、品质主管和工程主管。 毫无疑问,吴组长以工作为由找秦青青,秦青青是不能拒绝的,再说人家大小是个官,正管着她呢。 车间工作分为早班和晚班,早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晚班是下午六点到深夜一两点。凌晨工人下班的时候,食堂会为大家准备好丰富的夜宵。 “下班啦,吃宵夜啦!”这时候,车间里传来了内保熟悉的吆喝声。 内保是个不苟言笑,踏实而沉稳的广西人,主要负责车间的安全和电器设备的开关。他的手里常常拿着一大串钥匙,走路的时候,总能听到那些钥匙发出的声响。 工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秦青青听到一连串“啪啪啪啪”关闭电灯电器开关的声音。 “吴组长,你们还要加班吗?”内保关掉车间的日光灯,站在办公室门口,彬彬有礼地问吴组长。 车间领导加班是常有的事,内保的问询纯粹是例行公事。 “嗯,你先走吧,我还要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坐在办公桌前的吴组长抬头望望内保,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我先走了,等会麻烦您锁好外面的大门啊!”内保说着,有些不放心地朝办公室里看看,才响着钥匙转身离开。 白班的时候,四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在,晚班一般就生产组长值班。通常情况下,几个主管都会在晚饭后来车间里转转。 此时,偌大的车间里,就只剩下吴组长和秦青青。 “青青,我是真的好喜欢你,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看内保走出车间,吴组长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开始向秦青青表白。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要下班了,阿梅还在等我呢!”吴组长关门的一刹那,秦青青意识到了不对,站起来就要走。 “青青,你别走——” 吴组长关灭灯,急忙上前拉住秦青青,二话不说在她脸上狂吻起来。 “啪!” 黑暗里,传来一声脆响。 秦青青挣脱开吴组长,回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随即冲出了办公室。 黑漆漆的车间里空空荡荡,好在车间门口打卡的地方还有灯亮着。 当愤怒过去,秦青青感到了害怕。这时候,楼上食堂和楼梯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让秦青青喜出望外。她知道大家还没有走远,赶紧跑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打下班卡。 “青青,你等等——” 当秦青青打完卡,去鞋柜换鞋的时候,红着一边脸的吴组长从后面追出来,再次拖住了秦青青。 “你滚开!”秦青青挣扎着,与吴组长拉扯起来。 “谁在那里喧哗?”正当二人纠缠之际,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说话的人是郑主管。 郑主管是湖南人,研究生毕业的他既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又是公司的高层管理。 深得集团老总器重的郑主管,和高大挺拔的李志刚一样,也是帅气逼人。只是相比李志刚而言,郑主管略显清秀儒雅,可能因为读书太多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微微耸肩。 说来也巧,郑主管这些天有些感冒,想着明天要上新产品,吃过晚饭,他就直接来了办公室。 因为吃了感冒药,郑主管有些困,就和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是内保的吆喝和秦青青那个响亮的耳光惊醒了他。 毫无疑问,被惊醒的郑主管已然明白了他办公室外面发生的故事。刚才,郑主管本来想说的是:“无法无天了吗?”转念一想,还是得给吴组长留些面子,才换成了:“谁在那里喧哗?” 吴组长听到黑暗里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丢下秦青青落荒而逃。 “我怎么招进来这样一个人——”对于吴组长的为人,郑主管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大胆。郑主管在愤怒自责的同时,立即想到了接替吴组长的人选。 在心里解决了吴组长后,郑主管不由得担心起秦青青的安全来。 秦青青得以脱身后,一口气飞奔到楼下。看到在大门口等待自己的阿梅,秦青青的眼泪啪啪直掉,拉着她匆匆离开。 员工宿舍离车间还有大约五分钟的路程,是一段亮如白昼的大道。 按道理,那段路是十分安全的,郑主管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由自主朝窗口走去。 橘黄色路灯下,郑主管看着见秦青青和阿梅,手挽手匆匆离去。 郑主管停下了脚步,久久伫立在窗前。 如果说吴组长对爱情的追求涉嫌违法,或者只为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占用。那么,实习生张铭的追求,就是云淡风轻与和风细雨的滋养了。 大学即将毕业的张铭,是在秦青青进王者后的第二个星期来公司实习的。 当张铭发现吴组长对秦青青穷追猛打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自己的感情。 昨晚发生在办公室的事,张铭自然是一无所知。 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心结45 此刻,张铭正在一张白纸上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见郑主管走过来,他用一本书慌慌张张把白纸盖住了。 “耳光事件”不久之后,吴组长就离开了王者。除了郑主管,所有人都不知道吴组长离开的内情,只是诧异他为什么突然不再追求秦青青了。 因为吴组长有工作经验,离开了王者后,他很快进到了周成林上班的那家电子公司,继续做他的生产主管。 然而,吴组长在新公司上班没几天,就被麻烦找上了门。吴组长的麻烦还是他自己找的,起因是因为一个与他同乡的女孩。 吴组长是三个月前才从一家同业公司跳槽到王者的。据说,吴组长在同业公司追求那个女孩子时,导致对方怀了孕,之后又一走了之,对人家不闻不问。女孩的父母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吴组长。 当吴组长的风流债传到王者公司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女孩子们对此议论纷纷。 “天啦,这个吴组长真是坏透啦,这就叫——玩火自焚,恶有恶报!” “是啊,那个女孩子才可怜,他该不会不负责任又一走了之吧?” “听说他家里还有老婆呢,肯定是没办法娶那个女孩子的。” “啊,那怎么办?” “人家那个女孩子父母已经报了派出所,我看他不敢不负责任的。” “报派出所又怎么样,吃亏的还是那个女孩子呀!啧啧!” “……” 工友们的议论把秦青青着实吓坏了。她想起那晚上要不是自己立场坚定,要不是郑主管那一声吼,说不定自己的下场也和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一样惨呢。 端午前,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郑主管把秦青青提拔成了质检员。 众所周知,王者公司员工做质检员是需要有半年以上工作经历的,因为那涉及到员工对产品和电路知识的熟悉程度。 对秦青青工作的变动,除了一些老员工们在心里嫉妒外,连另外两位主管也表示了他们担心。 “放心,我相信我的眼光!”面对两位同事的担忧,郑主管显得信心满满。 “嘿嘿,我知道你老哥赶吗要破例提拔那位姑娘——”品质主管顿了顿,打趣地说:“哎,这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啊,他就像老房子着火——令人着急呀!” “我可不像你们一个个的,英雄难过美人关!”郑主管难掩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这女孩子有灵气,应该可以胜任。” “其实,大哥不承认也没有关系,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找媳妇还用遮遮掩掩么?你看我们俩——多实诚,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你,对吧?嘿嘿!”工程部长自然和品质主管站在一边。 “你们俩个狼狈为奸的家伙!”郑主管用手指指二位主管,赶紧转移话题:“别光顾着取笑我啊,你们俩可得看紧自己的两位美人,当心别赔了夫人,又那什么啊——” 品质部和工程部的两位主管,是去年才来公司工作的新秀,又被大家戏称为“哼哈二将”。 “哼哈二将”俩位主管不仅人长得阳光帅气,还是毕业于国内某知名大学的同窗。如今,两位形影不离的伙伴不仅双双在王者扎下了根,还在这里收获了他们甜蜜美满的爱情。 对于不远千里来王者打工的两位幸运的姑娘,能够在众多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两位主管的恋人,实在是比中了百万头彩都让人羡慕。两她们从青睐她们的主管那里得到爱情之后,就双双送去了同一所大学进行再教育,这在公司一度被传为佳话。 “哈哈,您老人家就别操我们的心啦,还是好好想想要不要我们去帮你保媒吧!”两位年轻的主管的的确确是在替比他们年长的郑主管操心,看老大哥一把年纪还高傲地单身着,都很为他着急。 所有员工中,对秦青青提拔意见最大的要数质检员杨洁。杨洁是个只有一米五的矮个子姑娘,因为眼窝深,又爱眨眼睛,大家给她取了个外号“鬼眨眼”。 鬼眨眼比秦青青大两岁,因为同是质检,又是同乡,二人就走的比较近。 “你知道吧?我做检验工作已经一年了,系数才3.5,你才上班三个月,郑主管就提拔你不说,系数还只比我们低0.5,郑主管可真是偏心……”一天早会后,和秦青青并排坐的杨洁直截了当地向秦青青说起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在王者公司,工人的工资是保底加提成,检验员等同于小小的管理者,工资是以工龄乘以系数算。工人和检验员的工资待遇,区别大概在两百多块钱左右。 虽然检验工作看似轻松一些,但是责任也更重大。 秦青青所在的“点金组”,一共52个工人,白班26个,晚班26个,每班配备两个质检和一个生产助理做管理。 “点金组”的工作场地差不多就一个教室那么大。工人的工作台,看起来和学生课桌也是非常相似。工作台一共五排,每张桌上都配备了一台显微镜和一盏台灯。 工人坐在前面四排,第五排依次坐的是生产助理、实习的大学生、和质检员。 秦青青和质检员杨洁分到了一个班,自从秦青青晋升成了质检员,实习生张铭每天就顺理成章坐到了她的旁边。 张铭和吴组长一样,也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子,老家在重庆。与张铭一起来实习的另两个同学是情侣,毕业后是打算留王者公司的,因而只有张铭一个人实习后回重庆工作。 “青青,再过一个月,我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打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天晚上,张铭突然这样问秦青青。 “我不知道——”秦青青摇摇头,实话实说。 和大多数在王者上班的年轻人一样,秦青青觉得如今的工作就是梦里的天堂了:有钱挣,雨打不着,风吹不到;工作之余,读读书,逛逛街,就已经很美好了。至于未来,秦青青很茫然,她没有去想,更别说规划了。 “我看你很爱学习,你想过要上大学吗?”张铭挪了挪椅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呵呵,当然想,不过只能做梦啦——”秦青青自嘲的笑笑,并没有当回事。 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心结46 “青青,你要不要跟我去重庆?”小张说这话的时候,脸红红的,不敢看秦青青的眼睛。 秦青青摇摇头,心里却在笑:“真是个书呆子,重庆还那么多人来沿海找工作呢,我去重庆干什么呢!” 看秦青青开始忙碌,张铭知趣地不再说话。他拿过秦青青桌上的记事本,很认真地在上面写着什么。 “还给你!”当秦青青忙完,张铭有些羞怯地把记事本递了过来。 秦青青拿过笔记本,才看见笔记本下面还压着一张写满了自己名字的白纸。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打开笔记本,秦青青看见里面写了一首诗: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在看什么?”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青青一扭头,看见郑主管就站在自己的身后,顿时惊除了一身冷汗。 慌乱中,秦青青竟然把那张写满她名字的纸和记事本掉在了地上。 郑主管有些好奇,弯腰帮秦青青拾起记事本,顺道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铭,轻轻对二人说:“工作的时候,不能开小差啊!” 王者公司把来实习的大学生都当客人待的,所以大家对他们都很客气。在人才稀缺的当下,这些即将毕业的天之骄子们,都是公司极力争取的对象。然而,能像两位新秀主管那样,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留下来和郑主管成为同事的毕竟是少数。 众所周知,很多来实习的学生,可能早已与心仪的单位提前签订了就业合同。当然,也有签了合同又也心血来潮毁约的,也不鲜见。 就算这些实习生不留下来,他们也是公司珍贵的客人,毕竟实习生接受权并不是一般单位都可以有的。所以,大学生能去某家公司实习,既是公司的荣幸,也是公司实力的象征;像周成林那样的小单位,他们根本就望尘莫及。 郑主管对这些实习生客气,并不仅仅是因为上述原因,而是他对谁都是那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 郑主管的话,让一旁的张铭满脸通红。 秦青青更是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无比。虽然,秦青青并不十分清楚那首诗歌的具体含义,但是能隐隐约约看出那是一首恋人之间的告别诗。 “明明什么也不有,还偏偏被郑主管发现了,真是烦人!”秦青青恼羞成怒,在心里愤懑地想。 “刺——” 秦青青越想越觉得难为情,情急之下,她把那张写有诗句和自己名字的纸一起撕碎后,就扔在了墙角边的垃圾桶里。 车间除清洗和包装组外,其他工作组的区域都需要背光。因而在工作时间内,车间全程都得拉上厚重的窗帘。因而即使在白天,车间大部分区域看起来也和晚上差不多。只有休息时间,大家才会拉开窗帘看看外面。 同样,除了清洗和包装组在工作的时候有声响外,其他的工作组都很安静,是那种掉颗针都能听到的静。 秦青青撕碎了纸,也撕碎了张铭那颗敏感的心。 工人们都在自己的台灯下聚精会神的工作,并没有发现秦青青与张铭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鬼眨眼杨洁却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着张铭匆匆离去的身影,杨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怪笑。 很显然,郑主管也被秦青青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了。他一脸愕然地望望一旁不动声色的杨洁,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秦青青的桌面,低声对秦青青说:“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秦青青面红耳赤,跟着郑主管走进了办公室。 “你怎么要当着小张的面,撕掉那首诗呢?”郑主管看着秦青青,脸上的问号一目了然。 “我不喜欢!”秦青青低着头说。 “就算你不喜欢,你也不用当着外面那么人撕呀……爱情是美好的,我觉得小张不错,至少比起那个吴——好太多了,不是吗?”郑主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秦青青知道,郑主管欲言又止的那个人是吴组长。 想起吴组长,秦青青的脸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 “你真是个孩子,就那么容易冲动吗?” “我们——什么也没有!”秦青青抬起头,满脸通红地为自己申辩。 “我知道,但是小张这种感情是很纯真的,你应该顾及人家的感受——”郑主管看了看门外的工人,又和颜悦色地对秦青青说:“再说,我也没有批评你呀,你这是发的什么火呢,真是无厘头,呵呵。” 平常,秦青青看到的郑主管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从来没见过郑主管笑的秦青青被惊讶到了。 “我——”郑主管的笑,让秦青青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心里更是紧张。 “我建议你等会给小张道个谦,毕竟人家——咳咳!”郑主管想起了黑暗里的那个巴掌,忍不住又想笑,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咳咳两声,又轻轻说:“毕竟人家也是好意,你伤害到人家的自尊心了,知道吗?” “我不想道歉!” “那你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吗?”郑主管停顿了一下,又问:“人家还要实习一个月呢,你们见面都不说话吗?” “不说话就是!”秦青青赌气说,依旧满脸通红。 “那好吧——但是我得告诉你,女孩子脾气太坏可不好……” 谈话结束后,看秦青青走出去,郑主管又笑了一下。紧接着,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转眼到了第三个月,实习生们就要返回学校了,公司特意在周末为他们举行了欢送晚会。 难得的晚会,女孩子们脱下工作服,一个个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耀眼夺目。 唯独秦青青,偏偏就穿了件公司发的广告衫就去了。 “啊,那个秦青青是不是家里特别穷啊,看她——都没有件好看的衣服么?” “人家长得好看,穿麻布也是好看的……” 秦青青不理大家的窃窃私语,我行我素和阿梅找了个角落坐下,只顾开心地吃面前的美食。 舞会开始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纷纷在在灯光闪烁的大厅里翩翩起舞。 秦青青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完全不够用了。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心结47 这是秦青青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以前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舞厅的样子。如今身临其境,秦青青觉得和平常电视里看到的舞厅场景大相径庭,脑子里除了闹腾,还是闹腾。 再看平常那些规规矩矩的姑娘们,都像变成了一个个妖里妖气的妖精,让秦青青觉得恍如隔世。 正当秦青青恍惚的时候,张铭兴冲冲来到了她的面前,弯腰向秦青青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秦青青哪见过这种场面。大庭广众之下,她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已只剩下二魂五魄,抱着阿梅,尴尬得无地自容。 “呵呵,青青姐去吧,别怕!”关键时刻,阿梅也把秦青青往张铭身边退。 “天啦,这是干什么?”看阿梅也成了张铭的同盟,孤立无援的秦青青转而抓住椅背低声嚷嚷起来,心想:“幸好光线暗,要不然准丢死人不可!” 看秦青青拒绝,旁边的姑娘们都上来拉秦青青,劝她给张铭一个机会。 “我不会,我真不会!”秦青青嘴里嘟嚷着,一个劲闪躲,坚决不同意。 “来吧,青青。”张铭诚意满满,为缓解秦青青的紧张,他站起来对她说:“不会我教你,没有关系的,我也是才刚学会呢。” 秦青青依旧死死抓住椅背,还是不为所动。 张铭见此情景,只好失望地离开。 大约十来分钟后,不甘失败的张铭又来了,结果还是空手而归。 第三次,张铭又来的时候,倩倩也跟着他走了过来。 “青青,你就去跟小张学习一下吧,没有什么的!”倩倩也在一旁帮张铭当起了说客。 倩倩的话对于秦青青来说,仿佛有种难以言说的魔力。她有些心动,可还是迟疑着不敢站起来。 僵持的等待中,旁边一个江西女孩估计是看不过意了,自告奋勇上去接住了张铭的手。 秦青青看着二人进了舞池,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众目睽睽之下,江西姑娘不时踩着张铭的脚,大家在一旁指指点点,笑得泪光闪闪。 秦青青也忍不住捂着嘴巴笑,心想幸好自己没有去出洋相呢。笑着笑着,秦青青突然发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郑主管,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她一惊,立马把头藏在了阿梅的身后。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张铭蔫头耷脑地来到秦青青面前,那样子仿佛被人打劫了似的,难掩憔悴。 杨洁像看稀奇宝贝般看着张铭,惹得姑娘们暗暗偷笑。 “青青,昨晚你连续拒绝我三次,是真的讨厌我吗——”张铭站在秦青青跟前,低低地说:“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我太失败了——我真的好伤心——” 秦青青有些纳闷张铭的反常,她望了望张铭,不知如何是好地反问他:“我说了我不会跳,你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后来不是有女孩子陪你跳了么,你伤心什么呀?” “哎,看来你是真不懂呀,你知道男人被拒绝邀请是什么滋味么?”张铭看秦青青确实不懂舞会的礼仪,心里好受了些。 “天,我是真不会跳,如果你非要逼我上去,出洋相的就是我!”秦青青还在据理力争,因为她实在不能理解一个男孩子被拒绝的滋味。 “好吧,我原谅你了。我们下午就要回学校,你可以去送送我么?”张铭看着秦青青,又说:“或者,你有什么要给我说的吗?” “我……我没有要说的呀!”秦青青歪头想了想,觉得真没有什么要给他说的。 “那——再见吧!”张铭摇摇头,难掩失望地匆匆离开了。 一旁的杨洁看着张铭离去的背影,慢慢走过来,酸溜溜地对秦青青说:“我觉得你昨晚你太过分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看你不是假装清高、自高自大,就是怕郑主管吃醋!” “胡说,就不怕闪了你的舌头!”秦青青有些生气,脸色十分难看。 休息铃一响,小可爱阿梅走过来陪秦青青聊天的时候,两人又聊起了张铭。 “青青姐,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送送那个大学生,毕竟他对你那么好!”阿梅眯缝着她可爱的小眼睛,又当起了说客。 “算了吧,人家有同学作伴呢,我就不用去了吧?”秦青青不为所动。 “青青姐,你没看出那个大学生喜欢你呀?”阿梅眨巴着小眼睛,笑眯眯问秦青青。 “你没听说他要回老家重庆工作么,谁知道他老家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在等着他呢!想想被吴组长骗的那个女孩吧!小傻瓜——”秦青青说着,在阿梅的胖脸上轻轻拍了拍。 “那你可以要求他留下来呀!”阿梅又说。 “我凭什么要求人家留下来,也许人家觉得老家工作更好呢!我觉得真正的爱情,是自己愿意去为对方付出和改变,而不是向别人去要求,明白吗?” “哎呀,我不明白。我就知道人家张铭对你好,每天给你端开水,你感冒了,人家给你买药;下雨天,人家给你送伞;还常常在晚上等你下班……你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吗?”阿梅也帮张铭打起了抱不平。 秦青青的谨慎,毫无疑问与秦富贵两口对她的安全教育息息相关。 如果说秦富贵夫妻俩平常在饭桌上的唠叨,秦青青之前理解得不够深刻的话;那有妇之夫吴组长和那个女孩之间的纠葛,等于结合了秦青青从小的教育,给秦青青上了一堂现实而生动的课:“女孩子如果要为爱情冒险,那就是拿身家性命去做赌注。” 其实,秦青青不是不明白张铭的心意,也不是杨洁说的什么自高自大、怕郑主管吃醋的混账话。相反,她的内心,还极度的自卑和不自信。 在秦青青看来,就算自己不考虑与周成林的婚约,可以自由奢望爱情的话,无论是张铭还是郑主管,自己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说其它,就学识方面,人家就可以摔自己万儿八千里,何来什么自高自大? 其实,关于学识方面差异的顾虑,“哼哈二将”两位主管已经给秦青青做出了榜样。如果秦青青愿意,她完全可以和那两位主管的女朋友一样,在拥有了爱情之后,也顺理成章找个大学去镀镀金来减少彼此差距,也未尝不可。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心结48 可是,秦青青不想。 “你为什么不想呢,这可是你们车间大多数姑娘们梦寐以求的呀……我们张铭不仅家庭条件好,在学校也是十分优秀的。我们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对了,他还在我们这里夸下海口说,要三个月把你追到手呢……”秦青青记起张铭那个叫玲玲的女同学来帮他当说客时,有些想笑,却又改为习惯性用手捂住了嘴巴。 和学校一样,上班铃一响,大家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秦青青坐下来,拿起水杯喝水时,眼前又出现了那次因为自己嗓子不舒服,张铭把开水倒在手背上为自己试温时的情景,心里全是暖暖的感动。 “也许,我可以买个笔记本送给他做纪念?”秦青青正思量,抬头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郑主管,又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秦青青一惊,心里的想法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开始了工作。 “老兄,快点收拾东西吧,再磨蹭等会要赶不上车啦——”看张铭还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同学李阳催促着他。 自从午睡起来,李阳就发现他中了爱神之箭的同学,时不时站在窗前出神。 “你要想去告别的话,赶紧去呀!我先去楼上看看玲玲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出发!”李阳看看手表,拍拍张铭的肩头说。 李阳不知道,张铭上午已经去给秦青青告别了。现在,张铭只是希望秦青青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来送自己一程。 “算了,还是不去了吧!”张铭故作轻松地对同学李阳说,转身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 李阳又说:“那我先去玲玲那里看看,待会见——” 员工宿舍和公司领导的住处不在一栋楼。实习的大学生是贵客,自然是和公司领导住一栋楼。 张铭和李阳住一个房间,玲玲则和公司的女同事住在楼上。 “青青,你会来送我吗?哪怕站在楼下给我挥挥手也行!只要你来,我就在王者留下来……青青,一切的一切全在你了——”等李阳一出门,愁肠百结的张铭又站在了窗前。 望着远处王者公司门前进进出出的人和车间大楼,张铭知道,秦青青就在那暗红色的窗帘背后。 回忆起自己当初决定追求秦青青时向两位同学讨教时的豪言壮语,以及昨晚在舞厅里众目睽睽之下的失意,张铭的心里顿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疲惫。 “请问,追到一个女孩子大约要多长时间,三个月够吗——”刚来王者实习不久,三个同学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张铭就兴致勃勃向两位同学请教。 “这就要看你的魅力啦,我追我们家玲玲大概就用了半年时间吧!嘿嘿!”李阳讨好地看着玲玲,一脸幸福。 “我看,没有一年半载不行的吧!”玲玲斜眼看了一眼男朋友,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一年半载?那时间也太长了吧——我只要三个月就搞定!”张铭意气风发地向两位同学挥了挥拳头,立下了军令状。 “呵呵,那我们先提前预祝你成功!”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张铭依旧毫无进展。 前面一个多月,两个同学还常常问张铭进展如何,时不时提醒一下他时间;后来,看张铭越陷越深,还毫无进展,两位同学由开始没心没肺的打趣,变成了现在的不安和担心;特别是昨晚的舞会后,张铭回到宿舍就没有笑过。 “玲玲,我们要不要帮助一把张铭——他昨晚回来情绪很低落呀!”李阳帮玲玲边收拾行李,边问她。 “怎么帮呀?我那天试探过秦青青那姑娘了,人家很有思想,不像车间其他的女孩子。我看,如果张铭能留在王者的话,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得多。” “昨晚听张铭那个意思,如果那个女孩子愿意接受他,他有可能会留呢!” “啊,真的呀,那就再好不过啦!” 安安静静的车间里,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郑主管穿着白大褂,习惯地把双手环抱在胸前,悠闲地从车间一头走到另一头,来来回回,已经好几次了。 秦青青看着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挥手告别的镜头。 “去不去?到底去不去?”当秦青青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她想到了抓阄。 抓阄,是秦青青和李美丽在一起经常玩的游戏。 秦青青悄悄从记事本上撕下两小块小纸条,一张上面写着“去”,另一张上面写着“不去”。 结果,秦青青抓到了“去”,就决定等郑主管从后面转过来时向他请假。 秦青青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郑主管却迟迟不转过来。 眼看时间越来越近,秦青青心不在焉往后面看了几次,都不见郑主管的影子,就打算去后面找郑主管。 “他要问我请假的理由的话,我该怎么说好呢?啊!还要过街——”秦青青想着想着,又犹豫了。 一个人影从王者公司的大门口跑出来,张铭精神为之一振。他停住脚步,眼看人影越来越近,却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小巷,张铭的心又沉了下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张铭心急如焚,直到上车时也没有等到秦青青出现。另一边,秦青青最终还是在反复纠结中一点点错过了时间。 张铭回学校后十多天后,秦青青收到了一封他寄来的信: “青青,见信如面!你没有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以前,有人说暗恋是痛苦的,我不相信,我以为真爱可以超越一切,不计回报的付出,事实证明我错了。我很遗憾,你那天没有来送我。你不知道吧,那天我曾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你能来送我的话,我一定和我那两位同学一起留在王者,可我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你……那一刻,我明白我该放手了。对了,你不是想上大学吗?求上进是很好的事,如果你愿意来重庆,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如果你不来,我建议你参加自考,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也不错……” 秦青青看完信,看了看张铭空空的座位,心里张然若失。 吴组长出事后,周成林因为勤奋踏实,顺理成章被提拔成了新的生产主管。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心结49 烂朝门的亲朋好友听说周成林有了出息,都陆陆续续从老家跑来找他安排工作。 十月初的时候,周成林的一个堂妹又带着吴赖子的女儿吴小莲来投奔他了。 “呵呵,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周成林的堂妹刚安顿好,就兴高采烈地同大家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好消息?”家书抵万金,秦青青最是感兴趣家里的消息。 “刘石匠那个云南媳妇死啦,你们没有想到吧!”好像生怕大家听不明白她的话似的,周成林堂妹有些夸张地说。 “啊!什么么时候的事?”秦青青脸色骤变,眼睛瞪得老大。这的确是个天大的消息,比起李顺利媳妇的离开,更出乎秦青青的预料。 “嘿嘿,我看那刘石匠是命中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的了!”秦刚望了眼吴小莲说,有样学样,秦刚对别人的不幸也总是一副幸灾乐祸样子。 众人也是一惊,纷纷问缘由。 周成林堂妹看大家着急,也不笑了,一五一十地对大家说:“说是触电死的,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可香香姨怀疑是刘石匠把他害死的,说是那女人死的前几天才和刘石匠打了架……” “打架?”大家又是一惊,面面相觑。 “啊,这个,有可能呢——”秦青青瞬间想到了蛐蛐媳妇,心里一阵愧疚和后怕,欲言又止。 “说说看,有没有好消息?”周成林看秦青青脸色不好,立马转换了话题。 “好消息?”周成林堂妹眨巴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让我想想——” “哎呀,有的!杨大雷家前天悄悄生了个儿子呢!”看大家说得起劲,被忽略在一旁的吴小莲沉不住气了。她挑了挑眉,画蛇添足地又说:“呵呵,他们家若兰都上初中了,她妈妈还在给她生弟弟呢!” “当真?”看准弟媳说话,秦青青才开始正眼看吴小莲。 吴小莲的皮肤很白。仿佛是因为那麻脸不对称的缘故,嘴巴有些往左侧歪斜,不过也并不是十分明显;只是那双不知是像蛇眼,还是绿豆一样的眼睛,看起来很凶,有些让人心里不舒服。 由于无赖子的为人不好,大家对她的儿女自然也不怎么亲近。 如今,烂朝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办法给自己找到了门路,唯独吴赖子的一双儿女没人愿意搭手。吴小莲和秦刚同岁,也只读了个小学就在家务农。 和她那臭名远扬的父亲一样,吴小莲与同龄人都不怎么合得来,一些调皮的年轻人私下叫她“吴歪脸”。就在吴赖子为他的两个孩子愁眉不展之时,乐于助人的秦富贵好心地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秦富贵两口帮助吴赖子女儿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为秦刚物色媳妇。 虽然吴赖子在烂朝门的名声差,不太符合秦富贵“宏伟计划”的标准;但是符合条件的人家,不是已经名花有主,就是秦富贵自己觉得高攀不上,因而秦富贵觉得只好退而求其次。 “管它的,其实小莲那孩子也不错,也就那脸有点那个,脾气和你一样古怪了点,其它都还好不是……其实,脾气古怪一点,也有好处,以后嫁过来才没人敢欺负她……好赖咱得先给儿子成个家,别等年纪大了,像那些老大难一样,娶不上就麻烦了……” 听秦富贵这么一说,刘香香也就没了意见。 关于父母对吴小莲的心意,秦青青早从秦富贵的来信里就知道了大概。 自然地,秦青青心里对这个父母找的弟媳妇很是不满意,但一想到烂朝门还有那么多的单身汉子单着,也不好多说什么。 “真的,骗你们干嘛?”吴小莲说着,也瞟了眼一旁的秦刚。 “那太好啦!”总算听到了好消息,秦青青眼里泛着激动的泪花,差点跳了起来。 秦青青知道,杨家几兄弟就杨大雷夫妇还没有生出个儿子来,在杨乡长夫妇不满意的同时,左邻右舍也都在偷偷看他们夫妻俩的笑话呢。 这以前,尽管大家眼里无所不能的杨大雷在烂朝门可以呼风唤雨,可是没有儿子的遗憾,一直是他的软肋。 这几年,唐一清为了生个儿子,可算是拼上了身家性命。虽然杨大雷夫妻俩一心想生个儿子,却对几个女儿也是宝贝得很,这让很多人打心眼里不理解。 有人说,也许正以为他们俩口不嫌弃女儿,所以上天才送给他们那么几个女儿。 如今,杨大雷夫妻俩终于如愿以偿,儿女双全,秦青青自然很是替她的唐姨高兴。 唐一清人比较胖,一到冬天就扎个围裙,谁也看不出她是胖了还是又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大家才发现她又悄没生息地干了件大事。 “当然是真的啦!说起来搞笑,那孩子满月了还不生,杨大雷的暴脾气上来了,硬是要拉唐一清去引产……这时候,半仙杨春梅捎信到杨家,叫杨大雷不要急躁,说这个孩子铁定是儿子,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出来和大家见面呢……果然,到了第十五天晚上,杨半仙带着接生婆跑了几十里山路,刚到杨家大院没一会,那孩子当真就生下来了!厉害吧?” “啊,杨半仙太厉害啦!”秦青青听得两眼发光,对眉飞色舞的吴小莲说。 “嘿嘿!这还不算厉害呢——前不久,杨半仙居然把杨乡长那个腰伤治好了,你们说神奇不神奇?”周成林堂妹好像受了吴小莲启发似的,又接着说起了有关杨乡长的事情。 “当真?我怎么没听我爸爸写信说呢!”一如刚才听到杨大雷家添了个儿子一样兴奋,秦青青有些失态地叫起来。 杨乡长右腰上的那个伤已经是几十年的顽疾了。秦青青听杨家人说过,那是杨乡长早年在工作中留下的纪念。几十年来,杨乡长到处看医生都不见成效。近几年,杨乡长的病情不断恶化,医生说再不控制,恐怕就要转变成骨癌。 秦青青是见过杨乡长的腰伤的,那是个只有筷子头大小、几厘米长的一个深洞,常年红肿发炎,流脓,春季更甚;大家常常胆颤心惊地看见杨乡长夫人用药棉塞进那洞口里去搅脓水,把个杨乡长痛的龇牙咧嘴,死去活来。 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半仙1 秦青青一个小学同学的妈妈也患了和杨乡长一样的怪病,早已去世多年。 秦青青最怕一切与死亡和鬼怪相关的东西,以至于她每次看到杨乡长那个腰伤,就会联想到她那个同学的妈妈,心里总会充满恐惧。这突然听说杨乡长的腰伤好了,秦青青自然是难以置信,欣喜若狂。 关于杨乡长远嫁的大女儿杨春梅成了“半仙”的传言,秦青青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因为杨家的男人们都不信鬼神,大家怕惹得他们不高兴,对此都讳莫如深,很少提及。 左邻右舍最开始听说杨春梅有了“特异功能”是在前年。 杨家人在惊讶和震惊之余,暗暗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杨乡长和从不信鬼神的杨大雷为首的男人们,他们在坚决抵制的同时,甚至扬言要将妖言惑众的杨春梅送去派出所教育。 另一派是以杨乡长夫人为首的女人们,她们在悄悄听了杨春梅讲的诸多扑朔迷离的故事后,背地里给予了她支持和信任,这让一身正气的杨乡长大为光火。 前几年,各式各样打着未卜先知的幌子到处坑蒙拐骗、帮人排忧解难的“半仙”层出不穷。 “半仙”们如同过街老鼠,纷纷由地上转为地下,再慢慢没了踪迹。包括烂朝门的两个专业“半仙”,也都老老实实歇家里,不再走村串户去赚油盐钱。 在杨家男人们看来,杨春梅此举就活脱脱一个“你方唱罢,我又登场”的闹剧;她自己呢,不过是又一个受蒙蔽和蛊惑的受害者,一个如假包换、装神弄鬼的神婆罢了。 至于杨春梅为什么选择在所有“半仙”都偃旗息鼓之际,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知天高地厚地唱这么一出;不仅杨家男人们觉得难以理解,烂朝门的人们也都丈和尚摸不到头脑,说杨春梅是顶风作案,画蛇添足,一点都不为过。 那阵子,杨家男人一说起杨春梅都觉得颜面无光,特别是德高望重的杨乡长,更是对此羞于启齿。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女儿竟然也会在某一天里成为那个大家口诛笔伐的“半仙”。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老杨成天都喊严打封建迷信,严防死灰复燃,自己说的铿锵有力,振振有词——这下好了,他们自己家却出了个半仙!”常常地,秦青青都能听到刘香香在乐得看热闹之际,还不忘捂着嘴巴呵呵笑着私下里与左邻右舍分享。 去年杨乡长生日时,当杨春梅又在午饭后同亲朋好友宣扬她的“特异功能”的时候,杨乡长忍无可忍,直接将她赶出了家门。 “如果以后再敢胡言乱语,装神弄鬼,就不准再进家门!”自从杨乡长那天给杨春梅下了“禁足令”后,整整一年,杨春梅就没敢再回娘家来,秦青青自然也就难听到有关杨春梅那些古怪离奇的故事。 八月十九这天又是杨乡长生日。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杨家大院里自然又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快午饭的时候,一年没回娘家的杨春梅,也带着一家大小战战兢兢回到了烂朝门。左邻右舍看见杨春梅,都暗地里替她捏了把汗。因为大家对杨春梅去年哭着离开杨家大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最先发现杨春梅一家出现在杨家大院外的,是在竹林里和杏儿下六子棋的杨若兰。 在一帮孩子的欢呼声中,杨乡长夫人带着她的几个儿媳和一大群亲友热热闹闹出门去迎接杨春梅一家,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妈,爹会不会不让我们家半仙进门啊,嘿嘿——”杨春梅的丈夫刘红军自然明白自己一家人受宠的原因,一见杨乡长夫人就乐呵呵开起了玩笑。 “他敢,他今天敢再犯馿脾气,我可不依他!”听女婿那么说,杨乡长夫人立马换成了一副不好惹的神情。 “是,我们都不依!”杨家的女人们纷纷响应。 “嘿嘿,老人家要真赶半仙走,你们谁还敢站出来阻拦么,都别在背地里逞英雄啊,嘿嘿!”刘红军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亲朋好友不仅不计较,还觉得他十分风趣幽默。 杨家儿媳妇们被说的有些难为情,尴尬地笑着。 没错,杨乡长要真发脾气的话,杨家人谁也没办法。 杨乡长一直都不喜欢过生日。前年生日的时候,杨乡长直接玩起了失踪,让兴致勃勃的亲朋好友都坐了个冷板凳;去年生日,杨乡长又在宾朋满座的时候把杨春梅骂回了家。因而,今年的生日,大家也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 “呵呵,你们大家别听他胡说啊——”见此情景,杨春梅瞪了刘红军一眼,笑容满面地自我解嘲道:“咋地,我就觉得被爹妈骂是幸福呢,哪像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可怜人!” “嘿嘿,我投降,我投降!我先去打探一下军情哈。”刘红军见杨春梅同自己叫起了板,立马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赶紧溜之大吉。 大家见状,又是一阵乐。 杨乡长当时正在院坝正中和亲朋好友聊天,杨春梅一行人只要一进院里,毫无疑问就会被看见。 “红军来啦,快过来坐!”当杨乡长看见大女婿刘红军时,就热情地招呼起他来。 刘红军身后的一群人互相看看,趁机一窝蜂拥进了院里。 “爹——”杨春梅看见杨乡长,提心吊胆地喊了声。 “呵呵,春梅也来啦!”出人意料地,杨乡长并没有为难杨春梅,他像没事一样招呼杨春梅:“走累了吧,快休息会。” “父女哪有隔夜仇。”众人长出一口气,乐呵呵把杨春梅让进了屋子,杨春梅的心中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暖暖的午后,微风轻拂,太阳静静地照耀着烂朝门,金色的阳光撒满了杨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大白和黑猫相依相偎、慵懒地躺在院坝中,旁若无人地舒展开身子恹恹欲睡;几只没精打采的母鸡,也在一旁的柴火堆上,眯眯垂眼闭目养神。 丰富的午餐,让酒足饭饱的宾客很是惬意。 杨乡长兴致很高,他从橱柜里拿出他钟爱的茉莉花茶和苦丁茶,热情款待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大家在你一言我一语谈天说地中其乐融融。 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半仙2 “嘿,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伙日本人,乔装打扮成唱戏的戏子来我们院坝里唱戏。看戏的人们人山人海,大家看得正带劲呢,那些日本人突然哈哈大笑着朝我们举起了抢。我暗暗从身后掏出手枪,却怎么也扣不动扳机……春梅从我的身后跑出来挡在了我的前面,当即就被日本人一枪给打死了——恍惚间,我后腰伤口的地方也中了抢,我一摸全是鲜血。这时候,一声巨响从空中传来,原来是我爹怒目圆睁,挥舞着磨盘石从天上下来,把戏台上几个日本人全部砸死了!我一惊,想起背后还有个日本人呢,就吓醒了……”沉浸在梦境里的杨乡长满脸惊恐,身临其境地给大家讲述着那个让他失魂落魄的恶梦。 烂朝门的老人们说,如果做了恶梦,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就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所以,人们做了不好的梦,都会毫不吝啬地与大家分享。 “嘿嘿,‘说破不准,道破不灵’”周阴阳赶紧宽慰姐夫的心。 “对,梦是反的,说明您老人家的腰伤要好起来啦!”秦富贵也认为杨乡长的梦十分吉利。 “对的,没错——首先梦里见鲜血是好事,然后是爷爷打败了日本人,这都是要交好运的象征呐……您老人家在生日的时候做这样的梦,吉兆呀!”杨大雷兴致勃勃,高兴地一拍巴掌站起来,帮父亲杨乡长逐一地分析着梦境。 “对的,没错,没错……” 众人附和着,认为杨大雷说得有理有据,十分有道理。 “嗨!你看你——还是老革命呢,居然还怕他小日本?小日本能有多厉害?那脑袋可不比南瓜硬多少!别以为他们就是三头六臂的怪物,有多么了不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每天都得吃喝拉撒的肉胎凡身……嘿嘿,真在战场上的时候,我们就不能怕,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你在心理上惧怕,你就输了一半了……记得有一次,我们排去摸营,等到三更半夜、日本人睡的正香的时候,我们才悄悄混进去——嘿嘿,那才真叫过瘾。胆子小的,砍三两个手就软了,抖擞着不敢再下手……那日本人睡觉,枪都在旁边放一排,我们灭了他们,还随手把他们的抢全给顺走了……” 杨大雷最敬重的舅舅发言了。 这个和杨乡长父亲一样,有着一身好功夫的传奇老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说话的声音像洪钟。 和不计其数为抗日战争做出牺牲的英雄儿女一样,这位幸存的老英雄用他的勇敢和中国功夫,在抗日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他每次到杨家大院来,总少不了给大家讲讲他那些勋章和伤痕背后或精彩或悲伤的故事。那些精彩的故事,把大家仿佛重又带回战火纷飞的年代,让声临其境的人们、特别是女人们常常不寒而栗。 男人们则相对勇敢一些。 尤其杨大雷,一听舅舅讲抗战故事就如痴如醉,后悔自己没有早出生几十年,和舅舅一起在抗日战场上并肩战斗。 “哥,你看你又来了,动不动就讲你那些吓死人的故事,听起来让人胆颤心惊。老话说:‘神仙打仗,百姓遭殃’——我们平头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谁愿意打仗啊!”杨乡长夫人听出了哥哥话音里有责备丈夫之嫌,赶紧接过了话题。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谁能料到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居然可以如此猖狂地对我泱泱大国肆意妄为,现在还有多少野心勃勃的虎豹豺狼,像小日本一样对我大中华虎视眈眈,不得而知……我们记住这段历史,不是吓破了胆,而是要时刻警醒着我们的后人,我们的英雄牺牲才有意义!咳咳——”杨乡长微笑着,像在反驳老英雄对他的讥笑,又像在教育他的孩子们。他咳咳两声,看看面前听得聚精会神的孩子们,又说:“孩子们,你们可得好好读书,强健体魄,国家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小辈了……” “嘿嘿,我听说我们中国人还是那小日本的祖先呢,真是一群不忠不孝、十恶不赦的不肖子孙——居然还打祖宗!”秦富贵接过杨乡长的话调侃起来,他那红光满面的圆脸笑得十分灿烂,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嗤!” 老英雄听了秦富贵的话,不屑一顾地“嗤”了一声,继续骂: “早他妈变成杂种了,日本男人个个罗圈腿,歪瓜裂枣;日本女人就他妈更难看了,一个个画的像唱戏的戏子,那脸——就像抹了两斤面粉一样,煞白煞白,没一个像人样的!叫他们‘日本鬼子’,可一点没有冤枉他们……” “戏子,我那天看到竹林有——-”这时,在一旁听的惴惴不安的杨若兰插嘴说道。 “小孩子别插嘴,一边玩去。”唐一清立即打断了女儿的话,不让她继续说。 “让兰儿说下去,我们要给孩子说话的权利嘛。”杨乡长微笑着朝儿媳妇唐一清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阻拦。 面对杨乡长的鼓励,众目睽睽之下的杨若兰变得有些结巴。她看看唐一清和杨乡长夫人的脸,怯怯地说:“我——我上次就在竹林里看到了一个戏子的脸——然后,然后就听到三婶和四婶在院子里吵起来了……” 杨家孩子们的排序是儿女分开排的,所以就有了长女和长子之分。其实,杨家长子教书先生真正是排老二的,就如杨大雷才是杨老三一样。 杨若兰最开始听爷爷说梦里的戏班时,她就想插话起来,被奶奶和母亲制止了。 这会儿,杨若兰才终于鼓起勇气,抢到了说话的机会。 “什么,竹林里有戏子?我们都好几年没有见过戏班了,这附近哪有什么戏子啊!呵呵!”杨若兰的话让大家啼笑皆非,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喊了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们!”看大家不相信自己,杨若兰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道。 大家的脸色顿时变了样,私下里议论纷纷:“呵呵,什么戏子!早绝迹多少年了,这孩子看到的是哪门子的戏子呢?” “就是,街上的戏园都拆了十多年了吧,呵呵——”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半仙3 据杨若兰说,那件事情发生在盛夏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鼓足勇气把那件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身临其境地讲给亲朋好友听时,大家在片刻目瞪口呆之后,就是各种质疑和猜测。 有人怀疑是杨若兰做的梦,尽管杨若兰一次次郑重其事强调绝不是梦。 有人怀疑是杨若兰在打胡乱说,但立马有人站出来反驳对方,说若兰不是那样的孩子。 更多的人怀疑若兰是和王家大院的王老婆子一样看见鬼怪了,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尤其是杨乡长夫人,她坚信自己的孙女儿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因为老人们说,未成年的孩子和年老体衰的老人因为阳气不足,很容易看见邪气的东西。 其实,杨若兰能够争取到在大家面前讲自己那个秘密是不容易的。首先,她得过自己心理那道坎;其次,才是拥有作为一个孩子的发言权。 因为不让小孩子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插嘴,是杨家女人们根深蒂固的习惯。好在杨乡长比较开明,并没有拒绝给长孙女杨若兰这次发言的机会。 “还别说——很多迷信的东西,现在科学都无法解释呢。书中有说是‘第六感’也有说是‘特异功能’,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有待于科学家的进一步研究。”此时此刻,听杨若兰讲故事的所有知识分子中,只有教书先生杨老大模棱两可地表了态。 也许是因为若兰的故事里提到了杨家妯娌吵架的事情,大家都是一副顾左右而言他、讳莫如深的样子。 像巴金的《家》一样,家庭成员多了,彼此之间因为性格和生活习惯的不同,杨家的兄弟姐妹和几个妯娌之间,也免不了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敲角。这对于杨乡长夫妇来说,是一件尤为头痛的事情。尽管如此,杨家人在大是大非上,却是十分团结和拎得清的。 譬如有一次,老三老四两兄弟头天刚打了架。第二天老四在集市上和别人打架时,老三立马上前帮哥哥对付外人。 “哪里有戏子,我们看看去?”几个小朋友听了杨若兰的故事,好奇心上来了。 “走!” 一群半大孩子突然起哄,跟着杨若兰一窝蜂朝后院的竹林跑。 秦青青知道,杨若兰一个人是害怕去后院的竹林的,因为那里一直是她心中的禁地。 杨若兰不是怕长眠在那里的曾祖父祖母。因为她明白,祖辈们都是会庇护自己的子孙的。她是怕曾祖祖坟茔后面的那个古坟墓。 后院的古墓里由来已久,一些老人说古墓里葬着位明朝的大官,也有说是清朝的。具体是什么朝代的,谁也说不清。反正自打大家出生以来,那个古坟墓就一直存在。 古坟墓的位置在坡的上半部,实际上已经出了竹林的位置,离杨若兰曾祖父祖母的坟茔大约十来米远。 说是古墓,其实就是一个石头镶嵌的深坑,一眼望上去里面黑洞洞的,很是瘆人。老人们说是被盗墓人弄成那副样子的。 古坟墓的下面就是若兰家的菜地,因为树木的遮挡,菜地常年晒不到太阳,粮食几乎没有收成。唐一清就干脆种些辣椒、白菜等小菜。 每次杨若兰和妈妈唐一清去古坟地里干活,或是独自去采摘小菜的时候,心里都七上八下,怕得要命,惹得唐一清总是教训她。 孩子们在后院没发现戏子,就在竹林中的牛棚里玩起了游戏。 那个牛棚是杨乡长家早年间养牛的时候盖的一间小房子,现在大家不养牛了,就空置了起来。 “快跑,孩子们快跑,牛棚要塌了——”正当孩子们在牛棚里玩得杀声震天的时候,在床上午睡的杨春梅突然在梦里大声喊叫起来。 几个在屋里聊天的女人听到杨春梅喊,以为她在做噩梦呢,刚想把她叫醒,却看见杨春梅的眼睛分明是睁开的。 女人们正奇怪,听到屋外打牌的客人吵了起来: “你作弊,这次不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作弊了?输不起就说输不起的话!” “我输不起?你再说一次!” “输不起……” 吵架的是红牛眼的两个儿子。因为中午喝多了酒,兄弟俩越说火气越大,互相拉扯着,眼看就要动手。 孩子们听到院子里吵架,又一窝蜂跑回了院坝。 “咣当——” 孩子们刚跑回院子,后院的竹林里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大家面面相觑,一齐朝后院跑去。原来,牛棚真的塌了,瓦块碎了一地。 几个听到杨春梅说梦话的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幸好几个孩子跑得快,要再慢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杨乡长夫人满脸愕然,看着一地碎瓦块,后怕不已地叹道。 的确,万一伤着了谁家的孩子,这生日可就不快乐了! “神了,神了,春梅刚才就在梦里喊‘牛棚要倒了呢’!好巧!”陈二婶瞪着眼珠,神神叨叨地说。 “当真?有这么怪!”男人们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不置可否。 “我们几个女同志都听到的呢,还能有假?”刘香香也眨巴着她独具特色的凹陷眼,赶紧出来证实。 “去看看春梅醒了没有!”几个女人这时才想起房间里的杨春梅。 杨春梅分明还在睡。 “什么?”听到议论,被叫醒的杨春梅竟然对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一无所知。 杨乡长有些啼笑皆非,他没想到不长记性的杨春梅“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在大众广庭之下给大家玩起了玄虚,不觉有些难堪。他似笑非笑对大家说:“大家都别信春梅胡扯,现在我们要相信科学!” 杨乡长一说这话,众人的脸色变了样,都不约而同记起了杨乡长的“禁令”,生怕杨乡长又会像上次一样大发雷霆,把杨春梅赶出家门。 杨春梅自己更紧张得不知所措,她从床上爬起来,脸红一阵白一阵。 刘香香见此情景,赶忙帮着杨春梅说好话:“老人家,你别怪春梅,我们真的听到春梅说了那话的,不骗您!” “真的,当时春梅还在熟睡中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加纷纷出面帮杨春梅求情。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半仙4 面对大家的帮腔,这一次,杨乡长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发火。 或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常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杨乡长,今天仿佛压根就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禁令”。他笑了笑,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丢下女人们,同他的老朋友继续聊天去了。 “好险,可能是老人家的梦救了春梅——”女人们交换着眼神,开始猜测杨乡长今天的好脾气。 大家认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一定是杨春梅在杨乡长梦里的舍身相救,以及现实生活里健康的存在,触动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内心那份最深沉的父爱;这份爱,超越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以及杨乡长一贯以来秉承的“言必行行必果”的军人作风。 毕竟,对于一个曾经痛惜了几个孩子的父母来说,没有什么比让孩子们平平安安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杨春梅没有挨训,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虽然亲朋好友老早就听说杨春梅有“特异功能”,却从没真正见过,这一回大家算是开了眼界。 人们对能预知未来的“半仙”不陌生,尤其是那种能“借尸还魂”的本领,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清。 烂朝门的“半仙”有专业和非专业两种,专业的“半仙”不仅全脱产,还带徒弟,收入不菲;“非专业”的,差不多就是做徒子徒孙的那类人,他们一知半解不说,常常还要求助师傅。 据说,曾经就发生了一个非专业的“半仙”在“通阴”环节,因为技术过不了关,最终没能回得了阳,结果当真把自己憋死了的。所以,大家还是觉得这些事情非常神圣。 “春梅,你的特异功能有师傅带吗?呵呵!”刘香香很是感兴趣春梅与那些专业“半仙”的不同。 像刚才那种情况,专业“半仙”是需要先唱跳,然后还要摆上糖果、香茶、以及烧纸等一系列的工序,才能正式进入“通阴”的环节,再说一些解疑答或的话。可是杨春梅刚才却什么也没有做,就突然在梦里说出来了,这让大家很是好奇她的与众不同。 “有——”杨春梅探出头,看看外面的父亲,才诚惶诚恐地说。 “那你会‘问仙’吗?” “能!” “那你会像那些大仙一样,帮大家排忧解难吗?” “可以!” “你会治病吗?” “会……” 大家伙互相看看,又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停向杨春梅问这问那。 这时候,从后院回来的杨大雷听到姐姐和女人们谈话,乐呵呵走上前来,半真半笑地说:“春梅同志,既然你这样无所不能——那你先帮爸把腰痛问题解决了,我就信你那些把戏!不然,就别乱说话,当心我请你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大家看看杨大雷,又看看杨春梅,大气也不敢出。 毫无疑问,杨大雷和杨乡长一样,也同样是大家得罪不起的。 “呵呵,那我试试看吧——”杨春梅尴尬地笑笑,紧张地看了看大家,嗫喏地回答。 大家都没有想到,平常和姐姐杨春梅关系最好的杨大雷偏偏在这个时候叫起了板。毫无疑问,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这无疑是一个难解的难题,大家不难看出杨春梅心里的忐忑不安。 “好吧,那我们就等着看结果,其他的不多说!”杨大雷不顾杨春梅的反应,说得斩钉切铁。 大家都知道杨大雷和杨乡长说一不二的脾气,有些同情地看看心虚的杨春梅,再看看杨家女人们的脸色,暗暗替杨春梅担心。 谁不知道杨乡长那个腰伤是要陪他到死的绝症。多少年来,给杨乡长看病的医生不计其数,大家都表示爱莫能助,杨大雷这不是存心让自己的姐姐难堪,是什么呢? 既然杨乡长今天放手不管,杨大雷又下了“战书”,杨春梅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挑战。 女人们兴致勃勃地催促杨春梅,都想看看她到底如何给杨乡长治病。 杨春梅“问仙”的过程和其他又唱又跳的职业“半仙”不一样,安安静静地很有趣。那是近似于在沙地上写字或画画的活动,程序十分繁琐。 活动一般选择在夜间进行,白天也不是不可以。 杨春梅有些无奈,提着胆子吩咐起大家来。 “问仙”活动中,小型竹簸箕、红线和面粉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以外,还需要一根竹筷。首先,得把红线缠绕到筷子的一头,然后再把粗的一头固定在竹簸箕边缘的某个地方,面粉均匀铺撒在桌面上。 准备工作做好后,由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竹簸箕朝天空挖三下,杨春梅嘴里说着:“有请仙姑”然后开始回屋,依然由两个人抬着簸箕,让筷子在撒满面粉的桌上写字。 一般情况下,大家问什么,“仙姑”就写什么。 “仙姑”写的字通常是繁体字,有时候大家认不出来,仙姑就会改作画图;如果大家不认真,仙姑就会发脾气,乱画圆圈。 也会有仙姑不动笔或是生气的时候,那就要去请第二次,第三次,总之有趣得很。 一切布置就绪,“把戏”开始了。 活动地点就设在杨乡长夫人有些昏暗的卧室里。 好奇的人们围在撒了面粉的桌旁兴致勃勃,七嘴八舌。 桌子是刚才吃午饭时候用的一张方木桌,红线是刘香香从自家蚊帐钩上取下来的,簸箕是从陈二婶家借来的。 为了观看这神奇的“把戏”,大家可谓齐心协力,劳苦功高。 “什么情况,一动不动的——就是骗小孩的游戏!”看“仙姑”迟迟不在面粉上写字,杨大雷没了耐心,带领着一群男人走出门去。 杨春梅沉默着,示意大家关上门,并保持安静。 方木桌旁,一脸虔诚的杨春梅对着桌上的竹簸箕,轻轻说着悄悄话。 昏暗的房间里,竹簸箕在大家的注视下,依旧纹丝不动。 大家眼神闪烁,激动不已,一脸的欲罢不能,欲说还休。 “动了,动了!”突然,抬着簸箕的刘香香像发现了一窝老鼠崽一样,兴奋地低喊起来。 女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张大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簸箕和筷子,杨春梅示意大家把电灯拉开。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半仙5 女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张大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簸箕和筷子,杨春梅示意大家把电灯拉开。 果然,簸箕慢慢动了,那当做笔的筷子不紧不慢“咯吱咯吱”在面粉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一串字。 女人们瞪大眼睛辨认着,却最终拿不定主意,生怕认错了字,只好又去动员屋外的男人们进屋来帮忙。 听说“仙姑”写出字来了,男人们又一窝蜂兴致勃勃跑进屋来。 “嘿嘿,怪了,这字全是繁体不说,还竟然是一笔画下来的!”男人们也兴趣盎然,大声嚷嚷着。 “地乌龟?”教书先生杨老大最先认出了三个字。 “泡---” “地乌龟泡酒擦拭?”杨乡长家的几个高材生异口同声念出了那几个字。 “地乌龟是什么东西?”众人异口同声问杨春梅,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呢——”杨春梅看着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再问问你的‘仙姑’啊?”杨大雷朝桌上努努嘴,揶揄地指挥姐姐杨春梅。 “对,我怎么忘了!”于是,杨春梅有些紧张,她用筷子仔细地把面粉重新抹平,打算再问“仙姑”。 “我来问!”杨大雷喜笑颜开,自告奋勇跑到桌前大声喊:“仙姑,仙姑,请问‘地乌龟’是什么东西?” 簸箕像一只生闷气的乌龟,依旧和刚才一样沉默着,纹丝不动。 杨大雷耐住性子又说了一遍,簸箕还是不动,众人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嘿嘿,这个——我就说是骗人的把戏吧!走,我们继续下棋去!”杨大雷嘿嘿笑着,又领着男人们出了房间。 女人们齐刷刷看着杨春梅。 杨春梅脸色有些难看,示意大家再次关上门。 “仙姑,不知者不罪,请原谅我弟弟的不恭敬吧,麻烦您告诉我们‘地乌龟’是什么?如果不好说,您可以用图画出来——”杨春梅俯下身,诚心诚意跟簸箕说着话。 杨春梅的虔诚感动了看热闹的女人们,也感动了“仙姑”。这一次,杨春梅刚说完话,“乌龟”像起死回生的庄稼和家禽一样,终于又慢慢“活了过来。 见“乌龟”又开始动笔,女人和孩子们都难掩惊喜和激动,屏气凝神地耐心等待着。 “哎呀,是一只虫子!”杨若兰看到“仙姑”刚画完,立马开喊。 “对,像瓢虫。”大家附和道,兴奋不已。 “我觉得不像瓢虫,瓢虫的背上是点状的,这图上很明显画的是条状。 “地---乌---龟”坐在门口的杨乡长夫拖长声音,喃喃地在口中念叨着,脑子突然间灵光起来,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是什么了!” “什么?”大家把眼睛从桌面上移开,齐齐看向杨乡长夫人。 杨乡长夫人站起来,激动地说:“春梅,你快问问仙姑,是不是‘地鳖’或者‘地元’——那种长在家里墙角或者墙缝里的虫子?对了——就是我们扫地的时候,偶尔在墙角碰到的那种黑色的硬壳虫。” 杨春梅看着情绪异样的母亲,慢慢抹平图案,尽可能完整的向“仙姑”描述着母亲的话。 这一次,杨春梅刚说完,簸箕就爽快地写下了个“是”字。 看着簸箕写下的字,大家如释重负。 杨乡长夫人喜形于色,长舒一口气,回忆起了往事: “看,我说的没错吧!以前你们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家拆老厨房,老九撅起屁股在墙缝里捡了一大把那虫子装在裤兜里,我嫌脏,全部给他扔了。你们爷爷说,那“地鳖”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引子,我没当回事——” “奶奶,老九是谁?”杨大雷只有几岁的小女儿坐在唐一清的怀里,打断了杨乡长夫人的回忆。 杨乡长夫人不说话了,脸色变得黯淡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小丫头,你不知道了吧?老九是你爷爷奶奶最爱的孩子——你的九叔叔!”刘香香谨慎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杨乡长夫人,小心翼翼打破了沉默。 听了刘香香的话,杨乡长夫人重又坐下,眼里已是泪光闪闪。她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哎,几十年了,想起来还像昨天啊!” 众人又是一怔,纷纷望向杨乡长夫人瘦骨嶙峋的脸。 杨老太爷和杨乡长父子都是单传。 杨乡长19岁时,早已经是军校的一名学生了。后来因为内战,被杨老太爷一封电报叫回了烂朝门。 “父病危,速归!”杨乡长接到杨老太爷电报时,正准备与他的师长们一起逃往台湾。 中断学业回家的杨乡长回到烂朝门,很快在杨老太爷的安排下结婚生子,小两口一口气生了11个孩子,这让杨老太爷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后来那段异常艰苦的日子里,杨乡长11个孩子却最终只存活下了如今的7个孩子。 杨乡长失去的四个孩子中,就有着杨老爷子和杨乡长夫妇最喜欢的孩子“老九”。 “老九”是四个夭折的孩子中唯一的男丁,不仅长得格外乖巧伶俐,还特别聪明。更奇怪的是,他和神话里的杨戬和图画里寿星一样,有着异于常人的不同之处。 按照古训,这种天生异象的孩子长大后多半是杰出人物。家人务必对外人将他的独特之处保密,并精心照顾,否则就会招来祸端。杨家人因而都特别小心地维护着与众不同的老九,大热天里,其他几兄弟都光溜溜地乱跑,唯独老九乖乖地扎着肚兜儿。 杨乡长是文化人,在他看来,父母所有的谨慎不过是迷信和道听途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碍于父亲杨老太爷的的苦心和威严,杨乡长表面上对父母言听计从,内心里根本就不信。 老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老人们代代相传的智慧自然有他们的高明之处,可是杨乡长偏偏不信邪。 这天,杨乡长带着三岁的老九上县城,午饭时和朋友喝了点小酒,回家途中看见路旁有个瞎眼的算命先生,突发奇想要让算命先生给老九算上一卦。 “老九啊,既然你爷爷奶奶说你非凡人,那我今天就让算命先生给你算上一卦,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凡人——”酒壮英雄胆,杨乡长借着酒劲摸着老九的圆脑袋,呵呵笑着说。 待续—— 第八十四章 半仙6 为了解开自己心中压抑已久的好奇和疑惑,杨乡长当真带着老九去找算命先生了。 算命先生是一位双目失明,须发皆白的老者。头重脚轻的杨乡长把老九带到老人面前,玩世不恭地对算命先生说:“老先生,你算算我家孩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你如是算得准,我给你双倍钱!” 老先生笑了笑,并未搭话。 杨乡长在算命先生摊前的木凳子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算命先生先在老九的头上仔细摸了摸,摸着摸着,算命先生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再摸老九的屁股时,算命先生的神情已由严肃变为惊骇了。 杨乡长狐疑地看着算命先生,以为他在故弄玄虚,正要开口问,算命先生像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收回了手。 “我说这位父亲,你真不该带孩子来算命的——钱我就不要你的了,你赶快带孩子走吧。”算命先生仿佛很生气,朝杨乡长父子挥了挥手。 真是奇怪,算命先生哪有不收钱的道理,杨乡长难以置信。 “你老人家这是什么个意思,请继续算吧,我说算准了给你双倍钱,不会少你的——”算命先生越是神秘,杨乡长越是想探个究竟,他拉着算命先生的手继续恳求。 算命先生只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杨乡长心里纳闷,也没办法,只好在算命先生面前的桌上放了些零钱,就带老九回了家。 因为怕挨骂,杨乡长没敢给父母和夫人透露带老九算命的事情。 果然,一语成谶。 杨乡长给老九算命后没多久,老九就悄无声息地淹死在杨乡长家门前的废水沟里了。那一刻,杨乡长似乎明白了算命先生那欲说还休的话和惊骇的神情。 然而,悲伤并未就此结束。 三个月后,杨乡长六岁的四姑娘和四岁的六姑娘,还有还在襁褓里的那个最小的小婴儿,都先后犯病夭折。 老一辈的人都说杨家是犯了“三杀”。 所谓三杀,就是一家人在一年里连续出现三场以上的葬礼,据懂行的老人说,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问题大多出在第一件丧事上。 这样的不幸对于任何一家人来说,都是最悲伤,最残酷,又最难以面对的。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厄运还未就此住手,那两年,杨家就像同烦恼交上了朋友,麻烦事情没完没了。 一天,杨乡长夫人去外地看望在牛棚改造的杨乡长,负责在家看管孩子的杨老夫人在地里抓到了两只硕大的癞蛤蟆。想着给几个面黄肌瘦的孙子解解馋,精明的杨老夫人把蛤蟆肉煮好后,先拿了一小块分给狗吃,看狗没事,才大着胆子让几个孩子分着吃了。杨老夫人自己饿得慌,又忍不住把懒蛤蟆的内脏煮来充饥。等孩子们把杨老爷子从地里叫回家时,杨老夫人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原本身强力壮、没病没灾的杨老太爷一下子衰老了下去。这个从不生病,风里雨里顺顺当当活到了79岁的传奇老人,没过多久,也跟着老伴撒手西去。 毫无疑问,那段岁月是杨乡长一家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左邻右舍除了听见杨家的哭声,几乎听不见任何的笑声。 杨乡长夫人在省城的姐姐听说了妹妹一家的情况,那个刚死了老公的独生女人,提出帮他们抚养一个孩子。杨乡长狠狠心,就把老五送到了省城。 又少了一个孩子,杨乡长的家里更加冷清了。 春节的时候,杨乡长结束了外地改造,回到了冷清清的家。 年三十那天中午,杨乡长家的年饭就一大锅野菜炖粉条。 杨乡长夫人一开始还唠叨着不够吃,等大家忙着敬好祖宗回来,每个人碗里的半碗粉条居然奇迹般变成了满满一大碗。 “啊,多啦,多啦!”看孩子们围着各自的碗兴高采烈地蹦跳叫嚷,杨乡长俩口苦涩一笑。 真所谓:“否极泰来”那顿粉条炖野草的年饭似乎给杨乡长一家带来了好兆头。从那以后,杨家开始摆脱厄运,家境终于慢慢地好了起来。 一个月后,“地乌龟药酒”泡好了,大家满心欢喜,跃跃欲试,都急切地等待着见证奇迹。 泡药酒的瓶子,是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止咳糖浆瓶子。 当杨乡长夫人从床底下拿出瓶子,大家都争先恐后挤上前去围观。因为糖浆瓶子本身是茶色的,事实上大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虫子的尸体,根本看不出药酒本来的颜色。 杨春梅掐着时间一大早出门,终于在午饭前按时回到了杨家大院,只为和大家一起见证药酒的效果。 九月的天,乍暖还寒。 当杨乡长夫人把杨乡长的衣服撩起来,去掉伤口的掉纱布和药棉后,一大群人就看到了杨乡长腰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洞。 那是个好似蚯蚓钻出来的红彤彤的洞,活像怪兽龇牙咧嘴的嘴巴。 “如果再得不到控制,很可能转化成骨癌——”一家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杨乡长的伤口,想起了医生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疯婆子,你一定要注意啊,爸爸那个伤口已经很严重了,如果没有把握就最好不要用,万一有副作用,导致病情加重,你可是要惹埋怨的……” 大家的反应,让杨春梅也记起了丈夫刘红军在她出门前敲的警钟,心里顿时没了底气。说实在的,杨春梅自己也不知道药酒到底有没有副作用,她越想越害怕,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算了吧!不能因为想证明自己,就拿父亲来做实验——”杨春梅这么想着,就建议大家放弃尝试。 “也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用吧!”同样心里没底的杨家兄妹互相看看,也跟着附和。 的确,连杨春梅自己都这么说,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没事的,大家放心涂,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这几个宝贝,不用不是太可惜了么?‘死马当作活马医’——还能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么,别怕,只管给我涂!”关键时刻,杨乡长给他的儿女们打起了气,故作轻松地鼓励大家。 “爹,就怕有副作用啊——”杨春梅看看神色黯然的杨家兄妹,还是不敢下手。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半仙7 “那好,不涂就不涂!帮我把纱布贴好!”杨乡长有些失望,却还依旧微笑淡然。 “我来涂!”杨大雷表情严肃,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果然,又是杨大雷出面了。 杨大雷这个曾经让杨乡长最头疼的“惹事精”儿子,兄弟姐妹眼里的“出头鸟”,又义无反顾站了出来。 除了唐一清一脸的欲说还止,杨家几兄妹的脸上都有了喜色。 看着杨大雷有条不紊地给杨乡长的伤口消毒,大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要不,还是先在皮肤外面用用看,伤口里面暂时不上药酒棉?”杨大雷扭头询问大家的意见。 “也行——只是——这样的效果可能不会太明显——”除了杨春梅吞吞吐吐,模棱两可地搭话,谁都没有作声。 “就这么定了,伤口里面暂时不用药酒,先看看情况再说。”杨大雷看大家都不表态,就自顾自作了主。 药酒终于涂上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一家人战战兢兢渡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让人喜出望外的事情发生了。 当杨家大院的人们看到杨乡长的伤口不仅不再流脓,红肿也减轻了许多的时候,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初见成效。 接下来,杨大雷开始大胆往杨乡长的伤口里塞药酒棉条。 第三天,因为伤口里头上了药酒棉条,大家惊奇地发现“怪兽的嘴巴”变小了许多。 连续用药酒后的第七天,奇迹再次出现,杨乡长的伤口居然开始了结痂。 半个月后,杨乡长的腰伤在大家赞不绝口的感叹声中奇迹般全愈。 面对喜极而泣的杨乡长夫人,一些人对杨春梅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行人暗暗表示了自己不同的见解: “也许是碰巧的呢?” “真金还需火炼,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这一次,杨春梅不仅准确无误地猜中了杨大雷孩子的性别,还一分不差地掐准了孩子的生产时间。几件事情下来,让心存疑虑的人们不得不对杨春梅刮目相看了。 关于杨春梅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了特异功能的来由,说起来让人匪夷所思。 和真正远嫁的姑娘不一样。虽然大家都觉得杨春梅嫁的不近,但比起那些从千里迢迢的外省嫁到烂朝门来做儿媳妇的姑娘们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的事情。 杨春梅的婆家,同样在地处偏僻的本县农村。那是一个被烂朝门的人们认为是“老鹰不拉屎”、但却山清水秀的穷地方。不是烂朝门人们内心盲目的优越感在作怪,平心而论,无论是其地域的偏僻程度,还是人口的稠密度、以及人们在生存和劳作的难易程度上看,烂朝门在这些方面的优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虽然,杨春梅婆家和烂朝门在以上几处无法相提并论,但要论风景的秀丽与地势的险要,烂朝门还是只能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如果说烂朝门那些平缓的坡地,足以让一辈子生活在平原的人们欢呼雀跃的话;那杨春梅家四周那些奇山迤石和悬崖峭壁,绝对会让他们望而生畏、叹为观止。 和众多一家一户散落在大山深处的人家一样,杨春梅家的环境十分符合大众的审美。房前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从人口密集的上游,途经杨春梅和几户邻居的家门前直通下游的峡谷。 杨春梅家的房子建在半山腰,房子背后是巍峨的大山,大山中间恰到好处地开了一个豁口。豁口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类似弯月一样像南延伸的弯沟。稀稀落落的人家就在那些弯沟处扎下了根,沿着山下的峡谷一路向南,二者既遥遥相对,又相互依托。直到一个陡峭的悬崖出现,峡谷也随之结束。 峡谷的尽头就是全县最大的水库——鹰嘴崖水库,水库旁的大公路是几个乡镇通往县里的交通枢纽。穿过鹰嘴崖水库,就属于烂朝门地界了。 和前些年没生到儿子的弟媳唐一清一样。因为只生了四个女儿,杨春梅的心里备受煎熬,她不仅常常要看丈夫家人的脸色,还要面对来自左邻右舍的明嘲暗讽。 不过,好在杨春梅的娘家强大,兄弟姐妹经常出面帮她打气。虽然杨春梅的左邻右舍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她,但是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说些诸如“绝户头”之类损人的缺德话,也是防不胜防的事情。毕竟,在农村没有儿子是硬伤。 杨春梅很好强,常常为此非常头疼,每次回娘家总免不了给大家诉苦。 两年前的秋天,杨春梅因为柴山地的事与她的大姑姐家闹意见,气得几天下不了床。 一个好心的邻居帮忙代信到杨家大院,杨乡长犯了难,悔不当初。 杨春梅和丈夫刘红军是表兄妹成的亲,所以杨春梅的大姑姐实际上也是杨乡长的亲侄女,杨乡长表示此事不好介入,表示还是等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 杨大雷不愿意了,他一听姐姐受委屈就火冒三丈,不顾杨乡长夫妇和唐一清的劝阻,当即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壮汉,带上砍刀,就直奔三十里路外的姐姐家去了。 杨春梅的大姑姐——刘红真嫁的是杨春梅家山背后的邻居,和弟弟一家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些年,因为弟媳妇杨春梅总不生儿子,刘红真意见十分大。她认为弟弟和弟媳要不生个儿子,父母留的家产最后都会成为外人的,就想着从弟弟和弟媳那里分一些父母留下的遗产。 “柴山地”其实就是长了各种杂树杂草的荒土坡,一般散落在道路的两旁,或是庄稼地的四周,主要为人们提供一年四季的烧水和煮饭的柴火,在农村占用举足轻重的地位。 关于那块有争议的“柴山地”,两家人原本是划出了边界的,就在杨春梅家房子后面。 因为两家的“柴山地”彼此紧挨在一起,时间一长,用作划分界限的石头被泥沙掩盖,几乎就看不出来了。这两年,刘红真就趁着自己收割柴山地的时候,一点一点越界到弟媳家收割柴火,让杨春梅很是憋屈。 又到该收割柴火的时候了。杨春梅让丈夫刘红军出面去给姐姐刘红真说说,两家重新确定一下界限。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半仙8 刘红军是个老好人,一方面念及与姐姐的亲情,一方面觉得那并不重要,就没有听杨春梅的建议。 杨春梅只好自己出面给大姑姐商量,结果刘红真不仅不买账,还冷嘲热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杨春梅气不过,就和她大吵了一架。杨春梅有个一着急就头痛的毛病,加上这几年又开始了腰腿疼。疼痛交加,杨春梅躺在床上茶饭不思,吃什么药都不见效。 当杨大雷带着他的弟兄们赶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匆匆忙忙赶到了姐姐家。杨春梅见到娘家人,一高兴,突然不头疼了。她赶紧下了床,一瘸一拐地忙活着给弟弟和他的朋友们做饭。 杨大雷见姐姐没事,二话不说,就带领着弟兄们三下五除二把那些有争议的柴火,统统帮杨春梅砍回了家。 刘红军姐弟深知杨大雷这个表弟的厉害,现在人家不仅带着气,还带着砍刀。自知理亏的刘红真夫妇虽然心里憋屈,也只好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杨大雷看着姐姐院坝里那一大堆柴火,心想自己这样一走了之也不是办法,得帮姐姐彻底解决后顾之忧才行。 午饭后,杨大雷亲自出门把刘红真夫妇请到姐姐家里,半真半笑问他们:“红真姐,我今天带着大家把柴火全部收了,你们是不是意见很大?” 刘红真两口尴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杨大雷又说:“明说吧,你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我今天就是来给我姐姐出气的!无论如何,你们越界收割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就没有道理,将心比心,我今把属于你们的那部分收割了,你们心情如何……” “收了就收了吧,大家又不是外人。”刘红真自知理亏,只好如是说道。 “对了,既然大家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非要弄得这样剑拔弩张呢。我们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姐妹,我也不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为了你们以后好好相处,我今天给你们两个建议: 第一:共同管理,一家收一年,轮流收割。 第二: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明确界限,分开管理。 你们看意下如何?” 刘红军姐夫看杨大雷说的有礼有节,当即大气地表了态:“大雷说的合情合理,我看就依你的意思。具体怎么选,还是春梅来做主吧——我们没有意见!” 众目睽睽之下,不管刘红真夫妇是真愿意还是假接受,两家人总算达成了共识。在左邻右舍的围观中,杨大雷亲自带着他的弟兄们在边界处重新挖了条深沟,并在深沟的领头处重新埋了一块大石头,事情才终于划上了句号。 下午,杨大雷和朋友们刚一走,杨春梅的头痛病又发作了。 这一次,杨春梅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那三天时间里,杨春梅先是乱唱,然后胡言乱语地说些与药理和病理相关的事情,左邻右舍不知究竟,都纷纷赶来看热闹。 山对面有个邻居是医生,听大家说的神奇,也跟着跑来看热闹。结果,医生在听了杨春梅的“胡话”后,大吃一惊,赶紧用本子记了下来。 杨春梅这样胡乱讲了一天后,突然奇迹般好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俨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关于这个异常的现象,刘红军认为是杨春梅喜欢研究医书,可能是因为太过痴迷缘故,导致杨春梅如“唐吉坷德”一般,走火入魔中了邪气。可是细心的人们却发现,似乎从那以后,杨春梅说的话就好似金口玉言一样,说什么应验什么。 几天后,一邻居赶牛从杨春梅家屋后经过时,不小心踩死了杨春梅家的一只小鸡仔。邻居怕承担责任,非但不认账,还骂杨春梅是装神弄鬼的疯婆子。这种没有当场抓住的事情,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杨春梅气不过,情急之下,指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狠狠说:“老天在上,他哪只脚踩死了我家的小鸡子,哪只脚遭报应。” “你个疯婆子——‘黄狗咒青天,你越咒越要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装神弄鬼!”那位邻居根本不把杨春梅的话放眼里,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然而,怪事出现了。 当那位气势汹汹的邻居赶着牛往回走的时候,就在踩死小鸡子不远的地方,被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窜出来把他的左脚脚后跟给咬了。 看热闹的邻居们很快把这件离奇的事情传开了来,大家在说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同时,不禁对杨春梅的“金口玉言”震惊不已,暗暗在心里对杨春梅产生了畏惧。然而,有两个人却偏偏不信邪,这两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刘红军和刘红真姐弟俩。 刘红军和杨乡长一样,是个正直而不苟言笑的老共产党员。在对待杨春梅的这件事情上,刘红军也坚定地认为自己媳妇是在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所谓的金口玉言,不过就是巧合,纯粹是杨春梅在丢人现眼地故弄玄虚。 第二天,刘红军因为此事和媳妇杨春梅吵架。刘红军扔下手里的活,打算去镇上赶集散心。 “我怕你跑得快,你要走着去,被人抬着回来。”杨春梅看着刘红军摔门而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地咒骂。 “呵呵,你可别真把自己当成了金口玉言的活神仙了啊!”刘红军听着杨春梅的话,不屑一顾地回头讥笑她。 原本就是一句气话,杨春梅也没有放在心上,气消过后,照样自己忙活自己的。 正午时分,杨春梅正在忙活午饭,一位赶集回来的邻居匆匆跑来给杨春梅报信,说刘红军在回来的路上,突然肚子疼,让她快去看看。 杨春梅不相信,以为邻居在开调侃她,并没有在意,只管自己忙活。 大约半个小时后,几个附近的乡邻当真用门板把刘红军给抬了回来。 杨春梅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早上说的气话,一阵后怕,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乌鸦嘴”。 尽管如此,刘红军还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自己是因为生了气,所以才会肚子疼,绝不是杨春梅的咒语显灵造成的。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半仙9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又发生的一件怪事让刘红军从此改变了对杨春梅的看法,再不敢和杨春梅对着干了。 熟悉杨春梅家生活习惯的左邻右舍都知道,杨春梅家有“三晚”:收工晚、吃饭晚、睡觉晚。 那天晚上,杨春梅慢条斯理忙完家里的事情,照例又是十二点左右才上床睡觉。刘红军看见杨春梅刚躺下,就忽然说了句:“要死人了,严大娃要死了。” 杨春梅嘴里的严大娃,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邻居小伙子,虽然脑子有点不好用,人很憨厚老实,常常要到杨春梅家来玩。 “你神经病呀,这三更半夜的,人家没招你惹你,你咒人家干吗!”刘红军听到杨春梅的话,吓了一大跳,同时也非常生气,认为杨春梅真是脑子不正常了。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左邻右舍非得被她得罪光不可。 刘红军气呼呼地,本来还想再说杨春梅两句,看她不回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转眼,才发现杨春梅已经打起了呼噜。 “难道是梦话?”刘红军很奇怪,可她明明才刚躺下啊。刘红军想不明白,也懒得再研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刘红军记起杨春梅昨晚的话,就责问杨春梅为什么好好的要去咒骂人家严大娃。 毫无疑问,杨春梅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她显得十分诧异,一本正经反问刘红军:“我和他既无冤又无仇,我咒骂他干嘛?” 刘红军暗自纳闷,心里想杨春梅真是在说梦话呢,也就没有再追究。 中午,一家大小正在家里吃午饭呢,一个邻居扯着喉咙,风风火火在院子外面喊刘红军:“刘支书,严大娃在石场抓蜻蜓,被石头砸死了,你快去看看呀!” 刘红军一听,像挨了一闷棍一样,丢下碗,直愣愣地看着杨春梅,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指了指杨春梅,压低声音道:“啊呀,看吧!一定是你个乌鸦嘴昨晚把人家给咒死的——” 看刘红军那样,杨春梅自己也懵了,根本想不起自己何时咒骂过人家。 经过几件事情后,刘红军对杨春梅彻底心服口服了,虽然再不敢乱说话,但他却十分迷惑妻子的变化。 在左邻右舍的眼里,杨春梅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当然,刘红军也是一表人才的好男人,他们的婚姻虽然是父母做主,但是彼此爱慕。 和杨春梅当初结婚的时候,刘红军还在bj某部队服兵役。 刘红军从部队退伍回来后,两个老人先后离世,小俩口就开始自己过日子。 杨春梅能干又好强,刘红军事事处处都让着她。尽管如此,俩人还是经常有意见不和的时候,因为柴米油盐的小事偶尔打打嘴巴仗,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婚后,杨春梅在生了四个女儿后,因为身体原因,断然不肯再生了。 刘红军也接受了杨春梅不能再生儿子的现实,但是周围的邻居们却背地里讲起了夫妻俩的闲言闲语。说什么刘红军一个独子,不生个儿子的话,刘家从此就绝了香火。 杨春梅因此也很是愧疚,她虽然好强,但是在生儿育女的问题上,却感到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为此,她常常唉声叹气,觉得低人一等。 刘红军见杨春梅纠结,劝她放宽心,可是杨春梅还是时常郁闷,因此睡不好觉。 最近几年,杨春梅突然开始频繁的头痛。夫妻俩到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杨春梅的头部没有器质性的病变,考虑为神经痛。 “嘿嘿,神经痛——是神经病吗?是否与她现在乌鸦嘴的特异功能有关系呢?”刘红军恍然大悟,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医生听了刘红军的话,啼笑皆非。他表示自己当了大半辈子医生,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离谱的事情。 “当然,头痛发烧——的确有造成胡言乱语的可能,但像这种可以未卜先知的头痛现象,我表示——闻所未闻!呵呵!”医生说着,也忍不住乐开了。 既然医生都拿杨春梅的头痛病没有办法,杨春梅每次头痛欲裂的时候,除了吃些止疼片;刘红军还常常告诫自己和孩子们少惹杨春梅生气,以及给予细心的照顾,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传十十传百,和杨乡长父子如出一辙,渐渐地,四面八方来求助杨春梅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外乡人。这让刘红军不得不对这个每天与自己“同床异梦”的妻子刮目相看了。 最初的那一段时间,刘红军内心很不愿意妻子变得与众不同,一度很是失落;觉得那个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妻子仿佛在一夜之间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半人半妖的巫婆。 后来,刘红军看大家对杨春梅和自己一家人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又让刘红军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事情。毕竟,杨春梅在做着大部分人所不能做的事情,的确是自己一家的荣幸。 现在,刘红军虽然嘴里喊妻子“疯婆子”,内心已经接受了杨春梅的改变。因而常常在行动和精神上给予妻子支持。遇到来求助的乡邻,刘红军也不再阴阳怪气,冷言冷语,而是热情地帮着杨春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来也怪,杨春梅总是帮别人排忧解难,却无法医治好自己频繁的头痛和越来越严重的腿疾。一些老人们说,这是因为她杨春梅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泄漏了天机,所以自己就得受惩罚,这话听得大家更是敬佩杨春梅了。 这些年,尽管大家对杨春梅佩服得五体投地,杨春梅的大姑姐刘红真一家却对传得神乎其乎的弟媳依旧是冷眼相看,不置可否。 像当初杨乡长父子和刘红军一样,刘红真认定弟媳杨春梅就是在装神弄鬼,收买人心。 “她之所以那样,多半是因为自己生了几个女儿怕被人小看,想以此提高自己在大家眼里的地位。至于那些玄乎的传说,谁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多半是杨春梅装神弄鬼的把戏和巧合……就比如预测严大娃死的事情,谁知道她当晚是不是说了梦话,也可能是我们家红军跟着她一起瞒天过海,也说不定呢……”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半仙10 当杨春梅从别人的口里听说刘红真对自己的看法后,她淡淡一笑,表现得十分平静。 直到后来,刘红真为了儿子的事情主动上门求助杨春梅时,才改变了她对弟媳的态度。 刘红真的儿子郭涛大学毕业后在省城某单位工作,与单位上一个有背景的同事合不来。那个同事因为窥视郭涛的工作岗位,想方设法地要排挤他。刘红真的儿子和儿媳叫苦不迭,儿媳妇常常在电话里与刘红真诉苦。 刘红真嘴上劝儿媳妇要支持儿子工作,心里却暗自着急。 这天,儿媳妇又给刘红真电话抱怨,说这次单位需要调人去外省,这位同事不仅联系其他同事拉帮结派、处心积虑地针对郭涛,还在领导面前搬弄是非,郭涛多半要被调到外省去了。 鞭长莫及。刘红真听了儿媳妇的话,心顿时揪了起来,她操心得吃不香睡不着。忍不住在郭涛父亲面前唉声叹气念叨:“再过三个月儿媳妇就要临产了,如果这个时候儿子被调到外省的话,势必是要影响儿媳妇心情……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得想办法帮助他们呀!” “嘿嘿,我说你可以去找找她舅妈啊,她不是能帮人排忧解难吗?看看她能不能帮咱们解决呀!”看刘红真着急,郭老头阴阳怪气地帮妻子支招。 “也好,那就去试试吧——”病急乱投医,刘红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当真也去求助杨春梅了。 这些年,因为杨春梅不生儿子和“柴山地”的事情,姑嫂间积怨颇深,虽然两家人近在咫尺,也几乎不走动。 如今,成了“半仙”的杨春梅名气越来越大,刘红真从来还未开口求助过她呢。当初郭涛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要去找舅妈帮忙算一卦,因为刘红真的制止,也不了了之。 这一次,焦头烂额的刘红真实在是没了辙,为了儿子,她决定放下成见和面子,孤注一掷。 对于刘红真的到来,杨春梅自然是意外。 “春梅,你侄儿遇到难题了,他们说要找你这个舅妈帮他们排忧解难呢!”因为难为情,刘红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厚着脸皮说成是孩子们的意思。 杨春梅不计前嫌,反而为读了大学的郭涛夫妇俩如此信任自己而且备受感动,心想无论如何都得尽力帮助他们渡过这个难关。 其实,刘红真的内心也并不抱多大希望。 农村人在遇到麻烦事时,喜欢讲究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刘红真当时就是那种心情。她能放下面子去找杨春梅,一方面是想就此事试试杨春梅,看她是不是真有通天的本领;另一方面,刘红真心里想的是,如果杨春梅真能帮到儿子,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帮不到,那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杨春梅会不会真心诚意帮助儿子,刘红真以为杨春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因为她相信,杨春梅现在一定想向所有不信任她的人极力地证明自己。刘红真这么想着的时候,自是心安理得。 听完刘红真介绍了郭涛的情况后,杨春梅瘦弱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刘红真看着杨春梅,不由得一愣。眼前的杨春梅,像在沉思,又像是要晕了一般。只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进入了神游状态。 那是刘红真第一次看见弟媳妇那样子,一股凉气从脚到头直冲脑门,心也不禁“咚咚”跳了起来。 正当刘红真胆寒心惊之际,杨春梅像结束神游般,又仿佛走了很远的路似的,疲惫不堪地回来了。只见她坐回到身后的凳子上,眼神格外明亮地看着面前的刘红真,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放心吧,这个坏心眼的同事——大概七月底或者八月初就要被调走,让涛涛再忍耐一下吧。” “春梅,你是说可以帮到我们涛涛吗?”刘红真听到弟媳的话,忐忑的不安的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又恍然大悟地说:“啊,现在不就是七月吗?太好啦!” 自然,刘红真在开心之余,也担心是否真能如愿以偿。 很快,十多天就过去了。 自从找了杨春梅之后,刘红真每天都在掰着手指过日子。 与刘红真一样焦躁不安、又满怀希望的,还有她的儿子和儿媳。 眼下,正是七月底。郭涛那个意气风发的同事还依旧每天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每当他和大家谈笑风生时,郭涛总会在不经意间就想起了舅妈杨春梅的预测,暗暗在心里自嘲:“哎,我居然也相信起这种唯心的事情来,真是的!” 尽管郭涛心里没底,但是一筹莫展的夫妻俩还是对杨春梅的话充满了期待。 七月三十一日这天晚上,郭涛单位召开月底的总结大会,他的那位同事不仅依旧没有半点要调走的迹象,领导还当着大家的面在大会上表扬了他。 郭涛的郁闷不言而喻,他回到办公室,又给刘红真打了个电话诉苦。 刘红真家开了个小卖部,还安装了电话,比起总是要跑到她家里来借用电话的左邻右舍着实方便了许多。 刘红真接了儿子的电话,也和郭涛一样,顿时不开心了。郭涛爹在一旁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冷不丁在插了话:“呵呵,如此看来,你们家半仙要失算了,不过——还有个八月初呢,别急,再看看吧!” 刘红真安慰了几句儿子,就心事重重挂了电话。 事到如今,刘红真也无能为力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半个小时后,刘红真夫妻俩正要上床睡觉呢,郭涛电话又打了过来。 “妈,舅妈真的太神啦,刚才我和同事在办公室聊天呢,张助理神神秘秘跑来告诉我们——说那家伙跟领导吵翻了,这会正在办离职手续。呵呵,我不信,就和同事跑去看……你们猜怎么着?人家正在气呼呼收拾桌子呢,是真的要走啦——” 郭涛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像做贼一样,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像刘红真报告。 刘红真夫妻俩互相看看,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真的吗?会不会是闹着玩的?”刘红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提着心问儿子。 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半仙11 “千真万确!领导已经签了字,刚才安排了其他同事接替他的岗位——就这样,不说了啊。”看见有同事进来,郭涛匆匆挂了电话。 不用说,刘红真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儿子的快乐。 原来,郭涛那位同事因为刚才在会上得到了领导的表扬,有些洋洋得意的他借机要求和郭涛工作对调。领导开玩笑说他能力还是有些欠缺,需要再磨炼磨炼。那位同事觉得领导驳了他的面子,当即就不高兴了。他仗着自己是关系户,以辞职要挟;结果,领导给他来了个顺坡下驴,当即表示他留在这里是屈才了,支持他另谋高就。 骑虎难下,话赶话,那位意气风发的同事没了退路,只好当着大家的面,硬着头皮递交了辞呈。领导二话不说,就爽快地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刘红真和儿子挂了电话,夫妻俩忙不迭地就跑去给弟媳杨春梅报了喜。 造化弄人,真金不怕火炼。 如果刘红真俩口改变对弟媳杨春梅的态度,是因为她帮了儿子的大忙的话;那不久之后,杨春梅再次帮刘红真家化解了那件天塌地陷的事,从此就让刘红真一家对杨春梅心悦诚服了。 这一次,杨春梅需要帮忙的对象——是刘红真在县城银行上班的女儿。 看到弟弟就要当爸爸,刘红真已结婚三年的女儿不淡定了。 前两年,刘红真女儿因为工作原因,暂时不想要小孩,刘红真也理解。可这会儿小夫妻俩想要孩子了,却怎么都不能如愿。两人在县医院看了医生,检查的结果说是刘红真女儿卵巢有问题,并建议她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 医生的话,让刘红真一家傻了眼。 刘红真女儿心想自己能吃能睡,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又瞒着双方大人跑到省医院检查,结果初步诊断为卵巢癌。 小两口慌了神,哭着给刘红真说出来实情。 比起儿子工作的事情,刘红真觉得女儿这事情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自然地,刘红真又哭哭啼啼来找杨春梅,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事情经过,求她无论如何都得帮助自己的侄女,砸锅卖铁需要多少钱,她都愿意出。 “红真,别哭,孩子没有问题的,回去让她吃好睡好,什么事情都不要想,一个月后再去复查,依我看——什么问题都不会有。”杨春梅掐着自己手指,出神地望着屋外的小河,像是在安慰刘红真似的,自顾自地说。 杨春梅的话给了刘红真女儿信心。舅妈举不胜数的例子,给了她希望。这种相信的力量,让刘红真女儿的心情好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 果然,一个月后,刘红真女儿再去复查的时候,医生说病灶消失了,怀疑是炎症造成的误诊。 又一个月后,刘红真带着女儿来给杨春梅报喜,说女儿已经是准妈妈了。 自从杨春梅帮刘红真家解决了家里的两大难题后,两家人和好如初,很快恢复了频繁的走动。 现在,刘红真一有时间就来找弟媳杨春梅聊天。 眼看儿媳妇就要临产,这天上午,刘红真又兴冲冲地跑来找杨春梅。 杨春梅正在剥花生米,当刘红真扭扭捏捏说出想要杨春梅帮忙把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变成儿子时,杨春梅的脸色变了样。 和拒绝那些请自己帮忙害人,以及让自己帮忙在赌桌上赢钱的赌鬼一样,杨春梅立即拉下脸,毫不客气地回绝了刘红真:“红真,很抱歉,关于生儿生女的事情,我可帮不了你!” 刘红真想想也是,如果杨春梅真能在生儿生女上想到办法,她一定早帮自己和她的弟弟杨大雷完成心愿了。想到这里,刘红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讨好地杨春梅说:“啊,我知道了,一定就像打b超的医生不敢说实话一样。在老天爷看来,众生都是平等的,你们要是泄露天机,就可能造成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对吧?” “你说对了!”杨春梅说,丢给刘红真一个赞赏的眼神。 关于刘红真说的现象,在方圆百里都很普遍。 毫无疑问,像杨大雷和杨春梅姐妹姐弟那样,生几个女儿也不嫌弃的毕竟是少数。 一些人家因为想生个儿子,等到怀上孩子三个月时,就去医院打b超;如果确认是个儿子,就会理所当然地留下,如果是女儿,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引产手术,终结孩子的生命。政府为了保护女婴的生命安全,规定医生一律不能在b超的时候说胎儿的性别。虽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女婴的出生权,但还是还有一些防不胜防的人家,见生下来是个女儿,就拿去送人或是溺死的。 “哎,也不知道大雷兄弟家明年能否生个儿子呢,计划生育搞的这么厉害,他们夫妻俩都还没有放弃,真不容易啊!”刘红真想起了表弟杨大雷,不无感慨地说。 杨春梅像没有听见刘红真说话似的,眼睛望着屋外的小河和在牛背上玩耍的孩童,仿佛又进入了神游状态,自言自语地说:“大雷他们啊——呵呵,我看他们从明年开始,能接连生三个儿子呢。” “当真,那太好啦,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算吗?”杨春梅话音刚落,刘红真就喜出望外地喊了起来。 “哦,我猜的——”杨春梅看看刘红真,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又补充说:“可能是我心里在如此期望吧,不好说。” 刘红真听杨春梅这么讲,眼里的惊喜又消失了。她自然明白杨春梅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弟弟杨大雷能如愿以偿,可谁不知道杨春梅现在是金口玉言呀。杨春梅既然能这么说,那杨大雷明年生儿子就是十之八九的事情。 “呵呵,春梅,你也帮我们涛涛猜猜吧!”刘红真双手合十,满怀期待地又说。 “我猜——你要准备大红包了,呵呵!”杨春梅瞪了刘红真一样,苦笑了一下。 春去秋来,眨眼间,又是一年。 眼下,又是杨大雷家添人进口的时候了。像是特意为了向刘红真印证自己的猜测似的,这一次,杨春梅专程叫上了具有丰富接生经验的刘红真,特意让她去为自家弟媳接生。 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半仙12 “春梅,你确定一清今晚能生?”临出发前,刘红真乐呵呵问杨春梅。 众所周知,平常杨春梅算谁家孩子出生,或是谁家老人即将过世,都只说大概时间。基本上都用月初、月底、或是三天之内、七天之内等时间来表示。所以,刘红真这么问就不足为奇了。 “放心吧,那孩子今晚准出来——”杨春梅看了刘红真一眼,兴奋地说:“如果到时不出来,你就用你的催生方法帮她一把。” “呵呵,我那些土办法,涛涛媳妇才不认可。人家说我那些方法根本不科学。最后,还是去医院挨一刀才高兴,呵呵!”说到自家已出世的孙子,刘红真立马乐得合不拢嘴。 杨春梅回娘家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沿着下游荒无人烟的峡谷往镇上走,只是那条路不仅要到镇上绕一圈,还要时刻担心山上会掉石头。所以,大家一般选择走山上的小路。 走小路虽然更近一些,其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相比野狗和山蛇的危险,走小路,最要当心那一路的悬崖峭壁。 如果选择走小路,就要从杨春梅家背后的豁口出发。过了豁口,沿着山下峡谷平行的方向南走,山路的右边是隔三差五的人家,左边是时隐时现的峡谷。从小路上居高临下望峡谷方向望,峡谷中间的小河就像一条蜿蜒的长蛇,时而出现在道路的左侧的悬崖下,时而被大山遮挡;胆小的人们都尽量靠着道路右侧走,与左边的峡谷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下了那万丈深渊。 正常情况下,杨春梅回娘家得走近三个小时,男人们相对快一些,大概在两个小时左右。 两人当天下午赶到杨家大院时,天已经微黑了。 和刘红真一样,大家看杨春梅带着接生婆来为唐一清接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人们见过带客人来赶饭的,可没见过带客人来等着生孩子的,毕竟烂朝门的接生婆有好几个呢。 刘香香最是兴奋,立马跑过来,乐呵呵笑:“一清,还不赶快生,接生婆都来了哟。” 唐一清正在厨房忙着给客人做饭,没有出来搭话。 一旁的杨乡长夫人正对客人嘘寒问暖,听刘香香那么说,有些不满地嘟囔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过了预产期这么长时间还不生……” “呵呵,不急,人家哪吒还在他妈肚子里呆了三年多呢,生下来就会说话,多好!”刘香香又笑,比自己家里来客人还乐呵。 “呵呵,要真生下来就会说话,那不成了妖——”杨乡长夫人也笑,看唐一清抽空出来和大家打招呼,杨乡长夫人转头问一旁的侄女:“红真,凭你的经验,你看一清这肚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听杨乡长夫人那么说,大家一齐看向唐一清的肚子。 见大家都看自己,唐一清用手抹抹汗津津的额头,有些难为情。 其实,上个月唐一清已经和杨大雷去县里找关系打了b超,医生说胎儿被脐带挡住了,看不出男女。 刘红真看着表弟媳妇的肚子,心里一沉,凭她多年的接生经验看,唐一清这肚子,她断定多半又是个女儿。可她不好直说,就对充满期待的一群人说了谎:“春梅说了,一清今年要生儿子的,我看多半也是儿子。” “那好,那好!”众人言不由衷地附和着,其实他们已经从刘红真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担心自己又生女儿,毫无分娩征兆的唐一清突然捂着肚子坐了下去。 “啊,这是要生了么?”大家慌了神,赶忙把唐一清扶进了卧房。 此时此刻,锅里的饭菜已经做好,客人和主人都顾不上了,几个女人立即手忙脚乱地忙活了起来。 在烂朝门,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男人和孩子们是不能去看的,都只能老老实实在外面候着。 杨若兰担心妈妈,她和杏儿刚走到房门口,就被杨乡长夫人黑着脸轰了出来:“出去,出去,小孩子都外面玩去。” 约摸半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杨乡长夫人眉开眼笑从屋子里走出来。 大家看杨乡长夫人的脸色,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老杨,快,看时间——”不等大家开口问,杨乡长夫人乐呵呵地又说:“对了,这下终于对了,大雷心想事成啦!” 众人望着杨乡长夫人瞬间阴转晴的脸,又惊又喜,纷纷祝贺杨大雷。 和所有不一样,刘红真除了为表弟和表弟媳高兴,更是对杨春梅佩服得无以复加。她抱着孩子走到杨大雷面前,不可思议地喋喋不休起来:“啊,我们家半仙真是金口玉言呀,太神啦——” 大家又看向杨春梅,杨春梅的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说:“我看看一清去。” 俗话说:“出头的橼子先遭烂”作为为每个家庭中付出最多的长子或子女,杨春梅最心疼从小就和她一起为父母承担家中事务的弟弟杨大雷。 同病相怜,想着自己因为没有儿子所遭受的那些白眼和不公,杨春梅比谁都更希望弟弟杨大雷能如愿以偿。虽然她自己在这方面放弃了努力,但一直鼓励杨杨大雷夫妇,帮他们出谋划策。 众所周知想,杨家七兄妹中,就杨大雷读书最少。 关于杨大雷辍学的原因,不仅杨大雷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作为姐姐的杨春梅也是记忆犹新。 那是在杨大雷上初中的时候,当时他才十四岁。一天的晚自习课上,老师布置了一篇名为《一件难忘的往事》的作文题目。看到作文题目,杨大雷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五妹妹几年前掉粪坑时的情景。 因为思念五妹妹,杨大雷瞬间就红了眼眶。 杨家老五被送到省城时已经八岁,中途因为想家,自己跑偷回来了两次,最后都被杨乡长强行送去了省城。杨乡长夫人的姐姐是早年去的省城,因为自己没有生育孩子,才抱养的杨家五妹。 人们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磨难中长大的孩子也一样。 其实,令杨大雷难忘的,除了和五妹的分离,还有家中那一堆烦心事。 五妹妹掉进粪坑那年刚五岁,是因为躲迷藏时不小心掉进的粪坑。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半仙13 粪坑,顾名思义是专门收集人和动物排泄物的地方,一般用石头和水泥建造。在盆地的农村,这种设施,就像住房一样缺一不可。粪坑大小不一、深浅各异,大的有三四个平方,深约3米左右,小的差不多就是大的一半了。粪坑里积攒的废物,经过发酵后,能给农作物提供很好的养分。 杨乡长家的粪坑自然是属于高大上那类的。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掉进去,也是凶多吉少。 烂朝门方圆百里,因为粗心大意不慎掉进粪坑淹死的事件时有发生;不管大人还是小孩,一律在所难免。 幸好五妹妹掉进粪坑那天发现及时,才算有惊无险。 虽然杨家老五平安无事,还是惹得杨乡长大发雷霆,几个大孩子自然脱不了干系。 “说,谁带头去粪坑的?”当杨乡长威严地质问站成一排的孩子们时,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 “好吧,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先从老大算起,你们都要受惩罚!”看父亲怒气冲冲抡起手里的竹条扫帚朝自己挥来时,杨春梅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扫帚却没并有落到杨春梅的身上,而是被闪到杨乡长身后的杨大雷,从后面牢牢抓住了。 这样一来,杨乡长等于被反解了双手,根本用不上力。一个趔趄,杨乡长差点被摔翻在地。 “嘿,你个小畜生!长反骨了啊!”杨乡长大吃一惊之际,只得松开了手里的扫帚。 “是我自己掉下去的!你们不要打啦——”见父子俩起了冲突,杨乡长夫人带着清洗干净的五妹妹,赶紧哭着为哥哥姐姐求饶,大家才算是躲过一劫。 想起往事,杨大雷擦了擦眼睛,开始提笔。 这一切,没有逃过杨大雷的“病号”同学——王有志的眼睛。 “啊,杨大雷哭了!”王有志暗暗惊讶。 王有志从小体弱多病,长得苍白而瘦小,成绩不好,却任性好强。 杨大雷正文思如泉,没有注意到王有志的举动;结果,作文本被王有志轻易而举抓在了手里。 杨大雷的思路突然被打断。一看是王有志,也没发火,他威严而安静地坐着,等待王有志把本子还过来。 杨大雷知道,关于这种事情,同学们总是喜欢起哄的,如果自己去抢的话,必然会有更多的人参战。好手难敌二将,杨大雷想参战的人一多,自己赢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所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明智之举。 王有志看见杨大雷不动声色,也觉得无趣,当真乖乖把本子还给了杨大雷。 杨大雷接过本子继续写,王有志很是纳闷自己的铁杆哥们今天的安静,好奇心和不甘失败的玩性,让他继续自己的恶作剧。 “假正经!”王有志嘴里嘀咕着跑上前,嬉笑着抓住杨大雷的桌子,猛地摇了摇,然后转身就跑。 这时候的杨大雷已经面有怒色,却依然不为所动,撕掉写坏的那一页继续写。 杨大雷越是无动于衷,王有志越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与兴奋。他静静躲在窗外,像等待老鼠出洞的猫。看见杨大雷又开始动笔,王有志如敢死队的战士一样,匍匐向前,又悄悄靠近了杨大雷。 大家像看猴戏一样看着王有志。 经过了刚才王有志的捣乱,杨大雷早有觉察。他一边写字,一边斜眼关注着周围的举动。 大家看着王有志,窃窃私语。就在王有志再次抓住李杨大雷的桌子探出头的那瞬间,突然倒地嚎叫起来。 原来,杨大雷早有防备的拳头,一下子击中了王有志刚刚抬起来的鼻梁上。 众目睽睽之下,王有志捂着鼻子尖叫起来。 鲜血顺着王有志的下巴,“滴答滴答”掉在衣服上,女孩子们吓得捂着嘴巴,跑出了教室。 接下来,隔壁班的杨春梅来了,老师来了,双方家长也来了。 小事情变成了大事情,小问题变成了大问题。 “好吧,既然不好好上学,从此就回家干活吧!”处理完纠纷,杨乡长把杨大雷领回家,冷冷地对他说。 从此,学校的生活就成了杨大雷永远的记忆。 杨乡长那时候不喜欢总是跟自己惹麻烦的儿子杨大雷,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前两年,在外地工作的杨乡长和一个女同事偷偷好上了,杨乡长决定休了大字不识的杨夫人。 杨乡长夫人虽然个头矮小,但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当杨乡长带着那位女同事,高高兴兴回老家拜见杨老太爷夫妇俩时,不甘示弱的杨乡长夫人领着她的儿女们,与杨乡长和女同事展开了空前而激烈的斗争。 当时,老大杨春梅15岁,老二14岁,杨大雷12岁。 杨大雷哥哥性格软弱,不敢得罪杨乡长,结果反而是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杨大雷和老大杨春梅成了保护杨乡长夫人的主力军。 母子几人在用竹竿和弹弓赶跑来客后,杨大雷不服气,还带着他的虾兵蟹将埋伏在来客回去的必经之路中,用石子和弹弓继续对来客围追堵截。 杨乡长那位女同事因此身心俱伤,回到单位,就和杨乡长分了手。 从那以后,杨乡长就与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杨大雷结下了仇。 辍学后的杨大雷,因为个子高,力气好,和当大姐姐的杨春梅一起,成了家中最好的劳力。 在学识方面,杨大雷自然无法与当教师的哥哥和两个上了大学的弟弟相提并论,但是他也有大家无法与之匹敌的优点,比如:热心肠、大嗓门、大力气、大高个等等。 然而,杨大雷的所有这些优点,杨乡长都视而不见。 对杨大雷这个总是惹是生非,让自己伤透脑筋的儿子,杨乡长打心眼里不喜欢,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 父子俩的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是杨大雷成家前后的日子里。 杨大雷成年后的最大的愿望是当兵。当一起报名的伙伴都被顺利录取,偏偏落下各方面能力都不差的自己时,杨大雷愤懑地找与负责征兵的叔叔杨跛子理论,才知道原来是他的父亲杨乡长在暗地里捣鬼。 一气之下,杨大雷和几个朋友跑去了云南伐木。 杨大雷愤然出走,让杨乡长夫人很是不舍,常常在杨乡长面前念叨和抱怨。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心结50 关于杨乡长父子俩的隔阂,杨乡长夫人和老大杨春梅都知道归根结底的原因是什么,杨乡长夫人心疼自家儿子,杨春梅自然也怜惜自己的弟弟。 解铃还须系铃人。 杨乡长又何尝不担心远行的儿子呢。后来,杨乡长夫妇想方设法给杨大雷物色了一个对象,把杨大雷从昆明骗回了家。 由于家里人口多,杨大雷和唐一清刚一结婚,杨乡长夫妇就把杨大雷俩口分了出去。 这些年,杨乡长年岁渐长,才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被自己曾经冷落的杨大雷。但却又因为杨大雷两口一直生不出个儿子而暗生遗憾。如今杨大雷终于有了儿子,杨家人自然都高兴,特别是杨乡长夫妇和杨春梅最是如此。 当然,还有眼下听得如痴如醉、眉开眼笑的秦青青。 很快地,周成林给远道而来的堂妹和吴小莲安排好了工作。 周成林堂妹被质检组长阿芳要到了她的小组,吴小莲则顺理成章被派到了秦刚所在的包装组。 阿芳是个广西女孩,她对稳重踏实的周成林中意已经很久了,她知道周成林有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就在隔壁的王者公司上班,所以一直也只是对周成林暗暗喜欢。 爱屋及乌。 因为喜欢周成林,阿芳对周成林的堂妹自然是格外关照。阿芳在关照周成林的同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有关周成林的消息。 “听说你哥哥的女朋友和他是同学?”一天,阿芳又故意问起了周成林的堂妹。 “嗯,就在我们家对面呢,很近的。” “你哥哥很喜欢她?” “是的,可是青青姐不怎么喜欢我哥!” “……” 阿芳从周成林堂妹那里了解的越多,心里就越有底。 周成林自然明白阿芳的意思,却丝毫不为所动。 阿芳虽然比不上秦青青好看,但是比车间里其他姑娘还是好看得多,特别是可爱的小虎牙很是迷人。 周成林也知道,秦青青并怎么喜欢自己,但他心里一直拿她当媳妇的。 不说周家为秦青青付出了多少,就周成林为了秦青青,从不多看别的姑娘一眼的实诚,就足以让别的姑娘羡慕嫉妒恨了。 吴小莲倒是如鱼得水,和秦刚以师徒相称的她,很快与秦刚熟络了起来,俩人不仅上班一起,下了班也是成出双入对,俨然已成了一对货真价实的恋人,让阿芳好生羡慕。 快过年的时候,王者公司来了几个外国商人参观。 陪同客户的是郑主管和公司的几个高层,看郑主管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与他们交流,秦青青看直了眼睛。 当一行人走到秦青青面前站住的时候,秦青青既紧张又兴奋。 和当初进舞厅一样,这也是秦青青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外国人的存在。 当看到面前的几个外国人,都一齐看着自己微笑的时候,秦青青有些受宠若惊。 “shand up,please!”恍惚中,秦青青居然听懂了这句英语。 秦青青站起来,郑主管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凳子朝外拖动了一些,才坐下去。 在几个外国客户的注视下,郑主管一边看着显微镜,一边不时地扭头用英语同客户交谈着什么。然后,他站了起来,授意几个围观的外国客户轮番到镜头前观察一番,才同他们有说有笑地相继离开。 “青青,你能听懂他们说话?”参观的人刚离开,杨洁就走过来,神秘兮兮走向秦青青打听。 “啊,我就只听懂了几个单词——!”秦青青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地感叹:“我的妈呀,没想到郑主管还能用英语跟外国人交流,他真是太厉害啦!” “你才知道啊?我们早知道啦!”杨洁漫不经心看向别处,懒洋洋地玩弄着手里的笔,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 外国客户的这次到访,给公司带来了一笔大订单,这对于公司上下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这笔大订单的产品线路相对比较复杂,公司在去年有过一次投产,老员工们都还有记忆。只是秦青青当时还未进公司,所以她对产品并不熟悉。 当秦青青检查的ab两组工人交上来的“作业”答案完全不一样时,秦青青疑惑了。至于,到底是a组工人对,还是b组工人正确,作为检验员的秦青青自己并没有正确答案。 秦青青拿不准,就问一旁的杨洁。 “这个——我看好像a错了!”杨洁拿着电路板左看右看,然后递给秦青青,模棱两可地对她说。 秦青青一头雾水,拿着电路板正要离开,杨洁眨巴着眼睛,又叫住了她:“青青,你再给我看看呢!” 秦青青又把手里的电路板递给了杨洁。 a、b两组的员工见两个检验员都拿不准,也在一旁起了争执,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别吵!”杨洁瞪着她的豹子眼朝大家吼了句。见大家安静下来,杨洁又看了看两块电路板,眨巴着眼睛对秦青青说:“对的,a没错,是我看错了! “你确定吗?”杨洁的反复,让秦青青有些担心,她看着杨洁,迟疑地问:“如果你确定不了,我去办公室问问!” “放心吧,这产品我们去年生产过,我断定是对的!”这一次,杨洁说得十分肯定。 看杨洁语气很坚定,秦青青就相信了她,没有再去找上级主管确认,立即通知两组工人开始工作。 因为工人是计件工作,大家不仅很自觉,还总是争分夺秒地想多做一些,以至于即使休息的时候,也有一些工人不肯放下手里的工作。 为方便计算工资和质量反馈,每个工人做的产品都放在一个近似于端菜的铁盘子里,盘子里有员工的工号。 按照生产工序,点金组的产品需要进入烤箱考干后,才能流入下一个生产组。 第二天,大家刚上班,就听到了焊接组组长那撞见了鬼似的尖叫:“天呀,这几十盘晶粒的位置全部点反了呀——前端检验是谁?赶快过来!” 仿佛集体着了魔,大家的眼睛纷纷看向后面的焊接组。 一瞬间,两组的助理、组长、以及包括郑主管在内的三个主管,都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赶到了现场。 毫无疑问,大错已经铸成。 秦青青被停职了。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心结51 “青青,你别觉得委屈——你知道你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损失吗?那些晶粒可都是纯金的呀,十多个工人劳动一天的成本损失不说,以她们一人一天点出了二十盘的工作量算,你知道损失是多大吗?几万块呀!比你们点金组所有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总和还多……” “我专门问了杨洁的,她说是对的呀……”秦青青接过倩倩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抽噎着。 “杨洁,杨洁,你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你工作的重要性,你凭什么相信杨洁说的就是对的呢?!你应该相信的是公司样板和技术主管,那才是唯一的标准和正确答案!” 秦青青哑口无言。是的,她的确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关乎公司的命脉,是她的轻信导致了公司的损失。 事到如今,鬼眨眼杨洁一口咬定她自己当时也拿不准,是秦青青自己不去找上级领导确认的。 秦青青百口莫辩,她没想到和自己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会在这个时候黑白颠倒、矢口否认。 “事已至此,你就别纠结杨洁说了什么了——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责任心不强,如果你能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你就会去再三确认。就像做题一样,你在拿不准的时候,你怎么能放心交卷,觉得自己可以过关呢?” “公司会怎么处理?”这是秦青青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了。 “多半是扣工资!不过,你那点工资扣完都无济于事,听说几个主管都要受牵连呢!” “啊——” 倩倩的话,瞬间把秦青青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吃一见长一智’吧,希望你通过这次教训,可以学到些什么!” 秦青青想起了母亲刘香香,极力回忆母亲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没错,如果换作是刘香香受了这种委屈,她一定会毫不留情揭发杨洁,再把她骂个体无完肤,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骂了杨洁,就能挽回损失么?骂了她,就能把自己的责任推卸掉么?……最后,还不是说你自己责任心不强,警惕性不够!”秦青青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后,坦然接受了调去返修组当修补工的处理。 见秦青青被降职,女工们不淡定了: “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估计郑主管现在比谁都心疼吧!呵呵!” “你说郑主管心疼什么?心疼那些损失,还是那个人?” “当然是那个人啦!” “这次损失这么大,郑主管自己估计都要受影响,还顾得了她?呵呵!” “啧啧,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谁叫郑主管当初要急急忙忙提拔她呀,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要是我,我干脆辞职算了,还留在这里——不是给郑主管添堵么!” …… 一天中午刚上班的时候,秦青青听到杨洁和几个女同事在背后议论自己,秦青青本来就郁闷的心里防线顿时崩溃了。 大家都知道,返修组的工作需要经常加班,很多人都不愿意去。 秦青青去返修组工作,首先要克服的是心理上的落差,其次才是加班的苦。 “走就走,我还不稀罕留呢!”秦青青在心里愤愤地想,扭头就返回了宿舍。 看到秦青青没来上班,郑主管直接就去宿舍找她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勇敢的女孩,没想到你这么脆弱。其实,这样的失误,对于每一个质检员都不可避免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承受呢……这次事故你、我、你们组长,品质主管,我们都有责任……调你到返修组,不是惩罚,是让你去学习,等你对产品熟悉了,我会再调你回去的——” 面对郑主管的劝解,秦青青充耳不闻,只管自己收拾行李,默不作声。 见秦青青不说话,郑主管又说:“这样的事故,很多质检都犯过,包括杨洁,不信你可以问大家。为什么说返修组是质检学习最好的地方呢,因为所有的问题产品都会在返修组集中。就像我们做作业一样,返修组就是个错题集,做错题集,是提高成绩最好的办法。” “我明白,可是大家说的那么难听——”秦青青说着就红了眼眶。 “哈哈,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呀,真是个孩子!”郑主管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他们想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好了。古语说:‘谁人背后不被说,谁人背后不说人’你干嘛要去在意呢?你一定也听见别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吧?其实,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被影响了吗?呵呵!” 见郑主管笑,秦青青也破涕为笑了。她放下手中的行李,乖乖跟着郑主管又回到了公司去。 秦青青这一回去,风言风语更厉害了。 一天下午,中场休息的时候,秦青青正在学习刚买回来的自考教材。以杨洁为首的几个女工,百无聊赖,又在秦青青的隔壁讲起了闲话。 “哎呀呀,这个真是‘该当不舍财,走了又回来’呀!大家看见了吧,是郑主管亲自去把她接回来的呢!估计在有些人面前,郑主管怕是下了跪的吧!呵呵!” “看看,人家要参加自考呢,是为了要缩小和郑主管的差距吧……” “你们这群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女人,少在这里嚼舌根,有本事让郑主管也对你们怜香惜玉呀!呵呵!” …… 秦青青和几个闲聊的人只隔着一排两米高的木柜,几个人的话清清楚楚传到了秦青青的耳朵里。 听到大家说的越来越难听,秦青青终于忍无可忍了。 “啪!” 秦青青怒从心起,重重地把手里的书拍在桌子上,准备上前教训那些个诽谤者。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在秦青青和几个闲聊的人对面站住了。 “你们很闲吗,真无聊!”郑主管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多了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主管身上。只见他满脸通红,依旧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直视着那几个闲聊的人,眼神凌厉。 不仅秦青青,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出了郑主管的愤怒。 “啊呀,郑主管发火啦,这还是头一次呢!” “吓人……” 大家面目惊讶,交头接耳。 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心结52 所有人都以为郑主管还要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就那样一言不发,威风凛凛地站在原地,目空一切地看着那几个闲聊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平常同大家说话斯斯文文的郑主管居然也会发脾气,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秦青青而失了绅士风度。 这是第一次,是大家见过的唯一一次。 此时,几个心怀鬼胎的闲聊者犹如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如惊弓之鸟般顿作鸟兽散。 在秦青青身处水深火热的时候,近在咫尺的周成林和秦刚还一无所知。 作为周成林表姐的倩倩,自然对目前有关秦青青的风言风语了如指掌。 众所周知,前端质检被贬到自己返修组来学习的事情并不鲜见,包括杨洁也是其中之一。大家都是很平稳的渡过,唯独到了秦青青这里,大家就不淡定了。 倩倩知道,归根到底还是秦青青的个人原因。 “集三千宠爱为一身”自然也就集三千怨恨为一身。 这次事故,最直观的解释是秦青青缺乏工作经验导致的结果,实则是——秦青青着了杨洁的道。 这一点,不仅倩倩清楚,所有明眼人都清楚。 “说得好听一点,你表妹这叫单纯,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傻!她就那么相信那个鬼眨眼?我早就看出那个鬼眨眼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可能——真是长得好看的姑娘,脑子要转得慢一点吧,呵呵!”倩倩想起和焊接组长聊天时的话,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秦青青,陷入了沉思。 郑主管偏爱秦青青,这是显而易见的。但说郑主管欲对秦青青图谋不轨,倩倩还是不相信。 毫无疑问,郑主管的为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秦青青一进公司,的确就惹出了很多非议。先是吴组长,然后是张铭,再然后是现在的郑主管。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文化程度参差不齐的姐妹们心里有多嫉妒秦青青,倩倩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不说别的人,连倩倩自己有时候也会偶尔生出那么一丝丝妒忌来。 长得好看,本身不是秦青青的错。但是因为她的好看而受到区别待遇,被排挤就在所难免了。 “哎,还是怪我们当初进公司没有说实话——才惹出这么多麻烦来!青青,我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但是我相信你,咱们心底无私天地广,别去听别人胡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倩倩走过来,安慰愤怒中的秦青青。 如今闹出这么多事情,倩倩如果再补充说秦青青是自己的表弟媳妇,等于承认自己以前一直撒谎,倩倩自然是不肯的。 “这是我弟弟,那是青青的弟弟……” 倩倩想起上个月秦青青生日那天,郑主管在门口碰到自己和秦青青、还有周成林与秦刚时,自己给郑主管介绍的情景。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当时就给郑主管说明了!真是的——” “老话说:‘人挪活树挪死!’要不,我还是离开这个是非地,去成林他们厂吧?”秦青青看倩倩也眉头紧锁,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也行,如果你不服气的话——就留下。”倩倩看了看秦青青,低声说。 “算了吧,错是我自己闯的,我有什么不服气呢!”秦青青嘴上这么讲,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她恨杨洁,但是最恨的还是自己。 秦青青知道有些人巴心不得挤她走,但是自己要继续留下来,徒增烦恼不说,还真是在给郑主管心里添堵。 “郑主管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不该承受这些流言蜚语。”秦青青心里下定了决心,内心就变得强大了起来。 怕郑主管会再去找自己。一下班,秦青青就找来周成林和秦刚,让他们帮忙把自己的行李悄悄搬走了。 第二天,郑主管发现秦青青没有上班,果然又去宿舍找秦青青,才发现早是已人去楼空。 按照和秦青青事先商定好的计策,倩倩只好告诉郑主管秦青青回了老家。 “什么,连夜回老家了?”郑主管满脸通红,惊讶得眼珠子差点都掉了出来。 “是的,其实她早就买好了票,我也劝不听她,没有办法!”倩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就让她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这个家伙!”郑主管摇摇头,声音变了样。 秦青青一走,大家发现郑主管比以前更高冷了,看大家就像看仇人,经常一进办公室就难得再出来。 “哼哈二将”两位主管眼看他们的老大哥遭遇失恋,无不为他感到惋惜。 “老郑,其实,你可以去秦青青老家找她呀?”品质主管真心替郑主管着急,热心地给他建议。 “如果不想跑那么远,就写封信投石问路吧。”工程部主管摊摊手,揶揄地逗郑主管:“哎,我真是服你了,喜欢一个人不说——就等于打鱼不收网,你看你真够可以的,布了那么大一张网,最后居然让鱼给跑掉了,真是的!” 郑主管满脸通红,摆摆手,为自己辩解道:“呵呵,你们这两个家伙,我喜欢谁了?我,我谁也不喜欢!” “你看你呀,还垂死挣扎个什么呢,你的脸已经出卖你啦——赶快投降吧!现在行动还来得及!对了——那个陈倩倩不是她表姐么,赶紧找她去呀!”品质主管继续给郑主管去出谋划策。 这一次,郑主管没有再反驳,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青青突然住到了女生宿舍里,这让阿芳既意外又震惊。很快,她就打听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考虑到周成林的厂里可能有王者公司熟悉的人,怕到时候郑主管又找来,秦青青在心里暗暗着急。 “我想回家去看看,等过了春节再出来……”秦青青对周成林说,已顾不得当初离家时的豪言壮语了。 周成林觉得秦青青说的有道理,毕竟出来已近一年,回家看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回家前的那几天,秦青青像老鼠一样成天窝在女生宿舍里,几乎都不出门。 两家公司毕竟就隔一条街,秦青青怕万一见着在王者的同事,自己的计划前功尽弃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秦青青这一离开,心里最惦记就两个人:一个是鬼眨眼杨洁,一个就是郑主管。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心结53 一个人的时候,秦青青总会忆起和杨洁相处的那些时光。那些姐妹俩一起逛街,一起在下班后买上一袋瓜子或饼干,一路吃开开心心回宿舍的快乐瞬间;忆起她眨巴着眼睛,给自己说话时那坚定的表情,还有她在背后对自己的毁谤。每每这时,秦青青就禁不住咬牙切齿在心里咒骂:“丑八怪,越丑越怪,越怪越丑!” 一想到郑主管,秦青青的心又会变得异常柔和起来。 郑主管——那个像梦像诗又像谜一样的男人,是那样高不可攀,但是笑起来,又是那样的好看而温暖。 秦青青在心里感谢着他对自己的厚爱和呵护,感谢他像大哥哥一样开导自己。无论如何,自己终究是愧对了他的信任和栽培。 周成林和秦青青一回到烂朝门,周成林父母就提出了让二人结婚的请求。 当初秦青青自己说要到法定年龄才结婚,现在秦青青的年龄也达到了,周家的要求并不过分。 一年多过去,据说李志刚和杨帆还在外地没有回来,杨梅又同那个老师和好如初。 李美丽和爸爸妈妈去了大连,不过马上就要回来了。 吴媛媛和男朋友刚结了婚,正在经历早孕的呕吐阶段,秦青青也不好多去打扰。 听着杨家大院久违的欢声笑语,秦青青把自己扔在床上,脑海里又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回想着三年来点点滴滴的时光。 从王者公司的出逃开始,再到与李志刚和杨梅的纠葛,最后退回到落榜在家的那些日子;其中的件件烦恼,种种不顺心,似乎都与周家的婚约息息相关。秦青青发现,自己一直在一个怪圈里逃逸。 “也许,真的只有和周成林结婚,才能彻底摆脱烦恼吧……”秦青青愁肠百结地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 郑主管让倩倩帮忙寄信的那天,是秦青青离开王者的第三天。当时,秦青青还躲在与王者近在咫尺的周成林厂里。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牛皮信封,倩倩感觉沉甸甸的。 从拿到信封那一刻起,倩倩的心里就充满了好奇:“郑主管会给秦青青写些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倩倩迫不及待回到宿舍。她躲在床上,用刀片挑开了信封。 “青青,今天是你离开王者的第三天,‘哼哈二将’两位主管又开始取笑我了!我想我已经错过了很多,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给你写这封信,我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这封信里了—— 说来好笑,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与你似曾相识;也许你会认为这是一个追求者常用的借口,但是对于我来说,事实就是这样的,所以还是直说了吧。当初,破例提拔你做检验的时候,的确有些唐突了!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困扰,这也怪我一直高估了你的坚强和勇气—— 调你到返修组,一开始我也很犹豫。我本来已经联系好了一所学校,让你去读书;又觉得你的脾性有些急躁,应该要多磨一下你的棱角,所以我选择还是让你去返修组磨炼一下。前几天,去宿舍找你的一路上,我就在纠结,要不要继续留你在返修组—— 看你忍受别人的流言蜚语,我的心里很难过,但是我想要你做勇敢的海燕,而不是遇到困难就逃避的小可怜!为什么我要磨炼你,因为我觉得你还太单纯……不说其他的,这一次质检事故就是例子。你缺乏责任感,轻信与自己有利益冲突的朋友,对人没有防备之心,是处世之大忌。当然,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有着同样的缺陷—— 我比你虚长了六岁,自觉比你成熟一些,所以我总想着要塑造你。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你就是你自己。我现在后悔的是当初去宿舍接你的时候,就应该把我的所思所想原原本本告诉你,而不是让你回到返修组去继续受折磨。青青,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能给我机会,原谅我的自私吗—— 青青,回来吧,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我是相信心有灵犀的,所以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听到的我虔诚的呼唤……青青,只要你回来,我只给你三个选择:一、去学校进行再教育,提高自己;二、我们结婚,你只需要好好做我的妻子;三、重新换你喜欢的工作——” …… 倩倩一口气读完信,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内心的矛盾和出乎意料的反转,让倩倩像发现了身边的间谍、却又不敢声张一样内心激动不已。 倩倩没有料到,大家眼里的钻石王老五,居然也可以写出这样柔情蜜意的情书来,她为自己偷窥到这样的“机密”而兴奋,也在兴奋的同时充满了嫉妒。 “啊,我要不要把信转给青青啊?”激动过后,倩倩既为郑主管的真情实意感动,又为自己目前的身份左右为难。 从道义讲,倩倩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把信转给秦青青;但是从亲情的角度上看,的确让她很是为难。 倩倩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解决面前的烫手山芋,就私自决定先把信压着,打算看情况再定。 当天晚上,倩倩偷偷去看了藏在周成林厂里的秦青青。看见秦青青闷闷不乐的样子,倩倩几次想开口说信的事情,每次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倩倩的心里跟明镜一样,只要自己一旦把那封信交出去,就可能会惹出惊天大祸,不仅表弟可能会面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尴尬局面,自己也会在亲朋好友中成为那个众矢之的罪魁祸首。 那些天里,倩倩的心里经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一边是深情款款、心急如焚的郑主管,一边是老实巴交的表弟,倩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双面间谍,谁也得罪不得。 看着郑主管殷切的眼神,倩倩像做贼一样,心里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她暗自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从王者公司到秦青青老家,成功投送一封平信的时间,正常情况下是一个星期左右;时间最长,也有十多天才能收到的;快的时候,也有五六天就收到的。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心结54 眼看半个月过去,倩倩这里还是风平浪静,按兵不动,郑主管的心里却早已经是波涛汹涌了。 终于,倩倩等到了契机,那就是她从周成林的来信中得知,他和秦青青要举行婚礼了。 婚礼定在正月十六。 因为公司要赶一批货,倩倩回不去,她想也幸好自己回不去;要不然,万一郑主管也要跟着回去该怎么好。 秦青青经过几天的彷徨后,终于答应了周家的婚事。 答应周家的当天晚上,秦青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那是个朦朦胧胧的黄昏,郑主管风尘仆仆赶到了烂朝门,他牵着秦青青的手向她求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院子里的人们都很喜欢他,大家正围着郑主管问长问短呢,倩倩慌慌张张跑来告诉大家说周成林离家出走了……” 秦青青心里一惊,就醒了过来。 “天啊,美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第二天,秦青青一觉醒来,就告诉了从大连回来的闺蜜李美丽。 “哈哈,你这算是美梦还是噩梦啊?”李美丽没注意到秦青青反应,笑得没心没肺。 自从杏儿和堂弟定了亲,李美丽如今来秦青青家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秦青青的同学了。刘香香对她多了更多的客气和热情。 秦青青不顾李美丽的奚落,自言自语道:“好奇怪,我怎么会那么真实地梦到他?” “也许,那个大众情人当真暗恋着你也说不定——”这之前,秦青青把自己在王者所经历的前前后后,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自己的密友,所以李美丽这么猜测也是合情合理。 “怎么可能?都是那些女人在背后里嚼舌根,胡咧咧!人家那么优秀的钻石王老五,怎么会看上我这样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打工妹呢!”秦青青不置可否,给自己的梦找了个恰如其分的理由:“老人们说梦和现实是反的呢,所以我一定是也犯了婚前紧张综合征吧?” “应该就是吧,嗨,别多想啦——马上就要成为周成林的新娘了,想多了伤神!”李美丽拍拍秦青青,一年多不见,李美丽看起来懂事了许多。 和秦青青上次出远门一样,婚礼的日子,照样是经过周阴阳的反复推敲后才定下来的。 另一边,倩倩得知二人婚礼时间确定,就想着是时候把信物归原主了。 倩倩仔细算了一下时间,依照一封平信寄回家正常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计算,她决定在正月十一这天把信寄回去。 倩倩心里盘算着,等秦青青看到信的时候,已经和周成林结了婚,就算是她赶回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大年三十那天,公司为留下来加班的工人准备了丰富的年夜饭和游园活动。 年夜饭过后,郑主管找了个机会悄悄问倩倩:“倩倩,收到青青回信了吗?” “没有!”倩倩看着郑主管,摇了摇头。 看着郑主管又是一脸落寞地离开,倩倩心里一阵愧疚。 周成林婚礼前两天,阿芳率先从厂领导那里得到了消息。因为结婚时间推迟,周成林就给厂里发了电报续假。 想起自己前些天从王者公司打听到的那些有关秦青青离开王者公司的消息,阿芳赶紧约见了正在苦苦等待秦青青回信的郑主管。 “如果他们彼此喜欢,我们就应该祝福他们——据我了解,那位青青姑娘根本不喜欢周成林,我怀疑她是被她父母逼迫的……明天就是她们结婚的日子了。郑主管,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她,就应该立即拿出行动来——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去,我可以陪你!” 阿芳的话,让魂不守舍的郑主管豁然开朗:“这样看来,我的信是被他父母拦截了!” 此时的烂朝门,秦青青和周成林的婚礼正在有条不紊的筹备着,周阴阳计划要办四十桌酒席;秦富贵两口则只计划了十桌。 婚礼的前几天,两家的客人就陆陆续续来到了烂朝门。 新年伊始,家家张灯结彩,个个喜气洋洋。 左邻右舍在等着秦青青和周成林结婚这天的到来之时,都说周家终归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笑秦青青挣扎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没能够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事到如今,秦青青听到大家的玩笑话,也由当初的横眉冷对变成了现在大度的一笑了之。 然而,不知是天意还是春节的缘故,秦青青居然在婚礼的前一天收到了倩倩转交的信。 秦青青看完信,先是一阵发懵,然后再是喜极而泣。 “啊,天呀!怎么和我的梦里一模一样啊?他居然真的爱着我!这就是大家眼里那个高不可攀的人么!啊……他的信多么的虔诚和实在呀,他为什么看中的是我,我有什么好?我,我该怎么办?美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机会吗?我还配吗……” “当然配啊!”李美丽看着如癫如狂的秦青青,言不由衷地安慰她,同时也为自己的闺蜜犯了难:“只是明天——就是你和周成林的婚礼了呀! 秦青青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美丽说了些什么,自顾着自己激动了。 “啊,看来大家的眼睛真是雪亮的,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呀,他们没有乱说呢!啊——”秦青青吻着信,又是一阵自言自语。 秦青青没想到,郑主管居然真和大家说的那些流言一样,当真在悄悄地爱着自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青青打死都不会相信郑主管那样高不可攀的人会给自己写这样情深意切的信。 那一刻,秦青青大度地原谅了所有伤害过自己的工友,包括杨洁。 “如果郑主管能像梦里那样来牵我的手,我一定毫不犹豫跟她走……”也在那一刻,秦青青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早已经爱上那个处处维护自己的优秀男人,只是被大家的敌意和自己的婚约蒙蔽了而不自知。 “秦青青,快出来,你来看看谁来啦!”正当两个闺蜜在屋子里分享惊天大秘密的时候,杏儿乐呵呵领着吴媛媛,还有李志刚和杨帆一行人进到了院坝。 秦青青和李美丽对视一眼,定了定神,佯装镇定地双双走出门去。 今年已经十六岁的杏儿长得黝黑而很壮实,看起来比她的男朋友李志坚高出了一头。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心结55 和弟弟秦强一样,杏儿如今还是直呼姐姐秦青青的名字,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会儿依然如此。 吴媛媛因为有了身孕,整个人看起来也圆润了不少。她原本昨天就想来的,想着自己的孕吐反应严重,不好在这样种时候来给好朋友再添麻烦,所以今天才姗姗来迟。 李志刚和杨帆兄弟俩是从李志坚那里得知秦青青结婚这个消息的。两位难兄难弟当初相约外出的时候,就达成了要在爱情上公平竞争的一致意见。如今,看秦青青最终还是选择了父母给她找的人家,兄弟俩也都释然了。 看到李志刚和杨帆,秦青青的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一想到郑主管,她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其实,秦青青在王者上班的时候,李志刚通过李美丽拿到秦青青的地址过后,曾经给秦青青写过一封信。然而,秦青青想起杏儿和志坚,就断了念想,没有给李志刚回信。 “啊,欢迎,欢迎两位帅哥大驾光临!” 见秦青青泰然自若地给自己和杨帆打招呼,李志刚明白自己在秦青青心里是真的没有位置了。事已至此,除了祝福,李志刚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按照烂朝门一直沿袭下来的嫁娶规矩,男方做喜酒重头戏在迎娶新娘的当天中午。亲朋好友只要在午饭之前赶到,就万事大吉;女方做喜酒,通常是女儿出嫁的头天晚上为正酒,又为“送亲酒”,亲朋好友只需在晚饭前赶到,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所以,作为女方亲友,吴媛媛和李志刚兄弟来的并不算晚。 此刻,正是婚礼前一天的正午,秦富贵和周阴阳两家都在接待各自的亲朋好友;遥遥相对的两户人家,在饭菜飘香中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在秦青青的房间里,久别重逢的三个好闺蜜在渡过了最初那几分钟近似于疯狂的激动后,开始渐渐恢复正常。房间焕然一新,不仅秦青青自己的床上,连杏儿的床上,也换上了喜庆而崭新的被褥。 亲朋好友赠送的各种诸如提花被、枕头、脸盆等礼品,在窗口的木柜和地上,堆得满满的。 “青青,你手里拿着什么?”吴媛媛看着两位闺蜜写满心事的脸,充满了好奇。 李美丽看了秦青青一眼,俯在吴媛媛的耳边简单说了一下原因,吴媛媛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哎,青青,我说你这是什么命呀,当初你和美丽哥哥好的时候,被杏儿横插一杠;如今临结婚了,又来这么一封信……我觉得你还是别多想了,就好好和周成林结婚吧!这节骨眼上,两家亲朋好友都来了……”吴媛媛看了一眼外面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人们,小声劝说着秦青青。 对于即将出嫁的姑娘和当天刚进门的新娘来说,她们是不需要干活的。 相反,她们不仅不需要干活,还需要有自己的闺蜜和亲朋好友陪着,才能显示其珍贵。因而三个闺蜜呆在屋子里说些出嫁前的体己话,自然是十分正常且必要的。 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地来,少不了首先要进来和主角秦青青打个招呼,再欢喜的祝福几句。 三个好朋友的密谈,常常因为来同秦青青打招呼的客人而中断,让秦青青有些焦躁不安。 “我想逃婚!”看着几个客人刚出去,秦青青压低声音,斩钉切铁地说道。 临结婚前一夜逃婚的,在烂朝门有个先例。不过,那是一个姑娘逃到烂朝门来做儿媳妇的。 那个逃婚的姑娘叫刘云,如今已经是陈老六的弟媳妇。 刘云也是因为不同意父母给她找的亲事,和陈老六的弟弟在镇上学做缝纫时,偷偷好上的。 当时,刘云也是在亲朋满座的当夜,逃到了烂朝门。 那天晚上,男方带着迎送亲的队伍,打着灯笼火把,气势汹汹来烂朝门要人的场面十分壮观。陈老六找到杨大雷求助,杨大雷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一声吆喝,烂朝门的男男女女拿着扁担锄头,与来势汹汹的“火把军”在石厂坡对峙了一阵后,“火把军”最终落败而逃。 后来,大家听说刘云父母在赔了男方一大笔钱才了结的时候,一些事后诸葛,开始调侃刘云:“哎,刘云你也是傻,你要跑,也应该等嫁到男方家才跑啊!这样,你父母不就省得赔人家那么多钱了呀……” 想起刘云的逃婚,秦青青计上心头,眼里闪着饿猫一样冷峻的光,她定定神,不容置疑地说:“我决定了,明晚从周成林家溜!” “青青,算了吧,我觉得你这样对周成林太不公平,人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背上了一个已婚男人的名。以后,人家再找媳妇也麻烦……如果你实在非要走,还不如今晚从你家走呢!”吴媛媛一直很同情老实巴交的同学周成林,极力为他说话。 吴媛媛的话,让秦青青脑海里浮现出周成林在工地上干活的情景,也是于心不忍。 “如果从我们家走,我父母就得赔一大笔钱,那还不把我爸爸气死呀!”秦青青并不担心刘香香,唯独心疼她忍辱负重的父亲秦富贵。 “哎,青青,要不你就不走了吧!”这一次,连秦青青的死党李美丽也站在吴媛媛的一边。 “不行,我得去,他在遭受别人的嘲笑呢……你没看信么!”想着郑主管一个人要面对“哼哈二将”两位主管的取笑,还有车间那些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人,秦青青的态度很是坚决。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闹腾终于停止。 留宿的客人们有的打起了地铺,有的分散借住在邻居家。和杏儿睡在一张床上的准妈妈吴媛媛,已经甜甜的进入了梦乡,轻轻地响起了鼾声。 另一张床上,李美丽和秦青青悄悄商量了一会儿,也慢慢没了声响。 秦青青心乱如麻,辗转反侧。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周成林在大太阳下那张汗津津的笑脸,还有自己那次和卖衣服的摊主发生冲突时,周成林用身子遮挡几个女人对自己攻击的画面,秦青青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美丽,算了,我还是今天晚上走吧……我觉得我真不能太伤周成林了!万一,他以后要真因为我打一辈子光棍的话,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宁的!” “啊,那你不担心你爸爸啦?”李美丽睡意朦胧,眯着眼睛问秦青青。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心结56 “担心,大不了——我自己挣钱赔周家就是。” “青青,你可一定要想好呀,这可不是小事情。”李美丽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她实在太困了。 “想好了,我现在就走!” “现在?”李美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顿时睡意全无。 “嗯,现在。” “好,那我送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周阴阳选的日子的确好,虽然是春寒料峭,但是天气却是出奇的好。 这样的好天气,对于办酒宴的人家来说,再好不过。 屋外皓月当空,繁星密布。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照着烂朝门,大白今天也许是吃的太撑,看见两个女孩轻手轻脚从屋子里走出来,跑过来冲她们摇摇尾巴,又懒懒地坐下了。 “青青,这大晚上的,街上也没有车呀!万一他们追来怎么办?”和上次几个姑娘偷陈二婶家甘蔗那天晚上一样,李美丽又兴奋又害怕。 “我们到街上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就是赶来,也找不着我们的……” 俩个好朋友商量妥当,刚出院子,却不料秦青青一脚踩了个空,摔倒在上午挖的那个临时土灶里了。 烂朝门家家户户杀猪的时候,都要在屋子外面挖那样一个土灶,用于给猪烧水除猪毛。 由于下午大家用这个临时土灶蒸了菜,还没来得及填。 “汪汪——” 大白听到响动,开始嚷嚷着往外冲。 秦富贵和衣躺在厨房地铺上,刚睡着。听到狗叫和响动,他下意识地翻身爬起来,才想起今天家里住满了客人。 因为家里要办喜事,秦富贵专门买了一颗200瓦的灯泡挂在院坝里。这会儿灯一开,到处亮堂堂的。 “谁在哪里?”秦富贵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院坝外的秦青青和李美丽。 “我们——”李美丽轻声答了话。 “完了,青青,你爸爸来啦!”李美丽附在秦青青耳前,小声对秦青青说:“怎么说呀?” “谁?——我爸爸是谁?”秦青青笑嘻嘻地问。 “青青,你怎么啦?”李美丽发现不对劲,又问秦青青:“你看我是谁? “你是谁?”秦青青呆呆看着李美丽问,好像刚从梦里醒来一般。 “美丽,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秦富贵从院子里走出来,很是奇怪地问。 “我们——我们出来看看月亮,青青说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但是……她,她刚才摔了下,好像不认得我啦——”李美丽被秦青青的样子吓着了,带着哭腔对秦富贵说。 “摔着哪里了?怎么回事!”秦富贵大声说着,忙不迭地跑到了两人跟前。 所有醒来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跟着跑了出来。 大家把秦青青带进院里去,都是一脸的惊骇。 刘香香看着微笑不语的秦青青,大声哭喊起来:“啊,我的儿啊,你这是撞了什么怪了啊——” “杨叔——雷公,雷公啊,你们快起来,帮我看看青青呀——”秦富贵也带着哭腔,呼喊着自己的邻居。 正在睡梦中的杨大雷被吵醒,他依旧拿了件衣服,就风风火火往外窜:“富贵,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杨乡长也打开了房门。 “杨叔,雷公,你们快帮我看看青青,她——她不认人啦!” “不认人——说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杨大雷满眼惺忪,警觉地走上前来。 秦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大雷,一声不吭。 杨大雷一惊,睡意全无。 “青青乖乖,别怕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杨大雷微微欠身,小心翼翼问秦青青。 秦青青摇摇头,一脸茫然。 “是不是摔跟头了!”杨大雷看见秦青青脸上和身上有黑色锅灰,转身问秦富贵。 “是的,美丽那孩子说——刚才,青青摔在外面的土灶里了!啊……我也是啊,我今天怎么就没想着把它给填了呢?作孽呀!”秦富贵拍着大腿,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 “走,我们去看看!”杨大雷说着,带头就往院外走。 按道理,这种新挖的土灶四周都是松软而新鲜的泥土,秦青青就是踩空摔下去,也不至于伤的多厉害。但是,大家看到土灶的旁边,还放着些碗口粗的干木头。 那些干木头,是用着做柴火用的,下午蒸菜的时候没用完,帮忙烧柴火的亲友也没有归纳起来。干木头或是大根的树干之类的木材,用来做柴火是极好的,一般人家都会留着过年过节,或是家里有客人来的时候才用。 想着女儿出嫁要待客,需要大量的柴火。前几天秦富贵就从柴楼上把那些柴火搬了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些柴火会给自己惹祸。 “富贵,看这脚印,青青的头应该碰着木头了,她的头伤应该有伤——”杨大雷掏出打火机仔仔细细观看了现场后,得出了结论。 “大晚上的,你们跑到外面干什么去?”院坝里,李美丽妈妈正在责问女儿。 李美丽看看一旁的吴媛媛,抽泣着说:“我们,我们去看月亮——” 吴媛媛叹口气,拿了张毛巾过去,帮秦青青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黑灰,又转头轻声安慰哭泣的李美丽。 不用说,吴媛媛知道她的两个闺蜜为什么出去,只是她没想到,她们俩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看什么月亮啊,这院坝里不能看吗?你们这俩冤家哦!”李美丽妈妈抱怨着自己的女儿,声音也变了样。 “有怪,一定是有怪!” “就是——” …… 事出蹊跷,妇女们想到了灵异的东西,低声嚷嚷着。 看着哭丧着脸的秦富贵和杨乡长父子从外面回来,人们安静了下来。 “富贵,怕是脑震荡啊,得赶紧把青青送医院去!”杨乡长父子查看了秦青青头上的伤处后,杨大雷如是说。 “脑震荡是什么病?”众人被杨乡长父子的神情吓到了。 “就是伤着脑子了,我小时候一个同学也是这个情况,后来见人就笑……”杨乡长三媳妇讳莫如深地谈起了自家的一位同学。 “呜呜,我的儿呀——”刘香香早没了精气神,哭得泣不成声。 “走吧,大雷,我们去医院,区医院——”秦富贵魔怔了似的,反复重复那句话。 “那我们马上出发,你们谁去给周阴阳说一下,婚礼暂缓!”杨大雷见秦富贵没了主张,果断替他做了安排。 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心结57 “我也去!”当大家带着秦青青刚出发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周成林从后面追了上来。 正月的夜里,依然是寒气逼人。 大家目送秦青青一行人走远,所有在场的亲朋好友都为秦青青捏了把汗。人们抖擞着一阵唏嘘和感叹后,又安慰了一番刚才哭得呼天抢地的刘香香,才又返回温暖的被窝。 “哎,这孩子哟……”互相躺在一起的客人们,又悄悄议论起了刚才的怪事。 李美丽的隔壁房间里,和刘香香一起打地铺的秦青青的两个姨妈,首先打开了话题: “香香,你先不急啊!我在想啊——我们自己人在这里说啊,你可别多心——万一我们青青要真有什么问题,周家会不会退婚呀!” “我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周家要想退就退他的!我青青就是傻了,我自己养着,我还能让她去吃别人的受气饭么?”挺过了刚才的脆弱,刘香香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刚毅。 “也是,人家真要退婚,咱也说不着人家,将心比心,咱都是养儿子的不是!” “我看成林那孩子倒是不错,看他着急的样子,你和富贵可没看错人呀——”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太早,得等医生结果出来,才能知道我们有没有看走眼!”刘香香思绪万千,她心里想的是,如果青青真的脑子摔傻了,周成林到那时还是不嫌弃的话,自己和秦富贵才是真没有看走眼。 睡在一旁的秦武媳妇——王菊听见刘香香姐妹聊得起劲,小心翼翼插话道:“婶婶,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刘香香说。 “婶婶,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们一家人在这里说啊,咱青青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和周家成亲吗?我说这家伙会不会是为逃婚故意装的呀!”王菊得到了婶婶刘香香的允许后,神神秘秘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不会吧,这种事谁会去装!”秦青青的小姨妈不置可否。 “真的呀,我们秦武一个同学就是的。不信你们可以问秦武呀,听说,那个小伙子好像是考上了什么大学,嫌弃女孩子没文化,就想退婚。他怕自己提出退婚要赔女方的钱,就装傻充愣,当真一分钱都没出,就把女方给退掉了……”为求自己故事的真实性,王菊还搬出了丈夫秦武当证人。 按照全县退婚的规矩,男方如果提出退婚,不仅一分钱彩礼要不回来,还得赔偿女方的青春损失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女方退男方呢,则只需要退回彩礼和所有花销就可以。 “他怎么装?”刘香香的两个姨妈来了兴致,提高声音问。 “怎么装?呵呵,说来笑死个人。听说,那小伙子只要有女方父母在场的时候,他的耳朵眼睛就都不好使唤了……让他端菜吧,他楞是可以连人带菜飞出去;让他担水,他就和水桶一起栽进井里;吃饭的时候呢,他就目中无人地在菜盘子里扒过来,甩过去……女方父母一看,这样一个人要来干嘛,根本就是白痴啊,就主动向男方提出了退婚。结果,男方一点损失没有,就退掉了女方……” “啊,这小伙子也太损了吧!”秦青青的大姨妈当即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刘香香看侄媳妇说的精彩,心里不仅多了几分欣慰,唉声叹气地说:“哎,我倒真希望她个冤家是装的呢——” 大家当然理解刘香香的想法,作为母亲,还有什么比孩子健健康康更重要的呢,即使是出类拔萃的刘香香,也不能脱俗。 是的,如果秦青青真是装的,那总比现在这样傻了的好。 躺在床上的吴媛媛和李美丽,听见隔壁房间几个大人的谈话,顿时脑洞大开: “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呀,也许真有可能呢,青青那家伙鬼点子多,完全有可能。”这个想法,同样让吴媛媛有些小兴奋。 “也可能,但我觉得,青青如果真要唱这一出,一定会事先和我们通气的!”李美丽先是赞同,接着很快又推翻了这个假设。 “嗯,也是呀,看青青那样子可不像是装的——”吴媛媛答应着,心又沉了下来。 “哎,作孽啊……”隔壁房间刘香香的一声长叹,打断了两个小闺蜜的密谈。 县城的和平旅馆里,刚从恶梦中醒来的郑主管看了一下手表,正是凌晨一点。 和杨家大院的人们一样,郑主管今晚也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此刻又被惊醒了。 不知是在担心怎样面对秦青青的家人,还是这异地他乡的不习惯,让郑主管从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思念秦青青。 为了赶时间,昨天郑主管和阿芳交流后,就立即买了机票匆匆往烂朝门赶,连倩倩都没来得及交代。 下了飞机,郑主管紧赶慢赶,才赶上了从省城到县城的最后一班车。 末班车到达县城的时候,天刚刚黑,郑主管就在车站对面的“和平旅馆”住下了。 “青青,你知道吗?我来看你了!这是我为爱情大胆走出的第二步,前所未有的第二步……或者是因为‘近乡情更怯’,我今天晚上特别——特别的想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按道理,明天你就是新娘了,你还好吗?如果你是真的爱那个男孩子;那么,我此行就是来祝福你们的;如果你是被逼的,我明天就带你走……” 郑主管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写起了日记来。 果然,如杨乡长父子所料,秦青青当真是被摔成了脑震荡。 “从ct检查报告看,目前没发现孩子脑部有淤血块,这是非常好的。关于失忆的问题,是因为大脑在受到撞击时常见的反应——至于何时恢复记忆,从临床经验看,快的几天,也可能几个月;慢的话——也可能几年。”穿白大褂的医生摆弄着手里的ct报告单,不紧不慢地说道。 医生的话,让大家揪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谢谢医生,这孩子现在需要住院吗?”杨大雷十分和气地问医生。 “这个——你是孩子的父亲吗?”医生看看杨大雷问。 “不,我是她的邻居,那位才是孩子父亲。”杨大雷说着,用手指了指一旁愁眉苦脸的秦富贵。 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心结58 “哦,家长听着——目前看,孩子病情很乐观,你可以住院观察一两天,没有大问题再回去——也可以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回去静养观察,看你们自己决定了。”医生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对秦富贵说。 “那就——开些药,回去观察吧——”秦富贵看看杨大雷,又看看医生,模棱两可地说,好像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县城发往烂朝门的班车,一天就两趟。 一行人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前来乘车的郑主管。 “我的天,那不就是秦青青吗?她应该在结婚呀,怎么会出现在车站?还有那神情,难道不是她?——不对,我得去问问!”郑主管看见站在车站门口的秦青青,各种疑问涌上心头。 “秦青青,你是秦青青吗?”郑主管走上去,直截了当地问。 秦青青不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郑主管。 “请问你是?”一旁的杨大雷虽然不认识郑主管,但还是能听懂他的普通话。 秦富贵见状,也走上前来。 “我是青青的主管。”郑主管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我来——参加她的婚礼! “欢迎欢迎!富贵,这是青青的主管,嘿嘿!”杨大雷听说是秦青青的领导,赶紧给秦富贵介绍。 “郑主管你好——”买车票回来的周成林一见郑主管,立刻热情和他打招呼。 周成林见过郑主管,自然认得。 很快地,郑主管就周成林和杨大雷的嘴里了解到了青青的情况。 这些日子,郑主管想过千百次和秦青青重返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眼下的相遇。他的心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低声喊道:“天呀,这是真的吗?” 好像是因为过分激动的原因,郑主管满脸通红,好像他不相信大家似的,满怀期待地又走上前去,同秦青青打招呼:“秦青青,你看我是谁?” 然而,秦青青依旧是呆呆看着他,无动于衷。 大家理解郑主管的不知所措,不管他愿意与否,他都不得不接受眼前那残酷的事实。 回烂朝门的一路上,郑主管仔细解了秦青青出事的前前后后,但他不知道,秦青青是为了他那封信才摔伤的。 亲朋好友看着郑主管这位远到而来的帅气客人,大家是既意外又好奇,纷纷猜测着他来烂朝门的真正目的和用意。尤其是李志刚和杨帆,当然还有李美丽和吴媛媛。 不过,现在大家最关心的还是秦青青的病情。 医生的话,让两家的主人和亲戚既欣慰又矛盾,特别是周阴阳一家。 眼下,这个婚礼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周家最是纠结和郁闷。 不言而喻,亲朋好友自然理解作为男方家长的周阴阳夫妇,目前这桩姻缘成与不成,决定权已戏剧性地回到了周家手中。 如果现在周家选择终止婚礼,就会算作是周家主动退婚,不仅一分钱要不回来不说,还可能在倒赔一笔钱之后被指责为不仗义;如果选择继续婚礼,又怕秦青青短时间内好不了,等于把周成林一辈子给耽搁了。 “哎,这可真是愁人!万一青青那孩子十年八年都恢复不了记忆,就那样傻笑着的话,该怎么办……”周阴阳姐姐叹口气,善解人意地说出了周阴阳俩口心里的担心。 “那也可能三两天又好了呢?我们现在不娶,到时候人家还会愿意吗?”周阴阳哥哥表示了不同的意见。 “也许结婚一冲喜,那孩子就清醒了呢!”说话的是红牛眼,虽然红牛眼和刘香香不对付,但是蛮喜欢秦青青这个准侄儿媳妇。 “冲喜”是烂朝门父老乡亲用来对付霉运最常见的做法,特别是家里有久病的老人,或是家运衰落的时候,就会利用孩子结婚和为家里的某一个人大办生日宴会来“冲喜”。据说,有些走霉运的家庭,通过亲朋好友来聚聚人气,再放些鞭炮闹闹。慢慢地,就会从此就好了起来。 见大家七嘴八舌,周阴阳长叹一口气,焦头烂额地说:“哎,这日子我明明选得好好的啊,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算了,我看还是让成林自己拿主意吧,无论好坏,他以后都怨不着我们!”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阴阳媳妇开口表了态。 在周家人在经受煎熬的时候,李美丽和吴媛媛也在为郑主管的出现纠结万分。 两个闺密从第一眼看到郑主管开始,就私下里为要不要把秦青青摔倒的真相告诉郑主管而争论不休。 “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他——青青毕竟是为他受伤,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负责!”在激进派代表李美丽看来,十分有必要把实情告诉郑主管。 “我不否认你的观点,只是青青现在这个情况,万一郑主管不接手,青青怎么办?”保守派代表吴媛媛的看法正好相反。 “既然,他能够千里迢迢来看青青,就说明他是真爱青青的。既然是真爱,那无论青青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应该能接受——我觉得现在在青青这样的情况,正是考验他的时候!” “不,我认为现在正是考验周成林的时候,如果周成林选择退婚,我们再给郑主管说为时不晚。再说,青青现在这个情况,就算郑主管愿意接手青青,他老家那么远,他怎么安排青青?带出去?还是留在烂朝门?还有青青的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吗?别到时候再弄个‘扁担挑缸钵——两头都砸破’我们的罪过就大了呀!美丽,想想这次事故吧,我们不能再意气用事啦……” 李美丽不得不承认,吴媛媛考虑得比自己周到,几经权衡之下,她只好同意了吴媛媛的建议。因为在秦青青摔伤的事情上,李美丽已经被妈妈黑着脸教训几次了,自己也是心有余悸。 “既然先不告诉郑主管,那这信怎么办?还给他吗——”怕大家发现秦青青摔伤的秘密,昨晚给秦青青换衣服的时候,李美丽悄悄把郑主管写的那封信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信——”吴媛媛咬了一下嘴唇,想了想,轻轻说:“你先收起来吧,等一下看周成林怎样决定,我们再作打算!”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大家已经给秦青青打扮妥当,就只等周家做决定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心结59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还不到十二点,如果婚礼要继续,时间还是充足的。 按照常规,拜堂时间在中午饭以前都算正常。当然,中午饭的早晚,视情况而定。有的嫁娶距离远的,迎亲队伍通常是头天就出发,在女方家住一宿,等到第二天天不亮才出发前往男方家赶的,也大有人在;像秦家和周家这样几步路就走到的距离,那是无须着急的。 秦青青目前的情况,两家主人和客人都一目了然。这婚结还是不结,秦富贵俩口只能被动地把选择权交给周家,周家又把这个选择权踢给了周成林自己。 “我结!”当所有人郑重其事问周成林的时候,周成林斩钉切铁地表了态。 周成林的决定,自然让秦富贵俩口十分舒心。当周家的迎亲队伍来到杨家大院外时,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郑主管原以为秦青青的婚礼如阿芳所说是被逼迫的,才心急如焚赶来烂朝门。 在早上与周成林和杨大雷的交谈中,郑主管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到了杨家大院,郑主管又通过对包括李美丽在内的几位亲友的明察暗访,确定了秦青青对这门亲事的确是自愿的,郑主管也只好在心里决定将这份爱情放弃,尽管是肝肠寸断地割舍。 虽然,秦青青现在不能和郑主管正常交流,但是郑主管从大家洋溢着激动和欢乐的脸上,看到了亲朋好友对这门亲事的认可和支持程度。 此时,除了郑主管的心里愁肠百结,李志刚和杨帆两位难兄难弟那忍痛割爱的心里,也一样不是滋味。 “可是,就算青青愿意和周成林结婚,可也不至于不回我的信啊……如果她没有收到我的信,我的信又落到了谁的手里?是周成林还是秦青青的父母?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真是别的人收到了我的信,那此刻我的出现,不就是他人眼里自圆其说的笑话么——好在大家都一门心思关注着两位主角,并没有人注意到我!””薄脸皮的郑主管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 其实,就算大家没有看到郑主管的那封信,亲朋好友对郑主管此番的不请自来,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显而易见,如果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谁会不远千里地跑来烂朝门吃喜酒呢。这一点,除了李志刚和杨帆两个难兄难弟懂,两家亲朋好友的心里也跟明镜一样。大家虽然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早已在议论纷纷了。 “既来之则安之!毕竟一切都要过去了!”大家的窃窃私语让郑主管百感交集的心里怅然若失,却还佯装开心地混在人堆里,和大家一起迎接娶亲的队伍。 等到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来到杨家大院的时候,秦富贵和刘香香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把周成林叫到面前,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成林,青青现在这个样子你是看到的,你现在要是选择退婚的话,我们不怪你。无论如何,你自己千万要想清楚,万一青青情况不好,十年八年都是这样子的话,你到时别后悔呀……” 周成林看看一脸茫然的秦青青,郑重其事地对秦富贵俩口说:“爸妈,请二老放心,不管以后青青的情况是好是坏,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待她!” “好,成林好样的!”媒婆崔大嘴立即欢呼起来。 “白头偕老” “地久天长!” …… 听了周成林的表态,亲朋好友感慨万千,大家尖叫着,欢呼着,纷纷说着吉利的祝福话。 郑主管是当天下午离开烂朝门的。临走前,他想起了阿芳让他转交的信,犹豫再三,还是交给了周成林。 “成林,我中了丘比特的神箭了,但我希望是金箭,而不是银箭……如果事与愿违,那一定是有更好的安排,快回来吧,我等着你……阿芳——” 周成林看完信,望着郑主管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为爱情勇敢一回的郑主管最终以失败告终,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 “既然周成林是倩倩的表弟,那么,倩倩一定早知道青青和周成林的关系了……啊,天啦!我居然还把信交给倩倩,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郑主管思前想后,终于理清了头绪,暗暗在心里嘲笑自己白痴。 对于郑主管去了趟烂朝门的事情,倩倩还一无所知地蒙在鼓里。她只知道郑主管请了假,至于去了哪里,却无从知晓。 三天后,郑主管回到了王者公司。 或者是因为这几天生活和作息的不规律,本来就不胖的郑主管,看起来像是更消瘦了。 郑主管一回来,车间的姑娘们又在暗地里开始了各种七嘴八舌的猜测。 “呵呵,听说郑主管回老家去相亲了呀!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是相亲不顺利吧!呵呵!” “不,我听隔壁那厂里一个老乡说,郑主管是找秦青青去了!” “啊,真的啊,原来是这样啊,啧啧啧——” …… 那天,倩倩听到自己组上的几个工人也在私下里悄悄说郑主管的闲话,就黑着脸怼了她们:“废话真多!” 几个组员红着脸,赶紧不说话了。 倩倩刚坐下,就有人来叫她去郑主管办公室。 “倩倩,麻烦把门带上——”倩倩刚进办公室,郑主管就十分客气地对她说。 “呵呵,领导,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呀?”倩倩不明缘由,心里忐忑不安。 “倩倩,你坐!我想了解一下,你确实——帮我把信寄给青青了吗?”郑主管指了一下自己对面的座位,吞吞吐吐问倩倩。 倩倩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心想秦青青肯定已经收到了信,所以郑主管也怪不着自己。就大大方方地说:“是的呀!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了?” “哦!没什么,我这两天去了趟你们老家,青青她——目前状况不是太好!”郑主管眼前浮现出起秦青青那迷迷瞪瞪的样子,顿了顿,没有直接说出来。 “真的呀!”倩倩又是一惊,赶紧问:“怎么个不好? “她——失忆了!”郑主管看了一眼窗外,低声说道,眼神里难掩痛苦。 “为什么?”倩倩的声音变了样。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问仙1 “摔伤的!结婚前一天晚上——”郑主管说,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倩倩:“对了,你不知道她要结婚吗?” “啊!天呀,我,我不知道呀,家里没人给我说!”倩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隐瞒了知道秦青青要结婚的事情。但她是真不知道秦青青失忆的情况,家里人哪里来得及给她说呢。所以,此刻在郑主管看起来,倩倩的反应完全正常,找不出一点破绽。 “嗯,那可能是家里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郑主管表示充分理解。 “那,她的那个婚——是结了还是没结?”倩倩难掩激动,小心向郑主管打听。 “结了!” “啊,那现在——”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了,倩倩,周成林是你的表弟吧,你应该——早知道他们已经定了婚,对吗?”郑主管顿了顿,仿佛有点难以启齿似的。 “啊,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倩倩在心里低喊,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以前没有给您和大家说实话,给您造成了很多困扰……” “没有什么的,都过去了!”郑主管又看了一眼窗外,心平气和对倩倩说:“没事,你回去工作吧! 和倩倩的沟通,印证了郑主管的猜测。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想:“就算倩倩看了自己那封信,然后再把它扔进垃圾桶,自己都没有理由去指责她。毕竟,她只做了一个姐姐应该做的事,不是么——” 郑主管不怨倩倩,唯独不肯原谅自己。 看着倩倩离去的背影,郑主管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又拿出记事本写了起来: “是的,正如哼‘哈二将所’说,你撒了那么大一张网,却让鱼儿跑了,能怪谁呢?只能怪你自己!你为什么就开不了口,你既然可以去宿舍找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她?你既然已经联系好了学校,又为什么要隐瞒她?你,活该就是大家眼里的笑话——” 第三天,郑主管就向公司提交了辞呈。 关于郑主管的去向,大家的说法很多。有人说,他和他的一个研究生同学去了沿海的另一个城市开公司;有人说,他回家结婚了;具体去了哪里,谁也没有具体答案。 秦青青和周成林举行婚礼后,秦青青就住到了周成林家。 周秦俩家人相隔就两条田埂的距离,刘香香有事没事就会跑去看看已出嫁女儿秦青青。 见周阴阳一家把秦青青视如己出,秦富贵俩口在宽慰的同时,也免不了暗暗着急。 “富贵,我想明天和一清去找春梅算算,看青青还有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呀。这样子下去,时间长了可怎么得了!” “你去吧,算算咱心里也有个底!哎!” 说行动就行动,第二天一大早,刘香香就领着唐一清出发了。 杨春梅是个好客的人,对自家的娘家人更是如此。 看到娘家来人,杨春梅喜上眉梢,当即丢下手里活,欢天喜地出门迎接。 跟在杨春梅后面出来迎接的,还有来串门的刘红真。不用多说,刘红真看见表弟媳妇唐一清也是亲切。 正是午饭时间,杨春梅作为东道主,立马开始烧火做饭。 几个客人自然也不肯闲着,大家齐动手,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春梅,你帮青青算算吧,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呀——”刘香香坐在土灶前,一边往灶堂里添柴火,一边问杨春梅。 这是刘香香从进门开始,第三次问同样的话题了。 刘香香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刚见到杨春梅家那会儿。第二次,是刘红真给大家分享杨春梅是如何帮助自己一双儿女化险为夷之时。 前两次,杨春梅的回答都是那句话:“香香,不急!” 这当儿,刘香香看唐一清和刘红真去外面上厕所,厨房里只剩下自己和杨春梅的时候,她又开始旧话重提。 “香香,不急,得看医生的怎么说。”杨春梅回答的很是正常,没有半点异样。 “就是医生也拿不准什么时候恢复,我们才专程来问你呀!”刘香香心里着急,生怕杨春梅不知道自己的来意似的,又说了一遍。 “香香,不急,该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杨春梅像是在安慰刘香香,依然找不出哪里不正常。 “春梅,你是不是怕我承受不了?没事的,你如实说就是了,我能承受!”杨春梅越不说,刘香香越是纳闷,忍不住在暗自揣度。 “不急,我们吃了饭再说。听说——青青的主管都来参加她的婚礼了呀,这个主管对青青可真好……”很明显,杨春梅还是不愿意正面回答刘香香的话题,而是把话题岔开了。 杨春梅的每句话都有个“不急”二字,就不告诉刘香香想要的答案,这让刘香香束手无策,只好不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大家又兴高采烈谈起了刘红真儿子和女儿的事情。 刘香香赶紧推推唐一清,示意她趁机帮忙问问秦青青的事情。 唐一清领悟了刘香香的意思,直来直去地问杨春梅:“姐,你帮青青看看呢,她还要多久才恢复呀?” “哦,青青呀,她摔伤多久了?”杨春梅依然还是在秦青青的问题上答非所问。 “都给你说了呀,她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唐一清看看刘香香和刘红真说。 “她这种情况,自己穿衣吃饭是没有问题的,问题不严重……” 看杨春梅还是避而不答,大家面面相觑,不好再说。 秦青青的问题没有答案,刘香香心里七上八下,饭也吃的心不在焉,没滋没味。 午饭后,几个女人又开始了闲聊。期间,刘香香多次暗示杨春梅,她都一说到秦青青的问题就岔开,顾左右而言他。直到两人准备打道回府,杨春梅都没有给刘香香回答。 刘香香失望了,她认定一定是秦青青的情况不乐观,杨春梅才故意不说。 几个女人闲聊着,走到杨春梅家屋后的公路上,杨春梅突然用手按住自己的前额,一声不响地站住了。 “姐,又头疼了吗?”唐一清和刘红真脸色骤变,赶忙扶住了杨春梅。 “没事!有点晕——”杨春梅低低地说了句。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问仙 2 正当几个女人搀扶着杨春梅往回走的时候,杨春梅突然抬起头,十分开心地对刘香香说:“香香,放心,你们家青青——最多还有七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大家面面相觑,又是一阵惊愕。 刘香香喜不自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告别了杨春梅和刘红真,唐一清就和刘香香匆匆往家赶。 一路上,刘香香都在想着杨春梅的话,心里既疑惑又高兴。 “一清,你说春梅是不是在安慰我呀!”刘香香心里没有底,紧张兮兮地问唐一清。 “不知道啊,不过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安慰呢,等等看吧——”唐一清也拿不准,不好多说。 刘香香和唐一清回到烂朝门的第三天,李美丽和吴媛媛俩个闺蜜又来看秦青青了。 李美丽因为又要跟爸爸妈妈去大连,经过和吴媛媛商量后,决定把郑主管的那封信交给杏儿保管。 “啊!我的天,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摔傻的啊,真是个——”杏儿看了信,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 “是的,杏儿。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姐姐了!这信,最好不要你姐夫看到,明白吗?”吴媛媛理解杏儿的惊讶,耐心地开导她。 自从秦青青摔伤以后,杏儿想起以前和姐姐的不愉快,内心多少有些愧疚。特别是在姐姐和李志刚的事情上,杏儿自觉欠了姐姐的。如今事情真相大白,杏儿在愤怒之后,便是释然。 瞒着刘香香,第二天,杏儿又带着信去了周家找秦青青。 远远地,杏儿看见周成林和秦青青在院坝里晒太阳。她不动声色,悄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杏儿,你来了呀,快叫你姐姐,看她认识你么?”周成林看到杏儿,开心地逗她。 “也许,我打她两耳光她就认得我了!”杏儿站在秦青青面前,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家伙,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你姐姐啊。” “嘻嘻,如果我帮你打醒了她,你还得感谢我。”杏儿和母亲刘香香一样,嘴巴不饶人。 “哈哈,你给你姐姐讲讲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吧——”周成林说,又不放心地交代杏儿:“可不能打啊,我去给你们削根甘蔗来!” 秦青青眼下这个状况,周成林也不好再出去了,他给厂里请了长假,打算等秦青青身体恢复后,俩人再一起出去。 秦青青微笑地看着周成林,眼神如奶狗般温柔,也要起身跟他走。 说来也怪,秦青青受伤过后很是依恋周成林,到哪里她都跟着,这让周成林既高兴又心酸。 “哎呀,周成林同志,你这是给秦青青灌了什么迷魂药,她竟然这样黏你了?”杏儿看姐姐不跟自己说话,反而跟着周成林走,醋意大发。 “杏儿,我宁愿你姐姐像以前一样对我爱理不理,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呀!”周成林苦笑着,一本正经地对杏儿说,又把秦青青送回到杏儿跟前。 秦青青重又坐回到椅子里,她看着杏儿,有些害怕似的皱着眉头。 想起自己的任务,杏儿赶紧在刚才周成林坐的凳子上坐下,故意大声逗秦青青:“秦青青,未必你还怕我?我是你亲妹妹呀!嘻嘻——” 秦青青把目光移到杏儿脸上,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 看周成林进了房间,杏儿警觉地环顾一遍四周,悄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昨天李美丽给她的那封信。 “你看,这是谁写的信?”杏儿瞪着她那像狼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青青。看秦青青还是一言不发,杏儿没好气地低声骂道:“笨蛋,你知道吗?你是为了这个人才摔傻的——” 秦青青看着面前的信,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啊,秦青青,你是不是想起给你写信的人了?”秦青青的反应,让杏儿有些欣喜若狂。 秦青青把手放在信纸上轻轻抚摸着,转头对杏儿说:“我好像认得这封信——” “你当然认得,这是一个爱你的男人写给你的——你还为他逃婚呢,你想想,他是谁?”杏儿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轻声诱导秦青青。 秦青青又把眉头紧锁,慢慢望向远处,眼神茫然。 “你快想想,不然我就把信给你烧掉!”杏儿担心周成林出来看见,赶紧将信收起来,顺手把准备好的一本杂志书递给了秦青青。 秦青青接过书,依旧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哦,青青最爱的甘蔗来喽!”这会儿,周成林端着削好皮的甘蔗,开心地吆喝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呵呵,杏儿来了呀!周阴阳媳妇也紧随周成林身后跟了出来。 杏儿站起来,拿了一节甘蔗,逗秦青青说:“秦青青想吃不?这可是陈二婶家的甘蔗呀!” “呵呵,什么陈二婶家的,这是我买的!”周成林听了杏儿的话,笑呵呵给秦青青解释,顺手递给了她一节甘蔗,说:“青青,别听杏儿胡说啊——” 杏儿的本意是想提醒一下秦青青,帮助她想起那晚上她们一起偷陈二婶甘蔗的事情,看周成林不解其意,转头笑嘻嘻地对姐夫说:“嘻嘻,你知道什么,这是我和秦青青的秘密,天知地知,我知她知,嘻嘻!” 周阴阳媳妇笑眯眯地用围裙擦着手,望了望对面亲家的房子,乐呵呵问杏儿:“你妈呢,她怎么没一起来?” “嘻嘻,我给她拿本书来——昨天美丽拿来的。”杏儿望望秦青青,又说:“我妈他们,还在地里没回来呢!” “哎,美丽和媛媛那俩孩子真是好呀,这几个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难得她们还惦记着我们青青呀!”周阴阳媳妇的口气,显然已经把秦青青当作了自家人。 “嘻嘻,现在她们那一条裤子就要扯破啦!”杏儿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笑周阴阳媳妇:“哼,你要知道她们几个好朋友在背地里做的那些好事的话,就不会如此感谢她们了。” “呵呵,你这孩子!”周阴阳媳妇依旧呵呵笑着,望了望对面亲家的房子。 “嘻嘻,来,看看秦青青还认得字不?”杏儿担心周成林妈妈看出破绽,找了个理由,岔开话题。 撒谎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杏儿知道,这会儿周成林母子要看见郑主管那封信的话,准得当场气晕不可。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问仙3 “呵呵,肯定认得的,陪姐姐好好说说话吧——杏儿,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呀!”周阴阳媳妇乐呵呵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左邻右舍都知道,周阴阳媳妇不仅人长的好看,待人接物,也是一等一的好。不得不说,刘香香两口当初给秦青青选亲时,的确是做了多方面考察的。 “秦青青,你还认字吗?”杏儿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周阴阳媳妇离去的背影,故意笑嘻嘻地朝秦青青大声喊:“嘻嘻,看你这傻样子,一定是不记得了! “嘘!小点声,你姐耳朵又没有问题!”周成林满眼怜爱地看看望着远处出神的秦青青,提醒杏儿。 听周成林说话,秦青青转过头,伸手拉住他的衣襟,轻轻说:“我好像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了?” 周成林以为秦青青在说胡话,惊骇地看看秦青青,又看看杏儿,眼里的笑容消失了。 杏儿也是一惊,赶紧吐掉嘴里的甘蔗渣,一把把周成林推开,重又坐在秦青青面前。 “谁,秦青青你说——是谁?”杏儿连声追问秦青青,大气也不敢出。 “我也不知道!”看杏儿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秦青青狡黠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你说——我是谁?”杏儿岔开话题,小心翼翼地问秦青青。 “杏儿,别闹,刚才的信呢,你还给我!”秦青青被杏儿问得莫名其妙,问她要起了郑主管的信。 杏儿不理秦青青,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一旁瞠目结舌的周成林,又问秦青青:“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把信还给你!” 秦青青望了一眼周成林,满脸不情愿地反问杏儿:“他不是木瓜吗?难道你不认识他,真是!” 周成林的小名叫“木瓜”,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叫了,秦青青居然在此刻叫起了他的小名。 果然,正如杨春梅的预测,秦青青当真在七天之内恢复了记忆。 秦青青的康复,周秦两家近似于癫狂的欢喜自不必说。左邻右舍在感叹“半仙”料事如神之际,对如梦初醒的秦青青萌生出了各种好奇。 众所周知,烂朝门曾经有个死了七天又活过来的人,他给大家描述的天堂鸟语花香,非常美丽。因而,大家也想知道在秦青青这些天与世隔绝的意识里,是否也有美丽童话与大家分享。 “青青,你是去外星上走了一圈么?” “青青,你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青青,你还认得我吗?” “青青,你知道你们公司的一个主管——坐飞机来参加你的婚礼了吗?” “……” 面对大家热情洋溢的灵魂拷问,秦青青都笑而不答。 有人说,周阴阳一家这是好人好报,是他们的真诚感动了上天。 也有人说是这好事多磨,上天在帮助秦青青考验周成林,幸好周成林当时没有抛弃秦青青。 事已至此,无论秦青青是遗憾还是感激,她都是周成林的妻子了。 由于担心秦青青的康复情况,两家大人建议秦青青暂时不要远走,应该继续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周成林不放心,也干脆辞掉了厂里的工作,在家继续陪伴秦青青。 秦青青和周成林在家的那段日子里,正是杨冬梅备战高考的时候。 关于杨冬梅的前程,杨乡长夫人已悄悄让未卜先知的大女儿杨春梅算过多次了。所以,一个月后杨冬梅考场惨败,杨家大院的人们也并不感到惊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和当初秦青青一样,杨冬梅落榜后,一拨又一拨的媒婆又来到了杨家大院。 虽然,杨乡长父子当年劝秦富贵不要干涉儿女的婚姻自由,可是到了杨冬梅这里,他们自己也做不到淡定了。 当杨乡长夫妻俩得知女儿拒绝所有媒婆的提亲是因为偷偷爱上了一个当兵的穷小子时,杨家上演了一幕比秦富贵家当初更激烈的争斗。 事情的经过,还得从杨乡长帮杨冬梅带信那天开始说起。 7月末的一天,杨乡长看到邮局有封杨冬梅的信,就帮她取了回来。 “谁给你写的信?”当杨乡长拿出信问杨冬梅的时候,杨冬梅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爹,看看信的来处就清楚了!”当时杨大雷正好撞见,就多了句嘴。 杨冬梅听哥哥这么一说,自然不肯,她一个健步跑上前,打算要抢杨乡长手里的信。结果因为用力过猛,造成了自己跌倒不说,还差点把杨乡长扑翻。 杨冬梅的反应,让杨乡长心生不满。恼羞成怒之下,他当着杨冬梅的面,索性拆开了信。 刹那间,杨冬梅的脸红得像关公。她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又上前去抢杨乡长手里的信。 “大雷,把她捆起来!”见杨冬梅失控,杨乡长赶忙吩咐一旁的杨大雷。 杨大雷立即出手,控制住了气急败坏的杨冬梅。 “亲爱的冬梅,来信和照片收到!战友们看了你的照片,都对我很是羡慕……听说,你父母正在给你安排相亲,我很担心……” “这是谁?”杨乡长拿着只看了一半的信纸,厉声问被杨大雷反解了双手的杨冬梅。 “同学!” “哪个同学?” “你管不着!”杨冬梅从小娇生惯养,并不怎么怕父亲杨乡长。 “大雷,给我绑起来!她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就坚决不放她——”杨乡长龙颜大怒,声色俱厉。 “怎么了,刚才不是都好好的么!”正在厨房做饭的杨乡长夫人一脸懵懂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见此情景,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你走开,没你的事!”杨乡长的脸气得变了形,厉声呵斥夫人。 “冬梅,好汉不吃眼前亏,有什么话,快给你爸爸和哥哥说!”杨乡长夫人转头又劝起杨冬梅来。 杨冬梅脸红得像鸡冠,听了杨乡长夫人的话,不甘示弱地吼道:“我给他们说什么?他们知法犯法,干涉人权——” 见女儿气势不倒,杨乡长阴沉着脸,不声不响从屋子里拿出一捆麻绳,低声命令道:“大雷,给我绑树上去!”。 “好!”杨大雷嘿嘿笑着,接过杨乡长手里的麻绳。 父子俩精诚合作,当真把杨冬梅绑在了枇杷树上。 正是午饭十分,大家听到院子里的喧哗,都从自家屋子里跑到院坝里。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问仙4 在大家的眼里,杨冬梅就是杨乡长夫妻俩的手心里的宝,不仅几个哥哥嫂嫂让着她,连侄女杨若兰姐妹都惧她三分。 眼看杨冬梅突然间被绑,大家都有些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呵呵,杨叔这是怎么了?”刘香香呵呵笑着,和秦富贵上前劝架:“快松开吧,有什么好好说呀!” “香香,你们不管!”杨乡长脸色阴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杨大雷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秦富贵只好知趣地回到屋子里。 刘香香自讨没趣,转头又悄悄问一旁的杨家儿媳们。 杨家的儿媳们脸色同样不好看,大家都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知法犯法,我要告你们!”被绑的杨冬梅看大家都不说话,开始叫嚷起来。 “嘿嘿,爹,你看她还很厉害呀——”杨大雷看看脸色铁青的父亲杨乡长,故作轻松道。 “婚姻自主,恋爱自由,你们管不着!”见大家不理她,杨冬梅又继续喊:“文盲,封建落后的顽固派!” “大家都回去,不要看她,让她喊个够!”杨乡长说着,气呼呼地和杨大雷一起进了屋子。 几个女人听杨乡长这么说,也都知趣地回到了唐一清的屋子里。 对于一言九鼎的杨乡长,杨家人除了杨大雷,谁都怕,包括杨乡长夫人。 杨冬梅开始呜呜的哭骂,刘香香和杨家的几个儿媳躲在屋子里,悄悄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了?”刘香香皱着眉头,明知故问。要说谁最清楚事情的原因,非她莫属。 “哎,我们也不知道呀!我们家那个逗人恨的,又去管闲事!真是‘十处打架,九处都少不了他!”唐一清眼里的担心一目了然,生怕杨大雷又去招惹是非。 “我好像听到在说什么信——”杨乡长小儿媳探出头看了看门外,神神秘秘地说:“我那天听姐姐给她算,说她今天会有喜事呐。” “呵呵,春梅算的八九不离十,多半错不了!”刘香香难掩兴奋,凹陷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又说:“老杨这次是真发火啦! “早该管管了,看她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心里都是火!”说话的是杨家三媳妇。三媳妇上个月才和小姑杨冬梅发生了不愉快,这会儿正好乐得看热闹。 杨冬梅和哥哥杨大雷一样,也是风风火火的暴脾气,不仅和几个嫂嫂合不来,也经常欺负几个侄儿侄女。特别是和年纪相差不多的杨若兰姐妹,摩擦最多。 有一次,十四岁的杨冬梅和九岁的若兰打架,两人追了几根田根,硬是把唐一清当场急晕了过去。 平常,杨冬梅因为有杨乡长俩口罩着,几个嫂嫂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当儿,大家正好乐得看笑话。 “那不是,早该管管了!上个月——让她帮我带带孩子,她就给孩子剪了个怪模怪样的阴阳头,你们说可气不可气!”说话的杨家大儿媳,牙齿有些微突的她,讲话时声音大而夸张。 “我也不想说她,我们家若兰姐妹俩,从小到大,受她欺负可不少……去年给老人家过生,我说我们老二吃个饭,怎么老是站起来,原来是她偷偷在背后掐我们老二屁股呢!”唐一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恶,头回打我们家兵兵,我去拉架,她还把我的手给咬破了呢!”杨乡长小儿媳同样是怨气冲天。 “呵呵,看冬梅那样子,可是威风不倒呢!”刘香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呵呵笑道。 “呵呵,她那好吃懒做的样子,谁娶了谁倒霉——”杨乡长大儿媳探出头看看,又低声说道:“崔大嘴和春梅也在给她做介绍呢。” “早点嫁了好,免得在这院里兴风作浪……”杨乡长三儿媳还是一副愤愤然的样子。 “汪汪——” 正当几个女人在一起偷偷给杨冬梅立罪状的时候,大白在院里拉开了警报。 来客是媒婆崔大嘴,她是专程为杨冬梅的事情而来的。 崔大嘴那天介绍的那户人家,杨乡长两口很是满意。据说,男方是崔大嘴亲戚的儿子,小伙子一表人才,虽说也在部队服役,但人家是一名连级军官。 崔大嘴今天来,就是征求听杨冬梅意见的,亲戚那边正等着回话呢。 “大嘴,快来坐!”杨乡长夫人脸色不好看,她驱赶走叫嚷的大白,尴尬地招呼崔大嘴进到院坝里来。 “这是怎么了?”崔大嘴一进院坝,就看见了被绑在树上的杨冬梅。 “哎,不听话啊,在和我们老杨生气呢!”杨乡长夫人说着,拉过崔大嘴,暗暗向她求助:“大嘴,快去帮我去给那老犟驴求求情吧……” “这是自然——”崔大嘴自告奋勇,跃跃欲试。 杨乡长的威信和对孩子们的严厉,在烂朝门是有目共睹的。其实崔大嘴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劝动杨乡长,但既然碰上了,又受人之托,只好就硬着头皮上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杨乡长房间。杨乡长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正在气头上,看见崔大嘴,还是礼貌给她打了招呼。 “老杨,大雷,这是怎么啦,有话好好说大家好好说呀……”崔大嘴赔着笑脸,一进门就当起了和事佬。 “嘿嘿,这是老人家的意思!”帮手杨大雷朝杨乡长努努嘴,嘿嘿笑道。 “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不管不行!”杨乡长话刚出口,门外的杨冬梅又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你们非法囚禁,才是无法无天……” “看看吧,这是什么态度!”杨乡长的火气,又从心底骤然生起,说:“大嘴,你别给她求情,我看她能多厉害! “呵呵,你老人家别生气,要说孩子们脾气坏,那还不是个个都像你老人家啊……”崔大嘴一语双关,见杨乡长脸上缓和了些,又趁热打铁说:“当然,孩子是该教育,但我们现在还是先把冬梅放下来,再慢慢教育……好吧?”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杨乡长明白,崔大嘴这面子得给,也就没有吭气。 杨大雷知道,父亲是心软了。 杨乡长不表态,崔大嘴自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她朝杨乡长夫人使了个眼神,二人对直朝门外的杨春梅走了去。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心结60 事实上,杨冬梅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杨乡长的心坎里。杨乡长自然知道,无论是自己擅自拆杨冬梅的信,还是把她捆绑她在枇杷树上;严格地说,都不是一个父母就有权利那样做的。这一点,杨乡长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只是盛怒之下,才不得已而为之。 “算了,随她去吧,好好坏坏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以后日子过好过坏,都是她自己的事,怨不得我们!”风波过去,当杨乡长夫人发现杨冬梅是铁了心要嫁给那个穷当兵的时,只好转而劝起了杨乡长。 最终,杨乡长夫妇还是没有拗过杨冬梅,只好同意了杨冬梅的婚事。 八月的时候,秦刚和吴小莲也双双回到了烂朝门,帮周成林和秦青青带回了留在厂里的一些物品。 毫无疑问,秦刚和吴小莲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对于两个年轻人的交往,吴赖子一家自然也没有意见。 应吴赖子的要求,秦富贵按照当地风俗,找了周阴阳媳妇做介绍人。接下来,双方经过了见面、订婚等几个重要的程序后,两家人就成了准亲家。 通过商议,两家人决定把秦刚和吴小莲的婚礼定在今年年底。 吴赖子对这个决定很满意,所有关于定亲的程序,以及秦富贵两口的热情,都让吴赖子体会到了一个准岳父的尊贵和优越。 然而,吴赖子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仅仅只维持了一个月,很快就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让吴赖子失去这份优越感的,仅仅只因为一个小插曲。 那个小插曲,不仅在烂朝门引起了悍然大波,还成了吴赖子一辈子的心病和遗憾,以及左邻右舍的笑柄。为此,吴赖子在几年后离开人世时,也不肯原谅吴小莲和秦刚。 关于那个人尽皆知的闹剧,还得从一天早上说起。 一天深夜,杨家大院的人们刚睡着,就被院坝外的吵嚷声闹醒了。 “秦富贵,我操你祖宗八代,赶紧带着你家畜生麻利地给老子滚出来……”是吴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家屏气凝神,终于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吴小莲和秦刚两个热血青年早在回烂朝门之前就偷吃了禁果。如今吴小莲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眼看自己肚子越来越大,吴小莲怕事情败露,昨晚偷偷在家吃了打胎的草药。 这会儿,吴小莲正在家里捂着肚子叫唤呢。 在吴赖子的骂骂咧咧中,秦富贵父子俩赶紧背着吴小莲去了医院,所幸抢救及时,吴小莲并无大碍。 吴赖子认为女儿给自己丢了脸,坚决不让从医院回家的吴小莲再进家门。 秦富贵得了个大人情,就让秦刚把吴小莲背回了自己家。 这样一来,秦富贵俩口等于省去了结婚那一大笔钱,白捡了个儿媳妇,自然是暗地里欢喜。 面对左邻右舍的恭喜,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恭喜什么,你们没看见我这是捡了个麻烦,供养了个空月子么……” 吴小莲听到刘香香的说话,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转身进了房间。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周秦两家大人看秦青青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就带着小夫妻俩上医院看医生。检查的结果让医生和两家大人都啼笑皆非。 “确定他们已经结婚一年了么?”医生给秦青青检查后,有些意外地问刘香香。 “是的呀,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刘香香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问题——问题是你家孩子还是个姑娘呢——呵呵,现在这社会真是少见——”医生看刘香香那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刘香香啼笑皆非,再看周成林和秦青青时,两人的脸红到了耳根。 当时,秦青青就在心里接受了周成林。 回到家,秦青青拿出郑主管的那封信,把自己摔倒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周成林。 “青青,谢谢你信任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有我……如果你要去找他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不,成林,我已经做过选择了,但是天意难违,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第二年初夏,杨冬梅大婚之时,秦富贵家添人进口,双喜临门。 看着吴小莲和秦青青分别给自己生了个大胖孙子,秦富贵俩口开心得合不拢嘴。美中不足的是,吴小莲的儿子右手多了个手指头。 孩子这个小缺陷,成了吴小莲心里的疙瘩。她心里郁闷,总觉得婆婆刘香香总在意无意地冷落自家的宝贝,偏爱秦青青母子。 久而久之,婆媳俩的矛盾越积越多。扬言要和刘香香新账老账一起算的吴小莲,那天第一次和刘香香有了正面交锋。 棋逢对手。 婆媳俩经过三天三夜的唇枪舌战,吴小莲十分荣幸地斗败了大家的英雄刘香香。 看着刘香香蔫头耷脑的样子,人们暗自嘲笑刘香香这是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都是你,当初说找个厉害的回来,这下你心里舒坦了?”刘香香受了气,转头就把气撒到了秦富贵身上。 “以后,秦强找媳妇,你说了算,我再不插嘴了……”秦富贵只好求饶。 说起小儿子秦强,刘香香立马晴转多云。如今已经十五岁的秦强和哥哥秦刚差不多一般高了。 和大姐秦青青一样,秦强也长了一张明星脸,年轻人都说他和演员周润发很是相像,这让刘香香夫妻俩更加宝贝自己的小儿子。 “哎,两个老大算是顺利交脱了手,接下来就是杏儿了!”秦富贵长长地舒了口气,老大和老二都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成了家,让秦富贵的心里很是舒畅。 尽管吴赖子还是不肯和秦富贵一家亲近,看见吴小莲和外孙,依然还是横鼻子竖眼睛,没有好脸色。 可是秦富贵不担心,他相信血浓于水的道理。儿子儿媳真要在烂朝门遇着个什么难事,无赖子能袖手旁观?不可能!秦富贵坚信这一点。 至于周阴阳家,那和秦富贵一家简直就是亲密无间,一呼百应。 两个儿女亲家就像是秦富贵给自己和孩子们置办的两份保险一样,让秦富贵由衷地感到欣慰和安心。 六月六日这天,秦青青两口带着孩子回娘家过节。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心结61 一家人吃过午饭,大家在院坝里闲聊的时候,秦青青见妹妹杏儿独自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跟了进去。 最近,关于杏儿与李烟枪家老三的风言风语,秦青青早有耳闻,只是秦富贵两口还一无所知。 “杏儿,你是不是喜欢上李老三了?”秦青青进门后,就直截了当问杏儿。 “嘻嘻,你听谁说的?”杏儿一点不怕姐姐秦青青。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自己已经有了婚约——大家都是左邻右舍的,到时候,妈那个脾气,闹起来可不好!”秦青青说到婚约的时候,顿了顿。 “婚约?呵呵,你以前和周成林不是也有婚约,还偷偷喜欢志刚哥和那个郑主管么,你怎么不说?管好你自己吧——”杏儿回头望望秦青青,旧事重提,眼神里满是讥笑。 “我们的情况根本不一样,志坚是你当初自己喜欢的——”秦青青被怼的理屈词穷,同杏儿据理力争。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呀!”杏儿轻描淡写地说。 杏儿的态度,让秦青青心里又打翻了五味瓶,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自己结婚时的场景。 秦青青记得,李志刚和杨帆当天是来参加了自己的婚礼的,只是后来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就想不起来了。 这两年,李志刚和杨帆依然还在外地工作,家里给他们找的亲事他们都像在赌气似的,一概不答应。 至于郑主管——那个时常出现在秦青青梦里的人,秦青青只听大家说他当时来过烂朝门,秦青青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自从决定接受周成林后,秦青青常常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可是,她却无法管住自己总在梦里与他们想见。 门外,大家正在院坝里乐呵呵地逗玩着秦青青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秦青青走到门口,看见吴小莲正斜眼瞟着眉开眼笑的刘香香,那张本就大小不一的脸,显得更加歪斜了。 “木瓜,滚进来!”秦青青突然心慌意乱,无处发泄的郁闷让她心生不满,转而朝周成林凶巴巴地吼了句。 “什么事?”在院坝里与大家闲聊的周成林听到秦青青喊自己,应声飞奔到秦青青面前,乐呵呵地望着她。 “又怎么了?”刘香香也跟着回过头来,吃惊地望着秦青青,一脸的迷惑。 “孩子该睡了——”秦青青稳了稳情绪,若无其事地对刘香香说。 虽然刘香香在家里说吵就吵,但却十分希望女儿女婿和睦相处。 看周成林没事一样忙前忙后、乐呵呵地收拾孩子物品,刘香香放下心来。她笑眯眯地对大家说:“看看,这都当妈的人了,还一惊一乍,不会好好说话,真是被成林惯的没样了!” “呵呵,香香,还是你好眼光啊,找了我们成林这么个勤快又好脾气的女婿——” “嘿嘿!你老人家别夸奖啦,有些人都飘飘然了。”秦青青若无其事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嘿嘿笑着打断了杨乡长夫人的赞美。 和大腹便便的吴小莲不一样,秦青青生了孩子后,不仅身材没有走样,反而是越来越俊俏。 “你就知足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刘香香嗔怪地撇了秦青青一样,爱意满满。 秦青青不置可否,走出来,喜笑颜开地逗玩自己的六指头侄子。 吴小脸眨巴着绿豆眼,心照不宣地和秦青青寒暄着,表情异样。 周成林收拾停当,从屋子里走出来接过刘香香手里的孩子,开心地和大家告别。 刘香香斜眼看了一眼吴小莲,越过她的身旁,和秦富贵一起送秦青青一家三口走出院坝。 吴小莲中午本来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饭的,秦青青和周成林去请了几次,她才给的面子。 吴小莲和秦刚结婚后,小夫妻俩就另起了炉灶。 尽管吴小莲中午动了大驾来吃饭,但对婆婆刘香香还是爱理不理,高高在上。 几个人走到院坝外,秦青青在刘香香耳边讲了几句,刘香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样。 院坝里的吴小莲一看,以为刘香香母子俩又在说自己,立马拉下了脸,抱着孩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刘香香满脸心事回到院坝里,已经没了和大家聊天的心情。 见刘香香不声不响走进房间,秦富贵觉察到了异样,也紧随其后进了家门。 “什么?”秦富贵听刘香香一说,警觉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青青给我说的——我们可得当心着点这个小妖精!” “你是说——她喜欢上了李烟枪家的老三?”秦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满眼狐疑地看了看杏儿的房间,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青青说那小畜生已经承认了——” “给我盯紧点,不能由着她胡来!” “那你还说——想要把他们都留在这附近?估计她就是想着你这话,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 “这是两码事,她既然和志坚那孩子定了亲,就不能再三心二意!婚姻问题,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岂能儿戏?” 经刘香香这么一说,秦富贵也回想起了杏儿的变化。 前两年,不是杏儿去水果乡找李志坚,就是李志坚来烂朝门找杏儿,两个人常常形影不离,好得让人羡慕。 自从今年杏儿姐弟跟着李烟枪家几个儿子一起去王家大院看录像开始,杏儿就开始了慢慢疏远李志坚。有时候李志坚来看杏儿,她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刘香香不好说什么,自己常常骂谁家的女儿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自家的女儿自然不能让别人骂不是。 李烟枪家的老三,个子不高,但是性格乐观,长相帅气,是烂朝门有名的“歌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李老三一出门,大家就能听到他随口就吼出来的那些或经典、或流行的老歌,快乐、夸张,而富有感染力。 左邻右舍每每听到李老三的歌声,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 大家知道,只要李老三一亮嗓子,要么是他回家了,要么是他出门了。 这些年,对于李老三和他的歌声,大家就像听那每天打鸣的公鸡叫一样,习以为常,却又充满期待。 如果某天李老三因为身体不舒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突然不唱的时候,人们反而觉得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心结62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这天晚上,当李老三高亢的歌声又在杨家大院外响起之际,打扮停当的杏儿,也开始慌了起来。 “你就在杨爷爷家看电视不行吗?每天晚上跑个什么?”刘香香站在门口,黑着脸问正准备出门的杏儿。 “嘻嘻,我就喜欢看录像呢——”杏儿照着镜子,并不认可刘香香的建议。 “不准去,一个女孩家家的,每天晚上看到三更半夜回来,像什么样子!”秦富贵声音不大,但是低沉有力。 “不准去?那你自己买一台呀!”看秦富贵语气不对,杏儿不服气地嘟囔着,还是要往外走。 “站住!”秦富贵眉头一皱,发火了。 “你怎么不管秦强,他不是也去吗?”杏儿停住了脚步,不甘示弱地与秦富贵对抗。 “你管我?”秦强一听姐姐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当即就不乐意了。 看父子仨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刘香香给了油盐不进的杏儿一个台阶下:“富贵,算了,今天晚上就让他们去吧,明天晚上就不准再去了。” 见刘香香这么说,秦富贵也就不再说什么,扭头回了房间。 杏儿一出门,秦富贵就把秦强叫到一旁,给了他两元钱,嘱咐让他帮忙暗中盯住姐姐杏儿。 秦强自然高兴,和等候在院外的李兵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打开爱情这扇窗,却看见长夜的凄凉,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李老三的歌声,忽远忽近,渐行渐远,秦富贵和刘香香对望了一下,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此时的王老三家里,大家正在全神贯注看着录像,杏儿拍拍前面的李老三,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秦强得了指令,自然要在暗中关注着杏儿的一举一动。 杏儿一步三回头,走到王家大院后面的竹林里站住了。 一会儿,李老三也跟着走了上去。 见李老三上去,杏儿嘻嘻笑着,就是一拳头朝李老三挥过去。 李老三接住杏儿的拳头,两人就扭打到了一起。 秦强和李兵对望了一眼,本想上前去拉架,却听到杏儿说:“我爸妈明天不让我出来了,怎么办?”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呀,要不是我坚持,我今天晚上就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跑,和我姐姐一样,向他们宣战?” “我们要是跑了——你水果乡那个男朋友怎么办,他们家肯定会找你爸爸妈妈麻烦的……还有,你爸爸妈妈肯定也不会放过我家——”事发突然,李老三有些犹豫不决。 自然地,李老三是相当惧怕的刘香香的。 去年夏天,秦强和弟弟李兵闹矛盾,刘香香带着一家大小砸自家房子的场景,也仍然是历历在目。 看李老三犹豫,杏儿以为他不够爱自己,当即就不乐意了,又用起了她常用的激将法:“哼,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还前怕虎后怕狼——你要不带我走,我就和王老三一起走!” “你敢——”李老三一听杏儿提起王老三,醋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老三长得一表人才,无论相貌还是胖瘦身高,都胜过李志坚和李老三。 李王两家的三公子,杏儿都是打心眼里喜欢的,只是王老三性格内向,不如“歌星”李老三可爱,因而杏儿更偏爱后者。 杏儿深信,如果让王老三带自己走,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因为昨天晚上杏儿才收到王老三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信呢。 “嘻嘻,那我们就说好了,明天一早走?”杏儿趁热打铁,逼李老三表态。 “有什么不敢,明早就明早!不走是王八蛋!”英雄难过美人关,李老三突然英雄了起来。 “嘻嘻,那我们明早六点——在大公路上会合!” “好,但是你从此不能再给我提王老三,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嘻嘻,我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墙根下,秦强和李兵听说二人明早就要跑,顾不得再偷听了,一溜烟跑回了杨家大院。 当二人把偷听到的话如实转诉给秦富贵夫妻俩时,秦富贵又傻眼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把秦富贵急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香香瞪了一眼六神无主的秦富贵,转头和颜悦色交代秦强和李兵:“你们做得很对,现在你们只管安心回去看录像,不要对任何人声张……” 秦强和李兵得了表扬,又一阵风似地跑回了王家大院。 两人一走,刘香香两口立马找到杨大雷商量对策。 杨大雷看了看在屋子里写作业的杨若兰姐妹,走出屋子,悄悄给青富贵支了招。 秦富贵两口又立马跑去了李家大院。 “你们放心,我绝对配合你们!”李烟枪同样惧怕刘香香,在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对夫妻俩的要求,满口应承。 “好,你管住你家的人,我管住我自己的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刘香香恩威并施,离开之前还不忘给李烟枪暗示了一番。 当天晚上,杏儿回到家,秦富贵俩口不动声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天不亮,秦富贵依旧早早起床,做好早饭就出了门。 然而,秦富贵并没有上地里,而是蹲守在李烟枪家屋后的竹林里听动静。 “你给我站住,今天哪也不准去!”是李烟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我上街买盘磁带——”李老三唯唯诺诺的回答。 “你休想,从今以后,不准再同杏儿来往!”秦富贵清清楚楚听到了李烟枪父子俩的对话。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昨晚就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还在做梦吧?” “他们昨晚来找你们了?”李老三战战兢兢问,耷拉下了脑袋。 “人家不来找,我知道你们今天要跑?别以为就你聪明,你想和人家玩,还嫩了点!”李烟枪把儿子堵在门口,声色俱厉。 “难道是她骗我玩?”李老三想着杏儿的古怪机灵,顿时泄了气。 看儿子不说话,李烟枪砸吧着旱烟袋,语气缓和了下来:“儿子,你想结婚的话,我们这就找人给你介绍,她杏儿是许配了人家的,咱能去招惹吗?不能,我们可是老老实实的人家……”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心结62 “是啊,儿子,你想想,杏儿能轻易抛弃水果乡那个交往了几年的男孩子,还不能随便抛弃你么?”这时候,李烟枪少言寡语的媳妇林秀英也走了过来,也在一旁柔声劝说自己的“歌星”儿子。 林秀英的话说到了李老三的心坎上,他没有再坚持,老老实实重新回到了床上。 其实,对于和杏儿的交往,李老三也是又爱又怕。杏儿的敢说敢做和无所顾忌是李老三喜欢的,但同时又是他担心的。 李老三不得不承认父母说的有道理,刘香香的强势,杏儿的善变,还有她和王老三的打情骂俏,都让自己觉得心里没底。 “这消息怎么就泄露了?”眼下,最让李老三震惊的是消息泄露的原因。他躺在床上,前思后想,不得其解。 李老三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不久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杏儿一大早就起了床。当她偷偷跑到昨晚和李老三约定的地点,左等右等都不见李老三前来时,也只好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 从那以后,李老三不再去王家大院看录像,李烟枪很快托人给李老三介绍了一个外地姑娘。 杏儿呢,依旧还是每晚还去王家大院看录像。 秦富贵俩口心想,李老三这个麻烦已经解决了,就由着杏儿继续疯跑。 正可谓“按下葫芦,浮起瓢”正当秦富贵俩口以为可以万事大吉、一劳永逸的时候,李志坚又带人打到了烂朝门。 原来,杏儿对自己的冷淡,李志坚早已觉察,他在暗地里观察杏儿变化的同时,发现杏儿常常和王老三在集市上偷偷约会。 这天是赶集,李志坚约上几个朋友,悄悄隐藏在李老三和杏儿经常约会的地方。 当王老三一露面,李志坚就带人上前把情敌团团围住了。 “雷公菩萨,快去救人!”杨大雷当时正在邮局办事,几个赶集的乡邻把他叫了去。 杨大雷替王老三解了围,几个年轻人的纠葛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至此,秦、王两家大人才如梦初醒。 王老三的父母听说儿子差点挨揍,很是后怕,就找秦富贵俩口商量,建议彼此都管好自家的孩子吗,别再惹出事端。 “呸,明知道我杏儿许配了人家还来勾搭,还好意思来找我们……”刘香香觉得丢了面子,老羞成怒,一口咬定是王家老三勾引了自己的女儿。 “呵呵,笑话,大家都知道我儿子可是跟人说话都脸红的小伙子,他能勾引你家杏儿?烂朝门谁不知道你杏儿十四五岁就定了亲,还来祸害我儿子——”为了儿子的安全,王家人也是破釜沉舟,无所顾忌了,当即和刘香香拉开了骂战。 这以前,王家也很忌惮刘香香,自从刘香香败给了儿媳妇吴小莲后,威风已大不如前。 秦富贵被王家说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想想也是自家女儿不争气,是她自己非要每天往别人家里跑呢,如今被别人数落,也是活该。 然而刘香香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她瞪着她的凹陷眼,高傲地环顾众人,拉下脸对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如是说:“怎么的,我就当养的一头不听话的猪,专门放她出来祸害那些贱骨头呢,能把我咋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王家的儿子要是个好东西,会被我家的猪带偏?归根到底,还不是一头没长老子的蠢公猪……呵呵,大家要想看笑话的,尽管看;想学本事的,尽管学;想笑的,尽管笑……呵呵,我可不会大惊小怪……” 众人听出了刘香香话里话外的不爽,都知趣地四散开去,三三两两在私下里议论起来:“呵呵,你刘香香自己的女儿,当然是你觉得好就好……既然你当妈的都觉得无所谓,管人家屁事呢!” 大家以为刘香香在外面丢了脸,回家肯定会大发雷霆。结果,刘香香什么事也没有,一家人风平浪静,照样该干嘛干嘛。 只是这事一出,杏儿也再不去王家大院看录像了,又和李志坚和好如初的她,仿佛专门为了做给大家看似的,常常和李志坚成双成对出现在大家眼前。 几个月后,秦青青和吴小莲两姑嫂双双丢下孩子,与李烟枪家的几个孩子一起,再次远赴沿海的另一座城市淘金。 与之同行的,还有已经成年的杏儿和李志坚。 这一次,大家进了一家塑料水杯制造厂。 这是一家私营的小企业,生产一次性水杯,无论待遇还是工作环境,都和以前的王者有着天差地别。 时过境迁,做了妈妈的秦青青已然成熟了许多。 世事难料,树欲静而风不宁。就在秦青青打算安安心心和周成林过日子的时候,郑主管又在某一天里闯进了她的生活。 那天是周六,秦青青在新华书店里看书时,碰见了一位以前在王者上班的工友。 “哎呀,青青,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你是?”秦青青在脑海里搜索眼前的人,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是包装组的邓丽呀——”见秦青青不认得自己,面前的人开始热情地自我介绍。 秦青青尴尬不已。 也难怪人家还记得像明星一样的秦青青,只因为她本就是当时在王者红极一时的“明星”呢。 “你怎么——也不在王者上班了啊?”秦青青也是喜出望外。 “我们好多工友都过来这里了,对啦——你还不知道吧?郑主管和他的几个同学来这里开了一家公司,我们都是跳槽过来的……” 秦青青一听郑主管这三个字,脑子嗡了一下,邓丽后来说的话完全被自己的耳朵屏蔽了。 周成林和秦青青之所以没有回到原来的城市,就是为了避免碰到熟悉的人。真可谓是事与愿违,世事弄人,好巧不巧,秦青青为自己与郑主管又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而大感意外。 纸杯厂这份工作是李烟枪女婿介绍的。 这两年,烂朝门家家户户的年轻人几乎都去外面跑了一圈,长了见识的人们开始变得大度起来。亲不亲故乡人,在举手之劳的事情上,大家谁都不会袖手旁观。不仅如此,某些生产厂家因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委托员工回家乡招聘的情况也不鲜见。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师与徒1 秦青青、秦刚、杏儿三姐弟同时外出,刘香香家里热热闹闹的家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大家看到刚过不惑之年的秦富贵两口也和杨乡长夫妇一样,悠然自得地过起了祖孙三代的幸福生活,都笑刘香香是“享福老太婆”的时候,刘香香总是喜笑颜开地说:“呵呵,想屁福啊,还有个磨娘精没交脱差呢!” 大家知道刘香香说的“磨娘精”是她的小儿子秦强,众人眼里的“秦天王”。 俗语说“跟好人学好人,跟道士学跳神!”就在两位师傅竭力打造徒弟李小龙的时候,李小龙到了上学的年纪。 第二年夏末,陆细脚家也是双喜临门,李兴文兄弟俩先后各又添了个女儿。 一家欢喜一家愁,李兴武有了儿子,现在又如愿以偿添了个女儿,凑成了人生中的“好”字。 李兴文呢,本来二胎想生个儿子的,偏偏又添了个女儿,自然是沮丧万分。 “绝户头,就绝户头吧,我的命!”李兴文逢人就那样说。 大家就劝李兴文再生,他却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满脸愁苦地说:“生疮还差不多,不生了,你看她那样子,还生什么啊!” 的确,李兴文媳妇生了二女儿后,左邻右舍几乎很难看到她笑了。 女人像被打怕了的孩子似的,成天哭丧着脸,连给孩子喂奶,都得陆细脚和李兴文在旁边护着。 李兴文一天要忙地里的活,照顾孩子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陆细脚的身上。 人们看见幸福的陆细脚,经常是背上背着娃,手里抱着娃,前面还赶着娃。 这种情况下,陆细脚对李小龙的照顾明显就不那么周到了。 新学期转眼就到。李小龙上学之时,正好是两大“天王”刚走出校门的日子。 初进学校,李小龙还能安分守己在教室里坐上一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坐不住了。 最近,秦武发现李小龙总在上课的时候笑眯眯地朝窗外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秦武心生纳闷。 这天,李小龙上课又走神。 秦武跟随李小龙的目光望去,看见堂弟秦强和李兵两搭档正在窗外的槐树下冲自己扮鬼脸。 秦武明白了。 等到秦武拿着教条气势汹汹追出去的时候,两“天王”搭档却一闪不见了踪影,只看见衣衫褴褛的虾米站在公路的拐角处,远远地冲自己笑。 秦武朝虾米走去。 虾米手里拿着根长木棒,那幸灾乐祸的神情,明显在说:“不是我!” “好虾米,你乖啊,别给那两个混蛋学!”秦武走过去,拍拍虾米的肩头,讨好地对虾米说。 虾米得了表扬,低头用露出脚指头的破胶鞋,来回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或许是为了报答秦武的友好,虾米歪着头朝厕所那边努努嘴,示意两大“天王”躲到了厕所里。 太阳照在虾米黑迹斑驳的脸上,秦武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时候,杨乡长家的大公子也拿了教条从教室出来。看见同事秦武和虾米在说话,杨老大也乐呵呵逗虾米:“虾米,你好久没洗脸啦?你们家是缺水了么!” 听了杨老大的话,虾米抹了一把鼻子,又笑笑,继续破胶鞋来回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虾米家虽然就在学校背后,他却只上了几天学。 要说干坏事,虾米已经是师祖级别的“名人”了。 以往的日子里,学校里关于虾米的“英雄事迹”,那是和尚敲木鱼——“多多多”。 诸如那些装神弄鬼吓唬女学生、教室里扔死老鼠、背后给人贴大字、锁眼里塞杂物、黑板上涂大粪等损招,对于虾米来说,都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的。 如今虾米“金盆洗手”,并不是因为他幡然醒悟了,而是因为那次虾米惹着了个厉害的家长,人家跑到他家找麻烦时,虾米看见父母为了自己给别人下跪求饶的情景,才从此老实了的。 尽管如此,秦武和其他几个老师还是对虾米这位学校的常客礼貌有加。用几个老师的话说:“虾米那孩子本质并不坏,还是家庭影响了他。” 空手而归的秦武,憋住心里的怒火,重新回到教室。 一会儿,那两个人头像两只赶不走的苍蝇似的,又在窗外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啊,又来了!”孩子们一齐看向窗外,兴趣盎然。 “哎哟——” 一块小石子从窗外飞进来,精准地砸中了李小龙的手臂。 李小龙捂住手臂,夸张地叫唤起来。 孩子们乱作一团,哄堂大笑。 秦武皱了皱眉头,重重敲了几下黑板。那神情,就像是发现了敌情的猎犬,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这一次,秦武学乖了。他既不骂,也不再出门去追赶,只用眼睛的余光斜眼看着窗外,只管继续讲自己的课。 孩子们见秦武那般模样,也不敢再朝外看。 见大家不再搭理自己,两大“天王”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悄然离开了。 太阳有些毒,两搭档本想钻到操场前那颗黄果树的树洞里去凉快凉快,却不料,虾米早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树洞里。 那是颗上百年的黄果树,树根非常大,占了地面差不多四五平方的位置。 黄果树的树根,一小部分悬空在操场边沿;一大部分扎根在操场上方的泥土里。树根的中间,有一个可以容下两个人的树洞。 男同学们一下课,都喜欢争先恐后往洞里挤,周围的树根和地下的泥土,已经被大家的衣服和裤子磨的溜光程光了。很多时候,同学们都无缘抢到那个“宝座”,因为虾米通常都会在大家下课前,提前就钻进了洞里。 对于虾米这位元老级的“名人”,无论是两位“天王”搭档,还是其他的学生,大家都会懂事地躲开,不和他争抢。 虾米看到没人跟自己抢,就想着办法捉弄人。 有时候,虾米会故意把洞窟让出来,自己则躲在一旁。等别人刚钻进洞里,正得意洋洋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跑出来,幸灾乐祸地说:“我刚撒了泡尿在洞里呢,你们闻到香味没有?” 后来,大家看到树洞即使空着,也有些忐忑,怕敢往里面钻,虾米则真正成了独霸树洞的主人。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师与徒2 这会儿,在虾米的内心里,他其实很希望这两个和自己一样无所事事的少年,上前来和自己抢位置,哪怕打一架,也没有关系。 然而,两位“天王”搭档对虾米还是相当恭敬的,压根就没有要同虾米争抢的意思,只若无其事朝虾米看了一眼,就懒洋洋地双双离开了。 虾米的眼里尽是失落和无趣。 他呆呆目送着两位天王搭档一步三晃,悠然自得朝校外的小河边一摇三晃走去,独自出神。 谁也搞不清楚,秦强和李兵这两个已经离开学校的天王搭档,到底是因为留念学校,还是习惯了去学校混时间,每天早晚都会拿着木棍和弹弓,到相隔几里路的学校去溜达一圈。 第二天,秦武刚进教室,就见一个小女生哭着找他告起了状,说是李小龙在她的凳子上放了一堆稀泥,她坐了满满一裤子。 秦武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抓起教条,气势汹汹走向李小龙。 李小龙吓得大叫,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向秦武哭诉:“不是我,是……是秦强他们叫我放的,我不放,他就要打我……” 晚上,秦武来到叔叔秦富贵家。 秦强一见堂哥,立马心知肚明,冲秦武鬼魅一笑后,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孩子,他可能是还记挂着学校呢……你看,他长了腿,我也不能成天跟着他呀……”对儿子十分溺爱的秦富贵,听侄子说了情况后,模棱两可地对侄子秦武说。 “拉屎不出怪茅坑,他自己上课不认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刘香香并不给秦武面子,耷拉着凹陷的眼皮,眼睛看着地面,理直气壮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香香,我们在谈正事,你别插嘴——”秦富贵嘴上这么说,却是一脸的心虚。 秦武是知道婶婶的厉害的,无奈之际,眼前鲜明地浮现出虾米父母给人下跪的样子,心里豁然开朗,只好作罢。 烂朝门全校一共六个班,外地调来四个老师,本地老师就秦武和杨乡长的大儿子。 几个老师中,除秦武和另一个外地老师非正式编制外,其他两个老师,都是毕业于正规师范院校的老师。 关于孩子的学习,烂朝门一半以上家长的想法和两“天王”的父母一样,认为孩子在学校就是混人长大,不惹是生非,安安稳稳混个小学毕业就不错了。 至于学习,只要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算数,就万事大吉;除此以外,基本没有其他要求。 同样,对于那些特别调皮捣蛋的学生,谨小慎微的老师们既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无法对他们严格要求。老师们只是希望那些混人长大的同学,尽量不要去打扰那些真正想学知识的同学;除此以外,也希望他们别在上课的时候,去做那些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等等危险的事情。 毕竟,万一发生什么风险,学校总是不好交代的。 一学期结束了,李小龙楞是连名字都不会写,期末考试,他直接抱了个“零”回家。 王燕因为女儿的出生,更没有心情管李小龙。 李兴武打死也不相信,秦武说自己的儿子智力有问题的话。他停掉了生意,决定自己在家里教儿子学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李兴武一个星期的教育下,李小龙不仅能写阿拉伯数字“1-9”,还居然能规规矩矩把一家人名字写下来。 李兴武成功向大家证明了自己儿子并非“傻瓜”之后,又继续上街摆摊了。 李兴武一走,李小龙又和他两个无所不能的“天王”师傅成天混在了一起。 整个寒假里,李小龙和他的两位师傅,从早到晚总是形影不离。 大家常常看见三师徒一人手里拖根木棍,时而高歌,时而悄没声息;三人不是上山,就是下河;不是逗到狗叫,就是打到鸡跳,把个烂朝门弄得鸡犬不宁。 一日三餐,人们总能听到三家大人扯着喉咙呼唤自家“小皇帝”回家吃饭的声音。 三个“小皇帝”的幸福生活,让成天跟父母一样劳作的同龄孩子们十分羡慕。尤其是杨大雷家的那两个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忙不完家务活的女儿杨若兰姐妹,常常在心里愤懑不平:“谁叫咱们自己不托生成为男孩子,遇到像刘香香和秦富贵那样的好父母呢?” 冬至这天,三师徒从河边钓鱼回来,在路过陈二嫂家时,看见一只咕咕叫着的黄花母鸡,带着一群鹅黄色的小鸡子在院子里觅食,秦强计上心头。 他看着那些可爱的小鸡子,抿嘴一笑,拉过李小龙,神气活现在他耳边轻轻说:”李小龙,你知不知道小鸡会飞?” 懵懂无知的李小龙,扬起那张在两位师傅面前永远笑眯眯的脸,认真地摇摇头。 “来,看我!”秦强抓起面前一只小鸡仔,毫不犹豫地用力朝天上一扔。 小鸡仔“唧唧”惨叫着,从高空落下,在地上打着滚儿,随即就不动弹了。 “好玩吧,自己飞去啊——”秦强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小龙,示意他赶快动手。 “飞咯,飞咯!”李小龙听从师傅旨意,立马抓起一只小鸡子,边扔边喊。 “小龙真聪明,加油!” 两位师傅看见像打了鸡血的小徒弟,抓起一只只小鸡不停地往天上扔,一边给他鼓掌加油,一边笑得忘乎所以,就地打起了滚。 一会儿功夫,陈二嫂家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鸡子们,几乎都在空中飞了一遍。 所幸存活下来的,要么在地上翻滚弹腾,要么好半天爬不起来,要么永远爬不起来了;勉强爬起来的,一瘸一拐跟着母鸡在李小龙的追赶下,继续东躲xz。 等到在地里找猪草的陈二嫂火急火燎赶回家时,她家的小鸡子全部成了残兵败将。 望着那些还在地上颤抖、抽搐、踢弹的小鸡子,陈二嫂差点气背过气去。她气急败坏,扔掉背篓,顾不得地上的小鸡子,抓起一根竹竿,咒骂着,朝师徒三人扑打开去。 “跟我和李兵没关系,都是李小龙扔的,不信你问他——”秦强抓住陈二嫂的竹竿,漫不经心地对气势汹汹的陈二嫂说。 “对的,与我们无关,都是李小龙扔的。”一旁的搭档李兵赶紧补充。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师与徒3 “你个短命鬼,给老子赔起来——”陈二嫂自知不是两大“天王”的对手,只好追赶着李小龙去找他家大人。 李小龙一边在前面跑,一边格格地大笑。 秦强和李兵两位军师对视一眼,知道这事要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小龙看见两位师傅朝自己打手势,立即掉转头,机灵地甩掉陈二嫂,跟随两位师傅乘机溜走。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烂朝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炊烟袅袅。 悻悻然逃走的三师徒,听到大人们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决定到烂朝门去避避风头。 烂朝门原是一破庙,修建在一个突兀的高坡上,原先住了个念经的外地和尚和一个孤老头。 后来,孤老头去世后,和尚也没了踪影。 本来就破的破庙,因为没人照管就更破了。 一些人修房造屋,缺少什么的,就想到去庙里搬一点。 慢慢地,破庙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石头搭建的庙门。 大家从一出生就知道庙门的存在,却再没有人敢再去动庙门。 据说,庙门能完整地保留下来,是因为一个传说。 一个曾经打算去搬庙门回家修猪圈的乡邻,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清清楚楚对他说:“你胆敢动庙门,动土之时就是你命绝之时。” 那个乡邻吓得不轻,对左右邻居说了自己的梦,心有余悸的人们都说是土地菩萨显灵,再不敢去动庙里一分一毫。 以前拿了庙里东西的乡亲,能还的,都老老实实地悄悄还了去;不能还的,也偷偷买了香火,去庙里烧香赔罪。 倒塌的庙地,慢慢变成了荒地。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看见庙地里,那些瓦块和石板什么的。后来,庙地已和坡下的坟地悄然连成了一体,密密麻麻野生出了许多杂树和藤蔓类植物。 多少年过去了,那还屹立的庙门顽强地记载着时代更替的变迁,印证了那被人遗忘的角落,曾经闹腾过。 和庙地的杂树相比,坡下坟地里的树木要茁壮和茂盛许多,碗口粗的柏树和杂树一棵连一棵。 夏天的时候,树林郁郁葱葱,绿隐蔽日,是知了和各类小鸟理想的栖息地。 现在是冬天,一些杂树落了叶,不仅庙门更清楚地呈现了出来,林子也亮堂了许多。 尽管如此,庙地还是显得幽静阴森,除了做农活和路过的人们必须要经过那里;忌讳的人家,都对那个神秘的地方避而远之。 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师徒在庙门发展了个“秘密基地”,那是每每偷到别人鸡鸭、红薯或是香肠之类的东西,就在那里做饭吃的地方。 “刚才,我们要是抓几只小鸡来烤着吃就好了——”秦强有些懊恼地,一屁股坐在庙门下的石头上,使劲摔了一棍子面前的柏树杆;一边怔怔地回忆着那油炸麻雀肉的美味,一边摇头晃脑,不无遗憾地砸吧着嘴巴。 “走,我们去下面林子里掏鸟窝,说不定能找到麻雀崽呢。”李兵听到下面的林子里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安慰搭档。 “好,走,掏鸟窝。”跟班李小龙蹦跳着,拍手附和。 这两年李小龙长高了不少,脸上已没有了可爱的婴儿肥。不知是缺少营养还是什么,李小龙的皮肤变得有些蜡黄,那本来和妈妈王燕一样好看精致的小嘴变得瘦削尖利,越来越像麻雀了;那两只微微朝天的鼻孔,则多了些猪八戒式的喜庆。 细心的人们悄悄在背地里议论:“这李小龙,成天跟着两个‘天王’鬼混,怎么好像面相都长变了呢。” “走!” 秦强一声命令,三师徒毫不犹豫就往坡下的林子冲。 在前面带路的是李小龙,两位师傅一前一后跟在他的身后。 鸟窝一般都是搭建在密而高的树枝上,凭借两大“天王”丰富的经验,他们总能轻易而举发现目标。 运气好的时候,三师徒不仅能弄到鸟蛋,还能抓到雏鸟仔。 林子的边缘是小麦地,脚腕高的麦苗郁郁葱葱,林子里带刺的荆棘阻碍了三师徒前进的步伐,三人决定从旁边的麦地绕道进林子。 三师徒临时改变路线,转身从一棵桉树旁,纵身跳进了旁边的小麦地。 小麦地的平坦,给过分专心找鸟巢的三师徒造成了错觉,以至他们把脚下的绿油油的小麦地,当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他们走过的地方,好些麦苗被踩踏断了脊梁。 “嘿,看那儿!”三人很快发现了目标,那是分别搭在两棵柏树上的鸟窝。 看到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藏在林中的鸟们叽叽喳喳地拉响了警报,有的静静地扭头观察三位不速之客,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扑闪着翅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个树。 “比赛?”秦强望望头顶的鸟窝,扭头询问搭档,邪魅一笑。 毫无疑问,两位身高快一米七的搭档,真没有辱没“天王”美称,这两年是越长越英俊了;像黎明的李兵,少言寡语,比搭档稍瘦。虽然他在力气上稍逊于同伴,但跑步的速度是一等一的快;壮实的秦强同样话不多,和他父亲一样,那圆润的脸蛋上,一笑就露出两个特别好看的酒窝。 大家都说,如果在战争年代,两位搭档一定是出类拔萃的战斗英雄。 “比就比!”李兵扔掉手里的木棍,沉着而简短地说了句:“准备!” 李小龙乐呵呵望着自己的两位师傅,俩搭档同时朝自己手掌里吐了一口吐沫,搓了搓,然后纵身一跃,双双跳到树干上。 比赛开始。 两搭档像两只硕大的青蛙似的,各自抱着树干,双双盘腿蹭蹭地往树上爬。 李小龙看着两个师傅的表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兴奋地蹦跳着,忘乎所以地拍手叫嚷起来:“哇,你两个杂种好厉害呀!” 正在爬树的两位师傅听到李小龙的话,立马停下,惊得面面相觑。 “李小龙,你杂种在说什么!”秦强厉声问徒弟。 然而,李小龙并没有看出两个师傅的反常。他依旧乐不可支地望着两个师傅,又讨好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两个杂种好厉害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与徒4 “这这个蠢货——”李兵的脸色也变了样。 “蠢货,给老子记住,等会下来收拾你——”秦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恶狠狠地骂。 李小龙还是一无所知,不明就里。他迟疑了一秒钟,又开始继续拍手蹦跳。 此时此刻,林子里的三师徒还并不知道,家里的大人们正为了陈二婶家小鸡子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被陈二嫂邀请到自家院坝里的三家家长,语气和态度都达到了空前一致:那就是打死都不承认。 三家大人的理由不可谓不充分。 刘香香作为三家的代表,率先学着杨大雷的强调表了态:“‘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们三个孩子都并不在现场,你陈二嫂不能因为我们的孩子调皮一点,就凭空白地说这事是他们干的呀。” 三人成虎,独木不成林。 陈二嫂哑巴吃汤团,有苦说不出,哭哭啼啼地也去请杨乡长父子帮忙断案。 那当儿,杨乡长还在街上喝茶,只有杨大雷在家。 听了陈二嫂的叙述,杨大雷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我说,这个事情——既然陈二嫂请我来了,我就来出个馊主意——”杨大雷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众人,不紧不慢地说:“大家要觉得可以就采纳,觉得不可以的话,我们再说其他方法,如何?” 三方家长点点头,对杨大雷的话表示没有异议。 杨大雷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对三家人说: “据陈二嫂讲,你们三家都觉得她冤枉了自家孩子——既然现在你们选择双方各执一词,那就这样——我建议你们和陈二嫂当着青天,赌个白日咒如何?如果你们都不愿意赌,我建议你们三家平摊赔偿,大家有意见没有?” “赌咒”是烂朝门的人们用来解决一些棘手问题时,采用的最无奈,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办法。其精彩,不亚于搭台唱戏。 “赌咒”的程序既繁琐也简单,一般分为“当空喊”和“烧纸钱”两种。 “当空喊”简单一些,和普通赌咒发誓差不多。通常是当事双方面对面地跪拜天地,双方各自陈述事实和彼此的委屈,然后静等老天做出判决。至于老天也“显灵”的时间,又分“及时现”和“三七现”两种方式。 “及时现”是指过错方在当时或者一天之内,立马承受双方约定的代价(代价,通常是让对方或者对方最亲的人在身体、生命、或财务方面受到损失等等)。 “三七现”,是指过错方在许愿后的三天内、七天内、三年内,最长时间是7年内,受到双方约定的惩罚,从而得到心理平衡和安慰。 根据大家以往的经验,“老天爷”在三个月之内下达“判决”的期限最为常见。 至于“烧纸钱”的程序,是大家为求灵验,在双方在跪拜天地的时候,再加的一道烧纸钱的工序,相当于多加了一个砝码。至于二者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后者更为灵验和及时,其它都一样, 一听说“赌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立马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赞同。 三家大人的脸色却变了样,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由秦富贵率先积极表了态:“哎,又不是多大个事,嘿嘿,赌咒就算了。就像雷公菩萨说的——还是我们三家共同平摊赔偿吧。陈二嫂——你看你是要赔钱、赔蛋、还是赔鸡崽,只管说就是!” 秦富贵一表态,另外两家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不愿意冒然选择那个“馊主意”。 一般情况下,愿意惊动神灵选择“赌咒”的,大多是当事人认为自己确实委屈无辜才会去选;如果当事人明知自己有错,还硬着头皮要选择赌咒发誓的,据说后果相当严重。 烂朝门的左邻右舍众所周知,前几年红牛眼大儿子找媳妇,女方在定亲后又悔婚。红牛眼后来听说是河对门的王谋成在背地里捣乱,就找他当面对质,王谋成打死不承认。红牛眼就让王谋成用自己的一双儿女来“赌咒”,为表示自己的清白,王谋成只得咬牙应赌。说来也怪,两家人“赌咒”后的第三天,王谋成刚出生几天的女儿,就被其妻子睡觉时给压死了。 这样的前车之鉴,如悬在大家头顶的利剑,谁也不愿意去触霉头。 其实,自家孩子在这件事情上是不是参与了,各家大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陆细脚觉得自己孙子李小龙的年龄小,吃了亏,嘴里嘟嘟囔囔的有些不情愿。 众人认为陆细脚自己没有把孩子照看好,理所当然该赔。 家里的大人们刚把问题解决,在林子里掏鸟窝的三师徒又爆发了战争。 此次,两位“天王”搭档的收获不小。李家公子收获了4个鸟蛋,秦家少爷拥有了3只还刚长出绒毛的小雏鸟。 李小龙看着两位师傅的战利品,两眼放光地在一旁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林子里那些遭受了灭门之灾的鸟族们却叫的声嘶力竭,惨绝人寰。 望着在头顶疯狂扑闪、盘旋,凄凌尖叫的几只大鸟,李兵不无遗憾地对搭档说:“哎,我们要是晚上来,就可以把大鸟一起抓获了!” 李小龙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看着近在咫尺飞扑的大鸟,他则神色紧张,努力地跳跃,左右奔跑,激动地“嗷嗷”叫着,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把它们全部收入囊中。 李小龙跟着大鸟奔扑了一阵,发现没有希望,才又跑回来眼巴巴地望着两位师傅,笑眯眯地央求:“你们两个杂种,给老子一个嘛——” 他的两位师傅再次同时一惊,记起刚才的帐还没算。 “等一下,我们先教教这孙子该怎么同我们说话吧?”秦强朝李兵眨巴一下眼睛,对搭档说。 “给老子分一个蛋,可不——可——以嘛!”突然被两位师傅抓住耳朵的李小龙,龇牙咧嘴地继续恳求,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 “我们才是你老子,蠢货!”看到小徒弟还不改口,秦强眼神凌厉,开始用力地拧:“喊爷爷,孙子!” “呜呜——放——放开老子!”直到感觉耳朵疼的眼冒金星,李小龙才终于哭了出来,却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还是出口成脏。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师与徒5 “强子,算了,这家伙脑子不好用,饶了他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兵动了恻隐之心,李小龙毕竟是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在劝搭档放手的同时,李兵自己先松开了手。 秦强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着放了手。 李小龙挨了打,自然不肯罢休。 他哭着朝秦强扑上去,秦强机敏地绕到李小龙背后,轻轻一推,李小龙就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摔,瞬间磕破了李小龙精致的小嘴,鲜血立即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看到李小龙嘴巴里流出的血,两位搭档师傅有些怕了。 李兵上前去,把徒弟拉了起来。 李小龙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自己也吓得哇哇大哭。 “算了,我给他分个蛋吧,难得听他鬼哭狼嚎!”李兵有些心虚,像是在征求搭档的同意,又像在哄李小龙不哭。 “给他个屁,他又没有出力。凭什么!”秦强一脸不屑地看着小徒弟,表情里充满厌恶。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李兵不敢擅作主张,进一步争取搭档的认可。 “——那好吧,舍一个给他蠢货!”秦强顿了顿,不耐烦地挥挥手,表示同意了。 李小龙拿着李兵给自己的一个鸟蛋,用袖子在嘴巴上横着一拉,双手捧着鸟蛋,如获至宝地破涕为笑。 “我们走,懒得理他个蠢货!”秦强看着李小龙,皱了一下眉头,示意李兵不要再搭理徒弟。 李兵会意地点点头。 一如既往地,两位搭档师傅在扔下自己徒弟之前,还不忘恶作剧一番。 “哎呀,快跑!鬼来了!”忽然,李兵脸色一变,做出万分惊恐的样子,吼叫着,拉起搭档,逃也似的冲出了林子。 “哼,根本就没有鬼——”李小龙不满足自己只得到了一个鸟蛋,不顾嘴巴的疼痛和“鬼来了”,看着两位师傅离去的背影,不服气地嘀咕:“别想骗老子,老子自己找。” 两大天王跑到庙地的坡顶,也没见小跟班追来,不免有些失落。 “鬼来啦!”两人又同时朝下面的林子吼了句,才只管自顾自扬长而去。 陈二嫂的院坝里,已经处理好赔偿问题的大人们,摒弃前嫌,热热闹闹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高谈阔论。 几个女人在一旁忙碌着,帮陈二嫂处理那些被摔死的鸡子。 大家把拔了毛的小鸡子,并排放在一条木头凳子上,女人们再用烧火钳一只一只夹住小鸡子的尸体,放在旁边点燃的一堆柴火上翻烧,再把没有拔干净的绒毛去掉。 “哎呀,他二婶,不要怄气了呀,再过二十多天,又会是活蹦乱跳的一群。”看陈二嫂阴沉着脸不说话,刘香香赔着笑脸,一边忙活,一边打趣她:“你看你——今天中午还有小鸡仔吃,你这是赚了呀,呵呵!” “哈哈,就是,就是!”大家哈哈大笑,吩咐附和。 “那不是呀,陈二嫂,这小鸡子大补哟!”李烟枪眨巴着旱烟袋,乐呵呵地说:“要让你陈二婶你自己动手杀,你还未必下得了手呢——” “对的,对的,陈二嫂,中午好好补补!”崔大嘴也笑。 众人七嘴八舌正聊得正起劲,一位邻居风风火火朝人群飞奔而来,冲大家失魂落魄地喊:“那谁,王燕——快去烂朝门,你家李小龙出事了!” “啊,他们三兄弟不是在一起的吗?”刘香香看看李烟枪老婆,瞪大了她的凹陷眼。 “我的龙龙哟——”陆细脚尖叫一声,差点晕倒。 众人大惊,忙不迭跟着报信人跑。 “——我刚爬上烂朝门,就隐隐约约听到坡下的坟地里有哭声,那哭一阵,停一阵…… 我心想,这大中午的,到处都不见人影,谁会到坟地里去干什么呢? 我以为我是遇上了“晌午鬼”,吓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那邓和尚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掐无名指,我就使劲掐,我能感觉到疼呀! 我想我神志是清醒的,不像是撞到了鬼。 我提起胆子,往下面林子看,什么都看不到。 刚走两步,我又听到了哭声,我提起胆子问谁在哭,结果哭声更厉害了,我觉得不像是鬼。 于是,我一边喊,一边往林子下面走,我看见了有人走过的痕迹…… 哎,那路太难走,我心里又怕,走到一半,我又想打退堂鼓,害怕万一是鬼怪;哭声越来越近,我想管他是人是怪,既然都走到一半了,还是去看看……结果就看到小龙了。 我问李小龙,干吗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哭。 我拉他,他说手疼,我怕伤到孩子,不敢乱动。就赶紧跑来给你们报信了……” 报信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精彩地描述着自己发现李小龙的详细经过。 “你就没有看到我们俩家那混小子?”李烟枪疑窦丛生,打断了报信人的话。 “对啊?你就只看到了龙龙——”刘香香也问。 报信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自家儿子的名字,两家大人的心里不仅宽慰了不少。毫无疑问,这种事情,如果自家孩子在场,总少不了要受点牵连,就像刚才赔陈二嫂家的鸡崽子一样。 “没有呀,我就奇怪呢,这三师徒平常都形影不离的,怎么就没看见他俩师傅呢!”报信人心里也纳闷。 “那他们去哪里了,几个小畜生,真是不省心!”刘香香嘴里这么骂着,心里不仅忐忑起来。 “这谁知道他们俩去哪里了呀,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没见着你们家的俩大‘天王’!”报信人无关痛痒,很显然,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在陈二嫂家院里的事情。 “我的乖孙啊,这大中午的,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真是撞鬼了啊……”看见李小龙,陆细脚立马开始嚎啕大哭。 大家看见,李小龙右手臂肿的老高,嘴角和胸前还有血迹。 杨大雷拨开一把鼻子一把泪,痛哭流涕的陆细脚和王燕,走上前来。 “多半是骨折了,赶紧去看医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杨大雷说着,抱起李小龙就跑。 当大家从李小龙的嘴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原来,两位师傅离开后,李小龙当真在一颗柏树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鸟窝。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师与徒6 李小龙怕两位师傅给自己抢了,他不敢声张,决定自己上树去取。结果,刚爬到一半,因为体力不支,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这两个坏东西,怎么能扔下小龙自己走了!”那一刻,两大“天王”的父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埋怨起了自家的孩子。 虽然这次李小龙的摔倒,与两位“天王”并没有多大责任,但“同路不失伴”的道理,两家家长还是一清二楚的。他们一边对自家的“小皇帝”骂骂咧咧,一边扯开喉咙,呼喊着他们的宝贝儿子。 然而,两搭档却像销声匿迹了似的,压根没有回应。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两位“天王”师傅领路,李小龙是绝对不会独自一个人跑那么远的。 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大“天王”家和他们的徒弟一家翻了脸,大家彻底划开了界限。无论是两位“天王”搭档自己,还是两家大人,看到掉着膀子、一瘸一拐走路的李小龙,都装着没看见,把头转向一边。 几个月过去后,李小龙的绷带是拆去了,但是他的手却依然还是每天那样端着,走路像是喝多了酒一样,老朝一边偏斜。 大家叹息李小龙是残了。 刘香香不置可否,认为那不过是李小龙为了不想上学,故意装出来的。 杨大雷试探着让李小龙把手举到头顶,可是李小龙直喊疼,根本不配合,人们又说李小龙那样不像是装的。 李小龙在家养病的那些日子里,一学期很快结束了。 李兴武夫妇已顾不了那么多。想着常常因疼痛通宵哭啼的李小龙,李兴武俩口猫抓一样的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从最初的愤怒和憋气,再到后悔和担心,夫妇俩在自责和心疼之余,也做了深刻的反省。 和所有父母一样,这对年轻的父母此刻只一心祈祷自家儿子不要带残,健康平安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有心情来教李小龙读书识字。 就这样,李小龙第一次错过了李兴武让他复读一年级的机会。 经过一年的休养,到第二年新学期再开学的时候,李小龙的手如医生所说已经差不多全部康复,活动已经自如了很多。 新学期教一年级的老师,是外地调来的陈老师,毕业于正规师范院校。 人们都说彬彬有礼的陈老师比秦武有经验得多,李小龙这是遇到好老师了。 李兴武两口很开心,提前给李小龙报了名,高高兴兴为儿子再进学校准备着。 王燕给李小龙置办了一套崭新的衣服,李兴武还破天荒地专门带李小龙到镇上去理了个头发,用他的话说:“美好的一切,从头开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开学后不久,李小龙又再次辍学了。 这一次,李小龙辍学的原因,同样与他的两大“天王”师傅不无关系。至于事故的原因,几乎与李小龙上次受伤的过程如出一辙。 从李小龙家到烂朝门小学,一路上都是庄稼地。 那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李小龙看到他的两位天王师傅在李顺利的菜地里摘佛手瓜,心里十分羡慕。 李顺利的菜地在一块水田旁边,那是李小龙上学的必经之地。那颗佛手瓜藤,在李顺利的菜地里已经长了十多年,每年都是到时间自己就生根发芽。 佛手瓜的藤蔓缠绕在菜地与水田相交的一棵碗口粗的榆树上,密密麻麻结了很多瓜。因为树高难摘,李顺利父子俩也懒得去照管。两大“天王”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总是常常去帮李顺利父子俩“照顾”。 李小龙看到两师傅各分得了一大堆佛手瓜,想到自己要是能摘几个回去,陆细脚一定会表扬自己,就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东张西望地四下打量,羡慕之意不溢言表。 自从上次李小龙摔伤后,两大“天王”搭档在有大人在场的时候,对徒弟总是侧目而视;没大人看见的时候,二人照样同他们的徒弟有说有笑。 “嘿嘿,李小龙,你又眼馋了吧?”秦强看见小徒弟两眼发光,朝柏树仰仰头,不无讽刺地对他说:“自己爬上去摘啊,上面还多着呢! “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别理他!”李兵看见李小龙跃跃欲试的样子,一脸鄙夷地提醒搭档:“当心他要是又摔倒,又得找我们麻烦了。” “嗯,我们走!”秦强点点头,很赞同搭档的高见。 “自己摘就自己摘——”李小龙好了伤疤忘了疼,吸溜一下鼻子,望着树上的佛手瓜,不服气地嘀咕着。 “鬼来啦!”秦强和李兵各自用衣兜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佛手瓜,吼叫着撒腿跑了。 当秦强和李兵刚到家时,又传来李小龙摔断了手的消息。 刘香香和秦富贵瞪着双眼,直愣愣看着自家的宝贝儿子。 秦强两手一摊,幸灾乐祸地说:“不要看我,与我无关啊——” 这次事故,不仅导致李小龙上次受伤的手臂再次骨折,还同时扭伤了脖子。 自此,李兴武让儿子的复读计划,又遗憾地破了产。 李小龙重蹈覆辙,李兴武和王燕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耐心。夫妻俩除了难过和抱怨,也别无他法。 毕竟是孩子,李小龙在家待不住,刚好一点,又闹着要出门去溜达。 记性是个好东西,可偏偏有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当人们看见伤好后的李小龙又悄悄和他的两个师傅暗暗混到一起时,都忍不住在背地里笑话。 “孩子就是狗脸,说翻脸就翻脸,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大人之间应该大气,不要有芥蒂才是。”刘香香这话听起来的确没有错,错就错在师徒三人在年龄和智力上的不对等。 第三年,等李小龙伤好后再去学校时,学校明确表示不再收李小龙了。 学校的理由很充分:“李小龙不仅自己坐不住,还时常影响别的学生,其他家长意见很大,我们当老师的也爱莫能助。” 李兴武并不气馁,他又开始自己在家教儿子。 可是这一次,李小龙与之前李兴武在家教他学习时判若两人,只要一提起学习的事情,李小龙就开始哭丧着脸,哼哼唧唧,不是说手疼,就是说脖子疼,总之是百般的不愿意。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师与徒7 李兴武看儿子那样子,也不忍像以前一样动用武力。 几番较量后,年轻气盛的李兴武变得心灰意冷。 “算了,随他去吧,咱这烂朝门——没上学的人多着呢。”李兴武听了陆细脚的话,决定放弃对儿子的教育,再次扔下李小龙,又上街做他的生意去了。 就这样,李小龙没有了学习牵绊,不仅长胖了许多,也和两个师傅一样,成了彻彻底底的“自由人”。 关于儿子又暗地里和两位“天王”玩到了一起的事情,李兴武两口早有觉察,但是他们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夫妻俩一方面考虑到没上学的儿子孤独,另一方面,因为他们也确实腾不出更多精力来寸步不离跟着李小龙。 陆细脚因为要照顾李兴文的两个女儿,也是自顾不暇。 谁知道李兴武夫妇这个不经意的放松,他们的宝贝儿子又让他们抓狂了。 三家大人是午睡起来不见三师徒踪影的,直到第二天晚上,大家也没有找到三人的踪迹。 三师徒消失的第二天,大名鼎鼎的虾米又突然一病不起。 联想到最近报纸上有关黑煤窑事件的报道,以及人贩子拐卖孩子的新闻。烂朝门的人们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们众说纷纭,各家各户赶忙盯紧了自家的孩子。 有人说,三位横空出世的英雄少年都还未成年,黑煤窑应该不会稀罕他们;还有人说,人贩子也一定是找那些不谙世事的婴儿下手,就他们三师徒那年龄明显大了些;更多的人认为,他们三师徒是离家出走了。 对于遭遇人贩子和被骗到黑煤窑做苦力的猜测,大家认为可能性最小。 三个家人中,最着急上火的莫过于李小龙一家子了。自家孩子年龄最小,本就常常受两位师傅的欺负,眼下情形更是不堪设想。 左邻右舍都心知肚明,李小龙的两位搭档师傅——特别是“小皇帝”秦强,平常就仗着年长,经常欺负他俩的徒弟李小龙。 李小龙一家子越想越后怕,着急得吃不香睡不下。 自从三家大人去派出所报了案,广播里就开始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有关师徒三人的“寻人启事”。 “现在播报一起‘寻人启事’:李小龙,男,9岁,身高1米5左右,右手有些不利索,走路时偏右侧行走;秦强,17岁,身高171,微胖,平头,笑起来有些像明星周润发,脸上有明显的酒窝;李兵,17岁,身高171,偏瘦,平头,有些像演员黎明。三人于三天前走失,请发现线索的人及时提供消息,家人有重谢……” 正午十二点半,新闻联播刚刚结束,播音员那悠扬的声音又再次从门背后的喇叭里不紧不慢传了出来,让李小龙一家坐立难安。 “说不听……不信邪!当初非要跟风给孩子取个什么扬名天下的好名字,这下好了,真成名人了,成大名人了啊——”听到广播里的“寻人启事”,失魂落魄的陆细脚坐在门口,一边抹泪,一边嘟囔。 老会计李瞎子在世时,陆细脚也是夫贵妻荣,过着小资而富足的日子;后来,懂事的李兴文又把家管理得井井有条,陆细脚的生活也算是风调雨顺,没有太大的影响;眼下家里出了这么件始料未及的大事,着实让陆细脚母子几人慌了神。 一个身影穿过李家大院外茂密的竹林,慢慢朝院里走来。 陆细脚直起身,像猫一样轻轻摆动着脑袋,屏气凝神细细打量来人。 烂朝门的冬天难见太阳,总是阴沉而低矮的天空,此刻看起来和陆细脚的脸色一样阴郁而深沉。 院里的看门狗自然也发现了动静,它摇着灵动的尾巴,轻轻哼唧着,欢快地迎了出去。 回来的是陆细脚的大儿子李兴文。为了打听侄子李小龙的消息,这几天,李兴文把烂朝门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 陆细脚其实养育了三个孩子。在她自己的两个亲身儿子出世之前,陆细脚因为总怀不上孩子,专程还抱养了一个远方亲戚的女儿文竹“压长”。 文竹刚出嫁的那些年,还常回来与娘家走动。后来文竹病故,两家就断了来往。 “兴文,累了吧!”陆细脚用手捋了捋耳前杂乱而灰白的短发,有些讨好地招呼垂头丧气的大儿子:“快去吃饭吧,饭热在锅里呢! 陆细脚招呼完李兴文,转头瞥见独自坐在黑桃树下扣指甲的刘群正冲自己咧开大嘴无声的笑,心里不胜其烦。忍不住拉下脸,低声骂了句:“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傻婆娘,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这当儿,躺在屋子里的李兴武正生闷气呢。 听到陆细脚喋喋不休的抱怨,李兴武从床上翻身爬起来,冲陆细脚冷笑一声,莫名其妙地发起了无名火:“呵呵,现在你知道着急了?名字不对——你倒是撇得干净!龙龙为什么小小年纪跟那俩个混世魔王搅到一起?你当奶奶的不清楚?怪名字?你倒是会推卸责任……” 面对李兴武突如其来的指责,正打算跟李兴文去厨房的陆细脚猝不及防。她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似的,惊愕无比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李兴武,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王燕脸色浮肿,抱着小女儿,紧跟着李兴武从屋子里出来,劝说着丈夫李兴武。 陆细脚微微颤栗着,她的嘴唇由红变紫,像中了邪气一般,愣愣地在门口站住了。 “我给我儿子取这个名字,绝对是有道理的。首先,孩子出生的年份属龙,其次是我个人对那位明星十分崇拜;最后,也最关键的是——我们恰好都是李姓大家族的一员……”大家记得,脸色红润,有些微醉的李兴武在儿子的满月宴上,面对一些老人的异议时,曾经说的头头是道。 的确,李兴武让儿子与那位享誉中外的明星同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大家不难理解一个刚做了父亲的男人那份良苦用心。 其实,大家都知道,李兴武除了自己说的三个理由外,还有另一个他自以为不为人知,却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私心没有说:那就是希望他的宝贝儿子李小龙也能像他的偶像那样,成为打遍天下无敌手,闻名世界的名人。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与徒8 年轻人无不佩服李兴武机智过人,羡慕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儿子捡了个响当当的好名字。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却颇有微词,觉得李兴武有占故人便宜之嫌,是为不敬。 面对大家的异议,李兴武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儿子的名字最是恰如其分,名正言顺。 毫无疑问,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每个智商在线的父母,都是摩拳擦掌的野心家。 通常情况下,一个幸运的孩子,从被发现在母亲肚子里生根发芽开始,大人们便会喜滋滋地为孩子备好各式各样的礼物。所有的礼物中,最首当其冲、举足轻重的,恐怕要数给孩子一个好名字了。 近年来,烂朝门的新生婴儿取名阿猫阿狗的越来越少,更多的年轻人发现了名字的重要性。不仅刚做了父母的年轻人,在绞尽脑汁为孩子谋一个好名字;一些青少年、乃至个别思想先进的成年人,也在悄悄盘算着给自己换一个尽量优雅吉利的名字。因为大家坚定地认为,一个人能否出人头地、举世无双,与自己的名字息息相关。 从古至今,人杰地灵的烂朝门都出“名人”,这不得不说是烂朝门父老乡亲的骄傲。 这些“名人”出名的方式可谓是五花八门:有的靠着名字的响亮,有的靠着能力的出类拔萃或是一技之长,还有的人靠着打家劫舍、撒泼耍赖,好吃懒做等出名。真正像杨乡长父子俩那样,靠实力和能力在方圆百里成为“名人”的,烂朝门还找不出第三个。 眼下,烂朝门年轻一代的“名人”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他们的年龄从三十岁到几岁不等。 其中,以李小龙三师徒为代表的名人小团体最为年轻;最年长而有声望的“名人”,自然是非杨乡长莫属。 烂朝门父老乡亲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或旧或新的“名人”,总在以他们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方式,不断刷新着烂朝门人们的认知,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所以,大家在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情上,有些小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 “怨我?——你们怨我?” 陆细脚片刻目瞪口呆后,终于回过了神。她用手指指李兴武夫妇,又指指自己的胸口,无限悲戚地喊了句,继而难以置信地痛哭起来。 “难道我冤枉了你?”李兴武怒不可遏,他睁着血红的眼睛,不顾妻子王燕的阻拦,像失控的猛兽般,语无伦次、毫不留情地继续数落着痛哭流涕的陆细脚:“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龙龙今天变成这样子——你功劳有多大!” “都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就是生下了你们。呜呜……” 陆细脚理屈词穷,那像卡了鱼刺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响着,看着对自己横眉冷对的小儿子,陆细脚伤心欲绝,转身跌跌撞撞朝院坝中冲去。 李兴文的两个女儿花花和草草正在门口玩耍,看奶奶陆细脚那模样,吓得哇哇大哭,也跟在陆细脚后面奔跑。 见母亲和弟弟在东屋争吵,李兴文在厨房里灌了一肚子的凉水,又忙不迭从厨房跑过来。 路过弟弟李兴武跟前时,李兴文脸色难看地轻声对弟弟说:“兴武,这个时候你就少说两句吧,再把妈气出个好歹来,这个家可怎么办啊!哎——”李兴文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李兴文走出门,看见陆细脚正大步往院外走,心跳到了嗓子口。 院坝里的核桃树掉光了叶,光秃秃的,和树下坐着的刘群一样,对号哭疾走的陆细脚无动于衷。 “快拦住妈!”李兴文大声朝望着自己的刘群喊。 听见李兴文喊,刘群笑嘻嘻地从核桃树下站起来,向婆婆陆细脚怯怯地走了几步后,又转头望着李兴文,不知所措地站住了。 “哎——”李兴文长叹一口气,随即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吵嚷声惊动了左邻右舍的邻居,急人所急的邻居们纷纷赶来劝架。 一些人拉住了号哭疾走的陆细脚,一些人安慰着狂躁叫嚷的李兴武,却不料急火攻心的李兴文一屁股坐在院坝中,当即晕了过去。 “快去请雷公菩萨来!”劝架的人们大惊失色。 崔大嘴和李麻脸两个女人又自告奋勇扮演地起了跑腿的角色。 二人刚跑出陆细脚家院坝,就暗地里说起了悄悄话。 “大嘴,我觉得李兴武可没有错怪细脚,你还记得吧?那次雷公菩萨就说过细脚要把龙龙那孩子养废的话呢,哎,他可真是个神机妙算的人啊!你看吧,父母不好当啊……”李麻子撇撇嘴说。 “哪次——你是说细脚让李小龙叫秦武‘爹’那次么?呵呵——当时我还觉得杨大雷是小题大做呢!”崔大嘴顿时忍俊不禁,眼前浮现出了那愉快的场景。 “其实,我觉得也怪不着细脚,她一个人带几个孩子也挺累的——要怪就怪李兴文那傻媳妇,是她拖累了一家子。” “关人家李兴文媳妇屁事?人家刚来的时候傻么?还不是陆细脚一手造成的,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崔大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地打断了李麻脸的话。 “也是哎,当时兴文媳妇刚娶回来那阵可是不傻!” “那不是啊,所以说她陆细脚自己活该呀——早知如此,何必不当初呢——” 大家都知道,李小龙能与虾米和他的两位师傅能并肩成为烂朝门的新生代“名人”,陆细脚的确是功不可没。所以,左邻右舍也不难理解李兴武的抓狂。 这两年,虽然李小龙在两位伯乐师傅的带领下,总在给烂朝门人们制造“惊喜”同时,也确确实实做了很多离谱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几天不回家的先例。 劝架的众人一筹莫展,只好言不由衷地劝说陆细脚一家耐心等待。 “快,指尖放血试试看!”李烟枪的老母亲见多识广,赶忙吩咐手忙脚乱的一大群人。 “放血疗法”是烂朝门的老人们对付晕倒的常见办法。其具体的操作方法,是把患者的指尖用线缠住,然后用针刺指尖,出血后再一一松开;如果血出不来,那多半是没救了。 果然,大家给李兴文的十指放血后,李兴文就坐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师与徒9 看李兴文苏醒,李烟枪用他那一颗牙齿也不剩的豁嘴,砸吧两口旱烟袋,看看陆细脚母子俩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像孩子一样呵呵笑着,慢条斯理地劝说陆细脚一家: “呵呵,我说大家都别着急,香香和一清应该就要回来了,看春梅怎么说吧……我觉得,那三兄弟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毕竟都是大小伙子了——当然,小龙年纪是要小一些。人贩子要骗,也一定是找老弱病残下手,我们那三个小伙子人高马大的,人贩子就是有那贼心也未必有那贼胆呢。所以,我们还是先放宽心,不要自乱阵脚才是——” 李烟枪是三师徒几个家长中年龄最长,也最淡定的一个家长。好似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李烟枪,看起来,还是那般一如既往的不慌不忙,无忧无虑。 李烟枪的淡定,让大家竟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以为他只是个局外人的错觉。 那种错觉,足以让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三个失踪的孩子的里面,压根就没有李烟枪自己的儿子呢。 “是的,别急,等香香和一清回来,看看她们怎么说吧?”看陆细脚还是愁眉苦脸,陈二嫂也安慰陆细脚:“你看上次,春梅给青青算的多准呀——” “呵呵,那是,我就搞不明白,春梅怎么就那么神啊?”李烟枪砸吧了一下旱烟袋,又说:“我见了这么多的半仙,就春梅是得到了真传的。” 和上次请杨春梅帮秦青青算卦一样,这一次,刘香香自然也少不了去请杨春梅帮忙。 “嘿嘿,我说他们三天王都长得一表人才,该不会是像唐僧一样,被谁抢去哪家当女婿了吧?”听李烟枪说话,陆细脚家对门的老黑,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烟雾缭绕的厨房里一头钻了出来,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老黑一说话,大家立刻把目光都看向了他,忍不住偷偷在心里笑开了。 这个很少说话,一说话就能引起大家注意的邻居老黑,依然穿着那件一入冬就套在身上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那件破棉袄下的黑色裤腿上,布满了泥土和粉尘的印迹,光脚上套着的那双破胶鞋,同样也已经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那像猪鬃一样黑而硬的短发上,同样布满了柴火灰和细小的杂草。整个模样,看起来和他说的话一般滑稽可笑。 “呵呵,你这老黑啊,是看电视走火入魔了吧——”李烟枪依旧没事一样,乐呵呵地同那位成功把自己懒成了单身汉的邻居拉起了家常:“这大中午的,吃面条可不抗饿!” “喔,老黑!”李麻子的男人看了眼老黑碗里的面条,说:“你这面条都坨成了饼啦—— 和杨大雷一样,大家都不怎么叫李长久的名字,总是亲热地叫他“老黑”。 刚才忙着拉架,老黑的面条因为在锅里等得太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嘿嘿,还好,不碍事!”老黑不以为然地说罢,腾出一只黑迹斑驳的手,顺手拉了一把鼻子,在众人的对面蹲了下来。 大家捂住嘴巴,暗暗发笑。 老黑泰然自若,一边听邻居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吃吃拉拉”地把面条往肚子里送。 李兴文的两个女儿花花和草草,看见老黑面条吃得香,眼巴巴跑到他跟前。 “你们两个小朋友要吃面条么——”老黑用破袖口擦了擦嘴巴,大气地把自己的碗递给了两个孩子。 “叔,不管她们,我这就带她们去吃!”刚好一些的李兴文,听到邻居在同女儿说话,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把两个女儿带进了自家的厨房。 李烟枪看李兴文带走了孩子,又继续笑邻居:“老黑,你好久没有洗脸啦,你们家这是缺水了么——” 老黑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他腾出一只手,理了理那鸡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给大家解释:“嘿嘿,我前天才洗了的呢——是落的草木灰——” “嘿嘿,就是不要洗,洗脸是让别人赏心悦目的事情!”接话的是正朝院坝走进来的杨大雷,他的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崔大嘴和李麻子。 杨大雷的出现,不由得让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 崔大嘴和李麻子是从地里把杨大雷请来的。 杨大雷原以为是多么严重的事情,结果见大家正风平浪静地聊得欢,就啼笑皆非地搭了话。 本来还在一旁气呼呼生闷气的李兴武,看见杨大雷进院坝来,也赶紧掏出香烟,毕恭毕敬走出门迎接。 关于李兴武母子之间的争吵,杨大雷已经听两位报信人说了个大概,所以看到李兴武母子几人那模样,心里有了数。 “兄弟,不客气!”杨大雷接下了李兴武的烟,把他叫到院外的竹林里。 等到和杨大雷谈话结束,二人双双重回院坝的时候,李兴武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汪汪——” 杨大雷和李兴武刚刚坐下,竹林里的看门狗突然冲着院外叫嚷了起来。 大家四下打量。 看见风尘仆仆的刘香香和唐一清,一前一后出现在对面的田埂上。 众人的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纷纷站了起来。 “咦,这两个女同志跑的可真快,我还以为她们得下午才回得来呢!”李烟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看看春梅怎么说吧——” “错不了,肯定是好消息!” 等待的时间里,崔大嘴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李烟枪媳妇,说:“秀英,你头疼好些没有?” “好什么,吃药就不疼,不吃药就疼——”林秀英眨巴了一下有些微微歪斜的眼睛,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又说:“昨天,我才让若兰帮我从镇上带了一盒头痛粉呢!” 杨大雷听了两人的话,一本正经地提醒李烟枪说:“烟枪叔,你还是要带婶婶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头痛别,别老吃那头痛粉,会上瘾的!” “上瘾?,那是鸦片做的么?”崔大嘴觉得稀奇。 “差不多吧——”杨大雷说。 “呵呵,你嫂子这是老毛病了!”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烟枪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说:“我管她个夜游神的——她总是晚上都不睡觉,能不疼么,呵呵!”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师与徒10 “大雷,睡不着也是病吧?”崔大嘴又问杨大雷。 杨大雷点点头,接过李烟枪递给他的香烟,又继续劝他。 眼看唐一清和刘香香越走越近,大家停住了闲聊,像等待救星一样,眼巴巴望着二人。 “二婶,我看香香那脸色不好看呀,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吧!”崔大嘴小声在陈二嫂耳边嘀咕。 “她那脸,不一直都那样子嘛!”陈二嫂的回答,很是中肯。 “呵呵,那倒是的——” 的确,刘香香因为眼睛凹陷,嘴巴又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 陈二嫂不喜欢刘香香,倒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长相,主要是几十年来那些堵在心里的诸多不满。 “一清,怎么样,春梅怎么说?”等到二人进到院坝,崔大嘴率先开了口。 “呵呵,两位辛苦啦——”李烟枪依旧叼着他的烟枪,眉开眼笑:“还没吃午饭吧?” 面对俩位劳苦功高的跑路人,大家热情洋溢。 “没问题,大家都放宽心!”刘香香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一屁股坐在陆细脚让出来的木凳子上,迫不及待给众人宣布了好消息:“春梅算了几次,都说三个狗东西没有危险,七天之内必定有好消息!” “啊,又是七天?”林秀英低低地重复了句。 “不错,不错!”众人面露喜色,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真的?”眼睛红肿的陆细脚也来了精神,睁大眼睛,迟疑地开了口。 “真的,放心吧,春梅说话,从来可都是金口玉言的准呢!”这时候,刘香香才发现陆细脚哭过了,不觉有些诧异。 “辛苦你们二位了,要多少钱,我出——”陆细脚红肿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颓废。 “要什么钱啦?人家春梅才不像那些专门骗人钱财的‘仙娘’呢——这么多年来,人家都是尽心尽力帮我们排忧解难,从来都没向我们要过哪怕一分钱……这不,我们临出门的时候,人家还塞给我们几条鱼呢——”刘香香正说得起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来对同伴唐一清说:“对了,一清,我们还是先把鱼拿回去吧,可别死了!” 崔大嘴听到刘香香的话,有些尴尬,因为她自己就曾经是刘香香嘴里那个骗人钱财的半仙呐。 旧话重提,尽管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崔大嘴还是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赶紧附和道:“我昨天也给细脚打了卦,卦象也说三兄弟平安无事,细脚自己不相信呀——”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一旁的李兴武想起刚才杨大雷对自己的开导,又听了刘香香带回来的好消息,烦躁的心里也亮堂了许多。 “呵呵,我就是说不会有事吧!”李烟枪又乐开了。 “但愿啊——”陆细脚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 “也许真如杨半仙所说,孩子等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呢……作为一个大男人,自己的确要在关键的时候沉得住气,先不要自乱阵脚才是……”李兴武这么想着的时候,偷偷看了看眼睛还有些浮肿的陆细脚,心里不由得对母亲陆细脚有了几分歉疚。 午后的天空此时变得愈发阴沉低矮,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咦,这天越来越暗了,怕是要下雨啦!”李烟枪看李兴武抬头望天,也跟着看了看。 听李烟枪这么说,大家也一齐抬起了头。 奇怪,明明是中午,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昏昏沉沉的清晨或黄昏。 一阵寒风刮过,房前屋后的干竹叶随风起舞,沙沙作响。 陆细脚的院坝里,那颗光秃秃的核桃树上仅有的一片枯叶,也被寒风扫落了下来。 一只大红公鸡以为是什么宝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追赶着落叶飞奔上前,一阵猛啄。惹得看门狗也好奇跟上去看热闹,随即,又懒洋洋就地坐下。 等热闹过去,大家感受到了阵阵寒意,女人们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双手环抱在胸前,重重地跺着脚,准备散场。 没有了知了和蛙鸣的冬天,又少了闹腾的“三师徒”,烂朝门的冬天着实冷清了许多。 就在众人嚷嚷着彼此告辞的时候,学校方向突然传来了异常急促而吵嚷的声音。 大家眼神狐疑,屏住呼吸,张大嘴巴仔细听了一阵后,像是受到了地震预警或是防空警报的惊吓。 刹那间,众人同时一怔,忙不迭地一窝蜂跑出了院子。 “谁——谁死了?”崔大嘴耳朵有点背,半张着大嘴,亦步亦趋跟着大家后面。 烂朝门的父老乡亲有个习惯,除了喜欢抓贼和看热闹,对任何生死嫁娶的新闻,都十分热衷。 “我也没有听清呢,出去问问去。”李麻子转身等着落后的崔大嘴,对她说。 “我听着好像说的是虾米呀——”陈二嫂跑上来补充了句。 众人七嘴八舌跑到李家大院外的大道上,看到远处有两个走走停停的身影,不时大声和周围的人们说着话。 刘香香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眨巴着她凹陷的眼睛努力地望向远处,自言自语说:“那个说话的女人看起来像是王菊呀,大家别吵——我问问看。” 满腹狐疑的一群人目不转睛地朝远处打量着,异口同声说:“问问,快问问!” “是王菊吗?谁死啦?”刘香香不管三七二十一,亮起嗓子,朝远处大声喊。 “说是虾米要死了,罗医生正在往那里赶呢——”在对面小麦地里拔草的红牛眼媳妇,热心地替王菊作了回答。 远处的王菊和李家大院中间隔了一大片水田,嘎嘎叫嚷的鸭群和狗叫声,干扰了双方的听力,因而王菊并没有听清刘香香的喊话,倒是被就近的红牛眼的儿媳截胡了。 “啊,虾米要死了!才十七岁的虾米就要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大家面面相觑。 仿佛一股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的巨大寒流,在顷刻间击中了大家。 寒意从人们的脚底骤然升起,大家颤栗着,纷纷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感叹。 “天啊,这是真的吗?这年纪轻轻的——”陈二嫂看着崔大嘴,难以置信地说。 “谁说不是呢!”李麻子替崔大嘴接了话,动员大家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师与徒11 “那天一清才给他们兄弟送过衣服呢,怎么就……哎!”一直闷闷不乐、沉默不语的李兵妈妈林秀英听到这个消息,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对啦,一清,我们先把鱼放回去吧——” 人们七嘴八舌,又风风火火往虾米家跑。 虾米是陈耀文的二儿子。 一根独苗的陈耀文,是烂朝门少有几个读过书的中年文化人之一。陈耀文常年戴着近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一副清瘦的样子。 早年的时候,陈耀文从父辈手里得到了相对丰厚的家产;这笔家产,让他在毫不费力地娶上了媳妇之后,还先后有了两个人见人爱的儿子,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有声有色。 前几年,因为电线短路,大火把陈耀文家的积蓄和祖屋烧了个精光。 顺风顺水的陈耀文经受不了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后来,陈耀文迷上了赌博,也没有心思再管地里的庄稼,一家四口就窝在简易的茅草屋里艰难度日。 现在烂朝门的人们大都盖上了时兴的瓦房和砖房。就陈耀文一家,还窝在那破破烂烂的茅草房里自得其乐。 陈耀文家的茅草屋搭的很简易,房顶铺的是货真价实的稻草;墙壁是用芭茅草和竹条编织的,因为搭的稀拉,不仅路过的人们能透过缝隙清清楚楚看到茅草屋里的一切,野狗也常常偷偷从芭茅墙壁里,堂而皇之地钻进钻出。 陈耀文刚二十出头的大儿子陈春天,很是孝顺老实;他成年都穿着父亲陈耀文的旧衣服,总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与母亲一起下地干活。 小儿子陈虾米呢,则和父亲陈耀文一样,每天都是各玩各的。 对于爱赌博的丈夫,陈耀文妻子既没有丝毫怨言,还十分坚定地相信陈耀文说要在牌桌上,帮他们一家把房子赢回来的承诺。 因而比起那些因为赌博,常常闹得鸡飞狗跳的人家来讲,陈耀文家在这一点上显得尤其与众不同。 “老陈,你可是娶了个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到的好媳妇啊!”每当男人们看见虾米妈,开开心心为牌桌上的陈耀文端茶送饭的时候,大家都打心眼里羡慕他找了个贤惠的好妻子。 听到牌友们的表扬,陈耀文媳妇咧开那早已经没有门牙的嘴,乐呵呵地说:“呵呵,你们这些个大男人,不要看我家老陈眼睛不好,就欺负他呀……” 男人们笑笑,在吞云吐雾中目送陈耀文媳妇扯着喉咙,呼唤虾米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乐呵呵的调侃和感慨。 去年春天的时候,文弱的陈耀文突发肝癌去世,丢下虾米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冬天的时候,成天茶饭不思的陈耀文媳妇也撇下俩个儿子,追随陈耀文而去。 才这刚一年时间,年轻轻的虾米又说不行了,大家的心里除了震惊,就是惋惜。 “我说他们家,这是什么原因啊,接二连三出问题,可怜呀——”红牛眼的大儿媳妇无比同情地感叹起来。 虽然大家不喜欢红牛眼,却并不讨厌她这个漂亮懂事的儿媳。 “什么原因?老话说‘孝子无灾’——那作恶多端的孩子自古就难成人,这话打我从娘胎里出来就听老人们说——如今我六十多岁了,从始至终就没有改变过。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不信邪哪……我看是虾米那孩子到处惹是生非,无恶不作,被人咒骂的太多了,自然不吉利呀,这就是原因——”崔大嘴给大家念完她的菩萨经,用手理了理头上的猪肝色毛线帽。 “大嘴说的有道理!”陈二嫂立马附和。 “哎呀,虾米这孩子应该就要十八岁了吧——看样子,这孩子是真过不了这成人的坎咯!”崔大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突然又说。 “好像和秀英家老三一年出生的。”陈二嫂模棱两可地接了话茬。 “嗯,比我们老三小点。”林秀英小声地说。 “哎,可怜!”唐一清叹了口气,一副不落忍的样子。 “我觉得,是虾米那名字没有取好——”杨乡长小儿媳咬文嚼字地分析起原因来:“‘虾——米’顾名思义,那本来就是个短命的物种呢!” “嗯,有道理,我都想给我们家那冤家把名字改改。”王燕想起儿子的名字,悠悠地接了话茬。 “呵呵,那要这么说的话,改成‘乌龟’不是就长寿了?”李麻子脑洞大开,呵呵笑了起来。 “‘乌龟’不行,那不就是缩头乌龟了么?哈哈!”红牛眼儿媳立即反驳。 看几个女人越说越离谱,陈二嫂一本正经地纠正大家:“孩子的名字,还是应该像老人们说的那样,叫猫猫狗狗的好养活!” “我说虾米妈要是能管住陈耀文赌博,他们家也不至于败成这样子的!”唐一清想起自己掀翻杨大雷牌桌那次不愉快,推己及人地说。 “管屁,虾米妈才不会管呢——前年春节,我们从虾米家屋后经过,看到虾米妈跪在地上求菩萨,她说:‘菩萨呀,请保佑我陈耀文打牌盘盘赢吧!’呵呵,当时差点没有把我和秦武笑死,你说这个女人,要求菩萨,也求一点靠谱的呀,这是求的什么啊? 他们那俩口——哎!做什么都是夫唱妇随,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至于虾米,那可不像虾米,倒像只不知疲倦的苍蝇,每天都到处嗡嗡乱窜。 我妈家种的瓜果一年到头,我敢说,有一半都是虾米帮忙消化了的。 不久前,我妈还说虾米今年好像懂事了些,不那么淘气了呢,现在看来——他可能是没有精力淘气啦—— 前年夏天,我正在我妈妈家午睡,听见虾米妈一声接一声喊虾米回家吃饭,我被吵得好不烦躁。 跑出门一看,只见虾米抱了一大捆芭茅花,吸溜着鼻涕,满头大汗地从我妈家的菜地里窜出来。我原以为虾米妈一定会教训他,问他为什么听见不答应,干嘛去动别人家东西……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人家虾米妈压根没说舍得她儿子一句,只见她乐呵呵接过虾米手里的芭茅花,还生怕累着了她自家儿子似的,无限怜爱地轻轻说:‘儿子啊,快擦擦汗,我们赶紧回家去吧,要是被别人看见,你又该挨骂啦!’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师与徒12 虾米呢,还是一声不吭,用他的长袖子撸了撸鼻子,呼哧呼哧地跟着他妈一前一后回家了。 你们说怪不怪,虾米那孩子早比他妈高出一头了,还总是用袖子撸鼻子,也不觉得难为情。 啊呀,那袖口呀,哎哟——被他的鼻涕擦的都如镜面一样光亮了,也不知道换洗——要换作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天不揍他十八回……” 王菊娘家和虾米家是门对门的邻居,一说起虾米一家,就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看王菊说的带劲,红牛眼媳妇很是感兴趣地插了话:“呵呵,他弄那么多芭茅花做什么呀?那一根一根地拽,很是费劲呢!” 王菊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卷发,模棱两可地又说:“谁知道他的,我也纳闷呢?我想,应该是编玩具或做柴火吧——要说做玩具,好像又太多了,做柴火吧,又太少了——反正,我就觉得虾米和他妈妈一样,净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和中国大多数的农村一样,烂朝门的孩子们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什么现成玩具。 因而,人们就用身边触手可及的那些土生土长的材料,编制、或打造各种独具特色的玩具,譬如用植物的长叶片编制蚂蚱、用鸡毛做鸡毛毽、用木头制陀螺、用芭茅花的枝杆编制冲锋枪、马匹等玩具。 因为烂朝门的人家都缺柴火,很多人家并不愿意自家的芭茅花被别人拽走,但是又对虾米和天王三师徒那样的“名人”防不胜防。 “哎,喊不答应的孩子最是愁人!”红牛眼大儿媳感同身受地说。 “是啊!三字经说:‘父母呼,应勿缓’那是不无道理的——有一次,我们家老二装怪,躲在我们家屋后的竹林里,怎么也喊不答应,把我们急得呀——后来找出来,被她爸爸狠狠收拾了一顿。那以后,我们家杨大雷就给几个孩子立的规矩——听到父母喊,必须立即答应!”唐一清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孩子们,又不无感慨地说:“自古‘慈母多败儿’此话不假啊。” “倒是,像你们一家子那样严厉的管教,烂朝门可没有几个比得上的。”李麻子撇撇嘴,表示认同。 “谁说不是呢,虾米要是有人管,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陈二嫂也说。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崔大嘴句句不离菩萨经。 虾米家离得并不远,走到大概得三十分钟左右。 大家一边说着虾米家的陈年往事,一边不紧不慢往陈耀文家赶。 男人和半大小子们不愿同七嘴八舌的女人们一起走,他们一前一后,互相吆喝着,你追我赶往前跑。 路过女人们跟前时,男人们客气地同大家打个招呼,再简单唠叨几句,又越过大家继续往前跑,把叽叽喳喳的女人和孩子们抛在了身后。 “虾米这是什么病啊,来的这么凶险,说不行就不行了?”看大家不说了,林秀英又冷不丁地说了句。 “什么病!我说那就不是病,一定是得罪神灵啦!你们都听说了吧?——‘七月半’那天晚上,虾米从学校回家。他看到有人在学校外的公路旁烧纸钱,觉得晦气。等人家刚离开,就跑上去把人家的香火踢了不说,竟然还在人家的香火上撒了泡尿呢……听说,就是从那天回去后就病倒了呀!你们说可恶吧,小小年纪,没有敬畏之心,真是罪过啊!”崔大嘴说的神秘兮兮,有板有眼,仿佛她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当真啊,你听谁说的?”唐一清感到不可思议,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是真的,虾米当天晚上回家就打起了‘冷摆子’,他哥哥陈春天来找我们家老周帮忙化解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我们老周当即就说,这孩子是惹恼了人家先人了,他也是爱莫能助。”赶上来的周阴阳老婆立即证实了崔大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周阴阳是烂朝门的风水先生,大家对周阴阳媳妇的话自然深信不疑。 王菊听到这里,又对她的邻居又展开了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感叹: “我妈说,虾米是前段时间跳到河里抓鱼,那天回到家就开始咳嗽,一直都没有好起来呢。你们说——这大冷的天,大家都怕沾凉水的时候,他虾米硬是敢为了一条鱼就往河里跳,真是‘无知者无畏’呀!就和去踢人家的香火一样,一般的人谁能做得出来?真是的,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哎,我觉得应该也与他长期睡地铺有关系——他们家那茅草屋,一下雨就到处漏水,那地上是多潮湿啊。虾米总是流着鼻涕,应该就是肺的问题吧,正常的孩子,不应该是那样的。哎,可怜的孩子——”唐一清又叹了口气,一脸的不落忍。 “一清说的有道理,是有这个可能——”陈二嫂表示了认可。 “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李麻子也支持唐一清的看法。 “我说,一清——”周阴阳老婆驳斥着侄媳妇唐一清的善良,发表着她的长篇大论: “你和你家大雷就是太老好人啦,对谁都是一副菩萨心肠——人家很多年轻人十七八岁都当爹了,虾米还不知道睡地铺会受潮?还不知道大冬天不能下河?不知道踢人家香火不对?你说他傻吧,干坏事的时候,脑子那是多灵光啊……依我看,他这病的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找的……俗话讲‘有山靠山,无山自担’我们老周他姐姐家一个邻居的儿子,也是十七八岁,父母双亡,大家让他跟哥哥嫂嫂一起住,他不愿意。人家自食其力,一边做庄稼,一边上学。这不,去年人家考上了师范,再读两年书出来,就可以挣钱了……那是多争气的孩子,就是父母健在的孩子,也未必能和人家比呀!” “你老人家说的有道理,但是——”唐一清欲言又止。 “这就是‘人有人不同,花有几种红’同样是孩子,差别咋这么大!” “就是的呀——”众人又是一阵感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大家的讨论,让默不作声的刘香香想起了自己还下落不明的“小皇帝”。她以为大家又在影射自己,顿时心生不满,刚才从杨春梅那里带回的好心情,也一落万丈。 “咳咳——”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师与徒 13 刘香香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声音,又用她惯常用的办法反击大家: “呵呵,我真是羡慕你们把孩子教得那么好——活该我们这些个当妈的,一不小心,就养出个讨债的来。要说坏习惯,虾米有的,我们家小混球还不是哪样都有——老话还说:‘顺手牵羊,不算偷’呢!我也从来不管教我们家那小子,我认为小孩子调皮一点没什么呀!难道还真都能变成‘草上飞’那样的汪洋大盗不成?秦富贵常说是我惯我们家小混球,我说我就是惯了怎么着?他要作奸犯科,杀人放火,我愿意呢……就像这次,哪怕他真的被人贩子卖了,死在外面回不来了,我就当他五岁那年出水痘死了……‘一斗二升芝麻’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刘香香不愧是刘香香,一出口就震慑住了全场。 毫无疑问,女人们都听出了刘香香话里话外那些阴阳怪气的意思,相互递送着眼神,神色紧张。 活泛的崔大嘴见刘香香动了气,赶紧出来打圆场: “香香,你不着急,他们三兄弟肯定什么事也不会有……男孩子呢,是要调皮些,再大些就好了。再说,你可不能把那脏兮兮的虾米,与你家一表人才的秦强比呀,大家说是吧?” 众人附和着,眼前浮现出似曾相识的一幕。 人们已然还记得,那次因为杏儿和王老三玩暧昧,刘香香瞪着她那双十分具有杀伤力的凹陷眼,对交头接耳看热闹的左邻右舍说的话。 大家都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刘香香的话,让较真的陈二嫂心里暗生不快。 陈二嫂和李麻子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说:“呵呵,就让她好好惯着她的儿女吧,她的儿女才是金元宝呢!” 陈二婶耿耿于怀的,不仅是她那些惨死的小鸡子,还有杏儿姐弟在她院子里摘黄瓜的不愉快。 另一边,跟唐一清走在一旁的杨若兰,也回忆起了和秦强打架那年的冬天,秦强在自家地里偷甘蔗的事情。 那是一天周末的午后,若兰和妈妈唐一清在地里挖红薯,突然听到旁边甘蔗地里传来异响。若兰家的甘蔗地就在自家屋后,还没长成呢,就神不知鬼不觉少了很多。 杨若兰征得妈妈唐一清的同意,悄悄从红薯地里下到甘蔗地去看究竟。 果然,杨若兰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家地里卖力拽甘蔗呢。 “好呀,今天我总算抓住你了!”杨若兰又惊又怕,停下脚步,喊了句:“谁在哪里——” 秦强被若兰抓了个现形,有些难为情,扭捏地说:“我只想——看看你们家甘蔗甜了没有?我妈说了,共产党打下的天下,遍山都是大家的……” 秦强被若兰抓了个现形,有些难为情,扭捏地说:“我只想——看看你们家甘蔗甜了没有?我妈说了,共产党打下的天下,遍山都是大家的……” 两位少年自上次打架后,彼此见面,都还有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二人在那样的情况下见面,双方就更是尴尬了。 秦强是有些怕若兰的,可不怕他喊唐姨的唐一清。 “遍山都是大家的——”那是常年在镇上流浪的严老太婆的原话。 当时,严老太被别人抓住偷人家地里的豆角时,她就那样义正言辞对大家如是说,曾经一度被人们视为笑谈。 严老太婆因为和在城里工作的儿媳合不来,坚定地回老家过起了她随心所欲的生活。人们想到严老太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着实不容易,就好心地容忍了她的种种行为。 若兰没想到,秦强也用这句话来搪塞自己,正要发火,惯于息事宁人的唐一清跟上来,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若兰。转而和颜悦色地对秦强说:“强强要吃甘蔗呀,多拔几根吧,给妈妈带些回去,等过些日子,甘蔗成熟了,你再来拔啊!” 唐一清说完,还顺手拔了几根甘蔗,让秦强拖走。 秦强得胜而归,路过若兰身边时,冲若兰骄傲地抿嘴一笑:“看吧,这可是唐姨送给我的!” 杨若兰看着秦强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呼呼地质问母亲为什么要纵容秦强。对于杨若兰而言,她时常羡慕杏儿姐弟俩有刘香香和秦富贵那样处处维护自己儿女的好父母。 “兰儿,你不懂!你知道‘宁可和小偷打亲家,不可和小偷结冤家’还有‘远亲不如近邻’的古话是什么意思么?你看……你今天要是又和他打一架,以后大家还怎么见面?”唐一清叹了口气,小声对杨若兰说:“别学你爸爸那脾气,一点火就着!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多想想好的地方……我本来就想着等甘蔗成熟了,要给大家都分享的呢……” “看,那不是罗医生吗?怎么就出来了!”陈二嫂的话,打断了若兰对母亲那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愤懑回忆。 “罗医生,虾米怎么样了?”女人们在虾米房子外的公路上截住了罗医生,立即向他打听情况。 罗医生是位刚三十出头、头发有些微卷,长相帅气的年轻医生。他的医术是原住烂朝门小学的李医生手把手传授的,诊所就开在学校门口一间小屋子里。烂朝门的父老乡亲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少不了要去罗医生的诊所里吃药打针。 对和两大“天王”一样,成天在学校里溜达闲逛的虾米,罗医生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罗医生面对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并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他摆出了一幅家里刚丢了一只鸡或一只鸭时那副惋惜的神情,夸张地左右摆摆头,不无遗憾地对大家说:“哎,无力回天啦,估计已经断气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大家的心顿时跌到了低谷,叹息着给罗医生让出一条道,目送他迈着大步匆匆离开。 众人赶到时,虾米家的院坝里已经稀稀拉拉围了一二十来个人,大家眼神惊骇,心照不宣的默默看着。 二十岁的陈春天依然穿着他父亲陈耀文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失魂落魄地坐在他弟弟虾米的身旁。 几个邻居忙着从虾米家那张仅有的床上,拉出凉席,把虾米抬到凉席上。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师与徒14 按照烂朝门的惯例,夭折的未成年人只能用竹凉席陪葬,几个帮忙的男人都是左邻右舍的邻居。他们安静地做着一切,小声地说着话。 陈春天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望着弟弟,安安静静地,不哭不喊,眼神落寞而木然。 茅草屋的陈设,十分简陋。 屋子靠北的芭茅墙壁旁,用几块烂石头搭了个灶台。 灶台旁,有个近似于狗窝的稻草堆,上面放着一床被褥。屋子的正中间有张饭桌,饭桌上,乱七八糟摆着些碗筷和杂物;南面靠门的地方是那张刚扯了凉席的木板床,床板是一块旧门板改做的,坐在床上,伸手就能摸到竹条编制的门;饭桌的东面,靠近芦苇墙的地方是一个木柜,那是全家看起来最贵重的家当了,木柜里面装着些吃的粮食;木柜靠墙的旁边,绑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搭了几件破衣服和洗脸的毛巾。 虾米死了,那个十人看到九人烦、总是逗人们咒骂的“名人”虾米真的死了。 凉席上,虾米干瘦的身躯像怕冷一样,孤独地蜷缩着。 几个女人眨巴着眼睛,轻轻抽泣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茅草屋的芭茅墙壁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嗖嗖”的声响。 从北面墙灌进屋子的寒风,穿过虾米家空荡荡的茅草屋,又从南面墙的门和墙的缝隙中钻出来,吹动了门口陈春天的头发。 人们惊讶地发现,才二十岁的陈春天,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白了那么多头发。 看到虾米那像鸡爪一样干瘦修长的手指,紧紧护在自己佝偻的胸前,杨若兰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 此情此景,让杨若兰想起了虾米手里拿着她的墨水瓶和一群人站在阳光里,居高临下和自己对峙的情景;而她自己的手里,则抓了块石头,正准备和他打架的情形。 那是若兰八岁的那年,遵从妈妈唐一清规定,放学后必须立即回家的若兰,每天一放学,就马不停蹄往家里跑。 “若兰,回来拿你的墨水!”那天下午,若兰刚跑到校外小河边的时候,刘香香家的杏儿站在操场上喊她。 那瓶蓝黑墨水是唐一清前几天刚给若兰买的,杏儿当天借去用了。 作为家中的大姐,若兰每天要帮妈妈做些家务。和每天放学后还要忙着回家帮唐一清干家务活的若兰不一样,幸福的杏儿因为有父母和哥哥姐姐帮忙干活,每天放学后,她总要在学校里玩到天黑才回家。 不用说,若兰知道,杏儿是又想让自己陪她在学校玩。此刻杏儿让她回去拿墨水,不过是借口。 “你帮我带回来吧!”杨若兰担心回家晚要挨教训,考虑到再爬坡回去要浪费时间,就没有再跑回去,也朝杏儿喊话,让她帮忙带回来。 “自己回来拿,我才不会给你带!”杏儿喊了句,转头和几个小女生玩去了。 杨若兰以为杏儿是说着玩的,就没有回去拿,只管自己继续往家里跑。在她看来,毕竟是杏儿借了自己的墨水,大家又是门对门的邻居,就想当然地以为杏儿一定会给自己带回来。 当杨若兰正在地窖里捡红薯时,一步三晃的杏儿回家来了。 “若兰,快去拿你的墨水呀,我给你放在操场上了。嘻嘻——”杏儿优哉游哉,笑嘻嘻朝唐一清和若兰喊。 杏儿的话,让唐一清母女俩大吃一惊,都以为杏儿在说着玩呢。 在确定杏儿是真把墨水瓶放在操场上了时,唐一清也不听若兰解释,突然就冲杨若兰发起了无名火:“你还不快滚去拿,死人还能守住自己的棺材呢……” 见杨若兰挨骂,杏儿的心里乐开了花。 她嘻嘻笑着,幸灾乐祸地朝若兰扮了个鬼脸。对这个总是不陪自己玩耍的伙伴,杏儿早就有意见了。 若兰杏儿那样子,委屈万分,一边啪啪掉泪,一边心急如焚地往学校跑。 烂朝门小学建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与烂朝门的石厂坡遥遥相对。 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若兰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爬上学校的高坡时,才发现自己的墨水瓶已经被虾米捧在了手里。 对于神话一般存在的虾米,女孩子们有多畏惧,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是心知肚明的。 自然地,若兰也怕虾米,她从来都不敢正眼看他。 那一刻,若兰知道自己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平时见面都得绕着走的人了。 看着面前脏兮兮的虾米,若兰又惊又怕。她既怕虾米,也怕拿不回墨水回家无法交代。若兰知道,那瓶墨水是妈妈卖了粮食给自己买的,如果拿不回去,妈妈不会放过自己。 杨若兰四下望望,在距虾米两三步远的坡地上站住了。 快落山的太阳从虾米和几个看热闹的男孩子身后投射过来,正好照在若兰汗津津、红彤彤的脸上。 若兰就那样和站在操场上居高临下的对手僵持着,互不退让。 “我的墨水,还给我!”若兰鼓起勇气开了口,眼巴巴望着沐浴在夕阳里高高在上的虾米。 “你的?大家都看到我在操场上捡的,你能喊答应吗?”虾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边说边朝土坡小的若兰挥了挥拳头:“想要就在我拳头上来取——就你,我一拳头就能把你打回家。” 几个看热闹的男生听了虾米的话,立马哄笑起来。 杨若兰的眼里噙满了眼泪,但是她没有哭,转身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拿在手里,继续和对手僵持着。 僵持中,就在若兰惶恐不安之时,卖肉回家的张屠户走了过来,替若兰解了围。 “我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虾米啊,你一天少给你爸妈惹事吧,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吗——大名鼎鼎的雷公菩萨,你就不怕她爸爸把你家那破草房给点了么!” 张屠户在解了事情的原委后,不由分说,就从虾米的手里抢过墨水瓶还给了若兰。 天色越来越暗,一阵接一阵的寒风呼啸而过。 虾米家的茅草屋在风中颤抖着,芭茅墙壁发出的声响与四周竹林里“沙沙”作响的风声相互辉映,此起彼伏。 大家的心里阵阵发冷,也情不自禁和茅草屋一起颤抖着。 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师与徒15 远处的山和树木,好似都弥漫在了清晨的雾气中,四周变得朦胧而模糊。 麻雀在竹林里叽叽喳喳地兴奋跳跃,像是在迎接雨点的到来,又仿佛在为常常用弹弓对准它们的虾米送行。 “虾米啊,以后到你爸爸妈妈身边去听话一点吧,别再惹他们生气啦……”崔大嘴抹抹眼睛,轻轻念叨。 崔大嘴的话,再次打断了若兰的回忆。 杨若兰突然也想哭了。 “可怜的一家人,这是怎么了?” “阿弥陀佛,但愿——虾米下辈子投胎能投个好人家吧! “哎——” 虾米在人们七嘴八舌的感叹中被抬走了,只剩下独自在寒风中魂不守舍的陈春天。 连续三年,陈耀文俩口和儿子虾米相继离世,邻居们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现在,陈耀文家就只剩下陈春天一根独苗了,大家只默默盼望着陈春天能平安健康地好好活下去。 有人说,陈家是犯了“三杀”;也有人说,是他家的祖坟没埋对地方;还有人说,他们家可能命里注定只能单传。 所有的说法中,尤其第一种说法,最是让人不寒而栗。 所谓“三杀”,是一种迷信的说法,听起来相当诡异,但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周阴阳说,虾米家不是这样的情况,因为“犯三杀”的时间通常是在一年之内。而虾米家的事情,发生在两年时间内,所以不应该算。 既然这样,谁也就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每个人说起来都是为莫如深,面色惊骇。 虾米走后的第三天,派出所当真传来了“三师徒”的消息。 毫无疑问,这消息让三家大人又惊又喜,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陆细脚听到消息,当即跑到院坝中间对着头顶的苍天,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喜极而泣道:“谢天谢地,总算帮咱们保住了传宗接代的独苗!” 李小龙失踪的这几天里,大家常常看到陆细脚跪在她家的香火前叩拜祖宗。看陆细脚那样子,李兴文兄弟红了眼眶。 那当儿,李兴武才明白,陆细脚爱她的孙子早已超过了爱自己。 秦富贵听到宝贝儿子的消息后,也激动得眼里泪光闪闪,破天荒地说等儿子回家要好好揍上一顿。这个像大树一样坚强内敛的男人,几天来,一直沉默不语,郁郁寡欢。刘香香发脾气骂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急得跺脚,一句话也不说。 秦青青在家的时候,就经常为父亲秦富贵打抱不平。 每每秦强在外面惹到事,刘香香责骂秦富贵的当儿,秦青青总会站出来替父亲说话:“妈,你就少说两句吧,要不是你们自己平常那样娇生惯养他个瘟神,他会像现在这样无法无天吗——” 常常地,刘香香自知理亏,就闭住了嘴巴。现在秦青青不在身边,秦富贵也只得干受着。 相比其他两家人的激动,李烟枪照旧淡定咧开他那没有牙齿的瘪嘴,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没心没肺地笑骂老伴林秀英:“呵呵,你个死老婆子,我就说咱儿子没事吧,你不信——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像夜游神一样到处游荡——动不动吃头痛粉,你以为那药是补药啊?呵呵,一天到晚的吃,早晚吃死你!” 李烟枪刚才四十多岁时,一口牙齿就掉了个精光。夫妻俩生李兵时,李烟枪差不多快五十岁了。 林秀英比李烟枪年轻十二岁,是个面容姣好,温柔的中年妇人。夫妻俩一共生了一个女儿三个儿子。李兵走的这几天,林秀英急得整夜失眠。 几天来,林秀英第一次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三师徒有了消息,几家惺惺相惜的大人又欢天喜地聚在李家大院,谈天说地话家常。 此时此刻的李家大院,早没有了前几天的焦虑和纷争,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快乐。 大家分享着李兴武从镇上买回来的瓜子和糖果,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看吧,春梅算的多准!李烟枪敲敲旱烟袋,乐呵呵地说:“这几个小畜生,怎么就跑到几千里外的省城去了呢——要被人贩子卖到大山去挖煤才好呢!啊,从我们这烂朝门到省城,还得坐一天的车呀……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出去见过世面呢……” “等他个小东西回家,我得把他个混球好好揍一顿!”刘香香说的激情飞扬,凹陷的眼中激动得泪光盈盈。 “呵呵,我说香香,你可别吹牛!”李烟枪抽了一口了旱烟袋,又说:“要真打的话,你还不一定是你们家秦强的对手呢!” “呵呵,香香等你家天王回来,你还不知道宝贝成什么样子,能舍得打?”崔大嘴看看刘香香心情好,也同她开起了玩笑。 “你看我舍得不舍得!你赌多少钱——”刘香香立马不笑了,表情认真,眼神笃定地看着崔大嘴。 烂朝门的人们,在自己说什么事情得不到人家认可时候,或是遇到模棱两可的问题,彼此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就喜欢用打赌来证明自己。 这种情况,常常发生在闲聊的时候。当事双方,一般都是愿赌服输,不管是赌钱还是赌物。 其实,真正愿意打赌的还是少数。因为通常敢赌的一方,大多都是胸有成竹而有胜券在握的。 “赌屁呀,你秦强回来不恨死我啊!”崔大嘴用手搓着围裙,呵呵笑着,一团和气。 “赌500,我赌!”李烟枪乐呵呵地和刘香香叫起了板。 “赌就赌——” “先说好,前提是要真打,不能做样子!”李烟枪看刘香香当了真,自己有些没底气了,进一步说出了要求。 “呵呵,你管我怎么打?只要我打就行!”刘香香据理力争,笑意重新爬回了脸上。 “那不行,你摸一下也说是打,那我不亏大了!嘿嘿,不行,不行——” 大家看着乐呵呵的李烟枪,都说他是耍赖皮。 一群人在院坝里聊的正开心,满脸通红的王燕像见了鬼似的,失魂落魄从里屋冲了出来。 在她的背后,还跟着个脸色铁青的李兴武。 大家睁大眼睛,一齐看向二人,停住了闲聊。 “怎么?”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王燕两手一拍大腿,大声嚷嚷起来:“啊——这几个仙人,把我们家的钱全偷走了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师与徒16 想到接李小龙的时候可能要花钱,李兴武和王燕打开压在床地下的砖块,才发现家里的积蓄不翼而飞。 “多少钱?”大家的脸色变了样,又问。 “好几千啦,除了我们上半年卖猪的钱——还有他做缝纫攒的钱呢!”王燕惊慌失措地嚷着,声音变了样。 李兴武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恨铁不成钢地骂:“个小畜生,讨债鬼!” “先别骂,是不是他们拿的,还不一定呢!”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狐疑地说。 “兴武,淡定!钱财乃身外之物,现在最重要的是三个孩子的安全!”杨大雷看李兴武又急,给他递了个眼神,在一旁开导他。 “对,兴武不要急!”李烟枪叼着旱烟袋,也跟着劝说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谁都知道,一头猪的钱几乎是一家人一年最大的一笔收入,再加上李兴武平常做缝纫的钱,总共加起来,可不是笔小钱。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三师徒能一口气跑那么远,原来是手里有钱呢。 这两大“天王”有多大的胆子,大家自然不含糊。 李小龙最小,毫无疑问是两大“天王”在背后指使。 然而,这钱到底有多少,秦强和李兵两家大人认不认这笔账还是个问题。 众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看,好心情消失殆尽。 据派出所工作人员透露,在省城发现三师徒行踪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人。说起老人家发现三师徒的经过,让烂朝门的人们着实开了眼界。 省城的冬天,比烂朝门热闹了许多。 中午十二点,正是放学和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时有人或扭头、或驻足,打量一位头戴绿色钢盔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身穿蓝色棉袄,长相十分喜庆的家伙。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微胖的身材,仿佛若有所思,一路走走停停;钢盔帽下的脑袋,东张西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那敦实可爱的小圆脸上红光满面,两只微微朝天的鼻孔和状如麻雀嘴般精致的小嘴,努力地微张着,活像是走路累的,又像是本来笑着的模样。 钢盔男孩笑眯眯地,羞怯而小心地打量着过往的路人,好像是迷了路,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向别人求助。 “咻咻——”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两声声尖利的哨子声响。 钢盔男孩听到声响,像受惊的野鹿般,瞬间夺路狂奔起来。 人们不知所措,纷纷为其让道,以为是遇上了打架斗殴的治安事件。 路人紧张地四下张望,并未见有其他人追赶钢盔男孩。 “咻咻” 当钢盔男孩一口气跑到广场上,在***雕像前的石梯子前站住的时候,人们又听到了哨子的声响,却看不见吹哨的人。 等到第三声哨子再度响起,钢盔男孩竟出人意料地独自跳起了舞蹈。 人们被钢盔男孩突如其来的举动惊讶到了,都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欣赏起他别具一格的“猩猩舞”来。 表演者反常的装扮和举动,很快吸引了一大群观众。 “加油,加油!” 人们兴致勃勃指手画脚,尖叫着,鼓掌呐喊。 关于这样热闹的聚集,在繁华的省城并不鲜见,大多是耍猴戏、歌唱表演、杂技表演等大众娱乐节目。比起那些打架斗殴、乞讨钱财、兜售东西的聚集比较好区分,有经验的人们基本上一望便知。 如果是前者,围观的人们一定是沸腾和热情洋溢的,人与人之间亦是放松的,彼此一团和气;如果是后者,人们则相对安静,表情严肃,三三两两,各自拉开距离,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指手画脚。 场中的舞者跳的很认真,头顶那顶不合时宜的绿色钢盔帽仿佛因为过大,而总是歪斜;那脏兮兮的蓝布棉袄,裹着舞者微胖的上半身,让他看起来有些像只大笨鹅;黑色长裤下,那沾满泥土的运动鞋,好似两块快板似的,不时把水泥地面塌得啪啪作响。 场中的主角似乎因为得到了大家的关注而备受鼓舞,由最开始的畏手畏脚,变成了努力地摇头晃脑,手舞足蹈。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掌声、尖叫声、呐喊声,越来越热烈,惹得街道上开车和骑车的人们也忍不住朝广场上匆匆撇上一眼。 冬天的太阳,总是很受人们青睐。 那是个背风朝阳的好地方。不一会儿功夫,踩着自己影子跳动的钢盔舞者就已经满脸通红,大汗淋漓。 “咻咻——” 哨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场中的主角听到哨声后,立即停了下来。 “快看,那个家伙!”几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广场左旁的小街道鱼贯而出。 其中一个少年指着奔跑的钢盔男孩说:“看,那不是前几天在我们校门口要钱那个傻子吗?” 几个少年乐不可支,果断变换车道,朝钢盔男孩追去。 繁华的禹都大道,人来人往。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掉光了叶子,太阳穿过薄薄的雾气,温暖地照耀着城市的高楼和街道。 街道上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人们踩着自己的影子,行走在人行道上。 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们,行色匆匆,多是上下班的大人和放学回家的孩子。 “哎呀!”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女人尖叫着,从车上摔了下来,拦住了几个少年的路。 看女人摔倒,几个临时变道的少年,只好停止了追赶。 “对不起,阿姨——”孩子们纷纷从各自的车上跳下来,扶起女人,虔诚地向她道歉、鞠躬、讲和。 女人脸色难看,她揉揉腿,教训了少年几句,才又坐上了自行车。 “看,我没有看错吧,果然是那个家伙。”几个惹了祸的少年姗姗来迟。 “是你们的同学?”少年旁边的几个大人听到学生的话,立马把目光从场中主角的身上,转到几个少年身上。 “不是的,前几天,他在我们学校门口朝我们讨过钱。”戴眼镜的高个子少年,揶揄地说:“多半是个傻子!” “肯定是个傻子!”几个大人立马符合。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师与徒17 “不像,你们看,他虽然好像一直都在笑,可那眼睛却像在找人,表情也有些难为情,傻子是不会有这种表情的。”一个上了年纪、气质高雅的白发老夫人,若有所思地和大家说。 “难道这家伙就是那种装傻骗钱的江湖人士?可他看起来明明还是个孩子啊——”一个光头男人嘿嘿笑着,下意识地,用手挠着自己的头皮,很费解的样子。 钢盔舞者并不在乎大家对他的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他气喘吁吁地取下头上那顶给他增色不少的钢盔帽,撩起胸前的棉袄,擦了擦红扑扑的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钢盔帽,走到大家跟前。 “给点钱吧!”钢盔舞者捧着头盔,笑眯眯地对大家说。那模样,活像是朝父母讨要糖吃的顽皮孩子。 在场的人既意外,又震惊,恍然大悟。 “啊,这是讨钱的啊,呵呵——”一个女人捂着嘴巴,后知后觉地说。 “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当乞丐,太可惜了!”一个中年男人摇摇头,对李小龙的举动充满惋惜。 大家的热情像退潮的潮水般骤然下降,都七嘴八舌地笑叹着后退。 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灵机一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团,丢进了乞讨者的钢盔帽里。 受了启发的人们,都跟着恶作剧起来,大家有丢香烟的,丢打火机的,扔矿泉水瓶的……一会儿工夫,钢盔舞者的帽子里,就收获了五花八门的“宝贝”。 面对众人的慷慨解囊,钢盔舞者些受宠若惊。 他喜滋滋的给大家一边鞠躬,一边把香烟和打火机之类的小东西挑出来,放在自己的裤带子里。 “你们骗人,这不是钱!”他打开一个纸团,用手抹抹红苹果般汗津津的脸,笑眯眯地说。那笑,是那样天真无邪,瞬间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你学狗爬,我们就给真钱。”不知因为钢盔舞者独特的笑感染了大家,还是因为他的滑稽让人心情愉悦,人群里一个穿黑皮衣的年轻人冲他喊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人的要求有些离谱,大家又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 “真的?”钢盔舞者孩子气十足,一本正经地问人群。 “真的!”有人立马起哄。 “骗人是小狗啊——”钢盔舞者再次确定后,重新戴上钢盔帽,当真双膝下跪,在水泥地上爬了起来。他的黑布裤子和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挪出来了“丝丝”的声响。 看热闹的人们又乐呵呵地重新围拢过来。 人们心情复杂,有惋惜的,也有惊讶的,还有看热闹的。 “啊,这孩子是哪里人啊?” “呵呵,多傻啊——” “小朋友,你学声狗叫,我们给你拿大钱!”见人越来越多,穿黑皮衣的年轻人似乎很是开心,进一步向钢盔舞者提出了要求。 “汪汪——” 钢盔舞者抬头望望人群,当真又笑眯眯地叫了声。 钢盔舞者叫声刚落,黑皮衣说话算话,当真丢了十元钱给他。 众人又笑。 这时候,那个白发老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进了场中。她拉起钢盔舞者,对大家说:“我说——大家别只顾看猴戏了,我们先问问这孩子是哪里人吧——说不定他的父母正在到处找他呢!” “对的,问问。”人群里立即有人响应。 老夫人不动声色,拿出五元钱递给钢盔舞者。 钢盔舞者笑眯眯地接过钱,喜出望外。 老夫人的举动,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突然良心发现的人们,有自责的,也有主动掏出钱包准备慷慨解囊的。 “老太婆别管闲事啦,我们愿意给钱——”黑皮衣似乎很不满意老夫人打扰了他的雅兴,他站出来指责老夫人:“呵呵,他就是个傻子,让大家乐呵乐呵呗!” “对,我们愿意给钱。”另一个帅气的青年立马附和。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怎么是这样的人啊?起哄叫人家爬,让人家学狗叫的——你们为那般?”老夫人因为激动,有些不自主地一左一右轻轻地晃着头。 大家把目光转向了两位年轻人。 老夫人亮晶晶的眼睛直逼两位青年,她把钢盔舞者轻轻向人群推了推,又道:“还有,吹哨子指示他的,也是你们吧?我每天都在这广场上散步,我可知道谁是真君子——”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指责两位青年。 两位年轻人脸红了。 其中,微胖的那位年轻人玩世不恭地拍拍屁股说:“管我们屁事,你可别冤枉好人。” “就是!”偏瘦的少年附和着,拉起同伴,朝长途汽车站方向走去。 看着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老夫人附身问钢盔舞者:“小朋友,你认识他们俩么——你快给大家说,我们好帮你!” 钢盔舞者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是他们教我的,我不听,他们就要打我,不带我回家……”舞者看看大家,哭丧着脸说。 众人大惊,羞愧难当。 几个热心的群众赶紧追出去,把打算逃之夭夭的俩个教唆犯抓回了广场。 “报警吧,谁帮忙打一下110!”老夫人目光坚定,威严地指挥大家。 阳光下,警车闪着耀阳的车灯来到大家面前。老夫人脸上浮起了笑,人们如释重负。 警察把钢盔舞者和两个青年分别塞进两辆警车,一溜烟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三师徒做梦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坐轿车,居然坐的是警车。 从烂朝门到省城时,三师徒先从镇上坐三轮车到市里,然后在市里坐汽车到省城的。 此刻,坐在轿车里的三师徒,和他们坐大巴车来时的心情一样激动。 两大天王几乎同时想到了在大巴车上信誓旦旦的那些话:“这次我们不仅要坐客车,还要坐小轿车和飞机——” 三师徒如愿以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小轿车,新奇之余,不免遗憾没能像坐在大巴车上那样自由地分享彼此的喜悦。 和李小龙并排坐在后面警车里的李兵,惦记着独自坐在前面警车里的秦强。 两位师傅心中忐忑,不知道警察要把他们拉向哪里。他们不敢乱张望,也不敢问。 李小龙笑眯眯地望着李兵,想要和他的师傅说话。李兵不搭理,尴尬地把头看向窗外。 正午十分,大街上的车流少了一些。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远娶近嫁30 沿途的人们,无不好奇地打量着灯光闪烁的警车,纷纷让道。 街口,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眨不眨地看着警车,眼神里充满畏惧和好奇。 “乖,不怕,警察叔叔在抓坏人呢!”李兵听着母子俩的对话,想像着烂朝门的人们看到自己的样子,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因为两大天王还差些日子才成年,犯罪情节也不算太严重,派出所只对他们进行了说服教育,就把他们放回了烂朝门。 三师徒“荣归故里”,烂朝门的人们自然是欢天喜地。 大家热情洋溢,七嘴八舌地打听着三师徒在省城的七日游经历。 三家家长从最初见到自家孩子时的怒目而视到强装镇定,再到最后的嬉笑怒骂,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动他们一根指头。 包括,言之凿凿和人打赌的刘香香。 七天来,几家大人所有牵肠挂肚的担心和思念,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关于李兴武家藏在床底下的积蓄,据李小龙交代,的确是他的两位师傅指使他偷的。至于,还剩多少钱,钱是怎么花的,李小龙则一问三不知。 事到如今,俩大“天王”对整个事件也不再隐瞒。 他们老老实实,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给大家作了交代。 从两大“天王”的口中,人们了解到了三人是如何从最初的精心谋划,到后来指使李小龙偷钱,再到后来带着李小龙在大街上“跳舞”赚钱,被警察抓走的全部经过。 三家大人听得泪眼婆娑,在长吁短叹的释然中握手言欢。 虾米的死,让几家大人明白了什么也比不上他们的宝贝平安回家重要。 经过三兄弟去省城的探险经历,彼此成了名副其实的铁杆兄弟。 转眼又到了年关,烂朝门家家户户开始杀猪宰羊置办年货,开始为团年活动忙碌了起来。 每年的年初和年尾,都是烂朝门最热闹的时候。 喜气洋洋的人们或邀请上久未谋面的亲友,或和朝夕相处的左邻右舍欢聚一堂,大家在你来我往的交流中,天南海北地闲聊、狂欢,畅谈着一年到头成败得失和喜闻乐见。 这种大范围、高密度的聚会,给烂朝门的人们带来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闻所未闻的新讯息。 其中,最让大家感兴趣的是李顺利和陈老六媳妇的去向,以及刘石匠媳妇的死。 腊月二十这天午后,回娘家团年的秦富贵两口和杨大雷夫妇,一前一后回到了杨家大院。 杨大雷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他一进院坝,就一屁股坐在枇杷树下的磨子石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故作神秘地对大家说:“嘿嘿,你们猜猜看,我今天和陈老六在万福镇处理他媳妇的事情时,在街上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呵呵,雷公菩萨,又有什么好消息,别卖关子呀,快说!”刘香香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兴致勃勃问杨大雷。 现在,秦刚和吴小莲有了自己的小家,秦青青和周成林也恩爱有加。刘香香觉得自己是苦尽甘来,早已在找回了久违的开心和快乐。 正如杨大雷所料,陈老六媳妇是被另一拨人贩子拐卖到了离烂朝门二十多里的万福镇。 在杨大雷的帮助下,陈老六不仅要回了自己的钱,还把人贩子送进了监狱。 “嘿嘿,我今天碰到了前几年在我们这里做猪生意的刘眼镜,他说他在万福镇买猪时,见到过李顺利的女人,听说那女人现在嫁给了一个医生老头。老头现在治好了顺利媳妇的病,对她和翠屏都很不错……” “呵呵,这倒是个好消息,要是女人再给老头生个孩子,还不得把顺利气死呀!”刘香香依旧是幸灾乐祸地呵呵一笑。 “嘿嘿,要真那样,顺利估计肠子都得悔青。”杨乡长大儿媳警觉地看看院坝外,又说:“小点声,别让顺利听见了。” “听到又没有关系,是顺利自己当初死活不要人家呢,活该他后悔——”杨乡长三媳妇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只要她有了好归宿就好,女人这一辈子啊,哎——”唐一清一直都很同情李顺利的女人,不由得在心里替她高兴。 “呵呵,我看那女人再生孩子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吧,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的!”杨乡长三儿媳摇摇头,不置可否。 “呵呵!怎么不可能再生?”刘香香拨了拨头发,乐呵呵地又说:“人家崔大嘴的小女儿还比她外孙女小一岁呢。那老头要真是医生,肯定有的是办法!” “香香说的有道理,一切皆有可能!”唐一清十分支持她军师刘香香的观点。 自从李顺利媳妇离开烂朝门后,女人们常常念叨她。 杨大雷带回的消息,无疑让大家由衷地为李顺利媳妇感到欣慰。 秦富贵从屋子里搬出三条木凳,一条自己留下,一条分别递给了杨大雷和刘香香。 “雷公,那个陈老六媳妇的事情结案了吗?她到底跟谁?呵呵——我说这陈老六媳妇看起来也不傻啊,怎么老被人拐卖呢……再说万佛镇离我们这里远着呢,你是怎么查到那里去的?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啊!”秦富贵带着恭维的神情,详细地问起了陈老六媳妇的事情。 杨大雷接过凳子,弹了弹香烟的烟灰,饶有兴致地说: “陈老六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妥当,我看他那媳妇——现在是谁也不能跟了,派出所查出她在老家还没有离婚的呢!再嫁就算重婚了,派出所考虑到她也是受害者,就没有处置她。至于怎么查到的,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 杨大雷笑笑,又弹了弹烟灰,继续讲起了陈老六媳妇被拐的经过。 “我就说吧,‘远贼有熟脚’他们这是互挖墙角,精诚合作呢。呵呵,又叫那个什么——‘强盗遇到拐子手’蛇鼠一窝!”听杨大雷说完,从屋子里出来的杨乡长夫人迫不及待做了总结。 等杨大雷讲完他的消息,刘香香“咳咳”两声,神色异样地走到大家中间,压低声音说:“嘿,雷公菩萨,我也给大家带回了个超级大消息。我敢说——这个消息你们谁也没有听说过,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什么好消息?” “快说说看——”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娶近嫁31 刘香香异样的神情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众人一齐围了上来。 谁也没有料到,刘香香那个吓死人的消息,是有关刘石匠媳妇死因的。 当初,刘石匠媳妇的死和曾经蛐蛐媳妇的死一样,一度让烂朝门的人们内心沉重。 众所周知,刘石匠媳妇的死,烂朝门的人们都知道是意外。此刻,刘香香却出人意料的说出了另一个不同的版本。她说刘石匠媳妇的死,并非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而且,真正的凶手不是别人,还是刘石匠本人。 这的确是个吓死人的消息。听完刘香香的话,所有在场的人都和当初听到蛐蛐媳妇的死讯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青青妈,这些话——我们没有依据可不能乱说啊!”习惯谨言慎行的杨乡长听到刘香香的话,好心地提醒她。 “当然,我也只是在我们这院里给大家说说!”刘香香接受了杨乡长的忠告,声音更低了一些。 “听说,那烂人——是去年在帮我娘家一户人家做石工活的时候,喜欢上了那隔壁的一个寡妇。那寡妇开玩笑说,让刘石匠回家赶走老婆就跟他。刘石匠贪念寡妇的美色,就当了真。刘石匠媳妇开始以为刘石匠在跟他开玩笑,没当回事。后来,她发现刘石匠是真有了外心,就和刘石匠打架。刘石匠明白媳妇的厉害,知道明来不行,就暗地里在门口的电线上做了手脚……” 刘香香的话,让女人们不淡定了,都不由自主地感叹了起来。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吧,电影也不敢这样演呀!” “香香,你从哪里听说的呀?” “那寡妇说是刘石匠亲口给她说的,这消息是寡妇走之前向她一个要好的女伴透露的……” “啊!这要是真的话,刘石匠可就真是个狗改不了吃屎——扶不上墙的东西了!” “哎,多好的女人啊,可惜啦!” “是呀!那次我在石场坡看见那女人背着孩子在地里掐红薯叶子做菜吃,我问她咱不掐尖吃,红薯叶我们都是喂猪的呢,她说掐尖怕要影响红薯的生长……多会过日子的女人啊,没遇着好人哎!”唐一清有些激动地说着,眼前浮现出刘石匠媳妇背着孩子,在地里掐红薯叶的画面。 “我说这要是真的话,刘石匠就该吃枪子儿!” “按照那人以往的德行,是可能的!”教书先生杨红云若有所思地说。 “真是个贱骨头,他刘石匠没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哪个女人看上他!这日子刚过好,就有女人喜欢他了?依我看,那寡妇女人肯定是故意捉弄他,现在他真没了老婆,看人家跟他不!”杨老二大儿媳妇愤愤不平,低声骂起了刘石匠。 “这么狠毒的人,知根知底的谁敢跟他,想找死差不多!”刘香香像在同谁生气一样,瞪着她的凹陷眼,像蜗牛般慢慢转动着她又瘦又长的脖子。 “我说,那刘石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山望着那山高——他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那么好的女人不珍惜,还想着在外面拈花惹草——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打光棍呢!” 义愤填膺的女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吐槽。 “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赶紧报警呀!”杨若兰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感叹,战战兢兢问大家。杨冬梅出了嫁,杨若兰就成了院子里青少年的代表。 “谁去报?这种事情,如果女人的娘家不出面,谁会去给自己找麻烦?再说,谁知道那女人的娘家在哪里,鬼才知道呢!”刘香香说到这里,又习惯性地警告几个女孩子说:“你们这些姑娘家,好好看看吧,这就是远嫁的下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如果是真的,谁去报警啊?现在都得讲证据呀。女人都死了这么长时间,现场早破坏了。哎——可怜的女人啊,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可是死也不瞑目啊!哎!”唐一清是个踩死蚂蚁都要难受半天的人,这会儿,只顾自己一个劲地感叹。 “谁说没有证据,那寡妇就是人证,只要她愿意出来指证,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杨大雷扔掉手里的烟头,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那寡妇——人家早跑了,刘石匠媳妇一死就没了影……听说是带着孩子嫁到外乡去了,到哪里去找她?”刘香香翻着白眼,不以为然。 “是不是那寡妇乱说的啊?”杨乡长还是有些不相信。 “你可真是——反复问!这种事情关乎自己的名节和安全,谁会去乱说?多半是寡妇觉得内疚,又怕刘石匠纠缠,才吓跑了的——”杨乡长夫人有些生气地呵斥了杨乡长,又转过头来继续说:“倒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的确得找到那个寡妇才行。” “谁知道嫁哪里去了,就是找到她,人家也未必愿意出来举报呢……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为一个没亲没故的人去自找麻烦?”刘香香像怕自己惹麻烦似的,依旧是不置可否:“况且,这个事情要追究起来,那寡妇自己还脱不了干系呢!让她作证——多半不可能!” “那我们就这样看一个人白白死了吗——”杨若兰对大人们漠然的态度表示很不理解。 “那还能咋地,她自己的命呀!”刘香香瞥一眼众人,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还是想办法弄清楚真相吧,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呀!”杨若兰看大家只是感叹,再次为死者呼吁。 天色渐暗,一阵寒风刮过,大家都不约而同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刘香香这个消息,的确镇住了所有在场的人。 人们一开始不看好刘石匠媳妇,是觉得那女人不像过日子的人,认为她和刘石匠就是:“苍蝇耍蚊子,至多热闹一阵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时间一长,大家发现那女人还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这两年,刘石匠常常外出做石工,就剩女人一个人自家带孩子的时候,女人不仅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把孩子和刘石匠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看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谁曾想女人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也难怪大家为女人抱不平。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远娶近嫁32 “老杨——” 大家正在讨论,院坝外传来了有人喊杨乡长的声音。 听到声响,蹲在人群里听大家聊天的大白,敏捷地一跃而起,“汪汪”叫着朝院外跑去。 众人收住话题,一齐伸长脖子朝院外看。 来人是屈九万。 大家猜测,屈九万肯定是为大女儿龅牙姑娘的婚事来的。 龅牙姑娘回家一年多了,媒婆去了一拨又一拨,无论好坏,她都不答应,屈九万心里急得猫抓一样。 “老屈,快来坐!”杨乡长热情地招呼着心事重重的屈九万。 屈九万脸色十分难看,他接过杨乡长夫人递过来的木凳,却并不坐下,而是不声不响地给男人们递了一圈香烟后,才长叹一口气坐下来。 大家看着屈九万,欲说还休。 屈九万沉思片刻,像在考虑如何开口似的。 他抽了一口香烟,扭头看了看众人,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杨乡长身上,终于吞吞吐吐开口了: “老杨啊,你看这都快过年了,我们家龅牙女子——她跑了呀!这段时间,我看她总是一个人坐着出神,偷偷地流泪,我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这谁知道她是要离家出走呀——我可以对天发誓,自从她回到家,我没有说过她半句重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杨乡长大为惊讶,见屈九万越说越急,他又安慰对方说:“老屈,不着急,你慢慢说——” “你确定孩子是离家出走?”杨大雷皱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地问屈九万。 “哦,你们看看这个!”屈九万抖擞着,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来。 杨乡长接过屈九万手里的纸条。 那是一张用小字本纸写的便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排字:“爸爸,不要找我,我出去走走,过几天就回来——” “看样子,这孩子是真走了!”杨乡长把纸条递给杨大雷,低声说。 “啊,跑了,跑哪里去了?”大家立马了来了兴趣,异口同声问。 “就是不知道啊!”屈九万低着头,愁容满面地回答了大家的疑问:“这个孽障,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气死我了!哎!” “老屈你先不要着急,你想想看,孩子有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也许她——”杨乡长正说话,大白又叫唤着接了个来客进院坝里来。 “咳咳,老杨,我跟你说个事——”来人是老黑,只见他匆匆窜进院坝,就像个祥林嫂一样,朝杨乡长大声嚷嚷起来:“啊哦,我的顺利哟,我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他个没良心的,就这样悄没生息的跑了——咳咳——” 大家听说最近老黑总是自言自语,左邻右舍都怀疑他得了疯病。但也有人说,上了年纪的人都有那样的通病,不必过分紧张。 老黑是在老婆和孩子死后的第二年抱养李顺利的,父子俩都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和李顺利相依为命的老黑,已经是个快六十的老人了。因为他的某些个人特征明显,所以大家才喜剧性地称他“老黑”。 仿佛生怕大家理解不了他的着急似的,老黑一边说,一边左右晃动着他那黑黝黝的脖子与他脖子上那散发着怪味的、乱蓬蓬的头;配合着他说话的节奏,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在破了好些洞的袖口外左右比划,还有他那穿破棉鞋的脚,也不时地跺地面;那架势,活像准备攻击人的僵尸。 刘香香见老黑那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捂住嘴巴直乐。 “叔,不急,坐下慢慢说!”看老黑心里着急,杨大雷轻轻拍拍他,递给他一条木凳。 大白摇着尾巴,好奇地打量着两个来访者,悄悄在老黑散发着炸猪油味道的衣服上舔了舔。 “去——” 杨乡长夫人挥手驱赶大白,大白有些生气地朝旁边两只觅食的母鸡撞去,把母鸡吓得魂飞魄散,扑腾着翅膀赶忙逃开。 杨乡长夫人心疼自己的下蛋母鸡,又跑上前骂了几句大白。 “我就说他个黄牛,今天一大早去赶集,怎么到天黑都还不回来,以往可从没有这样的……”老黑只顾自己叨叨,看大家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也和屈九万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条来,对杨乡长说:“哎,老杨,你看这个,这是我刚在饭桌上看到的——” “什么,顺利也离家出走啦?”众人的惊讶,不亚于刚才屈九碗带来的消息。 杨乡长看过便条,和杨大雷对视了一下,脸上浮起了笑意。 刘香香一眨不眨地看着杨乡长。 杨乡长的反应,让刘香香的脑子立马灵光起来。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两个访客,心领神会地说:“呵呵,我明白了,一定是顺利和龅牙姑娘一起出走了!” “啊,这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刘香香这么说,众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纷纷表示认同。 在大家看来,李顺利和龅牙姑娘一起出走或私奔,是完全可能的。 当初,屈九万不同意龅牙姑娘和李顺利定亲的事情,人尽皆知。万一两个年轻人私下互相爱慕着,也未可知。可是李顺利老实巴交的,大家又不愿意相信他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最近顺利和你家老大有接触吗?”杨乡长看看刘香香,笑眯眯问屈九万。 “不知道啊,我又不可能一天跟着她!”屈九万说着,瞟了一眼一旁的老黑,突然摆起了架子,表情变得傲慢起来。 大家看出了屈九万眼里的鄙夷。 的确,在屈九万看来,尽管自家女儿有点缺陷,但也绝不是老黑父子俩那邋邋遢遢的家可以匹配的。 “老话怎么说:‘只有单身的郎,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我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能在他家狗窝里受委屈!”屈九万的这种优越感,让他根本不正眼瞧老黑。 这会儿,尽管屈九万心里不舒服,也是无可奈何。 听了大家的话,老黑的脸上有了笑意,明显不那么着急了。 杨乡长依旧是笑呵呵地问老黑:“老黑,你们家顺利——最近跟龅牙姑娘是否有交往?”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老黑看看屈九万,回答杨乡长说:“大家都知道的,我们家顺利是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的老实人,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远娶近嫁33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不老实,是她骗走了你家顺利?”屈九万一听老黑的话就火了,毫不客气地向他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呸,癞蛤蟆,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老黑莫名其妙被屈九万怼了一通,立马不甘示弱地回敬对方:“我,我是癞蛤蟆,你——你们家还是大龅牙呢,谁稀罕!” 这两年,人们对男女青年私奔的事情,早已是见惯不惊。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就是生米煮成熟饭、铁板钉钉的事情。尽管如此,也不等于两个家庭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亲戚。 自然,此等好事对于男方父母来说是十分乐意的,因为那不仅意味着自己省了一大笔钱,还随便提高了他们的身价,在人前有了骄傲的资本。 “老屈,老黑,你们先不急,目前大家也只是猜测!”杨乡长赶紧劝说俩位剑拔弩张的来客。 “呵呵,你们俩急个屁,人家俩个年轻人在一起,相互还有个照应,是多好的事情!再说,就顺利那大个子,龅牙姑娘和他一起出门,等于是请了个免费保镖呢——”见两个来访者吵了起来,刘香香也呵呵笑着,充满感染力地和着稀泥。 “嘿嘿,你这个说法不无道理!”杨大雷被刘香香的话逗乐了,也赶忙出来捧场。 “是倒是,哎,这些个冤家呀,真不让人省心——”屈九万抽了口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 然而,事实上人们只猜对了一半。 一个月后,李顺利托人从山西写了一封信回来。信中说,他自己的确是和龅牙姑娘一起到了山西,因为龅牙姑娘说山西挖煤好挣钱,他想趁年轻在外面挣几年钱就回家,托左邻右舍帮他照管一下老黑。 另外,李顺利还在信中提到:“龅牙姑娘让我帮她转告大家,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家,她的男人也是煤矿挖煤的工人,不仅对龅牙姑娘和两个孩子好,还帮我安排了工作……” 事情真相大白,人们无不啼笑皆非,暗地里笑龅牙姑娘狡猾。说她自己被拐了一次,居然现学现卖,硬生生地把李顺利一个大男人给拐跑了。不过,好在被拐走的是老实巴交的李顺利,不是谁家的姑娘媳妇,要不然,龅牙姑娘可就罪业深重了。 李顺利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几年后,当李顺利再回到烂朝门时,他已经有了一笔小财富。正是这笔来之不易的财富,让后来风风光光的李顺利,在尝到了人生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后,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李顺利和龅牙姑娘出走后没几天,有关刘石匠媳妇的死因终于浮出了水面。 大家发现,自从刘石匠媳妇没了后,刘石匠的头发很快就变全白了。他不再外出做工,见人也总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至于刘石匠那干净整洁了几年的家,又变回了原来的猪窝样。 左邻右舍觉得刘石匠可怜,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因为媳妇的事情难受。 看刘石匠一个人家里家外地忙活,还得手忙脚乱地照顾孩子,就近的邻居和他的堂哥一家,都会好心地向刘石匠伸出援手,帮他照看一下孩子什么的。 临近年关,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开始陆陆续续返乡,烂朝门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腊月二十二日这天,秦青青一行也回到了烂朝门。 久别重逢,秦青青的好姐妹吴媛媛回娘家团年,理所当然地叫上了秦青青夫妇。 刘石匠因为和吴媛媛的继父聊得来,也被邀请了去。 酒后吐真言,当刘石匠自己原原本本把他媳妇的死公之于众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当刘石匠醒来后,等待他的是冰凉的镣铐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报警的人是秦青青,用的是她刚买的新手机。 “我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孩子……我终于解脱了——”众目睽睽之下,刘石匠像堆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胡言乱语。 “呵呵,这个刘石匠,现在哭,晚喽!”李烟枪摇摇头,不无遗憾地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秦青青看着刘石匠,冷冷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报应哦!”自然地,崔大嘴又在一旁念起了她的菩萨经:“看吧,这世间之事有因就有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凡事,都没有错乱的。” 正如刘香香透露的消息那般,刘石匠当真是因为那个寡妇,才对自己的媳妇痛下杀手。当他瞒天过海把媳妇除掉后,再去找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寡妇时,人家早没了踪影。到那时候,刘石匠才悔不当初。看着幼小的儿子,想着有媳妇时的千好万好,刘石匠常常夜不能寐。在悔恨、恐惧与良心的谴责等多重压力之下,刘石匠才很快白了头。 刘石匠落网后,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和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在派出所的陪同下,从外地来到了烂朝门。 据两个女人所说,她们分别是刘石匠媳妇的妈妈和妹妹。 从她们的嘴里,大家大概了解到了刘石匠媳妇来烂朝门的经过。 原来,刘石匠媳妇之所以能看上其貌不扬的刘石匠,是因为她与刘石匠相识期间,正值她刚结束前一段婚姻时的苦闷之际。女人是为了和前夫赌气,才扔下她十五岁的儿子和自己经营的理发店,与家人不辞而别来烂朝门的。 “孽缘啊——”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众人听得可怜,皆骂刘石匠不是东西。 刘石匠伏法,两个远方来客作为孩子的至亲,自然就是孩子的监护人。 亲不亲故乡人。 看着两个女人带着刘石匠的儿子走远,大家又是一阵恓惶。 “这孩子,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回烂朝门来了。”吴媛媛动了情,很是可怜不谙世事的孩子。 “啧啧,我说这老人家怎么想得通呀,还得替自己的仇人养孩子。”周成林对身旁的秦青青说。 “哼,要是我,我才不得管,直接给送福利院去!”秦青青狠狠地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老不正经,祸患子孙!”刘香香瞪着眼骂了句。转头,又神妙莫测地对大家说:“我敢说,这孩子去他外婆家也不会受待见的——”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师与徒18 秦武见几个女人在一旁打抱不平,乐呵呵道:“呵呵,刘石匠这是拿手好牌,却打了个稀烂!” “我就说吧,女人千万不能远嫁呀——”刘香香旧话重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女儿,又补充说:看看咱这烂朝门吧,出了多少事啦。” “对,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哪怕是单身一辈子,也坚决不能嫁!”王菊也表示十分赞同婶婶刘香香的观点。 相比男人们而言,女人们对这件事的反应似乎更大一些,特别是刘香香,把个刘石匠骂了个狗血淋头。 春节过后,秦青青一行又该回去上班了。这一次,秦青青他们又带走了已经年满十八周岁的两大“天王”。 两大“天王”这一走,三师徒的关系才正式宣告结束。 秦青青离开烂朝门不久,李小龙一家也去了省城做小生意。 谁也没有料到,师徒三人此次的分道扬镳,再见面时已是物是人非。 毫无疑问,沿海的繁华与省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大“天王”这次远赴几千里以外的异地他乡谋生,也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坐火车。 这些年,一拨拨年轻人的相继离开,烂朝门留守的父老乡亲们,感受到了有史以来最深切的冷清和失落。 相比日出而作,日作而息的烂朝门,沿海的精彩和繁华,时刻刺激着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王”。从小娇生惯养的两搭档,不仅没有文化,还没有一技之长;他们既受不了制度的管束,也吃不下劳动的苦,所有的发财梦,不过是现实生活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而已,很快就被现实击的粉碎。 和两搭档踏实勤恳的哥哥姐姐以及父老乡亲相比,终日游荡在城市大街小巷的秦强和李兵,的确多了很多看似无拘无束的自由和洒脱。 这种自由,虽然没让他们尝到那种饥肠辘辘、露宿街头的滋味,却让他们很快感受到了没有父母袒护时,被哥哥姐姐冷嘲热讽的不痛快。 特别是从小对弟弟严格要求的秦青青,最是让秦强憋屈。 这两年,秦青青姐弟和李兵的哥哥姐姐,一直都还在那家塑料杯制造厂里上班。只是杏儿撇下李志坚,独自去了市里一家大酒店工作。 自从那次偶遇前同事邓丽后,秦青青一直在暗中关注郑主管的下落。 碍于面子,秦青青当时没好意思打听郑主管公司的信息。所以,截至目前为此,秦青青都还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郑主管。 常常地,秦青青走在街道上,都会有意无意地打量路边那些工厂。偶尔,看到走过一个身形和郑主管相似的人时,秦青青都会在心里莫名的紧张,以为那个人就是郑主管。 然而一年多过去了,秦青青既没有见到郑主管,也没有再遇到邓丽和以前的前同事。 有时候,秦青青也想向倩倩打听,自尊心又让她踟蹰不前,开不了口。 “算了,还是看缘分吧!”每当夜深人静,秦青青想起郑主管的时候,就会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如果有缘,总会见面的—— 两大“天王”一到目的地,就被安排到了车间当学徒。然而,他们只在车间呆了不到几天,就找了个上厕所的时间,偷偷溜掉了。 秦青青和李兵的哥哥姐姐都对两个宝贝弟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们四处闲逛。 转眼,几个月过去,两搭档三天打鱼十天晒网,接连换了几个工作,都不能随心如愿。 塑料杯制造厂建在郊区一个工业区,老板一家住在厂门左边一栋洋楼里。 洋房的对面,是一排厂房;厂房的背后,是一排平房;平房中,分别住着二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工人。 秦青青和秦刚两口各分得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秦强则和刚结婚的姐夫李志坚,还有李兵,以及外省的两个单身的小伙子同住一间单人宿舍。 南方的初夏,天气已经开始炎热。 这天上午,秦强和李兵躺在宿舍的简易木板床上出神。隔壁的车间里,塑压机发出“咣当咣当”震耳欲聋的的噪音,让他们心生烦闷。 “你要是还不想上班,就回烂朝门当你的大王去——人家老板昨天给我说了,你们不能老是白住在厂里……”秦强想起了大姐秦青青昨晚给自己说的话,心里一阵发紧。 “嘿,别睡了!”秦强朝李兵扔过去一只鞋子。 “不睡,干什么?”李兵扔掉秦强的鞋子,像个受气包似的,玩弄着手里的一个打火机。 “我大姐说,让我继续去当学徒,如果不去的话,等发了工资,就把我送回烂朝门,我们怎么办……”秦强双脚蹬在上床的木板上,问在对面出神的搭档李兵。 “啊,他们一定是商量好了的,和我姐说的一样!”同病相怜的李兵说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怔怔地望着搭档。 “一定是,我们怎么办?”秦强眨巴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兵说,又扭头看了看窗外。 “第一,我坚决不去厂里上那个班,危险不说,还吵死一样;第二,我也坚决不这样灰头土脸回去,让别人看笑话!”秦强说完,双脚交替在床板上踢踏起来。 “就是,我们坚决不能回烂朝门去,让那些人看我们笑话!”李兵附和着搭档。 “那我们又出去找工作?”秦强看着李兵,有些生气地说:“我还不相信,我们就找不到一个好工作!” “走,我们走——” 两搭档说着,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 刚走到门口,李兵重又折回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给秦强。 两搭档几年前就一直在偷偷抽烟,因为父母和哥哥姐姐盯的紧,俩人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悄悄过一下烟瘾。 秦强正要打燃打火机,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洋楼,停住了。 “快走,老板娘正看着我们呢!”秦强示意李兵。 李兵一抬头,果然看见水杯厂的老板娘正站在对面楼房的窗口,好奇地打量自己和搭档。房东太太的眼神,总让这两个不上班的年轻人不寒而栗。 此刻,眼看就要中午了,两位搭档汗流浃背,还在烈日下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与徒19 两位“天王”搭档想起哥哥姐姐的指责和脸色,心里很是憋屈和愤怒。要在烂朝门,两位搭档的哥哥姐姐敢给两位“天王”脸色,他们绝对是要让他们好看的。特别是秦强,就常常因为秦青青的管教,对她破口大骂。 正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眼下,两搭档的处境正是如此。 两“天王”知道,现在是哥哥姐姐在辛辛苦苦的工作养活着自己,又没有父母撑腰,自是敢怒不敢言。因而,心情郁闷在所难免。 中午,两搭档在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在几个商场和菜市场转悠了一下午。 这期间,他们的确发现了一些招聘启事,可是两位“天王”高不成低不就,依旧是一无所获。 傍晚的时候,两大“天王”也不想回去看哥哥姐姐的脸色,各自在路边的煎饼摊买了个煎饼,算作晚饭。 旁边的公园里,月亮早早地露出了脸。 俩搭档吃过煎饼,双双用手臂枕头,并排躺在公园一块草地上,心事重重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转悠了一整天,两搭档确实有些疲惫。 那是个风景优美的路边公园,草木花卉修剪得整整齐齐,四周热气弥漫。 晚饭后,附近的居民或成双成对,或三三两两,漫步在公园的各个角落。 一对情侣有说有笑,朝俩搭档走过来,看看两位无所事事的“天王”,又轻笑着离开了。 几个溜孩子的家长,不时用两搭档听不懂的方音,呼喊着奔跑的孩童,再有意无意朝两搭档看上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屑。 人们无一例地都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那种悠然自得的神情,在两搭档看来,和烂朝门的人们并无二样。 “我觉得还是家里好,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秦强想起自己的哥哥姐姐此时还在那闷热吵嚷的车间上班,自言自语说了句。 “强子——”李兵扭头看看那些悠然自得的人,又用征询的眼光望着秦强,对他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厂里上班去吧,这外面工作也不好找啊。” “屁,你能受得了那‘咣当咣当’的声音?”秦强翻身斜坐起来,瞪着搭档,好像对他很不满似的,又道:“反正,我是干不了那鬼工作——要么坐一天,要么站一天,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李兵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沉默了一阵,才吞吞吐吐说:“我,我还没有想好——我姐姐说,我要实在受不了车间那个吵,就去饭店应聘服务员或者自己做点小生意也行。” “就你?当服务员——这里的人说话叽里呱啦的,你能听懂?”秦强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那——做小生意呢?” “做生意?卖菜还是卖煎饼——像那个男人一样?”秦强朝路边卖煎饼的中年男人吹了个口哨,又笑得在草地上打起了滚。 “那我们做什么啊?我们总得想法子挣钱,不能老靠着哥哥姐姐养着啊!”李兵被搭档笑得有些难为情,从地上坐起来,胡乱地扯着面前的小草。 “车到山前必有路,天生我材必有用……大不了,我们又回烂朝门去继续当我们的‘山大王’呗!”秦强说完,重新又躺在草地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自顾自地晃悠着。 李兵没有回答,他想起了母亲林秀英送他上车时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 这两年,林秀英总是不自主眨巴眼睛。有人发现,她的嘴巴也有一点像右歪斜了。 夜越来越深,山穷水尽的两搭档还在外漫无目的地溜达。当他们游荡到一家别墅外的时候,发现别墅的窗户居然没有安装防护栏,二楼的玻璃窗户也没有关。 秦强眼前一亮,站住脚步,低声对搭档说:“嘿嘿,既然工作不好找,我们倒不如做个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自在!” 李兵犹豫了片刻,心想:“也好,说不定做个时迁那样的好汉,也同样让人刮目相看呢——” 正可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俩人不谋二合,激动不已。此刻,在烂朝门从别人地里摘瓜果和往水井里撒尿的那些小兴奋,在俩搭档的脑海里发酵。 打定主意的两人,大有进考场的忐忑和小心谨慎。 毕竟在异地他乡,两搭档的心里还是有很多惶恐。 小试牛刀,两搭档轻易得手。他们把分赃得来的钱,破天荒地寄给了各自的父母。 “啊,出息了,你们两家的‘天王’这是出息啦!”秦富贵和李烟枪拿着自家“小皇帝”寄回的八百元钱,听着大家的赞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两搭档的哥哥姐姐们听说不成器的弟弟,在一家废品公司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还给父母寄了钱,有些将信将疑。 当两位搭档信誓旦旦说,也可以介绍他们的哥哥姐姐去的时候,他们的哥哥姐姐也就相信了。 直到俩位“天王”后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伤一位老人,因为抢劫他的三轮车而被当场抓获时,他们蒙住鼓里的哥哥姐姐们才明白——俩搭档所谓的“好工作”,不过干的是掩耳盗铃的勾当。 李烟枪是最先收到公函的,给他带信回来的是从镇上回家的杨乡长。 李烟枪不识字,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信封,很是稀奇和欢喜。 如今快快七十的李烟枪,看起来和他八十多岁的寡母妈妈差不多一般大。 “哦哟,辛苦老哥了,您老人家一天那么忙,还亲自帮我送信呀,罪过,罪过啊!”李烟枪说着,乐呵呵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再恭恭敬敬递给杨乡长。 忙完这些,李烟枪自己才不紧不慢从腰间取下旱烟抢,细致地卷好烟叶,装填,再点燃;接着,才开始“吧唧吧唧”吸了起来。 李烟枪说自己不喜欢抽香烟,一直坚持抽旱烟,老黑说他是觉得抽旱烟更经济一些。 “不碍事的!”杨乡长淡定的微笑着。 “这是给嫂子买的药?”李烟枪看见杨乡长手里提着一包中药,例行公事地问。 “是的!” “咳嗽病是个麻烦事,不急,慢慢来——” 说起夫人的病,杨乡长的脸上不由有了几分凝重,笑容慢慢消失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师与徒20 这两年,自从杨冬梅出嫁后,杨乡长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春节后诊断出来的肺心病,折磨得她今年已经住院两次了。 医生检查的结果很不妙,杨春梅建议杨乡长夫人每天用丝瓜络做茶饮,也是收效甚微。尽管如此,杨乡长还是坚定地相信中医,每天都尽心尽力为老伴煎药,哄她开心,可是杨乡长夫人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明知分离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一点,李烟枪知道,杨家人也都知道。 少时夫妻老来伴,上了年纪的人最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杨乡长比谁都想延长夫人的寿命。尽管杨乡长明白李烟枪和亲朋好友那些话里话外的善意,依然难免惆怅。 “外公,我妈妈写信来了吗?”这时候,李烟枪四岁的外孙和林秀英从外面走进院坝里来。 “呵呵,乖,快叫爷爷!”李烟枪看见外孙,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线。 乐观好脾气的李烟枪爱烟爱酒,好客好玩。不知是因为老抽旱烟,还是爱喝酒的缘故,他不仅老早就掉光了牙齿,头发也是寸草不生。 李烟枪的大女儿和大儿子已经成家,亲家也分别在近在咫尺的王家大院和河对门。 这次,李兵也是和两个哥哥以及姐姐姐夫一起外出的。几个孩子们在一起,相互有照应,李烟枪两口很是放心。 上个月,李烟枪大女儿写信说,大家都找到了工作,让老人家放心。 后来,李兵又寄了两回钱回家。 和秦富贵两口一样,李烟枪夫妇的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今天突然收到这么大个信封,李烟枪以为是孩子们又给自己寄钱回来了,脸上的欢喜一览无余。 因为在信封里寄钱,是烂朝门人们常有的事,所以李烟枪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当李烟枪怀着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打开信封一看,里面除了几张盖了红印的纸,居然一分钱也没有。 李烟枪摸摸自己的秃顶,吸了一口旱烟,乐呵呵地递给杨乡长说:“还是请您老哥帮我读读呢,它们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关于公函的内容,派出所的同志在请杨乡长帮忙带信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说了个大概。 俗话说“报喜不报忧!”说实在的,这样的信,杨乡长是很不情愿带的。一路上,杨乡长都在为难怎么给老实巴交的李烟枪两口说这件事情。 现在李烟枪既然问了,苦于不知如何开口的杨乡长知道自己是瞒不下去了。 杨乡长接过信,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老花镜戴上,开始读起信来。 “老弟,这个——你得有个心里准备啊……”杨乡长看完信,反过来劝起了李烟枪。 “怎么?”李烟枪听懂了杨乡长的话外之音,烟枪在手里僵住了。 李烟枪收到公函后的第二天,秦富贵也收到了。 失魂落魄的两家大人一合计,才发现李兵“吃官饭”的时间,竟然比秦强多了一年。 其中之理由是李兵比秦强大了几个月,被定为主谋。 这样的结果,让李烟枪俩口很是憋屈,夫妻俩同秦富贵俩口据理力争:“谁不知道平时在烂朝门出坏主意的,都是你家秦强,凭什么就说——我们是主谋呢,真是没有道理呀!” 刘香香瞥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依旧语出惊人: “李烟枪,你不服去告啊,你知道怎么告吗?不是我鄙视你,估计你连坐车都不会坐吧……给我们抱怨个屁,你家李兵比我秦强大,我们没有说你家李兵带坏我家秦强就对得起你们了,你们还在这里叽叽歪歪,我呸!” 刘香香凹陷的眼里怒火中烧,朝李烟枪夫妇吼完,就霍地站了起来。 “咣当——” 刘香香出门前,还不忘在李烟枪家大门上踢了一脚。 见扬长而去的刘香香俩口,众人面面相觑。 林秀英“啊”的一声,如五雷轰顶般瘫坐在凳子上,浑身颤栗着。 “作孽啊——”淡定了一生的李烟枪,此刻也不淡定了。他丢下旱烟袋,手忙脚乱地呼喊着林秀英,老泪纵横。 秦富贵难理骂骂咧咧的刘香香,刚走出李烟枪家没几步,就捂着肚子,顺势坐在了路旁一块石头上。 这个大家眼里和妻子刘香香性格截然不同的老好人,勤勤恳恳为家庭无怨无悔付出的好男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为一家人攒下的好名声,竟然就这样毁在了他最宝贝的儿子手里。 “你们就惯着他吧,早晚会后悔!”想起大女儿秦青青生气时说的那些话,秦富贵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香香不骂了,吓得瞪大了眼睛。 想起秦强此刻失去自由的可悲,以及一家人未来将面临的种种流言蜚语,两行清泪顺着秦富贵的脸颊,无声地留了出来。 大家扶起秦富贵,只见他捂着肚子,泪眼迷离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小畜生这辈子算是完了!” 刘香香抹了一把眼泪,把手按在秦富贵手上,安慰他:“富贵,你要挺住啊,不就五年时间……孩子还年轻,我们等得起——老大不是写信说,只要他个小畜生在里面表现好,可以提前出来吗——” 秦富贵像魔怔了一样,眼睛直愣愣看着刘香香,没有搭话。 两家大人在家里操心着急的时候,两大“天王”的哥哥姐姐们也没有闲着。 老话说:“福兮祸兮,祸福相依”正当秦青青姐弟为秦强的事情奔走忙碌时,郑主管却找上门来了。 好巧不巧。据郑主管说,他是从电视上发现秦青青的。 两大“天王”出事之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曾采访了塑料杯制造厂的老板,以及两大“天王”的亲属。 秦青青作为秦强的大姐,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 关于郑主管的出现,周成林和秦青青都是始料未及,秦青青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郑主管。 郑主管和周成林夫妇自从上次在烂朝门分别以来,大家已是多年未见。 久别重逢,物是人非,彼此的心里都有千千结。 当下,秦青青最操心的还是秦强的事情,已经顾不得儿女情长。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师与徒21 “听说他们俩都要被发配到xj去改造呢,郑主管您在这里有没有熟人,看看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郑主管和秦青青夫妇在一家餐馆用餐时,为了小舅子,周成林满怀希望向郑主管提出了请求。 “别管他个不争气的东西,他活该!”秦青青听了周成林的话,气不打一出来。 郑主管看了看面色微红的秦青青,笑了笑,对秦青青说:“青青,你还是那么激动,不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如今秦青青虽然当了妈妈,依旧还是美丽如初,只是郑主管比以前稍稍胖了一些。 “嘿嘿,郑主管,您结婚了吗?”周成林看秦青青心情不好,笑着转换了话题。 “暂时还没有,正在筹备中——” “恭喜恭喜!”周成林在为郑主管高兴的同时,眼前浮现出了郑主管写给秦青青的那封信,心里莫名欣慰。 秦青青没想到郑主管还没有结婚,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惊讶。 她觉得应当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好在一旁傻傻地坐着。 “对了,青青后来是怎么好了的?”郑主管看了看秦青青,问周成林。 “呵呵,这事说来——还得感谢我们的半仙邻居呢……”说到秦青青的事情,周成林不厌其烦地向郑主管讲起了秦青青恢复的前前后后。 “嘿嘿,这么说,那个‘半仙’是真的很厉害啦!”郑主管对半仙杨春梅也是肃然起敬。 “是的呀,大家都这样说呢!”周成林也是喜不自胜。 “青青,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王者上班的事情吗?”郑主管转头问秦青青,眼神里充满期待。 秦青青看了看一旁的周成林,皱了皱眉,说:“隐约记得一些,不是太清楚了——” 周成林的脸上,浮起了让人不易觉察的微笑,进而解释道:“青青刚恢复那阵子,记性还不错,生了孩子后,记忆反而变差了。” “啊,你们都有孩子了?”郑主管听了周成林的话,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脸随即就红了。 “是的,忘记给您说了——是个男孩,两岁四个月啦。”周成林一说起儿子,话题就多了起来。 “哦,我可真是没有看出来!”郑主管看看秦青青,又问:“孩子在老家?” “是的,跟他奶奶在老家。” “孩子还是在父母身边好一些——” 三人边吃边聊。饭后,郑主管驾车把二人带到了自己的公司参观。 郑主管的公司在城北的高新开发区,离南边的塑料杯制造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难怪秦青青一直碰不上他们。 秦青青的出现,让从王者过来的那些老员工很是诧异。 大家热情地跟秦青青打招呼,让秦青青有些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秦青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想起当初自己狼狈离开王者的往事,秦青青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人来到郑主管的办公室。 一个穿职业装的姑娘,立即给他们各自端来一杯热茶。 秦青青受宠若惊,心想这姑娘是把自己和周成林当作公司的客户了吧。她知道,以往在王者,只有客户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呢。 那是间装有宽大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面积大约二十平方左右。 秦青青和周成林并排坐在门口的软皮沙发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秦青青端起桌上的温开水喝了一小口。 关于自己有个一紧张,就想喝点什么的习惯,秦青青对谁也没有告诉。 “怎么样,现在不耀眼了吧?”郑主管在窗前转动了一下百叶窗,房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 “谢谢,可以啦!”周成林赶紧回答。 “要不要来这里上班,这边的环境比你们厂那边好太多了喔!”郑主管在两位客人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对二人说。 的确,熟料制杯厂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环境,都无法与开发区这些窗明几亮的办公室和干净整洁的街道相匹敌。 如果一定要比,塑料制杯厂那低矮的厂房只能算是小作坊。 至于大环境方面,那就是乡下和城里的区别了。 “看青青的意见吧!”周成林有些心动,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秦青青。 秦青青正要说话,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见秦青青和周成林,来人礼貌地冲二人笑笑,转头对郑主管说:“老郑,你出来一下。” “不好意思,失陪——”郑主管看见来人,站起来和她走了出去。 房门虚掩着,周成林和秦青青清清楚楚听见了女人和郑主管在门口的谈话。 “刚才我妈妈打电话过来了,他们下午就到!” “不是说明天来吗,怎么提前了?” “呵呵!我也不知道呢!我看他们这是要搞突然袭击吧,你等会去车站接一下他们,我这边忙不开!” “好的,你不操心,我来安排!”是郑主管的声音。 秦青青的心一沉,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等郑主管重新进门来,周成林和秦青青已经双双站了起来。 “怎么,你们坐呀!”郑主管有些惊讶,热情地招呼二人。 “郑主管,你有事情先忙。”周成林看了看秦青青,大大方方地说:“下次有时间,我们再拜访。” “那好,我送你们——”见二人执意要走,周成林也不再挽留。 告别了众人,三人又原路返回。 不知为什么,秦青青的心里堵得慌。 眼前的郑主管还是那个帅气的郑主管,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可是秦青青觉得一切都变了;变得毫无生机,黯淡无光。 回程途中,两个男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秦青青把头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怎么,青青,晕车了吗?要不要坐前面来?”郑主管关切地问秦青青。 “不用,谢谢,我休息一会就好!”秦青青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酸的。 她知道,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郑主管的未婚妻了。 秦青青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也没资格吃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瞬间就不快乐了。 和知道弟弟秦强犯事的那天一样,秦青青的心里堵得厉害。 这种堵,让她想发泄,想哭,想大喊。 往事一幕一幕在秦青青的眼里复现,秦青青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师与徒22 “青青,你不用担心,你弟弟的事情,我这边想办法帮你打听打听,有消息了给你们说——”郑主管似乎看出了秦青青的闷闷不乐,以为她在为自己的弟弟操心,极力安慰着她。 “对的,青青,不担心,我们一起努力!”周成林说着,轻轻把秦青青揽在了怀里。 “工作的事情,你们怎么决定的?”郑主管从看了看后视镜,问周成林。 周成林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秦青青,对郑主管说:“我和青青回去商量商量,再给您回复!” “好的,那你们商量好回复我。”郑主管说着,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when i was yang .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eiting for my favoriter songs……” 音乐缓缓响起,两个男人暂时停止了交谈。 那是一首十分经典的英语歌曲,周成林听不懂,秦青青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单词。 这两年,秦青青一直在坚持自考,马上就可以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歌曲的音律很优美,秦青青心里渐渐好受了一些。 “今天太忙了,等下次有时间,再给你们介绍几个老朋友认识。”三人分别时,郑主管看了看周成林夫妻两人,意味深长地说。 “老朋友,我们都认识吗?”周成林一副惊讶的样子。 “是的!你们一定都认识。” “谁?” “不急,到时你们自然就知道啦!”郑主管故作神秘地笑笑,和二人挥手告别。 郑主管越是不说,周成林和秦青青越是好奇。 秦青青发现,几年不见,现在的郑主管变得比以前开朗和阳光了许多。 郑主管说的老朋友,就是曾经暗恋周成林的阿芳,还有李志刚与杨帆兄弟。 阿芳作为郑主管当初的盟友,郑主管邀请她来自己公司上班在情理之中。 李志刚和杨帆兄弟在隔壁的同业公司,二人和郑主管的相识,是在周成林和秦青青的婚礼上。 三个惺惺相惜的男人再次重逢,是在最近一次产品交流会上。 刚才,周成林没在公司看到阿芳,是因为她今天刚好去一个镇上出差。 周成林和秦青青夫妇自然想不到,这些和他们曾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朋友,又会同时聚集在一个城市。 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神奇。 世界那么小,又那么大,总能让有缘的人不期而遇。 郑主管的出现,在秦青青和周成林的心里同时泛起了涟漪。 一家欢喜,一家愁。 郑主管心有所属,是周成林开心的,却是秦青青心里隐隐的失落。 秦青青明白,自己不能再奢望这份爱情,但是想到郑主管就要成亲,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讨债鬼的事情……秦青青,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别再自作多情——他已经不属于你!”短暂的失落之后,秦青青这样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是的,李秦两家人目前最要紧的,是两位“小皇帝”的事情。 无论如何,大家得想办法把他们留在本市,不被发配到万里之遥的xj,才是眼下最重要,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为了秦强,秦青青姐弟各自动用了身边所有可能用得上的关系。 除郑主管外,他们还求助了塑料制杯厂的厂长、杏儿还在城里找了酒店里的朋友, 大家费力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关系起了作用,两大“天王”双双留在了本市进行改造。 秦强的事情圆满解决,秦青青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大“天王”有了哥哥姐姐的时常关照和探望,除了没有自由,其他感觉都还好。 秦青青自从上次去郑主管公司回来后,已经多次拒绝郑主管的邀请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其实秦青青不想去郑主管公司上班的原因很简单,她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想起那些曾经说自己闲话的同事和郑主管的未婚妻,秦青青心里就很不舒服。 思前想后,秦青青决定和以前划清界限,所以选择继续留在塑料杯厂上班。 的确,秦青青的担心并不多余。当时她和周成林一去郑主管的公司,就有人悄悄跑去给郑主管的未婚妻通风报信了。所以在他们谈话的那当儿,郑主管未婚妻恰到好处的出现,完全不是偶然。 “十一”这天,郑主管的婚礼如约而至。 秦青青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拒绝邀请,只好和周成林双双同去。 面对姗姗来迟的周成林夫妇,郑主管和他新婚妻子都表现得十分热情。 “来,我带你们找老朋友去!”郑主管仿佛看出了秦青青的尴尬,赶紧领着二人走向大厅的一个角落。 客人们看见郑主管都热情和他打招呼。 三人走到大厅一侧的墙角时,郑主管率先站住了。 “看看,他们是谁——”郑主管用手指了指斜前方一张桌上的两个男人,揶揄地问二人:“呵呵,意外吧?” “好像是李志刚?”周成林只对李志刚有些印象。 “你怎么认识他们?”秦青青自然十分意外。 郑主管笑而不答,领着他们继续朝前走。 几个正在闲聊的人,看见周成林和秦青青的出现,齐齐怔住了。 周成林对李志刚和杨帆两位难兄难弟并不熟悉,更不知道他们与秦青青之间的纠葛。 因为杏儿与李志坚,还有同学李美丽的这层关系,周成林很快解除防备,把李志刚当作了自己的亲戚。 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大家自是意外。 “啊,青青!”杨帆瞠目结舌,首先打破了僵局。 “你们在这里——”秦青青也是目瞪口呆。 郑主管看到几个人的样子,很是开心,又悄悄吩咐一旁的邓丽去把阿芳找来,为这场重逢的戏份加码。 “啊——成林——”和前面三个人一样,阿芳看见周成林,也是喜出望外。 毫无疑问,周成林和秦青青的出现,让几个人都乱了方寸。 除了局外人邓丽、郑主管和周成林,其他三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阿芳直愣愣看着周成林。 李志刚和杨帆眼里全是秦青青。 郑主管知道阿芳的心思,却不懂那李志刚和杨帆两兄弟的木讷。 “来,青青,大家一起玩牌吧!”邓丽似乎看出了气氛不对,赶紧圆场。 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几个心事重重的年轻人很快融入到了一起。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师与徒23 “嗨,你们俩个老大难结婚了吗?”等到大家重新熟络之后,秦青青不看李志刚,装作不经意地问杨帆。 “呵呵,还没呢——”杨帆看看李志刚,幽默地对秦青青说:“我们在等你帮我们介绍啊!” “不,我们打算就此高傲地孤老终生!”李志刚像在赌气似的,不紧不慢地说。 毫无疑问,李志刚言语之间那种傲气和淡定,把所有人都怔住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了李志刚。 秦青青这才发现,三年多不见,李志刚还是那么英俊和阳光,只是眉宇间多了些坚毅。 秦青青的心里微微一颤,为避免失态,她赶紧把头转向邓丽和阿芳。 “嗨,你们两个美女——都名花有主了么?” “呵呵,我们都单着呢!”邓丽不解其意,实话实说:“青青,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地方都是粥多僧少呀。” “俩位兄弟,听到没有?”周成林看出了秦青青的用意,立马帮她点破了:“美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李志刚笑笑,不置可否。 阿芳看出了李志刚的心思。 她揶揄地对周成林说:“谢谢你们俩的美意啦,人家两位帅哥压根看不上我们呢!” “我没说过这话!”李志刚看了一眼阿芳,脸红了,赶紧表态。 “嘿嘿,我也没说过——”杨帆望望邓丽,也嘿嘿笑着补充。 几个人在你来我往的交谈中,越来越熟悉,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拘谨。 午饭开始了。 加上后来入座的两个老同事,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刚见面那阵,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等到宴席结束,大家互相道别的当儿,秦青青隐隐约约看出了端倪:仿佛——寡言少语的李志刚和热情外向的阿芳,似乎已然成了情投意合的一对;而幽默健谈的杨帆和柔情蜜意的邓丽,恰好就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双。 这个发现,让秦青青的心里既欢喜又失落。 不知从何时起,秦青青比谁都希望李志刚和杨帆能有个好的归宿。毕竟,她的心里对他们充满了愧疚呢。 郑主管婚礼后的某一天傍晚,他突然来城南找秦青青了。 那天晚上,周成林上晚班,吃过晚饭就去了车间,留下了独自在宿舍里学习的秦青青。 “青青,快出去,门口有个帅哥找你呢!”吴小莲眨巴着她的绿豆眼,兴奋地看着秦青青。 秦青青将信将疑走出宿舍,见郑主管和他的车就立在厂门口。 “青青,你来!”郑主管招呼秦青青,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事?”秦青青奇怪地看着郑主管,扭头望了望一旁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吴小莲和几个工友。 “我有个重要的事要问你——你先上车吧!”郑主管说着,给秦青青打开了车门。 大家的注视,让秦青青忆起了某些似曾相识的情节,一阵心悸。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不行吗?”秦青青明显有顾虑,不肯上车。 吴小莲恨屋及乌,因为同婆婆刘香香合不来,也同样和秦青青暗生芥蒂,但是对周成林,却又是格外热情。 这当儿,吴小莲见一个大帅哥独自来找秦青青,心中浮想翩翩。 郑主管心意坚定,不理大家的围观。 人言可畏,他自然知道秦青青在担心什么。 “上车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郑主管又说,语气缓和了些。 秦青青只好上了车。 郑主管不说话,一口气把车开到了海边。 傍晚的海滩很美,夕阳把天边和大海都染成了通体的红橙色。 “啊,好漂亮!”秦青青看呆了,她轻轻地感叹着,眼里闪耀着动人的光辉,毫不掩饰自己对大海的喜欢和痴迷。 郑主管走下车,对秦青青说:“青青,下来吧,我们去沙滩走走。” 秦青青当然高兴,心里早就迫不及待了。 海风徐徐,郑主管和秦青青并肩走在沙滩上,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青青——”郑主管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直视秦青青:“你当初离开王者后,是否有收到过我的一封信? “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像有什么东西在秦青青心里滑过,她的心又是一惊,记起了刚才郑主管的话。 “嗯!”郑主管的语气很是生硬,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是的。”秦青青说罢,扭头看像大海,海风吹动着她的丝丝长发,美若天仙。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郑主管站在秦青青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秦青青欲言又止。时过境迁,她已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是我来说吧——当时你收到了我的信,正是结婚的前一晚……然后,你逃婚——你因此而摔伤,都是因为我那封信,对吗?”郑主管声音哽咽,伸手抓住了秦青青的肩膀。 “你……你怎么知道的?”秦青青呆住了,她望着直视自己的郑主管,眼神迷离。 关于自己摔倒的秘密,秦青青只告诉过李美丽和吴媛媛两个闺蜜,郑主管是怎么知道的? 秦青青首先想到了李美丽,可是李美丽远在大连,她又怎么可能联系上郑主管呢? “对了,还有杏儿和周成林——不过,他们怎么会告诉郑主管呢?”秦青青在心里想,脑子里地快速搜索出卖眼前这个秘密的人,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 “青青,这么说——”看秦青青沉思,郑主管继续追问:“我没有说错,对吗? “是的,但那又如何?”秦青青又把头转向大海,轻轻说:“都过去了,何必再提呢!”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真傻——”郑主管又扳过秦青青的肩,这时候,秦青青才发现郑主管早已红了眼眶。 原来,郑主管是从阿芳的口里得知事情真相的。 如秦青青所料,阿芳和李志刚在郑主管的婚礼上认识后,就对帅气的李志刚展开了追求,二人如今已经开始正式拍拖。 毫无疑问,李志刚是从妹妹李美丽那里了解到事情真相的,而他又在某一天里,无意间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阿芳。 阿芳呢,转头又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蒙在鼓里的郑主管。 当初,郑主管在见证了秦青青和周成林的婚礼后,他才最终决定收起了自己对秦青青的那份情感。后来,郑主管分析是倩倩把信扔了,所以他才在一气之下愤然离开的王者。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问仙15 如今因为秦强,郑主管得以再度与秦青青相逢时,之所以能够那样泰然自若,是因为他觉得秦青青压根不知道自己曾经对她的那些所思所想,以及那封信的存在。 世事弄人,郑主管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能伪装自己的情感。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想去找到秦青青问个清楚。想到自己和秦青青都有了家庭,郑主管犹豫了一天。经过一夜的失眠后,他还是决定要单独见见秦青青。 郑主管把秦青青送回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之前,吴小莲早已经把这个消息偷偷告诉了周成林。 作为男人,周成林自然懂郑主管的心思,但他选择相信秦青青。 “成林,今天郑主管来找我们,给我说了一件事情——”看周成林没有对自己兴师问罪,秦青青主动给周成林说起了郑主管找自己的事情。 “什么事?”周成林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说,他也想投资一家环保纸杯厂,想要你给他当技术指导。他本来——是来找你的,看你在上班,就专程给我说了一下他的具体打算。” “这么好,没有问题!” 半年后,郑主管当真在塑料杯厂的隔壁开办了一家环保纸杯厂。 周成林如愿以偿被郑主管聘为“厂长”,全脱产负责厂里的技术指导。 秦青青呢,则顺理成章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之后不久,秦青青回到烂朝门,把儿子和六子头侄子接到了自己身边。 第二年,秦青青又生下了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儿。 吴小莲开玩笑说,秦青青的女儿不像周成林和秦青青,倒和郑主管的眉眼很是相像。 秦青青当即就黑了脸。 为了拉开和吴小莲夫妇的距离,秦青青和周成林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 双喜临门,秦青青一家人成了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秦富贵听说秦青青夫妻俩把家安在了千里之遥的异地他乡,想起自己的“宏伟计划”,心里很是不乐意。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管得着人家?我看你是谁也管不着!现在大家都时兴把房子买到城里去呢……再说,他们在那里安家,还可以多照顾一下那个小混球不是……”经刘香香这么一开导,秦富贵也就豁然开朗了。 “人挪活,树挪死!”的确,眼下的年轻人都以把房子买在城里为自豪呢。只是这样一来,秦富贵的“宏伟计划”就得泡汤了。 自从儿子秦强出事后,秦富贵就想着给儿子多攒些钱娶媳妇。 “大雷,我们又去省城找杨老板干活去吧?”一天,秦富贵这样给杨大雷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这都过去几年了,谁知道人家还认我们不——”杨大雷也有些心动。这两年,几个孩子的学费,让他的确有些吃不消。他说:“要不,我们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两位邻居按照老板当初留的电话打过去,电话居然接通率。老板当即表示欢迎两位搭档回去。 唐一清有些担心,认为杨大雷以前毕竟得罪过老板,就劝他还是谨慎些。 “我看,你们还是去找春梅算算吧!看看春梅怎么说?”这些年,刘香香成了杨春梅的铁杆粉丝,不仅自己对杨春梅信任有加,也常常热心地把遇到困难的乡邻介绍给杨春梅。 “对的,对的!”唐一清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 “嘿嘿,也好,那我们就去听听‘半仙’的意见!”经过这些年的种种离奇事情,杨大雷也对自己姐姐的“特异功能”深信不疑了。 两位搭档说着,当下就直奔杨春梅家去了。 二人到杨春梅那里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四点多的样子,杨春梅当时正在地里干活。 “春梅,来客啦——”邻居认得杨大雷,扯着嗓子喊杨春梅。 杨春梅一见是自己的弟弟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格外欢喜。她放下手里的活,就乐呵呵跟客人回了家。 “姐,你不要煮饭,先过来给我们算算,我们马上得赶回去呢!”见杨春梅去厨房张罗,杨大雷叫住了她。 “明天回去不行吗?”杨春梅拉下脸,不高兴了。 “不行,家里有活,晒了稻谷呢!”杨大雷说着,把杨半仙从厨房“请”了出来。 “急什么,先坐坐!”杨春梅甩掉杨大雷,又去厨房拿了几个皮蛋和一些炒花生,还有一小瓶酒来款待弟弟和邻居。 和唐一清一样,杨春梅对客人都格外热情。至于娘家人,那更是如此。 “半仙,你别忙了,先帮我算算吧!”关于来意,三人在回家的途中,杨大雷已经给杨春梅说了个大概。 这会儿,杨大雷只是催促姐姐直接给答案。 “不急,先坐坐啊,跑那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杨春梅刚坐下,又起身从重温水瓶里给二人各倒了一杯开水。 开水有些烫,杨大雷端起来又放下。 走了远路,杨大雷的确是有些渴了。 “先不喝,烫——”杨春梅赶忙招呼杨大雷。 “妈咳得还厉害吗?”杨春梅刚坐下,问题就接踵而至:“冬梅的孩子还好吧……” 等到杨大雷和秦富贵把一杯水喝了个精光,杨春梅还在打听娘家的情况。 和前两年帮秦青青算一样,杨春梅老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爽快给杨大雷讲答案。 眼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杨大雷有些抓狂,直截了当问杨春梅:“我们同你说了这么久,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你老人家赶紧给答案吧,我们还得赶紧回家去呢——” “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这来回几十里路呢!”杨春梅还是不说答案,坚持要留客人在家住一宿:“我说今天不回去不行吗?” “大雷,不急,晚点就晚点——”秦富贵也劝杨大雷。 看杨大雷着急,杨春梅愣了一下,说:“我觉得去也可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不去也行,家里又不是没有饭吃,一家人在一起,有吃有穿就不错了,何必到处跑呢!” 很明显,杨春梅的话,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不说具体答案。 杨大雷心里慌,直截了当地又问:“如果我们去的话,有没有风险?” “你先不急,我们吃了晚饭再说,好吧?”杨春梅看弟弟着急了,有些讨好地征求弟弟的意见。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问仙16 “对的,大雷,不急呀——”从地里回家的刘红军,也在一旁帮腔:“明天再回吧,你姐是真想留你们呢,嘿嘿!” “不,我们今天必须要回去的,家里还有活等着我呢——”杨大雷对姐夫说罢,站起来又对姐姐杨春梅说:“半仙,你要不给算,我们可就要走了啊!” 俗话说:“站客难打发,坐客等鸡杀。” 杨大雷说走就走。 秦富贵见状,也只好跟着走出门去。 杨春梅知道弟弟杨大雷的僵脾气,也知道再挽留也无用,急急忙忙找来一个袋子,把几个皮蛋和花生装起来,就和刘红军追了出去。 看杨春梅在背后一瘸一拐地追,杨大雷和秦富贵在院坝里站住了。 不知杨春梅是因为赶的太急,还是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两搭档眼疾手快,赶忙回头扶住杨春梅。 “哎,你慢点啊,看你这腿不方便,跑什么跑——”杨大雷满脸内疚,心疼地埋怨起姐姐来。 和上次帮秦青青算的时候如出一辙,杨春梅紧闭双眼,脸色严肃,并不搭话。 杨大雷和秦富贵,互相看看,面目惊骇。 “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杨大雷扶住杨春梅,脸色张皇。 “别吵,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杨春梅用手按住胸口,轻轻说。 “赶紧回去!”两人说着,扶着杨春梅往回走。 几个人往回刚走没几步,杨春梅突然抬起头,看着杨大雷斩钉切铁说了句:“我说你们这次——百分之百去不成省城了!” “为什么?”杨大雷立马问,和秦富贵面面相觑,心想:“难道这就是答案?” “嘿嘿,你们没看出来啊,半仙这是又出神了哦!”刘红军在一旁乐呵呵地提醒两搭档。 杨大雷和秦富贵恍然大悟:“没错,这就是答案。” 两搭档再看杨春梅,杨春梅像不认识他们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刚才我心里一阵难受——我就知道,这次你们百分之百走不成了——”杨春梅愣愣地看了杨大雷一分钟,又说。 “哈哈,那才怪!”杨大雷不置可否,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有那么怪,我要去,谁还能拦得住我么?” 是啊,杨大雷和秦富贵要真去省城,谁能拦得住他呢?除非他们自己不去,谁也拦不住! 面对杨大雷的质疑和不置可否,杨春梅自己也表示解释不清楚。 既然杨春梅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杨大雷和秦富贵也只好不了了之。 二人又重新出发。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四周黯淡了下来,两搭档在杨春梅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撒开大步往回赶。 从杨春梅家到杨家大院,男人们再快也得近两小时。 毫无疑问,以两搭档平常赶路的速度计算,二人起码得摸几里夜路才能到家。对于常走夜路的杨大雷和秦富贵来说并不影响,晚点就晚点,走夜路反而更凉快呢。 “哎,早知道这犟牛一定要回去,我真不该拖他那么长时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心想挽留弟弟的杨春梅,又失落又内疚:“看来,他们今晚又得走夜路了!” 按道理,两搭档走到三分二的路程的样子,天就会全黑。 不知道为什么,杨大雷今天心里特别急。像是有什么在催着他似的,杨大雷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家里赶,把个秦富贵累的气喘吁吁。 因为前所未有的超快速度,让两位搭档比预定到家的时间快了许多,以至于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刚微黑。 杨家大院外的水井旁,陈二婶正在担水。看杨大雷和秦富贵急匆匆往家赶,陈二婶热情地给他们打着招呼:“大雷,你们回来啦!” “你还知道回家呀——赶紧来晒场,把谷子担回去!”摸黑在对面地里找猪草的唐一清,一听说杨大雷回来了,就没好气地吼了起来。 听到唐一清的埋怨,杨大雷自知理亏,没有吭声。 他脱掉衣服,把衣服搭在肩头上,光着膀子就往晒坝走。 杨乡长夫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见杨大雷刚走进院坝,也立马吩咐他:“大雷,你回来啦!快帮我找找我那只黑花母**——” “什么,找鸡?”杨大雷刚被唐一清怼了一顿,加之又渴又累,语气很不友好:“又不见了?” 杨家大院的人们都知道,杨乡长夫人很是宝贝她那几个下蛋母鸡。生怕它们把蛋下丢了,因而隔三差五的,总是拿跟竹竿到处在院坝的四周找鸡。 开始的时候,杨家的儿媳妇们还帮婆婆杨乡长夫人到处看看,后来慢慢习以为常。 她们一方面觉得杨乡长夫人小题大做,一方面也因为自己忙,都不愿意再搭手。 只有杨大雷和杨若兰父女俩,有时间的话,依旧愿意助杨乡长夫人一臂之力。 “就是啊,那只黑花母鸡今天一直没回来下蛋呢——”杨乡长夫人似乎没有发现杨大雷的语气里的不满,又说:“我一直坐在这门口,就没看见它回来呀!” “这黑麻麻的,我去哪里给你找?真是的——”听到母亲叨叨,杨大雷心里很是烦躁,他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没好气地又说:“我得去晒场担谷子呢!” “那你快去吧,别耽搁了!”杨乡长夫人听出了杨大雷的不乐意,有些讨好地说。 杨大雷没有心情再说话,他疾步朝院外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 杨大雷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杨乡长夫人,但他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瘦小而模糊的身影,孤孤单单,安安静静坐在门口。 为了节约用电,习惯摸黑的人们,总是不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是不舍得开灯的。 杨乡长夫人亦是如此。 杨大雷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汗流浃背,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晒场跑。 蚊虫在杨大雷的眼前飞舞,他也没有心情用手去赶一下。 杨乡长夫人看着儿子杨大雷匆匆离去的背影,无限失落地坐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当杨大雷从晒场把谷子担回家,正咕咚咕咚喝水时,唐一清弯腰驼背地,也背着一大背篓猪草,气喘吁吁进屋来了。 隔壁的厨房里亮起了灯,杨若兰刚喂好猪,已经开始生火做晚饭。 “姐姐怎么说——”唐一清刚放下背篓,就问杨大雷。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仙17 “哎,怪得很,她说我百分之百去不成呢!”杨大雷打了个响嗝,长出一口气。 夫妻俩刚坐下。 这时候,杨大雷八岁的三女儿——在爷爷杨乡长房间写作业的杨若燕,手里拿着作业本,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屋来。 “爸,快去看——-”杨老三满脸惊恐,语无伦次地冲杨大雷喊。 “怎么?”杨大雷立马站了起来。 “呜哇——”杨若燕着急忙慌地比划着,哭了起来。 “你疯了吗?”看女儿那说话不利索,疯疯癫癫的样子,唐一清扬起汗津津地脸,没好气地大声呵斥道:“好好说话! “奶奶,奶奶,晕倒了——”挨了批评的杨老三,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像急着救火的消防员,又好似发现猎物的狼,杨大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立马拔腿就跑。 门口,一条被踢翻的凳子,差点绊倒了心急如焚的杨大雷。 唐一清一愣,也赶紧带着孩子们,紧随其后往杨乡长屋子里赶。 当杨大雷赶到时,杨乡长刚好从地上抱起杨乡长夫人。 杨大雷轻轻接过母亲,一脸惊骇。 “快——快去请医生!”杨大雷低声吩咐唐一清,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不——” “快拿棉花来!” 大家分明听到杨乡长夫人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水开了的声响。后来,大家才知道那是痰响的声音,可是当时没有人懂急救的办法。 杨大雷铁青着脸,一声不吭掐着母亲的人中,手抖的像在筛糠。 “大雷,别抖——”杨乡长也是面目惊骇,手里拿着撕开的棉花纤维,轻轻放在杨乡长夫人的鼻子旁,棉花纹丝不动。 “没——没了——”杨乡长老泪纵横,摇摇头,喃喃地说。 “妈啊——”杨大雷终于忍不住哭开了,他泪流满面地大声喊着杨乡长夫人,痛哭流涕。 杨乡长夫人走了,她终归还是没有等到医生来。 杨大雷的哭声,惊动了杨家的兄弟姐妹和左邻右舍的邻居们,大家打着火把,急匆匆赶来了。 杨家人哭成一团。 “哎,老人家在世时,就总是说‘自己能像那谁一样,摔一跟头就走,不遭罪,就是最大的福气……’这一下她老人家终归是如愿了!”刘香香抹了抹眼睛,轻声感叹着。 “我算你——百分之百去不成省城……” 那一刻,杨大雷的脑海里反复回想起姐姐春梅的话,瞬间明白了那话里的含义,以及自己马不停蹄往家赶的着急——还有,刚才对母亲的责备。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的。 想起这一切,杨大雷就痛彻心扉,悔恨交加。 他无限懊悔而内疚地哭喊着:“妈呀,我对不起你啊——早知道是这样,你让我给你找鸡——我就是打着灯笼火把也帮你找啊——” 真应了那句话:“子欲孝而亲不待!” 谁也不懂杨大雷的悔恨和他肝肠寸断的心碎。 此时的杨家人,无论老小,都哭的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当杨家人正哭得伤心欲绝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院坝外嚷嚷:“快出来人啊,春梅晕倒啦——” “天啦,春梅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去报信的人才刚离开呀!”刘香香说,狐疑地朝漆黑的院坝外看看。 大家面面相觑,一齐忙不迭追了出去。 原来,杨大雷和秦富贵前脚刚走,杨春梅就心慌得厉害,总感觉要出事。 杨春梅本来担心的是弟弟走夜路的安全,怕暴脾气的杨大雷在路上惹着什么麻烦,也要跟着跑回娘家去。 刘红军劝不住,只好托姐姐帮忙照顾家里,就带了手电陪杨春梅匆匆追来了。 然而,杨大雷和秦富贵跑得太快,等到杨春梅夫妻俩走出门,俩人早没了人影。 夫妻俩紧赶慢赶,在河对门的坡地上,正好碰上了去给自家报信的秦富贵和崔大嘴的儿子。 杨春梅一听母亲没了,因为又气又急又累,当即就晕了过去。 三个男人轮流背着杨春梅,这才马不停蹄赶回了杨家大院。 事后,大家都说杨乡长夫人是用自家的死,留住了杨大雷和秦富贵远行,都劝两位搭档别再出去冒险了。 两位搭档只好作罢,就老老实实地呆在了烂朝门。 杨乡长夫人的离去,让杨乡长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一下子瘦下去了许多。 老人家不开心,杨家人也自然开心不起来。原本热热闹闹的杨家大院,也失去了往日的闹腾。 在杨大雷的授意下,左邻右舍的邻居为讨杨乡长欢心,大家一空闲下来,就都来杨家大院陪伴郁郁寡欢的杨乡长打打麻将,玩玩扑克。 然而,杨乡长依旧还是提不起精神,逢人就眼泪汪汪地哭诉:“是我对不起孩子她娘呀,她的身体不好,都是因为陪我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啊……” 事实上的确如此。女人们都认为杨乡长夫人是因为生养孩子太多,导致身体出现了亏损。 看杨乡长不开心,杨家的儿女们也高兴不起来,一家人为此忧心忡忡。 比起杨乡长夫人的离去,杨家兄妹目前最关心的还是父亲杨乡长自己的健康。 见闷闷不乐的杨乡长难以释怀,杨家的儿女们在私下里开了个家庭会议。 “我说,老人家要再这样下去,估计时间也不长了——”老大杨春梅首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得想个办法呀!” “是啊,妈没有了,我们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留住爹!别像爷爷一样,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奶奶走了!”杨大雷一提起杨乡长夫人,就哽咽了。 杨乡长夫人的离去,让杨大雷这个阳刚汉子久久不能释怀。 无数次,杨大雷在梦里哭醒过来。每次醒来,杨大雷都会想起母亲走的那天傍晚,她独自一人坐在门口孤零零的身影。那一刻,内疚与悔恨就会像无情的鞭子,抽得杨大雷痛不欲生。 看杨大雷落泪,杨家的兄弟姐妹们都红了眼眶。 “哎,是的呀,这样下去真不是个办法!”唐一清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也让老人家像别的人家那样一家住一个月,大家也轮流来照顾老人吧?”杨乡长大媳妇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行,这样可以避免老人家一个人触景生情。”杨乡长小儿媳表示认可大嫂的提议。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问仙18 “这不行,父亲说过——他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的!”杨家老五杨咏梅,那个被抱养到省城的女儿,表达了自己不同的意见。 因为杨咏梅平常很少回烂朝门,大家对她都特别亲近。 杨咏梅说得没错,杨乡长是个生活十分独立的老人,尤其爱干净和整洁。 平常无论是家里的卫生,还是地里的庄稼,不管什么事情,杨乡长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才肯罢休。 自从退休后,杨乡长除了前些年陪他从台湾回来的几个军校老同学,一起去各大城市玩了几天。十几年来,大家从未见杨乡长在外面过夜;老人家无论到谁家做客,都是吃了饭就立即回家,包括在杨春梅家,他也从来不留宿。因而,杨乡长愿意同儿女一起生活的可能性的确是微乎其微。 “哎,我说你们也别太难过啦,老妈都已经走了快三个月了!”杨冬梅把手里的孩子递给丈夫,谨慎地看了看大家,呵呵笑着征求哥哥嫂嫂的意见:“呵呵,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姐姐杨春梅一样,杨冬梅和那个自由恋爱的退伍军人结婚后,今年年初刚生了个儿子。 现在,杨冬梅的孩子已经半岁,小两口除了日子过得拮据一些,其他都还好。 虽然退伍军人的家境不是很好,大家看他还是个踏实的小伙子,也都不再说什么。只是杨乡长夫人在世时,常常感叹女儿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有什么好笑的——”杨春梅看妹妹在一家人谈正事的时候,还开玩笑,怕引起弟弟弟媳不满,立即站出来呵斥杨春梅:“都当妈的人了,还那么不着调! 众兄弟姐妹看得出来,杨春梅此举是为了保护妹妹杨冬梅。 人多主意多,家大不一定业大,但一定是非多。 杨春梅知道自己兄弟姐妹的脾气,大家一言不合,就可能不欢而散。特别是在彼此心情都很低落的现在。 “姐,你不管,让冬梅说吧!”杨大雷招呼姐姐杨春梅,又大气地说:“现在,我们就是要群策群力,都一起来想办法。” 杨冬梅看杨大雷开了口,不那么紧张了。 接着,她又笑嘻嘻地看了看哥哥嫂嫂,小心翼翼地说:“嘿嘿,我觉得,我们应该给爸爸再找一个伴——我想只有这样,他才会尽快地从痛苦中走出来!” “这是什么注意?”杨家大儿媳撇了杨冬梅一眼,立马瞪圆了眼珠子。 谁也没有想到,杨冬梅居然在这样的场合开玩笑。杨家几个儿媳也是面面相觑,低声嘀咕起来,几个女人的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不满。 杨春梅自然注意到了几个弟媳的表情,担心妹妹又要惹事端,她瞪了杨冬梅一眼,一本正经指责杨冬梅:“别开玩笑,大家在谈正事呢!” 杨冬梅从小娇生惯养,看到几个嫂嫂眼里的讥笑,立即不满了。 这种不满,激起了杨冬梅不服输的好胜心。她不顾姐姐杨春梅好心的暗示,照例没事一样,呵呵一笑,振振有词地说: “呵呵,我说的有错吗?现在是新社会,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呢,找老伴那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如果大家真想解决爸爸的问题,这是唯一且有效的办法!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大家——” “你一天,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吊儿郎当的!”教书先生杨老二也开始教训起妹妹杨冬梅来。 大家看得出来,胆小怕事的教书先生其实也怕妹妹惹祸,在好心地帮她圆场。 的确,在烂朝门地界,任何一个刚走了配偶的人,如果立即续弦,都会被左邻右舍视作笑谈。 何况是德高望重的杨乡长。 众所周知,烂朝门的方圆百里,像杨乡长那般年纪没了老伴的老人,还从没有个续弦的先例呢。所以,杨冬梅这个想法,说她是异想天开,离经叛道,一点也不夸张。因而,也难怪她此时要遭受杨家兄弟姐妹的白眼和埋怨了。 杨家的几个儿媳都不说话,一齐把目光看向了杨大雷,眼前的气氛一度变得空前地紧张。 毫无疑问,杨大雷只要一发火,杨冬梅绝对要哭着回婆家。 大家都清楚的记得,杨冬梅刚结婚不久那次回娘家,就被杨大雷骂哭走了的。 一旁的退伍军人,生怕妻子又惹祸,也感受到了紧张和压力,赶紧把手里的孩子递给杨冬梅缓解尴尬。 “我觉得,冬梅的建议也可以试试!”杨大雷看看大家,居然出人意料地赞同了杨冬梅的想法。看大家不说话,杨大雷又说:“毕竟,我们现在的共同目的是想爸他老人家身体好,只要能让老人家身体健康——不管什么办法,只要不违法,都可以一试!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笑话不笑话,我相信大家都不想再留遗憾——也相信妈在九泉之下,能理解我们的心意,大家觉得呢?” “说得好,我也赞同冬梅的意见!”杨咏梅立即投了赞成票。 看杨大雷和杨咏梅表了态,众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一致通过了杨冬梅的建议。 杨冬梅得了指令,高兴得忘乎所以,立马开始在心里盘算合适的人选。 气氛一缓和,众人又活跃了。 “那好!”三媳妇捉狭的看着杨冬梅,决定趁机将小姑子一军:“既然大家都觉得可以,那这个任务就交给冬梅完成了! “好,没问题!”杨冬梅顺坡下驴,不管不顾接下了挑战:“呵呵,我今天就回去帮老人家物色去!” 杨春梅丢给了杨冬梅一个无可奈何又万分溺爱的眼神,叮嘱她:“注意影响,不要太张扬。” 老话说:“长哥当父,长嫂当母”。如今杨乡长夫人不在了,杨春梅就是那个事事处处维护弟弟妹妹的好大姐。 “嘿嘿,怕什么,又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杨冬梅首战告捷,看着杨春梅,持宠而娇地又说:“嘿,半仙,你帮老人家算算呢,看他多久才能脱单呀——” “我懒得搭理你——”杨春梅嗔怪地又瞪了妹妹一眼。 “呵呵,姐姐,你就算算吧!”相比杨冬梅而言,杨家几个儿媳特别喜欢懂事又有爱的杨春梅和杨咏梅,都跟着撒娇起哄。 完结——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问仙19 杨春梅怯怯地看着她的几个兄弟,有些难为情,迟疑着不答应。 杨大雷秒懂大姐杨春梅的意思,朝几个兄弟努努嘴说:“走,我们看爹打牌去,让她们自己玩。” “姐姐,快算算吧!”看几个男人一出门,女人们就乐呵呵地围住了杨春梅。 “那我试试看哈——”杨春梅很享受几个弟媳和妹妹对自己的信任,她笑了笑,当即低头数起自己的手指来。 女人们屏住呼吸,开始安静地等到结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我,沉默了约摸两三分钟。杨春梅才抬头,看着她的几个弟媳和妹妹,喜笑颜开说:“呵呵,我看我们都不用操心,最快一个月——老人家就会自己解决的。” “自己解决?”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随即笑了起来:“这么说,老人家还要交桃花运啊!” 果然,家庭会议之后不久,正当杨冬梅绞尽脑汁给杨乡长张罗时,一个女人主动送上了门来了。 这个女人名叫张小麦,比杨冬梅大几岁。 张小麦刚三十出头,长得端庄秀丽,是王家大院王木匠的小姨子。 几年前,张小麦远嫁省城,养育了两个儿子。 前不久,张小麦因为和丈夫怄气,独自跑来烂朝门的姐姐家散心。 张小麦第一次来杨家大院打麻将,是跟她姐姐和姐夫来的。 那天午后,张小麦穿了件黄色的体恤和大摆花裙,看起来很是时髦漂亮。那模样,和杨冬梅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姐妹花。 最初那阵子,烂朝门的人们对这个远道来的漂亮客人,很是客气和喜欢。 从张小麦第一天来杨家大院打麻将开始,以后她就在每天午后,风雨无阻地按时前来杨家大院报到了。 有时候,张小麦来得早,杨乡长如果还没有吃饭,她就会等在一旁,陪杨乡长聊聊天或是看看报纸或影集什么的;有时候麻将收工晚,张小麦就会留下来和杨乡长一起吃晚饭,再由杨乡长把她送回王木匠家。 渐渐地,有关杨乡长和张小麦的流言蜚语就出来了。 有人说,自从张小麦来杨家大院打麻将开始,杨乡长的脸上就有了笑容;还有人说,张小麦在打麻将的时候,总是给杨乡长暗送秋波,故意迷惑杨乡长。 最先发现苗头的,依然是精明的刘香香。 刘香香说,她老早就看出了张小麦心怀不轨,认为她一定是看上了老当益壮的杨乡长,和他每月那几千元的退休工资了。 这个发现,让刘香香很是兴奋。自从秦强出事后,刘香香还没有这样开心过呢。 一天晚上,当杨乡长又去送张小麦的时候,刘香香乐呵呵地把她的发现透露给了杨家的儿子和儿媳妇们。 “嗨,雷公菩萨,你们几兄弟要当心哟!”刘香香捂着嘴巴,开始了她擅长的恶作剧。 “什么?”杨乡长的大儿媳见刘香香一语双关,立即接了话。 “呵呵,你们当真没看出来呀?”刘香香压低声音,又说:“这个张小麦,看样子,要给你们几兄弟当后妈了呀!” “香香,这个——可别乱说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杨大雷见刘香香说的带劲,赶忙阻止,只是底气有些明显不足。 “呵呵,雷公菩萨,我才没有乱说呢!”刘香香自然听得懂杨大雷话音里的欲说还休,又笑:“这不是秃子头上长癞——名摆着的么,当心她再给你们几兄弟生个小弟弟哟!” 和刘香香一样,杨大雷也早看出了父亲对张小麦的偏爱。只是为了保护父亲和王木匠夫妇的面子,杨大雷对谁都没有说。 现在刘香香当玩笑话说出来,等于帮杨乡长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杨乡长的三儿媳听刘香香说得热闹,当即不满意了:“那可不行,那张小麦和我们冬梅年龄差不多呢,我们可不能找个嫩妈!” “对,我们虽然不干涉老人的自由,但是要找,也得找个年龄相当的呀。”唐一清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呵呵,有什么行不行,现在流行婚姻自由。老人家要找谁,你们年轻人还能管得住么——”刘香香添油加醋地又说,笑得泪光闪闪。 “管是管不着,但我们就是不认可!”杨乡长的小儿媳也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她要真有那脸皮来的话,我们可有得办法对付她!”老三媳妇明显动了气,她实在不能接受比杨乡长小一轮的女人,来当大家的后妈。 “大家小点声,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杨大雷看见杨乡长的手电筒光出现在对面老柏树下,赶紧警告众人:“别说了,老人家回来了!” 毫无疑问,刘香香这一试探,就看出了杨家人对张小麦的抵触态度,不禁在心里暗暗高兴。她知道,接下来一定又有好戏看了。 杨家的儿子儿媳们个个有文化,人人有个性,要真闹起来,那毫无疑问是一大风景。这一点,对于与大家朝夕相处的刘香香来说,她最清楚不过。 一天晚上下大雨,几个人打完麻将后,张小麦又留下来与杨乡长一起吃饭。 考虑到自己出门不方便,杨乡长就叫来杨大雷,让他帮忙送张小麦回家。可是张小麦说是雨太大,路上不安全,表示要在杨乡长家借宿。 杨大雷没有办法,就让张小麦和杨若兰姐妹一起挤了一晚。 第二天晚上,张小麦打完麻将,索性直接躺在了杨乡长的床上,干脆不走了。 正如刘香香所料,情人眼里出西施,张小麦这个比杨乡长小了三十多岁的女人,是真的看上了杨乡长。 在与杨乡长熟识的一个多月里,张小麦从大家对杨乡长毕恭毕敬的态度中,在杨乡长的那些影集里,她感受到了杨乡长地位的尊贵。 通过进一步地了解,张小麦又听说了杨乡长很多过往的英雄事迹。 不知不觉地,张小麦对杨乡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拜。这种崇拜,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演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忘年恋。 其实,撇开杨乡长年龄不说,就他依旧挺拔俊朗的身形,不菲的工资收入,名牌大学高材生的背景;以及在烂朝门方圆百里的地位,都给了张小麦爱上杨乡长的理由,无懈可击的理由。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问仙20 张小麦是个喜欢幻想,又理想化的女人。她本来就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这一下她就更不愿意回家了。 大家并不知道,在张小麦的心里,她早已把杨乡长的住所幻想成了自己的家,把杨乡长当作了自己后半生的依靠,进而理所当然地想要成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和杨家儿女们那个鲜亮的年轻后妈。 张小麦不傻,她从大家的眼神里,早看出了这份爱情背后的千难万险,可是她有信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杨乡长是喜欢她的,所以也一定能够保护她。 因为大家的风言风语和张小麦的疯狂,张小麦的姐姐和姐夫也对她很不满。他们扬言,如果张小麦再不回家去就与她断绝关系。 可是张小麦表示不在乎,为了这份忘年恋,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小麦,你还是回去吧!”那天晚上,刘香香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到杨乡长在给张小麦做工作:“这院里这么多的人,说起可不好——” 现在刘香香家的几个孩子不在家,刘香香和秦富贵两口从自己睡的厨房里,搬到了杏儿和秦青青以前睡的房间。因而,刘香香能清清楚楚听到杨乡长和张小麦的交谈。 “呵呵,我就不怕别人说!”张小麦轻笑着,又说:“您老人家今天就是用八台大娇抬我,我也不回去!” “行,你要实在不想回去,就还是去和若兰姐妹俩住吧!”杨乡长拿张小麦没有办法,只好作出了让步。 “我也不同她们姐妹一起睡——”张小麦顿了顿,干脆给杨乡长表了白:“我给您老人家明说,我就是爱上您了,所以我想留下来!” 杨乡长没想到张小麦会这样大胆,他有些吃惊地望着张小麦,一本正经地说:“小麦,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当真的!”张小麦站起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这个——” 杨乡长有些为难了。 他不知道张小麦除了迷恋自己身上的那些光环,更是迷恋他对她如父亲一般的偏爱和照顾。比如,那些总给她留饭,为她倒开水,打麻将时处处让着她的日常。 看杨乡长为难,张小麦反过来劝起了杨乡长:“你老人家是文化人,你应该知道爱情是不分年龄的,对吗?” 杨乡长不敢看张小麦的脸,他走到门口,像哄孩子一样哄张小麦:“听话,小麦——别让别人看笑话,快回去吧!” “我就不怕别人笑话,电视上还说老年人也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呢!”坠入爱河的张小麦态度坚决,不管不顾。 “可我们的年龄,相差的确太大了——”杨乡长紧张地看看左右的墙壁,又劝张小麦。 “我不管!”张小麦依旧不为所动。 刘香香听得心跳加速,面红耳热,暗地里骂张小麦不要脸。 她悄悄跑出房门,猫着身子,穿过院坝,偷偷跑去告诉杨家的儿媳妇们。 杨家儿的媳妇们听刘香香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 几个女人群策群力,最终决定让几个孩子去把张小麦轰走。 若兰和几个大的孩子自然不肯去,女人们就收买几个小的孩子:“乖,谁去把爷爷房间里的妖精赶走,我们给糖吃!” 杨大雷的儿子才三岁,是堂兄弟之间最小的,给颗糖,就欢欢喜喜跑去杨乡长房间了。 “爷爷,今晚上我要同你睡!”小不点鹦鹉学舌,照着杨家媳妇教的话照直对杨乡长说。 “好,乖乖!”杨乡长很是疼爱杨大雷漂亮又聪明的儿子,也自然猜到孩子来找他的目的,他抱起孙子,对张小麦使了个眼神,有些着急地说:“快走吧——” 见杨乡长那般模样,张小麦赌气又坐在了床上,说:“呵呵,想赶我走,我偏不走!” “来,乖乖,你拉她走!”杨乡长见张小麦起了小性子,就怂恿孩子去拉张小麦。 “爷爷——”孩子去拉张小麦,反被张小麦捉住了手。 杨乡长去给孙子帮忙,去反被张小麦拉翻在床上了。 几个偷偷躲在隔壁的女人一看,大吃一惊,只好又怂恿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出面。 那天晚上,大家好不容易把张小麦弄走。 第二天,张小麦照例不请自来。 大家对她侧目而视,她也装作看不见,照样和杨乡长有说有笑,没话找话。 晚上打完麻将,张小麦在杨乡长家吃过晚饭,依然不走。 杨乡长整理房间时,发现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六千元工资不见了,杨乡长顿时傻了眼。 “老人家,别找啦,我帮你收起来啦!”张小麦坐在门口,看着杨乡长,笑嘻嘻地说。 杨乡长一听如释重负,乐呵呵道:“你这女子,简直和冬梅一样调皮!” 自从夫人离世,杨乡长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那你就当我是女子疼呗!”张小麦来了顺杆爬。 “这怎么可以——”杨乡长顿时语塞。 “哼,我知道大家都怕你,可我不怕你!”毫无疑问,张小麦对杨乡长已经势在必得。 “呵呵,谁怕我?我又不是老虎!”杨乡长被张小麦逗乐了,嘿嘿大笑起来。 “老人家,我先说啊——你如果不同意收留我,我就不把你这钱没收啦!”看杨乡长笑,张小麦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叠钱,给杨乡长下通牒令。 “小麦,别闹,当心大雷那暴脾气!”杨乡长紧张地看看两隔壁的房间。 杨乡长的左隔壁是刘香香一家,右隔壁是三儿子媳妇两口一家。杨乡长心里很清楚,这个事情,无论谁听到,对张小麦都极为不利。 “呵呵,我才不怕他们——”张小麦说着,起身把门从里面别住了。 昨晚几个小朋友打搅了自己的好事,这一次张小麦打定了主意,谁在外面敲门都不开。 她想的是,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既成事实,谁也拿她没法。 杨乡长看张小麦关门,吓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张小麦给会给他来一招。 “小麦,快把门打开,听话!”杨乡长稳了稳神,赶紧起身去拉门别,却被张小麦用身体把门别牢牢顶住了。 这一切,自然被隔壁的刘香香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来得太突然,刘香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再去通知杨家的儿媳妇们时,杨乡长的房间里已经灭了灯。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问仙21 “小麦,快把门打开,听话!”杨乡长稳了稳神,慌忙起身去拉门别,却被张小麦用身体把门别牢牢顶住了。 这一切,自然被隔壁的刘香香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来得太突然,刘香香完全没有过神来。等她再去通知杨家的儿媳妇们时,杨乡长的房间已经灭了灯。 “爷爷,开门!” “张阿姨,开门!” 这一次,不管几个孩子在外面怎么喊,杨乡长的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就那样,张小麦不顾大家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和杨乡长住在了一起。 看杨乡长和张小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了秦晋之好,烂朝门的人们差点都惊掉了下巴。 眼下,杨乡长的儿女们仿佛都忘记了当初同意父亲续弦的初衷,一改过去对张小麦的态度,对她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 其实,不仅杨家的儿女们不认可杨乡长和张小麦,左邻右舍也觉得杨乡长是鬼迷了心窍;至于张小麦,大家一致认为她是心怀鬼胎,居心叵测。因而大家明里暗里都希望杨家兄弟姐妹能团结起来,赶走张小麦。 自然地,张小麦成了众矢之的的过街老鼠。 当着杨乡长的面,左邻右舍对张小麦还是热情洋溢,礼貌有加;背着杨乡长,大家都明里暗里讥讽她。 张小麦不管,她像刚坠入爱河的小媳妇一样,成天和杨乡长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杨乡长劝张小麦要低调,张小麦不听,她说:“呵呵,我就喜欢看他们恨我,又奈何不了我样子!” 物极必反,大家对张小麦的敌意,反而燃起了她的斗志。 在人前,张小麦一口一个“老头”地喊,听得大家暗地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关于杨乡长和张小麦的同居,在杨家的兄弟姐妹中,尤以杨春梅和杨家的几个儿媳妇反应最为激烈。 女人们认为,杨乡长给大家找这样一个年轻的后妈,就是在给大家难堪,在给死去的杨乡长夫人脸上抹黑。 中秋节这天,等杨春梅回娘家的时候,杨乡长的儿女们又私下里开了个会议,大家决定由杨春梅出面去和杨乡长交涉。 “爹,大家的意思——”杨春梅稳稳情绪,直截了当地向杨乡长说了大家的看法:“你要重新找,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也得找个年龄相当的啊——张小麦太年轻了,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呵呵,小麦说了,爱情和年龄的无关。”事实证明,张小麦先斩后奏的方法已经凑效,杨乡长的态度和之前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事已至此,你们就不必再纠结了。” “爹,大家都说她那么年轻,一定是看中的是您的钱,您不得不防啊。”杨春梅又说。 “呵呵,这个不会的,我相信小麦。”杨乡长依旧不为所动。 “爸,听说她还没有离婚呢!”杨家三儿媳在门外听得忍无可忍,走进来说了句。 杨乡长听儿媳妇这么说,脸色立即变了样。 他看看杨春梅和儿媳,下起来逐客令:“好了,你们都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你们自己管好自己吧!” 正如大家所说,杨乡长已经被张小麦灌了迷魂药,完全听不进大家的任何忠告了。 自然地,为了张小麦,杨乡长和儿女们的感情也疏远了。 左邻右舍见杨乡长不顾家人的劝阻,旁若无人地和张小麦地过起了神仙眷侣般的小日子,大家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特别杨家的几个儿媳。 杨家的儿媳们在心里憋了口气,决定要找机会赶走给大家脸上抹黑的张小麦。 终于,她们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一天,杨乡长和杨大雷被河对门一户人家请去处理纠纷,只留下张小麦独自在家。 杨乡长和杨大雷出门的时候,张小麦在门口杀鸡。 张小麦自从和杨乡长同居后,就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好像是为了专门和大家作对似的,她不是在院坝里杀鸡宰鱼,就是宰兔杀鸭。想起杨乡长夫人在世的时候省吃俭用的日常,杨家的兄弟姐妹们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啧啧,小麦,你现在享福了哦!”刘香香看看杨家几个横眉冷对的儿媳,故意和满面红光的张小麦没话找话:“你中午一个人能吃得了只鸡么?” “我吃一半给老杨留一半。”张小麦看看刘香香,如此这般回答。 “嗯,一个人吃饭不香!”刘香香眨巴着凹陷眼又望望杨家的儿媳们,揶揄地又说:“小米,你还不如叫上你几个儿媳一起吃吧,大家一起吃热闹呢!” “不存在的,我怎么都可以。”张小麦听出了刘香香话里的意思,声音低了些。 自从张小麦和杨乡长同居后,她不仅和她姐姐一家断了来往,和杨家儿媳也基本上不怎么说话。 很显然,刘香香这么说,明显有深意。 听张小麦那么说,刘香香又煽风点火地说:“小麦,你幸福呀,杨叔如今处处顺着你,你好命哦——” 确实,如今杨乡长对张小麦的态度,比以前对杨乡长夫人的态度判若两人。 杨乡长夫人在世时,就爱吃稀饭,稍微硬一点干饭都会吆喝受不了,杨乡长呢,偏偏爱吃蒸饭,一吃稀饭就火大。为了将就杨乡长,杨乡长夫人总是单独给杨乡长煮干饭,自己再单独熬稀饭或是去某个儿媳家蹭上一碗。 如今张小麦可不管那么多,她只做自己爱吃的,杨乡长也不挑剔,张小麦做什么他什么;包括吃稀饭,杨乡长好像也吃得格外香。 大家常常说两个人过日子,就是一物降一物,张小麦是真正降住了杨乡长。 “呵呵,香香——”杨家三儿媳听刘香香那么说,明嘲暗讽地说了句:“我们这些个苦命人可没有福气那吃山珍海味哟,怕吃坏独子!” 杨家大儿媳听三弟媳那么说,也借题发挥道:““呵呵,老话怎么说——嫁给老头子,好吃油果子——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为了吃香喝辣,脸皮都可以不要;有些人为了尊严,就给座金山也不稀罕。” “是呀,可怜我们那苦命的妈哦,一辈子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结果哎——”唐一清也为自己死去的婆婆抱不平,欲言又止。 第一百四十四章 问仙22 杨乡长夫人在世时,就爱喝稀粥。杨乡长却偏偏爱吃蒸干饭,一见稀粥就皱眉头。为了将就杨乡长,杨乡长夫人总是单独给杨乡长煮干饭,自己再熬碗稀饭或是去某个儿媳家蹭上一碗。 如今张小麦可不管那么多,她只做自己爱吃的,杨乡长也不挑剔,张小麦做什么他吃什么;包括和稀饭,杨乡长好像也吃得格外香。 人们常常说两个人过日子,就是一物降一物,大家笑张小麦是真正降住了杨乡长。 “呵呵,香香——”杨家三儿媳听刘香香那么说,明嘲暗讽地接了句:“我们这些个苦命人可没有福气吃那山珍海味哟,怕消化不了!” “那是的呀!”杨家大儿媳朝老三媳妇使使眼色,也借题发挥道:““呵呵,老话怎么说——嫁给老头子,好吃油果子——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有些人为了吃香喝辣,脸皮都可以不要;有些人为了尊严,给座金山也不稀罕。” “是呀,可怜我们那苦命的妈哦,一辈子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结果哎——”唐一清也开始为自己死去的婆婆抱不平,欲言又止。 “我说她老人家是活该呢,一辈子节约,结果让别人现在来享清福——我说大家以后引以为鉴,都别太节省了!”杨乡长小儿媳听唐一清这么说,也在一旁说起了自己的不满。 三个女人一台戏。 听杨家几个儿媳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地讽刺张小麦,刘香香在一旁挤眉弄眼,暗暗地观察张小麦的表情。 虽然张小麦还蹲住地上忙活,脸却是红一阵白阵,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毫无疑问,刘香香的目的达到了。 眼下,张小麦和杨家几个儿媳之间,就像是个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刘香香已经点燃了火药桶的导火线,只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等它燃烧和爆炸。 虽然刘香香不是杨家人,但是女人的嫉妒心和骨节子里的保守,也让她在心里恨死了张小麦。巴心不得杨家儿媳揭竿而起,将张小麦赶出杨家大院而后快。 杨家儿媳妇们自然也观察到了张小麦的反应。 以前因为有杨乡长在家,大家投鼠忌器,都敢怒不敢言;所以,今天杨家的儿媳妇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张小麦,依旧在一旁继续说风凉话。 “呵呵,都说现在的社会‘笑贫不笑娼’——”杨家大儿媳和几个妯娌递了个眼神,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有的人——她就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我就愿意呢,碍着你们什么了吗?”张小麦终于受不了,杨家大儿媳话刚说完,她就霍地站起来,彻斯底里地朝大家吼了句。 “呵呵,我们又没有点名说你,你那么激动干嘛?”杨家小儿媳冷笑一声,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你们有完没完?”张小麦已经完全失控,又扯着嗓子吼。 “没完!咋地?”杨家三儿媳针锋相对地说,也站了起来。 “你们到底要怎样?”张小麦接着吼。 “呵呵,我们就想让你滚!”杨家小儿媳冷笑着,又说。 “我过我的日子,我影响到你们了吗?”张小麦的声音里带着哭音,又口无遮拦地说:“我走了——你们也霸占不到我老头!” “什么!” “你再说一遍。” 祸从口出。 张小麦最后一句话,顿时惹恼了杨家几个儿媳。几个女人怒不可遏,一起朝张小麦围了过来。 张小麦见势不妙,扔掉手里的鸡,拔腿就跑,当即被杨家的几个儿媳抓住,揍了个鼻青脸肿。 毋庸置疑,一场奋战后,张小麦惨败了。 当杨乡长和杨大雷急匆匆赶回来时,杨家大院已经围了众多看热闹的邻居。 张小麦虽然没占到便宜,但是虽败犹荣,还躺在院坝外的水井旁,边哭变骂。 看张小麦那副惨样,杨乡长心疼得眼泪巴巴直掉,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口气把张小麦背回了家。 为了保护张小麦,杨乡长扬言要和他的儿女们断绝联系。 说到做到,第二天,杨乡长就找人把家搬去了镇上。 和曾经热热闹闹的李家大院,因为李小龙一家外出,而显得冷清了许多一样;杨家大院也因为杨乡长和张小麦搬家,而不再热闹如往昔。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如今李兴武一家换了新环境,大家的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据说,李兴武一到省城,就托人到处给李小龙联系学校,打算让李小龙再继续读书。 李兴武想的是,儿子现在没有两大“天王”教唆,这一次一定可以好好上学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和在烂朝门一样,李小龙只去了新学校几天,又因为上课不专心、故意进女厕所等等问题,被老师退了回来。 这一下,李兴武夫妻俩彻底死心了。看着儿子那成天端着手,像个小老头般走路的样子,李兴武夫妇萌发了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 第二年春天,李兴武夫妻俩如愿以偿,又成功生下了一个长得和李小龙一模一样的儿子。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李兴武夫妻俩打定主意自己养育孩子,拒绝让任何人帮忙。 李兴武因为一天要忙生意,照顾三个孩子的任务就理所当然地落到王燕身上。 王燕本来就瘦,因为操心劳神,很快就瘦成了皮包骨头。 虽然李小龙的弟弟妹长得和他一个样,但都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李小龙也并不傻,只是被他的两个师傅带偏了。 王燕因为把精力都放在了一双小儿女的身上,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李小龙。 这种忽略,最终成为了李兴武夫妻俩一生的痛。 初到省城那些日子,李兴武夫妇还约束李小龙,想着把他留在家里当个帮手什么的。 虽然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对于习惯了恶作剧和吊儿郎当的李小龙来说,无疑比上刀山下火海更难。常常地,他不是帮倒忙,就是不分轻重地把俩个弟弟妹妹这里摔伤那里弄痛。 王燕不懂怎么教李小龙,也没有耐心教,总是不胜其烦,口无遮拦地骂:“你个没用的瘟神,滚出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李小龙开始听王燕骂,还有些难受,慢慢地,也就不难过了。 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五章 师与徒24 以至于,李小龙再听王燕那么骂他的时候,就破罐子破摔说:“出去就出去,老子还不想看到你呢!” 一开始,李小龙也不跑远,就在住处附近的小河旁,干些如钓鱼、捡废品、玩陀螺等对人畜无害的活动打发时间。 后来,河堤旁边修建了个广场,李小龙又开始跟着老人们在广场上跳起了广场舞。 王燕看儿子玩得开心,也不管他。 经历了那么多,王燕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每天按时回家吃饭就好。 一家人那样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间后,和秦青青当初学裁缝的时候那般,渐渐地,李小龙不再按时回家了。有时,甚至是隔几天才回家。 常常地,王燕还能从李小龙的衣服口袋里收出钱和香烟来。 李兴武觉得奇怪,以为儿子又偷家里的钱,叫王燕管严一些。 王燕暗中在家里乱放钱,发现李小龙根本没动家里一分钱。 夫妻俩纳了闷,就问李小龙缘由,李小龙只是笑,打死都不说。 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王燕俩口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儿子回家吃饭。 李兴武心里慌,就骑车在附近几条街上挨着找。 当李兴武发现儿子和一群叼着香烟的人,坐在一个小饭馆里吃饭时,他顿时傻眼了。 那是个小巷里的饭馆,饭馆里的人不多。 透过饭店的的落地窗玻璃,李兴武发现,那些和儿子一起吃饭的人都是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陌生面孔,有年龄和李小龙差不多的,也有和李兴武自己年龄差不多的。 “他怎么会认识这些人?”李兴武心里暗自一惊,疑问浮上心头。 众目睽睽之下,坐在李小龙左右的俩个年轻人,一边抽烟,一边说笑,还不时在李小龙的头上或者脸上拍打一下,然后大家又哈哈大笑。 顿时,一股热血从李兴武的脚底直冲脑门。 他黑着脸跑进烟雾缭绕的饭馆,不由分说,扯着李小龙的耳朵,把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你是谁?”一个和李兴武年纪差不多的长发男人吐了一大口烟,半眯着眼睛问李兴武。 “我是他老子!”李兴武看着一桌人齐刷刷的目光,壮起胆子,理直气壮地说。 “哈哈,老子——你这老子也太年轻了吧?”长头发男人把手一摊,又风趣幽默地问大家:“大家说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桌上的人附和着,都捉狭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不赶快滚,小畜生。”李兴武心里七上八下,没敢再搭理长发男人,推搡着李小龙往外走。 “兄弟,不着急走啊,我们一起吃了团圆饭再走吧!”长发男人佯装客气说。 “对对!”桌上的人又起哄。 原来,李小龙因为跟着老人们跳广场舞,渐渐被大家熟识。 不知是为了纪念之前和两位师傅在省城跳舞的经历,还是李小龙对钢盔帽情有独钟,他不知从哪里又捡到了一个同款的绿色钢盔帽,每天跳舞的时候,都那样歪斜地戴在头上。 这几两年,李小龙个子长高了许多,几乎和他父亲李兴武不相上下了。 很快地,李小龙的独特造型和别具一格的舞姿,引发了大家的关注。 一些年轻人把李小龙跳舞的视频发到网络上。就像盛开的花朵引来蜜蜂的同时,也可能招来马蜂一样,视频在引来周边的市民竞相围观的同时,也招来了那群请他吃饭的朋友。 “小兄弟,交个朋友吧!”一天早上,李小龙跳完舞,大汗淋漓地坐在河堤旁休息的时候,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和他套起了近乎:“我们带你一起玩,包你有吃有喝有钱花!” 李小龙自从和他的两位师傅分开后,在省城还没有朋友呢。他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找自己玩,自然受宠若惊。 “怎么玩?”李小龙站起来,笑眯眯地问几个陌生的年轻人。 “来,跟我们走吧!”一个穿红体恤的小个子说,上去搂住了李小龙的肩膀。 李小龙很兴奋,二话不说,跟着几个新朋友就走。 几个人顺着河堤走了一段路后,又七拐八弯钻了几条小巷,进了一处僻静的民房。 民房是那种老式黑灰砖块修剪的,看起来有些破旧,院子的四周种了些斑竹和杂树。 屋前是河堤和空地,院子里的竹竿上搭了几件半干的衣服,地上有些脏乱。 几个人领着李小龙,进到了一民房左侧一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陋,和李兴武家租住的房子一样。靠窗的位置,安放着一张实木写字台。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张简易木床。 写字台和地上,摆了些啤酒瓶和方便面之类的食物。 床上,坐着三个人,大家正在打扑克牌。 阳光从铁条栏的窗户里照进来,香烟像雾气一样在屋里打着圈。 “哥,我们把这活宝带过来了!”红体恤把手撑在门口的桌沿上,对屋子里的几个人说。 “嗯,好!”长发男子说,扭过头来。 “你们看,这家伙老是笑个什么呢,估计真是脑子有点拎不清!”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拿着手里的牌,上下打量着李小龙,问大家。 长发男人从床上站起来,朝红体恤点点头,不慌不忙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 “乖乖,过来——”长发男人掏出一把前,露出被烟熏黄了的牙齿,眯缝着双眼,似笑非笑地对一旁笑眯眯的来客说。 李小龙老老实实走到长发男子面前,以为男子要给他钱,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接。 “嘿嘿,对了,又是一个钱迷!”长发男子嘿嘿一笑说。随即,他把手中那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钱,“啪”的一声,拍在李小龙伸出的手掌上,却并不给他。 李小龙感觉到手心有点痛。 他回头看了看领他来的几位少年,缩回手,不笑了。 长发男子扔掉手里的烟头,拿出一百元放在李小龙面前,眯缝着眼睛问眼巴巴的李小龙:“来,说说,这是多少钱?” “100元!”李小龙回答,又笑开了。 长发男子点点头,又拿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放在李小龙面前:“这是多少?” “50元!”李小龙不假思索地说。 长发男子依旧眯缝着眼睛,又点点头。 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六章 师与徒25 “这一共是多少?”长发男子把刚才那张100元和50元的纸币合在一起后,又分别加入了两张10元和5元的纸币混在一起,再次问李小龙。 李小龙抓耳挠腮,扭头打量左右看热闹的人。 长发男子朝大家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声张。 见大家都不给自己指点,李小龙拨了拨长发男子的钱,嬉皮笑脸道:“250元!” “哈哈——”长发男子大笑起来,又用手里的钱敲了一下李小龙的脑袋,说:“我看你个家伙才是250!” “怎么样,我就说吧!”白面书生说罢,同屋子里的人一起爆笑了起来。 李小龙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家一起乐开了。 “嗯,不错!”长发男子笑意满满,两只巴掌在李小龙的脸上一拍,算是又收下了一个徒弟。 接下来,长发男子给李小龙安排的工作很简单,让他看见车就张开手臂站到跟前挡路,车主给钱就走,不给钱就顺势躺下。 李小龙很喜欢那份像演戏一样的“工作”,既开心又好玩。 然而长发男子对李小龙却并不是太满意。主要因为李小龙那副天生喜庆的模样,即使让他哭,他也像是在笑,实在很难在表情上自如地切换;如果一定要李小龙按照长发男子的要求去表演,几乎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破绽。 为此,长发男子很是纠结李小龙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因为这个原因,李小龙根本不能在佯装晕倒的时候,及时地做出痛苦的表情来。 后来,经过几次实践后,长发男子决定放弃对李小龙的改造,决定任他自由发挥。因为李小龙的收入,并不比其他的兄弟少,有时反而还更多一些。 “嘿嘿——或者,正是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带财呢——我这是捡到了个宝贝疙瘩啊!”长发男子每每看到李小龙的时候,忍不住愉快地想,常常暗地里给他的小爱徒多分一些钱。 李兴武做梦也没有想到,儿子会被坏人利用,痛心疾首之余,更是悔恨和自责。 李兴武想过举报长发团伙,可不知道是李小龙记错了路,还是什么原因,当父子俩偷偷找到长发男子的窝点时,那家民宅已经变成了做豆腐的作坊。 李兴武怀疑李小龙根本就不记得地方,只好不了了之。 因为工作的缘故,李兴武无法时时刻刻把李小龙带在身边,就尝试着让妻子王燕盯紧儿子。 然而,李小龙早已经跑习惯了外面跑的洒脱和欢心,王燕哪里还看得住。 接连几次,李小龙都借着王燕上厕所或是午睡之际,又偷偷地跑了出去。 现在的李小龙越来越壮实,无论身高还是力气,王燕都无法与之抗衡。因而,母子俩常常像捉迷藏一样,惹得王燕又是一通乱骂:“短命鬼,你就跑出去死在外面吧,永远都别给老子回来了!” “老子不回来就不回来!”李小龙还是小时候那句话。 李兴武不舍得儿子,每次把李小龙找回来,李小龙又偷偷跑掉,然后又被李兴武找回来;如此反复,把李兴武俩口弄的身心俱疲。 “算了,我看,还是暂时把他个冤孽送回烂朝门去,让他奶奶管吧!”王燕恨铁不成钢,对李兴武如此说。 “也好,就这么办。”李兴武实在没了辙,想着两大“天王”搭档不在家,李小龙一个人在烂朝门也应该惹不出什么乱子,就听从了王燕的建议。 几年不见,烂朝门的变化很大,一些人的家里建起了楼房,更多的年轻人弃学外出打工。 如今,几个大院就只有杨大雷和秦武家的几个孩子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 李兴文俩个女儿也已经辍了学,在家里帮陆细脚料理家务。 十二岁的姐姐花花长得像爸爸李兴文,十岁的妹妹草草酷似妈妈刘群。姐妹俩不仅长得好看,还勤快懂事,成了陆细脚和李兴文的好帮手。 “这姐妹俩长得可真好看呢,兴文,你要享福啦!”左邻右舍的人们每每看到李兴文和两个女儿从地里回来或是在地里干活时,就对姐妹俩赞不绝口。 “享屁福呢。”李兴文是个和李顺利一样是个有些木讷的汉子,每每听到大家这样说,虽然嘴上不承认,眼神却是欢喜的。 当初那些私下议论李兴文的两个女儿可能会遗传刘群傻病的邻居,也都打心眼里替李兴文高兴。 古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李小龙再回到烂朝门的时候,受到了烂朝门人们热烈的欢迎。 几年来,人们常常惦记着这位如今成了省城大“名人”的小邻居,都嘻嘻哈哈地前来拜访。 李小龙离开烂朝门的这些年,不仅陆细脚家,连整个李家大院和烂朝门都冷静了许多。 面对大家的热情,李兴武却显得出乎意料的冷淡。不是李兴武对这些邻居有意见,是他真不喜欢这些邻居总拿自己儿子来取乐。所以,这么多年来,李兴武还是第一次带李小龙回烂朝门来。 “兴武,你在外面挣到了大钱,还不开心么?”李烟枪见李兴武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笑他。 “开心,看他那样子,我都笑不出来。”李兴武看了一眼李小龙,如实说。 “呵呵,不碍事,再大点就好了!”李烟枪一如既往地乐呵。 “再大点——你看都比我高了,还是个糊涂虫呢。”李兴武看了一眼儿子,努力地同大家笑了一下。他都不好意思给别人提自家儿子在省城跟长发男子混的那些事情。 自然地,李兴武也不好开口说李兵和秦强两搭档在外的丑事。 大家心照不宣地寒暄着,气氛慢慢熟络了起来。 人们看到长得又高又壮的李小龙,既陌生又新奇。 李小龙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地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仿佛是因为没有了俩大“天王”师傅的陪伴,李小龙显得有些孤单和无所适从。 “小龙,快去帮妹妹抬一下啊。”李兴武吩咐只顾在一旁啃生红薯的李小龙。 核桃树下,花花和草草姐妹俩正在吃力地移动着一箩筐红薯。 “啊,真是歪竹子长直笋子呢——”刘香香看着花花姐妹俩,又是一通赞美:“看人家俩姑娘是多能干啊,这以后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师与徒26 “那不是,以前细脚还嫌弃人家刘群呐——要不是人家刘群,她兴文能有今天这么大一家人?”崔大嘴说着,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陆细脚,龇着满嘴的黄牙,一副被辣椒辣辣怕了的样子。 陆细脚靠在一旁的厨房门口,漠然地看着几个窃窃私语的女人们,表情冷淡,眼神浑浊。 这些年,陆细脚帮着李兴文兄弟俩拉扯大了几个孩子,仿佛突然一下子老了许多,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了。 “那是呀,看看顺利,当初没碰上个好人呢!”李麻子十分赞同崔大嘴的说法,转头又问陈二嫂:“对了,他二嫂,顺利最近写信回来没?” “哎,头回给他二爸写了封信,说明年要回来,谁知道他的。”陈二嫂一提起顺利,叹了口气。 “呵呵,他二嫂,说不定明年顺利要给你带个侄媳妇回来哟。”刘香香呵呵笑着,像在逗陈二嫂开心。 “他个黄牛要有那本事,我睡着都能笑醒,嘿嘿。”老黑听刘香香那么说,在一旁嘿嘿笑着搭了话。自从李顺利和龅牙姑娘离开后,老黑一个人家里家外地忙活,似乎变得比以前更黑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那些鬼地方要好找媳妇,还能来我们这来骗姑娘么?”陈二嫂白了刘香香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是,龅牙姑娘说过——那些地方都缺女人呢,单身汉比我们这里多了去了。”李麻子立马附和陈二嫂的说法。 “呵呵,好像龅牙姑娘是说过呢!”刘香香说罢,扭头看看陆细脚,又凑近大家小声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吧——邓和尚说陆细脚怕是活不了多久啦!” “当真?”陈二嫂不置可否地看着刘香香。 “人家周阴阳说的,还能有假?”刘香香撇一眼陈二嫂,笃定地说。 “我说,细脚走了也好——她走了,刘群的苦日子就出头啦!””崔大嘴捂着嘴巴,意味深长地朝刘群努了努嘴。 刘群如今瘦了许多,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总是带着哭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群一天总是蹲厕所,一蹲就是几个小时出不来。 陆细脚说刘群那是习惯了,懒牛懒妈屎尿多。 杨大雷说那是病,应该带去看医生。 李兴文没带刘群去看医生,去罗医生那里“讲病捡药”,给刘群买了些药回来。 烂朝门的人们都有替家人或是邻居捡药的习惯,因此大家觉得也正常。所谓“讲病捡药”,就是由患者家属向医生讲述病人的情况,医生按经验给病人开药治病。 刘群吃了罗医生的药,还是见效的。只是也和李顺利那个女人一样,吃药就好,不吃药又不停跑厕所。 因为刘群总是在厕所一蹲蹲半天,大家不仅再难看到她笑,也很难见到她坐在屋檐下扣指甲了。 以前女人们总是互相调侃说,说像刘群那样傻了也好,不知忧愁,整天乐呵呵的才幸福呢,现在大家看她那样子,已只剩下叹息和怜悯。 如今,刘群见到人们,也和陆细脚一般,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仿佛心里全是心事似的。 花花和草草还和小时候一样,依然不亲近妈妈刘群,不是对她大呼小叫,就是爱理不理。 “呵呵,你们知道不?”刘香香吃吃地笑着,又说:“别看刘群那样子,人家现在还会骂人了呢?” “骂人——骂谁?”几个女人被惊讶到了,齐齐看着刘香香,不置可否。 “你听谁说的?我从没有听到过人家刘群骂过人呢!”陈二嫂表示根本不信,仿佛专和刘香香唱反调似的。 “就是。人家那么老实,被骂还差不多!”崔大嘴也是将信将疑。 “真的——那天,我亲自听到她骂草草,未必我还编出话来瞎说么!”刘香香的瘪嘴好看地笑着,抹了一把泪光闪烁的眼睛。 “她怎么骂,那么老实的人,她能骂个什么呢?”这一回,连唐一清也有些不相信她的军师了。 “她骂草草——‘你个死女子哪里去?都中午了,还不快去煮饭!’”刘香香模仿的惟妙惟肖,笑得十分开心。 秦强和李兵还有一年就要结束改造,刘香香揪着心渡过了最初那阵暗无天日的日子后,如今早已接受了事实,恢复了以往的乐观。 听刘香香那么说,大家心里反而好受了些,因为至少说明刘群有时候的意识应该是清醒的。 唐一清又看刘群,眼里不知不觉掠过了一丝悲悯,忍不住说:“真是岁月不饶人,刘群刚来的时候和现在的差别多大呀!” “那不是啊——”崔大嘴说着,用袖子擦了擦下巴,转换了话题:“嗨,说到煮饭,我昨晚就梦见收割稻子,大家都在煮新米饭吃呢——” “呵呵,好梦啊,说明大嘴你吃穿不愁了!”刘香香总是喜欢打趣别人。 “不,可不是好梦!”崔大嘴一副很是遗憾的样子,又给众人解释道:“我每次梦见收稻子,这附近就有人要走!” “这么怪?你还当你是活神仙啊?”刘香香甩了崔大嘴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 “真的,准没有好事情!”崔大嘴也不争辩,只好如是说。 “我说,你这个半仙还是学艺不精——”刘香香并不放过崔大嘴,又乐呵呵地取笑她:“像人家春梅——那才是金口玉言呢,呵呵!” 刘香香的话,让崔大嘴彻底没了底气,她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说:“香香,我不和你争,你们不信就算啦!” 听女人们聊天,李兴武的心里“咯噔”一下。 两大“天王”就要回来了,自己把儿子李小龙送回来,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么? 这么想着,李兴武的心里又有了另一层担心,暗暗懊悔不该急匆匆把儿子送回来。 李兴武正思量,院外又传来了异常嘈杂的声音。 “听听——说陈春天死了?”刘香香像警犬一样,警觉地站了起来。 “老周,你们在说谁死啦?”李烟枪站在院坝屋外的田埂上,大声问对面的周阴阳。 “陈春天,虾米的哥哥呢!”周阴阳扯开喉咙回答。 “当真?”李烟枪习惯性地重复了一遍,又问:“老周,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们院里的一个邻居给我带口信,让我去一趟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与徒27 大家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瞬间都没了笑容。仿佛昨日重现,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记起了三年前虾米离去的情景,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 往事历历在目,众人又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啊,看看吧,我说我的梦准吧——你们大家还不信我!”崔大嘴看看呆若木鸡的众人,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又继续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首先发现陈春天没了的,是王菊的母亲。 自从虾米死后,王菊的母亲可怜邻居,常常把形影单只的陈春天叫到自己家里吃饭。 可是,陈春天却并不开心。他总是郁郁寡欢,这几年越来越瘦,脸颊和眼睛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慢慢地,人们发现,陈春天的头发也几乎全白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小老头。有人劝陈春天去把头发染一下,他也只是笑笑。 从昨天到今天,王菊的妈妈看陈春天家的门都关着,心里觉得奇怪。等她推开门,喊半天都没人答应,才发现躺在床板上的陈春天,早已经僵硬了。 陈春天的离去,让李兴武又担心起李小龙来。 他决定还是把李小龙带回省城去,不管怎样,孩子在自己身边,虽然不省心,总能经常看到,自己也心中有数。 陆细脚舍不得大孙子,一心想把李小龙留下来,就劝他:“兴武,先在家里放一阵吧,等那两‘天王’回来,你再把龙龙接出去也不迟。” 李兴武心想也好,等他们回来了,自己再把儿子接到省城去,说不定到那时,长发团伙就把儿子给忘记了。 李兴武回到省城后不久,秦富贵和李烟枪就收到了两大“天王”的来信。 两家大人从信中了解到,两大“天王”因为表现良好,同时提前一年恢复了自由。为此,两家大人早早地准备了鞭炮和大红布,等待两个“小皇帝”荣归故里时,好为他们祛除身上的晦气。 眼看归途越来越近,李烟枪和秦富贵夫妻俩左等右等,却只等回来了一封信。 信是秦青青写的,她的大概意思是说两个“小皇帝”暂时不愿意回烂朝门来,打算在哪里跌倒要从哪里爬起来,然后是让大家不要挂念等等。 两家放大人这一听说两搭档暂时回不来,心里难免失落。 四年的时间,秦富贵和李烟枪两口渡过了多少难忘的日日夜夜,大家不得而知。 作为父母,李烟枪和秦富贵夫妇,一方面想立马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一方面也希望儿子真能如他们自己所说:“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 古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所以两家大人心想,如果两个孩子能够改邪归正,出人头地回到烂朝门来,总比现在回来遭受大家的奚落强。两家当父母的,即使心里不舍,也咬着牙回信表示支持。 李小龙听说两位师傅不回来,心也飞到了省城。 李兴武刚回成都没几天,李小龙就拿了陆细脚藏在针线盒子里的钱,又自己偷偷跑回了省城,继续和那帮神出鬼没的狐朋狗友成天混在了一起。 这天,李兴武正在忙生意,一位民警带着李小龙找到了他。 “你家孩子迷了路,在大街上拦车要钱呢!”面对热心的民警,李兴武两口战战兢兢,千恩万谢地把警察送走了。 没想到,几天后,故伎重演的李小龙又被警察送了回来。 民警说,这一次是李小龙晕倒在大街上了,建议夫妻俩赶紧带儿子去医院看病。 李兴武两口面面相觑,料到一定是长发团伙教唆的,苦于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 那以后,左邻右舍的街坊就发现,民警就成了李兴武家的常客。 李小龙回到省城没多久,李顺利就回了烂朝门。 这些年,各家各户的年轻人常常有人外出,有人回来,大家都已经不再新鲜。但是对于李顺利,左邻右舍的人们给与了他格外地关注和热情。 几年不见,李顺利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他穿着时兴的黑色运动鞋和帅气的防寒服,比起那些同龄的光棍汉显得年轻了许多。 “呵呵,顺利,你这是发达啦,我差点都没把你认出来呢!”李烟枪看见从小长大的老邻居,十分亲切。 “龅牙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刘香香单刀直入,问起了大家关心的话题。 “她说晚点再回来,两个孩子要上学呢。” “顺利,你这几年存了多少钱?”李烟枪又问。 “不多,就六万元。”李顺利老老实实地回答李烟枪。 “六万?”大家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 “啊,顺利,你发达了呀!”秦武有些羡慕地看着自己的李顺利,又问:“挖煤工作辛苦吗?” “嘿嘿,辛苦,一天像老鼠一样在洞里钻。”李顺利有些难为情地笑着。 面对大家的热情,李顺利还像以往那样的木讷。他憨憨地笑着,在一一回答众人提问的同时,抽空从旅行包里,捧出糖果分享给大家。 烂朝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荣归故里的人们都会在回家的时候,准备一些糖果招待左邻右舍。如果忘记准备的,也会把家里储备的零食,拿来分享给大家。 关于李顺利从外面挣回了几万元钱的事情,很快在烂朝门传开了。 于是,热心的人们又开始给有了底气的李顺利张罗媳妇。李顺利也不推辞,因为上次失败,这一次李顺利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知根知底就行。 人们就想起了刚死了老公的邻居刘金菊。 刘金菊四十一岁,说话和青蛙兄弟的媳妇一样,不仅说话有严重的破锣音,智商也是不尽人意。 大家认为,李顺利肯定不会愿意。 却没想到,李顺利居然表示很喜欢,媒人一提他就答应了。 刘金菊已去世的前夫,是一个走村串巷的猪贩子,比刘金菊大了十岁。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他去年得了胃癌,刚查出没几个月,就撇小一家大小,一命呜呼。 虽然刘金菊脑子不是太好用,但人长得还端正,一双漂亮的杏核眼又黑又亮,跟谁说话,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几个月前,刘金菊把头发剪短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远娶近嫁34 既然李顺利很中意刘金菊,刘金菊也乐意和李顺利相处,老黑和左邻右舍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大家坚信,刚四十出头的刘金菊,一定还可以给李顺利生个一男半女的。 刘金菊和前夫结婚早,如今大女儿已经出嫁,家里还有两个辍学的孩子。一个是十六岁的儿子,一个是十二岁的小女儿。 按照刘金菊两个姐姐的要求,李顺利十分爽快地给刘金菊家置办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等一系列家电后,又给刘金菊和她两个姐姐的几个孩子封了上万元红包,才终于得到了刘金菊和她家人的认可。 和上次娶翠屏妈妈一样,李顺利和刘金菊的婚礼同样很简单,两家亲戚在一起吃了个饭,就算成了。只是这一回,李顺利丢下老黑,成了倒插门的女婿。 新婚燕尔,李顺利和刘金菊一家相处的十分融洽。 婚后,李顺利那一身好力气帮了刘金菊和她两个姐姐家大忙。常常地,人们总是看见李顺利自己勤勤恳恳在地里劳作,把刘金菊让到一旁的草垛上乘凉和休息。 每每这个时候,大家就忍不住感叹刘金菊是傻人有傻福,找了个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的好男人。 经济上,李顺利挖煤攒下的积蓄,对刘金菊一家大小有求必应,一家人也因而对他爱戴有加。 那些日子里,李顺利和刘金菊俩人就像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常常满面春风,成双成对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人们看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都替李顺利高兴,说他是苦尽甘来,终于过上了有家有口的幸福日子。美中不足的是半年多过去了,刘金菊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七月初八这天是陈二嫂生日,刘金菊和李顺利双双前来吃酒席。 女人们看见刘金菊,都乐呵呵逗她:“金菊,有了没,快来,让我们看看!” 刘金菊用她那含糊不清地破锣音嗓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朝大家走过来,撩起衣服,露出白晃晃的肚皮,结结巴巴对大家说:“看呗!木有,真——真的木有,不信你们摸——摸呗!” 刘香香当真去摸摸刘金菊那雪白光滑的肚子。然后,再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打趣说:“呀,金菊,你怎么搞的,当真还没动静呢?” “生——生不出了——肯,肯定是——生不出了!”刘金菊嘻笑着,含糊不清地回答刘香香的质问。 “加油哦!金菊,少说那么多,要不然人家顺利图你什么?”刘香香像是在给刘金菊下命令。 “顺利说——他,他也——不想再要孩子啦!”刘金菊放下衣服,怯怯地看着大家,努力地解释着。 “人家顺利会不想要?那人家辛辛苦苦为个什么?”陈二嫂白了刘金菊一眼,不乐意了。 陈二嫂不满意刘金菊已经很久了,看李顺利对刘金菊一家百依百顺,为他们当牛做马的样子,她总是暗地里抱怨李顺利太傻。现在又听刘金菊自己亲口说不能再生孩子,更是火大。 虽然,陈二嫂和李顺利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当婶婶的陈二嫂对李顺利从小到大的照顾也是不少。所以,陈二嫂的心里,自然是偏向侄子李顺利的。 “真——真的——生,生不出了——”刘金菊看看陈二嫂,一本正经地说。 “你个傻女人,少说那么多,自己努力吧!”刘香香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对的,金菊加油哦!”女人们听了刘金菊的话,都替李顺利的打起了抱不平:“人家顺利对你个女人那么好,你不给人家生个孩子,你对得起人家吗?” 刘金菊虽然说话不清楚,但是人不傻,她自然听得出大家的意思,依旧竭力为自己申辩:“不——不能怪我——是年纪大了——没法子——” “你个傻婆娘是不是也放了节育环?”刘香香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问刘金菊。 “没——没有——”刘金菊瞪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极力否认。 “这傻婆娘被她姐姐教坏了!”刘香香眨巴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看众人,又教训起刘金菊来:“你个傻婆娘,你是和顺利过日子的,自己得长脑子啊!” “我没有——真,真的——没有——”刘金菊依旧笑呵呵地说。 女人们根本不听刘金菊的,像当初给翠屏妈妈打气一样,大有刘金菊不给李顺利生个孩子,就饶不了她的气势。 特别是刘香香,她坚定地认为刘金菊之所以不给顺利生孩子,是因为刘金菊的两个姐姐在暗中作祟。 陈二嫂生日过后没多久,就在大家都在催促刘金菊给李顺利生孩子的时候,李顺利来向杨大雷求助了。 “大雷,你能不能借给我两万元钱——金菊儿子想要买辆摩托车,我自己还有2万元存了定期,暂时拿不出来——等我的钱一到期,立马就还你。”这天,李顺利找到杨大雷,有些扭捏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谁都知道,半年前李顺利回烂朝门的时候,是有足足六万元存款的。 六万元在当时的烂朝门,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这才刚过半年,李顺利就用掉了四万,要再给刘金菊儿子买摩托车,可就是所剩无几了。 “顺利,我建议你暂缓买摩托车!”杨大雷怕伤了李顺利的自尊心,尽可能委婉地提醒他:“我觉得,你应该先同刘金菊把结婚证拿了再买……当然,我不是不愿意借钱给你啊……我是觉得有了结婚证,才有法律保障!” “这个——金菊的两个姐姐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办不办结婚证都没有关系,我也不好勉强人家呢——”李顺利有些为难地说, “她姐姐说的?”杨大雷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坚定地说:“不,顺利,这个得办!有了结婚证,你住在她家里才名正言顺。” “算了,还是先给孩子买车吧——钱是身外之物,没了再挣,不能寒了孩子的心……”李顺利坚持己见,不为所动。 “那好吧!”杨大雷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正当杨大雷准备给李顺利拿钱的时候,歪着脑袋的老黑气喘吁吁地赶了来。 前不久,老黑悄没生息摔倒之后,就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不仅他的脑袋总是往一边斜,走路也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不由自主地往前冲。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远娶近嫁35 医生说,老黑是犯了什么心脑血管疾病;老人们却认为,老黑那是睡觉受了凉,伤风所致。 杨家大院的人们看老黑来了,都嘻嘻哈哈一窝蜂围了上来。 “叔,快来坐。”杨大雷看见老黑,赶紧拿了条凳子出来,扶他坐下。 老黑斜眼看了一眼一旁的李顺利,脸色难看。 李顺利则气呼呼地把头看向一边,并不理会养父老黑。 原来,李顺利来找杨大雷之前,先回家找了老黑。 李顺利知道老黑的破棉袄里还缝着一些钱,就商量让老黑先借给自己一些。 当初,李顺利执意要去刘金菊家当上门女婿,老黑就十分不情愿,这一听李顺利还要给自己借钱,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老黑看来,儿子就和杨乡长一样,也被刘金菊的迷魂药迷得神魂颠倒了。 “什么?你那么多钱,就被那寡妇一家子败光了吗?”老黑又急又气,痛心疾首地朝李顺利嚷嚷了起来:“六万元啊,就那么花光了——” “还有两万在银行呢!”李顺利很是不耐烦。 “那你还惦记起我这点棺材本?” “不想借就不借,话还那么多!”李顺利难理老黑的数落,生气地摔门而去。 见儿子气呼呼出了门,老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这才跟着追到了杨家大院。 大家看老黑父子俩谁也不理谁的样子,大家觉得十分有趣。 除了杨大雷,谁也不知道父子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刘香香见状,笑嘻嘻地问:“嘿,今天没有下雨呀,你们爷俩这脸阴着干嘛?” “哼,人家长本事啦,又要给那寡妇的儿子买摩托车呢——”老黑面带讥讽,斜眼看着背对自己的李顺利说。 “买摩托车?”众人异口同声。 的确,大家也发现李顺利出了趟远门后,好像是真的长见识了。以前精打细算的他,现在不仅花钱大手大脚,还常常埋怨老黑抠抠搜搜,遇见喜欢的东西,总是掏钱就买。 特别是在给刘金菊置办家电的事情上,那就是有求必应,一掷千金的豪爽,简直和一个发了横财的暴发户没有区别。 左邻右舍看见李顺利那样子,也是颇有微词,但是钱是人家挣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什么,给个流鼻子孩子买摩托车?”刘香香叫了起来,仿佛李顺利要花她自己的钱一样,又不无讥讽地说:“顺利,你可真是有钱了啊!” “呵呵,他要真有钱,会来这里找人家大雷借?他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呢——”见李顺利不吭气,老黑继续发牢骚:“哼,有钱——还不如给我买口好棺材呢!” “叔,你别急!”杨大雷说,给老黑父子俩各递了只烟。 “对对,顺利,摩托车可是危险的东西!”秦富贵听罢,也在劝起李顺利来:“那孩子还没有成年,万一摔伤了,你可还要惹埋怨的!” “那不是,花钱还不一定落好!”跟在老黑身后的陈二嫂也赶紧补充,脸色同样难看。 “我觉得顺利的心意是好的,继父能像他这般有情有义的,还真是难得!但是——摩托车的确是不安全。顺利,好事不在忙上,你可以等那孩子成年后,再买不迟——另外,关于借钱这个事情,我几十年的原则是‘救急不救穷’对于生老病死,修房造屋之类的情况,我可以借——对借钱做生意,赌博,做生意,买车什么的,我是一概拒绝的。”说话的,是带着张小麦回烂朝门给前夫人上香的杨乡长。 杨乡长和张小麦搬离杨家大院后,虽然与大家交往少了,但是威信依然还在。 这两年,优越安逸的生活,让张小麦胖了很多,早没有了先前的靓丽和年轻。 尽管如此,杨乡长依旧把张小麦视若珍宝。 同样,作为张小麦孩子继父的杨乡长,大家都知道,杨乡长不仅对张小麦和张小麦的父母好,还把她的两个孩子也视如己出。 众所周知,杨乡长既要给张小麦那和杨乡长一般年纪的父母拿赡养费,还要给张小麦的两个孩子寄学费。 在这一点上,张小麦很是感激杨乡长的大气。二人老夫少妻神仙眷侣般的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着实让大家很是羡慕。 当初杨家的兄弟姐妹们在和杨乡长冷战一段时间后,也最终纷纷投降。几兄弟想的是,与其同父亲弄得剑拔弩张,让别人看笑话,还不如把张小麦当着是请来的保姆,让她帮忙照顾老人,大家还落得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思想一通,一切就好办了。 很快地,杨家儿女们主动与杨乡长和张小麦恢复了走动。虽然他们不喊张小麦“妈”,但是表面上,彼此都做到了客客气气。 “是的呀,顺利兄弟,你就听大家的劝吧,都是为你好呢!”张小麦看杨乡长发了话,也加入了说客的行列。 张小麦一说话,众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在年龄上,张小麦不及李顺利大,叫他“兄弟”无可厚非。但是,按辈分来说,李顺利叫杨乡长“叔”,那就得叫张小麦“婶婶”。 “小麦,你不应该叫‘兄弟’——顺利比咱们矮着辈分呢!”杨乡长看大家笑,乐呵呵地提醒张小麦。 “呵呵,我又不知道这些!”张小麦含情脉脉地望着杨乡长,当众撒起了娇。 看张小麦在人前作精作怪,杨家的儿媳妇们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杨家三媳妇斜了一眼张小麦,故意扯开了话题:“老人家说的没错,真的不能乱借钱!前年——我借钱给我表妹做生意,结果她生意亏了,反过来还怪我们呢!” 刘香香果然把注意力从张小麦身上转了过来,乐哈哈问杨家三媳妇:“当真,这怎么怪得着你们?” “人家说——我们要是不借钱给她,她就没钱做生意,不做生意就不会亏呀!”杨家三儿媳不爽地说。 “呵呵,这可真是大千世界怪事百出,什么样的人都有!”刘香香又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顺利一样。 众人的劝解,最终打消了李顺利借钱给刘金菊儿子买车的想法。 这个结果,让老黑和陈二嫂两口很是满意,却让刘金菊一家耿耿于怀。 “看吧,人家一定看你不能生孩子,就不愿意为你花钱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远嫁近嫁36 因为刘金菊姐姐姐夫耳提面命的教唆,刘金菊一家很快对李顺利的态度变了样。他们从开始从对李顺利这个“外来户”冷言冷语,慢慢变成了大呼小叫和横眉冷对。 一开始,李顺利觉得是自己说话没有兑现承诺,因而心生愧疚,依旧是一如既往、任劳任怨地下地干活活;直到后来,李顺利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劳动回家,刘金菊连饭都不给自己留的时候,他也开始撂起了挑子。 “我说你个黄牛——你一天给他们家当牛做马,为个什么?她不给你生孩子,对你好也行啊!可是,你看你,你连长工也算不上啊……”刘金菊一家的态度,让李顺利想起了老黑和陈二嫂的抱怨,心里更是憋屈。 李顺利一有情绪,刘金菊的姐姐姐夫自然不愿意了,他们商量说:“好呀,他李顺利居然敢摆谱,他以为他是谁呀?这个家不能留他了!” 在刘金菊姐姐和姐夫的怂恿下,刘金菊当即把李顺利的衣服和棉被给扔了出去。 李顺利怕回家被老黑骂,就在刘金菊家的院坝里住了一个月。 刘金菊的姐姐和姐夫看李顺利赖着不走,干脆又给刘金菊带回来了一个更有钱的单身汉,真真实实上演了一部现实版鸠占鹊巢的闹剧。 这一下,李顺利彻底没辙了,只好灰头土脸回到了自己家。 “你个黄牛哦,你就这样空着手回来了?”老黑见李顺利垂头丧气回家来,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有好气。 “不这样回来,我还能把她刘金菊抢回来么?”李顺利不解其意,直杠杠给老黑顶了回去。 “你个黄牛哎!”老黑急得跺脚,忙给蔫头耷脑的儿子支招:“既然——她刘金菊重新找到了下家,你就应该把你自己置办那些电器和家具搬回来啊!” “对的,顺利,去搬回来!”左邻右舍也替里顺利打抱不平,纷纷给他打气。 李顺利当真又跑去找刘金菊要自己置办的东西。结果,刘金菊一家以“非法侵入他人民宅”的理由,乱棍把李顺利打了出来。 李顺利一筹莫展,又和老黑来求助杨大雷。 “兄弟,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呀!”杨大雷面色有些为难,不无遗憾地说:“当初让你办结婚证,你要是办了,哪会现在的这些麻烦?哎——” 大家理解杨大雷的为难。 抛开当事双方都是乡里乡亲不说,杨大雷帮谁,都会得罪另一方的当事人。再说,杨大雷和刘金菊死去的前夫不仅是要好的拜把子兄弟,还是刘金菊儿子的干爹。当初,刘金菊前夫去世前,还专门拜托过杨大雷,要他帮忙照顾刘金菊孤儿寡母呢。 “那不是啊,他个黄牛当初被人家灌了迷魂药,什么话都听不进呀!”老黑看杨大雷为难,又在一旁数落起李顺利来。 “大雷,那现在就没有办法了吗?”陈二嫂也在一旁跟着着急。 “办法也不是没有,毕竟顺利和她刘金菊也算是事实婚姻呢!”杨大雷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尽管如此——也麻烦。” “怎么,雷公菩萨,你又没有办法了啊?”一旁看热闹的刘香香又开起了玩笑。 “办法倒是有?”杨大雷皱了皱眉,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问李顺利:“你给刘金菊一家的红包花销,是由大嘴帮忙转交的吗?” “有一部分是——。”李顺利挠挠癞头,看了老黑和陈二嫂一样,憨憨地说。 “那么,买电器和家具的钱,当时是你现场支付的吗?”杨大雷又问。 “不是,因为她大姐夫说和商场老板熟悉,可以打折……”李顺利像是被杨大雷的严肃吓着了,声音变得越来小。 “什么,不是你自己付的款?”杨大雷打断了李顺利的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杨大雷那模样,众人也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家先不急,我来想办法。”杨大雷见不得谁被欺负,他看着愁眉苦脸的老黑和李顺利,心里有了主意,对他说:“顺利,叫上大嘴一起,马上跟我走!” 杨大雷知道刘金菊是当不了家的,真正帮刘金菊当家的是她的两个姐姐和姐夫,特别是她的大姐夫。所以,这当儿,杨大雷带着李顺利和秦富贵直接去了刘金菊的大家姐。 刘金菊的两个姐姐也都嫁在烂朝门,姐妹俩自然料到李顺利肯定会去找杨大雷帮忙。至于杨大雷会不会插手这件事,他们认为杨大雷很大可能会。当然,这不是说李顺利和杨大雷的关系更近一些,主要是杨大雷那好打抱不平、认理不认人的脾性,他们认为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事实上,刘金菊两个姐夫也知道这件事对李顺利过了份。但是他们相信,只要杨大雷不帮忙,李顺利除了搬石头砸天,一定拿他们任何办法也没有。 “大雷——你们来啦,快进屋来坐!”看见三人的到访,刘金菊大姐虽然脸色有些僵,还是很故作热情地招呼杨大雷。 “谢二娃呢?”杨大雷不坐,转头问起了刘金菊的大姐夫。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毫无疑问,杨大雷十分清楚,谢二娃就整个事情的幕后指使。 谢二娃和刘石匠是同门师兄,烂朝门出了名的“笑面虎”。有传言说,几年前王家大院王老兵的大儿子王大牛就死于谢二娃的手。 说起王大牛的死,烂朝门的人没有人不遗憾的。 王大牛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跟谢二娃学手艺的时候刚十九岁。因为想给儿子谋条出路,王老兵才让自己儿子跟谢二娃学手艺。谁曾想,王大牛跟谢二娃学手艺还不到一个月,就死于非命。当时谢二娃的说法是,王大牛是被倒下来石头砸死的,大家也没有多想,就觉得王大牛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谁。 王老兵和杨大雷的舅舅一样,也是抗日战场上幸存的老兵。关于自己儿子的死,看惯了生死的王老兵也没有想那么多,把儿子埋葬了没几天,自己因为受不住打击,也一命呜呼。 后来,据谢二娃一个和他闹翻了徒弟爆料:王大牛其实是死于谢二娃之手,说谢二娃那天骂王大牛笨,一铁锤敲到王大牛头上,王大牛当场就倒地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远娶近嫁37 王老兵媳妇听到这个消息,曾去找谢二娃对质,可是谢二娃打死也不承认,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这件事情当时在烂朝门传得沸沸扬扬,尽管王老兵媳妇没有证据,就谢二娃平时的为人,大家还是相信谢二娃那个徒弟说的是实话。 众所周知,当时在烂朝门有手艺是很洋气的。那些年月,谢二娃带了好几个徒弟,他在的徒弟面前抖尽了威风,常常对他们非打即骂。自从那个爆料的徒弟和谢二娃闹掰后,其他徒弟也都相继离开了谢二娃,先后外出打工了。 关于这个事情,杨大雷曾经当众半真半笑问过谢二娃。 谢二娃自然没有承认。他说那个小徒弟是恩将仇报,故意诬陷他。 “人家说还有其他目击证人呢,你怎么说?”杨大雷反问谢二娃,不置可否。 “大雷啊,那些话信不得啊,他们那些没良心的——是在集体造我这个师傅的反呢!”见杨大雷不相信自己,谢二娃有些急了,又当真众赌咒发誓,信誓旦旦地说:“大雷,大牛真要是死在我手里的话,我生个娃没屁眼!” 杨大雷听谢二娃那般说,也没有再继续追究。 “骗鬼,她媳妇那个岁数还能生得出来?”当时,刘香香就私下里否定了谢二娃的铿锵誓言,随后又恶作剧地又补充了句:“用他孙子来赌咒还差不多!” 无巧不成书。 前年,谢二娃的儿媳妇居然当真给他生下了一个没有肛门的孙子。据说,那孩子的屁股就像是一块平板,一家人花了一大笔钱,在省城的大医院给那个婴儿做了个“人造肛门”。 谢二娃一家不好意思给大家说,后来,还是刘金菊悄悄给大家透露的。 烂朝门所有见过那个孩子的邻居都说那孩子长得倒是乖巧,就是不能坐,快两岁了,还只能躺在童车里。 自然地,大家又在背地里说起了闲言闲语,都说谢二娃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到了自己儿孙头上。 “谢二娃——他在学校打牌呢!”刘金菊大姐看看李顺利和崔大嘴,吞吞吐吐地说。 “那我们去学校找他!”杨大雷二话不说,领着李顺利扭头就往学校走。 “大雷,都是兄弟,好好说啊。”刘金菊姐姐看杨大雷那架势,有点心虚,生拍一言不合,自己的男人要吃亏。 “谢二娃,出来一下!”到了学校,杨大雷看见坐在牌桌上谢二娃,直截了当地招呼他。 谢二娃只好让旁边的人替他打牌,自己乖乖走了出来。 几个人在黄果树下站定,谢二娃忙给杨大雷递了只烟,却并搭理李顺利。 “嘿嘿,大雷,劳你大驾哦!”谢二娃吸了口咽,指了指李顺利,有些为难地看着看杨大雷说:“他们这个事情——嘿嘿!其实,李顺利也有很大责任的,你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谁的话我都不听,我就听一个理!”杨大雷似笑非笑地说。 “大雷,金菊的儿子可是你干儿子——”谢二娃有些心虚地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杨大雷,嘿嘿一笑,又说:“金菊孤儿寡母的,你得替她主持公道啊?” 谢二娃不愧是笑面虎,不动声色地将了杨大雷一军。 杨大雷吸了一口烟,没有立即搭理谢二娃。 李顺利却在一旁插了嘴:“这不对,是你们都把我赶走了,还给她主持什么公道——” “你不摔挑子,她会赶你走?”谢二娃瞪着李顺利,针锋相对的说。 “我——”李顺利一着急,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不上来了。 媒婆崔大嘴见状,在一旁拉了李顺利一把。 “顺利,不急——”杨大雷也手拦住李顺利,对谢二娃说:“既然你让我主持公道,那我就明说了啊——刘金菊和顺利是不是事实婚姻?” “是啊,这个我不否认!”谢二娃看看秦富贵,皮笑肉不笑地说。 “既然你不否认,人家两口子吵架——你们为啥要把人家顺利赶出来?”杨大雷弹了弹烟灰,又问谢二娃:“你把人家赶出来就算了,还立马给刘金菊重新找个男人?这个事情——于情于理,你们都说不走。” “是他李顺利自己抛家弃子,怪不着我们!”谢二娃居然反咬李顺利一口。 “他抛家弃子?左邻右舍都可以证明他李顺利在刘金菊院坝里住了一个月,你如何解释!” “嘿嘿,这个情况——我不知道啊!”谢二娃明显开始胡说。 “你不知道?”杨大雷笑笑,又问崔大嘴:“你作为他们的介绍人,你听说过没有呢?” “这个众所周知的事情,我哪能没听说呢!”崔大嘴要帮李顺利说话的。 “谢二娃,你如何说?”杨大雷皱了皱眉,语气明显不友好了。 “雷公菩萨,这个嘛,你也别动气!”谢二娃一看杨大雷皱眉,立马心虚了,却又自作聪明地说:“其实,他们没有办结婚证,我们可以承认李顺利,也可以不承认。” “好,如果说你们不承认李顺利——按照风俗,那就是刘金菊悔婚,彩礼必须双倍退回!”杨大雷吸了口咽,看着谢二娃,又说:“如果说承认,那对不起——刘金菊现在又和别的男人同居,就是重婚罪——你打算如何选择?” “嘿嘿,大雷,这个好说!”谢二娃的态度明显变了,立即表态说:“这个还是看看顺利的意思吧,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终于,在杨大雷的撮合下,李顺利搬回了价值三万多万元的家用电器和一套组合家具。其他一万左右的花销,主要花在平常一家人的吃穿以及红包等费用上,李顺利大气地表示不要了。 众人都骂李顺利傻,他却说:“我和刘金菊毕竟好过一场,那孩子还喊过我几个月‘爸爸’呢——当一回父亲,给孩子送点礼物也无可厚非。” 杨大雷知道,李顺利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想着和刘金菊和好。 在李顺利的心里,他认为刘金菊还是喜欢自己的。 关于刘金菊和那个单身汉的交往,李顺利觉得也只是她两个姐姐和姐夫的意思。所以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刘金菊肯定还会要他再回去的。 然而,大半年时间过去,刘金菊和新任丈夫成天出双入对,仿佛压根就忘记了李顺利的存在。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师与徒28 至此,李顺利的希望才算完全破灭。 一场闹剧终于卸下了帷幕,李顺利失望又失恋,丢人又丢钱,他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暴躁没有好脾气。 老黑看李顺利那样子,心里恨铁不成钢。如今,一老一少两个单身汉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总少不了各自在心里生闷气。 一天早上,李顺利出门干活前,和李顺利拌了几句嘴,就出了门。等李顺利从地里回到家时,才发现老黑已经断了气。 老黑一走,李顺利从食不知味到睡不着觉,仅半年时间,就查出了肠癌。 李顺利得知自己病情后,整个人彻底垮了。 在大家的劝说下,杨大雷和左邻右舍把李顺利弄去县里做了手术。 术后恢复期,杨大雷吩咐左邻右舍的邻居轮流来照顾李顺利。 一个星期之后,当陈二嫂给李顺利来送早餐时,才发现李顺利自己把自己吊死在床头了。 左邻右舍得知李顺利寻了短见,都十分意外和震惊,自然又是各种叹息。 “啊,可怜的顺利,我看着长大的哎——”崔大嘴抹着眼睛,不无遗憾地说。 “还不是被刘金菊那个妖精给害的!”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也为李顺利打起了抱不平。 “我看——顺利肯定是觉得身边没人照顾,不想麻烦大家吧!”唐一清最是不落忍,不无伤感地说:“顺利这辈子——真是一点也不顺利啊!” “哎,要是翠屏母女俩没走就好啦!”李麻子又旧事重提,想起翠屏母女俩的好来。 “是的啊,翠屏那孩子,现在估计都长成大姑娘了吧!”崔大嘴说着,眼前又浮现起了翠屏的样子。 “那是的,当时顺利要听杨大雷的话,把翠屏留下,现在也有个依靠不是!”刘香香说着,仿佛又和谁生起了气:“还不是顺利自己不听劝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感叹着,可是李顺利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二嫂一声不吭在一帮忙碌着,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哦!” 李顺利走后没几天,又传来了两大“天王”的坏消息。 这次,陪伴两“天王”一起“入宫”的人数众多。其中,有红牛眼的两个小儿子,张屠夫的独生儿子,以及李兵的小哥哥李老三。 几个年轻人中,年龄最大的是红牛眼的三儿子杨成万和李老三。 年龄最小的,是张屠夫才刚十八岁的宝贝儿子。 和李顺利的离去一样,这个消息,让烂朝门所有的人们都不淡定了。 几家同病相怜的父母,表面上互相打气,却暗地里独自神伤。 “这个畜生,又是一个五年——!”自从得知宝贝儿子的消息后,秦富贵在人前总是耷拉着脑袋,像祥林嫂一样地对左邻右舍说:“哎,等他个畜生再出来,都是三十好几的人啦……他这辈子,算是完啦!” 这以后的日子里,大家几乎再没有看见过秦富贵的笑脸。 面对左邻右舍的安慰,秦富贵也只是叹气,他那原本光亮的光头,也变得暗淡松弛了许多。 与秦富贵同样着急上火的,还有张屠夫。 同其他三家有几个儿子的情况不一样,张屠夫是超生了三个女儿,盼星星盼月亮才有了那么个宝贝儿子的。在张屠夫的心里,儿子就是他活着的所有动力和期盼。 张屠夫和李老三一样,是个说话十分宏亮,总是乐呵呵的中年男人。只要张屠夫一说话,人们也大老远就能听出他那高亢而有磁性的声音来。 自从张屠夫知道儿子的事情后,几乎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些天,大家见张屠夫不仅说话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连走路都没有了力气。 这天下午,在陈二嫂的院坝里,几个女人背着刘香香,又暗地里说起了悄悄话。 “哎,张屠夫该不会被活活气死吧,听说昨天都晕倒了呢……”崔大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话题。 “是啊,他那头发能一夜之间全气白,真是少见呀!” “可惜——是个好人呀!才四十出头呢!” “我看,这都是些从小没吃过苦多宝贝疙瘩,出去打工自然是受不了苦的!” “那倒是!这几个犯事的年轻人,就没有哪一个不娇惯的——谁不是‘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皇帝’呢!” “以前,别人说我养一个独子,一定会娇惯得了不得,你们大家看我娇惯不娇惯?我和他爸打我们家满满,从来就没有手软过——像这种事情,我们家满满才不敢去呢。好吃懒做,不走正道,在历朝历代都行不通。”陈二嫂说完,小心翼翼环顾一下四周,又赶紧给大家强调:“我们说的这些话,可是哪里说哪里扔啊,大家千万别拿出去说,香香和红牛眼咱们可都是咱可惹不起!” 本来,刘香香对这样的消才是最灵通的。以往大家说什么事情,一定少不得有刘香香在场。但是这事情,事关刘香香一家,大家自然不敢让她知道。 陈二嫂说得没错。 老黑兄弟三个,就李二爹和陈二嫂两口养了满业一根独苗。如今,老黑父子俩已经不在人士,独自生活的三弟李安全,如今也已经五十多了,还是是孑然一身。 陈二嫂原本是生了两个儿子,二儿子四岁的时候就夭折了,只留下了长子李满业。 按道理,三兄弟就这么一根独苗,李满业的珍贵,本应该不亚于烂朝门的任何一个孩子,可是陈二婶俩口却从不娇惯。 有一次,李满业和秦强一起去河边抓鱼,掉进河里差点被淹死。 大家以为成二嫂会心疼,结果,反被陈二婶拉回家脱光了衣服暴打,打的李满业腿上全是红条印。 刘香香在一旁见状,十分不理解,就说:“你这个女人,多大个事啊,三兄弟就那么一根独苗,你也舍得下手?” “谁说一个儿子就不能打?半个儿我也要打!”陈二婶累得气喘吁吁,毫不手软地说:“我打了他,好了他!” “呵呵,那就好好打,别歇气!”刘香香当着陈二嫂这么说,转过身又对大家道:“好她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好心劝她,她还不领情,要真把那孩子打死了——他那三兄弟可就得绝户了,呵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