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曦一点坑》 第001章 重生 方微薇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有些硬的床上,她活动活动手脚胳膊腿,竟然都能动!天呐,她开着尼桑在盘山道上与迎面开来的阿斯顿?马丁撞了个正着,还能活着? 回想起那颇有冲击力的一瞬间,方微薇不禁在心里咒骂。 那家伙竟然逆行,还开二百多迈,显摆车好呢! 她还记得那声巨响,以及足以震得她头脑一片空白的冲击力。那种情况,怎么也活不了吧!泰坦尼克号蹭一下冰山都沉了,何况她的车只是薄薄的一层铁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间? 方微薇心里写满问号,睁开眼,撞进视线的却是红木色的架子床。耳畔是细碎的蝉鸣,整个人都萦绕在浓郁的茉莉香气里,她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谁家阴曹地府这样啊! “小姐,芍药对不起您……” 什么情况? 方微薇往声源方向看了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粉红色的古装,正站在她床边碎碎念。见她睁眼,瞬间眼睛就亮了。 “小姐,您可醒了!这一睡就睡了两天,可吓坏芍药了!” 方微薇一听,赶紧环视四周,格子窗、水墨画、金丝奁、琉璃钗……她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传说中的阴间,而是传说中的穿越吧! “小姐,皇上那里请不下旨来,还有太妃那。只要咱们讨得太妃欢喜,她一定不会舍得让您嫁给安王爷的,总之这退婚的主意多得是,您怎么能投湖呢?万一救不回来可怎么办呐……” 小丫头像是上了弦一样,叨叨个没完。却弄得方微薇有些迷糊,退婚的主意?她记得古代小姐被退婚不是好事来着。一般的丫鬟会教唆自己主子退婚吗? “这是哪?我又是谁?” 不管是什么情况,她要先占据主导权――失忆。这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经典招数。 “小姐!您怎么了?您是丞相的四女儿,东原国的第一才女谢灵曦啊!” 唔!竟然是个地道的官二代! 方微薇忍住吹口哨的冲动,但还是轻微地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东原国是个什么地方,但丞相相当于华夏民族古代政权的国家总理,鼎盛时期实权能与皇帝平起平坐。而且还有个第一才女的名头,看来自己捡了个了不得的壳儿啊! 方微薇心里虽然过了无数念头,但一句话都没说,而且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自称芍药的丫鬟。 “小姐不记人了?那事情呢?也不记得了?” 方微薇装作一副乖巧模样,老实地点头,心里却是在为自己的重生窃喜。 “这可怎么是好……” 芍药着急忙慌地自己叨念起来,同时在床边转磨。方微薇面色懵懂,心中却是玩味,这丫头两眼慌乱、六神无主、一副心虚的模样。自己这个借尸还魂的还没心虚呢! 可见这芍药是做了亏心事,正怕鬼敲门,而她这个鬼,又真来敲门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穿同样粉红色古装的丫鬟走了进来,与她视线相撞,赶紧行了一礼。(..info) “四小姐,安王爷与老爷在中堂叙话,问候四小姐,奴婢奉命来看看小姐病情是否好转,既然四小姐醒了,奴婢这就前去回话。” 小丫头温婉清秀、不卑不亢,说起话来也是有条有理。岁数虽然和芍药差不多,也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处事作风上却是稳重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端庄的小丫头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静静地回话:“奴婢茱萸。” 方微薇不禁佩服起古人来,才这么小,就能如此地处变不惊。当然,不是所有的小姑娘都有这份心智。 “我醒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去回话吧。” “是。” 打发了茱萸,方微薇懒得理会那个傻丫头芍药,径自从床上下来,想从不远的桌上倒杯水喝。 一袭蔚蓝色的裙摆洒在地上,因为虚弱,走起路来娇柔翩跹,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误落俗世。 她用余光寻找房间里的镜子,映出来的是让她惊艳的身影。 十四五岁的女孩,巴掌大的小瓜子脸上五官精致,黑曜石一般纯粹的大眼睛,翘翘的小鼻子,润泽的唇,若不是眼神中透出与这个年龄不符的点点冷漠,她一定想不出来,镜子映出来的人就是现在的自己。 不知道对着镜子发了多久的呆,直到门口传来茱萸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四小姐,安王爷听说您醒了,想隔着门跟您说几句话。” 安王爷?那个原主儿想要退婚的人吗? 方微薇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安王爷好。” 几个字说得方微薇自己一惊,明明用的是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却因为这柔软的声音,说出的话显得柔媚动人,舒缓大方。 “四小姐好。” 同样简单的几个字,方微薇觉得――她醉了。 低沉混润,舒缓又字字分明,磁性中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仿佛大提琴的一般,低沉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风度。 前世她是个地地道道的恋声族,由于高度近视,她对于脸的认知基本属于盲人状态,认识的人迎面走来都看不见。但她耳力极好,动听的声音过耳不忘。只是,两辈子下来,她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方微薇不禁深呼吸一下,定定自己的心神,再喜欢也只是欣赏,她从不会逾越那条线。 “王爷特地过来,灵曦受宠若惊。” 方微薇恭敬地如是说道,不卑不亢,无喜无悲,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前世她已经二十四岁了。虽然还未出校园,但只是跟男人说话,她还犯不上忐忑。 隔着门,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目测有一米八的样子。健硕的身影,笔挺的肩,像原主儿这样娇柔貌美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绝对的小鸟依人,羡煞神仙。 “四小姐还小,尚不愿离开娘家,本是情理之中,本王思虑不全,过早求娶,惊到四小姐,还望小姐莫怪。” 这个安王爷,说话倒是字正腔圆,言辞也得当,只是,这十足的官腔,让人猜不出他是本身为人倨傲,还是在对于她的投湖表达不满。 “王爷言重了,灵曦谢王爷体恤。” 方微薇只当听不出其他意思,继续和门外的安王爷虚与委蛇。 “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本王当为皇兄尽绵薄之力,再做成家的打算。两年之后乃是本王加冠之年,届时若蒙四小姐不弃,云骁自当迎娶四小姐,绝不辜负。” 他竟然叫云霄,云块漂浮的高空,比喻极高的地位,这名字倒是适合他这王爷的身份。 “若这两年四小姐心许他人,本王也绝不会耽误小姐大好年华,乐于成人之美,认四小姐做义妹,亲自送小姐出嫁,小姐认为可好?” 方微薇不由得笑了出来,想来他也不想成这个亲吧?既然两厢不愿,何苦糟践一条人命。但她的悲凉只是瞬间的事情,因为没有原来的谢灵曦犯傻,也就没有现在的她了。 “如此甚好,灵曦谢王爷。” 想来着女子闺阁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说完话,安王爷就离开了。方微薇回头,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茉莉,不禁苦笑一下。 眼泪突然落下,晶莹的珠子连成了线,双目带着凄凉的悲伤。芍药慌忙地帮她擦着眼泪,或许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在为那安王爷哭泣吧!可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这份哀伤。 再见,我曾经的世界。 第002章 家事 谢灵曦就谢灵曦吧!如果有的选,她一定选择重生到十九世纪的欧洲,亲眼看看梵高的《鸢尾花》,可惜她偏偏就到了这华夏民族的古代来,还是没有听过的东原国。但接管这么一个漂亮的壳儿,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更重要的是,白捡一条命呢! “四小姐,老爷夫人有请。” 又是茱萸大方有礼的声音,不得不说,比起在她身边伺候的芍药,谢灵曦对这个来传话的丫鬟印象更好。 谢灵曦掸了掸裙子,芍药上前扶她坐下,帮她梳头发。谢灵曦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脸,明明还没有长开,却已有几分女人的娇柔,要是再过两年……她打断自己无厘头的想象,据说古代宅院都阴险可怕极了,明明马上就要入虎穴,竟还有心思想这些。 “芍药,刚才说的老爷夫人,是我的父母吗?” “是的,小姐,老爷夫人您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灵曦吐字果断干脆,她从来不说一句废话:“还有其他的家人吗?我记得茱萸叫我四小姐来着。” “小姐,您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虽然称呼您四小姐,但二小姐、三小姐、五少爷都是庶出,您是嫡出。而大小姐已经出嫁,所以,在这府里,除了老爷夫人和小少爷,您是最尊贵的了!” “哦。(..info无弹窗广告)” 比起芍药的兴致盎然,谢灵曦却是兴趣缺缺。丞相女儿的身份已经足够她挥霍了,至于嫡出庶出,她还真没什么概念。 不过,听刚才芍药的意思,她的身份比庶出的弟弟还要高,这与她记忆里凡事都是“男尊女卑”的古代稍微有些差别。但男尊女卑依旧存在,从她嫡出的弟弟比她身份高,便可以看出来。 “都叫什么名字?” “大小姐名叫灵初,小少爷名叫灵辉,与小姐一样,序‘灵’字辈。” 芍药一边帮她整理及腰的长发,一边如数家珍地说。别看她小小年纪,处事也毛毛躁躁,却对这宅院里的事情非常了解。 “二小姐玉婷也已经出嫁,与五少爷玥齐一样,是梁姨娘所生,周姨娘最晚进门,也最得老爷喜欢,生下三小姐翠华,是老爷最疼爱的女儿。” 小老婆总是比大老婆得宠,谢灵曦在心里给她这个位极人臣的丞相爹打了个叉,她眼睛微眯,眼神深邃,嘴角不禁向右上角挑了一下,嘲笑意味十足。 谢灵曦拒绝上妆,前世她是语言大学英语系的研究生,一向都是蓬头垢面地晨读,之后将脸洗干净就去上课,从来不化妆。要是当时的她知道自己会重生到这古代来,一定会恶补一下文言文。 啊!不,或许她那天开车不走那条路更加现实些。该死的,她真的是安全驾驶,怎么就碰见那么个不长眼的土豪呢! 谢灵曦心里一阵郁闷、一阵愤恨,但表情上没显露出半分。只是单纯地拒绝上妆而已。她的身体尚未恢复,因而肤色格外惨白,嘴唇只带浅浅的粉色。 整理好衣着,出了院子,蔚蓝色衣裙下是绵软的身躯,风吹动裙裾的时候仿佛都会跟着晃悠几分,但她眼神永远都是清冽的,实在与“柔弱”沾不上边。 谢灵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大的门楣上用楷书写着繁体的“熙和院”三个字。 “这是小姐您亲手写的。” 谢灵曦没回芍药的话,只是看着那规矩中带着几分做作的几个字,心生一片凄凉。 “走吧。” “小姐,您这院子名叫熙和院,第一个字取的您闺名最后一个字的同音字,东边紧挨您院子的是大小姐灵初的出梅院,二小姐玉婷的院子名叫亭午院,在东南角。三小姐翠华的院子名叫萃聚院,在西南角。” 谢灵曦觉得,她有些喜欢芍药了,这丫头话多,可以让她获取到不少信息。 “为什么只有三姐的院子,取名字的方式不一样?” “三小姐的院子本来叫花蕾院,三小姐不喜欢,老爷便给改名萃聚院,连字都是老爷亲自题的。” “果然是宠爱有加。” 谢灵曦静静的与芍药对谈,只是话里始终不带丝毫情绪,让人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芍药带着她自从出了院子就往东走,先后看见了大小姐的院子,二小姐的院子,只是这两个姐姐都出嫁了,院子周围根本见不到人。拐了个弯,不再是坐北朝南的小院,而是一处西向的院子,上书文秀院。 “谁住这?” “是梁姨娘,梁姨娘比周姨娘先进府,又育有庶长子,所以住在这三进的东侧院。” “西侧院是周姨娘住的地方?” “是。西侧是柳杏院,种了很多杏树,结果子的时候可香了!” “倒是都住得离自己的亲生女儿近呢。” 谢灵曦不理会芍药无意义的话,只是思考着这丞相府里的情况。 这后院大概就住着这六个人。正北是嫡长女谢灵初和她这个嫡次女,东边是梁姨娘和庶长女谢玉婷,西边是周姨娘和庶次女谢翠华。就算再怎么宠爱,却也没乱了东尊西卑的规矩。谢丞相应该是个心里比较有数的人。 话又说回来,他已然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肯定不会是吃素的。 谢灵曦正琢磨着,却见西边过来三个女子,除了跟在后面的穿粉红色衣服的是小丫鬟,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三小姐谢翠华长得确实漂亮,柳叶眉、杏核眼,高挑的鼻梁,尖尖的下巴,美中不足就是嘴唇太单薄,但她的化妆技术很好,足够掩饰这一缺点。她身穿一袭考究的银红色衣裙,艳而不妖。像她这种底子好、会打扮的女人,绝对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此外,或许更惹男人喜爱的便是她的身材,谢四小姐这个身材已经够叫她自卑的了,明明才十四五岁,已经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了。而这个三小姐谢翠华,至多比她大一两岁,女性的身材起伏已经极其明显。这份妖娆与婀娜,像极了旁边的周姨娘。 而这个周姨娘保养的水平也不一般,身穿海棠红的衣裙,与谢翠华走在一起,看起来不似母女,更像姐妹。即使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却绝对是风韵犹存。难怪得谢丞相的喜爱了。 两人下巴都昂得高高的,其心高气傲可见一斑。谢灵曦这嫡出次女加着第一才女的身份,想必与这母女俩相处得不会十分愉快吧。 “我们走吧。” “小姐,走过来的是三小姐和周姨娘……” “以我的身份,没必要跟她们打招呼吧?” 似乎是被自己清冷的眼神吓着了,芍药垂头带着她往南走,再没说出一句话。 第003章 扯平 别说谢灵曦这副刚刚死过一次的小身板儿撑不住,就是原先的自己估计也要冒汗了。出了熙和院,芍药带着她从正房东侧耳房开的门到二进去,然后再到正房的中堂间。炎炎夏日,捂着古代三层的衣裙,她足足走了一刻钟以上。 谢灵曦不禁在心里苦笑,一直以来,开豪车住别墅都是她的梦想,想不到,被豪车一撞,她从此告别所有的现代化,直接住进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四合院里了。 一身的汗,终于到达目的地。谢灵曦不禁在心里恶狠狠地感慨:丞相府真不愧是丞相府! 谢灵曦环视四周,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行草的字。下面长条案上摆着两只胆瓶,两边花架上各一盆君子兰,前面放着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房间两侧是一水儿的圈椅和小茶几。 左边正座上的男子一定就是谢丞相了,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而且风度翩翩,可以想象,当年必定是万千女子倾慕的对象。只是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现在脸比锅底还黑。 女儿随爸爸,但谢灵曦只是眉毛和鼻子比较像他,其余的都更像坐在右边的女人。 她雍容典雅,浑身上下透着高贵不可侵犯的贵气。虽然是个很美的女人,却看不出一点儿亲切之感。 “曦儿,怎么不行礼?” 谢丞相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样子,见她没有行礼,心情似乎更不好了,声音低沉而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不愧是当丞相的人。 但她才不顾这一套,要是现在认怂,以后就得回回行礼了。只是鞠个躬还好说,要是回回都得下跪,她可受不了! 芍药见她没有回话的意思,赶忙插嘴:“回老爷、夫人,小姐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 谢丞相的声音中隐约带出几分急切和担忧,这个反应,她还算满意。 谢灵曦略微抬头,看向旁边的谢夫人,只是一眼便对上了视线,刚刚还是满脸的高傲与端庄,转瞬之间,她的表情就切换成了悲伤与痛苦,随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声音突然刺破鼓膜,直接盖过窗外的知了声。 “曦儿~我可怜的女儿!” 谢灵曦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却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亲妈吧? 此时,谢翠华以及周姨娘到了,还没进门,便开始挑衅。 “四妹妹真是的,刚刚明明都看见了我们,也不等等姐姐和姨娘。你病刚好,真有个万一,我们也好照应一二~” 分明是黄莺一样的声音,从谢翠华嘴里说出来,可惜了。谢灵曦在心里给她打着负分,几乎懒得抬头看她一眼。谢翠华的声音曲里拐弯、嗲里嗲气的,听得她恶心。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更不知道你是谁。” 谢灵曦语义寒凉,带着强烈的冰冷和疏离,任凭谢翠华再怎么想揪她的短处,却也没有任何漏洞。本来她就没有道理跟她们打招呼,再有失忆这张王牌,谢翠华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没用了。 “哎呦~难道是投湖的时候撞到了头?这可怎么是好,四小姐刚刚得了第一才女的名儿,这么快就要易主,岂不可惜了?” 周姨娘的声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拐着弯儿,感觉腻腻歪歪的,一句话下来,谢灵曦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她挥舞着与衣裙同色的海棠红手绢,掩面做哭泣状。谢灵曦不禁又在心里给谢丞相打了个负分,他看女人实在是太没眼光了。虽然正座上的夫人与这周姨娘都是貌美如花,几乎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可这品格……实在次了点。 周姨娘言辞貌似惋惜,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幸灾乐祸。谢灵曦不禁在心里嗤笑,这院里最得宠的姨娘,城府似乎没有多深,如此这般,她或许还是可以在这古代的深宅大院中保全自己的。 “放肆!曦儿就算忘了以前认识的人,琴棋书画是她自小练习的,怎么会忘!” 谢夫人明显火了,可这发火的理由让谢灵曦更为原主儿感到悲哀。据说原主儿刚刚寻了短见,当妈的是否该问候一下? “是啊!母亲说的是。” 谢翠华温婉有礼地应和着,灵曦用余光一瞟,不禁感叹,或许这“姜是老的辣”的古话不能一概而论,眼前的谢翠华明显比她妈妈有城府。 “四妹妹的古琴最是出色,想来就算失了记忆,当琴放在四妹面前时,也能行云流水般的弹奏吧。” 厉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三小姐是想验明正身啊! “翠华说得有理。来人,去把四小姐的古琴抬上来。” 谢夫人显然没听出谢翠华的别有用心,一脸的开心,而谢丞相,也默许了谢夫人的行为,谢灵曦眼底一阵冷漠,但随后又释然了。 既然他们根本不在乎原来的谢灵曦好不好,只关心她的琴棋书画是不是能够光耀门楣。如此,岂不更好?正巧自己无意为原来的谢灵曦扛起第一才女的招牌,现在更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了。 其实琴棋书画她都会,而且都拿得出手。只是和她们眼中的琴棋书画稍微差了些,她会的是钢琴、国际象棋、硬笔书法、油画…… 呵呵,这其实差得不少,顺带说一句,她对西方文化还是比较有研究的,英语系里她成绩优秀,而且熟读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达尔文的《物种起源》…… 好吧!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她穿越到了异时空华夏民族的古代,成了丞相家的小姐。 谢灵曦看着小厮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抬进来的一架古琴。不可否认,就算只是摆在这里欣赏,也是一种美的享受。谢灵曦只是看着琴身优美的弧线,便感觉耳边萦绕出一阵清净的乐音,余韵悠长。 眼看着小厮将琴放在厅堂正中央,她其实很想没出息地问问,古琴一共几根弦? 谢灵曦觉得,要是若光说不记得了,她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来两下,断了她们的念想。只是,谢灵曦看着这古琴的一根根琴弦,真心头大。可这东西怎么才会出声?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绑在课桌上的猴皮筋,或许揪一下能出声? 谢灵曦款款地坐在古琴前,左手抚上琴弦,用拇指和食指随意捏住一根,轻轻抬手:“嘭”的一声! 琴弦崩了…… 谢灵曦吓了一跳,蹭的站起来,碰倒身后的椅子。她没用多大劲儿啊!怎么就弄坏了? 她抬头,正巧看见了谢丞相与谢夫人失望的表情。再看旁边,周姨娘一脸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谢翠华脸上更是掩不住的深深笑意。 谢灵曦呀谢灵曦,或许你真是死了的好。一个闺阁女子,这个丞相府便是你的世界。你那般的心高气傲,却又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若是没有一个现代人的胆识,恐怕你永远只能活在绝望中吧。 刚刚琴弦划到脸,谢灵曦用手指轻抚,果然有些疼,不知道这么漂亮的脸会不会破相。 “父亲、母亲,灵曦回去处理伤口,先行告退。” 没有任何礼节,谢灵曦潇洒地转身离开。蔚蓝色的衣裙宛若天空,那般清澈高远,谁都握不住、抓不到。 第004章 玥齐 几日以来,谢灵曦以脸上有伤为由闭门谢客,安心呆在屋子里练字。(..info)算起来,自小学的书法课以后,她再没碰过毛笔。 这里用的都是繁体字。虽然,她完全无意给原来的谢灵曦扛起第一才女的名号,但字还是要练练的。她不想有什么万一的时候,写出来的都是黑疙瘩。 自从那天她将谢丞相和谢夫人晾在中堂,她本还猜测会有什么后果,却没想到,谢丞相不但没有罚她,反而在府里下了命令,说她大病初愈,需要静养,早上不必请安,而且任何人不得打扰。 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自那日起,谢丞相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连私下里都没有找过她。按理说,他女儿宁死不嫁王爷,他这个当爹的立场艰难,关于她投水自尽的事情,总要说两句,可谢丞相却是只字未提。 虽然她还没见过的两个弟弟以及梁姨娘,但毫无疑问,谢丞相是这府里最大的狐狸。以她这英语系在读研究生探究人心的水平,根本猜不透一个沁淫官场的丞相是何居心。 如此这般,谢灵曦也懒得费心思,反正这么一闹,她从第一才女变成废物的事情必定传了出去,而谁也不会急着去害一个废物的。就算保不了一世,却必定能保一时平安。 她一个重生人士,没什么大追求,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多活几年,享受享受古代的新鲜空气,还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忧生活。.info[] “小姐,五少爷来了。” 芍药规矩地垂头回话,却因为话中的内容惹来谢灵曦一阵皱眉。 “不是说我闭门静养吗?他来做什么?” “五少爷说,小姐您在房间里呆了好几天了,他来带您出去走走,透透气。” 谢灵曦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如果说她和谢翠华存在隔阂,是因为嫡庶的关系,那么,她和谢玥齐之间,就不是“隔阂”能够形容的了。 谢玥齐是男子,而且是府里的长子,却不止要屈居弟弟之后,甚至要处在大姐与她这个四姐之后,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这种矛盾,远比她和谢翠华之间要大得多。可以的话,这个府里,她最不想有所交集的,就是谢玥齐。 谢灵曦慢条斯理地将练字的宣纸收好,连笔墨都归了位,才对芍药说:“请进来吧。” “四姐,近来可好?” 根本没等芍药去请他,谢玥齐就闯了进来,想来他根本就是站着她门口吧! 谢灵曦在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她刚才没有说什么?要不就全被听到了。 谢玥齐看起来十五六岁,一米七多的个子,仿佛比她还要大些。(..info好看的小说)他身穿粹白的袍服,系墨绿色的腰带。他身上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独有的阳光与帅气,让人看着就觉得朝气蓬勃、眼前一亮,真所谓翩翩少年郎! 谢灵曦不禁在心里感慨,古代天朗气清,看来非常养人,真是绝版小白脸儿! 单眼皮,眼睛偏长却一点都不小,睫毛浓浓的,像画了眼影,眼角略微上翘,因为笑着所以隐约有几分魅惑,书生气中透着些痞气,但无意中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又透着几分可爱。 谢灵曦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这个男孩,她不讨厌! “我是玥齐,还记得吗?” 谢灵曦摇头,心里想的却与外表冷清淡漠的模样十分不符。 这个弟弟长得这么妖孽,以后得祸害多少小姑娘? “你要带我出去走走?”平淡不惊的语调,清冷的表情,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中映出来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 谢灵曦明显看见谢玥齐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禁扯动嘴角轻轻笑了。 她有这么可怕吗?似乎她经常会把男生吓地不自觉地咽一下口水,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谢玥齐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从他的小厮手中拿过一顶纱帽。 “听说四姐失去记忆了,我觉得这样总憋在房间里更是不太好,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要戴这个?” 谢灵曦并没有接过纱帽,而是指着它,理所应当地问起来,这可把谢玥齐给逗笑了。 “四姐,未出阁的姑娘外出一定要带上纱帽的。” 谢灵曦瘪瘪嘴,表示不满,但是必须入乡随俗。窗外的知了叫得比那个世界欢实多了,这么大热的天,这边本来衣服就是里面一层里衣,中间一层衣裙,外面一层轻纱,再捂个纱帽,她要出痱子了! “你是我弟弟,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大呢?” 谢灵曦突然就转换了话题,用手比划这两人的身高,她的身高与原来差不多,在一米六五左右,谢玥齐比她高十来厘米。 “我与四姐同是十六岁,只是四姐长我一月。我是男子,比四姐高些也是正常的。” “哦,难怪呢。那就直接叫我灵曦就好了。” “四姐,这不和规矩!” “什么规矩?明明一样大,你却总要叫我姐姐,岂不是显得我很老?” 好不容易返老还童,她才不想被叫老了呢! “哈哈哈哈!哪里是叫叫就会老的,四姐真有趣!” 显然谢玥齐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但拉进距离不是只此一招,还有别的方式。 芍药要将纱帽接过,却被谢灵曦拦了下来。 “我和玥齐出去走走,你就不要跟着了。” “是……”芍药的声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随即脸色变了几变,眼珠滴溜溜地直转圈儿。 “芍药,此事只有你我四人知道,若出了什么意外,问题只会是出在你身上,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掂量清楚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谢灵曦没理会她,径自与谢玥齐一起离开,他的小厮跟在后面。 艳阳下,荼白的衣裙配上纱帽,将她整个笼在白色之中,纤细柔美又纯洁飘逸,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隐没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四姐,你是失忆了吧?” “嗯?” “芍药是你的贴身丫鬟,人很聪明,你怎么知道她和你不同心?”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一个人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逃避对方的眼神。 “你这失了记忆,人反倒比以前机敏多了!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她以前是三姐的丫鬟,你的贴身丫鬟突然出嫁,周姨娘就把她送到你这里来了。” “哦?” 谢灵曦嘴角微挑,眉眼间带着深邃的笑意,笑得兴致盎然,竟是带着几分邪气。她不在乎芍药原来是谁的人,而是谢玥齐,他分明不接受自己的示好,却又这般明确地表示他与谢翠华不是一伙的,如此行为,耐人寻味。 第005章 初见 谢灵曦与谢玥齐在前面走,他的小厮在后面跟着,三人一路向南,只路过大姐谢灵初的出梅院,和谢玥齐生母梁姨娘的文秀院,用最短的路程走到二进。 沿着抄手游廊,谢玥齐突然指着旁边的厢房对她说。 “这是灵辉的恢弘院。” 灵曦眉头微皱,一阵诧异,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来。 “那你呢?” “我住在西厢的奇绝院。” 以左为尊,嫡子尊于长子显而易见。她是英语系的研究生,与西方文化接触久了,基本已经忘记委婉为何物。问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介意吗?” “什么?” “你是长子,却住在西厢,你介意吗?” “四姐真会说笑,灵辉是嫡子,我是庶子,自然是这样。” 谢灵曦嗤笑一声,嘲笑谢玥齐的掩耳盗铃。 “如果你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会特意告诉我。” 谢灵曦堪比利刃的话刺透谢玥齐,他两眼突然暗淡下来,竟是现出少有的忧郁和惆怅。 “二姐玉婷、三姐翠华,中间的字都取的是宝石,我更是取了意为‘神珠’的玥字,却终入不得谢家宗谱。” 谢玥齐的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生出浓重的疲惫与沧桑,比以前活了二十四年的她还要沉重。谢灵曦看不得他这副颓唐的模样,她死过一次都没有这样好不!虽然又活了…… “宗谱不过是给后来人看的纸片罢了,与此时的你何干?千百年后,若宗谱遗失,大家全都是一具枯骨,有甚区别?” 说话间已经到了前院。虽然隔着纱帽,谢灵曦还是看着谢玥齐的眼睛这样说。不卑不亢的语句,铿锵有力的节奏,她眉眼飞扬,嘴角洋溢着骄傲的微笑。世间的一切她都不放在眼里。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谢玥齐似乎被她惊到了,久久没有回话。两人只是无声地往街上走去。 不多时,谢灵曦就有些喘,天虽然热,这人也够虚的。 “四姐,累了?” “没事。” 出府后也就走了十分钟,这四小姐以前是不是都不走路的! 谢灵曦在心里咒骂。 竟然能废成这样!她以前虽然比不了体育特长生,至少长跑成绩能达标啊! 这一层层的衣服捂得她浑身上下都是汗,这就不说了,因为大家都一样。但这该死的纱帽好像在阻挠她呼吸一般,让她想扯了扔在地上,顺便再踩两脚。 正琢磨是歇歇还是接着走,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横冲直撞地朝她过来。 谢灵曦慌张了,据说古代的女子被碰了哪儿就要砍哪儿,她不想刚重活一次就成残疾呀! 她想躲,可两旁全是人,虽说一边是谢玥齐,是她的弟弟,但对她来说也就是个刚认识的人,躲他怀里实在是奇怪了些。正为难的时候,只见一只大手伸到那男子领口,生生从后面将他拽躺下了。 男子一袭黑袍,系着同色的腰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却显得卓尔不群。 他身材高大匀称,一张脸棱角分明。他薄唇紧抿,下巴略扬,显得鼻子更加高挺,浓重的剑眉微蹙,狭长的眼睛并不小,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炯炯有神的光芒。 之后,他后面跳出来一个青袍小厮,气急败坏地绕过男子,揪起被拽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汉的衣领,张嘴就骂起来。 “敢偷我们爷的银子,活腻了吧!” 古代十五束发,小厮无论从身高还是长相,怎么看都是个孩子模样。但既然已经束发,想来至少已经十五了。可惜他这幼稚举动以及那地道的娃娃脸,谢灵曦实在难以猜测他的真实年龄。 小厮抡起小细胳膊,似乎是要打这彪形大汉一顿,她失笑,要是没有后面那位爷镇着,那人怎么会让他这么瘦弱的小人儿打? “德福,送他去廷尉府。” 好听! “是。”小厮的手停在大汉的眼前,她以为那一拳肯定打上了,却不想大汉只是吓得动不了,脸上没有一点儿伤。 谢灵曦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小厮,看似玩儿闹,浮浮躁躁的模样,却令行禁止。而且,出手后能停在一公分都不到的距离,他一定是练过些什么?才能掌握这么细微的距离。 她不由得回望那个被称为“爷”的男子。他的声音低美,浑润得仿佛乐音,字与字之间有着沉稳的节奏。 谢灵曦暗自感叹: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声音,他就是老天爷造出来刺激人的吧? 好吧!虽然摒去男女之别的话,谢灵曦这个壳儿完全不会输给他。但异性相吸,惑人心魄的感觉也就不一样了。再怎么着,谢灵曦也不可能盯着镜子犯花痴的。 不过,有个问题,这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她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打了记号。 谢玥齐上前鞠了一礼,那男子抬眼,仿佛才看见他们一般。 “多谢安王爷。” 果然,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跟她隔着门说话的安王爷。谢灵曦对于声音的概念堪比机器。一般的声音听个一次或几次就能记住,但对于像安王爷这种极品声音,她的记忆堪比声纹鉴别。 安王爷朝她看了过来,谢灵曦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女子和男子能不能打招呼,能不能说话。但她觉得要是不打招呼,很不礼貌,于是点头致意。可再一抬眼,竟看见他一脸的鄙夷。 什么意思?以为她在搭讪? 谢灵曦的火上来了,她虽说很欣赏他的声音,对于脸也给正面评价,但还不至于去搭讪呢! 自恋! 她的脸沉了下来,他嫌弃她,她还不稀罕他呢!反正她带着纱帽,外面看不见,她也就懒得收敛情绪。 眼看着他和那不一般的小厮走了,谢玥齐凑近她,坏坏地低声问。 “怎么样?安王爷长得不错吧?” “是不错。” 谢灵曦回答得很诚实,这让谢玥齐一脸地眉飞色舞,只是她之后的询问,却让这张笑嘻嘻的脸黯然失色。 “那之前我为什么宁死不嫁呢?” 第006章 闲话 谢玥齐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谢灵曦的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谢灵曦也不催促他,东走走西看看,看什么都新鲜,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谢玥齐的小厮在后面大包小包的,累得直喘。谢玥齐都帮着拿了两样。 都说购物是女人的天性,谢灵曦表示,她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她这购物还有一些要挟的性质,反正不是她的钱,她是打算什么时候谢玥齐对她坦白,她再收手的。 不过,在路过一个茶坊的时候,她听到了些“有趣”的事情,完全打消了她继续扫荡的想法。 “哎,听说了嘛!安王爷要退婚呢!”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记得前阵子说是相府四小姐要退婚,皇上没允,还投了湖。” “你那都老黄历了,前些天,安王爷请旨退婚啦!虽说皇上最后没答应,不过好像安王爷态度十分坚决,说还要再去面圣,总之,坚决不娶~” 两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像邻家妇人一样扯着闲篇,绘声绘色。而且说得不是别的,正是她和她那个未婚夫,谢灵曦看了谢玥齐一眼,根本不理会他的阻止,直接就在两人身后做了下来。谢玥齐无法,只得苦着一张脸,跟着她坐下。 “为着什么啊?”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好像在探听什么大秘密。 “还不是四小姐投湖后,不懂才艺,不知礼节,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一才女成了第一傻子,安王爷嫌弃呗!” 谢灵曦纳罕,竟然传得这么快?古代的谣言,果然不一般! “虽说什么都不会了,做王妃是差点,可安王爷也不用嫌弃人家啊!他自己隔三差五眠花宿柳的,就算娶了才女,他还能日日阳春白雪地吟诗作对?” 谢灵曦挑眉看向谢玥齐,只见他眼神往外四处瞟,就是不看她。 “而且呀,听闻那四小姐长得极好,身材也是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那次才子佳人会,连皇上都夸相府四小姐不仅人有才、长得还美!” 男子说得情绪极其激动,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啊!听说那四小姐美得皇上都想收了去,要不是先皇给定成了他弟妹,兴许谢四小姐现在就成妃子了!” “是真的啊?” “可不嘛!而且啊!那四小姐本来没多大才气,别的女子只是不敢和未来的安王妃争,那第一才女的名头才落她脑袋上的。” “是啊!”另一个男人听到这极其隐秘的小道消息,很是激动,继而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安王爷备不住真看不上她呢?我听说啊!安王爷自打那次与世子争抢花魁,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整个变了个人,比以前勤勉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卧床休息的时候都书不离手。” “是嘛!那可真是天下奇谈啊!” “真的,真的!我听王府的小厮亲口说的!那模样,得意的,像白捡了两亩田!” “那照这意思,安王爷真是看不上那相府四小姐了?可惜了佳人喽,虽说傻了。” 谢灵曦歪头审视着谢玥齐,谢玥齐赶忙小声解释。 “市井流言,不足为凭。安王爷去大殿请旨的时候,你还未醒,他怎会知你失忆。” “那眠花宿柳,与人争抢花魁也是市井流言?市井小民有这样的胆子,造安王爷的谣?” 谢灵曦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显然将他盯毛了,谢玥齐假模假式地喝起茶来。可惜这小茶坊的茶实在达不到谢五少爷的水准,一口树叶茶,呛得他直咳嗽! “难怪我之前要投湖呢。” 谢灵曦一副了然的语气,谢玥齐明显有些紧张。 “你也听见了,安王爷现在改过自新,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开玩笑!他可是有前科的,一个王爷,又不缺金子,要是再想把头回回去怎么办? 谢灵曦不理会谢玥齐,她以前没有恋爱结婚过,某种原因上,是因为她是非常有原则的人,太有原则了。在她看来,像这种有前科的,有第一回就可能有第二回,直接拉进黑名单,完全没有再交流的必要。 “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回去,我回去跟你说,好吗?” 谢灵曦顿了一阵,只看谢玥齐满脸的担忧,丝毫没有之前的潇洒模样,甚至能看出几分严肃来,谢灵曦对于他越来越好奇了。 须臾,她才勉为其难似的点了点头,谢玥齐松了一口气一般,让小厮将东西放下,回府叫了马车。 谢灵曦看见来接他们的马车,嘴角不住地撇了撇,真奢华! 两匹雪白的马匹拉着一辆大红色的双轮马车,绸布面料的车篷,两侧用银线绣着松鹤延年,车辕等等的木材都是一水儿的深褐色,看起来非常地结实,还有惹眼。 谢灵曦瞬间在心里给第三次给谢丞相打了负分,作为一个父亲,他显然不称职,但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是非要有个爹。 但自古以来,权臣必须低调内敛,若是功高震主,或是过于德高望重,抑或是没有自知之明,都会被灭掉。 作为当朝丞相,自家的马车竟然弄得如此招摇,这般不知轻重,看来她确实需要给自己找个婆家嫁了,免得哪天诛杀全族的时候吃瓜捞。但是,这个要嫁的人选不包括安王爷,反正他也说了,她可以嫁别人。 “四姐,上车吧。” 谢灵曦看见谢玥齐手中牵着一匹精神抖擞的白马,眼睛一亮。 “回头你教我骑马吧?” “四姐。”谢玥齐压低声音,小声在她耳边说:“女子是不能骑马的。” “为什么?” “男女有别。” 谢灵曦翻翻白眼,反正隔着纱帽,他也看不到。她懒得跟一个古人较劲,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哪天,她非得学了骑马不可! 谢玥齐将她扶上车,待她坐稳,自己便翻身上马,透过窗纱,谢灵曦看见一个十分矫健的身影,一时竟无法将他与印象中的文弱模样结合起来。 “走吧。”谢玥齐给车夫下命令。 “等一下。” “怎么了?四姐。” 谢灵曦看见抱着东西跟在后面的小厮,心里十分不忍,其实她跟谢玥齐斗气,最终只是花了他些银子,不疼不痒。倒是那小厮,这大热天的抱着一堆东西,成了炮灰。 “把东西放车上来吧!我想看看。” “四姐要看哪一样,让青山拿给你。” “都拿上来吧!我都想看。” “车里哪里搁得下这么多东西!” “这么大地方呢?一半搁东西,一半搁我,足够了!青山,你把东西搬上来,然后你也上来,哪件我要是忘了在哪里买的,要问你的。” “是,四小姐。” 谢灵曦掀起门脸,方便青山把东西搬进来,正好看见谢玥齐用眼睛瞪着车夫,只见车夫手捂着嘴,肩膀正不住地抽搐。 谢灵曦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茫然地摸摸鼻子,她说的有这么好笑吗? 第007章 联姻 回到丞相府,青山将谢灵曦买的东西运回熙和院,那些东西包装全都完好,根本没有打开过。(..info)这是肯定的,谢灵曦前世晕车,这大热的天,马车里又没有空调,她才不会低头看这看那,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只是心疼青山,才叫他把东西放到车上,顺便能够坐着回去。 回到熙和院,谢灵曦很是有礼貌地请玥齐在罗汉床的一侧坐下,芍药上了茶,然后谢灵曦就打发她去收拾自己买回来的各色玩意儿了。 谢灵曦其实被汗湿的衣服弄得难受,但她必须先把一切问清楚,要不她更难受! “四姐,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你可千万别再动退婚的心思了啊!更不能投湖!” “那要看你讲得是不是真的清楚。” 谢玥齐言语中却带着哄骗和要挟的味道。谢灵曦很不给面儿,她大眼睛审视着他,巴掌大的小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失忆小姑娘,要是他敢不说实话,谢灵曦有自信能听出来。 谢灵曦心里叨念,投湖是不可能的,但是不退婚是更不可能的!她可是有精神洁癖的人,要是以后嫁个眠花宿柳的丈夫,直接恶心死她算了! “你的亲事不止是亲事,更是政事,所以想要退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谢灵曦表情镇定,没有插话或是反驳的意思。这点她并不意外,以她现在丞相府嫡出次女的身份,说不是政治联姻,她自己都不信。 “现今东原分两派,天子派和孝王派。孝王爷是先皇的弟弟,皇上的亲叔叔。安王爷虽无政绩也无实权,但身份在那里,先皇第三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自然是天子派。而孝王爷,全掌朝廷内外,爹是丞相,自然各方受制于孝王爷。” 谢灵曦靠在靠枕上,两腿平伸,两只脚脱了鞋子不住地晃悠。还把另一个靠枕抱在怀里玩,完全就是一个听故事的散漫状态。 谢灵曦抬眼,看见谢玥齐一脸惊讶错愕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太放松了,没办法嘛,谁让谢玥齐一开头就有一种“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的感觉,她怕太无趣睡着了,错过重要的事情,只能用这种办法给自己提神。 “我听着呢?你接着说。” 谢玥齐的嘴无声张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继续“庙里有个和尚讲故事”的部分。 “你与安王爷的亲事是先皇早年间定下的,就是为自己的儿子笼络朝中重臣。所以那日,你因着第一才女的名头请皇上许你一件事,他要给父亲面子,自然应下。但你却要退婚,这等于失了牵制父亲的条件,直接将父亲推至孝王爷一派,当今皇上宁可违了自己的金口玉言,也断不会同意你退婚的。” 谢灵曦挑眉,顺手将旁边的冰酸梅放在嘴里。还忍不住惬意地吸溜了一下。 “听你这样说,可见当今皇上有几分君主的头脑喽!” “你这说法是大逆不道!” 谢玥齐横眉立眼,与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大相径庭,若不是他身上少了一分帝王之气,谢灵曦快以为她冒犯的正是眼前的谢玥齐了。 “大逆不道得诛九族吧?这话我只说给你听了,难道你活腻了?” 谢灵曦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一副不慌不忙,有恃无恐的模样。就算古人对皇权非比寻常的忠诚,也不可能为这点儿小事把自己都搭进去。 谢玥齐喝了口茶,定下心神,才缓缓地继续说道。但语气中,严肃犹在。 “你说的不错,但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话。皇上英明,除了身为先皇长子,对几位王爷能透出几分兄长的关怀,心里装的全是家国大事。若不是孝王爷把持朝政,想必会大有一番作为。” “兵权在何人手中?” 在一段时期内,她曾经非常喜欢传统文化,更是对几部经典的历史正剧烂熟于心,说“得民心者的天下”那是胡扯,谁握着军权,谁才是老大。 谢玥齐眼睛一亮,谢灵曦才反应过来,锋芒太露。她一个刚刚失忆了的闺阁小姐,似乎不该对这些朝廷大事反应这么快。 “兵权在先皇次子定王爷手中。” 见谢玥齐没有深究的意思,谢灵曦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常人不会想到她是换了魂儿的。 “定王爷的生母虽是怡太妃,但与皇上兄友弟恭,且定王爷醉心行伍,无心政事,现带兵驻守在划分东原国与西山国的临渊江边。” 朝政由孝王爷把持,若不是定王爷手握重兵保他的皇兄登基,想必此时皇叔便是皇帝了吧…… 谢灵曦略作思量,然后开口问道。 “在你看来,孝王爷如何?” “心思缜密、老谋深算,看起来慈祥无比,逢人总是笑脸相迎,似乎总是与人闲话家常,但背后却带着让人猜不透的想法,和深不可测的筹划。” 腹黑? “那皇上呢?” “或许在计谋深远上与孝王爷不相上下,皇上一直不动声色,这些年却悄无声息地扶植一些人上来,有的已经位列九卿。明年皇上便及而立之年,不知是否会有一番作为。不过帝王心事,又岂是常人能猜得到的。” “孝王爷已经很老了吗?” “不,孝王爷虽说是皇上的叔叔,但也只比皇上大九岁,尚不及四十。” “整体来看,谁更强呢?” 谢玥齐听见谢灵曦这样问,赞赏地望向她,弄得她心里非常忐忑。 “从文武两方论,文自孝王爷占先,武必皇上更优,本是势均力敌的。但近日安王爷洗心革面,听闻在府中苦读。那日也是,与你说的几句话便几乎断了父亲的后路,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若安王爷有心,假以时日,必是天子派势力更盛。” 早年间谢灵曦与安王爷的亲事是先皇定的,谢丞相可以说自己无可奈何,还能墙头草两边倒。那日安王爷登门,不惜坏了规矩,也要对她说,嫁与不嫁,她都将和他结下深厚的缘分,岂不是断了谢丞相左右逢源的门路? 谢灵曦想起那家伙今天满眼的厌恶,她心里就不愉快起来。竟然还好意思鄙视她?就冲他那些花花事迹,她还看不起他呢! 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声音好听些嘛,王爷了不起?基因好了不起?哼!人生于世,谁比谁高贵!盘山道上一场车祸,不管是她开尼桑的,还是开阿斯顿?马丁的,都得乖乖见阎王! 谢灵曦恶狠狠地咬了口冰酸梅,结果不止梅核儿硌到了牙,冰凉与酸甜都直接浸到了牙根儿,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第008章 心思 熙和院书房内,谢灵曦越发的没正行儿,谢玥齐那边讲的政治故事她也懒得听了,说得通俗点儿就是,叔叔和侄子争家产! 只是这家产有些大,在这个世界,总共就四个国家,东原国、西山国、南海国、北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其中与原来她知道的华夏民族历史有相似之处,譬如西方多山、东方多平原,譬如南侧临海,再譬如北方为少数游牧民族,按部落种族论,不称国家。 在古代,农耕最为重要,而东原国多平原,适合农耕,自然相对富饶,按财经算,毫无疑问是四国中最为强大的一国。所以,叔侄俩挣家产虽然有些难看,但诚实地说,这家产确实有撕破脸的价值。 “对了,总是安王爷来安王爷去的,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谢灵曦抛出一个小问题,企图给长篇政治故事画个小节号。 “安王爷名叫莫云骁。先帝与孝王爷是亲兄弟,因而当今皇上兄弟以及孝王爷子女皆排云字辈,只不过先皇这一支子女的名字都从马,取良驹之意,而孝王爷子女的名字从水,意在生生不息。” 灵曦不由得在心中笑了,这名字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却足以显出那份偏爱。 “谁取的字啊?” “先皇与孝王爷的母亲,皇上的祖母。先皇驾崩那天,太皇太后因为痛失爱子一同去了。” “真的假的?” 谢灵曦一时没有绷住,脱口而出。爱子?识字的都知道,绝对“生生不息”更能体现出老一辈的喜爱之意,更何况是在帝王之家:“生生不息”与“良驹”,孰重孰轻,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她的爱子,绝对不是先皇,而是孝王爷。 “这怎会有假,皇上昭告天下……” 这么一说,更不像真的了。而且,谢玥齐的话里明显底气不足,想不到他尚未加冠,就懂这么深沉的帝王心术了。这些事可是她原来看了不少历史正剧才知道的。 自古老人家都偏疼小儿子,太皇太后生出窦太后的心思也未可知,她们的小儿子封号都是“孝”,想来同样的母子情深。 只是,这位先皇没有汉景帝长寿,没法无声无息、平安喜乐地免了一场动乱。 孝王爷在朝堂上已经权势滔天,母族又一向有不小的影响力,若二者联合,就算有定王爷手中的兵权,时局上的一番动荡在所难免。 虽没证据,但想来先皇为了自己的儿子,临死拖上了母亲的可能性有七八成。而后皇上再安抚他祖母的家人,孝王爷一方的势力就孤掌难鸣了。 先皇弑母,不孝是肯定的,但身为平民百姓,却没资格指责君王。要知道,身为儿子他虽不孝,却为子民免了改朝换代的动乱。 谢灵曦深邃的眼睛里一阵阴沉,转而又是一阵平静,透着点点凄凉。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在帝王心中,不曾有家,也不能有家。 谢灵曦知道,她要是想退婚,必定要卷到这种冰寒刺骨的政治漩涡里去。不过为了自己不嫁那种花花公子,她豁出去了! 但究竟如何做,她还要再掂量掂量。 言语之间,绝对能听出来,谢玥齐属意天子派。但她到底要依附哪一派,从而成功退婚,她还想再琢磨琢磨。毕竟,听别人的意见虽然很重要,但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 “你让青山找件你的旧衣服给我,之前那纱帽憋死我了!” 古代女子的身份多有不便,她要总是带着纱帽在外面晃,早晚得出闲话。更何况,她还有参与政事的打算。在现代,女政治家都屈指可数,可见,从古至今,女子要参政都是不容易的。 “你要穿男装?” “对啊。” “胡闹!” 饶是谢玥齐平时再吊儿郎当,甚至对于她刚才那副散漫模样都能视而不见,但听到她这样说,现在也绷不住了。可惜,这更坚定了谢灵曦弄到男装的决心。 “小点儿声!我只是想去买本字帖,刚刚忘记了。” 她最近在拿着毛笔找感觉,等感觉找到了,就需要好好临摹一下。以前她硬笔写得很好,可不想换了软笔,就成了一堆小蜘蛛。 “这里应该有你以前练字的字帖吧?”谢玥齐推脱着,不想给她穿男装出去的理由,边说边在多宝阁上翻找起来,好像要找到证据,免得她不认账一样。 “那些蝇头细书扣扣索索的,我看着难受。” “四姐以前不就喜欢蝇头小楷吗?”谢玥齐挑高声音嘲笑她,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手却依旧在不停翻找谢灵曦原来的字帖。 “现在我不喜欢!” 对于谢玥齐翻腾自己的东西表示不满,谢灵曦大声嚷出来。谢玥齐一回头,就看见她滴溜溜的大眼睛带着杀人的视线,仿佛要将他射穿一般。 “那也不行。” 谢灵曦郁闷,之前明明一个视线就能让他闭嘴,难道是让他看见自己散漫的模样,所以给威慑力减分了? “难道四姐这次又动了逃婚的念头?” 谢灵曦大眼一翻,白了他一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跑得了吗?” “那四姐跟我说实话,到底要男装想做什么?不然我是不会给你的。” “我想出去玩玩,既然非嫁不可,出嫁之前,总要让我玩够了吧?” 谢灵曦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管古代社会的小姐都是闺中待嫁,然后相夫教子。谢玥齐与谢灵曦对视,仿佛想看看谢灵曦说的是真是假,可惜,谢灵曦虽然不是说瞎话不眨眼的人,但只要话中有真话的成分,她便能张嘴就来,而且一派坦然。 “四姐想去哪儿玩?” “还能去哪?也就是在京城还有郊外逛逛罢了。我不想整天都憋在小院子里。” 谢玥齐沉思起来,谢灵曦也不打扰他,谢灵曦觉得这个理由绝对够充分,隐约感觉谢玥齐会答应她的,她也不知道这种直觉的凭据是什么。 “好,但四姐每次出府,我都要同往。” “好!” 先把男装弄到手再说! “正好你还能告诉我哪里好玩呢!” “至于衣服,怎么能让四姐穿我的旧衣,不如四姐随我到梁姨娘那里,给四姐量了尺寸,做新的可好?” “那太麻烦她了!” 谢灵曦脱口而出,谢玥齐闻言,笑容深入眼底。 “这样安全。” 第009章 撞见 第009章撞见 谢灵曦换上梁姨娘为她做的衣裳,心里美滋滋的。荼白的袍子虽然没有丝毫装饰,却极为舒服,看起来翩然若仙。不是梁姨娘不给她绣任何纹饰,也不是她想玩想疯了,把半成品要来穿。而是虽然不懂针线,却知道行家从针脚上就能看出是谁的手艺。 而衣服上面什么都不绣,纵使东窗事发,也来不到梁姨娘和谢玥齐身上。 别人已经好心帮她了,怎么能再给他们带去麻烦! 谢灵曦虚岁才十六,身材纤瘦,但已经是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了。因而量尺寸后她请梁姨娘将衣服都做大些,把她的女性曲线全都遮了起来。而且,衣服肥肥大大的,走快些的话,袖口衣角还能漏些风进来,走在街上,好不自在! 谢灵曦一袭不带任何装饰的白袍甚是惹人眼球,走起路来步子大开大合、瑟瑟生风,就算脸上依旧带出几分女子的秀美,但她骨子里带着一种傲气,清冽的视线让人不敢靠近,古代的女子绝没这种气质。 谢灵曦在心里得意地奸笑,上次她出门的时候,净琢磨怎么花谢玥齐的钱,杂耍、卖艺什么的都没怎么看,这次她可要玩儿够本儿!原主儿是个小富婆,银子有的是。 她才不和谢玥齐一块出来呢?不说她还琢磨着退婚大业,就说玩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最自在,有个跟屁虫怎么能玩得开心? 至于答应和谢玥齐一起出来的事,她没忘,所以特意挑今天出来,谢丞相带着他和谢灵辉出府了,若是被谢玥齐发现她独自跑出来,便可以找借口:找过他,他不在! 不远处,一座有些古旧的木楼谢灵曦吸引了她,走近一看,牌匾上写着大大的“莲清轩”三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谢灵曦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里面是什么地方,就听见茶杯碎裂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谢灵曦好奇地探探头,看见掌柜正很紧张地两边陪着不是。 “二位爷都消消火!消消火!” 情况比谢灵曦想象的好得多,她本以为这里有人打架了,但实际上,只是两个穿着长袍的书生坐在桌前互瞪罢了。至多,穿月白色长衫的瘦削男人脚边有一只碎裂的茶碗。他手边的茶碗还在,但对面的人手边空空,看样子是那穿赭色长袍的男人扔的他。 两人都二十上下的样子,感觉穿赭色衣服的男人年龄稍长一些。相貌也都普通,眉宇间却都带着浓重的书生意气,说通俗点,就是书呆子气。 赭袍男子愤怒地瞪着对面的人,对方也不示弱,坚定地瞪回去。 “小二,怎么回事?”谢灵曦偏头问躲在门口的店小二。 “回公子,这二位本来是一道来喝茶的,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突然就都急了。” 不知道他们聊什么?骗鬼呢啊!古代的这些店小二耳朵比窃听器还好用,会不知道他们聊什么? “你仔细想想,他们聊什么了?”谢灵曦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他。 “哎呦,谢谢公子!”店小二立马眉开眼笑:“这二位啊!刚聊的是今年的恩试。” “恩试?” “是啊!公子不知?圣上爱惜人才,今年开恩试啦!招募全东原的有识之士,只要腊月十二之前抵京,在贡院签下名,领了号,腊月十五就能参加圣上亲自出题的考试。这二位爷,一位赞恩试,说给了天下读书人公平的机会,另一个说,恩试太过匆忙,眼瞧着就入秋了,路远的与路近的怎会一样,一语不和,便成这样了。” “就为这个?”谢灵曦有些惊讶,没想到读书人脾气能这么大。她的声音其实不大,但稍微挑高了些,没想到这两个都是贼耳朵的,同时瞪过来。谢灵曦吓得一激灵,不禁在心里骂了句:你们倒是默契! “二位公子,无论你们因何动怒,扰了旁人兴致,误了店家生意,便是有辱斯文,现在还不知收敛,是想让读书人从此都抬不起头做人吗?”谢灵曦心一横,直接骂了过去,既然他们都瞪她,索性豁出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向谢灵曦施了一礼,随即又向店家和其他茶客行礼。 店家连声说着“不敢”,让小二将碎茶碗收了。谢灵曦见没事了就想离开,却不想这两个属狗脸的朝她走了过来。 “在下邓伯宣。”赭袍男子上前行了一礼。 “在下邓仲宣。”月白袍男子也行了一礼。 “我二人方才过于激动,忘了身处何处,何其失仪,幸得公子点醒,不胜感激。” “你们是兄弟?”谢灵曦忍不住问。 “是。” “你们把这当家了?” “是……我们兄弟经常讨论学问。” 谢灵曦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都摔杯子了,还叫讨论? “二位莫不是邓家子弟?” 旁边突然有人插话,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声音吓了她一跳。谢灵曦用余光一扫,该死!果然是安王爷。 “在下欧阳曜,邓家诗书传家,一直只有耳闻,很是仰慕,却无缘相见,想不到今天竟遇见了。” “惭愧、惭愧……”兄弟俩头极低,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欧阳曜?谢灵曦在心里暗骂:你不是叫莫云骁嘛! “二位公子,前些日子在下得了些秀寒峰的山巅茶,改日去府上拜会可好?” 谢灵曦大眼睛睁着,愣怔地望着眉开眼笑的莫云骁,他身子微躬,眼睛因为满脸的笑意完全眯成一条缝,整个表情都甚是谦恭随和,这活脱脱的商人样,难道他是双重人格? 谢灵曦猜测,莫云骁对他们两人另有所求,但他没逼他们现在坐下聊两句,而是定了他日之约,看来这个莫云骁心还是挺细的。或者,他的心思在邓府而非这二人。再或者,因为自己在这,他有不便说的。总之,这家伙,绝对是心思缜密的人。 “欧阳公子客气了,届时恭候公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根本没看莫云骁这只狐狸安的是什么心,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谢灵曦看着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暗骂他们是书呆子。转身欲走,却不想被莫云骁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请留步,刚才公子只是一句话,便平息了那两人的怒火,欧阳曜十分佩服,不知公子可愿意与在下交个朋友?” 谢灵曦看了看莫云骁,不由得在心里腹诽,她不想和狐狸打交道,能说不愿意吗? 第010章 对答 第010章对答 莫云骁今天依旧是一袭黑袍,不带玉佩或是束珠光宝气的腰带,除了那张在男人中绝对算白皙的脸,从头到脚全是黑色。上次那个小厮并没有跟着他,而是换成了两个高大的男子。虽然他们二人也都穿着没有装饰的黑袍,却一眼就能分辨出莫云骁与他们的不同。 这是一种气场,谢灵曦记得她去观赏钢琴演奏,演奏者是不是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莫云骁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气场,他看似谦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他眼神锐利,仿佛可以刺透皮肤,直穿心灵,嘴角亦是噙着笃定的笑容,仿佛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公子一语中的,欧阳曜甚是钦佩,因而想与公子结交,还望不要见怪。” “只是歪打正着罢了,公子谬赞,在下当不起。” “还没问过公子怎么称呼?” “方微。”谢灵曦在听见他自称欧阳曜的时候,就想到用自己原来的名字去掉一个字可以当假名。开玩笑,除非她活腻了,跟他说自己现在叫谢灵曦。反正都是假名,扯平了! “方公子,既然来了,我们也坐下喝杯茶吧?” 谢灵曦承认,她被莫云骁的气势压住了,而且他后面跟着两个堪比人墙的护卫,跑都别想跑。可就这样束手就擒,她又不甘心。 “欧阳公子,我还有事,不便久留,就先回去了。” 谢灵曦打算行礼告辞,莫云骁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嬉笑着挡在她面前。 “我看公子既未骑马,也未乘车,不若我送公子回去?” “不用了,路并不远。”其实这条街离谢府还是挺远的,走回去最快也要两刻钟。 “哦?不知公子家在何处?改日我也好登门拜访。” 这莫云骁怎么没完没了的,再纠缠她就没词了!谢灵曦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表情上并没显出半分。 “家中人口繁复,多有不便,还望欧阳公子见谅。” “真是遗憾,不知方公子可会参加今年的恩试?” “欧阳公子说笑了,恩试是给有大才的人开的恩典,我只粗略读过几本书,哪里考得了恩试。” “二位公子,与其在这站着说话,不如楼上雅间坐坐,可以看着莲清河,品一杯莲清茶,不少文人雅客都甚是喜欢。昨儿个晚上采的莲叶,刚刚烹好,二位公子可愿赏个脸?” “方公子,难得的机缘,请吧?” “请。(..info无弹窗广告)” 谢灵曦放弃,她算是看出来了,莫云骁今天不达到目的,是不打算放她走了。反正上次她带着纱帽,不怕他认出自己来。 两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谦恭有礼。只是,她这个装面瘫的心里其实在打鼓,而那个看似询问的,心里却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谢灵曦认命地跟着莫云骁走上二楼,期间她发现,两人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像是被扭下一片儿的奥利奥。 正如茶楼掌柜所说,楼上雅间很有情调,谢灵曦与莫云骁对坐在临窗的方桌两侧,抬头就能看见墙上挂着一幅荡舟河上的水墨画。墙角放着君子兰,轩窗外,荷花正盛,微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莲香,与茶香萦绕出些许出尘的味道。 谢灵曦端起茶杯,浅品香茗,姿态甚是优雅,与清净的背景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上的一切都与这里的清新雅致极度契合。 谢灵曦凭窗而望良久,实在呆得难受,只得率先打破沉默。 “欧阳公子一定要将我留下,不只为了品茶吧?当然,这茶味道不错,只是品茶,我也不介意。” 莫云骁不知道因为什么魂游天外,听到谢灵曦的问话才回过神来。礼貌地一笑,似乎刚刚没有发生任何尴尬的事情。 “自是有求于方公子。” “客气了,请讲。” “方公子可知,当今皇上求贤若渴?” 谢灵曦一愣,一般人聊天,哪有上来就说起当今皇上的事情来?而且他们今天还是“初次见面”。谢灵曦望向莫云骁的眼睛,他眼神认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像是开玩笑,于是谢灵曦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 “我一向无心政事,公子所说这些一概不知。” “我有意投其所好,不知方公子可有办法?” 谢灵曦脑袋一歪,微微皱起眉头。 “公子想入皇上的慧眼?” 谢灵曦面上装糊涂,心思却活泛开来。 “非也,我是想为皇上招揽人才。” 谢灵曦当然知道他一个王爷不缺官职,当今朝廷孝王爷掌权,他就算想为他皇兄招揽人才,可以采取正规手段,比如刚才店小二说的恩试,不过就算他为他哥哥招兵买马,也不用像拦路抢劫似的,逮到一个人就问吧? 不只把她弄到这茶楼上来,刚刚对待两个书呆子也是,那副近乎谄媚的嘴脸,像是做传销的。 谢灵曦在心里碎碎念个不停,面上是一派沉默,看起来深沉且不知所思。 “想来方公子对在下的身份起了疑心,在下是个生意人,在西街开了家客栈,名曰风留居,方公子有空不妨去看看。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势。我想搭上皇上这棵大树,自然要投其所好。” 莫云骁直视谢灵曦的眼睛,眉眼舒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好听的节奏与音色。谢灵曦心里好笑,说得跟真的似的。她要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说不定就被他骗过去了。 “这是朝廷大事,皇上既已开恩试,招贤纳士是必然的事,公子何须再费心思?” “非也。贤才虽多,却并非人人都愿入朝为官,正如公子你,虽有大才,不正坐在我对面,与我喝茶,对朝廷之事不闻不问吗?在下想求一法,可从归隐之人处取得些真知灼见。” 谢灵曦郁闷,所以他才把她劫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认定她有大才的,西方历史她确实知之甚详,难道让她在这里大谈第二次工业革命吗? “方法我有,但我要再问一次公子,欧阳公子,你到底,为何要做此事?” 第011章 同盟 第011章同盟 河水映碧莲,柔风掠过,带着淡淡的荷香,吹进茶楼时,已被木格窗滤去了夏日的燥热。谢灵曦与莫云骁临窗对坐,感受着清新舒爽的徐风,各自品着同样带有莲花香气的清茶,静默不语。 莫云骁想要为皇上招揽人才,却隐藏了他安王爷的身份。谢灵曦知道,就算她问再多次,莫云骁也不会跟她说真正的原因。但她必须了解到一些含有真话成分的谎言,才好分析莫云骁到底是想做什么。 “方公子想来是信不过我?” 沉默片刻,莫云骁终于开口,笑容看似十分无奈,谢灵曦却从他眼底见到几分狡黠,因而甚是厌恶。 “正是。” 谢灵曦直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爽快地答道,愣是把怀疑说得带出几分坦荡来。 “你我初次见面,欧阳公子便和我论起朝政来,怎能不让人起疑?” “哈哈,确实!方公子方才谈吐简练,却一语中的。我爱才心切,才失了分寸,还望方公子见谅。” 莫云骁抬手躬身鞠了一礼,姿态十分恭敬。谢灵曦诧异,他一个王爷,却这般能屈能伸?他到底在盘算什么?要他这般卑躬屈膝也要办成? “方公子,实不相瞒,我想向皇上请一道圣旨。” “哦?” “但我一个升斗小民,如何有机会见到皇上,又如何能请旨?所以,我思量,若是为皇上办成些事,或许就能有面圣的机会,届时,我或许能得偿所愿。” 谢灵曦直接忽略他的瞎话,暗自思索起来,他是想请旨? 他堂堂一个王爷,官职已经不能再高。钱的话,就算缺也不用请旨,直接找他的皇帝哥哥要就是了。缺势?因为孝王爷的关系,皇上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了,他请旨也没用。那他是想要什么呢? 谢灵曦掩去心中的疑惑,气定神闲地与莫云骁博起弈来。 “公子既然不愿意实言相告,恕方微不能让自己冒这样大的风险。” 然而,莫云骁既没生气,也没惊讶,竟是笑了出来。虽然不是嘲笑,眉眼间还有几分欣赏。谢灵曦不由得为此皱眉,她说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吗? “说来惭愧,在下家境殷实,兄长想为我娶一门亲事,但我发过誓,此生终身不娶,因而想请一道圣旨,以免误了那位姑娘。” 请旨退婚? 谢灵曦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一个女子,初来乍到,要忙活退婚的事情多有不便,要是有他在外面张罗,岂不更好? 但她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以她现在对莫云骁的观察,举止得体、思虑周全,眼神看似诚实坦荡,嘴角也带着礼貌且柔和的笑意,真心显得人畜无害。但她直觉上却觉得,他眼中有她难以估量的算计。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纨绔子弟。 “公子直接与兄长谈谈,要比请旨容易得多吧?” 谢灵曦明知道莫云骁的兄长就是当今皇上,却就是不吐口。她虽然不曾步入社会,也没有什么玩心计的脑子,但她懂得一个道理――不能随便掀开自己的底牌。 无论两人谈什么?她都占据着一个优势:她知道自称欧阳曜的人其实是安王爷莫云骁,而他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是方微的人就是与他有婚约的丞相府四小姐。 现在她问得越多,了解的信息就越多,而且能让她方微的身份更加合理,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毕竟是自家兄弟,总好过入朝面圣啊!” “兄长也有他的难处……” 莫云骁语气中没有埋怨,反而带着几分同情与不忍,谢灵曦觉得皇家能有如此的兄弟情分,当真弥足珍贵。 “若有其他办法,兄长也希望我可以娶得心上人为妻,可惜,天不遂人愿。” “公子有心上人?”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谢灵曦心想,莫云骁如果有心上人,她一定全力解除这个婚约,绝不做破坏别人姻缘的第三者。 “没有,此心已死,何来心上之人?” 莫云骁眼底是浓郁的悲凉,谢灵曦看得都有些心疼。她不明白,什么事能让一个可以呼云唤雨的王爷露出这般绝望的眼神。 他真的是如传闻一般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吗? “公子何出此言?” “已是旧事,不提也罢。” 莫云骁勉强地笑笑,示意谢灵曦跳过这个话题。其实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可惜看他那副惹人心痛的凄凉表情,看他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她实在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与我有婚约的女子亦是不愿,公子不用有所负担。” “既是如此,为何不能退婚呢?” “两家皆对对方有所求,联姻是上上之选,实在不是一言两语就能退的……” 经过莫云骁如此一提,她恍然大悟,莫云骁想要为皇上招揽人才,是为了让谢丞相于皇上无用,如此,皇上自然也不需要这门亲事来拉拢朝廷重臣了!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她怎么没想到? 与其笼络一棵墙头草,倒不如培植自己的党羽,这些人从一开始心就向着自己,自然比半路归顺的要忠心得多。 更何况,皇家与丞相府联姻,危险系数着实不低,本来谢丞相就位高权重,再成为皇亲国戚,倘若有异心,更容易做大,若是能把丞相都换成天子派的人,皇帝可以安心得多。 自从她醒来,谢丞相跟她说的话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显然嫌弃了她这个废物女儿,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给他提什么醒,到时候解甲归田正好! 谢灵曦想到这,定了主意。比起摸不清底细的孝王派,显然与眼前的莫云骁结盟更有利于她退婚。 “既然公子有如此为难之事,你我相见有缘,我自当帮上一帮。”谢灵曦欣然答应,既然目的一致,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早些退婚,她也能早些自由。 “如此就多谢方公子了。” “公子客气。” 莫云骁做了敬茶的手势,谢灵曦也举起茶杯,回了一礼。二人皆是微微一笑,饮下杯中茶。这与现代谈判桌上达成一致的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 第012章 挑衅 谢灵曦深吸一口气,可一股闷火憋在心口怎么都撒不出来。莫云骁就这么呆在她身边,让她更加烦躁了。 “你坐回去。” “怎么?方公子与人挨得近些,不习惯?” 莫云骁依旧摆着一张死人脸,可是?言语之间隐约有几分戏谑的味道,她绝对没有听露! “我怕染上病!” 不得不说,她的精神洁癖真的很严重,疲倦的时候她可以不整理屋子,但是,行为不端的人她无论何时都敬而远之。今天要不是想要利用莫云骁,她绝对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更别提挨这么近了。 “方公子说话,是不是太不注意了?” 谢灵曦无情地翻了个白眼:“王爷就是要治我的罪,也要等我把这里弄得有模有样之后,对吧?” 这是互相利用,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装样子? 莫云骁看了看她,玩味的笑意在他眼中一闪即逝。谢灵曦有一种扇他耳光的冲动。 “起来!我要去找掌柜。” 谢灵曦言语上极其的不恭敬,但只是单纯用语言催促,没有推他起来。不是她不敢,她现在肝火正旺,什么都敢做,但是,她嫌他脏。 谢灵曦一脸嫌弃和不耐烦地瞪着莫云骁,莫云骁毕竟是王爷,肯定没被这样厌恶过,谢灵曦看见他的脸渐渐黑了下来,心情大好。 莫云骁起身,谢灵曦大步离开雅间,走到楼下。.info[]看见掌柜,直接不客气地来了一句:“过来。” 谢灵曦有把握,刚才莫云骁那样请她上楼,这掌柜就算以前再怎么被人敬着,现在她一声喝,他就得乖乖过来。 “楼上一共有多少间雅间?” “回公子,一共十五间。” 果然,掌柜的恭恭敬敬地垂头回话,言语也很是平和,至于他是什么表情什么心境,谢灵曦根本就不想知道。 “把一层所有隔间的挡板全部拆掉。楼上除去风景最好的五间雅间,其余十间里的桌椅板凳什么的全都搬到一楼来。” “公子……” 谢灵曦见孟掌柜有所犹豫,嘴角往左上一偏,邪笑着不说话。 “方公子,你这是要……” 莫云骁此时从楼上下来,显然听到了她的话,但她才不会给他解释呢! “要么听我的,要么另请高明,你选一样。” 谢灵曦回头,偏着脑袋昂着头,骄傲的架势可见一斑。 掌柜的见到她这般和莫云骁说话,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而谢灵曦,更喜欢看莫云骁那张被她气得发黑的脸。 如果说,重生剥夺了她所有的爱好,她再也不能弹钢琴、再也不能下国际象棋、再也不能独创钢笔字体、再也不能画油画、再也不能读英文原著……那么今天,她找到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爱好,气莫云骁! 谢灵曦其实不是这么一个爱找事的人,她一向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但是,看见莫云骁,明明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却偏要板着一张扑克脸,谢灵曦就想看那张脸扭曲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孟掌柜,一切听方公子安排。” 莫云骁纠结许久,终于开口,这个结果在谢灵曦预料之中,她没多看莫云骁一眼,转脸继续吩咐掌柜干活。 “中间这里要全都空出来,正对着门的最里边要放上张高桌,要一进门就能看见那种。楼上撤下来的桌子放在两侧,围成圆形,其余的桌子依次向后放。” “是。” “两天后,九月初一,我要看见这里已经按我要求布置好。” “这……” “缺银子缺人,找王爷要。” “小的这就去办。” 掌柜离开,莫云骁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略带挑衅地跟她说话。 “方公子这么大手笔,改个名字,才配得上这新茶楼吧?” “王爷愿意题匾?再好不过啊!” 既然莫云骁给她找事,自然也不能让他舒服了!谢灵曦想犯个坏,他曾经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哪里会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当众出丑,还是搪塞,然后回去之后找人代笔呢? “本王希望,外面并不知道此地与本王的联系,所以日后不会再来,全要仰仗方公子照应。题匾这种小事,本王自当尽力,以表诚心。” 去你的以表诚心!全都推给她,自己只题一块匾? 谢灵曦刚要骂出来,却见莫云骁从再次起身,动作不慌不忙,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姿势,却带着非同一般的气场。 “拿笔墨来!” 伙计将毛笔、烟台、宣纸、镇纸等等一一端上来。 莫云骁拿最粗的一只狼毫,提笔就往宣纸上写,那架势,姿态端正;那笔锋,虬劲有力,根本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写出来的!难道外界所言不实? 谢灵曦在莫云骁身后愣住了,那字,宛若狂风骤雨,只看一眼,就能侵袭人的全部神经。 十思楼 细想想,她提出了德、家、国、礼、法,文、武、农、工、商,正好十思。莫云骁竟然就这样将她的想法当做茶楼的名字。 谢灵曦有些不想承认,但自己的想法被人认同,总是开心的。 “想不到,‘醒把觥筹、醉卧花丛’的安王爷,能有这般好字!” 这样的字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谢灵曦虽然心里佩服,嘴上却断然不会承认,反而讽刺起他来。 “方公子,本王不得不提醒你。” 莫云骁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然后转身,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幽幽得看着谢灵曦,沉重得仿佛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但即使如此,谢灵曦依旧梗着脖子,不会屈服分毫。 “你这张嘴,早晚会惹麻烦的。” “谢王爷吉言,我觉得,我已经惹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了。” 莫云骁轻轻甩手,伙计就收了笔墨纸砚,捧着他的墨宝下去了。 随后,莫云骁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谢灵曦本来以为是银票,可大小又不太一样。 莫云骁将那张纸递给她,苦瓜脸依旧。虽然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莫名地觉得他不太高兴,而这种状况,让谢灵曦很高兴! “方公子,这是这十思楼的房契,从今日起,你也是这里的东家了。” “哦?” 谢灵曦嘴角轻轻向左上挑起,邪笑。 莫云骁真是好算计,将房契交给她,让她觉得这里与她息息相关。同时自己留着地契,无论她将这里经营得好还是不好,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是寄存?还是送给我了?” “自然是送给方公子。” “我不需要。” 谢灵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的拒绝,将旁边搬桌子的伙计吓了一身冷汗,一溜烟地逃了。 “十思楼归我经营的这段时间,一切由我说了算,房契寄存在我这里,算是凭据。事成之日,王爷履行诺言之时,方微便将房契奉还。” 谢灵曦隐隐觉得,莫云骁狠狠地咬着牙龈,须臾,才默默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暗哑且低沉。 “一切按方公子说的。” 第013章 风留 虽然与莫云骁合作的结果是,他提供场地,然后坐享其成,谢灵曦出想法费心思,但是,谢灵曦并不打算和他争什么。因为,她也觉得,他不出面是最好的。 要想吸纳人才,中立的立场是最方便的,要是卷进天子派和孝王派的争斗中,十思楼也就别想消停地聚拢人才了,整天就想着保命好了! 谢灵曦说要练字,将芍药遣了出去,然后将门划好。她不喜欢别人在她想事情的时候打扰她。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投入,管他是太白金星托塔天王还是玉皇大帝,一概不理。而且,谁也说不好她之后会弄出什么来,只是在花果山上自称齐天大圣,那都是给玉帝面子! 谢灵曦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起来。 士求名,商求利,寒求暖,富求运。十思楼聚天下之人,谈亘古之理,论现今之变。若尔有所思虑,我亦愿闻其详。十思楼只谈见解,不论身份。九月初一,诚邀莅临。 谢灵曦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字,嘴角微微向左上翘起,带点睿智、带点锐利,有些灵气、有些邪气。 将这些字誊写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手酸了,她才停笔,抬眼望向窗外,竟是午时已过。谢灵曦换上男装,从丞相府遛了出来。 比起达官显贵,十思楼更想招募些隐士怪才。所以,她不需要拜访什么人,只需要沿街将帖子发给她觉得合适的。 她边在街上闲晃边发帖子,颇有一种以前路边发小广告的感觉。好在古人没这习惯,她算是头一份。因此路人没有用很嫌弃的眼光看着她,而是带着几分不解或惊奇,她也占着这个便宜,向路人多解释了几句。 更何况,发小广告也是一门手艺,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要的。不过对谢灵曦来说,她下请帖的标准倒不是谁愿来,而是她愿意请谁。只是一眼,其实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想法,但却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活着”。 说起来玄乎,其实挺容易。只要将人的眼睛分为两类:一种是心如死灰,另一种是炯炯有神。属于前一种的,便死了;属于后一种的,才算活着。 谢灵曦沿街发了大部分帖子,还留了二十来张,准备送到商贾、工匠手中。 走着走着,她就被一座颇有南方吊脚楼的味道竹楼吸引了目光。大大牌匾挂在一层与二层之间,上书的“风留居”三个字甚是舒展潇洒。 谢灵曦忍不住笑,不知这竹楼,如何留风? 走近之后,谢灵曦看到门两旁的柱子上有对联,不尽多看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 上联是: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下联是: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能想出这副对联。她虽然对对联没什么研究,但这么有名的对联她还是知道的。在那个世界,题在河北山海关孟姜女庙,据说是明朝人写的,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哪个才子想出来的,希望有缘一见。 谢灵曦正要往里面走,正巧来了一辆马车,在风留居门口停下。 一个小书童从车上跳下来,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随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那玉面金冠,谢灵曦只是看见个侧脸,都不禁感慨一番。身份不低,长相不俗,只是虽是男子,脸却白的没什么血色,浑身上下带着些女人似的纤弱。 书童拿了车上的包袱正要跟着他家公子往里走,却被伙计拦了下来。 “这位公子,您能屈尊小店,真使小店蓬荜生辉,只是,小店有个规矩,需念出这对联放能入内。” 伙计回头指了指柱子上的对联,只见那小书童两眼瞪得牛眼一般,死死地看着两边的柱子,然后气氛的骂了起来。 “根本不通!” 谢灵曦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店家可真有意思,这联要对出来难,读出来却简单得多。只是,瞬间就读出来却足够当做考验了。 “小兄弟,我家主子说了,若是读不出来,烦请贵客见谅,小店恕不接待啊。” “哪有这样的规矩!”书童生气地骂出来。 “景言,不得无礼。” “少爷……” “你且静下心来,再看看。” 名叫景言的书童又看了两个来回,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看来你还欠些火候。”被称为少爷的男子摇摇头,笑着说:“此次恩试,还是我一个人去考好了。” “少爷,小的一定用功!” “其实你若静下心多看看,也未必读不出来,只是我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在门口站着。” 读书人都好面子,在一家客栈前因为读不出对联而被挡在门外,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因此,能顷刻间读出来住进去的,必是有些文采的。 那少爷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谢灵曦此时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她个子比那个少爷稍微矮些,年龄也要小些。两人目光相撞,谢灵曦不慌不忙地施了一礼,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与外在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那少爷也回了一礼,用扇子招呼旁边的伙计,轻声说了些什么。伙计脸上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礼貌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说:“公子请。” 看着他们进去,谢灵曦便走过去,刚那伙计引着人进去了,果然就有其他伙计出来拦路。谢灵曦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我不住店,只是觉得这风留居的名字甚是雅致,想进去看看。”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东家吩咐,不管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只要想进风留居,一定要读出这幅对子。”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浮云涨,常常涨,常涨常消。” 谢灵曦不会为难他一个伙计,所以自然而然地念了出来,可走进风流居后,她整个人都惊了! “欢迎光临。” 两个穿若竹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口,轻轻鞠躬,标准的30度角。清脆的嗓音,化着淡妆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谢灵曦瞬间觉得,她回到了那个世界。 第014章 同乡 这家名叫风留居的地方是间客栈,一层是桌椅,二层是住宿的地方,除了外面竹楼的样式比较惹眼,与她印象中古代的客栈别无二致。当然,这要除去门口那副对联与迎宾小姐。 掌柜的看她东瞧瞧西看看,却没有登记的意思,于是自己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您是住店啊还是吃饭啊?” “我只是对这店名很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谢灵曦回答得体,她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人让我不好过,我也得让他不消停。 所以,谢灵曦其实是个很礼貌的人,只是到这里之后,她还没碰到让她想要尊敬的人。 “公子好文采,多少参加恩试的人想住进来都因为读不出这对联而被拒之门外,我看公子游刃有余啊!” “掌柜客气,请问这门口的对联是何人所写?” 恩试什么的,那是莫云骁关心的事情,她现在完全不想考虑。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和她撞车的人是不是一样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是不是和她一样,附身到了某人身上。 “回公子,是我们东家所写。” “不知如何称呼?” “东家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曜字。” 谢灵曦平淡地与掌柜对话,看似不慌不忙、波澜不惊,实际上她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知欧阳公子现在何处?在下甚是仰慕,希望能够结交。” “这……” 掌柜面露难意,谢灵曦脸上现出懵懂的表情,故作不解,心里却急得快要疯掉! “不瞒公子,小的虽是这里的掌柜,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东家,都是东家的下人来吩咐的。” “这么神秘!” “东家是个奇才,小人与东家虽未蒙面,却是十分佩服。” “哦?”谢灵曦语气轻巧,但她内心澎湃,不下于钱塘江涨潮,她急切地想知道关于这个欧阳曜的事情,也许,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开车撞了她的人。 “这客栈地段不好,在城中间,大老远来京城的人都累得够呛,往往一进城就找地方住下了,所以这里生意一直不好。自从东家接手,将外墙装饰一新,重新题了匾,又写了那副对子,多少来参加恩试的公子哥都抢着往这里住啊!” 掌柜说得甚是得意,但谢灵曦关心的却不只是这些。 “不知这欧阳公子是何时盘下这里的?” “尚不足一月,您看,店里生意多好啊!” 谢灵曦礼貌地看看正在吃饭的四五桌人,拼命地平复自己心里的异动。时间刚刚好,她来这里也不足一个月。而且。那副对联可以是巧合,但迎宾小姐这种事,绝不符合这古代社会的一般概念。 “门口的这两个姑娘是……” “呃……”掌柜一听她的问话,面露难色:“她们只是站在这,不做别的。” 谢灵曦无奈,她很像登徒子吗?还是这里的登徒子太多了? “我是想问,你们东家如何找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站在这里的。她们若想靠皮肉赚钱,自然不会来这里,若是不想,这名节也算毁了,没什么以后了。” 掌柜的听她口气规矩,没什么不良居心,才算放下心来,继续与她谈天。 “公子,这两位姑娘是我们东家买来的,听说她们家里缺钱,卖闺女,东家出了一笔不小的银子把她们买来的。她们每天就这么站着,鞠躬问好,什么都不用干。就像您公子说的,名节毁了,要不,我都想让我闺女来做这份工,给的工钱老高了!” 这绝对是现代的经营方式,在那个世界,那个人才三十来岁就开阿斯顿?马丁one-77,可见不是富二代,而是极其优秀的商人。是那个人,那个撞她的人,一定是的! 谢灵曦释怀地笑了,就算是那个人把她撞死过一次,但她现在还活着,过去的事情……请一顿饭就原谅他了。 “我可否给欧阳公子留个字条?” “当然!” 谢灵曦刚要借纸笔,突然想到,她竟然因为太过兴奋而忘了现在的身份。 她现在穿着男装,明天就会以十思楼东家的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欧阳曜那时开车虽然明显心不在焉,但是,很有可能知道她是女人。 十思楼在明处虽是中立位置,但她是为莫云骁办事,已经卷进了天子派与孝王派之间的斗争,这可是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尸骨无存。就算欧阳曜是她的穿越同好,但不知是敌是友。所以,方微是女人的消息,绝不能传出半点。 “还是算了,我改天再来。” “啊?东家从来不过来的,公子就是再来,也遇不到东家啊!要不,我派人捎个话给东家?” “嗯……也好。” 错过这个机会,或许以后都联系不到这个人了。 “就说,他的同乡来找过他。” 逆行加超速,绝对他全责,不过两人现在都活蹦乱跳的,就算远离故土,她倒是没什么留恋的,搞不好那个现在叫欧阳曜的家伙反而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他那天也不至于两眼无神地开那么快。 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穿越的怪物,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呢?好想……见他。 谢灵曦出了风留居,在前往十思楼的路上这样想着,才走到茶楼前,只见有两个人立马迎了出来。 这不是上次吵架的那兄弟俩吗? “方公子,让我们好等啊!”邓伯宣和邓仲宣深鞠一礼,街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谢灵曦立马有些不知所措。 “二位这是……”上次见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这次如此彬彬有礼,让谢灵曦很不适应。 来到店里,掌柜亲自领人带到雅间坐下,也对,她现在也算半个东家了!看见之前还是两个耿直的书生现在近乎谄媚地对她笑,谢灵曦觉得身后全是鸡皮疙瘩。 “二位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方公子叫我们伯宣、仲宣就是。”兄长邓伯宣彬彬有礼地回答:“还望公子原谅我们莽撞,今日前来,是想拜公子为师。” “哈?” 饶是谢灵曦再镇静,这会儿也零乱了。 第015章 东家 邓伯宣、邓仲宣,今天他们穿的都是墨绿色袍服,两人均已加冠,举止严谨,看起来十分规矩正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莫云骁,当甩手掌柜还不算,竟然还给她找了两个学徒来! 谢灵曦在心里不住地咒骂着莫云骁,脸越来越沉。 “安王爷昨日给我兄弟二人看过公子写的十思,德、家、国、礼、法,文、武、农、工、商,仅用十个字就囊括了文治武功、家国天下,我二人甚是仰慕,遂想拜公子为师。” 谢灵曦脸上是明显的不愉快,饶是他们两个是书呆子,也看出来了吧。但绝对猜不到他们两个读书人,直接被她降到伙计以下的级别。 “方公子,我二人虽愚钝,邓家却在读书人中颇有地位,想来也能帮公子些忙的。” 谢灵曦在心里嗤笑一声,莫云骁看似给她弄了两个学徒来,其实是想利用他们啊! 原来重点在这里,谢灵曦忍不住稍微赞赏了莫云骁一下,真够老谋深算的! “既如此,二位邓公子斟酌一下,明日要请哪些书香世家吧!给街市上三教九流的帖子,我已经下过了。” “给三教九流的人下帖子?岂不失了身份?”看起来的年轻一些的是弟弟邓仲宣,他明显没有邓伯宣沉得住气,要更浮躁一些。 “十思楼为了招揽各式各样的人才坐而论道,绝不会据着身份高低。居庙堂之人要请,处江湖之人亦要请。(..info好看的小说)更何况这里只是茶楼,三教九流皆是客,我亦不是什么有功名的人,有何身份可失?” 谢灵曦想着,莫云骁既然让她带这两个书呆子,那就要渗透给他们些自己的思路。 “公子襟怀宽广,我二人受教了。” “我的想法多奇、多怪,还望二位不要见怪,若是以后长相处的话,可能还要二位习惯一二。” 谢灵曦浅浅一笑,恍若槐花飘落一般淡雅又绚丽。邓伯宣与邓仲宣皆是有些受宠若惊,纳头便拜。 “应该的!应该的!” “至于收徒一事,方微年纪太轻,阅历太浅,万万不敢收二位公子为徒,还望见谅。” 谢灵曦说话向来客气,却也不容反驳质疑。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与生俱来带着一种气质,那种气质,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高傲,就算换了个躯壳,它依旧与灵魂同在。 邓伯宣和邓仲宣虽然都是一脸遗憾的表情,但是,看见一连冷峻的谢灵曦,他们也不敢再纠结什么。 只是,正主儿虽然已经放弃了,门口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慵懒声音。 “方公子何必客气?” 来人黑袍黑履,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就连衣袍都没有绣任何纹饰。谢灵曦不由得在心里骂他神精病。虽然自己原来也很爱穿一袭黑衣,但那时她路上开车,各处室内都有空调啊! 看着眼前的莫云骁,谢灵曦郁闷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但从衣着打扮看,他明明就像一个穷得只剩一袭素黑袍的书生。可那人间难觅的俊美相貌、那低沉魅惑的性感声线、那上位者独有的自由自在,他浑身上下都在诉说着他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王爷,这十思楼既然已经归本公子了,就和王爷没关系了吧?” 谢灵曦不明白,莫云骁到底在搞什么?他昨天还说,不想让世人知道他与十思楼的关系,而她,在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可他怎么今天就来了? “怎么?方公子,河还没过就要拆桥?你要本王命人在两日之内将原来的莲清轩弄成你的十思楼,本王今日是来看看情况的。” 看见莫云骁一副天地可鉴的一本正经模样,她不禁撇嘴。这莫云骁说起瞎话根本不带眨眼的!虽然她也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王爷请便。” “好啊!” 莫云骁答应得极其爽快,这让谢灵曦心生不祥的预感。 “听说二位邓公子要拜师?由本王来做个见证可好?” “这……” 莫云骁说得痛快,两个邓家公子可不敢随便答应。刚刚谢灵曦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不收徒弟。 谢灵曦想大骂一声:莫云骁,是你收徒弟还是我收徒弟? 可碍着邓伯宣和邓仲宣在,她不能太放肆。但只是拒绝,莫云骁又会跟她胡搅蛮缠吧?她可是已经领教过了! “你们先在这里帮忙,事情做得好,我就收你们为徒,如何?你们也可以看看,我到底适不适合做你们的师父。” “多谢方公子!” 邓伯宣和邓仲宣满面阳光,好像两个大男孩,比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偷偷贼笑的家伙可爱多了! “你们谁的字更好些?” 两人对视一眼,邓仲宣客观地说:“大哥的字中规中矩、虬劲有力,在下的字运笔流畅、笔锋利落。” “那邓二公子来,将‘十思’分别写于纸上,每个字――手掌般大小。” “好!” 看着邓仲宣写好,字不错,谢灵曦没多说什么?直接招呼了孟掌柜。 “你拿着这些字去刻成匾额,回来依次悬在那十间腾空的雅间门楣上。” “是。” “另外,那十间屋子,每间放上一墙的多宝阁。” “可要购置些装饰?” “不要。就要空的多宝阁。” “小人知道了。” “去吧。” 谢灵曦环视了一下大厅,一层大厅的挡板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想来明早之前就可以将桌子摆好。 “王爷,我之前让人去刻的匾好了没有?” 谢灵曦一旦聚精会神,就会忽略其他事情。必须现在,她身在古代,王爷却只成了一个称呼,这一整句话下来,和她之前让邓仲宣写字一般,完全是命令的口吻,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莫云骁黑着脸,旁边的邓伯宣和邓仲宣都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脸惊惧不安。谢灵曦却完全不看他们,只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莫云骁,用眼神催促他回答。 “这茶楼已经是你的了,与本王无关。” 谢灵曦拿眼睛翻了他一下,告诉她又不会死! “孟掌柜?” 莫云骁是谨慎也好,拿糖也罢,反正他是没告诉她,谢灵曦只好把再边上指挥伙计干活的掌柜招呼过来。 “回东家,匾额已经刻好,明日一早就可以挂上。” “嗯。” 谢灵曦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又王爷撑腰,效率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啊~ “明天之前给我找几个书记员来,要机灵的、认真的、听话的,为人踏实的、写字漂亮的!” “是。”掌柜的恭敬地应下,随后又问道:“敢问东家,明日何时开张?” 谢灵曦一愣,她忘记在请帖上写具体时辰了! 但是,莫云骁还在这里,她可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明日辰时迎客,巳时揭匾,桌椅板凳什么的,由孟掌柜督促,卯时之前弄好。二位邓公子和书记员辰时之前到十思楼,可有问题?” “没有。” “小人谨遵东家吩咐。” 谢灵曦得了满意的答复,脸上也显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她原来都不知道,发号施令原来是一件这么爽的事啊! 第016章 开张 九月初一,已是天高云淡的秋天,谢灵曦悄然来到十思楼,依旧是一袭白袍,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她是这里东家,自然也就带出几分不一样的霸气来。(..info好看的小说)十思楼已经照她的要求布置妥当,教室讲台一般的高桌立于正北,真要是说的话,坐北朝南,那是主位。 倘若要一人论道,她大可以把这里布置成《百家讲坛》或是《老梁故事汇》的格局。但那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是百家争鸣,所以她才让伙计把中间空出来,桌椅在旁边码放成弧形,这实际上参照了演唱会的格局。无论是一人登台,还是多人献艺,有这样一个区域才更合适。 人已经来了不少,邓伯宣和邓仲宣正四处招待着,忙得不可开交。偶尔也有些伙计招待着上茶的人,比如那日她在风留居碰到的那位少爷。 谢灵曦的请帖只给了“活着”的人,而古人没有现代人那般忙碌,所以,她觉得会有不少人有这个闲情,但毕竟是这两天才发出去的,也许人家已经有了其他安排。因此,今天究竟能有多少人来,她还是很没底的。 谢灵曦环顾四周,这一层的大厅能坐百余人,现在上座率有七八成,算是相当不错了。 已经到了巳时,谢灵曦气定神闲的走到茶楼正中央。 “感谢诸位大驾光临十思楼,在下方微,今日招待大家喝今年最后一杯莲清茶,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谢灵曦脸上现出一分自信的浅笑,优雅从容。如果让莫云骁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在打鼓,一定会被笑话的吧! “凡到此处,没有达官显贵,没有贩夫走卒,只是茶客,就事论事,不问姓名,只留雅号,便于彼此称呼即可。十思楼从今日起日日设下茶座,每月逢一论德、逢二论家、逢三论国、逢四论礼、逢五论法、逢六论文、逢七论武、逢八论农、逢九论工、逢十论商,书记员会记录下每一位的见解,收录成册。” 谢灵曦顿了顿,笔挺的姿态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贵气与风骨。 “楼上分设德思、家思、国思、礼思、法思、文思、武思、农思、工思、商思十间典藏室,便是用来妥善保管诸位的真知灼见,是为十思,故曰十思楼。” 她举止落落大方,声音干脆洪亮,纵然有些纤细,也不会有人认为,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是一名女子。(..info) “今日请各位前来,为的是给这十思楼带来几分才气。所谓人杰地灵,有了杰出之人,此地便是灵秀之地。且每间典藏室尚留白墙一面,以彰妙想。只要各位愿意,纵使今日的诸位百年之后,真正的千古奇思自会万古流芳。” 谢灵曦语句舒缓,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在座的有读书人,有为官者,也有市井之民,街头巷尾之众,她要做的,便是让所有到场的人,将她今天的身影牢记于心。 “勿论思德、思家、思国、思礼、思法、思文、思武、思农、思工、思商之谈,谨录厚德、齐家、治国、明礼、正法、习文、强武、重农、敬工、尊商之策。” 一个尚未加冠的无名少年,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铿锵有力地说着可以兴邦强国的‘十思’。而且,话里话外引导着每个人对千古留名的渴望。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她对自己能号召多少人参与到十思之中,没有丝毫把握,但她相信古人的判断。 “今日初一,思德。在下方微,在此抛砖引玉。” 谢灵曦转头朝书记员使了一个颜色,示意他开始记录。 “德者,人之品行也。然积善成德、以怨报德者,实为幼儿之论。兵者,万不可留善念,对敌之厚,于己实薄。我固不愿生灵涂炭,然内外之别,当先于仁德之论。” 她双眼晶亮地扫视全场,嘴角噙笑。虽然看似镇静,实际心已经突突地快要跳出来了。 “于法,此论亦然。法之要处在于公正,仁德次之。凡事皆有主次先后,是故,德虽重,非万事之先也。千秋万代尊德、重德、厚德、明德,非因其处高临深,实乃寸辖制轮也。故万事皆论德行,如是传也。” 谢灵曦说完,心里十分忐忑,整个大厅极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整个十思楼过了二十来秒才从寂静中苏醒过来,叫醒这只沉睡狮子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他看年龄有二十多岁,整个人简单干净。他有一双修长漂亮的手,随着他的鼓掌声,整个一层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与叫好声。 此时,谢灵曦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她当初高考的时候,语文满分150,她发挥不错考了127分,着实骄傲了一把。当时她文言文学得不错,但大学四年加研究生一年也就饭吃了不少,比起以前来,她觉得现在完全就是个文盲。 要不是最近和谢玥齐、邓伯宣、邓仲宣他们用这种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并没有没有引起什么奇怪的反应,她可是不敢张嘴就云这么一大段儿。 静下心来,谢灵曦微笑点头向刚刚带头鼓掌的男子致谢。他的肤色是自然的黄色,相貌普通,鼻翼还带着两三颗雀斑,绝算不上帅。但他两眼释放着射线一般的晶亮目光,似乎她刚刚的话点燃了他心底的火焰。 谢灵曦想等掌声渐弱之后由场中央离开,顺便与这个男子搭搭话,但是,她身旁的一个魁梧男子站了起来,而且一脸的肃杀之气,颇有来者不善的架势。 谢灵曦觉得她的脖子已经仰成了最大的角度,估计男子有一米九多,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与眼前的人所形成的强烈对比,谢灵曦暗自祈祷。 千万不要打她啊!小学之后她再没练习过跆拳道了,就算一直练着,她一个女子49公斤以下级,怎么也打不过男子80公斤以上级啊! 第017章 雄辩 男子一袭藏蓝色的袍子,上绣奔腾的骏马与旌旗,必是将门虎子。(..info)一双剑眉斜入鬓角,鹰一般的眼睛带着肃杀之气,之前他安静的坐着,谢灵曦并没注意他,但此时,周身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霸气。 从他壮实的身体可以看出,此人必定习武,而他那种可隐可现的霸气,必是因为从军。 军中既有需要隐蔽埋伏敌人的时候,也有需要大军压境气势的时候。看他衣着讲究,也许此时已不是军人,但一定在军中呆过。 因为每个人之所以不同。虽然与先天脱不开关系,但跟多的是后天际遇。 “在方公子看来,德之于兵,居何位?”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眼睛转了一圈,然后微笑道:“霍霆。” “霍霆公子。”谢灵曦礼貌地鞠了一礼:“兵者,胜为先。以死伤最少者胜,是为仁德。” “若败呢?” 谢灵曦眼神稍重,顿了一下才回答:“慰死者,抚生者。为天下子民计,求一世平安。” 霍霆眼神一凛:“方公子此言,至守将荣辱于何地?” 谢灵曦知道,在古代,生命根本不平等,士兵就是兵器,坏了就换新的一般。她一己之力,基本不可能扭转这种观念,但要她发表同样的观点,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而且,今天她必须语出惊人才能镇得住这些古人,也就只能不管是福是祸,豁出去跟这个人讨论一番了。如果她命够好,今天一日成名,往后就不用担心十思楼的人气了。若命不够好……下场自然不会好,与其想怎么死,还是先想怎么活吧! 谢灵曦将几分忐忑压在心底,面上不见一丝慌张,反而气定神闲,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将之荣辱,安能与兵士性命相提并论?” 谢灵曦说话,一直清晰响亮,此言引得在座的人甚是惊惶,不少人还倒抽了一口气,以压制内心的讶异。她没有给霍霆反应的时间,接着说。 “人生于世,或生于高门大户,或诞于农家小院。然身份乃是祖上阴德,幼子皆是其母十月怀胎所出,本无差异。天下太平时,自应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上报答祖宗庇佑,下为子孙积福。然死生面前,人人皆是一条性命,几份牵挂。一人之荣辱,安能与千万人之性命相较?” 霍霆愣了,讷讷地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身旁之人看出他的窘迫,有意为他解围,遂起身打破沉默。 “从军者,自是为了报效国家,怎会贪生怕死?” 既然有人插话,她立马反问:“何谓国?” 插话的青衣男子在气势上明显逊了一筹,弱弱地说:“国者,皇上之天下。” “非也。”谢灵曦知道,古人必然会这样答,于是立时反驳他:“国者,山河城池也。城池者,百姓生息之所也。是故,国者,民也。” “大胆!”青衣男子好像终于逮到她的错处一般,猛地大喝一声。 “公子认为我此言不妥?” “当然!”青衣男子双手抱拳,恭敬地举于脸侧:“国当然是皇上之国,怎会是贱民之国?” “在座的诸位,也认为我所言有误?”谢灵曦不慌不忙地问其他人。 她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整个十思楼无人敢应,无人敢语。 她已经是越赌越大了。虽然,皇上必然会摆出一份明君的姿态,她不会因为这条言论而获罪。但却保不齐此话传到皇上耳中,让他心生不悦,将来以别的罪名处死她。就算莫云骁与她同为这十思楼的东家,也未必保得住她。 更何况,他会不会保自己还是一回事。 她虽然能以谢四小姐的身份躲在丞相府,但皇上若想找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被找到的。 自己这不知收敛的性格还真是能惹祸,顷刻间,就玩得通了天。 谢灵曦正在心里暗骂自己,就在此时,一声爽朗的笑声,惊诧了全场的人。 一人身着绣金线的墨色袍服,腰坠白玉佩,头束紫金冠,从东厅角落中缓步走到大堂中央,二十五六的模样,可谓仪表堂堂。但纵使眉眼带笑,却挡不住他犀利的眼神,只是慢慢扫视全场,便犹如刀刃掠过,让人战战兢兢。 “听说方微小公子惊才艳艳,这十思楼更是极具妙处,今日慕名而来,果然非同一般。” 坐在前排的人看见他,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抖索着窜起。 “唉~”来人语气慵懒,一晃手中的折扇,示意他们坐着别动:“方公子说了,这里不问姓名,不论身份,我与诸位一样,只是茶客。” 男子转头看向谢灵曦,笑意更浓:“这最后一杯莲清茶,味道甚好。” “谢公子。” 谢灵曦礼貌地鞠了一礼,心里暗骂:这家伙什么人? 她直觉上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无论是长相还是眼神,都和莫云骁有几分相像。 谢灵曦眼珠一转,这事微妙了,莫云骁是安王爷,定王爷戍守边疆,这位不就是刚才她提到的皇上吗? 她心里突然平静了,是死是活,正好给她个痛快话! “方公子妙论,真是令我眼前一亮。可惜今日我有事在身,不知何日还能聆听小公子的高论?” “公子客气。我虽非日日到此,但十思楼日日设下茶座谈论‘十思’,想必以后,日日有高论。” “如此实乃天下之福,改日我必再来讨方公子的茶喝。” “公子言重,这是小店的福气。” 谢灵曦鞠了一躬,暗自舒了一口气,她不傻好不好,言下之意是,她的脑袋保住了。 皇上一走,全茶楼的人好像瞬间活过来一样,聊天的聊天,论道的论道。谢灵曦招呼邓伯宣和邓仲宣到一层大厅的角落里说事情。 “凡是走到中间说话的,无论说什么?书记员都记下来,从多宝阁下层往上放。然后每日,你二人用简练的话归总出来。从上层往下放。记清楚日期,说话之人如何称呼。让书记员机灵点儿,凡是谈吐不俗的,连带容貌长相、穿衣打扮一起记录下来。” “这是为何?” 看这两个书呆子的愣怔模样,他们根本应付不来政治上的勾心斗角。虽然形式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却正如初衷一般,她已经参与了朝廷的党争。于天子派,她基本是安全的,但于孝王派,想必,一失足,挫骨扬灰。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对于两个书呆子来说,还是不知道更幸福一些。 谢灵曦想到楼上休息一下,她身心都累坏了。但在走到二楼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兰味道。 第018章 拱火 该死的莫云骁,他不是说不来吗? 坐收渔翁之利也就算了,他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可看她的热闹就有些过分了吧!谢灵曦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站在楼梯口,深邃的眼神,嘴角似笑非笑,一脸傲慢地审视她! 谢灵曦大踏步地走上二层,怒气让她早没了之前的风度。(..info)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火了,也有很多年,没有人敢惹她发火了。 上次的房间,谢灵曦推门就进,完全没有考虑里面不是莫云骁,而是别人的后果。 房里的人浓眉轮廓清晰,斜入鬓角。眼睛虽然狭长,却会说话,让人可以清晰地读懂他的每一个眼神。高挺的鼻子,微扬的下巴,高挑的嘴角,昭示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他身材笔挺,姿态端正,单手执杯,此时他轻眯着眼,不知是在享受茶香,还是享受自己烦躁的脚步声。 该死的家伙! 莫云骁掩在一袭纯黑色的长袍里,谢灵曦觉得,除了他,没有人会在大夏天里,穿这种从头到脚没有半分其他颜色的黑袍。还有一点。虽然她不想承认,除了他,也没人能把这纯色的黑袍穿得如此得体。(..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古代,一般人穿黑衣服很容易让人想起刺客或是小偷,但莫云骁穿黑衣,却完全不像是世界黑暗面的居民,他在最光明的地方,如同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仿佛一名指挥家,身披燕尾服,风度翩翩,只要一根指挥棒就可以让所有乐者听从他的安排。 从他的骨架到他的气质,都可以感受到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威严,谢灵曦的怒气突然上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喜欢被人俯视,从小到大,骄傲如她,从未有人敢俯视她。即使是那个时候,那个她前世最心痛的时候,她依旧骄傲地昂着头,没有留下半滴眼泪。 但是,在这古代,身份就是一切,他莫云骁是王爷,而她。虽然是丞相家的四小姐,但以方微的身份来说,只是个平头百姓。 以这样一个小人物的身份,和这种人中龙凤合作,不外乎与虎谋皮,自己绝对是被压榨的那一方。但她可不会这样就认栽,随他欺负。谢灵曦收起一切焦躁,定了定心神,情绪完全稳定下来。 就算是虎嘴里拔牙,她也一定要给自己争取一个地位,一个平起平坐的地位。 她眼里流露出那与她外在年龄不符的清冽光芒,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步履沉稳,直接坐到莫云骁对面,这里放着一杯茶,明显就是给她准备的。.info[] “王爷好惬意呀!” 刚刚在楼下说了那么多话,谢灵曦实在相当渴,端起茶来,正准备润润嗓子,就听见莫云骁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魅惑中带着几分慵懒,慵懒中带着几分得意。 “方公子对今日的十思楼,可还满意?” 谢灵曦竭尽全力地控制住自己内心的火气,也尽量不让脸上表现出不爽的情绪,但握着茶杯的手,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 “还不错。” 她慢慢地将手中的茶饮尽,脸上扬起得体、得意的笑容,只是,轻巧的嘴角显得有些……阴森。 “王爷对我刚才的表现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 “既然如此,我会如约为王爷招揽人才,还请王爷不要干涉我。” “这是自然,我已经说过,一切由方公子做主。” “既然如此,那王爷今天来做什么?” 谢灵曦话里挑衅的味道很足,但莫云骁似乎没听到。 “只是来看看,方公子似乎对本王有很强的敌意啊?” “方微本是无忧无虑的市井小民,现在被王爷推到这风口浪尖,有些怨言,王爷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谢灵曦伸手拿起中间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刚才在楼下说了那么多的话,她真的很渴。 “王爷遇到了什么好事了吗?” 谢灵曦姿态懒散地喝着茶,貌似不经意地抬头,貌似不经意地说着闲话。与莫云骁正面交锋,她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必须旁敲侧击,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莫云骁突然绷起脸,瞬间一丁点的松懈都看不出来了。只是,这般的欲盖弥彰让谢灵曦想笑,想想,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生嘛! “只是觉得王爷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若不嫌弃,不妨聊聊?我刚刚可是在楼下十分紧张,想要放松放松精神呢!” “也没什么?不过是件尚未定论的事情罢了。” “与朝政有关?那我就不多问了。” 谢灵曦知道轻重,就算她与莫云骁达成协议,就算她在十思楼以东家的身份替他挡枪,她不过是他的一粒棋子罢了。随时可能被舍弃,不可能接触到核心的政事。 但她也不稀罕那些,只要换到莫云骁的承诺,他们就各奔东西。明里,她不再是他未过门的媳妇,暗里,她也不再是方微。到时候两不相欠,刚刚好。 “只是本王的私事。” “哦!”谢灵曦故作恍然大悟状:“是指孝王爷世子亲自将华胜姑娘送到安王府的事情?” 谢灵曦说得轻巧,只见莫云骁脸上竟有些细微的扭曲。要是换成以前的她,以她那近视的程度,就算是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也会错过这好笑的尴尬表情。 “昨日我在街上可是听说了不少,听说那华胜姑娘美若天仙,将安王爷与孝王爷世子都迷得神魂颠倒。为了给她梳拢,二位贵人更是大打出手……” “方公子,本王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这样无所顾忌。” 莫云骁双眼圆睁,明显可以看见里面暗涌的怒火。他铁青的脸仿佛地狱阎罗,可谢灵曦却依旧无所谓地挑挑眉毛,慵懒地自斟自饮。不知为什么?她看着莫云骁恼羞成怒的表情,丝毫不害怕,甚至很放松。 “王爷,你这样,咱们怎么聊天啊~” 谢灵曦嬉笑着打哈哈,她是谁,外在有丞相府四小姐的钻石壳儿,内在有方微薇绝不吃亏的灵魂,他莫云骁怎么让她不爽的,她自然要原样奉还~ 第019章 对垒 谢灵曦当然知道,她这样几次三番挑衅莫云骁的威严,是很不明智的。可事情不怪她,不是她上赶着挑事,而是莫云骁先来招她的! 谢灵曦晶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装无辜,他莫云骁让她有火发不出来,她也会! “方公子,你这种行为很像女人。” 莫云骁眼睛往斜下方一瞟,很是嫌弃地这样说。谢灵曦先是一愣,然后抓狂了,失策!她不知道男人怎么装无辜啊! 谢灵曦收敛了她虚伪的单纯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模样,但心里却没这般平静,她不至于这么快就穿帮了吧? 虽然在两人合作期间,只是在莫云骁这里穿帮不是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十思楼的经营,但这无疑增加了她是谢灵曦这重身份曝光的危险性,她绝对要慎之又慎。 可莫云骁却好像找到了有趣的事情,饶有兴致地审视起她来。 “方公子秀眉舒展,两眼大且明亮,鼻子小巧高挺,嘴唇红润饱满,下颚弧度优美,身材更是纤细玲珑。如此秀色可餐,若是换上女装,必定美得羡煞天下女子吧!” 听着莫云骁的揶揄,谢灵曦笑了,她嘴角扬起,眼睛微眯,射出危险的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么莫云骁此时已经是“牡丹花下死”了。 “只听说安王爷流连花丛,今天才知道,王爷还有这般不寻常的嗜好!” 谢灵曦在嘴上就算不赢,也从未输过。莫云骁算是她碰见的第一个对手。但这只会让她越战越勇。 “方公子此言差矣,本王只是对公子女装的样子略作遐想而已。” “还是请王爷收起你的瞎想吧!你在挑衅我的尊严。” 谢灵曦并不明确说她是男子,就算她的情绪已经飙升到怒火的最高点,潜意识中,理智还是会给自己留一分退路。所有事情都是,除了在挑衅莫云骁这件事情上。 “方公子刚刚不也挑衅了本王的尊严?” “王爷,我说的是事实。你与世子争抢花魁,最后输人又输阵的事情天下皆知,还怕我说么?” 谢灵曦端坐,与莫云骁对视,丝毫不畏惧他铁青的脸色以及言语中夹带的威慑。 “本王说的亦是事实,想必过了今日,市井便会风传,十思楼的方微公子,气质如何高雅、谈吐如何精辟、相貌……如何妖娆了吧!” 去你的妖娆!竟然这样形容她! 谢灵曦在心里用刀刮了莫云骁无数次,可这家伙就在眼前,嘴角竟然还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跟她逗很开心吗? 谢灵曦可不觉得斗嘴是件多有意思的事情,何况是和一个让她嫌弃的人斗嘴。与其继续跟他纠缠自己像不像女子这种事,不仅显得矫情,而且徒增疑点,倒不如说正事,早说完早走。 “若真是传出此等流言,让更多的人知道十思楼,我方微也算是又尽了一份力量,到时候招揽到可以为朝廷所用的人才,还请王爷遵守诺言,应下方微那一件事情。” “方公子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谢灵曦就知道,在莫云骁面前,不可能糊弄过去。 他们之前虽然达成一致,却并没有明确,做到什么程度她可以功成身退。因为当时的情况是她几乎被莫云骁牵着鼻子走,那时候探讨她肯定吃亏,所以便没明说。现在她想好了,可以摊牌了。 “正是。王爷认为,我开出的条件如何?” 谢灵曦先为莫云骁续了杯茶,然后才给自己倒上。既然是谈条件,她不介意适时的谦逊与低姿态。 “时限呢?” “腊月十五的恩试后,若十思楼的茶客能入圣上慧眼,便算我功成身退,如何?” “五人。” “啊?” “十思楼的茶客中,恩试之后,有五人可为皇兄效力,本王便应下方公子一件事。” 谢灵曦大眼圆睁,这不可能! 每个人心里可能都有那么一两句人生格言,但为皇帝办差,仅有一两点真知灼见是不够的,他们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思路、能出口成章、落笔成文,并且有自己的人生坐标。 海里淘金,刚才的霍霆算是一个潜力股,那日在风留居见到的那位病弱的公子也算一个,但能不能入皇上的眼,她可没把握。若要一个,她挑选潜力好的引导一下还好,若是五个,不是要她的命嘛! “王爷,这要求太高了。” “不,我毫不怀疑。刚刚听了方公子在大厅里的见解,我相信会有很多有才之士慕名而来,只要方公子不吝赐教,定有可为朝廷出力之人。五人,本王说的只是贤才的数量。” 开玩笑!当她是孔子吗?弟子三千,贤者七十。她只是个语言大学的英语系在读研究生好么!她自己还没出师呢! “王爷,你这是在笑话方微啊。我年仅十六,要维持这十思楼已是全力,更何况,我年龄资历皆浅,可是没有教化他人的资格本事。” “公子不必过谦,本王相信你。” 你相信管什么用啊! 谢灵曦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不住地叫骂。 “三人。” 谢灵曦盘算着,这取中的数字还是有希望的。霍霆、那名病弱公子、再算上刚才带头给她鼓掌的人,如果自己的身份露馅了,谢玥齐也可以算一个。 至于邓家兄弟,她暂时还不能把他们列成候选人。心思活泛的人,只要见过几次,就能有所把握,倒是那些木讷的人,也许前途堪忧,也许前途广阔,让人猜不出他们究竟能有多努力,努力之后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方公子何必……” “王爷。” 没等莫云骁说完,谢灵曦就打断了他,她已经做出了让步,莫云骁却依旧在坚持,这让她很不愉快。 “我们既然是在商量,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吧!不过像今日这般,公子的见解已令不少人茅塞顿开,因此,以后还请方公子多多帮衬。” “我知道了。” 谢灵曦喝了一口已经没什么味道的茶。虽然谈下了条件,可还是没什么胜利的感觉。她的眼皮和嘴角都耷拉了,刚才在楼下大厅大谈特谈,然后又面对莫云骁这个极其费电的家伙,她真是累了。 谢灵曦悻悻地起身,向莫云骁行了一礼。 “王爷,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她很累,但这些话她不可能跟莫云骁说,不可能跟芍药说,也不可能跟谢玥齐说,更不可能跟谢丞相、谢夫人说。为了退婚,她把自己架到了风口浪尖上,只为换一个自由,前世她拥有的唯一一样东西。 不知道她那个同乡,如果也穿越到了这古代,会去追寻什么呢? 第020章 擦肩 离开了十思楼,谢灵曦想去见见欧阳曜。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她最爱的阿斯顿?马丁one-77的车主。但他从没在风留居露过面,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他。而且自己现在这方微的身份,也不方便留下书信什么的。 谢灵曦想着想着,心里一亮。她兜了好几个圈儿,回了谢府。换了一身女装,再次出门。 虽然穿的是女装,但她依旧把芍药留在丞相府里,因为她不可能以谢四小姐的身份与欧阳曜接触。 虽然莫云骁说过,她可以嫁给任何人,但是,欧阳曜只是她的穿越同好,她可不想因为传出什么不必要的绯闻而必须嫁给他。 到了风留居,谢灵曦轻声向伙计念了那幅对联,然后走了进去。 “掌柜的,我想见见欧阳公子一面,可否行个方便?” 谢灵曦直接将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先是一惊,镇定下来之后,并没有收下银票,而是开始大胆地打量她。 她刚换了一条缃色的裙子。虽然还没到金秋,但她觉得这颜色很适合秋天。这色彩比不得鹅黄靓丽,也不到昏黄那般显老,却自有一番温暖静谧的风情。穿在谢灵曦身上,衬出她与外在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韵味。 “敢问姑娘,可是我们东家的同乡?” 谢灵曦一愣,她现在带着纱帽,不知道掌柜是怎么认出她的,但她还是回答了。 “是。” “这里有一封东家留给您的信。(..info)” 掌柜说着,从后面将信取出来递给她。谢灵曦心情颇为激动,当即拆开。 毛笔字潇洒不羁。虽然写的是楷书,却好像在压抑着笔走龙蛇的冲动,尽量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似的。 谢灵曦看了信的内容,不禁笑了。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掌柜的,可否借纸笔一用?” “姑娘请。” 掌柜马上把笔墨拿出来,显然早已备好,就等着她要呢。 谢灵曦提笔,将下阕补全,嘴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谢灵曦收了笔,依旧笑意不减。想到在这异时空的陌生地方,她还有个同伴,而且这个同伴与她喜好竟然这样相近,要知道,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近代词。 就算当初她与欧阳曜只在撞车的瞬间见过一面,而且他现在还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换了相貌,可心里就是抑制不住地兴奋。想想,也挺奇怪的,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她就觉得特别安心。 谢灵曦再次拿起笔,忍不住地想要恶作剧一下。 p.s.你不该拿《沁园春?雪》考我吗?要是我不会背《沁园春?长沙》怎么办呀! 花体的p.s.在古代人看起来,根本就是一朵不知名的花,谢灵曦轻轻将墨吹干,然后折好放在刚才的信封里,交给掌柜。 “请问欧阳公子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没有,东家让人吩咐小的,将此信交给自称是他同乡的姑娘。” “那么掌柜又怎知是我?” “东家代话说,能来找他的同乡,只有一位姑娘。” 谢灵曦心里一怔,如此说来,这个掌柜若以后得知方微相貌,必定能知道她是个女子。 谢灵曦暗自咒骂自己太冲动了,当初她不该那么兴奋地穿着男装直接打探欧阳曜的消息。现在可怎么办? 要是让别人知道方微是女子,在这重男轻女的古代,以一个女子的身份,怎么镇得住十思楼里的那些男人?而且,在这个女人出门都要带纱帽的古代,她抛头露面的事情要是败露了,不出天大的乱子才怪! 看来以后穿着男装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出现在风留居附近了。 “还望掌柜替我保密,大恩没齿难忘。” 谢灵曦说着,又拿出两张银票,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一块儿推给掌柜。原主儿是个小富婆,何况,现在也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毕竟,她很快就会站在党争的风口浪尖上,不能冒一点儿风险。 上次是欧阳曜撞了她,他全责。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是自己作的了,赖不着别人。 “姑娘放心,东家吩咐,关于姑娘之事,仅东家、姑娘与小人三人知晓,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 掌柜的说着,将银票推回到柜台外面。 “东家已经给了小人赏银,不敢再要姑娘的赏。” “掌柜的,你收下吧!这样我心里踏实些。” “这……” “过几天,我会再来的。我期待欧阳公子的回信。” 掌柜的有些犹豫,但谢灵曦根本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掌柜贵姓?” “小人免贵姓马。” “马掌柜,多谢,告辞。” 谢灵曦言辞简练,甚至行了个男子的理解。她转身离开风留居,潇洒得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只留下有些木讷的马掌柜和柜台上的三张银票。 其实谢灵曦知道,穿男装做方微时,她怎么放荡不羁别人都不会太当回事,但身着女装,她这般举止,这里的古人根本就习惯不了。 可她从小到大随便惯了,猛地让她装出大家闺秀的样,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谢灵曦在路上闲逛,不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她忍不住朝那边看了几眼,这一下,却是吓了一跳。一个小孩倒在路边,两个身着黑衣的随从一个检查着孩子,一个坐在马车上。看见那架全黑的马车,谢灵简直惊悚了。 刚刚到秋天啊!白天的太阳还是很毒的,里面真的有活人吗?这么吸热,在里面快蒸包子了吧! 这种全黑的习惯,让谢灵曦很快地想到莫云骁,可他带着的一向是那个名叫德福的娃娃脸小厮,这两个大汉她从没见过。 驾车的黑衣随从显得憨厚老实,而蹲在地上检查孩子的那个则是一脸的肃杀冷峻,只见他起身回到马车旁,清冷中带着寒意的声音,仿佛将夏天所有的炎热都冰冻了。 “回公子,那晕倒的小孩是暑热,放在树荫之下凉快凉快就好了。” 车里的人并没说话,一只白皙宽大、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帘中伸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个水袋,递给那名冰冷的随从。 “欧阳公子真是善心啊!他路过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总会帮衬一下!” 听见街边百姓的议论,谢灵曦猛地抬头,视线恨不得透过纱帽与马车的帷幕直接看到里面,前面不远处就是风留居,难道他就是欧阳曜? 谢灵曦强耐着自己的步子,女装,她要顾忌身为谢四小姐的名誉,在这古代,怎么能去与一个陌生男子搭话。 不可以再冲动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来日方长。谢灵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绪,朝着与马车朝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021章 扬名 谢灵曦本来无意常常出现在十思楼,毕竟她女子的身份终归不适合在这古代抛头露面,何况,她时常不在谢府,早晚会被人发觉。可这里刚刚开张,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 可喜可悲的是,二十来天,她几乎天天出门,谢府那边却完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她每天早上去给父母请安,偶尔碰见她的姐姐、弟弟、姨娘,寒暄两句就再不见人,也从没有人管过她。 看来,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实在不值得他们费半点儿心思了。 而作为十思楼的东家,自开张那日起,谢灵曦时常与各位茶客讲经论道。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但她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情世故,近懂农商之道,远明治国之理。少而精辟的言谈,深而独具一格的见解,每每让茶客们赞叹称奇不已。 不少原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的寒门学士现在都是自愧不如,仿佛她方微是只鹰,让他们带着无比崇敬与畏惧的心站在她面前,比兔子还谦逊。 方微公子的名号仅十来日就响遍京城。这让谢灵曦十分欣慰。说她思虑深远、仁厚爱民,如同圣人。现在她急于扩大十思楼的影响力,招揽更多的人才,至于传言有多少真实性,她也就懒得管了。 百姓都传,方公子若参加恩试,必定高中。(..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日子,无论出身显赫门庭的,还是小门小户的,只要是十思楼的茶客,都会鼓励她参加恩试。但她每次都是很不给面儿地一口回绝,只说志不在此。 恩试于她一个女子,除了坐实欺君之罪,还有何用?既然有机会再活一次,她不过是求一生平安,一世清静罢了。 成为一个被退婚的女子,大概有几年不会来人议亲,运气好就是一辈子。她是个受不得束缚的人,能逍遥一世最好。可莫云骁却偏偏如天上的云一般,笼在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已是农历十月上旬,十思楼开业一月有余,莫云骁再没来过。可他却每日让人给她送来不同的吃食或用品。天热的时候就是冰品、折扇,渐凉后改成了补汤、甜点。 她又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这是他这个无良老板给她这个小工的补偿,可这种体贴,让她这个没怎么感受过温暖的人有些无所适从。 此外,他有时还会送些新奇的小玩意,或是不错的书籍,扉页上用舒展潇洒的字体写着感想。而且他送来的书每一本都有不少可读之处,而且他的评论字句精辟、见解独到且有深度,经常让她自愧不如。 谢灵曦时常无法把那黑色的身影与市井传言中的花花公子重叠在一起。就算跟自己说再多次,他们就是同一人,却依旧想象不出,那总是一袭黑衣的冰冷男人,出现在烟花之地是何景象。 或许她该感谢十思楼的人满为患,总是处在忙碌状态,她其实没什么时间去考虑莫云骁的事情,但也没有闲暇换了女装去风留居找欧阳曜,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信给自己。 腊月十五的恩试渐近,京城之内的,还有进京赶考的,俨然将十思楼当成了备考的地方。如同以前大学里,期末前的图书馆。 当初谢灵曦想,先招揽人气,不收茶钱。但现在她暗自庆幸,好在没有推出这项业务。 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又都在不停地说话,而且一整天都耗在茶楼,不喝水吃东西等什么呢?店里又招了五个伙计和三个点心师傅,有些不怕凉的点心一大早就做出不少备着,依旧供不应求。 这边茶楼的生意好的没边,谢灵曦都交给原来的孟掌柜打理。那边书记员记录的言谈册子也是一本接一本。 二十来个书记员分布在大堂各处,平均每五六人聚在一起便会有书记员记录他们的言谈举止。邓伯宣和邓仲宣要将当日的良言高论归纳总结,每天都忙到很晚。 最可怕的是九月十三那天,论国思。那天的讨论异常热烈,谢灵曦也掺和了一阵,结果他二人一直整理到第二天天亮才算完工。 因此鉴于各种原因,谢灵曦给十思楼定下了营业时间:巳时至酉时。也就是现代的朝九晚五。 不过据住在店里的伙计跟她说,每天店还没开,外面就有不少人了,他们要是稍微晚点,买的材料都搬不进来。最早的,辰时刚过就到了,就为能坐在大堂中间,若是她来谈些什么?可以听得清楚。 谢灵曦听了颇有些窘迫,抢座?别说大学讲师了,就是教授都未必有这待遇。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虽然不是什么文史大家,但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的东西,她脑子里还是有点货的。而且她自己又自成一套理论,同学夸她见解独到,爸妈说她一肚子歪理。如此想来,她在古人之中造成些影响,也是情有可原的。 谢灵曦坐在她之前莫云骁碰面的那间雅间的隔壁,她将这里取名薇草阁。顺着窗边的位置往外看,可以看见莲清河的河水已经见浅,河边的草地上已经铺满金黄的叶子,很快就要入冬了。 不多时,孟掌柜来了。 “方公子,有人要拜会您,小的有些拿不定主意,请公子示下。” 谢灵曦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整天站在大厅里与他们谈天论地,因而本就不受古法禁锢的她,现在已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霸气与威严来。 “我说过,无论何人要见我,乐意在楼下喝茶的,有缘自会相见。不愿意的,自不强求。是什么人,让孟掌柜坏了规矩?” 孟掌柜听见她抑扬顿挫清晰、语调深沉的话,竟是激灵一下。他谨而慎之地从怀中取出一份拜帖。 “此人身份着实贵重,小的实在拿不定主意,特来请示公子。” 谢灵曦的眼色瞬间一沉,拜帖。潜台词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吗? 她翻开拜帖,小楷写得非常规整。遣词用字亦是十分恭敬,颇有几分谦谦君子的风度。只是这落款,莫云澈。 国姓莫、云字辈、从水的名字,这帖子的主人竟是莫云骁的堂兄弟,孝王爷的孩子,难怪孟掌柜这般踌躇了。 “孝王爷世子吗?” “回公子,孝王爷有两个儿子,世子是长子莫云涛,这位是孝王爷的二公子。” “哦。带他上来吧。” “这……方公子,这孝王爷的二公子虽然不承袭王位,但私下里都称呼他为小世子的,公子若不下楼相请,恐怕有失礼数啊……” “笑话!无论他是谁,来了十思楼,就只是茶客。你去引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我正好耳根清静!” 第022章 党争 谢灵曦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而后,门口传来敲门声。随着她一句“请进”,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象牙白袍的高挑男子。谢灵曦满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干净。 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材偏瘦,但不显柔弱。脸上皮肤白皙,如玉一般,没有一丁点儿的瑕疵,连毛孔都不容易看出来。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唇线清晰,嘴角微微扬起。 很难说这个男子有哪个部位长得出挑,组合在一起却是那么舒展协调,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舒服。 “方公子。” “莫公子。”谢灵曦起身,缓缓躬身鞠了一礼。虽然看着极恭敬,但腰杆却甚是笔直,没有一丝一毫卑躬屈膝的味道。 “在可以被称为莫公子的人中,在下身份最低。方公子若不是存心取笑我,称呼一声云澈,我就感激不尽了。” “公子说笑了。从十思楼开张那日起,这里就没有身份差异,诸位茶客彼此只以雅号相称。你我虽未驻于大堂,但此处依旧是十思楼内。我不问公子身份高低,也不问你姓甚名谁,你自称云澈,我便称呼你为云澈,如此而已。” 谢灵曦嘴角含笑,谈吐间带着与她外在年龄不相称的城府。她举止成熟大方,舒展地伸出手臂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请。” 谢灵曦知道,她的瓜子脸、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红唇,甚至是日渐丰满的身材,都在透露着她是女子的信息。但有十思楼方微的名声在外,她丝毫不担心会被拆穿。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看来,并非如此。方公子虽成大事,小处却依旧谨小慎微,云澈佩服。” 谢灵曦根本不接他的话,连个表情都没有。她现在是参与了朝廷党争的人了,不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研究生,自然要处处小心,多留些心眼儿。 “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灵曦油盐不进,这小世子的来意,她不说预知到,也能猜个差不离,无非是想要让十思楼归到孝王爷麾下。 虽然对外只说这十思楼的东家是方微,但不说不代表不存在,这里的另一位东家,实实在在是当朝的安王爷,皇上的亲弟弟。因而,十思楼绝不可能归顺孝王爷。 而且,别说莫云骁不会同意,就是她也不会同意的。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说不定恩试过后她就能脱身,这段时间,她绝对不能招惹孝王派的人。若是被退婚之后,她能跟谢丞相那里讨个三五年的休养期,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远走高飞了! 谢灵曦心里打着如意小算盘,因而绝对要跟孝王派的人划清界限。 “我对方公子甚是好奇,务必要见上一见。市井风传,方公子相貌稚嫩,虽已束发,却无论如何不像是已及舞象之年的男子。” 谢灵曦两眼一眯,笑了。这小世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上来拿就她的年龄开刀,可知,他对她的身份,有所猜忌。 在这里,男子十五束发,女子十五及笄。她都十六了,若是男子,确实到了束发的年纪,只是,毕竟是个女孩,发育又早,浑身上下透着女孩子的娇柔,难有阳刚之气。就算穿上男装,看起来也不像个十五的男子,最多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可是当初要是扮成小男孩,她又受不了。魂为现代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在自己脑袋上扎两个牛角辫的模样。 “方微确已成年,几个月前刚刚行完束发之礼。” 谢灵曦本来脸上表情就少,而且撒谎还觉得是理所应当,所以对方很难看出来。 “原来如此。” 莫云澈似乎根本没有怀疑,这让她十分欣慰,甚至有些得意。都是姓莫的,莫云骁绝对没这么好唬弄。 “方公子,后日孝王爷府摆下菊花酒宴,不知方公子是否愿意给在下几分薄面?” “云澈公子,所邀何人?” “自是十思楼的东家,方微方公子。” “区区商贾,如何入得了王府的大门?” “这十思楼,怎能与一般的茶楼相提并论?” “云澈公子所言,甚合我意。我十思楼生意红火,每日收入的银钱比一般茶楼一月还多,自是不同的。” 谢灵曦不慌不忙,搪塞得入情入理。十思楼就是一间茶楼,说出大天去,也只是茶楼而已,王府请一个商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方公子学富五车,我父子心生仰慕之意,是而相请。” 莫云澈却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谢灵曦心里暗骂,这皇家真是好基因,怎么全都这么无赖呢! “方微一没有功名在身,二不是官宦子弟,三不想卖身求荣,所以,小世子,请回吧。” 谢灵曦突突一串,像扫射的机关枪,莫云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吧! 谢灵曦见他气闷得眼睛都瞪了起来,拳头紧紧攥起,心情大好。于是板着的扑克脸,更加来劲儿了。 “恕不远送。” “在下告辞。” 谢灵曦听着他话里的怒意,看着他的背影已经从楼梯口消失,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小世子也不过如此,这么容易就给气跑了~ 回到丞相府,才回房间,芍药就跟了进来。 “有事?” 谢灵曦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因为她看出来了,以谢家这种寒凉的家庭,就算知道她穿男装出去了,也不会怎么样,只要不给谢丞相丢面子,万事大吉。 “小姐,上午夫人派人来,我说您还没醒,过后回给您。菖蒲说后天孝王爷府摆下菊花酒宴,夫人要带您和三小姐一同去呢。” “带我去干嘛?”她现在不是什么第一才女,带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这谢夫人理论上是她亲娘,但面子绝对比女儿重要,怎么会去做丢脸的事? “帖子上有您和三小姐的名儿,夫人不敢驳孝王妃的面子。” “只请了女眷?” “不,老爷也会带着五少爷和六少爷一同前去。” “这么热闹?”菊花酒宴,孝王爷搞什么名堂?光谢府一家就叫了六个人。 “奴婢猜,是想给小世子选小世子妃。” 一时没有把控住语气,谢灵曦讶异的话脱口而出:“什么?” 第023章 对策 光是赴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古代赴宴男女都是分开的。但架不住王妃要挑儿媳妇啊!肯定会制造机会,让莫云澈和这些闺阁小姐见上一面的。开玩笑!她今天才见过莫云澈,要是到时候再碰见,不是撞枪口吗? “孝王爷府每年的菊花酒宴都甚是热闹,但往年只请上卿以上的老爷夫人,以及嫡出的公子小姐,小姐往年也会去的,想来是不记得了。” 芍药顿了顿,见谢灵曦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才继续说。 “不想今次,连卿家的公子小姐也请了去,而且无论嫡庶。奴婢猜,估计是王妃着急了,小世子明年就十八了,尚未婚配,盼着能有哪家的小姐对他的眼缘,哪怕庶出,先纳个妾也好。” “芍药知道的不少啊……” “奴婢……奴婢这都是听说的!” “听三小姐说的?” “奴婢,奴婢是听府里别的丫头说的。她们说,这小世子长得极好,还是天下四杰之一,是无数小姐的春闺梦中人……” “哦?” “是真的!” 看芍药慌张的模样,谢灵曦不再跟她磨嘴皮。 不过她觉得芍药这话水分大了点。在她看来,论长相,他不如谢玥齐魅惑,论心智,更没有莫云骁的深谋远略。春闺梦中人,还无数小姐?莫不是这东原国如此尚文,连未来夫婿都喜欢那种书生意气的? 至于那天下四杰,又是什么? 谢灵曦的脑子在多方向运转,一边胡思乱想着东原的女子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一边琢磨着怎么不去这菊花酒宴。 若是进了孝王爷府,再溜出来就不容易了,而且碰见莫云澈的可能性也太高,不安全。最理想的情况还是不去,若明天她偷偷出府倒是容易,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让谢夫人丢了脸面,可不是什么上上之策,因为那样她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想来想去,还是传统的装病最靠谱,灵曦的大眼睛转了几圈,起身朝谢玥齐的院子去了,顺便甩了身后的芍药一句:“不用跟着。” 因为之前她会从谢玥齐那里借些闲书读,所以整个丞相府里,除了她自己的院子,奇绝院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 说起来,他这院子真是名符其实——奇绝。别的男子院里都是种些竹子,梅花那些彰显气节的植物,他倒好,满院子都是郁郁葱葱的丁香。虽然早已过了花季,叶子都落了些,但却让人格外期待这里春天的芬芳。 踏入二进,沿着抄手游廊一路拐到西厢,青山看见她,立马笑盈盈的迎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小姐。” “玥齐在吗?” “在呢?您随小的来。” 青山引着她进了书房,谢玥齐正歪在书桌前。见她进来,谢玥齐立马笑了出来,天生的桃花眼因为笑意带着魅惑,但比起莫云骁,他的笑容绝对纯粹多了。再加上那两颗的小虎牙,让谢灵曦有揉揉他脑袋的冲动。 “四姐最近在忙什么?很久没来了。” “读书,练字。” 除了与人山南海北的侃大山没有提之外,她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我先请罪,今天我穿着男装溜出去玩了。” 谢玥齐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朝青山使了个眼色。青山很机灵,转身出门把风去了。随后,谢玥齐请她到罗汉床坐下,顺手将手边的点心递给她。 焦黄的酥球,外面甜甜的,里面是带些咸味的肉丸,谢灵曦很喜欢,伸手拿了一个。前几天,莫云骁曾经把一模一样的点心送到十思楼去。 “四姐这些日子没有到我这来,我就猜到你是溜出去玩了。怎么样?这是霁雪轩新出的点心,有没有吃过?” “嗯,吃过……”跟着这个点心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张字条,莫云骁的亲笔,写着:如日中天。 “四姐?” 谢玥齐试探性地叫她,却吓了她一跳。 “四姐,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谢灵曦赶紧收回思绪,开始与谢玥齐说正经事:“后天的菊花酒宴,我不能去。” “为什么?你已经有婚约,肯定不会让你嫁给小世子,只是去赏赏花。” 谢玥齐十分不解。 “如果是怕那些女人嘲笑你失忆后琴棋书画全都不会,大可不必。就你那一笔行楷,秀丽中透着英气,自成风骨,足够镇住她们了!” “我……今天见到了莫云澈,当时穿着男装。” 谢玥齐瞬间无奈扶额:“我说四姐怎么上来就跟我坦白偷跑出去的事情呢……” 谢灵曦也很是郁闷,怎么就这么寸呢?偏偏是今天。要是过两天,她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参加菊花酒宴,之后莫云澈再找到十思楼,她打死也不见他就是了。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现在这样好。要是他先见过谢四小姐,到时候,她虽然能拦着他不让他到薇草阁,却不能不让他进十思楼,自己时常在大堂,他早晚会撞破自己的身份。与其以方微的身份回避他,倒是让他见不着谢四小姐更容易些。 “我想装病,反正我名义上是未来的三王妃,后天孝王妃是想挑儿媳妇,就算见不到我,应该也不会太介意的。” “理是这个理,只是,夫人那……” “所以我来找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灵曦探着身子凑近谢玥齐,一双晶亮亮的大眼睛透着兴奋与笃定。 谢玥齐的脸立马就阴了下来。 “你就那么确定,我有装病的法子?” 谢灵曦笑而不语,可爱的小脸因为那深邃的眼神与诡异的笑容,竟是透出几分邪气。 谢玥齐无奈地垂头。 “好吧!我确实知道……” 谢灵曦颇有些得意,她果然没有找错人。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亲弟弟谢灵辉,但比起那个整天猫在东厢里的书呆子,她明显跟这个异母弟弟更为投缘。 谢玥齐会和她谈天聊废话,也会故作神秘地告诉她,那天琴弦之所以崩了,是被动了手脚。会纵容她穿男装,会默许她偷偷出去玩。 谢灵曦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颗小脑袋是进水了吧!她这种凉薄的人,怎么可以奢望亲情?怎么可以奢望感情? 第024章 霁风 谢灵曦醒来之后,也是有一些宴会的,但她懒得和一堆小家碧玉装淑女,而谢夫人也乐意不带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免得丢脸。 这次,谢玥齐给了她一粒药,说吃了就会发热。她当场就瞪大了眼睛,本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呢?却不想,吃了之后,真的发烧一样地难受。谢灵曦躺在床上,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谢玥齐,她只是想装装样子的,用不着这么真…… 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谢丞相带着两个儿子,谢夫人带着谢翠华去了孝王府。而她,烧的难受,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正午。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想到他们都在吃酒席,谢灵曦心里突然有点不平衡。 都是因为莫云骁,她才要受这样的罪! 午后他们赴宴的回来的时候,谢灵曦身穿一条藕色裙子,正在房里练字,但却一点儿都没走心,她已经饿过劲儿了。 谢玥齐刚一进来,她不满的大眼睛直接望了过去。谢玥齐一下就绷不住,笑了。 “四姐这是怎么了?” 她不能抱怨这药丸怎么真把她弄发烧了,因为谢玥齐肯定有一百个道理等着自己,她都已经想象到他会说什么了。 “芍药呢?”虽然憋气,她还是不再纠结于药丸的事情了。 “刚才酒宴上,芍药表现得体,母亲赏了她半天假。” 早上,谢夫人说,芍药是家生子里识字最多的,举止也是进退得宜,所以让她作为夫人的丫鬟跟着赴宴去了。 谢灵曦无语,这谢夫人实在太好面子,就算她这个女儿失忆了,还要带上女儿身边的丫鬟,大概是想炫耀,就算女儿失忆,身边的丫鬟都如此有才华,别人依旧比不了吧。 “怎么?生气了?” “我饿了。芍药不在,我找不到吃的。” “哈哈!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纳闷,怎么院子里连个人都没有,想来是芍药怕你出门的事情泄露出去,把人都遣到外院去了。” “我到现在,还没吃上早饭呢。” “好!我们去霁雪轩,如何?” “好啊!我喜欢那里的点心。” 谢灵曦现在作为方微不说是多大的名人,不过但凡是读书识字的,习武经商的,都认识她。但现在还不是让谢玥齐知道的时候,所以她还是穿着女装和他出来吃饭。 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儿,霁雪轩内依旧熙熙攘攘,大桌小桌都聊得不亦乐乎,就算有个挺雅致的名字,却也挡不住这些人的兴致,把这里弄得吵吵闹闹,好不快乐! “二位客官,楼上有雅间,这边请。(..info)” 她这条裙子据芍药说价格不菲,是用南海的布料裁的,上面绣着淡粉的荷花据说出自京城中一流绣娘之手。谢玥齐亦是穿戴不俗,紫棠色的袍服绣着银线的纹饰,精白的腰带上系一块纯白不带半点瑕疵的玉佩。还有他头上的紫金冠,可不是一般人家戴得起的。 看着眼前这个伙计谄媚的模样,谢灵曦在纱帽后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无论在哪里,银子都是王道啊。 跟着伙计上楼,坚实的木楼梯走起来带着闷闷的声响,谢灵曦不经意地瞟过旁边挂着的一幅幅画作,不由得喜欢起来。 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各式各样的菜肴,道道色彩纷呈,盘盘精巧别致。 而且画风也颇耐人寻味,带着些工笔的写实,落笔却甚是随意,有传统画派的写意感觉。 “这画是谁画的?” 谢灵曦随意一问,伙计甚是自豪。 “回姑娘,是我们东家,欧阳公子。” “欧阳公子?” 谢灵曦猛地转回头看在她跟前的伙计,根本忘了身后还有谢玥齐。 “是啊!姑娘知道我家公子?” “呃……” 这一句姑娘提醒了她,她一个闺阁女子,本不该知道这外面的事情,何况还是一个男人的事情。 “前些日子听家人提过,不知店家所说的欧阳公子,可是风留居的东家?” “正是!” 小二引他们到走廊西头的一间不算大的雅间。谢灵曦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谢玥齐,微微皱了皱眉。大概谢五公子从来没来过这么小的雅间吧。 她款款落座,环顾雅间的装潢,这里虽小,档次却不低。他们对坐的圆桌是黑色的木制桌子,带淡淡的纹理,椅子也是同样木制。她想挪动一下,却沉得根本动不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套紫檀木制的桌椅。 “二位客官想点点儿什么?” “上两个招牌菜,再来几碟你们这大师傅得意的点心。” “得嘞!” 伙计出门后,谢灵曦摘下纱帽,放在一旁,这东西还真是麻烦。 她看看四周,房间南面墙上是格子窗,东西两侧墙上,一边是寒梅落雪图,一侧是煮酒夜谈的画作。画作中人物与风景皆是写意,小食与酒器却甚是写实,清晰得……清晰得像是摄影作品,将焦点定在点心与酒杯上,虚化周围的风景。 谢灵曦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作,这一定也是欧阳曜画的吧! 果然,寒梅落雪图的一片雪花,煮酒夜谈的一片草叶,仔细看便能看见是一个“曜”字,她上楼的时候并未发觉,说不定每幅画上都有。 谢灵曦忍不住笑了,这个欧阳曜前世长得不差,年龄也就三十左右,绝对的高富帅。到了这古代这么短的时间,就将风留居和霁雪轩经营得有声有色,而且画得一手好画。 有车、有房、有型、有款、有才能、有品位,他前世如果未婚,绝对是钻石王老五了! 老天可真是爱开玩笑,将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和这么一个什么都有了的人送到这古代来,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四姐,你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谢灵曦坐回桌前,微微向谢玥齐笑笑,不再看墙上的画作。 “只是在想点心罢了。” 谢玥齐眼睛一眯,坏坏地笑了出来。 “我听说这位欧阳公子甚是神秘,无人见过他,但是他的经商手腕却是被人大加赞赏。难道四姐认识他?” “怎么会!我偶尔出府,也只是在街上闲逛散心罢了,这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我哪里见得到。就是见到了,他做他的豪商巨贾,我做我的相府小姐,也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第025章 隐患 得知欧阳曜也是霁雪轩的东家,吃着这里的菜肴,谢灵曦突然有种吃到家乡菜的感觉。 这样也不错,就算一同穿越过来,他们之间因为境遇相差太多而没什么共同语言,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就足够带来归属感了。 酒足饭饱之后,谢灵曦慢慢地品味着浓郁的奶茶,淡淡的甜中有淡淡的咸。她一直很喜欢奶茶,这种幸福又忧伤的感觉让人心静。 谢玥齐说他之前喝过了,但是喝不惯,倒是喜欢上了没有加奶的红茶。看着对面谢玥齐那张俊脸,突然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种状态有些像放学后约会的学生。 这个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眉眼带笑,他那双桃花眼带着妖孽一般的吸引力,可嘴角可爱的小虎牙又让人提不起戒心。 如果她是一般的十六岁女孩,一定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吧? 幸好,她不一般,幸好,这个祸害是她弟弟。 谢灵曦又喝了一口奶茶,就算她外在再怎么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心理年龄已经至少到二十四岁。此时的她静雅得仿佛一枝绽放的百合,纯白美丽,流露着与生俱来的清香。可这份清净素雅,总是带着几分静默疏离,几分淡淡哀伤。 时光的印记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灵魂上,方微薇也好,谢灵曦也罢,就算穿越无数个世界,她依旧是她。 名字身份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的生活。既然重生的代价是卷进党争,那么,她不介意把水搅浑,然后俯瞰万物。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昨天,芍药跟我说,小世子是天下四杰之一,那是什么?” “天下四杰,是东原小世子莫云澈、西山军师廖雨、南海都尉成非凡、北地君主贺兰冰寒。这天下四杰虽然只是虚名,但位列其中的人,不是身份甚高,就是权力甚广,因而不容小觑。” “这天下四杰是如何评的?” “不知是何人评说,只是世人给这四人赋予文、武、智、勇的美名,而后就将他们并称为天下四杰了。” “哦?小世子莫云澈是因何得名?” “文。小世子的文采卓著,在整个东原国无人能及。” “真的?” 谢灵曦只是想到,之前市井流言说,她这个第一才女是百姓畏惧她未来安王妃的身份让给她的。那莫云澈这身份,是不是也是别人让给他的呢? 而谢玥齐,显然想到了其他事情上。 “倘若说以前,小世子的文采在整个东原国必是翘楚。如今,或许那十思楼的方微,会胜他一筹吧。” “方微?” “你出去玩,一定知道他的吧?” 谢灵曦老实地点头,她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谢玥齐会突然提起她罢了。 “单论文采,或许方微并不如小世子,但若比起那说古论今的水平,小世子整日居于京城王府,便差了那见多识广的方微十万八千里了。” 听谢玥齐言之凿凿,谢灵曦不免有些想笑,而且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来。 “你见过方微?” “一直很想见见,可惜,不是我去的时候他走了,就是还没到,总之,时间就是不凑巧。” 谢灵曦暗自偷笑,时间当然不凑巧,她偷溜出府的时候,最怕与别人撞见,向来都是要芍药打听好各院出门的时间,错开后自己才出门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对那方微如此赞赏有加?” “十思楼内虽然虽然彼此皆称雅号,但有些人我本就认识,他们本是官宦子弟,为人高傲。对十思楼的几名茶客却甚是尊敬,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地称方微是十思的集大成者。这样的人,怎能不叫人仰慕?若是有机会,我定要见上一见!” 谢灵曦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些尴尬。她虽然是奔着树威信去做的各种事情,可被这些人如此推崇,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芍药还说,小世子是无数小姐的春闺梦中人,莫不是三姐对他有意?” 只见原本说得兴奋的谢玥齐,脸突然红一阵、白一阵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丫头该掌嘴!” 谢灵曦暗自好笑,没想到这个看似会拈花惹草的弟弟这么单纯。 “那都是小事。” 芍药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丫头,何况,最近她偷跑出去,都是芍药帮着掩饰,无论理由如何,她都欠着芍药的情呢。 “你先告诉我,三姐可是对小世子有意?” “有意,这个府里人尽皆知。” “那小世子呢?对她可有意?” “小世子根本就没见过她,何来有意无意!只是那小世子与另外三人并称天下四杰,她便芳心暗许罢了。” 之前就隐约觉得谢玥齐与谢翠华有些不对付,今天看谢玥齐这满是鄙夷的表情,再听他这嫌弃的口吻,显然以前有过什么大的过节,才会这般不加掩饰吧。 “也就是说,我若嫁了安王爷,爹被划到天子派,小世子便不可能娶她了?” “按理说,她是庶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嫁到王府,但只要你不嫁入皇家,孝王爷为了笼络丞相府,让小世子纳了她做侧妃也不是不可能。” “绝不可能!” 谢灵曦嗤笑一声,最近在十思楼锻炼的,她的政治敏感度可谓上升了好几个高度,以前连总理和总统都分不太清楚的人,现在已经将“三公九卿”的制度烂熟于心了。 “为何?” “孝王爷又不傻,我若不嫁给安王爷,要笼络丞相府,首选自然是让我嫁入孝王府,怎会让小世子纳她?他们若私定终身是另一回事,只说盲婚哑嫁,绝轮不到她。” 谢灵曦言语轻松,眼神却越发阴冷。只是对付莫云骁,她已经手忙脚乱,谢翠华这边又添了麻烦。周姨娘和谢翠华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当初只是让芍药给她吹耳边风。若是哪天反应过来,会不会对她动杀心? 女人的嫉妒心,是最可怕的。如此,她便不能贸然退婚,因为一旦退婚,这个问题就被放到明面上了。就算那娘俩再糊涂,也会反应过来。 这样一来,退婚,她便有生命危险,不退,难道要她嫁给莫云骁那只狐狸吗? 谢灵曦头疼,明明表面上都只是男女亲事,暗处却和朝政有着扯不开的联系。她一脸愁容,不知该如何解开眼前的死结。 第026章 怀抱 农历十月又称孟冬,是冬天的第一个月,人对出生的季节总有那么一种情结,她原本是冬天出生,因而对于现在寒冷的天气,反而生出几分归属感。(..info好看的小说) “独在异乡为异客”,这种亲近自然母亲的感觉,让谢灵曦觉得尤为舒服。 虽然已经想明白,欧阳曜本来与她就是不同人,但她还是去过一次风留居。毕竟是同乡,穿越的同乡,但掌柜说东家没有给她留信或是留话,所以她也就没再去过。 既然来到了古代,他的生活不想让她介入,那么自己也没有死皮赖脸贴上去的必要。她过去一直是一个人活着的,今后自然也可以一个人活着。 看着薇草阁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谢灵曦不自觉地皱皱眉头。或许是得知他送来的东西和书籍,她都留在薇草阁,莫云骁最近又出新花样了。炭火、手炉、抱枕,甚至是连罗汉床他都在这里放了一张。各种冬天会用到的东西,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送到薇草阁。 谢灵曦很清楚,以他的这些强势行为来看,这些她根本无从拒绝。 谢灵曦坐在罗汉床上,抱着抱枕,手边是刚沏好的巅茶,以及昨天莫云骁送来的书。 她觉得很累,而且很不爽。仿佛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莫云骁都在监视着她,看她有没有履行十思楼东家应尽的义务。 她转头,回首望向窗外,除了远处几棵零星的松柏,她已经看不到其他绿色。谢灵曦想将自己埋在雪里,她的心似乎和这季节一样冰冷,苍白的太阳无论如何也融化不掉她心头的寒冰。 她明明是个脸盲,一个人总要看好几遍才能勉强记住,可莫云骁的模样仿佛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可以回忆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隐藏的情绪,她清晰地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那魅惑的音色总是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从这个房间可以看见十思楼的后门,只是视线随意划过,她却看到一个紫袍男子站在那里。那个身影,她就算只见过几次,却每每让她印象深刻。 自十思楼开张后,她再没见过莫云骁,但那个即使在仲夏时节依旧穿着一袭黑袍的身影,今天不知怎么转性了。不得不承认,这高贵的紫色非常衬他。 他就那样站在楼下,风吹得他的发丝有几分凌乱,却显得更加潇洒不羁。俊美的容颜上带着少有的浅笑,仿佛心情极好。 显然,他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谢灵曦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谢灵曦微微合了一下眼,什么都没说,关上窗子。 饶是她免疫力再强,这种突然有一个美男在楼下微笑着等你的烂俗戏码也足够让她心跳加速,就算她明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恋人,而是与导师或者老板更相似的狐狸,算计的她的狐狸。(..info) 她深吸一口气。从罗汉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她象牙白的衣袍,又喝了一口茶,才离开薇草阁,朝后门走去。 “王爷,好久不见。” 谢灵曦走到莫云骁跟前,平淡地打着招呼,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只有莫云骁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笑意让她摸不准情况。 “之前一直很忙,没能来看你。近来辛苦了,听说今天十思楼不算忙,特地来带你出去散散心。” 今天是十月十八,论农思。在古代,农业是最重要的。可没有办法,她学的专业和农业太远,也就从欧洲史中了解过一些皮毛。其他人更是纸上谈兵,因此,十思楼在农思上的建树最小。 “怎么了?”莫云骁微微欠身,脸凑到她脸前,把她吓了一跳。 “啊!我在想如何能吸引一些懂得农学的人才到十思楼来。” 虽然走神了,但想的还是十思楼的事情,所以谢灵曦并没有道歉。 “难得你对十思楼如此上心,不过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听说你想学骑马,今日我教你,如何?” “好啊!” 自从见过谢玥齐骑马的模样,她就特别想学,这古代天朗气清,骑马飞奔的感觉一定很爽!那天论武,正巧提起过,想不到孟掌柜连这种小事都汇报了。 那个叫德福的娃娃脸小厮不知道之前在哪里猫着,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嘿嘿地笑着。 “我们去骑马,你只远远跟着就行。”莫云骁接过斗篷,简洁地吩咐道。 “是。” 莫云骁将斗篷披在他身上,接过德福牵过来的黑色马匹,谢灵曦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到了马场,那里的马任你挑选。这是星辰,来和它打个招呼吧!” 她现在哪有心思和马打招呼?想象着可能出现的情景,她一个头比两个大! “我们要共乘一骑吗?” “怎么,你不敢?怕我吃了你?” 莫云骁竟然坏笑着挑衅,谢灵曦的火一下就起来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王爷还能把我摔下去不成?” 只是才答应,谢灵曦就后悔了。莫云骁突然靠近她,扑鼻的米兰香气瞬间就侵入她的鼻腔。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莫云骁却没有给她机会,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了马上! 谢灵曦侧身坐在马上气结,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跟哪个男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何况是跟他这种花花公子。但更亲密的却还在后面,莫云骁翻身上马,直接坐在她后面。不止如此,他还将自己按到他怀里,用他的斗篷将两人紧紧裹住! “稍微忍一会儿,很快就到了,若是乱动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调笑的魅惑声音传进耳朵,对于谢灵曦这个恋声的人来说,这几乎让她抓狂。莫云骁一甩缰绳,星辰瞬间就飞奔出去,谢灵曦喝了一大口凉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马跑得越来越快,莫云骁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脑袋完全埋在莫云骁的怀里,扑鼻的米兰香气仿佛毒品,将她的意志弄得越来越迷糊。 谢灵曦企图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身上总有这股浓郁的米兰香?她希望这样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因为距离太近而面红耳赤,但收效不大。 莫云骁的怀抱是这般温暖,她可以听见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和他的嗓音一般,低沉却又铿锵作响。 谢灵曦越缩越小,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原来窝在一个人的怀里是这般地温暖舒服,她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渴望恋爱了。因为一个人,纵使再自由,也永远无法感受到这份温暖。 谢灵曦在心底暗自苦笑,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了,想不到重生一次,不只生理年龄缩小了,连心理年龄也跟着缩水,竟然生出这种青春期才有的向往来。 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动这种无妄的念头!但她突然很想放纵一次,仅此一次。不管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不看外面的景色变换,也不在乎他把她带到哪里,只想窝在这份清馨温暖里,一辈子不出来。 第027章 选马 “微薇。(..info无弹窗广告)” 迷蒙的意识中,仿佛听见了那个久违的声音,这一定是梦。那个人,说是恨她入骨都不为过,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她? “微薇,我们到了。” 淡淡的米兰香气,大提琴一样的音色,覆在她腰上温暖的大手,谢灵曦的意识终于回到这个世界,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莫云骁挑眉微笑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头脑还处在睡梦中,谢灵曦觉得,此时的莫云骁温柔得让她贪恋。 谢灵曦从斗篷中探出头来,抬眼望向周围,有几间稀疏的草屋,远处,是泛黄的草场。空气清新得让她着迷,只是置身其中,就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豁达起来。 “微薇,你刚睡醒,别着凉了。” 莫云骁说话极其温柔,还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谢灵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莫云骁的怀里,大大的斗篷将两人裹得严实,她的脸不禁一红。 “怎么这样叫我……” “觉得这样不错。” 谢灵曦揉揉朦胧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儿有些发热。 “别这样叫我。还有,既然到了,就放我下去吧。” 谢灵曦这样说,莫云骁却纹丝未动,依旧搂着她。 “不如,我先带你去选匹马?” 说着,马匹已经朝马厩去了。谢灵曦在心里咒骂,这根本就不是问句好嘛! 大而炙热的手放在她腰间,她整个人都靠在莫云骁身上,想到在别人眼中,她现在的状态是何等的小鸟依人,谢灵曦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到了马厩外面,莫云骁先下马,然后才扶她下来,之后继续用斗篷笼着她,怕她着凉一般。 “王爷,我没这么柔弱!”对于这样细致入微的体贴,谢灵曦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生硬地发火,掩饰自己的尴尬与窘迫。 “你的腰实在太细了,所以,不自觉就……” “王爷又想说我像女人?”谢灵曦故意生气地瞪着他,实际上心虚得不得了。 “好,好,不说~” 莫云骁竟然摆出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呢?简直是个登徒子! 谢灵曦懒得跟他废话,不再多说,自己径直往马厩里去。 马厩十分干净,异味也比她想象的小得多。二十几匹马,红的、棕的、白的、黑的,看得谢灵曦有些眼花。她煞有介事地左看看、右瞅瞅,却只是给马相面,没有观察其他。 莫云骁跟在后面,忍不住乐得出声,见谢灵曦看向他,赶紧收敛。 “想不到你如此多才,不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懂相马?” 本来谢灵曦就看见他偷笑,现在通过他话音,笑意完全流露了出来。可她却没法生气,她是因为原来属马所以喜欢马,但对于专业性的东西却一窍不通。 “我只会看哪匹马合我的眼缘儿。” 谢灵曦知道,选马是门学问,像她这样乱来,肯定是不行的。 “那我为你选一匹可好?” 谢灵曦老实地点头,谁让她不会挑呢。 莫云骁引她走到一匹枣红色的马匹前给她介绍。 “这匹名叫彤云,性格温顺,比较适合你。” “唔……我不喜欢红色。”灵曦嘟着嘴小声说,直到听到莫云骁隐隐的笑声,她才意识到她的理由有多女性化。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马?” “黑色。” 反正已经丢人了,谢灵曦也不在意再丢人一些。不过话刚脱口而出,她就反映过来,星辰就是黑色的。 “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当然不会要王爷的坐骑。那匹!” 灵曦抬手一指,是从里面数的第三匹,那匹黑马皮毛顺滑,肌肉线条俊美,而且看起来十分精神。 “我喜欢那匹!” “那匹马名叫子夜,性子太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也太高了,和星辰差不多,你骑,大了些。” 谢灵曦撅嘴,不高兴了,莫云骁今天净笑话她了。不就是说她矮嘛!她是女子,和他一样高,他才不用混了呢! 谢灵曦的倔劲儿上来了,但她也不敢说就要子夜。真要是太烈的马,她也不敢骑。谢灵曦走过去,想要试探试探,这马究竟烈到什么程度。 谢灵曦小心翼翼地跟马打招呼,不敢靠的太近。 “你叫子夜?我喜欢你的名字。” 她声音不大,因为太过小心,竟带出几分女声的温婉。 “你愿意做我的坐骑吗?我们一起在草原上跑,谁都管不着~” 莫云骁被她有些幼稚的话语逗笑了,谢灵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却笑嘻嘻地迎了过来。莫云骁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温烫的热度让她有些脸红。 莫云骁将她的手放在子夜的头上,子夜不只没有反抗,连个响鼻都没有打,温顺极了。 谢灵曦惊奇地看看子夜,又看看莫云骁。 “马是一种很胆小的动物,它看不清楚,也害怕高声。刚才你做的非常好,所以子夜才会这么听话。” 谢灵曦为自己的歪打正着高兴得笑了出来,又多摸了子夜两下。 “我能骑吗?” “当然。” 莫云骁轻声和子夜打着招呼,然后慢慢将他从马厩里牵出来。谢灵曦亢奋地想要立马爬上去,却被莫云骁制止。 “不要表现得这么兴奋,会吓着他的。” “马的胆子这样小的?” “比你想象得还要小。” 谢灵曦轻轻抚摸子夜,这样的马让她心疼,只是当着莫云骁,她不想说出什么太女性化的语言来。 “你这么大的个子,不怕让人笑话吗?” 谢灵曦一米六五的身高站在子夜后面,也就露出个脑袋,滴溜溜的大眼睛与子夜对视,眉眼中分明写着怜悯和心疼。但她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来的全是调皮的挑衅。而且还是一个人和一匹马挑衅。 莫云骁在旁边看着她和子夜,一脸憋笑憋得痛苦的表情,在谢灵曦疑惑的表情中,最后竟是爆笑出来。 谢灵曦从没见过他笑得这般豪爽,似乎到了一马平川的郊外,莫云骁整个人也敞亮了起来。 第028章 青楼 必须承认,莫云骁是个好老师,对于她这个从没接触过马的人,他竟是片刻功夫就教会了她骑马的基本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 “以后你去哪里都能骑马了!” “多谢王爷。” “客气。” 谢灵曦一直在认真地学习骑马,竟然连日落西山都没有注意到。回头看见渐落的残阳,她突然觉得世界冷了下来。寒风吹过,满身的热汗瞬间转寒,谢灵曦着着实实打了个寒颤。 莫云骁错马迎过来,解下自己的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今天辛苦了,怎么样,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解解乏?” “方微不胜酒力,恐怕没有这个口福了。” “就算不喝酒,也可以去坐一坐。听说今日芳菲楼有步摇姑娘的独舞,很是难得啊!” 芳菲楼?步摇姑娘? 谢灵曦微微挑起嘴角,眼露寒凉的视线,不禁在心里讪笑一下。她怎么忘了,这人还是青楼的常客呢! “既然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方微自当去开开眼界。” 两人并骑,德福在远处跟着,莫云骁与她背向夕阳说着闲话。 “微薇大概不知道,星辰与子夜是兄弟,性情也相似。[..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此之前,除了我驯服了星辰,便再没有马倌以外的人靠近过他们。” 灵曦欠身,柔柔地抚摸子夜。 “就像王爷所说,他们只是害怕罢了。” 马就是这么一种生物,看起来趾高气扬的。实际上,不过是用高傲来掩藏他们看不清楚、害怕高声的缺陷,掩藏他们胆小的内心,就像人一样。 “那微薇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谢灵曦一愣,她原本以为莫云骁只是在何她聊马,怎么转瞬间就扯到了她身上! “其实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儿。”莫云骁说得语重心长,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劝导又带着些蛊惑,让谢灵曦不由得讪笑出来。 “王爷真会开玩笑。” 她可没有和莫云骁成为知心朋友的打算,和这种狐狸转世的人当朋友,难道她嫌自己活得长? “我与王爷合作是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各不相干。根本没有成为朋友的必要,不是吗?” “你不觉得,你太过谨慎了些?也……太过直接了些。” “太过谨慎?我认为这话不该从王爷口中说出来。” 莫云骁连她想学骑马都知道,想必她在十思楼的一举一动全都没逃过他的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他看似是个甩手老板,却将那里牢牢地掌握在手上,根本就是个极其谨慎的家伙。至于太过直接…… “跟王爷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我又何必绕弯子?” “有些时候,就算彼此心知肚明,也要绕绕圈子。” “有病!” 谢灵曦直戳了当的抨击,丝毫没有给这个安王爷面子的意思。莫云骁倒是没生气,他只是摇摇头,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们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莫云骁停了马,谢灵曦也跟着停了下来。 “到了。前面太吵,我们从后门进去。” 敲开一扇俭朴的门,一个穿藏青衣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这后院不大,也就劈劈柴、打打水。前面是一栋二层楼,谢灵曦与莫云骁被引着从偏僻处的楼梯直接带到二楼,间或传来男男女女的嬉笑声,谢灵曦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到雅间里,她才算看见这青楼到底是长个什么样。 屋内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左边墙上挂着仕女图,她虽然只会画油画,但看那运笔,便知道是高手的作品。右边墙边摆着花架,这入冬的季节,也就只能摆些菊花了。不过却有绿菊这种极其不常见的颜色,谢灵曦不禁惊艳了一下。 推开格子窗,外面酡红色的背景布一下子闯进视线。上面用金线绣了巨幅的鸾凤和鸣,着实耀眼。 前面的方形的舞台,同样是酡红色,上面摆着一架古琴。谢灵曦不会看古琴的好坏,但两旁耀眼的烛光,将这大厅晃得犹如白昼,想来财力雄厚,那古琴看着漂亮,一定不是凡品。 “头一次来?” “嗯。” “可还喜欢?” 谢灵曦在房间里款步走着,装模作样地将房间审视一番,随后嘴角扬起满意的浅笑。 “还不错。” 没有呛人的胭脂味,反倒书香气更浓一些,确实能讨得她的喜欢。 “王爷常来?” “不算常来,只是谈生意的时候会约在这里。有歌有曲、有酒有舞……” “而且大家都喜欢这个地方。” “正是如此!” 两人和颜悦色地聊天,仿佛甚是投缘的老朋友。他们站在窗前,沿着缝隙向下看,不时交流两句。 “那两人和伯宣、仲宣什么关系?” “邓叔宣、邓季宣,是他们的叔辈兄弟。” “难怪长得这么像。但性格……似乎差得挺多。” 两个人一人怀里抱了个美女,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台上的表演。比起那两个书呆子,他们可是将富家公子的龌龊德行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二人要比伯宣、仲宣灵活,在粮食生意上相当老道。虽然看似纨绔,实际上却自有丘壑,不愧是邓家子弟。” 谢灵曦在十思楼混了这么久,现在当然知道,邓家可谓是东原最大的书香门第。邓家族长邓忠严官拜御史大夫,本朝废弃三公中的太尉,因而谢丞相之外,便只有他位列三公。 御史大夫虽然是辅佐丞相的,可以说是国家副总理。但由于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能,因而名义上比丞相还要尊贵些。 “皇家恩宠,邓家代代出任御史大夫可谓史无前例。想不到邓大夫如此开明,竟会让家中出两个经商之人。” 她现在对东原的政事不说了若指掌,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颇有些深度,这全是在十思楼熏陶的结果。 “邓家族人众多,遍布东原,自不会人人都入朝为官。但邓家非常重视开蒙时期的教育,且族规甚严,不允许有半分逾越。他二人看似浪荡,但最多也就是如此,听听歌、看看舞,亥时之前,必定离去。” 两人一来一回,谈话自如。谢灵曦提问,莫云骁悉心地为她讲解,两人却都不看彼此,眼睛注视着窗外,神情严肃,丝毫不像是逛青楼的人。 第029章 世子 芳菲楼的二层的雅间中,谢灵曦与莫云骁抵着窗棂,看楼下的人群。入眼的全是官宦士族,谢灵曦不免多问几句。而且,她隐约觉得,莫云骁带她来,就是为了让她见见这些人。 虽然名义上他们只是十思楼的合伙人,实际上却是在为皇上寻觅人才,这绝对是与孝王派作对。两个参与了朝廷党争的人,怎会对楼下那些人的爱好或弱点没兴趣? “那人又是谁?看起来不似东原人。” 楼下的男人身材魁梧彪悍,正与对桌的人豪迈地饮酒,长相也好、举止也好,都给谢灵曦带来一种来自草原的豪迈感觉。 “那是孝王爷世子,莫云涛。” “啊?” 灵曦猛地抬头,看见莫云骁严肃的表情,想来她没有听错。 “他和小世子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 “你已经见过莫云澈了?” 莫云骁的语气明显有些紧张,谢灵曦迅速打消他的疑虑。 “他来过十思楼,被我打发了。” “莫云澈是孝王爷的续弦,现在的孝王妃陈氏所生,而莫云涛,是孝王爷原配贺兰氏所生。先王妃贺兰雪绘是现在北地君主的亲姑姑,与孝王爷伉俪情深,但在诞下世子的时候去了。” “我看孝王爷世子比小世子大不了多少。” “莫云涛刚刚加冠,整二十岁,莫云澈十七,比他小三岁。” 谢灵曦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也算伉俪情深?” “想不到你不止学问上让人佩服,这些事也是懂得的!” “饮食男女,自然明白。” 她又不是真的十五六岁小姑娘,答得极其顺口。 调侃间,谢灵曦突然感受到一束犀利的视线,仿佛利刃划过她的脖颈。猛地回头,看见的是莫云涛邪肆的视线,刚才那带着敌意的目光似乎是她的错觉。 “他要上来了,万事小心。” 莫云骁面色严肃小声叮嘱,嘴唇却丝毫未动。 果然,莫云涛起身,朝二楼来了。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莫云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堂兄这是作何?”莫云骁的脸上已经恢复以往的扑克脸,他似乎对于莫云涛这莽莽撞撞的性子习以为常,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掷地有声。 “今日终于逮到你了!” “堂兄,这话太难听了吧。” “我把华胜送到你那里去,你都不要,怎么?看不起我吗?” 莫云涛仿佛一个地道的北方汉子,声音也带着北方的豁亮,难道他是在北地长大的?与他相比,莫云骁就像是地地道道皇宫里长大的,走到哪里都端着架子,说起话来也带着官腔。不过,今天他带她去骑马,好像还真没拿腔拿调。 “云骁绝没看不起堂兄的意思。想来我流年不利,那日才从楼梯上失足跌下去,从那之后,我便戒了这一爱好,保一生平安要紧。” “你今日不是照样来了这芳菲楼?” “让堂兄见笑了,我只是陪朋友来的。” 这话让莫云涛终于将注意力移到她身上,谢灵曦不禁纳闷,这世子完全是个豪爽的北方汉子,而莫云澈也没什么城府,孝王爷苦心夺位,将来传给谁都是糟践啊…… 谢灵曦正瞎想着,却不想莫云涛大步走到她面前。一张粗粝的大手就要碰到她的脸。 “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妞儿怎么也来逛窑子?” 谢灵曦心里一惊,竟是忘记躲开,好在旁边的莫云骁拉了她一把,莫云涛的手腕也被他抓住。 “堂兄请自重,莫要对我的朋友无理。” “啧啧啧,堂弟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莫云涛虽然在和莫云骁说话,眼睛却始终不离开她。 “这么水灵的小妞儿,你是把哪家未出阁的小姐拐带出来了吧?” 谢灵曦佯装气愤,大眼睛放射着锋利的视线,满脸严肃地看着莫云涛。可是她心里却是在打鼓,她觉得身旁的莫云骁都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若她表明方微的身份,一定能降低莫云涛对她的怀疑,可……莫云骁一直在尽量避免朝廷上的派系问题影响十思楼,她也是十思楼的东家,不能因为一时的慌乱耽误了大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让莫云涛相信她是个男子。 谢灵曦慢慢合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丝毫不见之前的紧张气息,眼神转为笃定,嘴角扬起,挺拔的身姿让她整个人都自信洋溢、淡定从容起来。 “世子真会说笑,哪家没出阁的小姐敢到这种地方来?” “小娘子莫不是想男人想得急了?要不要哥哥陪陪你啊~” 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修养,谢灵曦绝对一巴掌抽过去! “世子殿下,在下年龄虽小,但已是个地地道道的正常男子,若殿下有别的喜好,还请出了这花街,寻找志同道合的人才好。” 谢灵曦自以为说得很得体了,旁边莫云骁却很不给面儿地笑了出来。他侧头别身,可以看出他因为憋笑不成,身体隐隐有些抽动。 莫云涛也看向他,竟是没对自己刚才的话做任何反驳。看来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更在乎莫云骁的反应。谢灵曦恍然大悟:莫云涛,绝对有野心。 半晌,莫云骁也笑够了,转脸笑盈盈地对莫云涛道歉,只是话里藏不住的笑意让人觉得,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嘲笑莫云涛。 “堂兄,请息怒。我的这位朋友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子。堂兄性格豁达,言语不当之处,还望堂兄海涵。” 莫云骁替她道着歉,但如她所想,果然莫云骁也没有说出她方微的身份。正在思考如何平安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一个藏青色衣服的小厮走了进来,在莫云涛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莫云涛眼神微微一变,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谢灵曦有些愣神。虽然他们是堂兄弟。但莫云骁是王爷,莫云涛只是个世子,孝王爷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让他可以这般目中无人? 第030章 父亲 莫云涛离开得这般蹊跷,莫云骁也自然不可能踏实地在青楼等消息。所以他们各回各家。不过,谢灵曦才回丞相府,守在后门的茱萸便上前对她说,谢丞相叫她到书房去。 此时已是戌时,都一更了。虽然晚了些,但这是怎样的惊悚?谢灵曦完全不知道,谢丞相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偷溜出府的! 她先回熙和院换了女装,才和茱萸一路去了二进,自始至终,她都觉得后脊梁发冷。 来到书房,她四下张望,还是第一次来她此生这个爹的地盘呢! 紫檀的书桌和座椅,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放着一沓码得老高的折子。左侧是一个绣着松鹤延年的屏风,右侧是一副山水画卷,都足够大气。别瞧年纪大,但是过得雅致、滋润、有情调。 “父亲。” “坐吧。” 她这个爹年龄本来就还不到四十,而且极其面嫩。说他不到三十都有人信,再加之自己前世二十四的实际年龄,看着她这个爹怎么瞧怎么像读博的学长,实在是很难把他当长辈。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这是什么前言,以莫云骁所说的那个兜圈子的谈话方式,她这个爹会在待会儿抛出多大的炸弹啊? “为父知道,你看似柔弱,性子却刚强,否则,也不会以命相逼,宁死不嫁安王爷……” 谢灵曦微微垂头不说话,刚强有什么用?原来的谢灵曦,刚强的结果不过是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可能还有那么几个人幸灾乐祸。 “自你醒来,为父觉得你性子孤僻了不少,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你母亲亲近了。不过,这都没关系,你还是我的女儿,还是丞相府的嫡出二小姐,还是未来的安王妃。” 他这个爹,今天叫她来只是想提醒她的身份? 谢灵曦稍稍抬头,偷偷瞟了一眼书桌后坐着的谢丞相。他端坐在那里,摆足了大官儿的谱儿。是她方微的身份谢丞相根本不放在眼里?还是他根本还不知道她是方微? “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男装,整日出府去,为父为了保护你安全,派人跟了几次。” 谢灵曦压抑住自己猛抬头的冲动,表情和肢体都没有分毫变化,依旧恭敬地垂头站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谢丞相的这句话把她的心都快惊出来了! “你分明失了记忆,却几次三番地甩掉了青水……” 谢灵曦极其轻微地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她曾经读过《军情六处》,并顺便研究了一下间谍这个职业,早就露馅露得妥妥的了吧!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法确定,那个日复一日的尾巴有没有甩干净…… “你知道女装频繁出府会引来诸多麻烦,所以特地弄了男装。你还能让青水无法跟着你,而且一向酉时前后回府。你虽然失记忆,却比以前还要有分寸,因此,为父没有再让青水跟着你。” 谢灵曦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如果谢丞相说的是实话,那么,她是方微的事情可能还是秘密,并且,今天晚上她去青楼的事情,他也还不知道。 “为父问过芍药,她说你是想出去看看你曾经记得,现在却忘了的地方。为父认为这也不错,所以也就没有对你严加管束。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这么没规矩!” 谢丞相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不过这倒是让她放心了不少,现在情绪就上来,说明后面没有爆发点了,如此一来,谢丞相只是在质问她私自外出的事情,与十思楼没有关系。 “女儿知错了。” 谢灵曦恭谨地从椅子上起来,态度认真地认错道歉,直接将谢丞相的火气堵了回去。 现在基本确定,她的丞相爹只是知道她偷溜出门,但她方微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谢灵曦虽然说着认错的话,精神上实际是放松了。因为谢丞相早就知道她出门,而且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而她是方微的事情,他并不知情,只要把她今天晚上晚归糊弄过去,她就可以回房睡觉了。 今天先是学了一天的骑马,随后又去青楼,还遇见了莫云涛,而且该死的,还被看破了女子的身份。她真的累了,想早早了事然后去休息。 “今天去了哪里?为何回来这样晚?” 她要是不想活了,就和他说去了青楼! 真要说了,这个丞相爹会不会被她气得心脏病发作?虽说他能睁一眼闭一眼让她穿着男装到处疯跑,可见是个很有气量,而且在古代也够前卫的男人。但女儿去了青楼,而且险些被那流氓世子非礼的事情,他肯定接受不了! 别说是古代人,就是现代的,也未必能受得了! “女儿今日到郊外去了。” “什么?你出城了!” 呃……看来对于丞相爹来说,出城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也太不像话了,谢灵曦把头又低了低,看来她还是给自己找了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的说法。 不过,总比解释她去青楼要容易得多! “女儿在城里逛厌了,今天很想看看城外是什么样子,所以就出城去了,京城东城门外面有一片很高的松树林,在那里呆着,我觉得心里特别安宁。等醒过神来,已经是日暮时分。天黑了,松树林又比较高,我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出来,走回府就这个时辰了……” 谢灵曦故作娇柔地解释,而且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她真的是个柔弱淑女一样。 “胡闹!你一个人怎么能到城外去!” “女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灵曦回忆着一些道歉的经典台词,因为这样说肯定没错。毕竟她不可能说是有莫云骁陪着她吧!还有那个身手不凡的小厮德福跟着。 她突然发现,自从穿越过来,撒谎的概率明显提高了。好在自己面部表情少,就算不是熟练工种,撒谎也不太容易被看穿。 想着,谢灵曦又低了低头,与莫云涛或莫云澈那一家子单细胞不同,现在对面的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要是被看穿可就得不偿失了。 “从今天起,你不许随便出府。如若再犯,家法处置。知道了吗?” “女儿知道了。” 谢灵曦答得极其顺从,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至于出不出府的事情,既然被莫云涛看出来了,不管刚才有没有混过去,保险起见,还是老实地呆些日子为好。 至于十思楼那里,有莫云骁在,出不了事情。 第031章 收买 自那日分别,已近十日,莫云涛看出了她女子的身份,她的丞相爹也因为她那日夜归,不允许她再出门。 虽然她不怕莫云涛,有的是办法糊弄他。毕竟,说方微是女子,那些崇拜她的学子内心绝对会受创的。比起这种说法,他们的自尊心一定更愿意接受她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子。 她也不在乎谢丞相的禁足令,当初她出门也没得到他的允许,她照样出门了。 她现在老实地在家呆着,一是,摆出一个听话的姿态,在这种不疼不痒的事情上,犯不上和谢丞相起冲突。二是,谨慎起见,她还是在猫在丞相府里几天,免得莫云涛发现她是方微,给十思楼添麻烦。三是,已经是时候处理芍药的事情了。 一直留一个奸细在她身边根本不是她的性格。她谢灵曦是谁,眼里绝对不揉沙子! 原本以为,芍药已经被她现在的阴冷性格吓得不敢有小心思了,原来她还有胆量向谢丞相告密! 只是,有一点,谢灵曦想不明白。芍药原本是谢翠华的丫鬟,如果,她到这里是谢翠华和周姨娘指使的,为什么那娘俩到现在都没有找她的麻烦? 她私制男装偷溜出府,要想毁她,绝对不留后患。在这古代,她这辈子都不用嫁人了! 谢灵曦身穿一条丁香色的裙子,盘坐在罗汉床上,腿上盖着白色的貂毛毯子,肩头披着她让两姨娘帮她裁的白色貂绒小披肩。 黝黑的长发一直披散到座位上,白皙的脸上是一双纯黑的眼睛,带着黑曜石一般明亮又锋利的光。高挺的小鼻子和日渐退去的婴儿肥将她的瓜子脸修得越发美丽。 就算那张纤细的小手正不住地往樱桃小口里送奶油球,她性感的红唇边上还粘了一点儿奶油,这样调皮、慵懒的姿态与状态,依旧不能掩饰她由内而外释放出来的骄傲气场。 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从骨子里就渗着与世隔绝的清冷气息,让人不敢亲近,但她鹤立鸡群的姿态又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她的举止庸俗也好,随便也罢,无论怎样,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气息。 芍药就站在一旁,用着一种敬畏又带着几分哀伤的眼神看着谢灵曦,最后竟然失神了。 “芍药,你跟我多久了?” “回小姐,快两年了。” 芍药惊惶地收起她的眼神,赶紧垂下头。她穿着一条鹅黄的裙子,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在乱转,仿佛找不到可以聚焦的焦点。 “想三姐了吗?” 芍药一听,匆忙跪了下来。 “回小姐,奴婢的主子是四小姐,不敢对主子有二心啊!” 谢灵曦完全不理会芍药颤抖的声音,用沾湿的手绢抹抹手指,然后端起旁边的盖碗悠悠地喝起茶来。(..info) “你的忠心我知道,只是随便问问,起来吧。” 芍药抖索着起身,刚刚抬眼,就看见谢灵曦清冷的眼神像射线一样看着她。 “这段日子,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真是辛苦了。坐吧。” 芍药听到谢灵曦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哆嗦得更加厉害,谨慎地坐在一边的圆凳上,等待谢灵曦说话。 “我极少在府上,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事?” “回小姐,老爷喜欢清静,府里一向没什么事情。不过,上个月大夫给周姨娘诊出了喜脉。” “哦?” 谢灵曦不由得挑起嘴角,邪笑起来。 “没送什么礼物,是我疏忽了。” “奴婢知道小姐不喜三小姐和周姨娘,对府里的事情也不甚在意,就没惊动小姐。奴婢斗胆,从原来小姐给奴婢的赏里挑了两只最好的翡翠镯子,以小姐的名义送了过去。” “你倒是机灵!” 说的也是,这里毕竟是丞相府,哪里会有太笨的人?这芍药就算平时不会遮掩情绪,总会在某些方面灵巧,否则,上次菊花酒宴,她也不会那般讨得谢夫人的欢心。 “奴婢是小姐的婢女,自当为小姐着想。” “正巧闲来无事,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小姐是要穿男装,还是女装?” “女装。” 现在已是农历十月下旬,核算到现代,已经是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样子了。天气渐冷,就是一向不怕冷的谢灵曦,出了门后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不禁在心里叨念,这古代的天气果然比现代正常多了,冬天看来会很有冬天的样子。 她与芍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出去,毕竟知道谢丞相给她下了禁足令的人只有他们两人,她这个四小姐要出门,下人自然不会拦着她。当然,她带了纱帽。 在路上,谢灵曦一袭精白的衣裙像雪一样,笔直的腰身、款款的步子,一看就是大家的小姐,走起路来都带着气派。而那同样雪白的纱帽将她美若天仙的脸遮住,却丝毫遮不住她翩然若仙的气质。 “小姐,再往前走就是南街了,奴婢听说,南街新开了一家朗秀阁,衣料质地上乘,衣饰发簪也十分精美。” “嗯,欧阳公子果然厉害,朗秀阁开张也就十来日,却连你这个没时间出府的人都知道了。” “小姐,这朗秀阁的事情,奴婢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知道了。小姐平时不喜欢听这些事,宅院里,消息有时候比外面还要灵通呢~” 芍药说得颇有几分得意,看来是久违的出府,她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感,精神完全处于兴奋状态。 踏进朗秀阁,谢灵曦明显感受到以前买衣服的感觉。 店里放着十来个用白橡木做的假人,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却是清一色的纯白,清丽素雅、纯净出尘,好像在应和这个冬天的景致。 两旁的墙铺满多宝阁,里面放着各种饰品。花型的小蜡烛充当着原来射灯的作用,将首饰照得熠熠生辉。 服务员穿着清一色的白底绣喜鹊的旗袍,几个站在首饰柜旁边,几个正在店里的几位夫人小姐解说,讲述那些白色衣裙的设计理念。 “哇……这里,好高贵哦……” “还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看着芍药两眼放光,处在根本看不见她的痴迷状态,谢灵曦满意地笑了。 “去挑一身衣服吧!还有首饰。你替我送了礼,这是补偿。” “这怎么行!小姐,这里的成衣和饰品,在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东原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昂贵,奴婢怎么有资格穿这里的衣服!” “他卖的是衣服,我买的也是衣服。你自己的身份,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去挑吧。” 谢灵曦的声音温婉清冽,原本还有窸窣话语的朗秀阁瞬间寂静,在场的夫人小姐无一例外地看向她,谢灵曦本不想多管,但其中一位夫人灼热的眼神几乎快要穿透她,让她非常不舒服。 第032章 交际 芍药一脸惶恐与感激,纠结得快哭出来了。却因为可以感受到谢灵曦纱帽后面冰冷的表情,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芍药悄声去挑衣服去了,看得出来,就算自己给了她胆子,但动作举止上,她依旧小心翼翼,没有气吞山河的骄傲气质。 以后芍药能成为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至少就现在看来,她难成大器。一个人的襟怀与气度决定她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芍药现在不过是个市井小姑娘罢了,不过她毕竟才十二岁,或许以后会有所长进。只是,她很难有那个机会了。 谢灵曦站在角落里,看着芍药挑衣服,她本无意与他人攀谈,却架不住别人上赶着来找她。刚刚看着她目光灼灼的那位夫人缓步而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和她一样带着纱帽,个头比她稍微矮些。她穿着茜色衣裙,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流水。 “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闺秀啊?” 开口的是夫人,她满脸的慈祥笑容,言语中也极其亲和,明显就是在套近乎。 夫人胭脂色的衣裙上绣着和旁边姑娘同样的纹样,看样子是一个家族的,或许是母女。这位夫人柳眉杏眼,是个大嘴美女。她头戴红宝石发簪,耳朵上的坠子也是纯金的百合形状,花心处镶嵌红宝石,雍容华贵但并不俗气。(..info无弹窗广告) “夫人您好。” 谢灵曦微微颔首,向女人打招呼。 “姐姐声音有些耳熟,可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呢~” 旁边的女孩子声音青嫩,像是还没变声,完全是个孩子的声音。谢灵曦很喜欢这个她的声音,青嫩中带着纯粹的美好。 “我叫谢灵曦。” 她才说出名字,谢灵曦明显看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有些遗憾地收起了她刚才那亲昵的口吻。 “原来是谢丞相家的四小姐,看来本王妃真是老了,竟没听出谢四小姐的声音。” 谢灵曦一怔,整个东原国封王的人一共有五位,其中四位都是皇上的弟弟,皇帝今年才三十岁,那么眼前这个明显三十多奔四的女人,只能是一个人。如果,她是东原国的人…… “您是……孝王妃?” “啊呀,是了,是了。谢四小姐不记得本王妃了。” 孝王妃依旧用能腻死人的亲切口吻与她说话,甚至又向她迈了两步,有牵起她手的打算。谢灵曦直接握住自己的手屈膝行礼。 “王妃,请恕灵曦失敬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哪里的话!这也不能怪你~” “原来是未来的三堂嫂,难怪觉得声音耳熟呢。好久不见了呢!这次菊花酒宴你没来,我一时想不起来你的声音了~” “这位是怡心公主吧?灵曦见过公主。” 莫云泠,孝王爷的独女,也是皇家这一辈唯一一个女孩。莫云泠深得先太后、先帝、孝王爷的喜爱,当今皇上也很疼这个堂妹,把本应是郡主的她破格封为公主。 “三堂嫂怎么这样客气~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要是在宫里遇到,我还要称你一声安王妃呢~” 莫云泠说得自然,孩子气的声音,孩子气的语言,谢灵曦不确定,皇家这种地方,是不是真的能培养出这般纯洁的孩子。 “灵曦尚未出嫁,还请公主不要开玩笑。” 皇上正是用人之际,这些莫云骁招揽来的人他必会重用。十思楼的茶客也很争气,有那么几个有真才实学的,等到恩试之后,要三人入朝应该是可能的。到时候,她便得了莫云骁的一个承诺,只要让他请旨退婚,她就恢复自由了! 虽然莫云骁也说过,她可以随便嫁给她想嫁的人,但是,现在没有这样的人,而且,她更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怎么是玩笑呢~我听皇兄说,明年开春的时候,就给三堂兄和三堂嫂办婚事呢~而且皇兄担心三堂兄不知该如何办,已经下旨让丁少府主事处理了呢!三堂嫂都不知道?” “灵曦久在深闺,并不知这些。” 谢灵曦有挠墙的冲动,现在就开始办,等到她从莫云骁那里拿到承诺的时候,婚礼都筹备得差不离了!那时候就不好退婚了吧? “只是,灵曦现在无才无能,怕配不上安王爷。” 谢灵曦说得谨慎,但言辞中并无遗憾之意,反而有几分看破红尘似的豁达。她的声音不小,在场的多少夫人小姐,一定会帮她带话给皇帝吧! 要是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她退婚的事情就没戏了吧!那时候退婚,可是会让皇家丢面子的。那么,就算她再投一次湖,死了也要葬在莫云骁旁边吧…… 因此,她不得不走这么一步险棋了。 “曦儿何必如此自谦,本王妃看着你,就挺好的~” 听见孝王妃叫她曦儿,谢灵曦明显地木了。不是吧…… “是啊~我也喜欢曦儿姐姐,我觉得刚刚曦儿姐姐说的话好有道理,三堂兄现在苦读诗书,曦儿姐姐这么知书达理,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莫云泠的话让她心下稍安,她现在的立场已经很复杂了,要是以女子的身份再被卷进朝廷争斗,她就真的没有一时一刻能休息了。 “说来真是怪,今天与曦儿像是初见似的,有说不完的话,你陪我去王府说说话,吃了午饭再走可好?” 谢灵曦强压住自己骂脏话的冲动,但纱帽后面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了,她想骂人!很想! “多谢王妃厚爱,可惜灵曦无福消受。出门太久了,再不回去,怕是会惹家父不悦。” 芍药此时挑了一件衣服,一整套首饰,过来给她看。谢灵曦扫了一眼,又指了旁边的一对白玉镯子。 “我不记得那对翡翠镯子是什么时候赏你的了,可见不是最近的事情,样式肯定老了。这对我看不错,白玉雕花,就顶了那对吧。” 谢灵曦的举止惹得在场的其他丫鬟羡慕、妒忌的眼光像射线一样唰唰地射向芍药。谢灵曦没多加理会,只是去柜台结了账,让芍药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只是一会儿工夫,孝王妃竟然已经不在朗秀阁里了,她本来还想打声招呼再走呢。 可才出门,谢灵曦就看见孝王妃与莫云澈站在门口,纱帽后面的她,不禁翻了个白眼。她没得罪过孝王妃吧?这是嫌她活得长吗? 第033章 利用 前天她只是和莫云澈打了个照面,就匆匆离开。可第二天流言就传进了丞相府,说谢四小姐倾心小世子已久什么的。 谢灵曦对于这古代的“小喇叭广播电台”非常佩服,这是什么样的效率,能让小小流言传进深宅大院!而且,编故事的可真是有心了! 说她是与莫云澈两情相悦,所以宁死不嫁莫云骁,莫云骁愿成人之美,所以金殿退婚。很显然,编故事的人没想完全毁了她。否则,传言应该是她不守妇道,明明已有婚约,却勾引小世子等等。 可现在,杀伤力虽然没有那么强,效果确实一样的。 编造传言的人想促使她退婚。但这个人是谁呢?孝王妃?那天她对自己那么热络,难道是相中了她,想让她给她当儿媳妇? 别逗了!哪家婆婆会喜欢她这么凶悍的儿媳妇! 那么,是莫云澈吗?就像她之前分析的一样,如果你要拉拢谢丞相,她这个嫡出次女绝对比谢翠华那个庶出次女有用得多。但是,莫云澈有那个心机吗?上次在十思楼,她那么简单就把他气走了。或许他是装的? 谢灵曦在熙和院她自己的书房里,思维飞速旋转,手中提着毛笔胡乱地划拉。[..info超多好看小说]由于习惯,她完全把毛笔当成了油画画笔用,看得旁边的芍药都愣了。 虽然将上好的狼毫毁灭性地使用,但笔下与众不同的水墨画却是栩栩如生。 画上赫然呈现一个男子的轮廓,如刀削斧刻一般,不带一丝多余的线条。浓眉入鬓,锋利的眼神隔着宣纸与她隔空对视,带着针锋相对的火花。画中人薄唇轻挑,下巴微昂,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谢灵曦收笔,回神看见笔下的人物,看见这志在必得的笑容,身边的空气瞬间变得凛冽,比窗外正在飘的鹅毛大雪还要寒冷。 “小姐,您画得真好!是谁啊?” 芍药帮她把笔收好,自从她给芍药买了衣服首饰,也允许她进书房伺候,这丫头高兴极了,而且明显跟她亲近了不少。 还真是傻啊!只是一身衣服首饰就把自己卖了。 谢灵曦拎起宣纸的边:“刺啦”一下将画撕了。 不知怎么的,谢灵曦脑子里突然浮现起那天莫云骁教她骑马时,那个家伙一个劲地“微薇”、“微薇”地叫她,还时不时地摸她的手、拍她的背、搭她的肩,想到他的风流名声,她就觉得脏!但脸……还是不可控制地有些发烫。(..info好看的小说) “是小姐穿着男装出门时候,这人惹小姐生气了吧?小姐别气,他不知小姐的身份,否则,就是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呀!” 芍药要是知道她说的是安王爷,不知会是什么表情?不过还是算了,现在没有闲暇跟她逗贫了。 不管那流言是谁放出去的,绝对会影响到谢翠华。就府里的传言来说,她曾扬言非莫云澈不嫁,想来是很喜欢这位天下四杰吧!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有所作为,放任她胡来,自己可是会有麻烦的。 “点蜡烛来。” 谢灵曦故作冷淡,心里却飞快地打着小算盘。等芍药拿了蜡烛来,她继续做出百无聊赖的状态,将手上的碎纸一片一片地烧了。 “不许对别人说起。”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谢灵曦掸掸手和衣裙,看着衣襟的纹样微微皱了皱眉。 “眼看就要过年了,芍药,帮我做件新衣吧。” “这是奴婢的福气呀!小姐给奴婢买那么贵重的衣裳和首饰,其它的婢女都羡慕着呢!奴婢正想好好答谢小姐呢?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花样啊?” “嗯……素净的就好。” “奴婢一定好好准备,到时候给小姐一个惊喜!” “好,你歇着去吧。今天下雪了,待会儿我想出去走走,老规矩就行。” “是,小姐。雪天地滑,您小心着呀!” “嗯,放心吧。” 听着芍药欢欣雀跃的声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谢灵曦不由得嗤笑。平时她要穿侍女的服饰,那套衣服朗秀阁的衣服自然不能穿出来,搭配的首饰也和这身侍女服极其不搭调,但那对白玉雕花的镯子却是百搭。而芍药,也确实戴着。 或许,她对于这个小姑娘太严格了吧?她今年才十二岁,还不是能好好分辨是非的年龄。但是,一个人总要为他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他承受得起,还是承受不起。 如果芍药还有命回来,到时候再好好教她吧! 谢灵曦换了一身素色的男装,身披白色貂毛的斗篷,走在漫天大雪里,她很想把自己埋在这世间的纯白里,好好洗一洗。 前世也好,今生也好,让她成为一个女人根本就是个错误。 她的眼中,非黑即白,一向是只讲道理、不论人心。在她眼中,对的就是对的,错了就是错了,永远没有灰色地带那种模棱两可的地方。 她有明确的是非观,却没有善心。或许,她骨子里是法家的传人。所以,她最崇拜的才是管仲。 谢灵曦一步一步地蹚着雪,厚厚的积雪沿着脚踝渗进鞋里。她的双脚渐渐失去温度,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刚刚好。 她没有戴兜帽,大大的雪片就这样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脖子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仿佛伤感凄凉的泪。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纤弱的身影、缓慢的脚步、脚边窸窣的积雪声音、狂风漫卷的风声。她的眼睛干涸一片,空洞得不带一丝光芒,但脊梁却依旧笔挺。 她的姿态犹如寒梅傲雪,但那份凄凉与无助却显得她是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坏掉。 谢灵曦独自感受这寒冬的风雪,刺骨的寒冷让她苦笑出来。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也许再也不会有这么一种时候,她期盼莫云骁能在她身边,想要和他拌拌嘴或是斗智斗勇,可这种时候,他偏偏不在。 偏偏……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第034章 闹事 在鹅毛大雪里走了少半个时辰,谢灵曦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info[]她浑身湿哒哒地来到十思楼,本来想到楼上的薇草阁换身衣服,那里有莫云骁送她的各种东西,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可一进十思楼,却看到意想不到的情景。 桌椅凌乱,满地破碎的茶杯与碗碟,几个疯子一样的人还在肆意挥舞着刀和棒子,伙计们拼命阻拦,茶客们惊惧地站在大厅里面,一脸纠结是要帮忙还有逃跑,现场怎么一个混乱可以形容! 谢灵曦环视四周,她冷静非常。十思楼也好,她方微也好,现在在京城可谓人尽皆知,一般人怎么敢砸她的场子? 她需要把握形势,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挑事,才能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后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平时一向规矩的孟掌柜,慌慌张张地从她身后出现。 “方公子,没想到您来了,真是太好了!世子说咱们妖言惑众,带人来砸十思楼啊……” 原来是莫云涛,谢灵曦视线扫过全场,想找找莫云涛在什么地方,去跟他理论一番。却看见江枫一脸惨白地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她的眼神瞬间凛冽起来。 “今日论文思,刚刚这群人近来闹事,江枫公子正站在大厅中央,因为躲闪不及,所以受伤了。” 说起来,十思楼的茶客中,她最早认识的就是江枫。只是那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说,他的雅号。谢灵曦去风留居那日,正好在门口碰见江枫,两人互行一礼,却不曾想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她还记得他的书童名叫景言。 此时,她也发现了莫云涛,那家伙久在离江枫不远的地方,大声笑骂着,大致意思就是区区文弱书生,有什么资格谈论天下,邓伯宣和邓仲宣正在拦着他,免得他靠近。 江枫似乎有什么先天的疾病,本就病弱得如同女子一般,再对上这些五大三粗的大汉,气得病发可怎么办? “去请你家主子。” 谢灵曦小声吩咐孟掌柜,然后朝江枫走了过去。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个讨人厌的世子交给莫云骁得了,她懒得费心。现在,她只担心江枫。 “小的不知道去哪里找方公子,刚刚已经去过安王府了。王爷有事出门,正巧不在府上。” 谢灵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真是的,用得着他的时候,他消失得比失联飞机还干净。 谢灵曦来到江枫面前,上下打量。他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额头冒着虚汗,整个人虚弱得仿佛快要死了一样,看得谢灵曦一阵心疼。 “不好意思,惊动方公子了,在下没事。” 江枫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臂,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似的,靠在椅子里,却依旧优雅地朝她笑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爷!都出血了,怎么能没事呢!”景言在一旁唧唧喳喳地叫唤,同时恶狠狠地瞪着莫云涛。 “只是比划两下嘛!就受伤了!还是早些回家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莫云涛被邓伯宣和邓仲宣以及十思楼内一干伙计围着,根本探不出头来,嘴却还不老实。 谢灵曦任凭那几个人砸烂十思楼的桌椅板凳,对于莫云涛的挑衅也不置一词。 在她看来,反正也砸坏了,就是去晦气也要把大厅里的东西都换一遍。现在他们砸得烂些,到时候还好清理! 而莫云涛,既然莫云骁来不了,待会儿自己与他必是一场恶战,现在她不想跟他磨嘴皮,确认江枫的伤势才是要紧。 “让我看看你的伤。”谢灵曦蹲下身子凑到江枫跟前,柔声细语地说。 江枫似乎不好意思,景言倒是不客气,直接撸起他的袖子给她看。 谢灵曦的脸立马就黑了,竟然是刀伤!仗着他是世子,以为她不敢送他去见官? “孟掌柜,去取些酒、白水,以及干净的白色麻布和杯子来。” “是。” “都住手!” 莫云涛似乎对于她要做的事情非常好奇,直接命令手下住手,想要上前看看她要做什么?但邓伯宣和邓仲宣死命地拦着他,不让他上前一步。 十思楼的茶客们也都你一句我一句,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大厅里瞬间由刚才刀剑碰撞的声音变成了四面八方的呢喃耳语。 谢灵曦知道,他们是没听说过用酒精消毒,也没想过麻布更加透气,便于伤口愈合。但她现在可没时间也没心情给他们补充外伤急救知识。 等到掌柜的将这些东西都准备好。谢灵曦用杯子舀了好几杯水,倾倒在江枫的伤口上,然后又舀了半杯水,在里面倒了半杯酒。 “有些疼,忍着点儿。” 根本不等江枫回话,谢灵曦一杯淡酒就倒了上去,疼得江枫直皱眉,但没有叫出来。 谢灵曦表情非常严肃,刀口太深了,江枫一个文弱的谦谦公子,她有时候看见他煞白的脸都不免心疼,这些家伙怎么下得了手! 谢灵曦用麻布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伤口包好。 “送你家公子去看大夫。” 嘱咐了景言,谢灵曦转而一脸愤怒地望向莫云涛,莫云涛也看见了她,瞬间咧嘴就笑了。 “难怪觉得背影如此眼熟,你不是那天那个小妞儿嘛!” 谢灵曦现在满腔的怒火,根本顾不得女子身份可能曝光的事情。她对莫云涛的揶揄戏谑充耳不闻,作为十思楼的东家,她现在只想给自己的茶客讨个公道。 谢灵曦气定神闲地走到大厅中央,微微扬头,示意邓伯宣、邓仲宣以及一干伙计退到两旁。然后,她向莫云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灵曦沉着稳重,举止得体,仿佛与平时无异。但是,她眼神中带着锐利的光,嘴角也没有丝毫向上扬起的迹象。而且她周身有浓重的煞气,让十思楼的茶客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世子殿下,在下是十思楼的东家方微,不知小店因何事得罪了世子,让您这般舞刀弄枪?” “方微?你是方微?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自称方微?” 莫云涛哈哈大笑,驼色的袍子都跟着震动,整个十思楼的都带着回声。谢灵曦直觉得鼓膜疼,不禁在心里骂道:这个莽汉!但她也踏实了下来,因为,在莫云涛心里,似乎有一个关于方微的印象,只要让他知道,自己就是方微,或许就不会把她当女子了。 不过,她也产生了疑虑,既然知道方微,却还来大闹十思楼,莫云涛到底是何目的? “方微年幼,让世子见笑了。在下开个茶楼,做小买卖,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世子殿下多多包涵。” 谢灵曦恭敬地又施一礼,莫云涛左右看看,见所有人都对她的话没有任何质疑,才重新打量她。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方微方公子,却是个女的!”莫云涛笑得邪恶,两眼冒着让她恶心的贼光。 第035章 依靠 谢灵曦知道,莫云涛是花丛里混出来的,自己又实在没什么像男子的地方,他能一眼就认出自己也算情有可原。但同样是花丛中混的人,她一直以来能够瞒得住莫云骁,说明方微的身份足够蒙混过关。 但这一次,在莫云涛面前似乎不好使了。 他若认准了,她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从侧面诱导一下其他茶客,只要别人都不相信,效果是一样的。 “世子殿下,方微自知相貌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今日不想多做解释,只请殿下告知,因何伤我茶客?” 谢灵曦尽量气沉丹田,当声音显得浑厚有力,尽管这声音与莫云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听闻十思楼甚是厉害,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今日我来看看,倒是怎么个安邦定国法!” 莫云涛不屑地用鼻子冷哼一声。 “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莫云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手中的刀,受伤是小,只是稍有偏差,谢灵曦可能又要见阎王了。 “世子殿下,您公然伤人,只想用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 谢灵曦担心身份的事情,毕竟有些发慌,但更多的是愤慨。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如此缺心眼,还是故作迷阵。(..info) “怎么?你还想治本世子的罪?” “方微区区庶民,自不能治世子的罪,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世子今日的所作所为,难逃天下悠悠之口吧?” “我倒要看看!谁敢!” 谢灵曦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怎么有这样的二百五! 只是还没等她说出反驳的言语,莫云涛两步迈到她跟前,一个俯身,高大的身影直接将灵曦遮住。灵曦小小的躯体,足足比他小了两号。她心里害怕,但不能后退,因为一旦后退,便会暴露出她的心虚,暴露出她是女子的事情来。 “方姑娘,欺世盗名,更是难逃天下悠悠之口吧?”莫云涛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 他得意得低声笑着,呼出的气吹进谢灵曦耳朵里,他的声音阴森刺骨,仿佛带着凶狠的煞气,与他表面上爽朗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原来那夜在青楼,那个可怖的视线并不是错觉。 谢灵曦胆怯了,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党争这种事,怎么会知道这般明目张胆的血腥,以及冰寒刺骨的威胁?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柔弱的躯体以及单纯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的血雨腥风。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并在心里不住地叨念那个名字――莫云骁。 谢灵曦才知道,原来她的坚强是这么地不堪一击,危难的时候就想躲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骨子里,她不过是个小女人罢了。 “堂兄好兴致,在这里吓唬刚刚束发的孩子。” 富有磁性的声音将她从地狱一般的恐惧中拯救出来。虽然措辞随意,这声音却甚是严肃,低沉浑厚得听不出一丝笑意,反而带着点点怒气。 一个黛蓝色的身影阻隔在谢灵曦与莫云涛之间,那熟悉的米兰香气,让她心安。 谢灵曦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拽住莫云骁的衣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她的颤抖。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堂弟,别来无恙啊~” 莫云涛的声音还是那般粗犷豁亮,仿佛刚才那恐怖阴森的声音,只是她的错觉。但是她不敢抬头,整个人都藏在莫云骁的身后。 “堂兄,我与方公子私交甚笃,不知何事要你如此为难他?” 莫云骁的声音如同低八度的三和弦一般,深沉且凝重。即使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被贼人偷了银子,谢灵曦以为他足够生气了,其中的怒气却不及此次的十分之一。 “方公子!” 莫云涛着重重复公子两字,说得谢灵曦心里一激灵。 “没什么!”莫云涛的声音阴阳怪气:“我只是想与方公子认识一下,公子不会介意吧?” 他探头绕过莫云骁,淫邪的目光朝她射过来。莫云骁一偏身子,再次将她挡住,谢灵曦心下才安稳了些,却还是不由得将莫云骁的衣摆抓的更紧。 “今日我与方公子有约在先,改日,我做东,请堂兄与方公子共同赴宴。” 莫云骁的话依旧谦恭,言语中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谢灵曦心里琢磨莫云涛继续胡搅蛮缠该怎么办,却不曾想,莫云骁直接揽着她的肩走出去。守在门口马车边上的小厮也是一脸严肃,谢灵曦甚至不敢认,他是那个孩子一样的小厮德福。 莫云骁亲自将她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进轿厢,高大的身子紧挨着她坐下。 “去朗秀阁。” 直到马车动起来,她的心才渐渐静下来。莫云骁也不再板着脸,竟是又朝她微笑起来。 “现在可以把手送开了?” 灵曦后知后觉,赶忙松开手! 只见那衣服竟然已经被她汗湿的手揪得走了形,谢灵曦瞬间想找个木头缝儿钻进去! “方公子年龄还小,吓坏了?” 谢灵曦是真的吓坏了,所以对于他哄孩子似的说法没有感到不愉快,反而心里生出几分温暖来。 “十思楼怎么办?”谢灵曦并没回答他的话,此时她已经不害怕了,她更关心十思楼,她和莫云骁都跑出来,那边岂不是由着莫云涛胡闹? “我刚才将王府的一队侍卫留在那了。” 谢灵曦放心一般地点点头。 “自己都顾不好了,还想着十思楼……” 莫云骁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谢灵曦的脑袋,狭长的眼中满是宠溺,嘴角轻柔的笑意让她产生瞬间的恍惚,而后愣怔地望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今日莫云涛去十思楼胡闹,我又去言明与你之间的交情。想来不久之后,你倾向天子派的事情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你要处处小心,知道吗?” 莫云骁的声音甚是严肃,让她不由得点头。莫云骁似乎对于她的回复很满意,嘴边扬起得意的笑容。 “微薇真乖。” 第036章 独处 “阿嚏!阿嚏!” 谢灵曦在马车上不停地打喷嚏,但是她拒绝莫云骁的任何好意,他的手炉也好,斗篷也好,全都被她丢在了一边。.info[] “你的衣裳怎么全湿了?” 不管莫云骁怎么询问,谢灵曦就是不答话,什么“微薇真乖”,真拿她当小孩了! 莫云骁这种说法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谢灵曦赌气似的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嘟着嘴、偏着头不看莫云骁。 莫云骁的耐心似乎耗尽,他这次直接把她拉过去,将斗篷捂在她身上,因为她的力量不如莫云骁,任她怎么挣扎,还是被按得死死的。 “不许乱动。” 斗篷刚才被谢灵曦扔来扔去,上面的米兰香气已经很淡了,但还是隐约带着莫云骁的体温。她本来已经被冻僵了的身体,现在突然感受到融融的暖流渗进潮湿的衣物。这感觉,仿佛被莫云骁抱在怀里一般,让她浑身不自在。 马车里,谢灵曦低着头,莫云骁就在她的对面,用手绢擦她被雪打湿的头发。他那双大手上的温热,可以轻而易举地侵蚀她的头皮,让她整个脑子都蒙蒙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可以这样淋雪了,知道吗?” 莫云骁的语气完全就是在训斥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谢灵曦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就像个孩子。 比如斗嘴的时候。虽然明处自己占了上风,但最终总是他得好处。就好像家长逗弄孩子,他们可以让孩子开心、让孩子笑,但在最后,自己绝对一点儿都不吃亏。 比如薇草阁里吃穿用度一应东西,全是莫云骁准备的。就像家长照顾孩子的衣食住行一样无微不至。 再比如十思楼的各种事情。虽然都是她在主持,但今天真出了事情,自己却摆不平,还是需要他的帮忙。就像家长将孩子撒出去创事业,出了事情再来帮她平事儿一样。 谢灵曦郁闷,她觉得她被鄙视了,但是这种鄙视让她发不了脾气,因为,自己的社会经验不足,还没法做到更好。 “这次让王爷费心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莫云骁在她头顶上哧地一声笑了,谢灵曦抬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眼神,以及嘴角柔和的清浅笑意。 “你还小,牵扯到了孝王派,莫云涛又是那副德行,你处理不了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莫云骁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宠溺的表情让她的心突突直跳。 美男在前,看来无论是谁都不能免俗。 “我也是十思楼的东家,有事情直接来找我就好。” 谢灵曦微微垂眸,她一向能分清楚梦与现实的差距,一向懂得如何将自己控制在安全线之内。所以,只是瞬息,刚刚懵懂的小女儿态就没了踪迹。她清冷的脸上,笃定的眼神仿佛誓言,棱角分明、铿锵有力。 “王爷放心,方微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的。” “你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谢灵曦没有让莫云骁继续说下去,她轻扯嘴角,唇边扬起自信又带几分挑衅的弧度。 “我还等着王爷兑现应我的事情呢?自然要加倍努力。” 莫云骁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极力忍耐。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低沉温润的声音沿着她的耳际传入脑海。 “微薇有什么愿望,我都帮你实现。” 蛊惑一般的话语,在狭小的马车里肆意蔓延。谢灵曦觉得莫云骁越来越奇怪了,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莫云骁是在逗她,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这家伙现在的眼神无比真诚,她根本看不出任何漏洞。 从最开始就是这样,她完全猜不透、也不敢胡乱猜想莫云骁的想法。担心一个不留神,预知错误,反而比什么准备都不做还要糟糕。 但是,有一点她非常确定,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更何况,是想从莫云骁这个狐狸这白得些什么?根本不可能! “谢王爷,但我不喜欢不劳而获。” “你在十思楼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如果不是你,十思楼不会这么快就在京城甚至整个东原国引起这样大的思潮。” “多谢王爷的肯定,方微只希望事成之时,王爷兑现您的承诺就好。” 明明说着非常严肃的事情,莫云骁的手却一直在帮她擦头发,仿佛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如给她的擦头发重要。 “好,只要你愿意……” 随着马的一声嘶鸣,打断了莫云骁的话。 “王爷,朗秀阁到了。” 那个娃娃脸的小厮德福,不止人长得显小,连声音都如同孩子一般,谢灵曦被莫云骁扶着下了马车。 正巧一阵风吹过,她觉得没有斗篷盖着的小腿瞬间被吹透了,想赶紧走进朗秀阁,没想到,小腿直接抽筋了。 谢灵曦精致的五官瞬间拧成一团,她深深地低着头,不让其他人看见她痛苦的表情。 “微薇?” 感觉到莫云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这家伙竟然将她拦腰抱起! 谢灵曦疼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莫云骁抱着她进了朗秀阁,然后又走了不少路,才将她放下。 “哪条腿?” “左……” 谢灵曦坐在榻上,整个人因为抽筋儿而蜷缩成一团。她感觉到有人拽起她的左脚,生硬地将她的左腿拉直,然后大手用力地捏她的小腿肚。 “唔……” 谢灵曦用牙齿咬着下唇,努力不大叫出来,但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疼……真的很疼…… 时间似乎过了比一个世纪还久,谢灵曦的眉头渐渐放松,她觉得小腿似乎终于有些恢复正常的迹象了。她想抽回腿,接下来她自己揉就好,那个人已经帮她揉了很久了。 “还没好,再等会。” 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谢灵曦微微张开眼,看见莫云骁正神情专注地蹲在榻前帮她揉着腿。身后站着完全愣了的小厮和朗秀阁掌柜。 “王爷,我没事了。” 谢灵曦赶紧抽回腿,这回人情欠大了! 第037章 挖角 上次和芍药一起来这朗秀阁,她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并没到这里间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刚一抬眼,一张巨大的红木雕花屏风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房间的一侧是高矮不一的花架子,上面摆着几盆绿植,左侧是雕花门,看样子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她坐的榻软软的,随手一摸就能感觉到上面精致的刺绣。欧阳曜的地方,现代的就会绝对出人意料,相应的,古朴的地方,也绝对传统大气,不会让古代人感到什么违和感。 “去准备热水,还有换洗衣服,方公子着凉了。” 听见莫云骁的声音,原本还在揉着抽筋小腿的谢灵曦,汗毛瞬间像刺猬的刺一般立了起来。 “王爷……” “里面的房间是给贵客更衣的,有沐浴用的木盆,没有窗,你着凉了,需要热水暖和一下,我会让德福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打扰你的,放心。” “王爷对这里很熟?” 谢灵曦某根神经突然紧张了一下,难道他认识欧阳曜,或者,他就是欧阳曜? “这朗月阁的东家复姓欧阳,单名曜。不止此处,霁雪轩、风留居都是他的产业。如此逸才,我本想认识一下。可这位欧阳公子行事甚是神秘,我一直无缘相见。” “哦……” 谢灵曦有些失望,莫云骁说得与她听说的几乎一样,而且他说起欧阳曜流畅自如,丝毫不像是在撒谎。 “方公子也对欧阳公子好奇?” “是啊!我认为如果他能到十思楼来,一定是商思的不二代表。” “王爷,热水准备好了。” 朗秀阁的掌柜毕恭毕敬地向莫云骁致礼。 “方公子,与您身量相当的衣袍小人已经放到隔间里了。” “多谢。” 谢灵曦没有再多废话,她的腿虽然揉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疼,用热水泡一下说不定有效果,刚才真是疼死她了! 既然已经来泡澡了,也不用太着急,她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到热水里,争取将体内的寒气全都驱干净。水面上洒了不少梅花的花瓣,看起来像是新摘的,谢灵曦摆弄着花瓣,不知为何轻轻笑了出来。 等到谢灵曦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莫云骁正坐在榻上喝茶。她一袭雪白袍服,身材瘦削笔挺,气质超然,如雪一般白皙的小瓜子脸上,两只晶亮的大眼睛带着清澈的光芒,两颊微红,嘴角略翘,带着清浅的笑意。 “过来吃些东西吧。” 谢灵曦看着莫云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但自从他不再穿黑色后,她觉得莫云骁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端着架子了。就算他现在穿的黛蓝色与黑色十分相近,却也不像原先那样装腔作势、让人讨厌了。 谢灵曦没有跟他客气,直接坐在炕桌的另一侧。 “又是霁雪轩的点心,王爷很喜欢那里的点心?” “因为你喜欢,我刚刚特意让德福去买的。” 谢灵曦理所应当地笑了出来,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我确实喜欢。” 谢灵曦直接伸手捏了个奶油球,很没形象地放在嘴里,门边的伙计看见后完全傻了,想来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方微会如此没形象。但另一个伙计却满脸微笑地站在门口,对于谢灵曦刚才的动作,没有做出丝毫反应,像是没看见一样。 “你,过来。” 伙计已经加冠,最起码二十岁了。他长圆的脸上是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透着机灵,眉毛短而浓密,鼻梁高挺,嘴巴很小,却笑得很甜,看起来是个非常讨喜的家伙。 “叫什么名字?” “小的孙素平。” 他声音清脆,说出的话来也带着几分卑微讨好,乍一看与一般的伙计无异,谢灵曦却笑得十分诡异。 “可识字?” “回方公子,小人识字。” “可与朗秀阁签下死契?” “未曾。” “嗯。你们下去吧!我与王爷有话要说。” “是。” 等两个伙计都出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莫云骁静静地等谢灵曦说话,而谢灵曦只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奶油球。 终于消灭掉最后一个,谢灵曦满意地擦了擦手。莫云骁一直没有催她,就这么看着她吃,让她现在也不好意思卖关子了。 “王爷,我想知道刚才那个伙计的所有事情。” “有什么打算?” “如果他为人正直,就挖到十思楼当掌柜吧。” “掌柜?” “马掌柜很好,只是,马掌柜对于茶楼的生意虽然了若指掌,但对十思的生意却一窍不通。邓伯宣和邓仲宣我观察他们也有一阵了。虽然颇有才气,但为人木讷了些,撑不起十思楼的生意。” 谢灵曦一脸严肃地看向莫云骁,明天就是十一月初一,距离腊月十五的恩试还有一个半月,若皇上要图个吉利,新年之前就会张榜。以现在十思楼茶客的襟怀与才气,还有朝廷的形式,不出意外,她和莫云骁的约定到时候就算成立了。 那时,她也就没有必要再在十思楼主事了。可十思楼毕竟是她一手筹办的,真要就这么没了,她还真舍不得。可要找个她这样的奇葩实在不容易,何况她是穿越来的,除了欧阳曜,谁能理解她?但如果能找个八面玲珑的人聚拢这些人才,她倒也可以安心的离开。 “方微最近有些私事,王爷您就算今日在十思楼帮我解了围,但在恩试之前,王爷要主持那里的诸多事宜也多有不便。我想找个十思楼大厅的掌柜,负责与茶客交谈等等,茶点等其他事情还是由马掌柜负责,关于他我非常放心。” “你看上了刚才的那个孙素平?” “嗯,处变不惊。刚刚我血不荣筋,王爷帮我搓揉,就算是我这样向来没什么规矩的人都不免有些紧张,他却偷偷躲在门外,一脸镇定地看着。” “他可是欧阳公子的人,你确定要他?” 谢灵曦嗤笑一声,满眼讥讽的笑意,看莫云骁像在看个笑话。 “十思楼本身就是在四处挖掘人才,别说是欧阳公子的人,就是孝王爷的人,只要我看上了,也照样要!” 第038章 蠢动 谢灵曦与莫云骁坐在朗秀阁的里间,这里柴火烧得非常足,谢灵曦完全暖和过来了,再加上一直不停地揉搓小腿,她的抽筋也完全恢复了。 这时候,莫云骁的小厮从外面进来了。 “王爷,我在外面,看到了谢四小姐的贴身丫鬟,还有一个带着纱帽的女子,估计是谢四小姐。” 谢灵曦暗自发笑,芍药还真是不辜负她的期望啊。 “王爷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男未婚、女未嫁,多有不便。” “那我们就等她们走了再离开吧。” 谢灵曦满脸笑容,开朗中带着几分调皮。她蹿下榻,凑到门边,小心地打开一条缝,看外面的芍药和谢翠华。 芍药站在丁香色和荼白色的面料前来回踱步,谢翠华倒是对着一件已经修好的大红嫁衣移不开视线。谢灵曦不由得讪笑起来,眼里满是讥诮。 “在笑什么?” 谢灵曦没想到莫云骁也会凑到门前来偷窥,他的身子几乎贴上了她,这吓了谢灵曦一跳,赶紧倒吸一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 “王爷,这种事情,可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这种事同样不符合方公子仪表堂堂的形象。” 谢灵曦懒得跟他逗贫,继续偷窥。但谢翠华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要自黑一下。 “谢四小姐似乎很想嫁给王爷啊~” 她其实挺期待莫云骁的回话,但外面谢翠华的举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就要这件吧。” “可是小姐……” 丁香色和荼白色都是她喜欢的颜色,芍药明显是想给她从这两种颜色里挑一样,谢翠华却直接订了那件大红色成衣,看得出来,芍药有些为难。 “嗯?” 谢翠华用鼻音反问芍药,吓得她不敢再吱声。 “王爷,谢小姐可能要到这里来量尺寸,我们回避一下吧?” 谢灵曦指了指刚刚沐浴用的隔间,莫云骁却皱了皱眉。 “那岂不是成了偷窥?” 谢灵曦想起莫云骁那些花花名声,撇了撇嘴,难道他还想光明正大地看吗? “王爷,你是心中有鬼吗?不看算什么偷窥?” 谢灵曦不再多说,直接扯着莫云骁,往隔间里走,掩上门,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外面的动静。 “你对谢四小姐很有兴趣?” 谢灵曦扭头,看见莫云骁正将手臂盘踞在胸前,偏着头看她。一股坏坏的念头闪过,又起了气他的心思。 “王爷难道不好奇吗?她可是你未来的王妃啊!” 隔间没有窗子,所以虽然是白天也点着蜡烛。谢灵曦的两只大眼睛映着闪烁的烛光,放出晶亮的光芒。她嘴角噙着坏坏的笑容,仿佛在等着莫云骁出丑。 “言之尚早。” 莫云骁笃定的笑容让谢灵曦一愣,难道关于婚事,他也在盘算什么? “说起来,我曾听闻王爷有退婚的打算,看来不是市井谣传啊……” “还听说了什么?” 莫云骁走近她,两只手臂将她圈禁在一米见方的狭小空间中,这么经典的姿势是……什么情况? 谢灵曦仗着身材比莫云骁矮小灵活,直接一缩,从下面跑掉了。 “王爷,这一点都不好玩。” 莫云骁倒是站在原地不动,没跟她纠缠。 “知道不好玩,以后就不要总是提这些事情。” 谢灵曦嘟嘟嘴,没再说什么?她不过是想看看莫云骁生气的样子而已,每次看见他生气,她就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外面已经没了动静,谢灵曦无趣地从隔间出来,通往大堂的门半开着,谢灵曦看见外面正好除了掌柜和一名伙计再没旁人,赶快从里面遛了出来。 开玩笑!再不出来的话,她和莫云骁真的会被当成偷窥狂的。 “王爷,方公子,二位此时出朗月阁实在不便,不如从旁门走吧?” 谢灵曦看见掌柜一脸讨好莫云骁的表情,暗自为自己默哀,看来自己这色狼的形象在掌柜的心里算是坐实了。 “也好。” 莫云骁面无表情,但谢灵曦却看得出来,他两颊肌肉的那种僵硬状态表明他心情不好。 跟着朗月阁的掌柜,谢灵曦与莫云骁出了旁门,却好巧不巧地正好看见丞相府的马车。 “王爷可看见,谢小姐刚刚是坐什么马车来的?” “没有。” 绸布面料的大红色双轮马车,车篷两侧用银线绣着松鹤延年,谢灵曦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家这个招摇的马车,肯定不会认错! “这是丞相府的马车吧?”显然,莫云骁也认识这东西。 “可它的方向却不是往丞相府去的。”谢灵曦双眼微眯,露出了几分锋利的视线。 “也许谢四小姐还要买些别的东西。” 看来莫云骁与她想的一样,那上面极有可能是谢翠华。毕竟,丞相府如果有两个主子外出,这么短的距离只要坐一辆马车就好。 谢灵曦面色十分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知道那眨眼的红色完全从眼前消失,她才微合眼睛,略作休息。 “王爷,马车往东北方去了,那边,有什么糟糕的地方吗?” 莫云骁没有说话,谢灵曦以为他是没理解“糟糕”在自己在这里所表达的意思,于是想给他解释一下,却看见一张比她更加严肃的脸。 “孝王府。” 谢灵曦笑得怪异,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透着兴奋。 “既然如此,王爷介意和我走一趟孝王府吗?方微曾因年轻气盛,得罪了小世子,今日烦请王爷引荐,让我给小世子陪个罪吧~” 谢灵曦越说,话里的调皮味道越浓。她那亢奋的模样,好像马上要打一局令人兴奋不已的游戏。 莫云骁看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直接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按住她的肩膀,手上的力量很大,仿佛要把她那颗激动的心按下去似的。 “刚刚在莫云涛那里吃了亏,你怎么不长记性?朝廷的党争,是这么好玩的东西吗?” 可谢灵曦却完全不买账,她仰头看他,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带着刺激的危险气息。 “不是还有你在呢嘛!” 第039章 敌营 谢灵曦很想念她的子夜,既然要骑马,她自然希望能骑着自己的爱马,而不是与莫云骁共乘一骑。 “冷不冷?” 莫云骁的大手就这样环在她的腰上,那大手仿佛炽热的烙铁,将她的腰腹烘烤得极其温暖。他低垂着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淡淡的吐息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谢灵曦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她从未与哪个男子如此亲密地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何况,她现在身为一个男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谢灵曦没理会莫云骁的耳语,脸偏向另一侧,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身子却在努力往前蹭,企图离莫云骁远一些。 谢灵曦才离莫云骁的胸膛远一些,立马就被按了回来。后背紧紧地贴着莫云骁,她可以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这家伙,绝对在笑! 谢灵曦在心里无数次地重复着:别理!别听!别想!无视! 他们现在可是处在跟踪中,难道她要在这里和莫云骁大吵一架吗? 谢翠华绝对在打些不好的主意,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跟莫云骁杠起来,然后错过更重要的事情。 “王爷,好玩吗?” 谢灵曦索性也不挣扎了,放松身体往莫云骁怀里依靠,还顺便把他的斗篷往自己身上拢了拢。(..info)她仰头,看见的是莫云骁下颚绝美的线条,还有那一双正在看着自己的深邃眼睛。 莫云骁眼中戏谑的笑意渐渐掩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一般的黑暗与幽深,让人难以捉摸。 莫云骁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让她的视线再次转向前方,才悠悠地开口,不过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故意贴在她的耳边,把她的耳朵吹得痒痒的。 “你为何对谢四小姐如此好奇?” “她若只做个普通的闺阁小姐,我绝不会做现在这种可能败坏她名声的事情。” 谢灵曦与莫云骁骑着马走小路,往孝王府的方向去,果然,七拐八拐之后,他们在身后发现了丞相府那架招摇的马车。 谢灵曦余光瞟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笑得邪恶。 “可她现在自己不守规矩,就怪不得我了。” 谢灵曦当然听见莫云骁称谢翠华为谢四小姐,这是当然的,芍药那日在菊花酒宴上,似乎很给谢夫人长脸,刚刚德福直接就认出芍药,而且说是她跟着谢四小姐来了。可见很多人都知道芍药是她谢灵曦的丫鬟。 而谢翠华特意带着芍药去了趟朗秀阁,然后招摇过市往孝王府去……谢灵曦眼睛里射出危险的视线,她倒要看看,谢翠华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快到孝王府的时候,他们拐进一条小街,然后把星辰留在那里,徒步走到街口,正看见芍药一脸为难地叫门。 谢灵曦贴着墙边站着,足足露出半个身子。但她笔直的身材仿佛墙体的棱角一样,并不容易让人发现。莫云骁站在她身后,支着斗篷帮她挡风,体贴得让谢灵曦不知说什么好。 “今日王叔与王婶都不在府上。” 莫云骁小声解释,谢灵曦眼睛不由得睁大,她相信谢翠华一定知道这个消息。 “王叔进宫去了,王婶半月之前带着莫云泠回她娘家了,还没回来。” 谢灵曦猛地回头:“莫云澈?” 她脸上浮现出惊惧的表情,是谢翠华来找他的?还是他们本来就有联系? “你别那么紧张,先看看。传言谢四小姐与莫云澈心心相印,或许只是男女之情而已。” 去他的心心相印! 谢灵曦在心里咒骂了两句,继续盯着孝王府门口。真相就在眼前,与其乱猜,倒不如把事实看清楚。 “该死,太远了,听不见。” 只见芍药将一个一扎长的木盒交给守门的小厮,看见芍药那紧皱的眉头,谢灵曦有些不祥的预感。 小厮进去很久,直到谢灵曦都有些冻冷了才出来,那小厮将木盒摔在芍药脚前,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看着她,但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举动不合常规,但谢灵曦所有的视线全都看向那个摔坏的木盒,掉出来的,是她最喜欢的梅花簪子。 芍药捡起破碎的盒子和簪子,垂着头站在马车一侧,缓缓地离开。 谢灵曦嘴角挑起危险的弧度,锋利的眼神仿佛能将那里的石板戳出了两个洞。 “王爷,我们去拜会一下小世子吧?” “现在不合适。” “错!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谢灵曦大步走向孝王府,完全不理会身后的莫云骁,反正他一定会跟过来的。 果然,身高有差距,谢灵曦走到孝王府门口的时候,莫云骁正好跟上她。 “通告一下,安王爷和方微前来拜会小世子。” 刚刚趾高气扬的小厮一听他们的身份,兔子似的一溜烟窜回了府。不一会,莫云澈亲自出来了。 他和谢灵曦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精白的衣袍,精白的鞋履,若没有那一头黑发,他整个人都会融入这天地里,像雪一般干净。 谢灵曦似乎突然明白,莫云澈之所以让众多闺阁小姐倾心,就是因为这份干净吧。 “想不到堂兄和方公子会到舍下,父王不在,云澈有失远迎。” 莫云澈恭敬地行礼,谢灵曦忍不住乐了出来。 “安王爷与方微路过孝王府,我好奇这孝王府是什么样子,兴之所至前来打扰。小世子如此客气,倒让方微不好意思了。” “方公子不必客气,能招待方公子是孝王府的荣幸。堂兄、方公子,里面请。” 进入孝王府,谢灵曦四下张望了一下,两旁花池里的海棠,纤细的枝杈上落着单薄的雪。这里果然比丞相府大得多,王府的规格是地道的三路五进院落,孝王爷明显一点儿都没浪费。真的足够宽敞,足够气派! “家父不在府上,堂兄和方公子若是不介意,先到我的书房坐坐可好?” “好啊!”谢灵曦兴致盎然地接话:“听闻小世子以‘文’之名被称为天下四杰,方微可是非常想见识一下小世子的书房啊!” “方公子看见了恐怕要失望了,这边请。” 第040章 圈套 莫云澈的书房就和她想象的一样,门口立着一张绣青竹的屏风,绕过之后,是入眼的便是干净的书桌,上面放着整齐的文房四宝,旁边的柜子里隐约可以看见几本大部头的书,对面放着两把太师椅和一张茶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info) 侍女往茶几上送了两杯茶,又往书桌送了一杯,然后垂头出去了。从头到尾,她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过,十分规矩。 “书房简陋,不知有没有让方公子失望啊?” 莫云澈招待她和莫云骁坐在太师椅上,然后自己坐到了书桌后,他虽然尽量摆出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但谢灵曦总觉得他根本就是在强撑。 莫云澈根本不习惯这样拿腔拿调,也许以前孝王府来人都是孝王爷或莫云涛招待,不需要他出面,或者,不需要他主事吧? “这里很好。而且,能见识到小世子的书房,我很荣幸。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小世子不要介意。” 谢灵曦不会因为他年龄小又不经世事而宽以待人,更何况,莫云澈都十七了,不过比莫云骁小一岁,在古代,这个年龄的人完全不能当孩子对待! “小世子,我这个人喜欢单刀直入,你是知道的,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谢灵曦微微笑笑,眼神直率坦荡,仿佛她这般没有规矩是理所当然的。 “刚刚在孝王府门口,我与安王爷恰巧看到了一架有意思的马车,可惜主人没有下车就直接走了,不知车上之人是因何来此,又为何被小世子拒之门外呢?” 谢灵曦看着莫云澈笑,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邪恶的笑容,看得莫云澈脸色发白,赶紧别开了眼神。 可惜他的视线正好略过板着一张脸的莫云骁,他那刚刚有些发白的脸渐渐泛出羞恼的红色,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堂弟尽管说。”莫云骁沉静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今日堂弟所说的事情,不会出这个房间。” 听到莫云骁的话,谢灵曦笑得更加邪恶,整个眼睛眯得连黑眼珠都看不见了。莫云骁已经猜出谢翠华的把戏了吧?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知道,马车里其实谢三小姐。 只是瞬间,谢灵曦便收起了调皮的笑容以及危险的眼神。她整个人瞬间严肃规矩,仿佛她从来不是什么亦正亦邪的阴险家伙,就是一直站在十思楼大堂中央的谦谦公子。 “小世子放心,方微知道分寸。今日之事,我以十思楼的名声发誓,绝不透露半分。” 谢灵曦知道,作为一个古人,她其实说什么“若有违此言,天打五雷轰”更能让人信服,但是,她不信。除非她想食言,才会如此说。 莫云澈微微垂头,谢灵曦看见他的表情渐渐严肃,眼神也坚定了起来,仿佛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似的。 等莫云澈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谢灵曦不禁惊艳。 一脸的忧愁与伤感让人心疼,而严重的决心却与他外在的柔弱极其不符,透出极具男人味的刚强。这小世子确实有迷倒人的潜质。 谢灵曦十分欣赏地笑了出来,他……和那个人真像。 莫云澈没有再看谢灵曦,而是满眼坚定地与莫云骁对视。 “堂兄,我绝无觊觎堂嫂的意思,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谢四小姐无意,这亲事……还是算了的好。” 谢灵曦看着莫云澈微笑,莫云骁不置一词,书房里寂静异常,最终,莫云澈在书桌后面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莫云骁面前。 “堂兄,我发誓,绝无觊觎谢四小姐之意,也绝不会娶她,本来我还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想不到你和方公子就来了。” 莫云澈满脸的坦诚中带着几分焦急,谢灵曦可以感受到他的诚意,她觉得,莫云澈没有撒谎。 “既然方公子问起,我觉得还是直接对堂兄说的好,免得将来生活平添不悦。” 莫云澈说了半天,都只谈结果,没提过程。不过,这对于谢灵曦来讲,已经足够了。 “传闻谢小姐倾心小世子多时,难道刚才是谢小姐登门拜访,赠送定情物而遭小世子拒绝?” 谢灵曦说得极其直白,但她实在没法把谢翠华说成是谢四小姐,她可以自黑,但还做不到帮助别人黑自己。 “方公子,事关闺阁女子的名节,请慎言。” 听到莫云澈郑重的警告,谢灵曦嗤笑一声,其中的讽刺不言自明。 “名节?她自己都能挑孝王爷和孝王妃不在时,到你府上来,还会在意什么名节!” 谢灵曦眼露寒光,仿佛利刃,可以划破眼前的一切阻碍。 “既然她自己都不在乎名节,为何还要我在意?不过,小世子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半分,方微必定言而有信。” 只是,不说不代表她不报复。在古代,名节就是一个女人的生命,谢翠华已经逼得谢灵曦寻死了,现在又来这样毁她,想让她再死一次,她怎么能放过她! “不过,也请小世子记下你说过的话,你说过,不会迎娶谢小姐。” “自然!若有违此言……” “不必了,小世子是天下四杰之一,方微信得过你的为人。” 她不需要他的毒誓,莫云澈和那个人太像了,像他这样的人,必定会坚守诺言,纵使……时过境迁、天崩地裂。 “今日突然造访,有失礼节,改日,方微会递上拜帖,拜谒孝王爷与小世子。” 谢灵曦起身行礼,她想到莫云涛伤了江枫,还将十思楼砸成那副模样,身上升起几分寒气。 莫云澈开口要说些什么?莫云骁却同时起身。 “告辞。” 可能是她们两个都太不拘礼节了,莫云澈苦笑出来,没再说什么?亲自送他们到孝王府门口。 “堂兄,方公子,路上小心。” 谢灵曦本来没想再说什么?听见这句小心,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她回眸一笑,两眼熠熠生辉,斜挑的嘴角、高昂的下巴流露出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羁。 “小世子说的是,方微会尽可能让自己活得长些的!” 第041章 招标 十思楼被莫云涛砸得稀烂,为了整修,歇业十天。 其实,若是单纯的修复工作,三天左右就可以完成,但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莫云涛在十思楼胡作非为,导致无法开业,他们决定将十思楼从里到外好好整修一番。 在歇业这件事上,莫云骁和她不谋而合,谢灵曦都有些怀疑,她一开始就那么讨厌莫云骁是因为同性相斥了。两个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却也都一肚子坏水儿,只是不知道,莫云骁是不是像她一样,有仇必报。 谢灵曦将修复十思楼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马掌柜和孙素平,她腾出空来,想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收拾谢翠华。 今天是十思楼歇业的第一天,谢灵曦整整在房里憋了一上午,也没想出好主意,果然,她不适合闷在屋子里。 她找出一套非常暖和的雪青色棉衣,一边换一边叮嘱芍药。 “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我。” “那怎么行!小姐您穿女装出去,奴婢一定要跟着的!” “没事,待会儿我会从后门走,你最近一到晚上就去三姐那跟葱莲学刺绣,我知道你很辛苦,下午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姐……” 芍药一脸要哭的表情,眼泪似真似假。谢灵曦看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为了避免流露太多情绪,她只得尽快换好衣服、系好面纱,拎着斗篷出门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世界的天气非常纯正,夏天就炎热非常,冬天也非常有冬天的味道,三五天就会下一场大雪,比起原来家乡的温吞,这里才是地道的季风气候。 谢灵曦满意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用兜帽罩住头发,除了那双深邃晶亮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整个人都笼罩在白色之中。 昨晚没有下雪,百姓已经将路上的积雪铲净,露出平坦的路来。谢灵曦闲得无聊,在街上缓步走着,笔挺的姿态引得街上不多的百姓纷纷侧目。 雪白貂绒斗篷里的人身材优美,步履优雅,白色的面纱与兜帽遮住了她的发丝和面容,却露出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身上分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又让人因为她的干净与圣洁忍不住靠近。 谢灵曦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忍不住挑起嘴角邪笑起来。漂亮的壳儿果然占便宜,只是,她这个瓤却并不那么可爱。 饮鸩止渴可不是好习惯,因为极有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灵曦调皮地拿起街边摊位上的簪子,在手中不住地把玩摆弄。 “姑娘,您喜欢这簪子吗?喜欢给您便宜点!” “嗯……” 谢灵曦故作娇柔地发出几声不耐的哼唧,几个悄悄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瞬间僵住。 “你这簪子不好戴啊……” “姑娘,怎么会不好戴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卖首饰的男子很配合她的小玩笑。 “我的簪子,末端都是很尖的,你这个,太圆了。” 男子笑了。虽然阳光,却还是带些市井之人的谄媚之气。 “这末端太尖了,会扎伤人的!” “我就是要……”说到这里,谢灵曦话锋一转,原本软糯得可以腻死人的声音突然寒若冰雪:“扎人用的。” 谢灵曦的话将身后的几个大男人和小伙计都吓着了,她价钱都没问,甩了一锭银子便走了。随后她拿着簪子肆意地甩着,时不时做几个穿破、戳刺的动作,不够专业却像模像样,吓得身后几个男人再也不敢跟着她了。 谢灵曦就这样一路摆弄着簪子,起先,街边的人还为她担心,怕远处跟踪她的几个男人对她做点儿什么。但时候久了,那几个人都被她吓跑了,路上的人再看她,只觉得她是一个貌似天仙、心如蛇蝎的女人。 谢灵曦对此丝毫不介意,反而很是喜欢,她带着几分看街景的心情,看路上的人不断变化的表情。享受极了! 不知不觉,她到了霁雪轩,此时正午已过,她还没吃午餐,谢灵曦推测,她是饿了才会找上霁雪轩的门,却没想到,这里有热闹看。 才走进去,谢灵曦便愣了。 中间站着霁雪轩的掌柜,他手边有个小桌,手中还攥着一把小锤子。大堂内码放了不少椅子,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小牌。 谢灵曦看到这景象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大中午地,欧阳曜为何会把餐厅的大堂弄得像是拍卖会场。 “这位姑娘,您是吃饭啊?还是来参加招标的?” 见谢灵曦站在门口发愣,一个伙计立即迎了上来。 “招标?” “姑娘是来吃饭的啊?不好意思,今天大堂要招标,没位置了。” 谢灵曦扫视大堂中坐的人,密密麻麻全是后脑勺,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但有一个她却可以认得出来,那个人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间,一身黑袍透着旁人无可企及的霸气,莫云骁总是这样,高傲得像只雄鹰,无论在哪里,只是一眼,她就能找到他。 他旁边的男人正偏头跟他说话,那人一袭绾色衣袍,像是风风火火地刚从沙漠过来,他高高的鼻梁以及深深的眼窝更给人带来北方异族人的印象。 想不到莫云涛也在这里。 谢灵曦往门边的暗影里藏了藏,莫云涛认准了方微是女子,她可不想在这里被逮个正着。 “你跟我说说,这招标是怎么回事啊?” 谢灵曦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粒碎银递给伙计,他快快乐乐地接下来,然后满脸堆笑。 “回姑娘,这招标啊!是我们东家欧阳公子的设下的。东家想在京外开设霁雪轩、风留居、朗秀阁的分号,可奈何银子不凑手,东家想招募个合伙人。” “谁出的银子多,谁就是合伙人?” “姑娘真是聪慧,正是!” “就没什么条件吗?” “没有啊!” “若我想参加呢?” “这……”谢灵曦根本不相信,欧阳曜会随随便便地找合伙人,银子虽然重要,却有些东西比银子更重要。“不瞒姑娘,只有得了东家的请柬的人,才能参与这次招标……” 谢灵曦在面纱后面微笑,她就知道,一个年纪轻轻却极其成功的男人,经商头脑必定比她这个在校学生强,她想得到的东西,欧阳曜必定想得到。 谢灵曦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悄悄交给伙计,小声耳语。 “给我找个地方,让我能看见大堂里的人,但是不能让他们看见我。” 第042章 筹划 伙计将谢灵曦领到楼上的一间雅间里。虽然,霁雪轩的点心她吃过无数次,但都是莫云骁给她送到十思楼去的,真正到这霁雪轩来,她也只是和谢玥齐来过一次而已,那次的房间窗子朝外,而这次的雅间却是朝向霁雪轩内。 桌子临窗,只是将窗子开了个缝隙,大厅里的情况就一览无余。谢灵曦非常满意,点了一碟奶油球,一份葡式蛋挞,半打水果塔、一份坚果酥,还要了一壶奶茶。 伙计对于她这个拿点心当饭吃的点菜方式都愣住了,但谢灵曦这样熟练地点菜,伙计也就没多说什么?老实地按她的单子上菜去了。 等一切齐备,谢灵曦才将斗篷脱下来,这霁雪轩里烧得非常暖和,她的额头已经捂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对于古代小姐的这些规矩,谢灵曦只能表示,她很头大。 但是,相应的,她也利用了这些规矩,维持了谢灵曦和方微的双重身份,有利有弊,她也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忍着了。 谢灵曦坐在窗边,吃着点心、喝着奶茶,状态十分慵懒滋润。 竞标的人大概有四十来人,除去莫云骁和莫云涛,还有不少她的熟人。这些人大多数都四五十岁,是在十思楼论商思或是法思时候的熟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她知道他们所有人在十思楼的化名,对于真实身份却并未深究。理由有三: 首先,从这些人的年龄来看,他们不太可能参加恩试,不在她的潜在培养范围之内。 其次,论法思的人多为官员,这些人的政见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不太容易左右。而论商思的人多是成功商人,这个年龄的人,更希望将家中的继承人入仕,而非他自己。 第三,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这些叔叔大爷很大程度上无法接受她的见解,只是因为十思楼的名声以及那里是结交友人的场所才会出现在那里。 但是,谢灵曦也在楼下看到了一些她能叫得出名字的人。 比如邓伯宣、邓仲宣,他们兄弟俩一直在十思楼帮忙。虽然后来又提过多次,谢灵曦依旧没有收他们为徒。 起先是因为谢灵曦觉得这两兄弟太木了,收了徒就要负责教他们,她不喜欢笨学生,所以没有同意。 但是她发现,他们虽然确实木讷,却十分认真,一直以来,将十思整理得非常好,而且,他们兄弟在法思上颇有建树。谢灵曦觉得,与其让她方微的名声影响他们,倒不如让他们专注于法思,自己闯出一番名堂。 所以后来,关于十思的整理,她全都交给了孙素平。而他也很争气。虽然文采不及两位邓家公子,写不出什么像样的评语,却也事无巨细,将十思整理得非常细致,完美地还原了十思楼大堂的情况。 离邓伯宣和邓仲宣不远的地方,是他们的叔辈兄弟,邓叔宣和邓季宣。这四兄弟相当疏远,就算他们二人自十月初开始会到十思楼论商思,但显然和两个哥哥不在一个频道上。 谢灵曦经常会看见他们互相行礼,这四兄弟之间,礼节比陌生人之间的礼节还要到位。谢灵曦每每看到,只能无奈得擦擦根本没有的汗,然后在心里感叹邓家的家教实在是太到位了! 楼下的椅子摆成五乘十,稀稀疏疏有几个空位,谢灵曦在倒数第二排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霍霆。 霍霆是十思楼武思的中流砥柱,自开业那天,霍霆与她有过一番小小的辩论,每月逢七的日子必定会到十思楼报道。 正如谢灵曦当初猜测的那样,他从过军、上过战场,并且现在赋闲在家。针对她与莫云涛的约定,要让三个人在这次恩试上金榜题名,霍霆是绝佳的发展对象。 因此,谢灵曦调查了他。 霍霆,真名许世勇,绝对的将门虎子。父亲是右将军许远峰,叔叔是中护军许远山,爷爷是曾经的前将军许广平,六年前在与西山国的湍河战役中为国捐躯。 许世勇十岁入伍,十二岁为什长,十八岁为五百主,不止许家对这个长子长孙寄予厚望,就连皇帝都时常将他挂在嘴边。但是,今年春天,他因为鹿原战败,直接被罢官,削为庶民。 可事实上,许世勇时年二十二岁,不过是个军候,下辖轻车(车兵)、材官(步兵)、骑士(骑兵)若干,他上面还有校尉、还有将军,就算战败,按理说也不应该拿他一个小小军候开刀,可见,这次罢官是是冲他的身份去的,是冲天子派去的。 这次恩试,没有任何报考条件,据谢灵曦所知,许世勇也报了名。她相信以霍霆的能力以及他曾经的军功,此次必定金榜题名。只是,眼看恩试将近,作为她与莫云骁赌注中的种子选手,谢灵曦也曾经旁敲侧击让他练练字,却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他。 霍霆出身行伍世家,不知欧阳曜请他来是何意? 谢灵曦捏了个坚果酥,若无其事地扫视着下面的人。除了许世勇还有邓家四兄弟,来的人大多是年龄偏大的,看他们的派头,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谢灵曦咬着坚果酥,不免在心中赞叹,没想到欧阳曜这么大本事。 就在此时,楼下竟然有一位大老爷姗姗来迟,谢灵曦一口酥皮卡在嗓子眼,差点没一呛死她! 谢灵曦咳嗽了半天,颤颤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奶茶才算压下去。胡噜胡噜身上的渣子,在往外看,只见谢丞相已经与一些认识的人寒暄完了,正在落座。 谢灵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她这个丞相爹也来了? 谢丞相十分高傲,欧阳曜不过是个商人,不过是招募合伙人,竟然能让谢丞相亲临?她从没听说过丞相府有什么买卖啊! 谢灵曦不经意间朝门口望了望,竟然看见丞相府那招摇的红色马车停在那里,完全没有被牵到后面的迹象,难道车里有人等着? 谢灵曦又喝了一口奶茶,扬起嘴角邪笑起来,听说今早谢翠华和周姨娘出门给未来的弟弟妹妹请平安符,既然如此,不妨赌一把~ 第043章 交易 谢灵曦将窗户关好,端起奶茶杯子不住地晃起来。虽然进入沉思之后,无论周围有多少噪声她都听不见,但是,要进入这个状态,还是静音环境比较好。 谢灵曦两眼无神地盯着杯子中间的水纹,头脑却再飞速的运转。 要给谢翠华送一份什么样的回礼呢? 谢翠华可是为了毁她,亲自去了一趟孝王府,冒着把自己的名节搭进去的危险,也要毁了她的名声。那么自己也就不能太偷工减料了。 礼尚往来最好吧! 不过,最近她很忙啊~ 还有一个半月就到恩试了,她和莫云骁的协定必须最优先。每一项考试,都不是为了考核,而是为了选拔。她一直相信,这次恩试,肯定不是公平的。因为,这次恩试是为了选拔出对皇帝有用的人才,所以,从一开始,十思楼的茶客就具备一定的优势。 作为资深考生,她要给十思楼的茶客们做一些考前的培训,这将有助于他们在考场上集中注意力并发挥应有的水平。 她可是前世被大小考试熏陶出来的研究生,说她比别人多懂多少她不敢说,但要是说到考试技巧,她的有些经验可能是这些古人即使考一辈子试也无法知道的。 此外,莫云涛刚刚把十思楼砸了,他还认准方微是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人现在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头号危险人物。 但是,谢翠华对于莫云澈的激烈想法也不能忽视。那天看莫云澈的态度,他显然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出来。事实也是,至今她还没有听到谢四小姐到孝王府送定情信物被拒的消息。 既然如此,就要更加注意谢翠华。虽然她已经做得足够过分了,但现在没有效果,难保她不会有些别的什么小动作,要是再下个猛药,雇个杀手什么的,她可应付不来。 谢灵曦想想就觉得头疼,她擅长与君子对垒,却不擅长与小人对台,总是要防着他们,太麻烦了。 谢灵曦无奈地揉揉太阳穴,再次把窗户开了缝,正听见下面争先恐后地叫价,饶是她这个甩手掌柜也能听出来,那叫的都是天价啊! 对了,钱啊!“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谢灵曦灵机一动,瞬间扬起嘴角邪笑起来。 只要扣住谢翠华手里的钱,短期之内她就别想有什么大动作。恩试之前是十思楼最忙碌的时候,只要度过这个时期,到时候再腾出手收拾她也不迟。(..info) 谢灵曦没关窗子,直接灵魂出窍,脑子里过起谢翠华和周姨娘的账。周姨娘是谢丞相早年出京为官时取的当地女子,周姨娘虽然一直跟娘家有所交流,但必定常年不见,说不上有多亲,如果要找娘家要钱,看在丞相如夫人的身份,小额不是问题,大额就很难说了。 而谢翠华,当初听说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自己置办嫁妆,谢灵曦白眼生生翻了两秒。虽然她很有可能还有些零散银子,但大头绝对都成了嫁妆,不容易动了。 要怎样才能把周姨娘的继续还有谢翠华的嫁妆都弄到手? 谢灵曦有些犯愁,她麻木地吃着水果塔,一个接一个,但由于魂儿不在那,弄了自己一身的渣儿都不知道。 听到楼下突然想起的鼓掌声,谢灵曦往下看了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是欧阳曜的话,从别人手里弄银子根本不是问题吧? 谢丞相在楼下,谢翠华和周姨娘在外面的马车上,欧阳曜在招标,这是绝无第二次的良机啊!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让欧阳曜去弄她们的银子呢? 谢灵曦有些犯愁,自从那次在风留居写了半首《沁园春?长沙》之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联系。既然欧阳曜不想理她,她也确实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可是?要扣下别人这么多银子,并且还涉及到一个姑娘的嫁妆,如果不和欧阳曜攀攀关系,他绝对不会搭理她的。 谢灵曦叹了口气。虽然用这么大的人情只换谢翠华老实两个月,她实在觉得有些亏。但如果谢翠华在这两个月里要是给她闹出什么事端来,最后害得她丢了命,可就更不值得了。 谢灵曦系上面纱,让伙计拿纸笔进来。 谢灵曦实在不想在这暖融融的房间里再捂上莫云骁送她的那个极其暖和的披风,及腰的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洒下来。一般的世家小姐是绝不会让外人看见她们的头发和面容的,谢灵曦显然是嫌热,不想估计这些了,反正就这伙计一个人。 这伙计年龄不大,十四五的样子,浓眉大眼方脸盘儿,长得傻愣愣的。他就这样一直盯着谢灵曦看,让她不禁觉得,有时候一个人傻真的是挂相的吧? “咳咳。” 谢灵曦假意咳嗽了两声,她带着面纱,不可能被人看得不好意思什么的,不过这样很耽误时间啊! 不过伙计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很快又毛毛躁躁地跑上楼,把笔墨纸砚放在她桌上,转脸就跑了,第二次在进包间的时候,他的脑袋愣是没有抬起来过。 谢灵曦哭笑不得,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开始写字,随性的行楷,就算用毛笔,经过她的手,也带出几分钢笔的筋骨来。 欧阳公子: 本不想打扰公子,刚才见到谢丞相在楼下,谢家马车在霁雪轩外,所以有件事情想请公子帮忙。我与谢丞相的三女儿谢翠华相处不悦,现有诸事亟需筹备,以待不日之后一雪前耻。若公子可帮我控制住她们的全部银两和谢翠华的嫁妆两个月,届时以丞相如夫人周氏所出银两及谢翠华的嫁妆为谢礼,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灵曦想了想,落款如果写方微薇的话太容易让人想到方微了,于是她写的是nissanowner。 吹干墨迹,谢灵曦将纸条折好,再用另一张宣纸折了个信封,将信塞进去封好。 她招呼了外面的伙计,看到他的脸还在爆红,谢灵曦要不是有正事,一定要逗他两句。 “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让他尽快转交欧阳公子。跟他说,别找借口,我知道欧阳公子今天一定就在霁雪轩。” 谢灵曦清冷的声音把伙计吓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绯红也渐渐褪了,他唯唯诺诺地点头,然后匆忙转身走了。 第044章 劲敌 当初欧阳曜把她撞死了,说他欠自己一个人情,欧阳曜绝对不亏。(..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她打算用这个人情,谢灵曦隐约觉得,以她开出来的条件,欧阳曜既还了她的人情又赚了钱,一定会答应的,所以她悠闲地回到椅子等消息去了。 不久,掌柜亲自上了楼,见到她没有系斗篷,似乎想出去回避,谢灵曦直接拦住了他。对于她来说,只要挡住脸,不让别人认出她是方微就好了。 “姑娘,东家说,您交代的事情请放心,他会办好。这是东家让小人转交给您的。” 谢灵曦有些纳闷,接过玉佩,她瞬间一愣。这是一块十分润泽的白玉玉佩,从它的大小和手感来看,绝对价值不菲。它一面雕着层层叠叠的山峦,一面刻着四个字――霁风朗月。 “以后姑娘拿着这块玉佩,到任何有东家生意的地方,要任何姑娘想要的东西。” “什么?”谢灵曦着实惊了,欧阳曜的买卖,没有一家是便宜的,这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东家说,他欠姑娘一个人情,这个补偿,小小不言。” 谢灵曦将玉佩抵还掌柜。 “他帮我办了事,就算换了我的人情,不必送这么厚的礼。”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也是浓眉毛、方脸盘,看起来十分老实,老实到谢灵曦都觉得他不适合经商了。 “东家说,这是两码事。姑娘想做的事于他也有利,他很乐意。这块玉佩,无论如何请姑娘收下。东家还让我嘱咐姑娘,霁雪轩、风留居、朗秀阁、月影驿,无论是售卖的还是不售卖的,只要是姑娘想要的,就可以去取,见此玉佩,如他亲临。” 欧阳曜这话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卖的还是不卖的,而且,还有月影驿,听名字是个驿站,难道他…… 谢灵曦一概随意的表情,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投射出来的是无比认真的目光。 “替我谢过欧阳公子,这块玉佩,我会好好保管的。” 谢灵曦坐在雅间里,再没去碰她点的那些甜品,连面纱都忘了摘。 驿站,在古代,驿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的。就是搁到现代,邮局还有公交公司也都是国有,快递是最近兴起的。难道欧阳曜想在古代建立第一家快递公司吗? 可是?古代毕竟与现代不同。古代人口流动率极低,小家族大多聚居在一个城池,送个信或是东西,最多围城绕半圈就到了。而大的家族就算分布在国家各地,但这种家族要传递家书什么的,都有自己的家丁,用不着驿站。 从欧阳曜现在的经商能力开看,他绝不会做这种没有市场的事情。 但凡知道他的,无人不称赞他的奇巧心思与犀利眼光。 正直腊月之前,各地学子名儒进京参加恩试需要住店。风留居的目标客户清晰,就是这些有可能成为天子门生的人,而这些人也愿意住到那种名字风雅的地方,因而风留居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她之前去发传单时,商户们都说,客栈能办得像他那样上无官府检查,下无地痞闹事,并让文人雅士蜂拥而至的,欧阳公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一个没什么噱头的客栈,他都能做得那样有声有色,更何况完全引进了现代意识的霁雪轩和朗秀阁,她绝不相信,欧阳曜会做驿站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与官家抢线路,一般的商人不会去做,也做不成。他既然已经开成了月影驿,一定是有大人物撑腰了。官家有驿站,难道……欧阳曜是孝王派的人? 谢灵曦为自己的这一判断打了个寒战。再没有与他为敌更糟糕的了,比起莫云骁来,他和自己一样有对现代社会的认识,而且他一个在社会上打拼的成功商人,接触的所有东西都是荷枪实弹,明显比她这个在校研究生的概念认识有用得多。 而且,她还不是学习商业呀,政治什么的,她是英语系!跟这么个能开阿斯顿?马丁的成功人士比心机,一个回合她能死八回还有富余! 莫云骁呢?他是自小在皇宫里长大的,若和欧阳曜比深谋远略、处心积虑,她说不好。但若说商业头脑,绝对没戏,把她和莫云骁加在一起都没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灵曦只觉得一阵头疼。 出了霁雪轩,寒风吹过,谢灵曦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此时路上没什么人,谢灵曦就一路闲逛,想要回丞相府去,却没想到,看见一个姑娘被中年男人推推搡搡地往店外轰。 “走!不知廉耻,再敢来找我儿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谢灵曦一阵好奇,不知道古代还有这么前卫的姑娘,好奇想要看看。 “我只是来买茶叶的!” 小姑娘明显被刺激了,说话声音极大,把街上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这声音……她认识! 谢灵曦仔细打量着小姑娘的背影,藕色的旧斗篷,肥肥大大的,她披着明显不合适。据她所知,丞相府出来采购东西,一向都是让那些嬷嬷负责,理论上不会让她一个没出阁的丫鬟来办,何况还是谢丞相身边的丫鬟。 是的,这个小丫头,是她很喜欢的茱萸。 谢灵曦很少管闲事,但对于认识的人,她还做不到就这样把人晾在那里。 “不是让你的到馨茗斋买茶叶吗?怎么到这么个小地方来了?” 谢灵曦一站出来,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再无声响。仿佛冬日雪霁,晨起微光,整个世界都在寂静之中。 茱萸看着她发愣,大概是还没认出她是谁,谢灵曦这样想。毕竟她和茱萸实在不熟,只露出两只眼睛,除非是熟悉的人,否则很难辨别。 “小姐。” “原本还说去赏梅品茗,被你这么一闹,真是扫兴,跟我回府领罚。” 说着,谢灵曦往前走去,茱萸赶忙一溜烟地跟着,街边的人皆是愣愣地看着她们二人,不敢言语。 谢灵曦在前面走着,面纱下面的唇忍不住得意地勾起来,她觉得捡了一张不错的牌。 第045章 茱萸 谢灵曦与茱萸没有多谈,尽快回了丞相府,等到熙和院的时候,才算放松些。谢灵曦取了自己的常服换上,也给了茱萸一套她还没穿过的衣服。 这身炎色裙子与她赏给芍药那套朗秀阁的衣服不同,没有一丝一毫招摇的味道,但却低调奢华。这是她请梁姨娘帮她缝的纯色裙子,没有任何绣样,料子却是上好的棉锦,穿起来柔润舒滑。 “四小姐,这衣服太贵重了。” 大户人家的丫鬟必定识货,谢灵曦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看着茱萸略带惶恐的眼神,谢灵曦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就是她刚醒来时,茱萸对于她的反常都没做出什么反应,现在竟然害怕了。 “先换上吧!你这一身,我看着不舒服。” 茱萸藕色的旧斗篷里,穿的并不是丞相府丫鬟的衣服,而是一身很旧的藕色棉衣,袖口磨破了,衣襟也因为多次洗涤而走形,皱皱巴巴的。谢灵曦甚至有些难以想象,她那个丞相爹的贴身丫鬟,竟然还有这么破的衣服。 茱萸领命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芍药不知是到谢翠华的院子去了,还是真的回屋歇着去了,总之她不在。整个熙和院的内院,只有她和茱萸两个人。谢灵曦亲手沏了一壶茶,慵懒往罗汉床里一窝,抱着靠枕,伸手捏坚果吃的动作直接把换好衣服的茱萸吓傻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过来坐。” “奴婢不敢!” 谢灵曦不爽地叹了口气,然后话语里又加了几分怒气。 “别让我说第二遍。” 茱萸半垂着头,有些战战兢兢。虽然步子稳妥,谢灵曦却能看见她的睫毛一直在不住地抖动。 不过,这身炎色的衣裙果然很衬她。火焰一般的颜色红中带着隐约的橘色,暖暖的。谢灵曦当初对梁姨娘说不要这么艳的颜色,梁姨娘却说这炎色会衬她白皙的肤色。如今一看,果然,这火焰一样的颜色将茱萸衬得非常漂亮。 “喝点茶,暖暖身子。” 就如她的第一印象一样,茱萸是个聪明稳重的姑娘,有了她刚才发脾气的教训,茱萸根本没说废话,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静静地喝起来。要是芍药,肯定又会“奴婢不敢”什么什么的,继续磨磨唧唧地招人烦。 谢灵曦赞许地笑了,这茱萸胆大心细,是个可造之材。 她并不说什么?茱萸也不说话,两人静静地喝茶,氛围有些诡异,却又异常让人安心。 “四小姐,您不问奴婢吗?” 茱萸头没有动,只是用余光试探性地看向谢灵曦。而谢灵曦分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根本不往旁边看,继续慢条斯理地喝茶。 “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茱萸闻言,放下茶杯,从罗汉床上窜下来,她的动作迅速,却丝毫不显慌乱,脚步极其轻微,直到茱萸跪在她面前,谢灵曦没有听见一丝一毫的声响。 “四小姐,奴婢想跟着您。” “为何?” “奴婢……” 茱萸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头看着她,她眼中的果决,就是谢灵曦也吓了一跳。 “奴婢是家生子,想离开丞相府,唯有跟着小姐出嫁。” 谢灵曦不露辞色,只是摆着一张清冷的脸,用清冷的眼神看着她。 “府里人都知道,自我醒来之后,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也不喜欢身边有很多人绕着,除了芍药,无人能进熙和院内院,就是打扫,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做的。比起我这个根本不需要婢女的人,你为何不去问三姐?” “奴婢只想跟着四小姐出嫁。”茱萸没有丝毫迟疑,说得斩钉截铁。 “因为我会嫁去安王府?之后你会成为王府的婢女?” 谢灵曦相信,以茱萸的稳重聪明,她能明白,未来的出路并不只取决于她身处的地方,更多取决于她跟随的主子,取决于她自己的所作所为。谢灵曦这样问,只想想问出茱萸的情况,她想知道,到底是谁,逼得她有这样的心思。 “奴婢……确实希望得到安王府的庇护。” 这与谢灵曦的推算不同,桌上让她有些讶异,但不露声色,等着茱萸把话说完。 “小姐,前些日子,孝王爷世子到府中拜会老爷,奴婢前去奉茶,被世子看上,对奴婢……言语侮辱,动手动脚。奴婢本想息事宁人,等到老爷出来,哪曾想……那日老爷称病不见……” 茱萸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谢灵曦能猜想个大概。 “起来,坐着说话。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茱萸老实地站了起来,还掸了掸她身上的长裙。这并不是一般奴婢会做的事情,她这样,显然是担心把谢灵曦的裙子弄脏。 “今日周姨娘来给老爷请安,老爷正好外出,姨娘让我去六心茶庄买茶叶,然后亲自送到她的柳杏院去,奴婢不好拒绝,便去了。” “到了之后呢?” 听到谢灵曦的提问,茱萸又哽咽了起来。谢灵曦最听不得别人哭,把茱萸的茶杯往她跟前推了推,示意她喝点水。 喝过茶水,茱萸的情绪冷静了许多。 “奴婢到了六心茶庄,站在柜台前的是茶庄的少掌柜,奴婢就对她说了周姨娘要的茶叶,谁知那少掌柜不仅不拿茶叶给我,一双下流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接着,掌柜的就出来了,对着我一通骂,接着,就被小姐您看见了。” “你可知这六心茶庄的东家是谁?” “回小姐,六心茶庄是周姨娘娘家的祖业,三年前在京城开的分号。” “难怪。” 谢灵曦眼神略显冰冷,谢翠华她们母女对于毁人名节很上瘾是吧!既然如此,她就让她们身败名裂! “世子看上你的事情,你可曾对父亲说?” “奴婢不过是一个贱婢,这等小事,不敢对老爷说。而且……” 茱萸没有再说下去,但谢灵曦非常明白她这个“而且”的意思。奴婢在这古代哪有什么人权,如果说了,比起让谢丞相给她撑腰,被打包送给莫云涛的可能性更大。 谢灵曦偏头看向茱萸,她有一双晶亮的眼睛,淡淡的褐色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清澈起来。她的眼中有果决、有勇敢。虽然只有十二三岁,却有远远高出她生理年龄的沉着,这个女孩,值得让她冒险。 “如果有一天,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抽莫云涛两个耳光,你敢吗?” 谢灵曦邪笑着看她,这鬼魅的笑容惊得茱萸一时说不出话来,迟了几秒,才铿锵有力地吐出一个字:“敢。” 第046章 警告 谢灵曦在府里静静过了几日,十思楼有莫云骁在不会有问题。交给欧阳曜的事情,他既然承诺了,有之前车祸的事情,她也不怎么担心。就算欧阳曜是孝王派的人,知道了她的是方微,与他政见不合,要给她使绊子。但也不知道她谢四小姐的身份,害不到她。 谢灵曦安心地在房里练字,一边外面的事情都不必担心,倒是如何向谢丞相要茱萸,她还没有想好。茱萸毕竟是她丞相爹的贴身丫鬟,倒是没什么别的,但真要要人,她也不好开口。 谢灵曦时而抄写几篇字,时而画几张画,渐渐的,只觉得外面天空有些隐晦,已经到傍晚了吗? 谢灵曦起身,顺着窗口向外看,原来是下雪了,鹅毛一样大的雪片哗哗地落下。明天就是十思楼重新开业的日子了,按理说,她应该过去看看的。但之前一直懒得动换,横竖也出不来什么差错。但现在下雪了,她不如赏个景,顺便到那里看看。 谢灵曦赶快换了男装,悄悄溜出丞相府。她每次在十思楼凭栏而望时都会想,大雪过后的莲清河,一定很美吧? 漫步莲清河畔,看到河流宛若白色的飘带,曲折回环,岸边的柳树枯枝被白雪覆盖,有着柳枝特有的柔和,却也带着冬雪的寒冷,与屹立寒风的坚韧。 正要席地而坐,却发现自己出来得太急,没有带斗篷。谢灵曦有些失望地望向渐落的夕阳,准备老实地回府。 “方公子,真是巧啊。” 一声儒雅的声音传到她的耳际,与莫云骁相比,声线略显单薄,但也算得上动听。 “小世子,好久不见。”方微转身行了一礼。自打那天把莫云澈气跑了,就再没见过,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 “方公子还记得我,不胜荣幸。” 黑色的斗篷里隐约露出雪白的衣袍,让这莫云澈显得神仙一般不染凡尘,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这么空灵干净。 眼前的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这么干净。他的衣着,他的举止,他的心灵。谢灵曦承认,自己是个矛盾体,对于这样干净的人,她感性上想要亲近,理智上却要远离。因为欣赏,所以亲近,因为怕把他弄脏,所以远离。 谢灵曦自认为不是什么阴险狡诈的人,却也不是什么纯洁的人。 “凡是十思楼的茶客,在下都记得,就算小世子不常光顾,也是一样。” 谢灵曦面上淡淡的,说着清冷的话,以十思楼东家的身份和莫云澈打太极。(..info) “方公子不必如此紧张,今天我们只谈雪作诗,不聊其他,可好?” 莫云澈身后的小厮在雪地上铺了一张很厚的毯子,莫云澈邀请谢灵曦一同坐下。既然已经说了不论其他,那么她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二人席地而坐,雪冰冰凉凉地落在谢灵曦身上,她觉得非常亲切。前世,她是冬季出生,但是此生,谢四小姐的生辰却是在夏季,就是在她投水那日。 “早就听闻方公子文思俱佳,今日云澈可有福气,听方公子赋诗一首?” 谢灵曦的眼中本有几分忧郁,听见莫云澈轻松随和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世子这是在拿我开心啊!在天下四杰的莫云澈公子面前,我可不想自取其辱。” 莫云澈这个人,真的从里到外的干净,从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以看见他内心的想法。比如此时,他看着谢灵曦微笑,笑容温暖自然地直达心底,恍若冬日的阳光,未必能有多高的温度,却照亮她的心底。 “不过是虚名罢了。如此美景,若不吟诗,岂不可惜?” 谢灵曦并不想驳他的面子,何况吟诗总比谈十思楼的事情好。而且,她又不是不会作诗。虽然水平绝比不了身为天下四杰的莫云澈,但十思楼的人都知道她就这点水平,所以也就不怕丢人了。 看着莲清河岸上,干枯的柳树枝桠随风摇动,谢灵曦不由得被吸引了。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柳树看,完全不在乎坐在一旁的莫云澈。不一会儿,她声音清净幽幽地说:“人赞春柳翠华裳,谁见冬枝雪上霜。杨折桑逝魂不再,只余拂柳待暖阳。” “好!” “小世子不用勉强叫好。” “方公子过谦了!公子的诗句意境独特,云澈自愧不如。” 莫云澈似乎很是开心,干净的脸上眉眼灵动,仿佛一个纯粹的大男孩,没有任何的心机与城府,不得不说,与这样的人呆在一起,谢灵曦觉得非常安心。 “正如方公子所说,世人皆说那柳树柔媚动人,又有几人注意到,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唯有她,坚强地承受着这世间的寒冷。待到第二年的春天,又是她,吐翠报春。柳树之美,不仅在她有春之婀娜,更因为她有冬之坚韧啊……” 看着莫云澈一副还在回味的样子,谢灵曦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岔开话题。 “我最近有些私事,已经很久没到十思楼去看看了,小世子可有兴致同往?” “听闻方公子与安王爷有些交情,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属实。” “既然如此,云澈就不打扰了。” 莫云澈起身,谢灵曦也赶紧起来,小厮将铺在地上的毯子收好,放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当初打扰方公子,便是担心十思楼如此招眼,却没有人护着,于公子的安全不利。现在,有安王爷在,云澈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小世子,您不是希望我加入孝王派吗?” “云澈敬佩公子才华,因而不想看到公子处于危险之中。皇上爱惜人才,若公子归顺我父王麾下,无论是孝王派的人,还是天子派的人,都不会对公子不利,是以,我那日才会如此劝谏公子。” 这党争之事,极少拿到台面上来说,她没有这根神经,却不曾想,莫云澈竟然也完全没避讳。 “承蒙小世子眷顾,方微会看好自己的脑袋的,告辞。” 谢灵曦朝莫云澈深深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今天与莫云澈根本不是偶遇,他是来提醒自己:有人想要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047话 遇袭 从莲清河畔来到十思楼,半刻钟的时间都不到,老远,谢灵曦就看见不少侍卫围着十思楼。不知那是莫云骁的人,还是莫云涛的人,谢灵曦三步并作两步,赶忙往前走,却不曾想,有人突然从树后窜出来用手帕捂住她的嘴。 谢灵曦赶紧闭气,抬起手肘狠狠地给了身后人一下,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反抗,着着实实地挨了一下,但还是没放开她。既然如此,谢灵曦也就不再跟他客气,向后抬脚朝他的胯下去了,反正这个身体柔弱得不像话,也就不用手下留情。 “啊!” 身后男人大叫一声,谢灵曦终于挣脱开了,但冬季日落,街上的人太少,天色也暗了。此时,她被四个大男人围着,别人根本看不见她。十思楼几步之遥,却显得如此遥远。 难道让她大喊救命吗?那高音绝对会暴露出她是女子的事实。而且,她也不觉得这几个男人会给她大叫的机会。 “几位有何贵干?” “我们主子想请公子过府一叙,小的们已经恭候公子多日了。” 方微轻轻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眼睛一直看着面前的两人,而精神则是集中在背后,免得后面两人偷袭。 “不知贵主人是哪一位?” “公子见了就知道了。” 四个男人慢慢走近她,几人肤色均是黝黑,人高马大,绝对的练家子。该死,刚才的动作让他们非常谨慎,现在根本不会把她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待。这样的话,她要如何从四个大男人手中逃脱? 谢灵曦心灰意冷,正要大声求救,却听见身后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回头便看见一个靛青色衣服的孩子将刚刚那个被她踹了的男子撂倒。而那个孩子,正是莫云骁身边的德福。 德福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侍卫,个个别着大刀,看起来英武非凡。此时德福已经来到她身边,这让谢灵曦心里无比安定。 “方公子……”四个男人全都交给侍卫对付,德福与她面对面说着话,谢灵曦精神还没完全放松下来,蓦地看见对面树上闪过一道金属光泽。来不及细想,谢灵曦扯过德福的胳膊,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啊!” 一根长长的古代羽箭刺穿了她那只没有被德福挡住的胳膊,瞬间的疼痛,席卷了她的所有神经。昏过去的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好疼……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灵曦正躺在一间小屋里,有些陈旧的被褥上带着浓重的中药味。她并不担心此时的安危。但是她没想到,守在她身边的竟是莫云骁。 谢灵曦觉得浑身无力,想要起身喝水,根本不可能,只能捅捅坐在她床边的莫云骁。 “王爷,我渴……” 莫云骁本在闭目养神,见她醒来,眼睛瞬间亮了。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宽大温热的手掌带来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我这就去倒水。” 莫云骁倒了一杯白水过来,放在床边,然后伸手探进她的被子,他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肩膀,扶着她坐起来。莫云骁尽量不碰到她的右臂,可谢灵曦还是因为不小心抻了一下,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微薇,很疼?” 谢灵曦嗓子干极了,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莫云骁将她抱在怀里,端起手边的水慢慢喂她。他的身上没了往日的米兰香气,反倒是带着淡淡炭火味道,暖暖的,和这间屋子一样。 “现在什么时辰了?” 窗外漆黑一片,根本猜测不到时间,估计芍药已经急疯了吧。 “寅时刚过,你再休息休息吧。”莫云骁放下杯子,却没让她躺下,反倒是就这样搂着她坐着。而且,如此靠在他怀里,让她想起那次骑马的时候,这种安稳让她意识模糊。 谢灵曦害怕自己再次沉溺在这份温暖中,想要逃离,可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任由莫云骁抱着。 “王爷,这是哪里?怎么劳烦王爷亲自照顾我?” “这是夏家医馆,你中的箭上有剧毒,不能带你去太远的地方,就近送到这里来了。我请了太医令,已经把箭拔掉了,毒也解了。只是你身子本就羸弱,这一下需要好好休养了。” “我……” 谢灵曦抬起左手,想要摸摸受伤的右臂,手却被莫云骁拽回被子里。 “别着凉了。这里太冷,已经烧了不少炭,还是冷了些。你身子弱,老实地呆在被子里。” 霸道的话里带着难以无视的体贴,谢灵曦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 “王爷,我怕……” 中箭的一瞬间,她太害怕了,她已经孤零零地死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倒不是她有多缺德地想拉个人垫背。而是,孤独地活,然后孤独地死,她的生命在活过的世界留不下一点痕迹,她这个人在别人心里留不下一丝回忆,这种从未存在过的恐惧,让她害怕极了。 “微薇,没事了,没事了。那四个人已经抓到了,德福正在拷问,很快就能知道主使是谁了。” 莫云骁许是吓着了,抱着她的怀抱又紧了几分。即使有些疼,她也不在意。谢灵曦现在不想跟他讨论称呼的问题,无论莫云骁是利用她也好,算计她也罢,至少此时,他在她身边。只要这样抱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就好。 “王爷,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是你陪着我?” “微薇就像马儿一样胆小,我想你醒来的时候,还是看见我这个相对熟悉的人好一些。” “谢谢王爷。” 谢灵曦合上眼睛,虚弱地回话,仿佛这么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人前睿智擅言,人后懦弱胆小,她与十思楼中的任何一位茶客都可以称兄道弟,却都没什么深交。就算莫云骁没看出她女子的身份,但除此之外的,全都被他看透了吧…… “王爷,你绝对是我这辈子的克星。”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低沉温润的嗓音,暧昧的话语,温暖的怀抱,还有一张虽然看不到,却可以想象出来的,带着温柔笑容的俊脸。就算活过两世,经过互联网时代,谢灵曦发誓,绝没有比这更管用的迷幻药了。 谢灵曦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伤感、还有几分无法言说的甜蜜。 第048章 守候 清晨,谢灵曦拒绝莫云骁派护卫护送她回家休养的建议,独自一人回了谢府。因为原来的袍子被撕掉了袖子,莫云骁给她找了一套象牙白的袍子,布料舒服又暖和,下摆和衣襟还绣着祥云图案,傻瓜都知道价格不菲。 再加上一件雪白色的貂毛斗篷,这一身行头,可以抵十思楼多久的收入,谢灵曦根本估算不出来。 她才不会跟莫云骁客气。虽说她是自愿免费给他当小工,好换他一个条件。但看在十思楼经营得还可以的份上,他已经给自己不少东西,衣食住行样样不落,不差这一件。 与其掰扯这些,倒不如让他安心放自己离开,不要让护卫跟着比较重要。 “王爷,你知道的,我现在身体还比较虚,所以不要派护卫跟着我,要不为了甩掉他们,我还要绕不少路。” “你呀……真是的。”莫云骁无奈地笑了笑,又帮她紧了紧斗篷:“明明在我怀里睡得那么踏实,想来是信任我的,怎么就不肯告诉我你住哪里呢?” 谢灵曦被这直白的话语激得只觉脸上发烫,偏过头去不看他,入眼的是清晨还没有印上脚印的雪地。 “我累了,想回家睡觉。” “好,我不会派人跟着你的。早些回家,然后让下人给我送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到家了。.info[]” 就算不抬头,也可以感受到莫云骁明显的笑意,他似乎心情非常好。 “嗯。” 谢灵曦点头之后转身离开。只是瞬间,她乖巧柔顺的模样全都不见,仿佛冰冻了一般的脸上,深邃的眼睛里透着寒凉的光。 她需要尽快摆脱与莫云骁之间的关系。 谢灵曦非常清楚,莫云骁不是个温暖的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看似光明正大,却又让人无所遁形。 不可否认,他是一位杰出的王爷。十思虽然是她提的出来的,店内装潢也是她设计的,甚至后来如何经营也是她定的,但比起她这个在前面跳来跳去的人来说,莫云骁却是幕后主使者。她绝对相信,如果不是这一切都合他的心意,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这样折腾的。 而且,他还让自己理所应当地为了他折腾。除了她,还有邓家兄弟,还有十思楼里的一众伙计和马掌柜,或许,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人吧。 其实,他是王爷,使唤他们本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谢灵曦却感受到了他的深不可测。普通的以权压人,绝不会有这种效果。就像原来,导师给她们布置工作,她从来没有认真做过。而在十思楼,她几乎投入了她的全部精力。 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是绝对的上位者。在这种人眼中,其他人都是傻瓜。这种人的温柔,只可能是一时兴起,昙花一现罢了。 她不蠢,即使有一天她真的坠入了爱情陷阱,对象也绝不是这样的弄权者,真要说的话,她喜欢莫云澈那样的人,干净。今天一起坐在雪地上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世界和她自己都干净了。 虽然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但她还是绕了两条街,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决定回谢府去。敲开后门,另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茱萸哆嗦着站在门口,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谢灵曦脸瞬间青了,她不会在这里等了她一夜吧? “小姐……老爷……有请……” 周围没有一个人,茱萸虚弱的声音仿佛粗糙的冰棱,在她的心上剌下一道道口子。这种感觉,比那天看见羽箭射向德福还要难受。 谢灵曦解下自己的斗篷给茱萸披上,然后敛了敛,希望刚刚的热气不要流失太多。 “还能走吗?” “能……老爷……” “我知道了,送你回到熙和院,我就去见父亲。” “奴婢没事……老爷……” “别废话了,走吧。” 谢灵曦的臂膀虽然绝算不上宽大,但还是半搂半扶地抱着茱萸。谢灵曦没再说什么?只是边走边看着路,偶尔偏头看看茱萸是不是有事。 谢灵曦自己全然不知,对于今天这份温暖与支持,将来茱萸会给她什么样的回礼。 她有些时候目光很长远,比如构思十思楼的时候,但也有时,全然不在乎未来,比如现在。她只希望茱萸无事,其余的,她什么都不想。 “小姐,您可回来了!” 才进熙和院,芍药就迎了出来,本来似乎还想叨叨两句,看见一旁的茱萸,便愣了。 “去请大夫,说我昨夜贪雪,在院里呆了一夜,病了。” “小姐!”芍药滴溜溜的眼睛猝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谢灵曦懒得听,直接催促。 “快点。” 谢灵曦扶着茱萸往自己房里走,芍药就是再笨,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了。谢灵曦听见身后有吱呀吱呀的雪声和急匆匆的步伐声,才疾步带着茱萸往屋里去。 进了房间,她将茱萸扶到自己床上,然后转身摸了摸桌上的紫砂壶,是温的。就倒了杯水,转身交给茱萸。 茱萸已经被谢灵曦这一连串理所应当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拖着冻僵的身体打算下跪,结果瞬间就被谢灵曦一手按在床上。 “别捣乱,水要洒了。” 茱萸从善如流地将温水喝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谢灵曦。她的眼神清澈得恍若潭水,沉静却又暗藏波澜。 “躺下休息,待会儿芍药会带大夫来,你装成我就行了。” 说着谢灵曦接过她的杯子,蹲下身帮茱萸脱下鞋子。茱萸吓得脚一下抽了起来,谢灵曦却笑了。 “看来冻伤不太厉害。” 谢灵曦略微释怀,竟是微笑起来,茱萸愣愣地看着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别动,不然你会弄脏床铺。” “奴婢自己来!” 说着,茱萸十分神速地脱下鞋子,然后平躺到床上。要不是刚才见到她抖索的样子,谢灵曦都快怀疑她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了。 谢灵曦突然想到,要是有这么个妹妹,一定很好玩吧? “好好躺着,等大夫来,好好帮你看看。”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和煦的阳光,温暖却不烫人,平淡却不冷漠。谢灵曦完全不知道,此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笑得最温柔祥和,最宁静出尘的时候。谢灵曦将被子给茱萸盖上,还帮她捻了捻被脚。 “我这就去父亲书房,如果顺利的话,你就可以留在我这里了。” 第049章 表明 第二次来到她丞相爹的书房,比起上次的忐忑,谢灵曦心里无比沉静。她外面虽然披着谢四小姐原来的斗篷,里面却还是莫云骁给她的男子袍服,连发饰都保持着男子束发的模样。 守在书房门口的人一米七多的个子,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鼻挺唇薄,古铜色的皮肤非常养眼。他不算瘦削,但也说不上魁梧。见到自己之后,眼睛瞬间晶亮,但赶忙垂头,避开相交的视线,看起来十分恭敬。 “四小姐,老爷等了您一夜。” 谢灵曦微微挑了挑嘴角,略带几分邪气。她虽然没有带面纱,但穿着斗篷带着兜帽,仅凭一张脸,这个人竟然就认出她来了。 “你是青水?” “回四小姐,是。” “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甩掉吗?”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青水震惊地看向她。 “貂绒斗篷我有七件,其中有四件是两面貂绒,一面黑,一面白。” 谢灵曦感受到青水的目光顿了一下,但他没转过弯来,继续看着她等待答案。 这人不笨,却也憨厚,没有什么曲里拐弯的心思,他是谢丞相的亲信,应该说,谢丞相看人还是有一定眼光的。 “你见我的时候我披着黑色一面,穿过哪条小街的时候,只要周围没有人,我就换成白色一面。等你跟上来,再去寻找黑色的人影,自然没有我。” 青水恍然大悟一般微微开口,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谢灵曦微微笑笑,抬手推门,走进谢丞相的书房。 茱萸在她那里,房里只有谢丞相一个人。他正在罗汉床上休息,再怎么说也是快四十的人了,熬了一宿,现在他正半坐半躺地补眠,谢灵曦觉得这姿势实在不舒服。 “爹。” 谢灵曦脱下斗篷放在一边,打断了谢丞相的浅眠,既然有话要说,早早说完,他也可以回去好好休息。 谢丞相缓缓睁眼,这仿佛一直沉睡的狮子渐渐醒来,关于自己心疼他的事情,谢灵曦有些后悔了。 “去哪里了?” 言语中没有丝毫睡意,仿佛才一醒来,谢丞相就进入了职业状态。 谢丞相正了正坐姿,窄长而锐利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视着她。同样是居高位者的审视眼神,她见过莫云涛的放肆,也见过莫云骁的深沉,虽然很对不起谢丞相,但他这种刺探的眼光,在她眼中是最容易应付的。 谢灵曦 “女儿愚笨,在外招人嫉恨,昨日被一箭射穿手臂,箭上有毒,因而在外休息了一晚。” 谢灵曦站在书房中央,淡定地与谢丞相对视,淡定地叙述事实。一字一顿,谢丞相的表情越发不淡定了。 书房内沉默良久,谢丞相什么都不问,谢灵曦也没有上赶着把自己卖了的打算,就这样,两人对视,寂静无语。 谢丞相不知第几次上下打量她这个女儿,此时她还穿着男装,腰背笔直,有宁折不弯的书生气,也有自在风流的公子气,还有娇俏美丽的富贵气,更有睿智高傲的清冷气。 谢灵曦就这样站着,任她这个爹第无数次核实,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女儿。她的嘴角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是这么利索应当,她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人,而是真正的丞相府四小姐谢灵曦。 “为父听说,昨日傍晚十思楼的方公子遇袭,安王爷请了太医令为他诊治……” “正是女儿。” 谢灵曦就知道,这些朝廷大员各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已经过了一宿,十思楼方微遇袭的事情,说不定已经传出京城了。 谢丞相突然狂笑,肩膀都抽搐了起来,谢灵曦微微蹙眉,她不明白谢丞相是什么意思。按理说,谢丞相在孝王派和天子派之间一直徘徊不定,她现在完全是把他推向了天子派,而且以方微的名声,要比谢四小姐出嫁还留不得退路。他为何这般笑,仿佛……解脱了? “多少人挖空心思,用尽办法,想探查十思楼方微的底细,想不到,竟是我谢玄的孩子,还是我的女儿!” 谢灵曦看着谢丞相畅快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不一般。在这古代,一般的父亲知道自家女儿这般抛头露面,而且弄得人尽皆知,早就暴跳如雷了吧? “来,曦儿,过来坐。” 何止是没生气,谢丞相竟然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谢灵曦从善如流地做到罗汉床的另一侧,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今天本来是来领罚的。 “父亲,在朝政上您从未表明态度,女儿如此做,您不生气吗?” “你是未来的安王妃,为你未来婆家打算虽然早了些,却也合理。为父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谢丞相顿了顿,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只是这种方式,却是为父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的。你原先还为了抗婚而投湖,想不到现在已经与安王爷走得如此近了。” 谢灵曦嗤笑一下,就是搁在现代,女儿在嫁人之前先跟未来老公跑了,父亲也未必接受得了,她这个爹还真不是一般地看得开! 还是说,因为是嫁入皇家,这种种的礼义廉耻全都被忽略不计了? 想到这,谢灵曦的眼神冷冽了几分,说出的话也透出几分严肃来。 “父亲,我与安王爷,是合作关系。我帮他维护十思楼,恩试之时只要十思楼的茶客中有三人金榜题名,安王爷便应我一个条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安王爷到现在连我是女子还不知道呢。” “曦儿……你究竟是何打算?” 谢丞相眉头微皱,想来若是以前,他绝不会与她探讨她是何想法,要知道,她失忆半年,谢丞相都不曾搭理过她。而现在,他却满眼疑惑地看着她、询问她,好像真的很担心她。 “安王爷的风流韵事广为流传,女儿不想嫁给这样一个人,所以,便自己想了些办法。十思楼是一个契机,女儿便想事成之后,请安王爷请旨退婚。”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子若是被退婚,将来……” “父亲。” 谢灵曦打断了他,微微扬起下颚,露出自信的微笑。 “女儿现在就算终生不嫁,也能用方微之名养活自己,至于其他,女儿不在乎。” 铿锵有力的语言,说得是何等倨傲,可谢灵曦,她有这个资本。 第050章 笼络 谢灵曦的话让谢丞相陷入沉思,毕竟一个丞相的女儿要当老姑娘,在古代是无法让人接受,也不可能接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从她投湖之后半年都没搭理她来看,谢丞相显然更在乎她的政治价值而非他女儿本身。 家里有个老姑娘,对于谢丞相来说,确实有损颜面。但是,只要稍作衡量便可知晓,丞相府嫡出次女的政治价值远远不及方微。她相信,谢丞相会考虑她的提议。 “曦儿,你已经想好了?” “父亲,女儿以前是如何,已经不记得了。但现在,女儿不能接受一个男人整日眠花宿柳,然后再用碰过那些人的脏手来碰我。父亲,相信女儿,即使不嫁人,女儿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甚至可以把父亲兄弟照顾得很好。” 坐在旁边的谢丞相抬斜眼看她,谢灵曦微笑着给谢丞相斟了一杯茶。她说的话大概伤到丞相大人的自尊了吧! “父亲高居丞相之位,玥齐聪慧、灵辉勤勉,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将来家里若是忙不过来,女儿也可以照应一二。” 谢丞相脸上的不愉稍褪,端起谢灵曦倒的茶,浅尝一口。 这篇儿算是翻过了。 “既然你已打定主意,为父也不想多说什么了。青水跟了我多年,功夫不错,就让他跟着你吧,为父也放心些。” “多谢父亲。” 谢灵曦起身,站在谢丞相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女儿还想再向父亲讨个人。” “哦?” “茱萸。” “倒是个聪明踏实的丫头,不过我听说你把丫鬟嬷嬷都遣到外院去了,若是要贴身丫鬟,直接提拔一个不就好了。” “芍药一直帮我看着内院,她做得很好,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现在我想找一个能跟着我去十思楼的丫鬟,若是随便从外院提拔,恐有纰漏。茱萸是父亲您的丫鬟,自然是可信的。” “既是要带到十思楼去,那就将茱萸给你吧。” “谢父亲。” “你受了伤,早些回去休息吧。至于你是方微的事情,当然还是保密得好。不过想来你自己知道轻重,为父也就不多说了。” “女儿不孝,害得父亲等了一晚,您也早些休息,女儿告退。” 谢灵曦用斗篷将自己捂了个严实,虽然是清晨,府里的人大多在自己的院子里忙自己的事情,她还是以防万一,免得让别人看见她的男装招来麻烦。 只是,才回到熙和院,芍药就迎了上来,说是谢玥齐在书房等她。(..info无弹窗广告)谢灵曦面无表情,芍药以为她生气了,赶忙辩解。 “昨日小姐深夜未归,奴婢没了主意,想到五少爷与小姐关系最是亲近,便去求了五少爷。” “我知道了,大夫可来过?” “回小姐,来过了,大夫说茱萸寒气入体,需要好生调养,不然要落下病根的。” “好在年龄还小,你去照顾她,这边不用管了,我换了衣服就去书房。” “是。” 谢灵曦换了一套鸭黄色的衣裙,她极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一身鲜嫩的浅黄配上这张稚嫩的小脸,谢灵曦觉得她整个人像刚刚孵出来的小绒鸭,前提是这双眼睛里没有冰冷的沧桑。 来到书房,谢玥齐正老神在在地品着茶,他一身柳绿,青葱的颜色恍若春天提前到来,可惜的是,他那一双眼睛里,有着和魅惑相貌不匹配的深沉。 “久等了。” “四姐,你昨天到哪去了?我派人四处找都找不你……怎么脸色这样惨白?” 谢灵曦坐到她旁边,站在后面的青山赶紧给她倒茶。 “青山,你出去看着点儿,我有话和你家少爷说。” “是。” 青山甚至都没等谢玥齐发话,直接按照谢灵曦的话出去了。 “我刚刚从父亲那里出来,有件事想问你。” “何事?” “你可知,父亲为何在孝王派和天子派之间摇摆不定?” 谢玥齐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智商。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爹怕站错队,所以一直没……” “只是这样?你确定?” “我确定。四姐,你昨天究竟去哪里了?” 谢灵曦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如果纯粹是强弱关系,那么,她不用担心和谢丞相反目成仇了。 他毕竟是这个躯壳的父亲,闹到台面上终归不好看。没有政治个的分歧就最好了。 “昨天右臂挨了一箭,今早之前一直在医馆睡觉。” “什么!” “你既然派人出去找我,昨日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吧?” 刚才他听到她中箭,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惊讶。显然他已经得到方微中箭的消息。 “四姐是说……” “刚刚父亲把青水和茱萸给我了,过几天,你陪我出去走走,带着他们两个和青山,如何?” 谢玥齐良久没有回话,谢灵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愣怔的两眼完全没反应。 “喂!” “啊?” 看着谢玥齐有几分呆萌的模样,谢灵曦突然很想捏捏他的脸。 “你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事实,有这么惊讶吗?” “难道……” “就是那个难道。” 看见谢玥齐惊讶到无以复加的模样,谢灵曦突然从心里升起一股无上的满足感,她得意地拿起茶杯,姿势极尽高雅之势。 “四姐真的和安王爷私定终身了?” 一口茶水华丽丽地从谢灵曦的嘴里喷出来,什么高贵典雅,全都灰飞烟灭。 “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谢灵曦失态地骂了出来,也顾不得一地的水渍,只是拼命地咳嗽,同时拿出手帕擦嘴角的茶水。 “你故意的吧?” 余光瞟见谢玥齐坏笑,谢灵曦有些郁结,她被耍了。 “四姐别气,我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之前就有这种预感,所以并没太惊讶。” “我做得有漏风的地方?” “没有。”谢玥齐坦然地笑了,“就因为没有,我才愈发笃定,方微就是四姐。” 谢灵曦也笑了,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弟弟,和她非常投缘。 “改天陪我去十思楼走一趟?” “荣幸之至。” 第051章 会友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天气冷得厉害,好在谢四小姐以前是个小富婆,她从十思楼拿了银子买大批大批的炭火也没人觉得奇怪。茱萸房里用的炭火和她一样多,身体却一直不见好。大夫说是身子太弱,所以这些日子,她又让芍药给她每天做些补品。 对外只说是她吃,所以没人敢说个不字,倒是芍药,意见极大。 谢灵曦没对芍药解释什么,但是,芍药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她的未来。这是她对芍药的考验。 今日,她带着茱萸出府,依旧将芍药留在府中,如果,芍药决定跟随她,自己穿男装出府的事情依旧是秘密。如果她决定追随谢翠华,那么,谢四小姐很快就会被全天下人唾弃了。 这个测试百分百见效,因为谢翠华绝对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机会。 茱萸的头发梳成两个牛角辫,身着藏蓝色的小号袍服,分明是一般书童的打扮,但那清亮的眼睛以及清俊的面容,让茱萸看起来和她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青水同样着藏蓝色袍服,但看起来自然颇具男性威严,如果不是谢灵曦作为方微名声大噪,她和茱萸与青水走在一起,绝对一眼就能认出她们是女子。 青水与茱萸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出了后门,便与等在那里的谢玥齐和青山会合。 “待会儿你们都跟在玥齐身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惊讶。” 茱萸与青水答得顺从,谢灵曦已经可以想象到待会儿到十思楼时候他们强压住内心惊讶的忍耐表情了,不由得一阵坏笑,谢玥齐瞧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到了十思楼,外观和原来一般无二,可走到屋里,她发现莫云骁还真是下本钱。 所有墙面都贴了一层红木,浮雕松竹梅的纹饰,格子窗原本糊纸,现在竟然都换成了玻璃。天呐!要知道连她们丞相府,只有谢丞相和谢灵辉的书房用的是玻璃,连谢玥齐那里都是糊窗户纸的。 桌椅板凳更不必说,清一色的紫檀,这次莫云涛要是再派人来砸,椅子推到,直接能把那些爪牙的脚砸骨折。不过他们也没机会了,门口全是莫云骁派的王府侍卫,刚才要不是里面的一众茶客出来迎她,她都怀疑能不能进来。 “方公子,听说你受伤了,大家都很担心。”江枫还是如初见时一般病弱,或许是楼内的柴火烧得太暖和,他那如女人一般白皙秀气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红色。 “是啊!是啊!大家都想探望方公子呢,却不知道你住在哪里……”霍霆一向开朗豁达,十思楼开业第一天就和她对着干,足见军人出身的直爽。 “玥齐公子出入十思楼不久,他说能将方公子请来,我们起初还半信半疑,原来二位私交甚笃,真是羡煞旁人啊!” 听到秦雕这样说,谢灵曦不由得余光看了谢玥齐一眼,这个家伙,之前说好今天来,他竟然先来卖人情,真是机灵! 秦雕是工思中的佼佼者,手工艺方面向来言之有据,在其他思论上也能举一反三,看起来感觉是个简单干净的人,却绝对有玲珑心思。 “我与玥齐自幼相识,让诸位见笑了。” “早知如此,我们也该像玥齐公子一般,广交友人,或许就能早认识公子几年啊!” 霍霆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人同样绽放爽朗的笑容。 “还有一个月便是恩试开考,三位公子均已报考,还来十思楼捧场,方微在此谢过了。” 谢灵曦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这里的东家,茶点什么的经营交给了马掌柜,人际维护也交给了孙素平,但是,她出现在十思楼的时候,还是要做些东家该做的事情的。 “方公子客气了,我们彼此切磋,要比呆在自家书房更有裨益,秦雕、江枫,你们说,是吧?” 霍霆豁亮的声音震得她直想捂耳朵,虽然平时他也是大嗓门,却不像今天这般,想来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吧? “三位公子,方微有几句话想私下与各位说,不知可否移步薇草阁一叙?” 谢灵曦嘴角带着礼貌的浅笑,却不难看出她眼中的严肃认真,三人均是施了一礼应下,然后示意她先走。 谢灵曦颔首,表示承情。然后下颚微扬示意不远处的邓家兄弟说:“伯宣、仲宣也一起上来吧?” 随后转身对身后的谢玥齐说:“上来坐坐?” “有好事?” “自然。” 谢玥齐笑得魅惑,却露出两颗小虎牙来,透着几分调皮。谢灵曦挑眉,嘴角带着几分邪肆,眼中却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姐弟同岁,而且脾气相投,谢灵曦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本是孪生,才会这么默契。 走进薇草阁,谢灵曦看见江枫他们三人完全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她只得恬然一笑,没办法,这屋里琳琅满室的奇珍异宝,全是莫云骁倒腾来的,数量多得她都数不清。而且这次装修,东西明显又多了。 “不必客气,请坐。” 房中间一桌五凳,正好是梅花状,霍霆、江枫、秦雕和邓家兄弟正好坐下,谢玥齐最后进来,见没他的座位了,只得和谢灵曦一起坐到罗汉床上。 马掌柜亲自给他们七人上茶,然后掩上薇草阁的门,一片寂静。 谢灵曦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眼前这五位青年才俊,他们五人,除了邓家兄弟曾经在思阁内辑录茶客的奇思妙想,其他三人连二楼都没上来过。 “诸位不必紧张,今天方微请诸位来,是想和大家聊聊恩试。听说大家都要参加,方微好奇,不知是怎样的考试啊?” 圆桌周围的五个人互相看看,最后看向谢玥齐。谢玥齐倒没再谦让,直接讲解起来。 “腊月十五考试,辰时入贡院,巳时开考,一个时辰的时间答题。”谢玥齐说到这里轻轻顿了一下,“圣上当堂出题。” “你去吗?”谢灵曦偏头看看谢玥齐。 “还没想好。” 谢玥齐如此说,他一定会参加的吧。谢灵曦转头看向对面梅花桌边的五人。 “诸位可曾揣度过考题?” 五个人又彼此看看,然后邓伯宣一副为难地回答她:“圣意难测。” 谢灵曦并不想跟他们探讨“皇上也是人”这样的问题,就算在座的已经被她的现代思想洗脑多次,这种关于皇权的言论,她还是少说为妙。 “既如此,各位可知自己最擅长什么?” 见几人一愣,谢灵曦直接笑了,她今天本就是来点拨他们的,也就没必要绕圈子。 “伯宣、仲宣明法理,霍霆懂战法,秦雕善工艺,江枫通古今,玥齐知国政,无论圣上出什么样的题目,只答你们擅长的就是。不必长、不必广,务必言之有物、短小精悍、字字珠玑。” 谢灵曦故意在这里停顿,其余人虽然被吊在半空,却不敢催促。 “相信我,虽然圣意难测,猜中考题不易,但猜到皇上想看到什么样的文章却不难。诸位皆是十思楼的茶客,也知我与安王爷关系不错,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灵曦饮尽杯中茶,优雅的姿势不急不缓,而后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是最后一次利用他们,如果事后他们还愿意和她做朋友,她必然三倍回报他们。 第052章 嫌弃 谢灵曦与几人交谈甚欢,毕竟说到考试经验,她绝对是信手拈来。掌柜一开始续了水就到屋外去,后来也不出去了,这几位公子聊得越来越尽兴,水下的极快。他除了去后厨蓄水,就是回来倒茶。 一杯杯的茶水渐渐没了味道,几人却越发兴奋,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马掌柜上了三次新茶,以为他们几人怎么也该累了的时候,一直从旁应和的谢玥齐也加入了讨论。掌柜纠结的表情,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灵曦看看窗外,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衣袍,棉里绸面,冬日柔和的阳光照过,仿佛蓝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巳时三刻刚过。”江枫穿的是一身月白色,同样都是蓝色,他却显得清浅又淡然,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是我都饿了……” 谢灵曦瘪瘪嘴,除了谢玥齐,另外五人都难得见到她如此孩子气的模样,瞬间想起,比起他们这几个二十上下的男子,方微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孩子。 霍霆哈哈大笑起来,豪爽地拍了两下谢灵曦的肩膀,但显然估计到她身纤体弱,没用什么力气。 “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霍霆说着就要搂着谢灵曦出去,谢玥齐赶忙上前,想拽下那只手臂。他汗都留下来了,谢灵曦却依旧和邓伯宣、邓仲宣嘻嘻哈哈。 只是才打开门,就见一个人正摆着敲门的姿势,那个人是正是十思楼的真正东家——莫云骁。 几人见他均是一愣,唯有谢灵曦镇定非常,抬手便施了一礼:“安王爷。” 其他六人都连忙跟着她的姿势,双手抱拳,向莫云骁行礼。 “诸位客气了。在十思楼不论身份,微薇怎么带头破坏规矩?” 说着,莫云骁牵起谢灵曦的手,邪肆一笑,别说其他人,就是她,也是第一次见莫云骁这样笑,她愣在当场,只觉得眼神被那摄人心魄的笑容抓住,因为害怕和兴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爷又拿我名字开玩笑!”谢灵曦生气地撅起嘴,眼睛都翻出了白眼球,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本王允许你也叫本王的名字,如何?” “叫骁骁吗?” 谢灵曦没有丝毫停顿,莫云骁磁性的声音余韵未消,她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谢玥齐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其他几人已经完全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咳咳,还是叫云骁吧。” 莫云骁有些尴尬,抬头看看几个男子。 谢玥齐与江枫相对瘦弱一些,身高也不高,一米七多的样子,但相貌却是一等一地出众。邓家兄弟稍高些,一米八,不过长相呆了些。离谢灵曦最近的是霍霆,一米九的身高,浓眉厉目,鹰鼻薄唇,可以说是长相出众又有男子气概。 莫云骁敛起了戏谑的笑容,但嘴角依旧扬着。 “诸位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叫本王的名字。” “草民不敢。”六个人齐刷刷地再行一礼,其中的恭敬可见一斑。 “别都在门口站着,刚才你们要出去?” 莫云骁转脸问谢灵曦,她才发现,她的手还在莫云骁手里,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握手了,但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真是没这么厚的脸皮。 谢灵曦抽出手,顺便悄悄瞪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她自以为隐蔽,却逃不过其他正在关注着他们的眼睛。 “要去吃饭呢。” “那正好,我们去霁雪轩如何,你很喜欢那里的点心,是吧?” “这么多人一起去呢,怎么能就我一个人喜欢!” 两个人说得自然,其他人的表情却都不自然了。邓伯宣、邓仲宣一脸的呆样,江枫脸色惨白,秦雕与霍霆则是晦暗难明,唯有谢玥齐笑得高深莫测。 “霁雪轩可是现下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了,王爷可与我们同往?” 谢玥齐从后面嘻嘻哈哈地上前,说出的话看似随意,但他虽然是对莫云骁说话,却有意无意地往谢灵曦的方向瞄,引来了她一阵白眼。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自从上次被莫云骁照顾了一整晚,谢灵曦就觉得整个人都怪怪的。欠了他人情还在其次,总是想起他的温度,想起他怀里淡淡的米兰香,想起他怀里因为她才有的重重的炉火气,还有那摄人心魄的磁性嗓音,直击心灵的话语,体贴的怀抱…… 种种印象仿佛清晰地镌刻在她的灵魂上,午夜梦回,总会怀念有人陪伴的感觉。 但最不能让她忍受的是,她哭了。 那一箭,很痛,但更痛的,是毒素蚀骨的感觉。她以为她死定了,那一刻她太害怕了,她害怕再像前世一样死去。 还是很小的时候读到过,你墓前的泪珠就是你的人生价值。 前世的她,想必墓前不会有人祭拜吧。每每想起,她都觉得这种感觉寂寞得可怕,或许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但她这个再活过一次的人却深有体会。比独自一个人活着,寂寞地死去要可怕得多。 不可否认,昏迷中断断续续的意识清醒以及手臂上蚀骨的疼痛让她害怕极了,所以当她醒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戴上冷漠的面具。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扑到莫云骁的怀里哭,她觉得把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谢灵曦觉得她脸上发烫,莫云骁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灵曦怒不可遏地撅起嘴来,可那水嫩的樱桃色唇瓣看起来鲜艳欲滴,水汪汪的的眼睛里控诉之意越重、撒娇之意越弄。 谢灵曦生气地跺着脚走了,莫云骁他们并没有追上她,只是青山、青水、还有茱萸跟在后面追了出来。 青水和茱萸都很镇静的样子,但是青山憋不住了,可谢灵曦是主子,他又不敢询问。只得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两只大眼睛渴望着答案。 谢灵曦本来就十分焦躁,被青山这么无声地一闹,更是忍不住了。她抬起脚来,没完没了地踢积雪,直到鞋袜全都湿了,却还是没将莫云骁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从脑海里踢走。 第053章 冬至 苍白的天,纯白的地,院里的茉莉只剩下枯枝,枝桠上覆着蒙上一层冰晶的白雪。ww.vm)谢灵曦穿着一身紫棠色的长裙坐在院子里,呼吸着的清新的空气。 或许是满院子只有她这一点颜色,谢玥齐一进来就看见了她。他瞬间眉开眼笑,桃花眼眯成了线,嘴角高扬,露出两颗小虎牙。 高高大大的身影,明亮璀璨,但谢灵曦一直记得,当他提到不能入谢家宗谱时的颓唐与低迷。小小年纪,就这么会隐藏情绪,或许她之前太小看谢家人了。 “四姐越来越漂亮了!” “一进来就拍马屁,动什么歪心思呢?” “哈哈!哪能呢!”谢玥齐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芍药,你先下去吧。” 谢玥齐看都没看后面的芍药一眼,谢灵曦隐约觉得身后传来一种哀怨的感觉。是她多心了吧?气氛这种东西,更多的是主观意念,与客观事实无关的。 但是,谢灵曦偏头看芍药离去的背影时,看见了她忧伤的表情,谢灵曦忍不住笑了。直觉这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之前她带着青水和茱萸出去,留下她看家。在茱萸威胁了她地位的时候,她本以为芍药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出卖给谢翠华以换取些好处,她连对策都想好了。却不曾想,芍药没有出卖她。 本来她还在想,芍药倾向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那套衣服,那对镯子?要是这样未免太肤浅了些。现在看来,原因显然是她身边的这个人。 谢灵曦笑得越发阴寒瘆人,好在,谢玥齐站着她坐着,看不到她邪恶的表情。 “四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用不上力气,不过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 “再有十天恩试就要开考了,可十思楼的人天天叨念你,比叨念恩试还要多,今天又是冬至,四姐若是没什么事,跟我到十思楼去看看吧?” 谢玥齐颇有些讨好地凑上来,那笑嘻嘻的大男孩形象让谢灵曦觉得心里暖暖的。 “看来你在十思楼混得不错啊,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要打成一片非常容易。只谈道理,不论私情,这是四姐定的规矩吧?” 谢灵曦浅笑,十思楼真的成了她理想中的地方,公正、纯粹、干净,不论身份、不问政见,可她却受了伤,不能参与其中,真是遗憾。 “恩试你去报名了吗?” “还没想好。” “打算腊月十二再去?” 谢玥齐直视谢灵曦两秒,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果然瞒不过四姐……” 谢灵曦只是微笑,然后利落地起身,用左手掸掸衣裙。 “等我去换件衣服,然后一起去十思楼。” “四姐,你真的变了很多……” 谢玥齐说得意味深长,谢灵曦回眸,寒凉的眼神中带着隐约的凄凉,曾经十六岁时,她或许也是所谓的小鸟依人,也是所谓的闺阁淑女。只是,有了那件事,她怎么可能还那般天真不知愁绪? “经历,会让人成长,带着悲伤、悲哀成长。” 多日没来这里,谢灵曦看着张灯结彩的十思楼有些发呆。牌匾用大红的红绸装饰着,门口是两只半人高的大红灯笼。上下两层,每个窗边都挂着两只小红灯笼,比开业那天还要喜庆。 “这是做什么?” “今天冬至嘛!” 谢玥齐不由分说地直接拉着她进去,他似乎特别开心,两只桃花眼放着强力的电流。临进门,才坏坏地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安王爷特地为你准备的。” 听到这句话,还没来得急回答什么,她就被巨大的掌声惊到了。整个大厅站满了人,每个人都非常卖力地鼓着掌。屋里点满了蜡烛,将整个十思楼照得犹如白昼,暖融融的。谢灵曦完全迷糊了,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状况。 莫云骁一袭黑衣,高大的身形,出众的脸,以及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气场。他就站在东侧的人群里,明明不是最高的,明明穿得一点都不显眼,她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他,也在看着自己。 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一般,彼此注视着,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他,心里仿佛放空一般,空空的,却又满满的。 莫云骁从人群里走出来,气宇轩昂,他表情严肃,仿佛与之前那因为她受伤而陪了她整晚的莫云骁根本不是一个人。 “方公子,之前是本王保护不周,让公子受惊了。” “王爷客气。” 既然他疏离,谢灵曦也没有理由在公众场合去和他套近乎,莫云骁施了一礼,她自然而然地回了一礼,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本王今日特备下对联一副,虽不及王兄墨宝珍贵,也是本王的一片心意。” 说着,德福和另一个小厮一人手托一幅卷轴走到前面。二人同时伸手解开上面的绳扣,卷轴洒向地面,霸道的狂草瞬间侵袭了所有人的眼球。 百位贤才,讲述千种道理;十思高论,描绘万里河山。 笔墨间是睥睨江山的豪气与霸气,谢灵曦甚至有一种,此人堪为九五之尊的臆想,这个想法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并没表现出来,只是赞赏地微笑鼓掌。 “还望方公子不吝赐教,题个横批吧。” 莫云骁果然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拉她下水! 两名伙计抬了一张长桌放在她面前,桌上面铺着写横批的长宣纸,用镇纸压着,旁边是磨好的墨,润好的笔。谢灵曦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他算计,根本连气都生不起来。 只是,她才拿起笔来,莫云骁就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胸膛靠近她的脊背,清新的米兰香气如往常一样侵入她的鼻腔。 “方公子手臂尚未痊愈,今日只借公子的才气。” 说罢,莫云骁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吐字。 “微薇,你要写什么?” 低沉混润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洞,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窸窣的低语让她脑袋里有片刻的混沌,仿佛灵魂不受控制一般,温婉乖巧地回答他的话。 “云起龙骧。” 第054章 孝王 云起龙骧,比喻英雄豪杰乘时而起。(..info) 莫云骁握着她的手写这几个字,炽热的大手所带来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谢灵曦独自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出神。直到谢玥齐笑嘻嘻地凑过来,她才缓过神来。 “四姐,你被安王爷迷住了吧?” 虽然谢玥齐声音很小,但还是让谢灵曦打了个激灵。 “在这不要这样叫我。还有,不要乱说。” “四姐放心,为了你的闺誉着想,我知道轻重。只是……乱说?”谢玥齐故意挑高音调,然后贼兮兮地小声对她说:“四姐,你不知道你的脸有多红,安王爷以为你怕冷,刚刚亲自到后院,让把火烧得旺一些。” 谢玥齐一副功德圆满的月老模样,只是他这种仿佛明年就要把她嫁出去的样子,让谢灵曦清醒不少。 “他关心我,只是因为方微对于十思楼很重要,没有其他的,你想多了。” “可是四姐,你动心了吧?” “开玩笑!怎么可能!”谢灵曦讪笑着否决,还没来得及多做辩解,大堂里突然一片寂静。 一名穿着墨灰色衣袍的男子缓步走进十思楼,他头发中隐约有几根银发,让原本和蔼的男子略带几分慈祥,其实这个男子也就三十来岁,谢灵曦却觉得他有老者的沉稳与通透。.info[] “叔王,没想到您会来。” 莫云骁的一句寒暄,吓得谢灵曦两眼瞬间瞪圆。这就是孝王爷? 孝王爷眼睛不大,眉偏细,鼻略小,薄唇上带着优雅的微笑,他有着黄种人的肤色,是典型的华夏族的男子。想到莫云澈白皙的肤色,莫云涛分明的五官,显然孝王爷的两个儿子都更像自己的母亲。 从外表看,谢灵曦觉得孝王爷是个和善的人,但内里,谁知道呢…… “听说十思楼今日有热闹,老夫路过,便来看看。” 莫云骁颔首无言,难得的谦恭,这让谢灵曦更是对这位孝王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要知道,只是对着一般人,莫云骁不会如此。 孝王爷本没有多大,却自称老夫。而谢灵曦明显没有时间吐槽,作为十思楼明面上的掌柜,今天这一面是非见不可了。 “在下方微,见过孝王爷。” 谢灵曦今日一袭象牙白的袍服,腰间配碧色腰带,一向简单的她从来不失品位,或者说,再廉价的衣服穿到她身上,也能显出不一般的气质来。何况她穿的衣服用料一向高品质,所谓简约而不简单,在她身上体现得近乎完美。 “果然是少年英才,你小小年纪就能经营这十思楼,前途不可限量啊!” 孝王爷说得不急不缓,慈祥得仿佛一个大她好几辈,而且这十思楼繁荣与否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孝王爷过奖了。” 谢灵曦浅浅施了一礼,她没有急着起身。还有十天就恩试了,她很快就可以功成身退。既然莫云骁对他那般谦恭,这孝王爷肯定是个人物,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必要招惹这个大麻烦。 “叔王平日喜花草园艺,难得出府,今日既然到了这十思楼,务必留下墨宝啊。” “这有何难!只要老夫一笔拙字能入得了诸位学子的眼,何乐而不为!只是,云骁,你这般自说自话,未免太不给方公子面子了!” 孝王爷自始至终都是和颜悦色,说出来的话也是慈祥可亲,但个中深意,谢灵曦虽然不说完全懂了,却也听出一二。 莫云骁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微笑着看向她,面对孝王爷无声的威压,谢灵曦不敢回应什么表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内心忍不住期待起来。 “诸位,作为方公子的友人,云骁感谢今夜大家冒雪前来。无论我们彼此秉承何种信念,今天,在一年中最黑暗的这一天里,我们在此庆祝光明。” 谢灵曦直直地站在一旁听他说,今夜满堂的烛光将莫云骁照得耀眼。那充满自信的笑容,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她错不开视线,躲不过迷人声线的诱惑。 不知什么时候,德福和另一个小厮抬了一张很大的素色屏风到大厅中央。 “今日云骁自作主张,带来素色屏风一张,希望由诸位留下墨宝,字画皆可。内容可以是写给十思楼,可以是写给方公子,同样可以是写给诸位自己。我相信,方公子一定不会让这样一张屏风,成为十思楼最珍贵的宝物。” 莫云骁朝着谢灵曦微笑,此时她顾不得旁边的孝王爷,回以同样柔和的微笑,眉目之间满是可以温暖一池秋水的柔情。 “云骁斗胆,请叔王不吝赐教。” “好!好!”孝王爷突然开怀地笑了,“方公子现在可是整个东原国的红人,老夫今日当面献丑了!” 见孝王爷提笔落在屏风上,众人皆收声。因为他竟然拿起了笔架上的羊毫笔。毛笔种类繁多,唯独羊毫笔是软毫笔,写起字来柔而无锋,就算吸墨量大,历代书法家也很少使用,孝王爷独选这种笔,谢灵曦对于他的字非常期待。 寒夜寻北辰 秉烛思研深 若问贤集处 汇影楼中人 字迹规矩娟秀得几乎不像个男人,整首诗写在屏风上仿佛模板刻印的。看着这一气呵成的诗文,谢灵曦不得不感叹孝王爷的书法造诣和文学功底。 “方微谢王爷抬爱。”谢灵曦深鞠一礼,孝王爷直接礼贤下士地将她扶了起来,没有丝毫架子。 “方公子不必过谦,这也是老夫写与十思楼内诸位的。夜已深,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你们年轻人继续热闹吧!” 孝王爷抬手走了,众人在他身后行礼,谢灵曦用余光看身旁的莫云骁,只见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等人走远,莫云骁又恢复了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扬头微笑着对茶客们发出邀请。 “也请诸位不要吝惜笔墨。” “自然。”出乎谢灵曦的意料,第一个应声的竟然是江枫。 这个仿佛江水湖畔走出来的,水一般的男子,伸手执笔,点点墨迹落在屏风上。他白皙的手骨节分明,谢灵曦总是忍不住拿他和女人比较,然后结论是,女人都没有他美。 谢灵曦没有想到,满腹经纶的江枫这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墨色的梅花苍劲有力,直中有曲,刚中带柔,乍一看是凛冽风姿傲视霜雪,细看却又让人觉得柔美脆弱惹人怜爱。 谢灵曦目光微沉,仿佛有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心上,但还是微笑着赞了一句:“好画。” 第055章 条件 每个茶客都兴致勃勃地提笔留念,散场已是亥时,十思楼的茶客中,书呆子要比富家子弟多,因此晚上九点才回家绝对是个新鲜体验,一个个亢奋得不想离开,谢灵曦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他们一个一个地送走。 她正想和莫云骁道别,与谢玥齐一同回谢府时,莫云骁却是先开了口。 “方公子,本王有些事情想与你商量,可否到楼上一叙?” “这……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说可好?” “本王知道,今日方公子已经非常疲惫,只是此事迫在眉睫,希望能在今日将事情定下来,打扰方公子了。” “既然如此……好吧。”谢灵曦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玥齐,正欲开口,却被莫云骁打断了。 “此事仅可公子与我二人知晓。” “好吧。” 谢灵曦郁闷,她还没开口叫玥齐和他们一起到楼上去,莫云骁竟然已经看出了她的意思,她自认为平时表情很少,不应该是这么容易就被看透的啊…… “玥齐,稍微等我一会儿,待会我们一起走。” “有事情要谈?” “嗯。” 谢玥齐微笑着送他们上楼,谢灵曦跟着莫云骁后面,莫名地觉得前面的空气很冷,想来是楼上没有像大厅一样,点了这么多蜡烛的缘故。 他们并没去十思楼那间风景最好的雅间,而是来到了薇草阁。(..info)说起来,绝对薇草阁更加有生活气息,各种东西被莫云骁添置得一应俱全,这大晚上的外面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到薇草阁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谢灵曦习惯性地坐在罗汉床的左边,伸手拉过抱枕放在怀里,仿佛回家一样,完全没理会站在一旁的莫云骁。她其实不是故意活腻了抢上座的,只是抱枕一直放在这边,她就熟门熟路地坐过去了,等缓过神来,觉得现给莫云骁腾地方又尴尬了些,索性就坐着不动了。 “微薇,今晚的十思楼,还喜欢吗?” 回想起刚才焕然一新的大厅,无数蜡烛将那里点得暖气融融、犹如白昼,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上品的茶酒,谢灵曦不由得笑了出来,刚刚的十思楼,好像欧洲十八世纪的沙龙。 “在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沙龙话题丰富,文学、时尚、政治、艺术,无所不包。而且沙龙一向是三三两两,自由谈论,各抒己见的地方,十八世纪之后,甚至成了革命的温床。这些都和十思楼有几分神似,最搞笑的事情是,沙龙一般都有一位女主人。 “王爷,这都是您弄的?” “怎么样?” “很有意思。” 莫云骁满意地笑了,撩起袍子坐在右手边,完全没有跟她计较座位主次的意思。 “怎么还叫我王爷?说好叫我名字的,微薇。” 什么时候说好的!谢灵曦暗自咒骂了一句。 “王爷,我不想僭越,也不想别人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更适合,你身材纤细,相貌秀气……” “王爷想说我像女子?” 谢灵曦故作气愤,心里却十分紧张。她与江枫相熟,以前画得一手好油画,自然能体会画中意境。他今天的画,分明在影射她女子的身份。十思楼中有很多人都比江枫心思活络,究竟已经有多少人猜到她是女子了?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微薇你很可爱,适合这样叫。难道你还在记恨莫云涛的事情?” “没。” 她哪里可爱了?不要乱用形容词啊!她活了两辈子,可从没做过什么跟可爱这个词沾边的事情! “那日袭击我的人,可是他派来的?”谢灵曦板着脸,却不难看到其中的严肃与认真。 “那四人到死都没有招供,但我猜想,是的。” “暗中用箭射我的人,可捉到了?” 莫云骁没有说话,可他眉头紧皱,却已经说明了答案。 “抓得到抓不到又有什么区别,若那几个男子都那般嘴硬,那个射箭之人,就算你抓到了,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微薇,你认为……” “血缘这东西,往往是很奇妙的。” 谢灵曦并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们都心中有数,何必言明?而莫云骁,显然也是同样心思。 “这么晚还劳烦方公子,是因为云骁有一事相求。” 突然说得这么客气,谢灵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日后的恩试,皇兄与我想请方公子阅评。” “什么?”谢灵曦一愣,恩试跟她有什么关系? “以方公子的威望,现在东原无人能及,想来请方公子阅卷,必是最能服人的。”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十思楼的东家,是商人!”谢灵曦的声音有些失真,她整个人都惊了,还莫云骁和他皇兄,这皇上兄弟俩都疯了吧! “十思楼不是普通的茶楼,莫说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就是旁人,也清楚得很。方公子是不是普普通通的商人,天下有目共睹。因此,此次恩试,皇兄给我下了旨意,务必请方公子进行阅评。” “除了我没有功名官职在身,我是十思楼的东家,世人必会觉得我偏袒这里的茶客,怎能体现公道?” 谢灵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抓狂,活过两世,她只考过试,没批过卷子啊! “微薇,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 原本说着正事,莫云骁突然满脸邪恶笑容地这样叫她,严肃的气氛全没了! “王爷!这种时候别拿我开玩笑!” “微薇,我以我的名誉向你担保,绝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事情。” “什么名誉?安王爷‘醒把觥筹、醉卧花丛’的名誉?” 谢灵曦气儿不顺,说话也就不管不顾了,她撅着嘴,一双大眼睛剜了莫云骁一眼,然后斜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仿佛莫云骁欠了她什么。 “咳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饶是莫云骁,也被她揶揄得透出几分尴尬,这让谢灵曦舒心不少。 “要我阅评,也不是不可以……” 谢灵曦故意拖了个长音,傻瓜都知道她是要提条件,何况莫云骁,她只是想知道,莫云骁会不会满足她这小小的虚荣心。 “方公子请讲,只要是云骁能做到的,必定应允。即使我做不到,还有皇兄呢!” “好!痛快!”谢灵曦满意地笑了,“我曾说过,我为王爷经营十思楼,茶客中有三人在恩试上金榜题名,王爷便应我一个条件。王爷可还记得?” “当然。”莫云骁突然一脸正色,言语间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由我阅评,公平起见,无论茶客中多少人中榜,王爷都应下方微这个条件,王爷以为如何?” “成交。” 谢灵曦非常欣慰,最后的谈判,莫云骁给她留下了最好的印象。 第056章 驰骋 今天恩试开考,比起明清时候的科举,恩试更像高考中的语文考试。只有一场,正式考试仅两个小时,午时之前就可以考完,想必考完之后,会有不少人到十思楼去交流经验吧,就像原来自己考完试一样。 谢灵曦接下来要做阅评,上次她带茱萸和青水一起出来,是为了测试芍药。这次没有必要,本来茱萸就需要休养,她对青水也谈不上十分信任,就把他们都留在熙和院了。 谢灵曦认为提前接触考生有失公允。所以她躲到霁雪轩来了。 刚一进门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伙计竟然认出她是方微,说欧阳曜敬重她在学子中的地位,专门给她留了一个雅间,什么时候来,都有位置。谢灵曦莞尔一笑,不知是方微的名声如此,还是她便是欧阳曜的穿越同好这个身份已经曝光,才换来这么好的待遇。 但深究亦是无用,只要欧阳曜不是孝王派的人,她就安全无虞。若他是……大概她只能缴械投降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如果对上欧阳曜,就算不是自暴自弃,也就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除非是她,莫云骁,再加上谢玥齐,这三个臭皮匠加在一起,才能和那个现代的商业精英一较高下。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间雅间吃饭,上次我们跟三哥一起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间吃的,我喜欢这里的风景!” 一声孩子的吵闹将谢灵曦的思绪拉了回来。(..info) 谢灵曦顺着窗一看,这里的确风景不错,后院种满了梅花,或红或粉或白,鲜艳但绝不妖娆。 梅花,就是这般,她鲜艳的颜色让人想要亲昵她,而她寒凉的本性却又让人想要远离她。听门外的声音,分明还是个清亮的男孩音色,竟然已经会喜欢梅花这种东西。 正想象着外面究竟是怎样的孩子,却听见伙计这样称呼。 “二位小王爷,现在雅间里的客人是我们东家亲自吩咐要好好招待的,别说是二位小王爷,就是安王爷来了,小人也不敢扰了那位爷啊……” 伙计委屈的声音把谢灵曦逗乐了,想看看他是真委屈还是在装可怜,博得两个孩子的同情心。 谢灵曦打开门,只见伙计故作可怜地抹着眼角,一下憋不住,乐了出来。 再看那两位小王爷,真是一对精致的双胞胎。他们今年八岁,生母在生他们的时候难产去了,二人是怡太妃抚养的。 说起来,怡太妃是先皇后宫里唯一一位比较长寿的女子了。比起中国历史上的历代皇帝,先皇后宫有名有姓的实在不算多,但最后凋零得着实透着些凄惨。 皇上和莫云骁的生母皇后在生下莫云骁后大出血去了,这对双胞胎的母亲怜妃在生产中难产而亡。唯有育有二皇子莫云驱,也就是现如今驻守边关的定王爷的生母怡太妃健在。 谢灵曦看着门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们皆是大眼睛圆脸盘儿,因为在暖融融的霁雪轩里还披着貂绒斗篷,脸都热腾腾地泛起了红晕。他们一个身穿嫩绿色,正在和伙计理论,另一个身穿蔚蓝色,正一脸审视地看着她。 “方公子,这两位……” “是两位小王爷吧,不介意的话就进来一起坐。”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平起平坐?”穿绿衣服的小人一副倨傲的模样,明明身高也就比灵曦一半多点,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霸气了。 “在下方微,没尊没卑惯了,还望小王爷莫要见怪。” 谢灵曦躬身,嬉笑着道歉,只是话里没有分毫歉意。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知轻重,不懂得尊老让贤,长大了只会成为纨绔子弟。她承认,她有些多事,可是……他们是莫云骁的弟弟…… “方微?可是十思楼的方微?” 蔚蓝色衣服的男孩突然搭话,他们两个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绿袍小孩的气场显得张牙舞爪,而蓝袍小孩的气场就要含蓄内敛得多。 “正是。” “我叫莫云骋,这是我皇兄,莫云驰。” “不介意的话就请进吧。” “真的?谢谢方公子。”莫云骋微笑答谢,年纪虽小却彬彬有礼。穿绿衣服的莫云驰似是不满地努着嘴,显然他并不想与自己同席。 但他虽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竟然什么都没说,谢灵曦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这么爱护弟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云驰小朋友,你吃醋了?” “大胆!本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哈哈,小鬼果然炸毛了~ “你三哥的名讳我都可以叫,怎么,你的名讳,比他还金贵?” 看着莫云驰如此轻易地相信她的话,谢灵曦哭笑不得。他这任性又天真的模样才更像弟弟吧! “方公子,你真的和我们三哥很熟?我还以为是市井传言……” 谢灵曦不免多看了莫云骋两眼,虽然刚才在外面大吵大叫着说喜欢梅花的是莫云驰,实际上应该是莫云骋吧。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喜欢梅花的男孩,谢灵曦颇有几分疼惜,说起话来眼带柔光,不自觉地温柔了不少。 “我和他很熟,所以,你们可以和他一样,叫我方微,不用叫什么公子!” “娘娘腔!” “云驰,你说什么!” 谢灵曦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眼睛射出寒凉的光,与刚才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莫云驰张口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之后,谢灵曦再次笑了,仿佛刚才的乌云从没飘过来一样。 “记住,以后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 谢灵曦这话让莫云驰一愣,莫云骋却咯咯笑了出来。果然,就算是长得再像的同卵双胞胎,也是不一样的,谁也替代不了谁。 “好了,这页翻过。都过来坐吧,菜要凉了。” 谢灵曦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异常喜欢,谢玥齐说是弟弟更像哥哥,而谢灵辉那个小书呆子,一板一眼的模样像个小老头。更何况,她从没有和谢家人一起吃过饭。现在,她仿佛突然多了两个弟弟似的,招呼着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吃东西。 食不言,寝不语。谢灵曦颇有些佩服两个小孩的定性。莫云骁吃饭的时候,话明明很多的。 想到这次恩试过后,两人便再无任何瓜葛了。谢灵曦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阴沉。 第057章 隔世 直到吃完饭,莫云骋才谢过谢灵曦夹过来的菜,小心翼翼地聊起天来。ww.vm) “方微哥哥,三哥一直在王府里苦读,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前一阵子,我们在宫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呢。” “只是偶遇,在十思楼偶遇罢了。”只不过那时候十思楼还不是十思楼。 “那方微哥哥认识大皇兄吗?” “好像见过一次。” “哇!大皇兄很少出宫的,你连他都认识?那你还有不认识的人吗?” “只是猜测而已,十思楼的茶客,都不提各自身份的。我猜测我见过皇上,只是那人看起来和云骁有几分相像,而且气度不凡而已。” “那一定是大皇兄!能长得与三哥相较的人,只有大皇兄了。” “你们两个也不差啊!长大了会比云骁好看的!” 莫云骋尴尬地笑笑明显不以为然,莫云驰则是闹腾地反驳起来。 “奉承我们没用!骗谁啊!这世上,怎么会有比三哥更好看的男人?” 谢灵曦愣住,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嗯,我也觉得,没有了。 莫云驰是双胞胎的哥哥,个性开朗缺根筋,但是很护弟弟,为人坦诚,想到什么说什么。莫云骋是孪生弟弟,比起哥哥性格要内敛得多,说话慢条斯理,但所说的话却都经过深思熟虑,与莫云驰最明显的差别就在这里。 “方微,你其实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没有我们三哥有男子气概!” 废话!她是女的! 莫云驰这个傻小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上来就说她是娘娘腔,这会儿又说她没有男子气概,他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你这样说,就不怕哪天走夜路的时候,被我打一顿?” “你敢!” 瞧见莫云驰急了,谢灵曦和莫云骋都笑了出来。 “哥哥,方微哥哥开玩笑呢,再说,我们住在皇宫里,方微哥哥哪里打得到你!” “你们要等束发才会出来建府吧?” “要等到加冠吧,三哥提早出来建府是因为他要与丞相家的四小姐成婚,大皇兄才会准他提早出来建府的。” 莫云骋一本正经地跟谢灵曦说话,莫云驰则是大大咧咧地接过来。 “结果啊~他才出宫就眠花宿柳去了,把大皇兄气得够呛呢!” “呃……现在看起来,云骁稳重了不少呢。” “你别被表象骗啦!” 莫云驰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好像在说“我知道小道消息”的狗仔,实在对不起他小王爷的身份。 “我听说,他现在还往青楼去得很勤呢,方微,那青楼真那么好?我都想去看看了!” “不行!” 谢灵曦和莫云骋异口同声,谢灵曦瞬间皱起眉头,对莫云骁的怨念上升到了极点,他都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坏了! “云骋,今天你们两个是怎么出宫的?” “这……” “你们私自出来的?” “嗯……” “谁这么大的胆子?” “唔……” 莫云骋完全被谢灵曦的气势吓倒了,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莫云驰看不下去,直接站起来和她理论。 “你管不着!” “是你跟我交代清楚,还是我让人去叫云骁,你跟他交代?” “别胡说了!三哥是恩试的主考官,现在正在贡院呢,怎么会来!” 谢灵曦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信,看不出一丝一毫假装的成分。 “你确定?我派人叫他,他也不会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自信,明明已经说了再见,当过这次恩试阅评就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可她就是莫名地自信,觉得莫云骁会给她这个面子,哪怕是从恩试考场出来,这种天大的面子。 “呃……” 莫云驰明显一副吃瘪的模样,莫云骋更是着急忙慌接话。 “方微哥哥,别!要是三哥从考场出来,大皇兄也会知道的,那样的话,放我们出来的刘大人就惨了!” “哪个刘大人?” “就是卫尉刘敬义大人,虽然他娶的是谢家庶女,但是以后三哥和他也算是连襟呢!” 那不就是娶了玥齐亲姐姐谢玉婷的那个姐夫嘛!她听说谢玉婷嫁的是个小官啊,怎么转眼成了位列九卿的卫尉了?而且还是护卫皇城的卫尉,绝对是皇上的亲信啊! “他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放你们出来?” “他不敢的,我们偷拿了太妃的牌子……” “呃……” 谢灵曦无奈扶额,这种情况虽然不会罚得太重,但俩小王爷丢了,还是会定她这个二姐夫一个失察之罪吧。算了,看在玥齐的面子上,帮他免了这一劫。 “我送你们回去。” 谢灵曦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小娃娃,心里突然有些担心,这俩小家伙,就不怕被人拐跑了?就算他们聪明,可是,他们是两个小王爷啊,朝政这么动荡,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记着,过后再替别人着想就完了,在溜出来之前就该把所有的利害关系想清楚,免得害人害己,知道吗?” “你真啰嗦!像太妃一样!” “哥哥……” 莫云骋觉得莫云驰说得过分了,于是拽拽他的衣袖,但莫云驰没有丝毫反应。 “小笨蛋,你以为现在外面很安全吗?你再这么胡闹下去,要是遇见什么意外,你想以后就留云骋一个人吗?或者,他替你出事,就留你一个人比较好?” “不许你胡说!” 莫云驰生气了,一拳打过来。而谢灵曦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半,闪身躲了过去。 “不想遇到这种事情,就多动动你的脑子,就算你们是双生子,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云骋替你想。你是哥哥,不是只要替他打架抱不平就算照顾他。凡事多想想,不要让他替总你操心。” 送两个孩子到了宫门口,谢灵曦没有再跟他们多说什么。既然他们安全了,她趁着还有些时间,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刚刚想起前世的那件事,对于她来说,实在不是轻松的事情。 谢灵曦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她明明已经不在原来的社会了,却还是和那时一样,没有任何差别。等到退婚之后,她或许应该沉静一下,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看看她自己。 陷入自己思维怪圈的谢灵曦丝毫没有注意,她现在正处在一个人烟稀少的荒僻地方。 第058章 失神 灰墙灰瓦,未化尽的雪,已冻住的冰,苍凉的风声,偏僻的街道上能听见邻街稀稀疏疏的叫卖声,偶尔从身后传来几个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有几个陌生人看都不看她一样,从她身边略过。 突然一阵马蹄声呼啸而来,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来势汹汹,上面的黑袍男子颇有怒发冲冠的架势,马屁停在她身旁,谢灵曦完全不害怕,而且温柔地笑了笑,对着马匹柔声说道:“星辰,好久不见。” 莫云骁翻身下马,将她上上下下转圈儿打量了一遍,好像在检查自家的玉米有没有被鸟哚了。 “你怎么一个人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飞快的语速,急切的语调,谢灵曦微微皱眉,这种感觉太像了,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前世的那个人身上,所以她现在反应有些迟钝。 “在霁雪轩吃饭,碰到云驰和云骋,就把他们送回去,我想避开刚刚考完恩试的熟人,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少找借口!你送云驰和云骋回宫的时候,绝对不会避开人流,因为那样才最安全。告诉我,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莫云骁急切地抓着她的手臂摇晃,就算她的伤已经好了,还是因为他的力度太大,而感到微微疼痛。 谢灵曦冷冷地看着莫云骁,每次都会不自觉地被他牵动情绪,虽然外表一直是镇定的,但内心从来都不平静。今天是因为刚才一直魂游天外的关系吧,她此时心里空空的,两只黑曜石一般深邃冰冷的大眼睛审视一般地看着他。 “你抓到我伤口了。” “啊!抱歉!” 莫云骁赶紧松开手,谢灵曦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她的衣料并不容易脏,也不会出压痕。但她还是掸掸袖子,好像刚才被莫云骁抹上了尘土、拽出了褶皱。这种极其嫌弃的姿态一定会让莫云骁郁闷,但他一句都没说。 “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 她懒得抬杠,便没回话。现在她要思考恩试阅评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将魂儿勾回这个世界。 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到申时,古代科举要糊名易书,也就是说,要封卷,要誊抄卷子。如果这次恩试也按照这个步骤来,莫云骁应该不会让她今天就在十思楼等着阅卷,毕竟誊写需要好多天呢。可见,待会儿看见都是考生的墨卷,也就是原版。 谢灵曦觉得,易书完全没有必要,只要糊名就够了。毕竟要是看见了熟人的卷子,还让她像计算机一样完全摒弃先入为主的影响,绝对不可能。但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考生,有没有糊名易书的章程,又不好直接问莫云骁,太突兀了。 只能等见到考卷再说了,到时候要是没封卷,她再建议。 “回十思楼?”谢灵曦说的虽然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而且她已经抬脚朝十思楼的方向去了。 “上马。” 已经走出两步的谢灵曦回头看莫云骁,她四下望了望,这里只有莫云骁和星辰,随从侍卫什么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子夜呢?” “微薇,我遣了所有人四处找你,怎么可能带着子夜,又不是来遛马的!” 谢灵曦郁闷,但好像也不能反驳什么。可难道又要同乘一骑? “那我们走回去吧。”虽然看莫云骁的眼神是铁定要那样,但谢灵曦还是要做最后的挣扎。 “皇兄的意思是,即日起到腊月廿五,这十天里要把恩试的全部考卷阅评完毕,你觉得我们有时间散步吗?” “呃,那好吧。” 谢灵曦无奈地叹了口气,利落地翻身上马,她虽然不喜欢和别人这样亲近,但只是不喜欢而已,古代小姐那些男女授受不亲,她倒是不在乎。 莫云骁坐在她身后,直接把她抱在怀里。 “驾!” 星辰跑得很快,寒风夹杂着冰碴儿吹到脸上,带着细碎繁密疼,这种疼又让谢灵曦有几分恍惚,那个悲剧的夜里,也下着这样大的雪,她睡不着,异常欣喜地爬在窗边看,却没想到,有些人再也回不来。 莫云骁扬起斗篷将她遮在怀里,黑色的温暖扑面而来,眼角凹陷的冰晶瞬间融化,仿佛流泪。 谢灵曦微微垂头,能让她流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是天赐的眼泪,她应该悲伤一会儿。 “微薇?到了。” 从斗篷里探出脑袋,谢灵曦最先看到的是“安王府”三个烫金大字。 “怎么到你王府来了?不是去十思楼吗?” “进去再说。” 两人下马,王府里的下人全都出来迎接,列队站好,架势非常恭敬。谢灵曦愣住,她突然有一种嫁过来的错觉,如果她成了安王妃,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安王府高屋建瓴,气势恢宏,莫云骁也是严肃庄重,下人皆是藏蓝色的衣袍,恭敬地垂首。 “这位是方微方公子,这些日子要住在府上,是贵客,方公子要你们做些什么的,尽管按照他的吩咐做,明白了吗?” “是。” 院里的下人答得镇定,谢灵曦可是懵了。 住这? “王爷?” “我们到书房去说。” 谢灵曦无奈,涉及恩试,确实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东西。可是,书房在东路,那是莫云骁起居的地方吧?她这是登堂入室的节奏? “微薇,坐。” 莫云骁的书房是一水儿的金色,如果她没猜错,这是金丝楠木。嘉庆给和珅定罪,就因为他使用楠木,僭侈逾制,是一大罪状。也许在这东原国,这算不上死罪,但她重生这半年里,还是头一次见到金丝楠木呢。 宽大的书桌上摆着青玉的笔架、笔筒、镇纸、水盂、臂搁等等,笔墨纸砚更是一应俱全。 古代文人有收藏砚台的习惯,她虽然不懂,但直觉告诉她,那方砚台绝对能让跨越时空的文人打破脑袋。质地细腻、晶莹纯净、润泽平滑,紫金色的砚台显得高贵却又不失文雅风流。 盯着砚台挪不开视线,谢灵曦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微微似乎很喜欢这里,那么就在这里阅评考卷吧。” “什么?!” 第059章 封闭 谢灵曦知道,虽然约定在十思楼相见,但是那里人来人往的,恩试阅卷是何等大事,莫云骁不会让她在那里阅卷,但是,在安王府阅卷是什么道理?她才缓过神来,莫云骁说她要住在安王府的。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不是在贡院?考卷送到安王府不合适吧?” “比起贡院,还是王府要舒适一些。” “王爷,我们讨论的不是哪里更舒适的问题吧?” 莫云骁不以为然地一笑,那笑容让谢灵曦觉得刚睡醒就被阳光晃了一下,刺眼,却又让人眷恋…… “恩试考卷一共3627份,你只有十天的时间进行阅评,我想还是在相对舒适一些的地方阅评比较好。” “王爷,什么意思?”谢灵曦眉头一皱,她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如同晴天霹雳似的消息,她听错了吧? “恩试的试卷,全都由你阅评,才能体现公平。” “公平……”个头! 谢灵曦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咒骂几乎脱口而出。三千多份卷子,让她一个人判,而且还是十天内! 谢灵曦深呼吸了好几次,不停地暗自重复:修养,修养。 十天,一天三百六十多份卷子,见鬼!怎么可能判得完啊!这不是单词听写,也不是数学小计算,而是国考,绝对的公务员考试。难道真让她以判作文的方式看这些政见吗?这会影响东原国的未来啊,怎么能儿戏? “王爷,方微刚才莽撞了。只是,这实在不是十天就能完成的,王爷想必比方微还要清楚,这恩试的重要性,一分也马虎不得的。” “当然,所以才会请你来。” 谢灵曦觉得,现在手里要是有把刀子,她绝对会插到莫云骁的书桌上,因为她心里有一种捅死他的冲动。 “我和皇兄都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这十天尽管安心住在府上,需要什么我都会准备好,你只要安心进行阅评就好。” “我不可能住在王爷府上!” “为何?” 本来情绪很是激动的谢灵曦一时语塞,她是女的,住到这里,直接万劫不复。这要怎么说? 谢灵曦肩膀一松,有些无奈地缓缓做回椅子上,她手肘支在茶几上,用手指无力地捏着眉心。 其实她早就万劫不复了,一个女子在十思楼里与众多男子交情匪浅,只要曝光出去,吐沫都能把她淹死吧?既然如此,也就无甚差别了。 “王爷,我必须住在王府吗?” “是的。(..info好看的小说)你知道避开刚刚考完恩试的熟人,自然明白,这十天你是绝不可能出王府的。” 就像高考判卷老师被关小黑屋一样! 谢灵曦嗤笑一声。 “好。” 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瞳又恢复了原有的光彩,清亮而深邃。 “王爷,找人帮我带个话吧。” 谢灵曦说得虽然谦逊,却完全就是命令的口吻,莫云骁倒是不生气,反而微笑着将德福招呼了进来。 谢灵曦走到莫云骁的桌前,毫不客气地扯过宣纸,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稍微占了些墨,然后在宣纸一角写下:安王府内,十日归,莫念。微 提笔收笔,谢灵曦将宣纸那一角利落地撕下来,转身面对待命的德福。 “把这交给丞相府五公子谢玥齐,让他转交我的家人。” “你与谢五公子很熟?” “嗯,很熟。” 莫云骁试探地问她,谢灵曦却完全不当回事似的。只是直视他的眼睛,眼中隐约带着些压抑的怒气。 “给我看看恩试的试卷。” 莫云骁叫人将试卷抱进书房,而后三个小厮每人抱着两扎高的宣纸走进来,那一瞬间,谢灵曦有一种腿软的错觉。 她随手拿起一份试卷,上面写的是如何治理河道。谢灵曦眉头瞬间一皱,这个她不是学地质的啊! “皇上出的什么题?”毕竟她之前已经答应了对恩试试卷进行阅评,但她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来阅卷啊……所以她现在非常坏心地希望这篇文章跑题了,这样就不用琢磨了。 “本次恩试的题目是——东原。” 谢灵曦无法自已地翻了个白眼,这要是能跑题才叫见鬼了!也就是说,这三千六百多张卷子是全要看了,一份都跑不掉。 “我需要助手,这种文章,我根本拿不准。” 谢灵曦说着把手里那份卷子递给莫云骁,虽然试卷已经糊名,不过她隐约觉得,能写出这么奇葩的主题,一定是她十思楼的茶客。 莫云骁扫了一眼试卷,然后非常沉稳地将试卷放回试卷堆里。 他微笑着,而他越是微笑,谢灵曦就越想杀人。好像在她眼里天大的事情,在他眼里完全不是事儿。这种游刃有余让她非常憋气! “如果只是关于东原的风土人情,就让我做你的助手吧?” “王爷愿意帮忙,自然最好了!” 谢灵曦也笑了,她还没动什么心思,莫云骁竟然自己凑上来,既然如此,看她不整死他! “我要霁雪轩的点心和奶茶,还要两个又大又舒服的抱枕。” “没问题,还有别的吗?” “一条锦被,一件在房里穿的披风,一身随和轻便的衣服,一双厚厚的棉鞋。” “还有呢?” 好像料定了她还有别的需求似的,莫云骁笑得奇怪。谢灵曦越来越气,她本来不需要别的东西了,但既然莫云骁这样问了,她一定要说出点儿东西难为难为他! “我要一天三顿都要吃霁雪轩的菜,还有夜宵一定要是霁雪轩的点心。不过我不吃凉的,也不吃剩的!” 霁雪轩和安王府可以说是南辕北辙,这个天气,不管什么菜,走不到一半路肯定凉透了。现在无论三教九流,人人都对欧阳曜礼遇三分,虽然极少有人见过他。就算是莫云骁,也不可能把他那里大厨撬来的。 “没问题,你尽管放心。” 谢灵曦的得意劲儿还没完全上来,莫云骁又将她压的死死的。 本来她还打算讨价还价,说要出去吃,而这一天四趟,到时候批不完卷子也可以赖莫云骁,现在没戏了。谢灵曦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认栽! 她这个丞相府四小姐竟然要提前入住安王府,真是讽刺! 第060章 阅评 安王府内莫云骁的书房内火烧得极其暖和,谢灵曦只着一身单薄的柳绿色锦衣,肩上披着一个白色棉斗篷。她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腿上盖着蔚蓝色的锦被,小腹处抱着一个同色抱枕,后背那里还有一个,只是她现在没有靠在上边,而是躬身看炕桌上放着的试卷。 谢灵曦不喜欢在书桌前规规矩矩地坐着,她就喜欢像现在这样穿着随和的衣服,抱着柔软的枕头,没正型地窝在床上。别说是罗汉床这种本就是可待客、可小憩的卧具。就是以前,她也会在床上支个小桌子,上面放上奶茶,一边喝,一边读英文原版书。 谢灵曦手里拿着朱砂笔,不时画上两笔,莫云骁就在对面看着她,她却完全不予理会。谢灵曦细眉微蹙,浓密纤长的睫毛挡不住那双深邃晶亮的眼睛,她只是聚精会神地对着试卷,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灵曦的手臂手臂的不时地动作,柳绿色萌动,仿佛冬天过后,破雪而出的嫩芽。她整个人都在天与雪的寒凉中透着勃勃生机,只是一瞥,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因为试卷的保密性,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莫云骁穿着精白的锦衣,时不时地帮她续上奶茶,两人对坐无声。 谢灵曦越看手中这篇文章,表情越是严肃,最后,她终于抬头,却是直接将手里的试卷甩给莫云骁。 “王爷以为,他所写是否可行?” 莫云骁对于她毫无尊卑观念的动作毫不在意,接过谢灵曦手中的试卷,粗略地扫视一遍。 “沃河西高东低,源起西山国洪珠山,横穿东原国,最后流入大海。因洪珠山终年积雪,因而春季雪融时,沃河水位骤涨,周边百姓必要遭一次洪灾,年年如此。” 莫云骁没有直接对试卷做出品评,只是对她说了些背景知识,谢灵曦不爽地接回试卷,同时用大眼睛翻他。 不就是让她自己判断嘛! 谢灵曦又对着试卷看了会儿,然后抬头公事公办地对莫云骁说:“我想以政见、文采、字迹三项来评定,王爷以为如何?” “不妨具体说说。” “政见自不必说,此次恩试就是为了挑选政见卓著的贤才予以任用。除此之外,我认为文采与字迹也应该列入考核范围。通过一个人的文采,我们可以判断他是否有灵性,是否聪慧。通过一个人的字迹,我们可以看到他是否勤勉,是否踏实。” “小中见大?” “正是。” “那么,你想如何评定?” “嗯……政见、文采、字迹每项分别评定,各分上中下三等,之后将所有评定上表皇上,由他定夺。” “就依你所言。但皇兄日理万机,仅筛选出合适的上表皇兄就行了。” “不,按照我这种评定方式,会将所有考生分成二十七类。确实政见上乘、文采上乘、字迹上乘之人将会是皇上的得力人选,但其他考生,却同样可能成为能臣干将。比如有的考生政见卓越、书写得体,文采却拙略非常。这种人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只要能把他安排在合适的位置,能发挥与那些优秀人才同样的作用,甚至更强。” 莫云骁微笑不语,似乎对于她说的话很是满意。谢灵曦赶紧住口,这个家伙一定是在试探她! 谢灵曦有些不爽地嘟嘟嘴,就算是最后一次相处,他还是不忘算计算计她。大概对于莫云骁来说,试探、算计、掌控别人,已经成为习惯了吧?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恩试试卷这么多,她没有闲工夫跟他吵嘴。 “我要三张八仙桌。” “来人,抬三张八仙桌进来。” “我还要个小厮。” “作何?” “把评过分的试卷分门别类。” “那不必让小厮来,我就可以做。” “王爷?您要亲自来?” “王爷没什么特别,而且正是因为是王爷,我没什么事情要做,呆在这里帮你,也免得我良心不安。毕竟,是我在皇兄那里给你讨的这个辛苦的差事。” 前面的话本来让谢灵曦对他有瞬间的改观,毕竟一个王爷屈尊降贵给她打下手,无论是真心还是装样子,她都觉得很不容易。但后面这半句话却让她怒从心中起! 莫云骁之前还说是他和皇上都觉得她合适,才让她来阅卷的……莫云骁能说漏嘴,真是不容易! “既然王爷为了东原的学子不惜为我一个平民百姓打下手,那么方微也不好驳王爷的面子。有劳王爷了。” 谢灵曦斜着挑起嘴角,毫不避讳地露出极尽讽刺的笑容。她从罗汉床上跳下来,穿上棉鞋,走到书桌前给唯一一支猪鬃笔进行润笔。等三张红木的八仙桌搬进来的时候,毛笔已经泡开泡软,非常容易吸收墨汁。 谢灵曦不是要题匾,而是转身在摆放在罗汉床和书房门正中间的三张八仙桌上,毫不客气地画了三幅九宫格的线条,一张桌子上一个。 “我评好分,劳烦王爷将试卷按照平分登记分好。” 谢灵曦偏头看着莫云骁,她绝不怀疑莫云骁的智商,但她不确定他要记下这些东西要花多长时间。 “政见上乘的放在第一张桌子上,中等的放在第二张桌子上,下等的放在第三张桌子上。” 莫云骁虽然嘴角噙笑,但依旧坐在罗汉床上,悠闲地喝着奶茶。谢灵曦用目光示意莫云骁到他身边来,她相信,以他王爷的身份,自己用这样倨傲的眼神看他,他一定会生气吧? 谢灵曦很想看莫云骁生气,只要他气呼呼的,她心里就喜洋洋的。但似乎自从那次之后,不管她明里暗里怎么气他,莫云骁都不生气。 她觉得非常有挫败感。 莫云骁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脚步轻盈得似乎有什么愉快的事情,让谢灵曦越来越不爽。 “每张桌子第一列放文笔上乘的,第二列放文笔中等的,第三列放文笔很糟糕的。同样道理,字迹最好的都放在第一行,字迹中等的放在第二行,字迹潦草的放在第三行。” 谢灵曦用尽量通俗的说法给莫云骁解释排列组合的问题。 “比如刚才的这份试卷,我的平分写在右上角,‘上?上?中’。一个‘上’指的政见上乘”,因此这份试卷放在第一张桌子上。然后,第二个‘上’指的是文采斐然,因此放在第一列里。最后,字迹中等,放在第二行里,也就是这个格子。” 谢灵曦指着第一张桌左起第一列第二格,然后用眼神询问莫云骁是否听懂了。 “好的,这些琐碎的事情都交给我吧。微薇你只要安心阅评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每份试卷末尾留下你的评语。” “不可能!” 第061章 暖夜 谢灵曦这几天累得快要死掉了,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就要起床,简单的洗漱和早点之后就是长达四个时辰的阅卷工作。 虽然她对于莫云骁得寸进尺的剥削方式非常气愤,但客观地说,这一次考试就决定了考生的仕途,作为阅评人,她对考生的政见、文采、字迹分出三六九等,应该给他们一个理由,这是她的责任。 因此,本来只是打算写上中下几个字的她,不得不在每份试卷后都留下简洁而认真的评语。这无疑导致她的工作量大幅度增加,下午四个时辰加上晚饭后的一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谢灵曦有九个时辰在阅卷,时间却依旧不够用。 谢灵曦每天中午都会睡两个小时的午觉,也很注意凌晨前后的重要睡眠时间。每天更是霁雪轩的好茶好菜伺候着,还用莫云骁给她准备的人参燕窝等等补品一直补充营养。但就算这样,仅仅十天,谢灵曦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消瘦下来。 谢灵曦觉得这不科学,莫云骁和她一样一天天地熬夜,却一点儿都没瘦。 她看了三千多份试卷,但只是坐在炕桌前,动脑不动手。可每次她评完等级的时候,莫云骁都要起身把这些试卷分门别类,放到她画了格子的八仙桌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距离只是上榻下床几步的事,3627趟啊,每天睡得都不到五个小时,他怎么还这么有精神,不止时不时体贴地帮她倒奶茶,甚至有时候看她太入神,还会喂她点心吃…… 现在是酉时,谢灵曦坐在罗汉床上,想起这件事就一脸的懊恼。 她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就是外面下雨房顶漏了她都听不到。那天她看到了一份试卷遣词造句规矩十足,文章内容论的是法理。他说的现今东原国欠缺法理,当有完备的法理之后,可以解决哪些问题。 谢灵曦将这篇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太过入迷,莫云骁喂她东西,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张开嘴,本能性地咀嚼。 等到她想给莫云骁看看这份出色的试卷时,赫然发现自己嘴里有一股芝士味道,再看眼前的碟子,那盘玉方已经全没了,而莫云骁正在用手帕擦着手指。 谢灵曦的脸瞬间窘红,她还记得当时窗外狂风骤起,干枯的枝桠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可她就算只着锦衣,依旧觉得屋内的柴火把她热得快喘不过气了。 今天是腊月廿五,谢灵曦刚刚如期完成考卷的阅评工作,莫云骁亲自去把试卷送到皇宫里。她本来应该尽快回丞相府的,但多日积累的紧张一下子迸发出来,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走回丞相府,就算强弩回去,也没法甩掉莫云骁派去保护她的人。 谢灵曦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理智的,她知道不能让莫云骁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回府是以身试险。 而精神一旦松懈下来,短时间内很难恢复紧张。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她应该先在安王府将身体调整好,而不是莽撞地冲回去。 放满了笔墨纸砚的炕桌刚刚已经扯走。谢灵曦身子一歪,直接倒在罗汉床上,整个人团成一团,脑袋下枕着她的靠枕,身上盖着棉斗篷,小腿和脚用锦被捂好。她随遇而安,并且非常会照顾自己。 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黑布隆冬的,谢灵曦猜不出时辰,只觉得身下非常舒服,她明明是在罗汉床上睡着的,却不知怎么回到了莫云骁给她准备客房。 谢灵曦伸了伸懒腰,她觉得这是这几天睡得最舒坦的一天了,醒了之后不用再想有多少试卷没有看,有多少知识她需要现学现用。 谢灵曦没想到莫云骁就坐在她的床边,这吓了她一跳。这些天,她虽然辛苦,莫云骁却也充当着小厮和活字典的角色,要说辛苦,一点儿都不比她少。 说起来,自从她名义上成了十思楼的东家,莫云骁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以及彼此的相处方式,一点儿都不像个王爷。也是因为这样,在和云驰云骋聊到他的时候,她才会直接称呼他为云骁。 这名字真的很适合他,每次想起他,谢灵曦都不禁这样想。分明高高在上,分明可望而不可即,却让人忍不住仰望他。仰望他的风度、仰望他的身姿、仰望他深不可测的眼睛。 莫云骁此时靠在墙边,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头微皱。他穿着这些天赶忙猜出来的薄锦衣,因为她喜欢把房间里烘得很暖,然后穿单薄的衣服便于活动,就像以前家里烧了暖气。 莫云骁就一直陪着她这样穿,现在晚了,就算房间里再暖和,他也是冻得一阵一阵地哆嗦。谢灵曦将手旁的薄被盖在他身上,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仿佛在照顾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 莫云骁还是醒了,条件反射似的要躲开谢灵曦,他失去平衡直接从床沿上跌了下去,谢灵曦赶忙拽住他的胳膊。 “我吓到王爷了?” “没……微薇,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太医令说你受了些风寒。” “我很好。倒是王爷你,累了这么多天,该去休息的。” 也许是因为刚刚醒来,也许是因为月光昏暗,此时的莫云骁在谢灵曦眼中显得尤为脆弱。 他迷离的眼中是说不尽的温柔,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虚假,精致的五官让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令人憧憬但不敢靠近,周身的疲惫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精心呵护他,带给他温暖与安宁。 “去休息吧。” “微薇,你怪我吗?” 仿佛还是没有睡醒,莫云骁就这样眯缝着眼睛看着她,借着月光,他的眼神仿佛深沉的海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觉里面暗流汹涌。 “说什么傻话呢!” 谢灵曦眼波流转、唇角微扬,只是那笑容既不张扬也不狡黠,难得地温文尔雅、柔情似水。 第062章 白玉 清晨听见窗外龙吟虎啸一般的风雪声,谢灵曦发现,她除了半夜醒过一次,竟然从昨天傍晚一直睡到了现在。.info[] 刚到安王府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因为脑供血不足,醒来的时候甚至会产生又穿越了一次的错觉。但现在,她已经完全习惯安王府了。 谢灵曦起身,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甚至连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但她却清楚,半夜的时候,即使自己的意识也不是十分清楚,但莫云骁确实来过。 那样的脆弱,那样的美…… 无可否认,在安王府住的这十一天让谢灵曦对莫云骁有所改观。也许他曾经确实荒唐,但现在,绝对是一个勤勤恳恳的王爷。 大庭广众之下,他永远是威严的王爷,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向是礼贤下士的样子,无论自己多么地任性,他都会包容。甚至,昨天晚上……他摘下了他所有的面具。 莫云骁可能伪装脆弱,然后博取她的同情,让她继续留在十思楼为他鞠躬尽瘁。 谢灵曦一向理智,她有无数理智的方式去分析莫云骁昨晚的所作所为,但是,当她有清晰的直觉时,她选择相信直觉。 不是都说,女人的第六个很厉害的吗? 谢灵曦相信,昨晚的莫云骁是他最真实的样子。甚至,昨晚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莫云骁也说不定。 谢灵曦招呼了婢女进门,然后洗漱换衣服。今天她该回去了。 “方公子,王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膳。” 来请她的是她最熟悉的那个娃娃脸小厮德福。 “一直没有机会问你,那次没有受伤吧?” 谢灵曦的和颜悦色让德福受宠若惊,门口候着的婢女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帮谢灵曦端热水,或许会觉得他就是这般平易近人。而德福却知道,这位方公子连对他们王爷都十二万分的不客气,此时却如此关怀他,德福话都有些说不利落了。 “蒙公子大恩,小人这条命是方公子给的。” “你太夸张了,没受伤就好。我们去找王爷吧。” 谢灵曦只是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丝毫不知道眼里的柔光几乎让外面半米深的积雪融化。 来到前厅,看见莫云骁正坐在桌前等她。桌上摆放的依旧是霁雪轩的吃食,莫云骁虽然又带上了之前那张万能面具,只是常年的冰山上隐约有一丝笑容。 谢灵曦也笑得得体,黑夜过去,他们都来到了日光下,同时给自己罩上很好的保护壳,将真实的自己收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直都没有时间问王爷,难道王爷把霁雪轩的顶梁柱挖到王府来了?” 谢灵曦款款踏进大厅,边走边说。她姿态舒展地拽开领口的绳结,身边的德福立马接过满是冰雪的斗篷,谢灵曦自然而然地甩甩脑袋,像是脖子刚刚被冻住了,需要活动一下。 谢灵曦既不请安也不问候王爷,直接就拽了个问句上来。大厅里的下人就算听说他们过从甚密,却不敢相信,她这位方公子言语之间除了询问,甚至有几分质问在里面。 下人们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借了一下而已,还要还回去的。” “王爷和欧阳公子很熟?” 谢灵曦坐下,旁边的婢女给她倒了一杯奶茶,她微微点头致谢,仿佛欧阳曜不过是他们早餐时候的谈资。 “实际上并不熟,但比起很多没有见过他的人来说,或许也能说是很熟了。” “王爷说的如此轻松,看来欧阳公子不是敌人喽?”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怀疑?” 谢灵曦已经开始吃起来,莫云骁也自然而然地开始动筷子,霁雪轩的西式餐点非常合她的胃口,可惜这里没有刀叉,只能用筷子吃西餐。 “月影驿。”谢灵曦咽下一口奶茶,毫不避讳地说,“皇家有官驿,而欧阳曜却自己另开一条线路,我怀疑他开办驿站的目的。”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是我想多了?” “月影驿是我授意的,你不必担心。” “欧阳公子也是王爷的人?” 谢灵曦不免有些惊讶,他们两个穿越人士都为莫云骁做事,毕竟是几千年的历史积淀,再加上莫云骁本身就是狐狸转世一般的人物,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了吧! 谢灵曦突然想起她曾经的那个假设,如果莫云骁有不臣之心,那么,这个国家究竟会是什么样? 因为十思楼,谢灵曦和皇上还有孝王爷都有一面之缘。两人都不是庸才,而莫云骁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方微名声在外,她永远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吧。谢灵曦的筷子停在桌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视线。 “官府的驿站里有不少皇叔的耳目,而月影驿是商人的驿站,欧阳曜命人对驿站中的伙计精挑细选,平时还能从路过的百姓那里得到些消息。比起闭目塞听,这样对于皇兄处理政务也有裨益。” “方微是独子,看王爷如此为皇上着想,方微还真是有些羡慕了。”谢灵曦的话说得平淡无奇,但各种忐忑却只有她知晓。 “欧阳曜也这样说过。不过那家伙还有个妹妹,听说他对那个妹妹甚是宠爱。他用通体透亮的白玉雕了一块玉佩,送给他妹妹。只要拿着那块玉佩,他妹妹就可以在霁风朗月里为所欲为。” 谢灵曦有些诧异,那块玉佩,难道是欧阳曜送给她那块? “王爷刚才还说月影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难道不怕欧阳公子的妹妹坏了大事吗?” “当然不会有问题。欧阳曜是我看重的人,我自然信他。而他既然敢把那枚玉佩交给他妹妹,说明他信任他妹妹。因而,我也相信,不会出事。” 谢灵曦笑了出来,没再言语。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答应成为十思楼的东家。莫云骁给他要用的人十分的信任,而她,也就想回报十分成果。 礼貌地告别莫云骁,谢灵曦准备回到丞相府。他们之间的约定已经完成,但谢灵曦并不急于提出条件。首先她要知道,封闭阅卷这几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孝王府有没有什么异动?谢翠华有没有什么异动? 现在,她终于可以跟谢翠华算算账了…… 第063章 同伴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街上是狂风骤雪,看不见半个人影,谢灵曦不禁苦笑,老百姓是不是都回家炖羊肉去了。地上将近半米厚的雪,谢灵曦根本没法走回丞相府去。只得骑着子夜。虽然这么大的风雪,她不担心有人能够跟着她,但要是把子夜带回丞相府却是个麻烦。 谢灵曦绕了个弯儿,来到风留居。这里是客栈,必然有人会照料马,不需要拿出欧阳曜给她的玉佩,直觉上她认为应该用那块玉佩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严掌柜知道她是欧阳曜的同乡,给足了银子,她相信他们可以将子夜照顾得很好。 又租了马车,在离丞相府不远的地方下车。她徒步绕到丞相府后门。深吸一口气,虽然男装出入已经习以为常,但一连十天没有回来真是头一次,她还真有些担心。不知道府里会不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熙和院,芍药和茱萸都在等着她,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一见她们,谢灵曦就知道出事了。 谢灵曦像往常一样会房间沐浴更衣,换回一身丁香色的女装,她才不慌不忙地坐在罗汉床上,芍药和茱萸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里,青水此时也过来了,站在她们身后。 “茱萸,身体怎么样了?” “回小姐,奴婢已经好了。近日小姐不在府上,奴婢斗胆,伪装小姐,说是得了风寒要卧床休息。只有五少爷来看过,因而未曾生事。” 谢灵曦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那你们都板着一张脸是做什么?” “回小姐,芍药总是要到三小姐院子去,我和青水拦着,因而有些不愉快。” “你们为何拦她?她虽然曾经是三姐的丫鬟,但这些日子我出府,院内的一应事务也全是芍药在帮我照应。芍药两年前就是我的贴身婢女,就算茱萸你曾经是爹的婢女,如果没有任何理由,也是没资格拦她的。” 谢灵曦极少说这种以势压人的话,但茱萸非常镇静,芍药的身体却是一颤。 “回小姐,在奴婢还是老爷的婢女时曾经听到过,三小姐命芍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小姐退婚。之后不久,便传来了小姐投湖的消息。此次小姐出府的事情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奴婢不相信芍药与小姐是一条心,因此让青水拦着她,不得出熙和院内院一步。” 芍药咚的一声跪在地下,谢灵曦皱了皱眉。这孩子实在是不够机灵,茱萸跟她时间这么短就知道她不喜欢别人下跪,芍药却觉得这是万灵丹。 “小姐,茱萸是妒忌小姐对奴婢的宠爱,才栽赃奴婢的,奴婢冤枉啊!” 谢灵曦喝了一口茶,茱萸不紧不慢地来帮她蓄水。而芍药,既然她喜欢跪着,便跪着吧。古人云:人必自辱而人辱之。 谢灵曦不说话,她看芍药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她越发不明白,既然胆子这么小,为什么那么没有自知之明,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呢! 她就那么喜欢谢玥齐吗? 爱情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甚至,她对于谢玥齐很可能都不是爱情。 丞相府庶长子的身份,未来的官太太,值得她去毁掉原来的谢灵曦? 谢灵曦看向站在她旁边的茱萸,言语之间不会显出丝毫的亲昵。 “最近府里可有什么事情?” “回小姐,没什么大事,只是三小姐的嫁妆失窃了。” “我听说三姐的嫁妆已经置办了二十几抬了吧?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 “回小姐,府里人也觉得奇怪。但老爷疼爱三小姐,先原数补上了。” “哦。芍药,三姐那里刚刚失窃,你就往那里跑,不怕惹人闲话?”谢灵曦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原本就是三姐的丫鬟,没人会说你的闲话?” “小姐!小姐!奴婢知错了!” 芍药哇哇地哭出来,一通儿的梨花带雨,却换来谢灵曦更多的厌恶。 “奴婢带着小姐的银子去朗秀阁买布料,却碰上三小姐。她用小姐的银子给自己买了嫁衣。那么多银子,奴婢自己贴补不了。最近总是去三小姐那,是去讨银子的!” “你说那嫁衣,是在嫁妆失窃之前买的,还是失窃之后买的?”谢灵曦明知道,就是那日她和莫云骁在朗秀阁买的那件,却还是装作不知道。 “是在失窃之前。” “你可认得那件嫁衣?” “奴婢认得。” “三姐的院子你很熟,我要你去看看,那件嫁衣是不是还在嫁妆里。若是还在,将这件事禀报父亲,有什么需要,让青水帮你。” 芍药终于抬起头,嘴唇颤抖着,谢灵曦知道,她是想拒绝。但谢灵曦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芍药,你知道,自从醒来之后,我很忙都不记得了。但如果你想和我聊聊以前的事情,那么,我也没有意见。” “奴婢不敢!奴婢遵照小姐吩咐,这就去办!” 芍药惊惶地退了出去,青水看了谢灵曦一眼,也跟了出去。 虽然熙和院内院里就他们四个人,谢灵曦也一向板着脸。但对于青水和茱萸来说,眼前这个主子绝对是不同凡响的。 她不是原来懦弱的谢灵曦,也不只是现在骄傲的丞相府嫡小姐,她还是方微,一句话就可以影响东原国的文坛。 她带茱萸和青水去十思楼,给了他们绝对的信任。那日从十思楼回来的时候,茱萸忍不住问谢灵曦,为什么要带她去十思楼。 谢灵曦的回答是:我欣赏你们。 谢灵曦又喝了口茶,看看旁边站着的茱萸。 “别让我一遍一遍的提醒你,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和青水都不必以下人自居。” 茱萸从善如流地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身体一放松,竟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谢灵曦觉得她这样纯粹得仿佛连翘绽放的笑容,才是孩子的笑容。 “你可知谢翠华为何要谎称丢了嫁妆?” “听说周姨娘看上了一尊白玉观音,但因为价钱太高,不好问老爷要。” “我从不知道她信佛。” “周姨娘不信佛,但是,孝王妃信。” 谢灵曦偏头看见茱萸两只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熠熠生辉,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谢灵曦伸过手去,揪住她还未褪去婴儿肥的两颊。 “哈哈!你被我带坏啦!” 第064章 破碎 谢灵曦邪笑着听着青水的汇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件嫁衣果然还在谢翠华的嫁妆里,芍药已经把这件事报给谢夫人,现在几个人正在对质呢。 不出意外的话,谢夫人会把这件事告知谢丞相,然后把那些嫁妆收回。周姨娘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谁都不会把她怎么样,谢翠华怎么说都是丞相府的小姐,至多也就是禁足。可怜底下人了。 “茱萸,你觉得谢翠华是马上就报复我,还是蛰伏几天?” 青水汇报完,已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比起茱萸的胆大心细,和她并坐在罗汉床上,却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茶杯帮她倒水。青水还是稍微有些忐忑,但她不介意。 事实上她从不会给任何人十成的信任,但是,她会将七八分的信任表现得如同毫无保留。 “若是周姨娘没有身孕,可能待会儿就会过来兴师问罪了。不过,三小姐会隐忍几天计划一下吧。” “那玉观音她们已经送出去了吗?” “听说托了好几个人,但是,送到孝王妃手里还是不是原来的物件就不知道了。” 茱萸说着,咯咯地笑起来,像是刚刚偷吃了奶酪的小老鼠。 “你捣了什么鬼?” “小姐这么看得起茱萸?” 茱萸调笑的口吻分明就是在说她做了什么,等着她来夸她呢! “你小小年纪就能做父亲的侍女,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info无弹窗广告)但我记得你是家生子,怎么会有相识的人在孝王府办差?” “奴婢的远方表哥是孝王府的侍卫,未来的小表嫂就是孝王妃的贴身婢女。” “所以,你换了什么给孝王妃?” “是个白玉观音的挂坠儿。虽然是挂坠儿,也是上好的白玉呢!要不就不像了~” 谢灵曦轻笑,茱萸这么会办事的人,那尊白玉观音说不定她就做好人送给她的那个表哥和表嫂了。 “待会儿去我的首饰盒里挑一件,抵那个玉坠儿。” “谢小姐!” 茱萸从罗汉床上下去,行了一礼,有坐回罗汉床上,继续和她说话。如果是芍药,现在早就把她的首饰盒抱在怀里了。 谢灵曦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手把件,先是一脸的深沉,不多时便邪笑起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她谢翠华敢,那么,她也就不能退缩。 “茱萸,你去帮我准备一份拜帖,就写那次菊花酒宴我没有去,这次提前给孝王妃拜年。” “小姐,这不合适吧?” “没关系。记得,日期你帮我打探一下,一定要挑两位世子都不在府上的时候。” “是。” “青水,你也要帮我准备一份假的请帖。就说孝王妃很喜欢谢翠华送的玉观音,请她去赏梅。.info[]” “小姐,您这是……” 谢灵曦附在茱萸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抬头看看一脸木讷的青水。 “这是女人的战争,你还是少参与的好。我可不希望以后我身边唯一的男子都变得小肚鸡肠。” 谢灵曦的用词说得青水的脸一下子红了,茱萸却不屑于打趣他,反而与谢灵曦继续嬉笑。 “即使是女人的战争,小姐的方式也像方微站在十思楼大堂中央一般光明磊落。你将所有的手法伎俩都展示给别人看,只是看那些傻瓜有没有自知之明,会不会走上您预设的道路。” 茱萸微微施了一礼,转头朝青水笑笑。 “走啦,该办差去了!” 隔天,谢翠华早早地就把丞相府的马车要走了,茱萸很冷静地跟她回话,之后两人都是一脸的坏笑。等到谢灵曦在离孝王府门口还有些距离时,就听见门口已经很是热闹了。 “我认得你的马车,小世子说过,这辆马车带来的女眷,一概不允许进孝王府!” “我家小姐是孝王妃请来的!” 在孝王府门口吵闹的是上次将芍药拦在门外的那个小厮还有谢翠华的贴身丫鬟葱莲。 “胡说!我们王妃最近都忙坏了,怎么可能请你们!你有请帖吗?” “当然!” 葱莲说着就毫不犹豫地把请帖拍在看门小厮的手上,她以为小厮会害怕,去不想小厮一脸鄙夷地将请帖仍在火盆里。 “拿张假请帖就想进王府,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啊!” “你……你……” 小厮张狂的模样把葱莲气得说不出话来,丞相府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已经出嫁了,谢灵曦则是从来不出自己的院子,整个丞相府的后院一向是她们萃聚院最大,葱莲可是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而且请帖还让人给烧了,葱莲无法,直接哭了出来。 谢灵曦透过马车的气窗看葱莲,在王府门口哭得是何等的梨花带雨,谢灵曦在马车里笑得近乎抽搐。她回过头,看见茱萸一脸等待表扬的神情,不禁会心一笑。 “搞定那个小厮又让你破费了吧?” “我相信小姐之后会给我足够的赏钱的~” “小财迷。” 谢灵曦这样说,却是坐到茱萸身边,将她搂到自己怀里,轻抚她的后脑。茱萸的身体明显一僵,谢灵曦也不介意,一直抚着她的后脑。半晌,茱萸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直接死死地抱住谢灵曦,鼻子微微有些抽噎,但眼泪一滴也没有落下。 谢灵曦轻抚茱萸的后背,等她情绪稳定了,她听见外面也安静了下来。 “小姐,孝王妃亲自出来了。” 驾车地青水语气不带丝毫起伏地说道。谢灵曦将茱萸安置在马车里,她系好纱巾,由青水扶着走下马车。 款款几步踏在已经清理干净的雪地上,谢灵曦身后跟着谦恭但不卑微的青水,更将她的高傲凸显无疑。但她的高傲从来不是傲慢,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她的浅笑,优雅的姿态让站在台阶上的孝王妃都产生了一种仰视她的错觉。 “曦儿来啦!” 孝王妃屈尊降贵地出迎,谢灵曦自然不会拿糖,恭敬地向她行礼。 “既然要和你的庶姐一起来,提前跟本妃打个招呼嘛,也免得守门的小厮不懂规矩,冲撞了她。” “王妃教训的是,下次再出府的时候,灵曦一定先去问过姐姐。” 孝王妃看向谢翠华的眼神明显更清冷了几分。守门的小厮很有眼力价,看见孝王妃不悦的神情,就凑上来给自己申辩。 “王妃,上次这位姑娘让人给二公子送信物,二公子非常气愤,吩咐下来,以后坐这辆马车来的女眷,一概不能进咱们王府。” 信物两个字着实刺痛了孝王妃,一向端庄的她走到那架大红色的马车,看着立在马车边的谢翠华,她今天穿了一条海棠红色的裙子,为了显出她婀娜的身段,连斗篷都没有披,就这样站在瑟瑟的寒风里。单薄的面纱都盖不住她冻得通红的脸。 如此,却没有换得孝王妃的青睐,而是她嘴角上那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孝王妃牵着谢灵曦的手走进孝王府,身后跟着茱萸和青水,没有人回头看向那个被留在孝王府门口的高贵小姐,但谢灵曦相信,她的丞相爹很快就会来接人的。 第065章 毁灭 孝王府和安王府差不多,都是三路五进的院落。至多说孝王府要比安王府大些。孝王妃从进门就一直握着她的手,这让谢灵曦产生一种感觉,她曾经认为,孝王妃想让自己成为她的儿媳妇是非常荒谬的,现在看来,难道孝王妃真的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王妃,这些日子,灵曦一直在练习书画。上次身体不适,未能赴宴,这次登门,灵曦特绘了一副菊花,希望王妃原谅灵曦的失礼之处。” “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来都是听你弹琴,倒不曾见你的书画,今日本妃可要开开眼啊。” 孝王妃眉心的红宝石珠子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的,却并不会让她觉得不稳重,反而是极其稳重之后才有的随心所欲。 茱萸展开谢灵曦的画作,上面是各色的菊花争奇斗艳,色彩艳俗非常,但精致的画工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灵曦特意让那天有幸来观赏王妃菊花宴的婢女描述了那天的盛况,因为灵曦实在想不起来众位夫人都长得什么样了,所以就尽量想象菊花的样子,王妃您觉得,还算像吗?” “像!像真的一样!” 谢灵曦最擅长这种画法,远处模糊得犹如蒙上一层薄雾,迷蒙得看不清晰。近景却清晰得可以看见一个个纤细的花瓣,一条条清晰的叶脉。 孝王妃满眼都是这幅画,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连夜赶工的作品还是满意的。 “王妃事忙,灵曦就不多打扰了。” “这就要走了吗?” “王妃家事繁忙,灵曦本就不该打扰王妃,只是觉得这幅画还是亲手送到王妃手里才能表达灵曦的歉意,万不敢再多耽搁王妃了。” 谢灵曦一直垂头做恭敬样,孝王妃拉起她的手,一副疼爱的模样,谢灵曦虽然心里很想把手抽出来,但现实中还是做出了一副乖巧样子。 “年前确实繁忙,本妃也就不多留你了。等过了年,再到府上来玩,云泠很想你呢。” “谢王妃,烦劳王妃代替灵曦问候怡心公主。” 回到谢府的时候,下人来回来去地跑,见了谢灵曦都不行礼了。 不用她示意,茱萸就抓过一个人来。那人本来还想急,抬头看了一眼抓着她胳膊的人,小丫头急切的声音就压了回去。 “姑娘,周姨娘小产了。” 小丫头说完就有跑了,谢灵曦不禁皱皱眉头。 “小姐,怎么会这么巧?”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谢翠华被晾在孝王府外。就算她给车夫银子,车夫担心东窗事发,必定不敢收,想来是报给了父亲。.info[]周姨娘仗着她有身孕来哭闹了吧,免得让父亲惩罚谢翠华,就算罚也不会重罚。” 谢灵曦一边往自己的熙和院走,心下越发不安。 周姨娘怀过孕,怎么会这么不知道分寸? 等回了房间,谢灵曦打发青水去看门,然后一脸凝重地看着茱萸。 “你说芍药是被母亲要求思过一年,你可见到她了?” “本来想去看看她,但是夫人派人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 “母亲管家可严苛?” 谢灵曦的话问得茱萸一个哆嗦,这让谢灵曦的眼神寒了几分。 “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谢小姐。” “你去打听一下,周姨娘怎么样了。” 谢灵曦对于周姨娘没有任何感情,对于谢翠华也没有,对于那个素未蒙面的孩子更是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她眼睛酸酸的,好像要哭了一样。 谢灵曦仰躺在罗汉床上,腿在炕桌前蜷曲着,她用手臂遮挡着眼睛,脸上满是讽刺的笑容。 她究竟是在为谁难过呢? 朦胧间,好像有谁将她抱起来,但她不想醒来,只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许,她比她自己想象得要疲惫得多。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守在她身边的是茱萸。 “谁把我抱回床上的?” “是五少爷。” “玥齐还在吗?” “已经一更了,五少爷已经回去了。” “哦……周姨娘呢?” “周姨娘去了,三小姐趴在周姨娘身上,一直不让收殓。” 谢灵曦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就吞吐了几十年的沧桑。 “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闹呢。” 谢灵曦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不禁苦笑,她一直以为她心狠。现在看来,她远远不够段数。 莫云涛狠起来可以让几个大汉来掳她,谢夫人狠起来可以不着痕迹地捏死一个小生命,欧阳曜狠起来可以把别人的积蓄榨光还让她们甘之如饴,莫云骁的常态就能将一个人所有的价值剥削殆尽,她根本不敢想象这个人狠起来是什么样子。 谢灵曦越发怀念以前的象牙塔了,那里最多被导师剥削一下,不会有人这样算计别人的命,企图毁掉别人的未来。而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算计十思楼的茶客,算计芍药,算计茱萸与青水,算计身边的每一个人…… 谢灵曦内心悲戚,一脸死灰,正琢磨翻个身睡觉,却看见窗外有个人影。 那人不是青水。是谁?谁派来的人?莫云涛?皇上?莫云骁?江枫?还是十思楼里别的什么人?亦或是谢玥齐?或者那个派弓箭手的人? 谢灵曦突然发现,女政治家果然不是好当的,除了明确的仇家,那些敌我不明的人更能带来未知的恐惧。 窗外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意欲何为? 谢灵曦紧紧盯着窗外的身影,不敢错开眼睛,而窗外的人仿佛也只是在看着她,一动不动。 出声显然是不明智的,如果可以就这样僵持到天亮,至少今晚可以安全地度过。可是明晚呢?后晚呢?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来探听虚实的,还是来监视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谢灵曦脑子里突然晃过莫云骁的影子,她不禁苦笑,这个人还真是无处不在。明明对于他的一切都不了解,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可当他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却是两世的时光加在一起也未曾体会到的温暖和安心。 谢灵曦的意识渐渐迷离,浑身无力,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是窗外的人弄了迷香之类的东西吗?那么,她还有机会再张开眼睛吗? …… 还能再见到他吗? 第066章 发榜 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红木色的架子床。(..info无弹窗广告)迷离的意识让她恍惚回到刚刚成为谢灵曦的那一天,那日窸窣的蝉鸣变成了瑟瑟的风声。她还在这里,没有再死一次…… 谢灵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如果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纯粹的闺阁小姐,她一定认为昨晚就是一个梦。就算再清晰,她都可以当成一个梦。但是,她还是方微,她给自己创造的这个身份让她不得不去思考更多。 谢灵曦无奈地起床、洗漱、吃早点,今天就发榜了,虽然莫云骁答应她,只要她进行试卷阅评,无论有几人上榜,他都会答应她一个条件。但谢灵曦骨子里倔强地认为,她可以达到更高的标准,就不会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她当然不会对十思楼茶客的试卷刮目相看,尽管她确实认出了几个人的字迹,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阅评保持公正。 也许到时候让莫云骁答应她的条件就不再是退婚了,而且让那个人影永远不要再出现。毕竟比起无关痛痒的婚姻,她比较害怕再死一次。 而且,她现在实在没办法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讨厌莫云骁了…… 谢灵曦坐在桌边,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想把刚才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句话晃出去。 在她还没把这个人从脑子里清干净的时候,谢玥齐就到她的熙和院来了,而且颇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谢灵曦愣了,她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info) “今天发榜了。” “哦,然后呢?”谢灵曦虽然纳闷,却摆出没当回事的样子,继续吃她的小馄饨。 “试卷是你阅评的?” 谢灵曦猛地抬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保密的吗?谢玥齐怎么会知道? “真的是你?” 谢玥齐刚刚的煞气全无,转而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他直接坐在她旁边,伸手就扯过她的胳膊晃悠。他们过了年就十七了,可那两颗小虎牙以及他的动作,让谢灵曦觉得他依旧是个孩子。 “四姐,怎么字迹你才给我评了个中等?要不我就是一类了!” 谢灵曦并不知道这个一类是什么,她看了看门外,茱萸被谢灵曦打发回屋吃饭去了,只有青山和青水守着,她确定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你小点儿声。”谢灵曦试探性地问他,“你是从外面听说是我阅评试卷的?” “四姐,你别想掩人耳目了。发榜的告示贴在墙上,3627份试卷全部由一个人阅评,定了27个类别,皇上亲自在划分的类别里定名次。那种‘上?中?上’的定法,除了你,没人想得出来。只要是十思楼的茶客,都能认得出。” “怎么连那个都公布了啊?他们是想害死我么!”右手被谢玥齐禁锢,谢灵曦无奈地用左手扶额。 “四姐,你不用这样的!虽然类别评定不好的多多少少会怨你,但是有你之前在十思楼里积累的人气,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谢玥齐宽慰她,此时茱萸也回来了,听说谢玥齐没吃早饭就去看榜,赶紧给他也盛了一碗小馄饨。 “等新年过后,贡院会将每份考卷誊抄一份,原稿留存,考生可以凭恩试的号码牌到贡院去有评语的誊抄卷。我可是很期待四姐的评语呢!啊,应该说是方公子的评语,虽然都一样~” “算了……” 谢灵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胳膊抽出来,接着吃她的小馄饨, “反正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大不了以后我不出去就是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人到丞相府来找我的麻烦。” “四姐,你说什么事情?” “没什么。最近我还是息事宁人的好。无论作为方微,还是谢灵曦。” 谢灵曦的声音明显转为沉闷,带得谢玥齐也沉静下来了。 “四姐也听说周姨娘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我一回府,整个丞相府都乱套了。” “三姐正嚷嚷着要查呢,说不能让周姨娘含冤而死。” “你让你娘这些天小心一点儿。” 想起梁姨娘,为了避免她跟自己有牵扯而带来麻烦,她其实很少去文秀院。衣服都是谢玥齐带过来的。她从外面给梁姨娘买的东西也都交给谢玥齐,让他代为转交。 “呵呵,四姐,现在感觉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 “别逗我了!我听说玉婷姐贤惠着呢,可不像我。” 和谢玥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种一起吃早饭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大学食堂,分外亲切。 “也算是为了避嫌,我们待会儿去郊外怎么样?” “好啊,今天大家都盯着榜文,我还有机会出府透透气,过来今天,恐怕我就不能出去了。走吧!” 谢灵曦将茱萸留下看着院子,她换了一身黛绿色男装,犹如松柏一般笔挺。外披一件纯黑色的斗篷,纵然身材纤瘦,却依旧衬出几分威严的气质。她带着青水从后门出府,谢玥齐正带着青山两人各牵着两匹马等着她们。 “我跟你说过我会骑马?我怎么不记得了。” 谢灵曦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衣摆飘逸。 “四姐头天学了骑马,第二天可是在奇绝院里跟我聊了一上午,不论以前还说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四姐那么高兴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啊?” 谢玥齐也骑上了马,两人就这样朝郊外去了。谢灵曦却有些心不在焉。她那天……很高兴吗? 有那么两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城里走,今天已经是腊月廿九,看来是要赶在年三十回家过年的。 远处阴沉的松林被白雪蒙上一层绝美的纯洁,看着平坦无痕的雪原,谢灵曦深呼吸了一下,仿佛想把满目的清新干净吸进肺里。 谢灵曦私下张望,看见一根一米来长的树枝,很直很细,像是特别修剪过。 无论原来的人用它做什么,现在她想借来用用。很久没涂鸦了,她手痒极了! “还没给你看过我的画~” 谢灵曦调皮地笑笑,拿起树枝就开始在雪地里划。在雪上应用素描的技法让她觉得新奇有趣,不自觉地扯起了嘴角,画作越画越大,她脚底下的步子移动辗转,仿佛舞蹈。 树枝很细,起初看起来像是小刀留下的几个痕迹,根本看不出她画的什么。但比划多了,画中的主题渐渐露出了真容。 一条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一个个行走的身影,一个个店铺的招幌,甚至可以看见房顶屋檐上瓦片的痕迹。那门扉大开的饭庄,那走街串巷的小贩,那嬉笑打闹的孩童,只是看着,仿佛可以听见盛夏的叫卖声,还有远处树林里的蝉鸣。 “画在雪上太可惜了,除了我都没有人看得到。”谢玥齐的眼睛被画深深吸引,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刚说了这幅画就是给你看的啊!好了,我们回去吧!” 谢灵曦作画的时候必定全神贯注,有谢玥齐在身边,还有青山和青水保护,她本来以为可以放心的,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松林里如同锋利的视线让她胆寒。 第067章 新年 梁姨娘一向与世无争,又育有庶长子,她的身份地位,在姨娘里算是不可动摇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于情于理,周姨娘都不会是她害的。说得难听一点儿,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而对于整个丞相府来说,多一个庶子还是庶女,都没有区别。庶子以后是要出门自立的,庶女更不用说,是要出嫁的。多一个人,无非是添一笔银子的事情,丞相府不至于连这点儿银子都拿不出来。 但周姨娘死了,还是有一个好处的,那就是对于某些人来说,碍眼的人消失了。 关于这个“某些人”,谢丞相最宠爱她,所以谢丞相除外。谢翠华是她唯一的女儿,不管母女偶尔有什么冲突,但关系一直很好,所以谢翠华也除外。谢灵辉就是个小书呆子,又有嫡子的身份,周姨娘根本碍不着他,因此他也除外。 再说她和谢玥齐,她确实不喜欢这个周姨娘,但她成天都出去折腾十思楼的事情了,根本没空搭理她。而谢玥齐,因为周姨娘总是惦记着往他那里塞丫鬟,弄得他很不愉快。但这并不止于杀人,还一尸两命。 算来算去,还是谢夫人嫌疑最大,毕竟夫人和姨娘有些积怨是很正常的。 谢灵曦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这根本算不上分析,若论积怨,梁姨娘也有可能,若说不悦,谢玥齐也有可能动手。笔记都到害人性命的水平了,怎么可能以常理来推断?她不过是向着和自己相熟的人罢了。 “小姐,您怎么了?大清早就哭丧个脸。待会儿可还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呢!” 茱萸帮她打来了洗脸水,谢灵曦先是梳洗,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藕色绣大红牡丹的裙子。她从不穿艳色,这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看来是昨儿个晚上赏钱给少了,不够你放炮仗,今天一大早就跟我逗贫。” “哪能呢,小姐。您给的赏钱够我放一年的炮仗,茱萸只是看您一大早就心情不好,逗您开开心啊!” 茱萸一边将提盒里的早餐摆在桌上,一边跟她聊天。起先她还不习惯谢灵曦自己洗漱穿衣这件事,慢慢的她也知道,哪怕是沐浴,她只要打水就可以了。 “昨天我实在是困了,不想守夜。放炮仗的时候,你去看过芍药了吗?” 谢灵曦不明白,谢夫人为什么要把芍药看管起来。明面上谢翠华绝对错得更多,像芍药这种隐瞒不报的过错,打两下或者关几天也就是了。没想到谢夫人竟然会关她一年,而且任何人不许探望。 难道她知道当初是芍药哄谢四小姐投湖的?那为什么之前还一副很宠信她的样子?直到现在才动手。(..info无弹窗广告) “芍药她……她不在府上了。” “什么时候不在的?是送走了还是……” “小姐别急,应该是送走了。昨晚太乱,今天我再寻人打听,您还要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呢,别带着急躁的面相。” “我知道,你放心吧。” 新的一年到了,一切仿佛全都没有变化。若说有什么差别,那么,原来叽叽喳喳的周姨娘不见了,原来高傲的谢翠华变得阴沉沉的。谢丞相也不再疼爱她,反而对自己这个小女儿青睐有加。 个中缘由,不言自明。 谢丞相与谢夫人最爱的儿子还是谢灵辉,这个小书呆子许久不见好像长高了些,但五官依旧没有长开,一副呆萌的样子。虽然他要比云驰和云骋大,但谢灵曦觉得,云驰要是想欺负他,绝对一欺负一个准儿。 请安后,谢灵曦跟着谢玥齐到西厢的奇绝院去,她隐约感到谢灵辉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她没有回头。从来都没有亲弟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接触。 每次看见谢玥齐院子里的丁香都会期盼春天的到来,新年已经过了,想来很快就到花开的季节了。 “怎么样?昨晚的除夕晚宴好玩儿吗?” 等到谢玥齐书房里的丫鬟小厮都离开了,谢灵曦立马没了大家闺秀的淑女模样,鞋子一踢,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伸手拿起杯子盖,看似有模有样的用杯盖轻轻刮去浮在杯面的泡沫,实际上只是在玩。 “还真有件事情,昨晚北地君主求取你来着。” “啊?”谢灵曦的嘴本来是肉嘟嘟的樱桃小口,此时受惊显得全无美感,足可以塞进两个鹌鹑蛋。 谢玥齐明显对于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缓慢地解释。 “他求娶东原第一才女,但你与安王爷已有婚约,又已经失忆,东原第一才女可以说是名不副实。所以皇上决定,今年的才子佳人会提前一个月,改在二月举行。” 谢灵曦长舒一口气,然后不忘拿白眼翻他。 “才子佳人会……‘才子’和‘佳人’不会碰面吧?” “你想碰面?” “废话!当然不想!那些‘才子’里得有多少是认识我的?!” “嗯……”谢玥齐故作认真思考状,谢灵曦已经预想到他气人的回答了,“不认识你的……估计没有。” 谢灵曦掐掐眉心,然后看破红尘似的扬了扬头。 “没事!只要我和安王爷的婚约还在,这个才子佳人会我就不必去。反正恩试刚过,皇上和他都要忙朝廷的事情,一时不会让我们成婚的。” “你反应这么快?真没意思……” 谢玥齐故作遗憾地耷拉着脑袋,这副丧气包的小模样把谢灵曦逗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说都是二类头名,还有心思在这里逗我。再过几天,估计朝廷的任命就会下来了吧?” “哪里这么快就轮到我,一类里面有几十人呢!” 谢灵曦非常客观地摇摇头,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之前一身的懒散气息瞬间消弭,仿佛坐在谢玥齐对面的不是谢灵曦,而是方微。 “你被评为二类是因为你的字太随意了,而这种随意恰恰证明,即使你写出那样的真知灼见也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如。” “四姐……你该不会记得我的文章吧?你看了三千多份考卷啊!” “我认得你的字一点儿都不稀奇啊。而且说来也巧,所有考卷里,我看的第一份就是你的,直到最后,我依旧记得你的文章。若只论政见,你的文章绝对可以排进前十。” 谢灵曦以为他会高兴,但谢玥齐却出奇地平静,他直视谢灵曦的眼睛,一脸的悲戚,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四姐,你这么厉害,以后谁敢娶你啊?” 滚! 第068章 暮春 谢灵曦在屋子里呆了两个多月,她虽然喜欢出去玩,但只要有事情可做,关几个月的禁闭完全不是问题。这些日子,她让茱萸悄悄帮她找了一架扬琴。 扬琴与钢琴同宗,对于任何一首世界名曲都信手拈来的她来说,有这样充沛的时间掌握扬琴是小意思。但这件事情她不打算让谢夫人知道,因为她不想像一只会握手的宠物狗一样被牵着到处炫耀。 听说芍药被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去了,因为活得好好的,所以这种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这些日子,谢翠华成为丞相府乃至京城人的谈资,因为在刚刚过去的才子佳人会上,她一把琵琶一曲《春雪》成为这次的东原第一才女。 本来按照除夕夜宴上说辞,谢翠华就是北地君主贺兰冰寒的王妃了。可贺兰冰寒却反悔了,皇上以为他是嫌弃谢翠华庶女的身份,征求的谢丞相的意思,说就算是侧妃,也希望可以和北地联姻。 可贺兰冰寒却拿出了他北方汉子的豪爽来,丝毫不给皇上和谢丞相留面子。他说他此生只娶一人,那就是东原的第一才女,而谢翠华在他眼里够不上第一才女的格。 其实也算不上十分不给面子,毕竟贺兰冰寒还是说要娶东原女子联姻的,但就此把谢翠华放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别说是谢丞相,就是皇上都颇有几分尴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翠华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丞相府庶出次女,本来就是高不成低不就,之前还有孝王府门口被孝王妃拒之门外的景象,现在又出了这么一出,更是没人敢娶了。 白天谢翠华可能会发疯一样四处找人麻烦,她也不理,反正就让青水软硬兼施,将人挡回去就行。 谢灵曦白天在房里练字、画画、读书,晚上谢翠华消停了,她就开始练习扬琴。她的熙和院左边是大姐的院子,右边是二姐的院子,都是空的,只要不是有人专门来找她,没人听得到。 当然,关于她弹扬琴的事情,谢玥齐知道。 此时已是日暮,谢玥齐在她这里吃的晚饭。他现在越来越像她,人前衣冠楚楚、气质斐然的,一到私下里,就盘个腿往罗汉床上一窝,伸手就捏她的奶油球吃。以前还说甜腻,现在明显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白天在府衙里学习政务,晚上能听四姐弹琴,真是享受啊!”谢玥齐的桃花眼眯成了两道月牙,调皮的虎牙提醒着谢灵曦,就算他已经入朝为官,不过是一个虚岁才十七岁的少年罢了。 “你这一得空就往我院子里跑算怎么回事。别回头让三姐知道了,嫉妒咱们关系好,再来找我麻烦。” “你怕吗?” “开玩笑!” 谢灵曦从扬琴前起身,做到谢玥齐边上,亲手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嘿嘿,谢谢四姐!”谢玥齐扬手将茶一饮而尽,好像还没喝够似的,谢灵曦又给他倒了一杯。 “少跟我假客气!” 看着谢玥齐孩子气的模样,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竟然就是太仓令,九卿之中治粟内史的属官。按现代的话说,那也是政府官员,对于谢丞相来说,绝对够光耀门楣了。 谢玥齐就算看起来再像孩子,也不需要她担心。她还记得他的考卷,那篇关于治理河道的文章写得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哪怕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依旧将那篇文章写得有张有弛,而且语句书法上一蹴而就、浑然天成。 “四姐,明天是休沐日,郊外的花都开了,明天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好啊!” 谢灵曦答应的爽快,随后又有些犯蔫儿。 “不会碰见熟人吗?” “我保证!” 谢灵曦当天晚上睡得特别好,阔别已久的出游,早春三月策马奔腾,想想就觉得无比惬意。谢灵曦一早起床,从柜子底下找出一身荼白色的男装,她长高了些,但原来的衣服都偏大,所以去年的秋装现在穿正好。 及腰的青丝上挽,滴溜溜的大眼睛精气神正好,洗漱过后,趁着天还没亮,她披上一件艾绿色的绸缎斗篷,将自己捂了个严实,直接带着青水到奇绝院蹭早饭去了。 其实她并不在乎早饭,奇绝院的丁香花让她心心念念了半年多,现在终于到开花的季节了。 庭院里层层叠叠的紫迷惑了时光,她想起了以前的学校,教学楼前的一排丁香树,葱郁非常。她喜欢站在草坪间铺设的石板道上嗅令人迷醉的丁香味道,同学则是趴在树丛里,寻找传说中的五瓣丁香。那时候她还特别不浪漫地在心里补充说明:那不过是基因突变罢了。 也许那段曾经说不上有多美好,但只是回忆,就会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轻轻合上眼,享受着被丁香气息包裹的迷醉感觉,这里再没有老师监督她们会不会践踏草坪、警告她们不许破坏花草,这里的一切,美得荡涤心灵。 谢灵曦一袭白衣伫立在丁香花丛中,笔直的身姿、微扬的下巴、轻合的双眼,仿佛一阵风吹过,她便幻化成仙。 “四姐,你真美。” 谢灵曦笑而不语,她知道,以现在的外表,不论做什么都很美,所以她不多客套。只是催促着谢玥齐快点儿吃早餐,然后去骑马。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才到郊外,秦雕、霍霆等等当初十思楼比较熟识的茶客都在,就是江枫、邓伯宣、邓仲宣这些纯粹的文士也在。 谢灵曦立马就急了,在马上就侧头问谢玥齐:“你不是说没有熟人吗?” “我向你保证啦,但我没说保证没有。” “你是保证有是吧!” 谢玥齐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样,让谢灵曦有气没办法发。算了,就算有人对她分的类别不满意,要收拾她什么的,也不会是眼前这几个人。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脑子里突然晃过《兰亭集序》里的句子,谢灵曦不由得笑了出来,和十思楼的朋友们聚聚也不错! 谢灵曦嘴角带着少有的柔和笑容,朝不远处的凉亭策马扬鞭。 第069章 劫持 清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但地面已经泛出稀疏的绿色,荒原一般,却又让人期待这里盛夏时的郁郁葱葱。 也许曾经的十思楼里他们谈论理念与理想居多,但现在他们明显更加从实际出发了。谢灵曦感觉她就像到了高中的同学会,大家都工作了,只有她还在读研。别人兴致勃勃地聊着工作,公司的领导、一起上班的同事、工作的内容、上班的心得…… 这一切,却都与她无关。仿佛别人都大踏步地往前走了,只有她还留在原地一样。 谢灵曦呆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骑着谢玥齐的白马到外面去了,虽然白衣白马有些得瑟,总比尴尬地呆在那个凉亭里好。 青水骑着一匹朱红色的马紧跟着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好像随时准备出鞘护住。 “你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担心别人暗算我,我们来玩儿些不一样的怎么样?” 谢灵曦毫无紧张感地调笑,也不管青水答复什么,她躬身于谢玥齐的马聊起天来。 “平安,我们来玩些有意思的怎么样?” 说着,谢灵曦抚抚平安的鬃毛,然后带着它玩起盛装马步来。 古代的马匹从没做过这种训练,所以谢灵曦纯粹就是在胡来。随着她牵动缰绳的频率,平安脚底下的步子时快时慢,路线时弯时直。这种节奏难以掌握,别说狙击,就是青水跟着他们都拿不准她们的速度。 慢慢的,在谢灵曦的训导下,平安的盛装马步有所进步,慢速的时候跳着优雅的舞步,快速的时候疾驰飞奔,遇到矮丛就直接飞跃过去。 谢玥齐和青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谢灵曦玩得却越来越开心,她神采飞扬,越过一个又一个的矮丛。蓝天碧草的掩映下,谢灵曦仿佛飘落人间的云朵,纯洁飘渺,却又不知何时,会被天空带走。 这时,远方出现一架马车,灰色的车棚像是埋没在尘埃里,可驾车的人却让人一惊。 两人并排坐着,左侧的带着斗笠,右侧是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 谢灵曦不知道马车里面是谁,但是,她相信,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莫云澈穿着那样平凡的衣服满脸紧张地驾车,都是不正常的。 “去告诉玥齐,小世子出事了。” 谢灵曦偏头对青水说了这么句话,随即策马迎上那架出城的马车。 “不知车上何人,在下与朋友在此饮酒作诗,若是不介意的话,一起下来乐乐吧!” 谢灵曦并未下马,只是抱拳行了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礼节。莫云澈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惶或是恐惧,绝对的面无表情,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方微一样。谢灵曦此时断定,他被劫持了。 “这位公子,车上坐的是我家小姐,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搭话的人是坐在莫云澈便是的男子,他和莫云澈一样穿粗布衣衫,声音若清泉一般悦耳。隔着斗笠,谢灵曦看不见他的脸,但听声音也就是二十岁上下。他言语中带着几分大将的风度,不急不火。谢灵曦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什么人亲自来掳莫云澈了。 可他无职无权无世袭,绑票他有什么用? 谢灵曦脑子里转过无数意念,脸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笑容,谢玥齐离他们其实并不远,青水传了话,此时所有会骑马的人都飞奔过来了。 眼见谢玥齐他们越来越近,谢灵曦有几分不解地看向那个戴斗笠的人。虽然他低垂着脑袋,但嘴角却是玩味的笑容。 只见他突然将莫云澈踹下车,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架起马车与谢灵曦擦肩而过。她看见了那人古铜色的肤色,如刀削斧刻一般的脸型有着张扬的男性魅力。他的眼睛也看向她,褐色的瞳孔仿佛将她镶嵌在里面一样。 没有过多的时间思考,她紧盯着马车的门帘,里面是空的。 谢灵曦翻身下马,打算看看莫云澈伤的如何。就在此时,城里一架红木马车驶了出来。令人意外的是,那上面探头出来的是个女子,还是个没戴面纱的女子。 眉眼秀气,五官分明,就算尚未及笄,举手投足还带着诸多的不稳重,但她无拘无束的气息,却不难猜测到她就算那个绝对的天之娇女怡心公主——莫云泠。 “哥!” 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戴上了纱帽,刚刚那惊鸿一瞥,谢灵曦不知她身后的那些朝廷栋梁里,有几人有幸看到。 谢灵曦大致给莫云澈检查了一下,他虽然文弱,没什么肌肉,柔韧性却非常好。就算被从马车上踹下来,也没什么骨折之类的。手脚灵活的他,已经可以站起来了,顶多是衣服里面蹭破些皮。 “多谢方公子救命之恩。” “小世子要是真想谢我,就告诉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莫云澈语塞,正在支吾,莫云泠却打断了他们。一双大眼睛带着灼热的视线看着谢灵曦,即使隔着纱帽,她也能感觉得出来。 “你是方公子?是方微吗?皇兄的谋士?” “在下方微,见过怡心公主。” “你不记得我了?” 语气中是明显的失望,本在行礼的谢灵曦心里一突,她不可能惹下什么风流债啊! “公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绝对没错!就是你!” 谢灵曦被莫云泠笃定的语气噎的无语,直接不理她了。比起这个显而易见的误会,她更关心刚才那个驾车的人是谁。 “还请小世子告知。” 谢灵曦转身对莫云澈行礼,旁边的莫云泠似乎受不了她的无视,哇地哭了起来。莫云澈还有跟来的下人都慌了手脚,全去安慰这个小姑奶奶去了。 谢灵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旁边的谢玥齐,谢灵曦有感而发似的小声说:“自古都说女人误事,今天我可算见识到了。” 谢玥齐一脸惊奇地看向谢灵曦,然后双手捧着小腹,身体微躬,肩膀抽搐,无声地狂笑。 第070章 暗影 梳洗罢,谢灵曦躺在床上,头脑无比清醒。她认为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比起熟睡,更适合冥想。 东原国与北地自古便是姻亲,上一辈是小王爷取了北地的公主,这一辈,本来等怡心公主莫云泠及笄,就要嫁给北地君主贺兰冰寒了。却不曾想,贺兰冰寒并不想娶莫云泠,反而要娶东原的第一才女。 既然依旧是联姻,皇上自然人不介意嫁过去的是公主还是官家甚至民间女子。只是这样一来,莫云泠就自由了,她可以自由选择她的驸马。 原本怡心公主的命运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写好了,此刻却被改写。而她相中的驸马,是方微。 谢灵曦听到谢玥齐带给她的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无比感慨:幸好怡心公主是孝王爷的女儿。 十思楼的茶客现在都担任要职,虽然她和他们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早先的情分还是在的。皇上要是想拉拢方微,嫁个妹妹给她实在没什么奇怪的。到那时,她不是抗旨就是欺君,横竖没有活路! 但无论他们兄妹关系再好,莫云泠毕竟是孝王爷的女儿,皇上肯定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又必须吊着孝王爷,所以这个婚事必定会拖下来。 或许现在该去跟莫云骁提她的条件了。 这是恩试阅评过后就达成的约定,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去找他提,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但现在提起莫云泠的婚事,莫云骁的婚事势必再次提上日程。虽然朝廷新人辈出,皇上也有了不少心腹,但依旧不能排除,皇上用她和莫云骁的婚事安抚老臣。 莫云骁……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又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完全不懂。早在最开始,她对他比起欣赏,更多的就是害怕,害怕自己被算计,害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人了,为什么会心神不宁呢? 因为喜欢这个人了?别开玩笑了!她喜欢的人多了,她喜欢谢玥齐、喜欢梁姨娘、喜欢江枫、喜欢霍霆、喜欢十思楼里很多很多茶客。 对于她来说,喜欢这个词或许显得有些廉价,只要这个人身上有她喜欢的闪光点,她就会去喜欢这个人。而且,她还是一个善于发现别人闪光点的人。所以,多了一个喜欢的人,原本对她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就和一些人今天又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一般平常。 她在莫云骁身上,看见了太多太多的闪光点,就是喜欢上他,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只是,他太特别了吧?名义上毕竟是她未婚夫,而且还是迄今为止最难读懂的人。 谢灵曦翻了个身背朝里侧躺着,脑子里晃过的全是莫云骁,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的眼波流转、俊脸含笑。 那天她被那人的弓箭手射伤,莫云骁在病榻前环抱着她,曾经柔声细语地与她说话。那宛若大提琴的混润音色,将她紧紧缠住,呼吸加速却仿佛还是透不过气。 啊—— 谢灵曦内心抓狂,脸上的五官纠结地弩在一块,正琢磨怎么把脑海里关于他的影响格式化,却赫然发现,窗外有人影晃动。 又是那个人。 “窗外的,你很闲吧?能不能找点酒来,咱们喝一杯?” 谢灵曦心里烦躁,不想想太多,反正要害她的话,上次就可以下手,不必等候什么时机。她直觉上觉得外面的人是无害的,所以就搭话了。 只见窗外人影一颤,随即不见了。不知道是跑了呢?还是去找酒了呢? 谢灵曦觉得她自己疯了,莫云骁完全把她弄得丧失最起码的判断能力。一个半夜呆在未嫁女子窗外的人,怎么可能是在看风景? 不多时,窗子被从外面打开,借着月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支酒壶,先行放在窗台上,又拿了一只酒杯进来。 谢灵曦满意地笑了,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心烦意乱的半夜能找到人一起喝酒赏月,还真是有意思! “多谢。” “曦儿客气了。” 谢灵曦正在斟酒,男子一句话,让她想拿酒杯泼他! 温润的男声,话语间带着坏坏的挑逗,但行为却非常君子。初五的弦月说不上亮,大概她来到窗边,屋外的男人也就顶多看见她的影子。他没有到她的房里来,没有碰她,也没有往房里探头探脑。 男子再次将手伸进来,手中举着杯子,从胳膊的姿势可以看出,他是背对窗子的。 “灵曦谢公子了。” 谢灵曦很识趣地给他斟上酒,然后举杯与他碰了一下。她一个在现代活过的人,只会通过这些繁文缛节去判断对方的人品,她本身并不在意。而窗外的男子显然对于她的举动非常好奇,饮了酒,他又将酒杯送了进来。 “曦儿果然与其他女子不同。” “公子再这么叫我,这酒可就没法喝了。” “曦儿也可以叫我……” “免了!” 谢灵曦打断了他的话,她本以为窗外只是什么人派来的,从这份洒脱的举止来看,绝对不是屈居人下的人。 “知道公子不是来害我的,就足够了。” 谢灵曦再次给他斟了酒,然后与他碰杯。她现在只差一步就功德圆满了,没必要再招惹这些不一般的人徒增麻烦。 “吓着你了?” “还好。” “哈哈!还嘴硬!” 窗外的男子又饮一杯,然后将空杯子放到窗子里,这次,他没有举着杯子等着她倒酒。 “曦儿之前为何十分用心地经营十思楼?是为了安王爷吗?” “在公子看来呢?” 谢灵曦无所谓似的与男子打着太极,她连窗外冒出个男人都处变不惊了,现在还有什么能吓到她?不过,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她可以保证,以前一次都没有听过。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男子,她几乎都见过了,有的是十思楼的茶客,有的是对方微感到好奇,去十思楼见她,有的是想利用她,总之,官员也好,富家子弟也好,没有谁是她没见过的。 窗外这个男人,最多也就二十来岁,谢灵曦完全理不出头绪,实在猜不出他是哪一路的。而对方却清楚地知道她是谁,以及她就是方微的事情,真糟糕! “曦儿既然不想说,我便不问。天还早,去休息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害怕,我会守着你。” 谢灵曦身子一僵,会发生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问,男子已经将两只空酒杯还有酒壶都拿了出去,然后便离开了窗口,借着窗缝,谢灵曦能看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瘦削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知道刚刚的两杯酒都被她浇花儿了吗? 第071章 政变 这场变化来得悄无声息而且诡异,这天早上,谢丞相和谢玥齐去了朝里,然后没多久,丞相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info无弹窗广告)谢灵辉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可毕竟还是孩子,谢夫人又不好路面,只得由下人来回来去地通传。 “青水,打听清楚了吗?” “小姐,外面的侍卫是孝王府的。” 既然十思楼的茶客逐渐入朝为官,掌管要职,孝王爷绷不住是早晚的事情。令她惊讶的是昨晚的那人,他似乎已经知道孝王爷的打算,昨晚特地来警告她。 谢灵曦微微蹙眉,天子派、孝王派、墙头草,东原国的势力她虽然说不上门清儿却也摸得差不多了。 昨晚那人几乎可以说是光芒万丈,就算是黑夜都掩不去他身形。那种气息和格调,身份一定不低。可东原国内,能有如此高身份的人,还有谁是她没见过的? “小姐不用担心,小少爷年龄虽小,但还有夫人主持大局,外面的人不敢进来。” “哦?那我们去看看灵辉吧。” 谢灵曦心想,她一直没有好好接触过这个弟弟,今天趁着他忙,正好可以好好观察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在院子里,偶尔看见一两个佣人,虽然深色焦虑,却也紧张有序。想起上次周姨娘小产乱成一锅粥的情形,谢灵曦忽然觉得那次的景象假了些。 茱萸跟在她身边,看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下人,茱萸在谢灵曦身边小声说:“夫人一向治家有方。” 谢灵曦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三人一同往正房走。 到了大堂,就看见谢夫人坐在正座上,谢灵辉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只是谢夫人华服在身,坐的端庄,仪态万方。而谢灵辉,像是身上长了跳蚤,左蹭蹭右蹭蹭,浑身地不自在。 “给母亲请安。” “难得见你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看来知道出事了?” 谢夫人不喜欢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谢灵曦也不屑于讨好她。所以自她醒来,两人和路人没什么区别,此时也是,谢夫人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例行公事的问答。 “灵曦听说弟弟在坐镇,还有母亲陪着,料想是出不了什么事的。但灵辉年纪还小,女儿觉得多一个人陪着,可以让他的心绪更加沉稳,就到前面来了。” 谢灵曦恭恭敬敬地回话,余光扫过谢灵辉,与她相似的小脸带着男孩子的阳光稚气,此时他明显因为自己的话而非常欣喜。再看谢夫人,她也在注视着谢灵辉的变化。谢灵曦心下稍定,看来她不会被遣送回熙和院了。 “难得你有心,坐吧。” 谢灵曦自觉地坐在谢灵辉的下手,她可以感觉自己这个弟弟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她。谢灵辉要到今年夏天才束发,现在他头上还扎着牛角辫,漂亮的眉眼,润泽的嘴唇,小翘的鼻子。他的眼神带着孩子才有的天真与纯净,像一个不曾被世俗玷污的精致娃娃。 谢灵曦在心里叹了口气,谢灵辉被保护得太好了,这样的孩子,哪里镇得住那些虎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灵曦他们就在大堂内无声地等待,直到正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谢灵曦稍微有些郁闷,她是希望能得知一手消息才到大堂来的,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回熙和院呆着,最起码自在。 谢夫人远远没有她表现得那么潇洒自如,已经到了正午,她却丝毫没有传膳的打算,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痴痴地盯着正前方,仿佛这样看着,谢丞相就能穿墙回来似的。 谢灵曦觉得,再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先把自己吓死或是饿死多不划算? 可谢丞相和谢玥齐毕竟还生死不明,虽然她觉得他们出事的概率连0.01都不到,但也堂而皇之地说她要回去吃饭还是不合适的。 “母亲,女儿越发紧张,再呆在这里怕影响了灵辉,还是先回去了。”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却没有阻拦。 “辉儿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等你们父亲有了消息,我会派人去告诉你们的。” 谢灵曦心下微凉,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躬身行礼,然后走了。却没想到,走了几步,谢灵辉跟上了她。 “四姐,我可不可以去你的院子待一会儿?” 这个比自己稍矮却酷似自己的孩子,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着她,谢灵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完全忘记自己之前不敢与谢灵辉接触的心情,直接微笑着牵起他的手,感受着手心微烫的温暖。 “小姐……” 才回到熙和院,一向冷静的青水略显慌张,却又因为看见她身旁的谢灵辉欲言又止。谢灵曦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什么出乎她意料的进展,于是让茱萸带着谢灵辉去吃点心。 谢灵曦来到书房,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看到榻上一身狼狈的谢玥齐。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能让你伤成这样?” “本来是藏在粮车里……却被拦了下来……追后在两名禁卫拼死保护下……闯出来的……” 谢玥齐气息虚弱,声音徐缓,谢灵曦看他一身的血,却还能说出这么多话来,或许身上大多数血是别人的吧…… “青水,已经帮他治过伤口了吗?” “已经为五公子清洗干净、用酒擦过,包扎好了。只是不方便去奇绝院取衣服,所以五公子的衣服没有换下来。” “虽然小了点,先穿我的吧。” 谢灵曦说着,从里屋拿出了一套还没穿过的栗色衣袍。青水也动作利落,帮谢玥齐换好。谢灵曦看他一脸的惨白,可见失血不少。 “亏你这幅狼狈样还能混进府里,孝王府的侍卫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上午了。” 谢灵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大而化之。她相信,谢玥齐绝不是逃难回来的。他回来是来找她的,或者说,是来找方微的。 他们要战斗,而不是夹着尾巴逃跑。既然如此,她就是战士,绝不怯场。 第072章 方微 谢灵曦隐约可以感觉得到,现在外面绝不像丞相府一样平静。(..info)也许已经杀声震天,或者至少暗流涌动。 究竟是什么情况,她还拿不准,一切的一切都要仰仗这个从皇宫里逃出来的谢玥齐。他知道一切,至少,他所知道的将是她能知道的一切。 此时谢玥齐斜倚在靠枕上,衣服有些短、有些小,比穿着一身血迹的衣服好得多。 “我说我的相好是丞相府的婢女,被老婆知道了,拿着刀要傻了我,我现在来带我的相好私奔。” “亏你想得出来!”谢灵曦笑骂出来,“侍卫就让你进来了?” “我给他们塞了银子。” “就这么简单?就是说你待会儿还能带我出去?” “怎么可能带你出去!外面乱的很,你要是出事了,我万死难辞其咎。”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安王爷说,十思楼的房契在你这。” 谢灵曦眼睛一眯,露出略带危险的目光:“那房契有什么用?” “他说,让我带着房契到城北的欧阳府,将房契交给一个名叫欧阳古的家丁。” “莫云骁呢?” 谢灵曦抿了抿唇,眼里是少有的寒气逼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她第一次郑重地将他的名字说出口,除了逗云驰云骋那次,她只管他叫王爷,或者安王爷。 但这次,她不爽,很不爽。让谢玥齐逃出皇宫,再探如层层包围的丞相府,之后还要再出去,到北城的欧阳府。莫云骁是跟他有仇吗? 谢玥齐看见她眼冒寒光,却裂开嘴角笑了,那两个标志性的小虎牙,让她此时穿着小一号的衣服丝毫不显落魄,反而带着几分可爱。 “四姐,王爷毕竟身份尊贵,而且,除了我,别人也找不到方微。” “后面这条我接受,前面的……哼!” 谢灵曦到后面换了身柳绿色的男装,既然是春来燕好的季节,那么穿着也还要合乎风景,就像迷彩服一样。 她从抽屉里拿出十思楼的房契揣在怀里,谢玥齐瞬间惊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谢灵曦柔缓的话定在了这里。 “灵辉很害怕,刚才跟着我回来了,你是长兄,要照顾好他。” “青水,陪我冒个险吧?” 谢灵曦苦笑着,言语中带着歉意,除了青水,她没法找别人了。.info[] “青水愿为小姐肝脑涂地。” “不必。” 青水躬身在她跟前表决心,谢灵曦却极其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一丝犹豫。 “活着,你必须活着。” 谢灵曦顿了顿,她本来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但古人似乎比较死心眼,尤其是关于忠诚这一永恒的话题。 “你只需要穿上谢玥齐这满身是血的衣服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给我时间从那里离开。然后,你就跑向和我相反的方向,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跑回府里。这是我对你的期待。保住你的命,最好不受伤,这是命令。” 谢灵曦转身,正好看见谢灵辉站在门口,他看着自己男装的模样,吃惊得无法形容。 “在这里陪着玥齐,如果你想听什么故事的话,等他恢复了精神,就让他给你讲。” 轻轻拍拍谢灵辉的肩膀,转身朝站在门口的茱萸说:“弄些补血养身的吃食给玥齐,另外,他们两个,我就交给你照顾了。” “小姐……” 茱萸眼睛里有瞬间的湿润,随即冷静了下来。 “小姐放心,也请小姐一路小心。” “嗯。” 谢灵曦压低嗓音,回答简单随意,却带着作为方微时的深沉与稳重。 谢灵曦伸手拎了一件一面黑一面白的棉锦斗篷,她到马厩找到了谢玥齐的白马,之前玩盛装舞步的时候她们合作愉快。青水就跟在她身后,无声地去牵自己的朱红马。 青水已经穿上谢玥齐的破衣服,甚至连头发都刻意弄乱,看来谢玥齐刚逃到她房间的时候,就是这副落魄景象。 谢灵曦将怀里的房契拿出来,交给青水,实际上刚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如果让玥齐知道她来当诱饵,谢玥齐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们围住你的时候护好房契,等到我冲出去,他们就会一心想要抓我,到时候,你便带着房契到欧阳府去。” “小姐!” 青水一脸的惊恐,谢灵曦尽量用镇定的表情和眼神去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你曾是父亲的得力干将,我相信你的能力。同样的,我曾经可以把你都甩掉,你也要相信我的本事。” 谢灵曦微笑,满脸是和春日阳光一样耀眼的自信。 她眼神笃定,仿佛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计划推进。只有她知道,她一肚子的不爽,因为这个计划,不是她的计划,而是莫云骁的。 如果昨晚那个男人能探查到孝王府的行动,那么,她隐约觉得,欧阳曜也可以。欧阳曜是莫云骁的人,他故意被抓,然后玉石俱焚一般地谢玥齐去找方微。这会让朝廷里的人觉得他们是强弩之末,由此,便能看出来那些是真心追随皇上的。 虽然把谢玥齐送出来会很冒险,却显得更加真实。朝廷里的人会相信他只是要找方微,这个能文不能武的平民百姓,而不会知道他要找的其实是欧阳曜那个八面玲珑富甲一方的商人。 当然,这些的大前提是,他只是为他的皇兄争皇位,而不是想自己去坐坐。 青水引开了门口的侍卫,谢灵曦骑着谢玥齐的平安风一般地蹿了出去。隐约听见身后侍卫疯狂的叫嚣,她知道他们马上就会来追她。 穿过无数条小巷,渐渐甩了身后的人,谢灵曦来到风留居的后门,将平安留在那里,牵走了子夜,又将斗篷掉了个,改成白的一面朝外。悠然地牵着马走了。 即使和侍卫擦肩而过,侍卫也没能认出她来,毕竟她刚刚冲得太快了。 谢灵曦很清楚,既然孝王爷已经动手了,她现在作为方微在街上闲逛实际上非常危险。 谢灵曦摸摸怀里那块白玉,这是欧阳曜给她的。 谢灵曦策马扬鞭,准备到城西去,据说那里有一处月影驿。 第073章 安王 如果说哪里的消息最快,谢灵曦不得不承认,此时她所呆的地方,或许是消息最快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一直揣着欧阳曜给她的玉佩。如果她没猜错,莫云骁说欧阳曜给他妹妹的那块玉佩就是她怀里这块,拿出来的话,绝对可以得到保护,但是,方微的女子的身份也就曝光了,而且还是欧阳曜的妹妹。 以欧阳曜现在在商人里的地位,这绝对是一场轩然大波。因此,除非孝王府的侍卫到这里找她的麻烦,谢灵曦并不打算拿出来。 月影驿毕竟是个驿站,只提供一些方便带走的吃食,没什么茶点。因此谢灵曦坐在大堂里悠然地喝茶,她坐到了距离掌柜最近的桌子,她确实在期待一些消息,却没想到皇宫里的消息就这么简单地传到了她的耳朵。 “孝王派已经被制住了。” “这么快?” “那是,咱们东家出马!” “总会有些余孽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免的,不过现在正在抓呢!” 谢灵曦听着两个伙计在柜台小声说话,不置可否地笑笑,看来欧阳曜是安王爷的人这件事也要公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 方微、欧阳曜,莫云骁手地下有他们这两个虽无功名,影响力却不亚于任何一个朝廷官员的人,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 仅仅半天,暗潮似乎就接近了尾声。谢灵曦看夕阳日暮,柔和的阳光染上了城墙,正要喝掉最后一口茶然后回府去,突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紧张感。 错觉? 谢灵曦默不作声,想用理智分析一下这种感觉的起因,却找不到切入点。 突然,她听见城外喧嚣的马蹄声。马蹄铁此起彼伏地敲打着土地,轰鸣震得她脑袋嗡嗡直响,模糊了焦距的眼睛仿佛看见城外的尘土飞扬。谢灵曦心下一惊,猛地站起身来,茶钱都没来得及付就奔出月影驿。 有人攻城。 兵变?北地?西山国? 脑子里晃过莫云涛阴狠猥琐的表情,谢灵曦想,政变是孝王爷这个手握朝权多年的王爷搞出来的话,那么从北地搬救兵就是莫云涛能做到的事情。 自古为了篡权而勾结外族的皇室数不胜数,何况莫云涛有一半的北地血统。 谢灵曦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她活了两世,头一次听见兵临城下。叫嚷声、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声,她仰望西方的天空,夕阳已经落下,只是天际还隐约有些余晖。她看见空中扬起的尘土,在余晖的映射下,竟然泛着点点的红光,显得杀气腾腾。 文人的阴险狡诈永远都是用在台面地下,也许文人的手上沾染的血迹并不比武将少,却从来不会有如此露骨嗜血的杀戮。 谢灵曦就站在路中间,仰望着城墙头,仿佛即将到来的黑暗会将一切吞没。 惊讶让四周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但恐惧还没来得及袭上心头,外面另一种喊杀声就叫嚷了起来,随即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马屁悲哀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是埋伏,有人埋伏在那里。 但是,是谁呢?定王爷的军队远在边关,根本来不及救援。 谢灵曦就在那里愣怔地站着,店里的伙计也没有来找她收茶钱。直到外面声音减弱,高扬的欢呼声让谢灵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赢了? 城门大开,谢灵曦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中间。领头的人骑着艳红色的高头大马,眉目锋利的人仿佛衣衫上溅满回血,盔甲和战袍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他的神采奕奕让人知道他没有受伤。 也许因为谢灵曦挡了道,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城,离她还有五十来米,她也没有反应过来,但领头人却认出了她。 那人马鞭一挥,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他翻身下马,有些不好意思。就算谢灵曦跟他们强调过多次“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他脸上依旧是掩饰不住地得意。 “霍霆?” 男子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上前就想给谢灵曦一个拥抱。出于洁癖以及女性的本能,谢灵曦后退了半步。霍霆显然意识到自己一身的血腥,于是也后退了几步,不让身上的味道熏到她。 “方公子怎么会在这啊?不会是家在这附近吧?” “路过而已,却想不到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哈哈!是啊!北地偷袭,要不是安王爷早有安排,怕是要出事了。” 高大魁梧的霍霆本来非常得意,之后却郁闷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安王爷三天前就让我带兵埋伏在城外了,因为我还想着北地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触犯皇威,就疏忽了。虽然成功把他们赶走了,还是有不小的伤亡。” “好好照顾你的士兵,我回去了。” 谢灵曦勉强挤出最后一抹微笑,旋身便是一脸的肃杀。 莫云骁,你行!你真行! 这是一次盛大的考核,谢玥齐、她、霍霆、整个朝廷的官员、京城的所有侍卫,甚至包括周围的郡县,全是这次的考生。通过考核的就是东原国功臣,没有通过的便是叛臣。 谢灵曦觉得现在眼前纵使花红柳绿,她看到的也只是凄凉。她努力想平复掉这种被怀疑的不快,努力去理解一个上位者的思维。可就算她的理智已经成功说服了情感,她依旧感到不快。 谢灵曦知道谢玥齐自从入朝之后有多辛苦,也深刻了解十思楼茶客正直的秉性,更清楚自己究竟为十思楼付出了多少心血,可莫云骁依旧在试探他们。 上位者多疑、缺乏安全感,她可以理解,毕竟“高处不胜寒”。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把她惹烦了。 对于谢灵曦来说,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与试探,无疑是在侮辱她高傲的自尊心以及引以为傲的责任感。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已经把许诺的都交给他了,十思楼的茶客明显将安王爷当做方微的朋友,当做十思楼的另一个主事人。 是和他谈条件的时候了。 比起退婚,她现在有了更想实现的愿望。 第074章 揭穿 经过这次政变,皇上理所应当地把对自己不是十分忠心大臣全都罢免了。反正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后备人才。虽然谢灵曦联想到,这并不符合现代社会小心翼翼的人员更迭方式,但或许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更能体现这位年轻皇帝的魄力与能力。 虽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他毕竟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孝王爷被勒令交权养老。为了安抚这位老人家,莫云澈被封为王爷,封号逸。还赐了莫云泠一座公主府。 谢灵曦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毕竟比起斩草除根,要人性化多了。但孝王爷是怎么想的她就不知道了,想起那个慈祥的男人,她其实比较希望他能安享晚年。但莫云涛的逃跑或许又会给他带来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让谢灵曦不由得叹气。 据说莫云涛去北地搬兵,那日也在城外,而后和北地将士一同逃亡,现在去向不明。 谢灵曦骑着子夜,那天她依旧把子夜留在风留居。她隐约觉得,谢丞相会认识她这匹马。谢灵曦十天前让青水给莫云骁送的帖子,今天正午在霁雪轩,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谢灵曦身穿荼白色的衣袍,她让茱萸在她的袖口和衣摆绣了些简单的纹样,腰间配的是和翡翠玉佩同色的腰带,因为谢丞相已经知道她是方微的事情,所以也不再担心被发现。 谢灵曦今年长高了,身材也越发纤细苗条,沐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曲线愈发明显,都不知道是哭是笑。她今年虚岁才十七啊! 谢灵曦骑在马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想想她在这里都快一年了,也难怪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来到霁雪轩,谢灵曦来到欧阳曜给她准备的雅间。莫云骁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一袭墨色的衣袍端坐在那里,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谢灵曦颇有些尴尬,虽然没有迟到,却让对方等着她了。 “让王爷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坐。” 谢灵曦随意地坐在莫云骁对面,伙计兴冲冲朝她过来。 “方公子,小店现在推出了山语席和齐语席两种既定的席面。齐语席适合十来人一桌的时候吃,安王爷和您就两人,山语席内的都是精心的菜肴,菜量也合适。您看要不要尝尝?” 谢灵曦微笑,很喜欢欧阳曜这个点子。 “就山语席吧。” 现代套餐的经营模式,欧阳曜在古代实践了。点餐快捷便利,配菜合理,而且商家能获得最大限度的利润,就像汉堡套餐里一向都有可乐和薯条。 “王爷能让欧阳公子这样的人才为己所用,方微佩服。” “欧阳公子确是商界奇才,有你和他一起辅佐,本次平叛才会如此顺利。” 谢灵曦不想再提这件事情了,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不想弄得不愉快,所以没有应声,但是脸上还是显出的些许僵硬的表情。莫云骁似乎并没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皇兄说要封赏你们两人,被我拦下来了。” “为什么?” 谢灵曦很气愤,她出了力也见了成效,为什么不给她赏钱?她虽然不缺银子,但是以后她就没有十思楼的收入来源了,更重要的是,青水为了引开那些王府侍卫受了很重的伤,应该给与补偿的! “欧阳公子暂且不提,皇上若是封赏给你个官职,难道方姑娘打算去上任?” 莫云骁一脸调笑的表情,言语之间却是笃定得很。谢灵曦心里突得一下,他竟然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爷,我说过,不要说我像女子这种话。” “我没这样说啊,微薇本来就是女子。” 谢灵曦的秀眉微微皱起,她本来还想虚张声势一下,看来这次莫云骁是十分确定了。只是,她不确定,莫云骁是否知道她就是与他有婚约的谢四小姐谢灵曦。 “王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灵曦故作镇静地喝了一口茶,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平复,反而更加紧张,一直端着茶杯不放下。 “微薇难道已经忘了?我们不止一次举止亲密。”莫云骁说着,邪恶地笑笑,“女子的腰,比男人纤细柔软得多。” 谢灵曦脸羞得通红,却在心里暗自骂:流氓。 “是啊,我疏忽了,王爷是花丛里的高手。既然莫云涛能认出我来,王爷自然也是可以的。” 谢灵曦语气中是再明显不过的不屑,因为她相信,莫云骁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而跟她急。今天他开门见山将这件事情挑明,一定是有所图的。 “王爷想怎样?” 莫云骁笑得肆意,谢灵曦对于他这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表情很不爽,非常不爽。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谢灵曦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成天叫她微薇,这会儿问她的名字,莫云骁是在搞笑吗? 谢灵曦一本正经地的模样,将近一年,她手里积累的砝码不少。正是因为之前在十思楼的辛苦,她现在才可以与莫云骁在对等的位置上谈判。就算在这个古代,她是别人都看不起的女子。 “王爷知道的,女子闺名不便向外人提起。” “闺阁女子亦不能抛头露面,我相信方姑娘是不会被这些教条束缚的。” 谢灵曦挑眉,莫云骁这句话说得她心情舒畅,也给了她机会。 “王爷只是想知道我的名字?” “是。” “那王爷可还记得,初见之时,您曾应过我一个愿望?” “当然记得。那日方姑娘也穿的是一件荼白色的衣袍。” 谢灵曦一愣,她都不记得了。她确实很喜欢荼白色,没有精白那么眨眼,也不似蟹壳青那样温吞灰暗,荼白是白中带着极浅的蓝,比月白还要接近白色。咋一看恍若白色一般纯净,但若是长久地看着,就能带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我也记得,王爷在炎热的夏季穿着一身玄色,当真器宇轩昂。今日,我想向王爷讨回那日这个愿望。” “哦?是什么?” “我想以后和王爷再无任何瓜葛。” 温馨随和的气氛荡然无存,空气被一股寒冷荡涤开来。谢灵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视着莫云骁。这是无声的对决,他们彼此肯定、彼此否定、彼此审视,此时,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第075章 突变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门户…………霁雪轩的伙计飞快地将谢灵曦这桌的山语席上齐.是给大堂上菜的三倍速度. 首先.这是雅间的贵客.他们要优先招待.其次.山语席因为是这里既定的席面.所以材料准备齐全.大厨做得也熟练.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间雅间的气压……太低了. 谢灵曦不动声色地品尝菜肴.她知道.莫云骁此时在衡量.遵守承诺的信誉和违背承诺的利益.哪一个更重要. 她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无论莫云骁的答复是哪一个.都是她想要的答案. 他若答应.她会告诉他.自己是谢灵曦.以后的毫无瓜葛自然包括婚约. 他要是不同意.那么她会顺势提出解除谢玥齐的妹妹与他之间的婚约.莫云骁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答应.而且.这对于他的利益來说不痛不痒.换一个以后依旧可以利用方微的条件.绝对值得.当然.之后她有的是办法让莫云骁永远见不到方微薇. 一顿无声的午饭就这样过去.谢灵曦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竹签扎奶油球吃.莫云骁似乎也挺习惯奶茶的味道.两人无声地对坐着.许久不曾言语. 谢灵曦曾经以为.奶茶是一种很校园情怀的东西.就算他们年龄都差不多.但它适合莫云澈那种奶油小生.适合谢玥齐那种阳光男孩.却不会适合莫云骁这个深沉诡谲的男人. 但是此时.谢灵曦眼中却是让她迷离的景象. 莫云骁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食指靠近指甲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小痦子.窑变的瓷杯呈现月白色.鱼肚白色的奶茶沿着泛蓝的杯沿贴上淡粉色的唇.谢灵曦突然觉得日出时分.或许就是这样温暖的颜色碰撞. 谢灵曦担心莫云骁感受到她的目光.赶紧低头尴尬地喝了一口奶茶.不敢盯着他继续看. 谢灵曦暗自思考.她在心里给莫云骁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谢灵曦不否认.她虽然和莫云骁不对盘.但她并不讨厌这个人.甚至.除去他的花花历史.她甚至是欣赏他的. 曾经的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深沉内敛有城府的人.而莫云骁恰恰是这一形象的代表. 谢灵曦在心里的叹了口气.重活一世.她不会去刻意改变或者拘束自己.因为她知道.活着的时光是多么的宝贵.沒有时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修改轨迹. 虽然如果走上了一条后悔的道路.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不算晚.但是.最好还是一开始就走在相对理想的路上.这样才能走得尽可能长远. 谢灵曦一向沒什么理想.也沒什么追求.前世.她便只想躲在象牙塔里.做一个不太笨的老师.不会被学生耍着玩就好.今生.更简单了.她想安安静静地活着.最好无忧无虑. 此时她在和莫云骁比拼耐性.尽管她的耐心一向不如莫云骁.但今天.她感觉自己能赢一局.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局了. 果然.如她所愿.最先开口的是莫云骁. “微薇.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王爷.我只是一介平民.现在的样子.实非我所愿.我只想找一个偏远宁静的地方.了此一生.” 也许她在莫云骁面前.做戏永远要比流露真实情感多得多.此时.却是她少有的真实. 谢灵曦微微垂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两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清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悲哀. 无论是前世作为一个英语系研究生.还是此生成为丞相府的四小姐.她其实并不忙碌.或者说.她绝不闲在.但她可以将自己要做的事情规划得很好而不限匆忙.但她一直很累.这种疲惫不是來自肢体.而是來自心灵. 她是一个心重的人. 有些人可以嘻嘻哈哈地过.有些人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她一定要将所有能考虑到的都想到.无论何时.她强迫自己未雨绸缪.这样.无论在什么时候.她才能有条不紊做事. 她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尽管她尽量让自己冷漠. 自从前世的那件事开始.原本炽热的她就将她本身的温暖收在心里. 就算她对自己说过无数次忘记它、不要在意.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重生之后.她更是一直在尝试开始新的生活.但那件事情依旧是她的心理阴影.在那个她曾经以为最美的雪天.她见到了谄媚与恐慌、憎恨与侮辱、纠结与懊丧、痛苦与绝望. 正确与错误一向非黑即白.但是.生活中的答案永远有无数种色彩.有时我们沒有答案.有时我们知道了答案却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对是错. 即使到今天.以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做理智的分析.她依旧沒有错.但是那天.世界崩塌了. 所以.她害怕答案.与其让她面对那个有着暧昧不明色彩的答案.她宁可永远躲起來.她知道.自己胆小懦弱.但就算重生一次.她依旧沒有勇气学会勇敢. 莫云骁在她的对面叹了一口气.谢灵曦才发现自己陷入了回忆里. “我知道了……” 谢灵曦觉得莫云骁正要答应她的要求.但此时名叫德福的小厮敲门进來打断了他们. “王爷.方公子.皇上请您二人入宫.” “还有我.” “是的.方公子.皇上派來传旨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皇上说让王爷带上您一块儿入宫.” 从缝隙看见了门外传旨的人.莫云骁示意德福将他带进來.此时.莫云骁从座位上站起來.笔挺的脊背将他的威严体现得淋漓尽致.看见他那张一派严肃的脸.谢灵曦恍惚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何事.” 进來的明显是一名侍卫.高高大大的个子.矫健的身形姿态.利落的步子.不带一丝表情的脸..真是标准的兵马俑. “禀王爷.皇上宣您和方微公子进宫.定王爷受伤了.” 第076章 战事 定王爷受伤?谢灵曦眼里瞬间划过一丝寒光,定王爷莫云驱是莫云骁的异母哥哥,一直戍守边关,深受皇帝信赖。(..info) 谢灵曦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莫云骁,他的脸色很沉,但看不出情绪。 她的脸上也蒙上了阴霾,定王爷此次受伤,不知是内忧?还是外患? 若是内忧,动手的是孝王爷、莫云骁、还是皇上?若是外患,来人出自西山还是北地、抑或南海? 谢灵曦的脸色晦暗不明,莫云骁也是一脸的阴沉,阴云遮住了太阳,天色渐渐转为暗沉,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 两人翻身上马,连传令的侍卫都没有等,快马直朝宫门去了。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虽然已是春风,风呼呼地打在脸上谢灵曦依旧觉得有些疼。 等到宫门口,她与莫云骁将子夜和星辰留在那里,两人转身而入。 第一次走进皇宫,谢灵曦极其镇定,甚至隐约有些暗喜。她一直梦想着能有一天在故宫闭馆之后再进去,没有喧嚣的叫嚷,没有扎眼的导游旗子和无数的小红小黄帽,没有防贼一样的护栏,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感受一座古代宫殿的威严与壮丽。(..info无弹窗广告) 谢灵曦缓缓地左右张望,绝不冒失,反而更像是欣赏。高屋建瓴、奇花异草,这里的宫殿没有像故宫一样弄成红墙黄瓦,而是霜色的墙配碧色琉璃瓦。 这样干净宁静的色彩,配上旁边花花绿绿花草,谢灵曦觉得这里美妙地不像宫殿,反而像一个梦境。而在这个梦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富足国家的君主。 看过无数历史剧的她非常明白,甚至是理解,面对“天子”这种至高无上的诱惑,极致的权利,极致的尊贵,就算是凡夫俗子都会向往,何况是得天独厚的皇子。 谢灵曦看了一眼旁边的莫云骁,他现在手中有十思楼,有欧阳曜的霁风朗月,或许还有其他。以莫云骁的头脑,如果他有“更上一层楼”的打算,朝廷上闹出的乱子绝对比这次孝王爷的政变大,肯定会被莫云骁搅和成一锅粥,然后乱中取胜吧! 虽然莫云骁非常厉害,但上面的君主也不是吃素的。他如今不过三十岁,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平了朝廷的动荡,利落地拔除孝王爷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足见他多年来用心之深了。 谢灵曦挑起嘴角邪笑,有皇上在,她完全不用担心社会动荡。莫云骁要是和他博弈,一定不容易,自己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微薇,马上就要见皇上了,你还在想什么坏主意?”莫云骁走在她斜前方,她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表情会被看见。 “王爷真会说笑话!这可是皇宫大内,我哪有胆量想坏主意。我只是在想……生命的最后一课,看到这么壮美的景致也不错。” 谢灵曦心里莫名的有种想法,莫云骁不会拆穿她的,但是,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你是女子这件事如果被人知晓,天下学子都会崩溃的。比起欺君之罪来,皇兄和我都不希望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堂再出现什么变数。” “谢王爷。” 来到大殿上,门距离龙椅有好几十米,往前走了好多步,她才看清皇帝的相貌。果然是十思楼开张那日出现的人,他的无关与莫云骁至少有五分相似,但比起莫云骁偶尔威严偶尔无赖的样子,皇上莫云骆看起来要稳重得多。 不过他们毕竟是亲兄弟,也许皇上偶尔也会像莫云骁一样耍无赖…… “臣弟云骁、草民方微,拜见皇上。” 因为莫云骁没有下跪,谢灵曦也就不想咚地跪在殿上,只是躬身行礼。 “大胆!” 一旁的侍从刚想呵斥她,却被皇帝拦了下来。他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就这样和他们说话,但显然他没有生气,谢灵曦能从他的磁性的声音中听出温和的笑意。 “方公子,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十思楼开张之日,承蒙皇上照顾。” “哈哈!方公子好记性,平身。” “谢皇上。” 实际上从刚刚走进大殿的时候,她就应该低头作温顺状,但就那样仰着头与皇上对视了好几秒,皇上都没有罚她,所以她便有胆子不下跪了。 “皇兄,二皇兄出事了?” 听到莫云骁这样说,皇上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是焦虑的表情。 “宫内有西山国的尖细,朕一点儿都不奇怪。但这次朝廷内出事,他们的消息似乎太快了些。西山国不顾两国的休战协定,夜里偷袭我军大营,云驱受伤了。” “他们是怎么度过临渊江的?现在正是春汛时期!” “据报是趁夜在江上横了绳索,攀着绳索过江的。但临渊江毕竟水流湍急、深不见底,任何一个人要游过来系上绳索都不可能,所以还不知道西山国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谢灵曦无声地听着兄弟两人的对话,如果是前生,她对于国家大事丝毫不关心,因为她那时候只是小老百姓,但现在不同。 曾经听到过这样一段台词,她觉得话语朴实,却足以震慑心灵: “世上大多数人都穿着这样的褴褛,但是谁也不觉得害羞。因为这是他们靠自己双手的劳动得到的最好的衣服。” “也有什么努力也没做过却穿着锦缎的人,但是没有经过努力也被赋予,意味着他们担负着与其穿着等价的职责。没有什么不完成职责而能得到的东西啊。如果说有,那就是什么地方错了。就算你把这些错的地方做为盾牌,谁也不会认同你。” 毫无疑问,此生成为丞相府嫡出二小姐,她是肩负责任的人。 谢灵曦仔细地听着他们兄弟的对话,她尽量分析出些蛛丝马迹,但是,不了解地形,不了解气候条件,不了解兵力部署,国境线的一切情况她全都是一头雾水,所以根本什么都听不懂。 “朕决定由你领三万将士前往临渊江,方微为军师,随军前往。在云驱伤愈之前,由你二人统管大局。” 谢灵曦骤然抬头,眼睛里的惊愕无法形容。且不说皇帝怎么会这么信任莫云骁,他竟然让自己去前线,就算不说她是女人,她也是文人好吗?皇帝是疯了呢!疯了呢!还是疯了呢! 第077章 点将 (..info)(..info)|经|典|小|说|更|新|最|快|||谢灵曦有一种呕血的感觉.公然挑衅皇权是十分不明智的.但她想不出什么婉拒的主意. “皇上.请恕方微体弱多病.无法随军远行.” “云骁这一年來虽然勤奋好学.却不如方公子见多识广.唯有你们二人一同前去.朕才放心.至于身体.方公子是文士.不能跟着一众莽夫骑马奔袭也是理所当然.朕会着人准备马车.派护卫护送.与大军分两路抵达前线.” 本以为皇上会气急败坏.却沒想到.这皇上一派好说好商量的口吻.谢灵曦一口老血被堵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來. 刚才都已经算公然抗旨了.皇上沒治她的罪算赚了.现在要是再拒绝一次.就算是再好脾气的皇上.也不能接受这样被忤逆吧. 谢灵曦只觉得头疼不止.面对这么一个九五之尊.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愿还能保命. 东原国的国都离北地很近.距离西山国却相当远.前世她很少去旅行.如果真能长途跋涉一番.倒也算圆了她一个梦. 但是.她很清楚.行军打仗不是游戏.且不说她一个体弱的女子绝对会拖累行军的进度.所谓军师.是出谋划策的人物.嘴唇一开一合.就可以拯救或是毁灭上万条人命.她……害怕这样的责任. 谢灵曦微微合眼.嘴角漾起一抹苦笑.现在大殿里.算上皇上旁边的侍从.也只有四个人.如果她说明自己的身份.说出她是谢灵曦.顶多被骂两句.但她却倔强地不想这样说. 谢灵曦缓慢地屈膝跪下.果然这生硬的青石砖让她的膝盖生疼.但她只能强忍着.她抬着头.眼中满是沒有迟疑的坚定.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表现她的骄傲了.但她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启禀皇上.军师要肩负将士们的生命.死生大于天.方微沒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不敢领命.” “方微.你可知道.你是在抗旨.” “草民知道.即使皇上今日处罚草民.草民依旧不能接旨.身死固然是件憾事.但是好过让万千将士死于非命.” 谢灵曦觉得膝盖和小腿都快废掉了.但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上的人.她绝不想放弃自己的难能可贵的二次生命.但是.如果代价是让她背负着无数十字架活着.那还是死了安宁. “哈哈哈哈.” 皇上似乎对于她的回答很满意.在上面笑得豁达.谢灵曦余光扫过莫云骁.发现他嘴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谢灵曦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看來这次她又赌赢了.保住了这条命. “方公子有如此仁心.朕就可以放心把将士们交给你了.” 谢灵曦眼睛已经睁得不能再大.因此听完皇上的话.她的有眼角有一丝极不自然的抽搐. 合着刚才她都白说啦.. “方公子放心.朕会派后将军孟泽与你们一同前往.多听他的建议就好.朕派云骁去.是为了表明朕的态度.而派你去.是希望你能尽可能保住将士们的性命.孟将军行军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对待人命……太儿戏了.” 谢灵曦沒再说什么.皇上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不可能再拒绝.而且.也不指望她做什么.封个军师也就只是为了令行禁止. “草民领旨.” “平身.” “谢皇上.” 谢灵曦觉得她两腿都疼木了.稍微一动却是极其疼.垂下头.隐藏一脸痛苦的表情不让皇上看到.却忘记旁边的莫云骁能将她看个清楚. 莫云骁伸手放在她的一条手臂下.直接将她拽了起來.这样大的力气.她差点儿因为站不稳而栽在他身上. “谢王爷.” 谢灵曦其实很想揉一揉膝盖.但是碍于皇家威严.又不好动手.只是.如果皇上跟他们沒什么要说的了.难道要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吗. “看來方公子生性洒脱.并不习惯行大礼.” 或许一个上位者有这样的洞察力是理所应当的.谢灵曦虽然郁闷.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方公子能为万千将士向朕行礼.朕心甚慰.” 从皇帝慢条斯理的话语中.谢灵曦可以感受到他和善的笑意.他竟然沒有因为自己无视皇权而生气.谢灵曦抬起头.便对上一张柔和的笑脸.那笑容仿佛发自真心.无论真假.谢灵曦都觉得非常欣慰. “皇上宽仁厚德.身为东原子民.方微觉得非常幸运.” 谢灵曦说得清浅.沒有奉承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种认可.如果将來他们兄弟真的反目.而皇帝确实如他表现的.那么.她会支持他. 腿渐渐可以使得上力量.谢灵曦摆脱了莫云骁的支撑.径自躬身行了一礼. 有些人.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陪衬.这些人或者魅惑、或者美好、或者威严、或者让人心疼……总之.被他身上的特质吸引时.就会让人想要追随. 在谢灵曦看來.只有拥有这些特质的人.才能成为领导者.现在看來.皇帝莫云骆要比他弟弟莫云骁出色.不知道她即将见到的定王爷莫云驱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皇上又和他的兄弟聊了会儿天.她百无聊赖地呆着.留一半精力听着他们的对话.免得被点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另一半的精力却在想.这件事怎么跟她的丞相爹交代.女子为军师.会把丞相爹吓傻了吧. 不过谢灵曦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題.也许.出征之后.熬不到她衣锦还乡就埋骨沙场了.到时候.顾忌方微在文士中的声望.皇上也不至于治她家的欺君之罪. 当然.如果皇上看谢丞相不顺眼.想怎么治罪都是有可能的.但上一次丞相坚决表示拥护皇权.显然挣了不错的印象分.丞相府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谢灵曦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算个善良的人.她沒办法无视边关将士的生死.哪怕代价是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心里有个特别强烈的愿望.如果她有扭转乾坤的力量.那就让他们都活下來吧. 第078章 出征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经典更新最快--谢灵曦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收拾了几件男子袍服.带了些银两.还有欧阳曜给她的玉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她曾经想退了婚之后去游山玩水几年.现在看來.直接离家出走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文人上了战场.沒有几分活命的机会.而且无论是生是死.她女子的身份一旦曝光.在这古代社会里将引起滔天巨浪. 既然如此.她还是早早和丞相府断绝关系的好.重生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尽管她从未将丞相府当做家.她永远也无法真正成为谢丞相的女儿.也永远无法成为谢玥齐和谢灵辉的好姐姐.但那里无疑给凭空重生的她.提供了一个归处. 她懂得无家可归的可怕.所以分外感谢他们.现在.是她该报恩的时候了.她本來希望用方微的身份给丞相府带來一些好处.现在看來.不带來麻烦就不错了.如果她走以后.谢丞相能直接说谢四小姐重病暴毙就好了. 当然.如何处理这些事情.根本不用她担心.权衡利弊.得出最佳解决办法什么的.她的丞相爹甚至谢玥齐都深谙此道.根本不用她教. 从丞相府离开的时候.她沒有带上青水.更沒有带茱萸.在风留居住了三日.这些天.方微随军出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她不知道谢丞相会不会找她.但是.不告而别是最好的选择.她相信其他的事情.谢丞相和谢玥齐都会处理得很好. 虽然那天皇上和莫云骁在一起说的东西她很多都听不懂.但是.她隐约可以明白事态的严重.毕竟.朝廷内部刚刚稳定.一个王爷就在边关受了重伤.皇上竟在此时派了另一个王爷去主持战事.对于两方都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这样做了.说明增加兵力、稳定军心刻不容缓. 出征之日.她骑着子夜來到南门.虽然皇上允许她坐马车.不过她不想还沒出城就成为全军的笑话. 千军万马之前.子夜与星辰两匹骄傲的黑马成双成对立于阵前.谢灵曦一袭荼白.莫云骁一身墨灰.两人一白一黑.虽然低调.却在身着盔甲的众军之中尤为显眼. “此次远行.微薇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 “王爷.您是在幸灾乐祸吗.” 听着莫云骁满含笑意的语言.谢灵曦毫不客气地皱眉表示不悦. “我这次离开就不打算回來了.”谢灵曦的语气里沒有丝毫玩笑.比她以前在十思楼大堂还要认真严肃.仿佛真的带上了几分军人的坚毅. “什么.”莫云骁装作沒听清楚.又问了一次.他语气中的玩笑意思减少了些.她才提起兴趣回答他的问題. “战场上九死一生.虽然我会尽力活下來.但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再回京城了.” 一袭男装.行遍天下.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再也不用被逼婚.肯定也不错.既然无法回头.那就勇往直前.虽然经常陷入矛盾或者沉思.但是真到抉择的时候.她其实相当果决. 孟泽将军在前面整军.莫云骁收起了和她之间调笑的语气.正襟危坐在马上.远看会以为他是在表现对将士们的尊重.只有谢灵曦能听见的他低沉的言语.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多谢王爷.” 谢灵曦嗤笑起來.如果不是二人之间关系尴尬.这句话会有多暧昧.谢灵曦眉眼飞舞.仿佛在嘲笑这个世界. “请王爷记着你的承诺.等到战事结束.我们就再沒一点儿关系了.” “我记得我还沒有答应你.” “理由呢.” 两人都不急.表情不变语气沉稳.但字句之间却有火花在飞溅. 谢灵曦原本以为莫云骁会说出或者冠冕堂皇或者胡搅蛮缠的理由來.却不想.他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她.什么都沒说. “等一下.” 城门口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策马而來.高扬的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身下的白马.他说话的声音是这般熟悉.身后跟着同样熟悉的骑着朱红色马匹的人.那一瞬间.不可否认.谢灵曦感动得快要哭出來了. 她以为她走到哪里都无牵无挂.原來不是的. “玥齐.”谢灵曦翻身下马.走到谢玥齐身边.她突然有揉揉他脑袋的冲动.这个人是她的弟弟. “你行啊.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拍开她的手.谢玥齐摆出一副气哼哼的模样.谢灵曦却只是微笑.她知道.他其实沒有生气. “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很好.” “你……”谢灵曦平淡的表情和语气真的把谢玥齐惹火了.但他生生把火压了下來.一脸的不舍与纠结.“你一路小心.” “谢公子放心.本王会照顾好微薇的.” 莫云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马的.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沒有.他走过來拦上她的肩膀.那一瞬间.她心里全是厌恶. 这算什么.宣誓所有权.她可不是莫云骁的. 谢玥齐明显也很不愉快.在这个年代.女子被男人碰了可是有损名节的.出乎谢灵曦预料的是.谢玥齐竟然直接打开莫云骁的手.毕竟身份有别.谢灵曦愣了愣. 谢玥齐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很恭敬地向莫云骁鞠了一躬. “王爷.微薇从未出过远门.下官不放心.望王爷应允家奴陪同她随军出征.” 青水走上前.双手抱拳.脸上沒有一丝表情.恭敬地叫了一声“公子.” “谢公子如此美意.本王自然沒有拒绝的道理.毕竟.本王比任何一人都不希望微薇受到伤害.” 莫云骁着重强调“任何一人”.谢灵曦不知道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王爷、军师.将士们已清点完毕.请王爷训示.” 孟将军翻身下马.他动作潇洒利落.就算看起來有四十來岁.却丝毫不比年轻人差.他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粗糙.脸上满是褶皱.如果不是一头浓密的黑发.说他六十了谢灵曦都信. 谢灵曦打算跟谢玥齐做最后的道别.却被莫云骁拉住了手.直接拽到子夜跟前. 这样也好.身旁有出自丞相府的青水.沒有说最后一句再见.这证明.她依旧不是漂泊的浪子.依旧有家可回. “出征.” 谢灵曦本以为莫云骁会训话的.却沒想到.他无意在军前立威.军队的一应事务.他全都交给了孟将军.什么都沒管.只是上了马之后.他再次拽起她的手.紧得快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第079章 挑逗 (..info无弹窗广告)(..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小说门户||此次出征.材官.也就是步兵占了绝大多数.骑仅千匹.最能作为战力的战车更是只有五百乘. 朝廷刚刚经历动荡时期.守卫京师乃是重中之重.所以就算边关告急.也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补充兵力.皇帝显然也明白这种战法非常糟糕.所以才会为了达成减少伤亡的美好愿望而把她硬推上來. “王爷.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谢灵曦用冰寒的眼睛看他.莫云骁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谢灵曦无奈地用左手揉了揉右手.不知道刚才这家伙犯了什么病. “谢五公子知道……” “知道.”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绿油油的色彩让人着迷.新鲜的空气盈满鼻腔.但想到地平线的那一边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这种美景她就沒办法欣赏了. 谢灵曦喝莫云骁两人骑在马上走在前面.完全忽略了孟将军.青水倒是习惯谢灵曦不说话.和莫云骁的随从德福一起在前面开道.谢灵曦看见德福一会儿探探头.一会儿探探头的模样.觉得非常好笑.心情也稍微舒畅了些. 天黑之后.安营扎寨.谢灵曦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根本下不了马. 她看向青水.显然青水沒有扶她下马的意思.谢灵曦郁结.虽说是军师.爬下马的样子未免太难看了吧…… 谢灵曦正在做着心里斗争.就看见莫云骁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让本來心情稍微好一些的她又不爽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瞪着莫云骁.好像其中的水光潋滟可以杀死人一样. 莫云骁翻身下马.直接走到旁边将她抱了下來.一张满是得意的脸让谢灵曦气得想要杀了他却不能动手.只能乖乖让他抱下來. 谢灵曦鼓着腮.好像粉白的气球充满了气.莫云骁的大手竟然直接不客气地揪她的脸颊. “微薇.你这样.让我特别想欺负你.” 谢灵曦本來想打开他的手.但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于是用手揪他手背上的皮.顺势一拧.就算是莫云骁.嘴角都有一丝抽搐. “好了.好了.今天好好休息.” 谢灵曦看着营帐前的篝火.突然觉得世界是这么的不真实.莹莹火光带着暖意烘烤着她的眼睛和皮肤.曾经她站在屋里看窗外的篝火晚会.猜测站在火焰前面是什么样的感受.想不到终于了解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不同世界了. 莫云骁似乎完全沒有发现她的失神.直接将她拉到帐子里.谢灵曦皱眉. “王爷这是何意.” “帐篷有限.微薇今晚跟我同睡一间帐篷.” “什么..” “还是说微薇想和孟将军同睡.可惜孟将军似乎不太喜欢我们两个.” 谢灵曦想起莫云骁花花公子的名号.心里一阵恶寒. “安王府那么宽敞.我想王爷一定不想和别人同睡的.我换个地方.” 谢灵曦说着就要出去.却因为腿疼不够灵活.转身的瞬间被莫云骁从后面抱在怀里.温热的怀抱让她在早春寒冷的夜里有意思恍惚.帐子里明亮的火堆将两人的侧脸晃得忽明忽暗.谢灵曦只觉得脸上烫得快要烧起來了. “王爷.请自重.” “男人抱着男人.有什么的.” 莫云骁明知故问.谢灵曦纤细的腰肢被他固定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王爷想怎样.” “我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題.为何要和我再无瓜葛.”说着.莫云骁俯身.温热的气息吹到她的耳朵里.低沉而诱惑.“为什么要离开我.” 谢灵曦不爽.说得好像她甩了他一样.他们又不是恋人关系. “这样好玩吗.” “好玩.很好玩.” 依旧是暧昧的语气.依旧是盈满耳廓的炙热气息.谢灵曦觉得她要疯了. “因为我想颐养天年.” “啊.” 谢灵曦趁着莫云骁犯懵的瞬间挣脱了他的怀抱.径自做到火堆旁边揉自己的腿.一边揉一边疼得龇牙. “方微沒什么大追求.只想下半辈子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不想再掺和朝廷的事情了.” “就算是这样.我们依旧可以做朋友.不必老死不相往來……”谢灵曦坐在地上昂头.看向莫云骁严肃的脸.不由得嗤笑. “怎么可能.”谢灵曦知道莫云骁是在装傻.但她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既然今天他折腾她一天就为了问这件事情.那么索性说明白. “微薇.我不会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情.” “嗯.我知道.” 谢灵曦从旁边的火堆中找了一根比较细的木棒抽出來举到莫云骁面前.那白皙的脸被照得更亮.绝美的容貌配上天赐的气质.莫云骁就是上天的宠儿. “王爷从不会强迫谁.而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事.这样.才是最可怕的.” 莫云骁蹲下身子.在谢灵曦的脚边.突然笑得柔和.这种笑容.让谢灵曦想起了前世的那个人.那个能文能武、温文尔雅.被称为天之骄子……却短命的人. 那个人不计后果地对每一个人好.所以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喜欢亲近他.自己也一样.现在想想.那时的她就已经有些孤僻.却喜欢和他们兄弟在一起.或许就是因为那个人的笑容让她觉得温暖且安心吧. 这样纯粹得沒有任何心机的笑容出现在莫云骁脸上.真是讽刺. “微薇.我答应你.等到这次战事平息.我不会再让你为我、为皇家做任何事情.但是.我不能和你断绝往來.只有知道你过得好.我才安心.” “王爷……” “这是我能做出來的最大让步.如果你一定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不同意.” 莫云骁说得一本正经.正经得谢灵曦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谢王爷关怀.” 谢灵曦打算起身.莫云骁竟然直接将她抱了起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禁锢着她的手臂.谢灵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 “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妹.让我抱抱你.” 第080章 离队 谢灵曦在心里无数次重复“教养,教养”,如果不这样做,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立马抽出一只手來,给他的耳光。 如果是古代的姑娘,这样被男人抱在怀里会寻死觅活吧?不过她毕竟有那个世界的思维,哪怕她并不习惯这种接触。 “王爷,请放开我。” 莫云骁从善如流地松开手,似乎对于她蹩脚的反应很是满意。 “我让德福和青水给你烧了热水,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莫云骁说着就离开了帐篷,直到谢灵曦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他都沒有回來。 谢灵曦一夜无梦,清晨醒來的时候,她几乎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对莫云骁那个花花公子这样放心。但事实的确让她放心,莫云骁的床榻根本沒有动过,他昨晚沒有回來。 掀开帐子,她看见兵士们正在整装待发,明明才一个晚上,这些士兵的士气竟然已经差了很多。(平南) 谢灵曦皱眉,到边关要十來日,与定王爷回合又要十來日,到时候,别说什么支援,人全废了! 谢灵曦看见莫云骁从德福与青水的营帐中钻出來,心中了然。他们虽然是王爷与军师的近侍,但是晚上的守卫工作是士兵來做的,他们有自己的营帐可以休息。 谢灵曦看了看守在她门口的青水,他的眼睛底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谢谢。” 沒等青水的回复,她直接朝子夜走去。却被莫云骁挡住。 “昨日我与孟将军商量过,你我与其随军,不如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谢灵曦对于这个提议非常满意,但这似乎意味着与莫云骁独处,她心里有些犯嘀咕。 “王爷想如何探查?” “怎么?微薇害怕了?” 调笑的口吻,逗弄的语气,不可否认的是,谢灵曦怒了! “莫云骁你到底想怎样?” 低吼出声,这是谢灵曦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还是当着守门卫士的面……谢灵曦合上眼睛,想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來。但是骂已经骂了,她大概能猜到莫云骁不会摆出生气的模样,但是到底会不会生气她就不知道了。 谢灵曦正在猜测,再睁开眼的时候,会对上这个本來面瘫,最近面部表情越发丰富的家伙什么样的表情。突然双脚离地,莫云骁将她拦腰抱起,悬空的瞬间,她觉得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绿油油瞬间转变成天空的湛蓝色。 谢灵曦惊慌失措地拽住莫云骁的衣服,只觉得手臂贴着的胸口一阵震动,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此时盈满戏谑的笑意。(..info好看的小说) 谢灵曦的好修养瞬间化为乌有,正要破口大骂,莫云骁已经将她侧身放到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将她环在怀里。 “王爷,你究竟想干什么?一众将士都看着呢!” “你昨日骑马骑得累了,今日本王带着你。子夜你不用担心,德福会好好照料的。” 莫云骁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同时朝星辰挥了一鞭,一路朝西南方驶去。 “我还沒有和孟将军打个招呼。” 谢灵曦偏头,想要据理力争。却正好对上莫云骁细长的脖子,浓郁的米兰香气从领口溢了出來,挑战着她的所有感官。 “孟将军是两朝老臣,重武轻文,昨晚我已经和他打好招呼,我们和大军分开前往相信我,他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开呢!” 谢灵曦沒再多说什么,她偏头看见德福牵着子夜跟在他们身后,既然如此,她就沒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然抗议无效,谢灵曦在莫云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莫云骁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拽着缰绳,谢灵曦看看自己抓着莫云骁衣服的手,苦笑一声,优质的料子已经被她揪出了褶。 “我们去哪?”话语里不再是满腔怒意,反而是平静的询问。谢灵曦外表只有十來岁,乖巧得像一个孩子,只是她的话里有这个年龄沒有的沉稳和处变不惊。 “去看我们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只是这一句话,谢灵曦就安心了。她相信,莫云骁已经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半天的路程,虽然比起昨天一天的行军好多了,但是,昨天的疲劳沒有完全缓解,因此她异常疲惫。 马跑得很快,路也不平,颠簸得无以复加,但莫云骁的怀里味道清新温度适宜,她曾经以为她会被他的声音魅惑,会被他的性格吸引,现在看來,这份温暖才是最侵蚀她理智的东西。 啊……如果这就是恋爱,还真是万劫不复! 谢灵曦脑子里晃过这句话之后安然地睡去。 “微薇,到徽县了,我们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地被莫云骁从马上抱下來,谢灵曦揉揉眼睛,两只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莫云骁直接把她小包子一样的拳头握在手里,不让她继续揉眼睛。 “待会儿我会给你租一辆马车,现在先去吃点东西。” 这是一家很是简陋的小店,谢灵曦还沒睡醒,就这样被莫云骁牵着手走进去。等到在角落里坐下來,她才反应。 刚才他们的样子,很像兄弟吧? 出门在外,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德福和青水也和他们同席。其间除了德福浑身别扭,青水倒是被她训练得即使和王爷同席也处变不惊。 再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已经弄了驾小马车,谢灵曦钻进去,虽然旧了,却垫了很厚的垫子,非常舒服。 谢灵曦像小猫一样爬进了自己的窝,抱着枕头接着睡。 “微薇昨晚沒睡好?” 谢灵曦不理迟迟拽着车帘不肯放手的莫云骁,直接装睡。 “难道是一直在等着我回去?抱歉啊,微薇,昨夜我与孟将军聊得太晚,就在他的营帐里歇息了。” 就算闭着眼睛,谢灵曦也能听见莫云骁明显的笑意,她拽过旁边的锦被将脑袋一捂,直接会周公去! “对了,微薇,晚上我们就到柳荫县了,那里有很好玩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灵曦掀了锦被猛得坐起來,回应她的不是莫云骁奸诈的笑脸,只有破旧的车帘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 第081章 捷径 无论前世今生,谢灵曦自认为算是文人,前天她随军骑了一天的马,当天晚上整个人都僵了。昨天上午莫云骁带着她,下午改坐马车,她身上的疲惫虽然一直在累加,但也有些缓和的趋势。 虽然这个家伙故意招惹她占她便宜什么的,但谢灵曦一个现代人抗干扰的能力來屏蔽一个古代人的骚扰,还是沒问題的。 毕竟莫云骁把她从痛苦的行军中解脱了出來,想想他一个衣來伸手饭來张口的王爷,现在失去了绮丽的花园,只能和一群汉子在草原上骑马遛弯。也颇有些可怜的味道。谢灵曦对于朋友一向宽容,单纯牵牵手、搂一下什么的,也就原谅他了。 前天晚上的帐篷让人忐忑,昨晚一看要住的地方是风留居,而且建得丝毫不比京城的差,谢灵曦着着实实地睡了个好觉。清晨醒來,她有还是出征之前,睡在京城那间风留居的错觉。 门口传來一阵敲门声,谢灵曦本來以为是青水,却沒想到,推门进來的是莫云骁。 “换上,待会儿我会带你去玩好玩的东西。” 谢灵曦有些犹豫地接过那件杏黄色的衣服,等莫云骁离开,谢灵曦才仔细查看。 这竟然是一件女装! 反正也不随军了,谢灵曦认命地换上。暖融融的色彩将她整个人都衬得鲜明而富有朝气,谢灵曦对着镜子笑了笑,看着它映出的天真纯粹的笑容,谢灵曦觉得这条显眼的裙子让她真的就像一个十七的小姑娘。 來到一层的大堂,她一眼就看见了莫云骁。同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同样将他衬得朝气蓬勃,他今年十九岁,因为是虚岁,放在以前也就是个高三学生。谢灵曦看着他,想象这个人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模样,不禁一笑。 这里是柳荫县,西侧临着湍河上游,水流一年四季都湍急非常。六年前,霍霆,也就是许世勇的爷爷,前将军许广平带兵越河而战。那时,湍河的对岸都算作西山国国土。(平南)但那是在一次战役中,东原国给西山国的赔偿。 许老将军最后虽然战死沙场,但收复了东原国二十年前的失地。据说,老将军弥补了毕生的憾事,走得十分安详。 莫云骁从來不做无意义的事情,但她不着急揣测他的用意。 谢灵曦现在有些相信,恋爱的人智商低了。莫云骁明明就是一只狐狸,她却本能似的相信他不会害他。 谢灵曦的将头发进行简单的梳理,只在上部做了装饰,瀑布一般的黑发就毫无拘束地垂到腰际。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更为柔嫩诱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带着凌厉的光芒与柔和的光晕。 脸的下半部分被轻纱遮住,见过她的人却无法忘记她小翘的鼻子与诱人的双唇。青水当然非常镇定,莫云骁本就知道她是女子又善于隐藏,所以看起來也算镇静,德福就不够稳重了,他的嘴唇一阵阵地抽搐,却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來。 谢灵曦站在楼梯口,她娉婷而下,即使遮住了脸,也挡不住她仙女一般的气质。只可惜柳荫县地处偏僻,沒有几个人又眼福目睹她的优雅的姿态与夺目的姿容。 早饭莫云骁点得很少,谢灵曦根本就沒吃饱,但是也不好意思再加,毕竟莫云骁不会让她结账。 “王爷,我们要沿着湍河赶路?” “出门在外,别再叫我王爷了。就叫云骁,昨天你不是喊得很顺口吗?” 谢灵曦稍微一窘,但也沒什么。云骁就云骁,在她眼里,只有孝王爷那样的老者才能让她想要使用敬称。 “云骁,昨天我们走得很慢,再这样下去,会落后大军很远吧?” 谢灵曦也知道,这是莫云骁为了她在放缓形成,但他们可是顶着总指挥和军师的名头,再这样下去可是不合适。 “今天我们就能超过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五天后就可以和二哥会合了。” 谢灵曦一惊,怎么算的? “德福,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主子……准备好了,可是方……方姑娘难道也要……” 谢灵曦一直觉得德福是一个活泼机灵的小厮,看见他一副纠结模样,谢灵曦越发好奇了。 “微薇,我们去玩好玩的!” 难得看见莫云骁如此兴奋的表情,谢灵曦完全被他影响得也有几分期待。 “小姐……” 青水似乎想要阻止她,这让谢灵曦埋藏深处的调皮因子越发活化。 跟着莫云骁,谢灵曦看见一个床板大的木筏,两根很粗的麻绳,配上前面湍急的河水,谢灵曦觉得她满心满眼全是兴奋。 “想玩吗?” “想!” 毫不犹豫的回应,谢灵曦可以感觉到德福和青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她不在乎,只要莫云骁让她玩就行! “一根麻绳将我们绑在一起,一根将我们绑在木筏上,顺利的话今天日暮我们就能到达湍河下游,累了就靠着我。德福和青水骑马,子夜和星辰交给他们照顾,之后跟我们会合。” “好!” 谢灵曦跃跃欲试,完全成了一个贪玩的孩子,漂流哎~她一直想试试,可是沒有机会,想不到重生在古代反倒成全了她。 莫云骁将手沿着她的脖颈伸到脑后,长长的头发就被带到了身前,莫云骁从怀里掏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带,色彩非常明丽,眼看着他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绑好,谢灵曦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莫云骁扶着她的腰跳上木筏,青水终于鼓足勇气做最后努力。 “小姐,请三思啊。湍河不比一般的河流……” “云骁不会做沒把握的事情,你放心吧。” 仿佛刚才那个兴奋得如同一个孩子,羞涩得好像一个淑女的人都不是她,谢灵曦面对青水,又恢复了她站在十思楼里时沉稳可靠的模样。莫云骁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只是放在谢灵曦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第082章 漂流 莫云骁将一根麻绳系在两人之间,距离近得快要贴在一起,他拉着她趴下,又将两人绑在木筏上。(..info好看的小说)谢灵曦看着湍急的河流上泛着白色的水浪,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疯狂,而且最疯狂的是,她想一直这样疯下去,什么都不想。 “怕么?” 莫云骁的大手包住她的,不会觉得压抑,只是纯粹的温暖,谢灵曦忍不住笑了。 “无论我们身上多么肮脏,这样清澈的河流都能把我们冲洗干净吧?” 她的笑容宛若雨后的晴天,清朗中带着丝丝寒意,却有让人不禁沉溺在这份自然的舒畅中。 “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谢灵曦不置可否地笑笑,沒说话。莫云骁一手扣住她身侧的木筏边缘,另一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谢灵曦可以感觉到,身后两人一同踹木筏的边缘。 木筏像失去束缚的孩子,猛地冲向河水。 巨大的水流拍打在脸上和身上,谢灵曦突然明白莫云骁为什么让她穿女装了。这样一直冲到下游,身材曲线绝对一览无遗,谁都能看出她是女的,何必掩耳盗铃。 谢灵曦抬手将面纱解下來完全打湿了的话,也就失去它本來的遮蔽作用了。她正想要将放到怀里,莫云骁压在她后背的手臂却是紧了紧。 “别乱动。” 谢灵曦将面纱攥在手里,偏头看莫云骁。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就算迅猛的河水一次又一次地打在他的脸上,莫云骁也沒有丝毫闭眼的意思。他时不时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掌握着木筏的方向。 其实这个漂流和现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现代有无数的安全措施,而且就算这里地势比较平缓,现代也不会在这么湍急的河流上设置漂流。 谢灵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就算现在比过去坐过山车的速度还要惊悚,打在身上的水量也远不是激流勇进可以比的,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奔流的河水洗刷着她的全部视觉和听觉,压在她背上的手臂就像固体水柱一样,她整个人都被水包围着。感受着奔流的河水,谢灵曦觉得她眼前的就是整个世界。 世界有时候很大,大得无边无际,每走一步,都能看到未知。世界有时候也很小,小到只是现在,小到只是眼前的水浪身边的人,再无其他。 即使说话,莫云骁也听不到,而且她还会喝上一大口水,但谢灵曦此时却非常想告诉莫云骁她此时的心境。朱唇微动,莫云骁只是专心应对着迅猛的河水,丝毫沒有注意到她。 一整天的漂流,谢灵曦觉得自己快被水泡发了,身体也因为颠簸的木筏而硌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她觉得自己身体都僵了,但莫云骁肯定更糟糕。 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莫云骁,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如果沒有谢灵曦扶着他,可能根本就沒有力气站起來。 木筏停在下游的一处河滩上,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衫的中年人等在那里。看见他们之后,一脸担忧地跑过來。 太阳已经下山之后的冷风吹得两人直打哆嗦,莫云骁接过中年人手里的毯子,先将她包了起來,然后才给自己围上。 “少爷、小姐,请上车。” 马车简陋而且窄小,但对于浑身上下都被河水打了个透的人來说,绝对是遮风挡寒的好去处。莫云骁跟着一起上來,狭窄的马车里,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沒想到你漂流这么好。” 听见谢灵曦非常有诚意的夸奖,莫云骁哭笑不得。 “既然沒想到,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刚才一个不慎,我们两个就沒命了!” “无知者无畏嘛!” 谢灵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莫云骁大概是太累了,不止沒有跟她逗贫,而且只是一盏茶的工夫,他还要闭目养神。 到了一处民居,两人下车,刚才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对两人行礼。还有两个小丫头迎了出來。 “少爷,小人已经让下人烧好热水,少爷和小姐可以前去沐浴更衣。” “奴婢丹桂,奴婢金桂,给小姐请安。” 丹桂穿朱红色裙子,金桂穿赤金色裙子,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丹桂垂着头毫不做声,金桂却时不时地抬个眼,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调皮地打量着她。 “小姐,您真漂亮!” 金桂的话把旁边的丹桂吓了一跳,中年人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 “沒规矩!” “云伯,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带着小姐去沐浴!” 嘻嘻哈哈地说着,金桂直接从后面将谢灵曦推进了屋。丹桂在旁边看见谢灵曦愣怔的模样,赶紧替金桂打圆场。 “请小姐原谅金桂吧,她就是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的个性,但心很好的。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是因为喜欢小姐。” “嗯。”莫云骁安排的人,她沒什么不放心的。 谢灵曦在热水里泡了很久,直到她觉得身体里的寒气出去得差不多了,才从浴桶里出來。她本來想去看看莫云骁,但是,云伯告诉她,莫云骁已经累得睡着了,便沒去打扰他。 倒是云伯,交给她一封信。 上面的字写得极其工整,谢灵曦似乎可以感觉到落笔的人在下笔时候的严肃心情。 云霄,京城富家子弟,此次携妹妹云薇游玩,三月出城,已有月余。无目的,但由于未征得长辈同意,因而决定至少在外逗留半年,等父母消气再回去。 管家云伯,不放心两个小主人,因而跟着,但云霄和云微总想甩掉他。青水与德福是云骁的侍从,丹桂与金桂是云微的婢女。 谢灵曦窝在床上将信看完,她在猜想,这些东西是莫云骁什么时候想好的?昨天她在马车里睡觉的时候?前天随军的时候?还是他们还在京城准备的时候? “小姐,您在笑什么呀?” 金桂很自觉地凑到她跟前,她虽然有些过分亲近,却不招人讨厌。此时天已经暗了,金桂看她还沒有睡觉,所以來掌灯。 谢灵曦招手,让她把烛台拿过去,随后,刚刚的信封和信纸化为灰烬。 “这就睡了,如果哥哥來看我,告诉他,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第083章 雁南 一觉醒來,谢灵曦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获得重生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天已大亮,看來就算昨天她不是漂流的主力,身体还是挺疲惫的。 打开柜子,里面放着清一色的淡色裙子。对于不能再穿着男装四处闲逛,她虽然有些遗憾,但女子的身份可以起到很好的掩护作用,她也只能将就了。何况莫云骁给她准备的衣服都很素雅,摸起來也舒服,她还是很喜欢的。 挑了一条蔚蓝色的裙子,衣摆处用青葱色绣着舒展的叶子,还有几朵霜色的兰花。 直到她将衣服换好,头发整理通顺,才叫门口候着的丹桂和金桂进门。两人看她已经将自己大力妥当皆是一惊,但丹桂什么都沒说,赶忙打水去了。 “小姐,您叫我们一声,我们马上就进來帮您梳洗打扮的。” 金桂说着,就要拿梳妆台上的胭脂帮她上妆,谢灵曦一手拦住。 “这些事情我都习惯自己做,就像昨天,沐浴的时候我不喜欢旁边有人站着。” “小姐,奴婢们服侍您……” “既然哥哥把你们交给我,就按我说的做。做不到的话,换人。” 谢灵曦沒有打听她们二人是不是知道莫云骁的身份,虽然之前她在安王府批改试卷的时候沒有见过她们,但也难保不是王府的婢女。 可无论他们是莫云骁从当地买來的,还是王府派來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值得她上心。有那个时间不如多为边境上的将士做打算,她可是沒有闲情逸致跟这些婢女逗咳嗽。 “小姐,奴婢知错了!不要换人啊!” 金桂的眼泪哗地就流出來了,她跪在地上的样子让谢灵曦一阵皱眉。 和芍药真像。 此时丹桂进门,她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金桂,但她将水盆放谢灵曦跟前,什么都沒说。 “把她拽起來。” 谢灵曦自己洗漱,将脸擦干的时候,金桂已经不再哭哭啼啼了。 莫云骁正在院子里的桌前坐着,明明是挺简陋的破木桌,他一袭靛蓝色的衣袍却显得稳重儒雅。 “哥,这个颜色不适合你,太老了。” 这一声“哥”谢灵曦叫得极其顺口,她自己都沒想到。 “微薇不管穿什么都很漂亮。” 谢灵曦的脸一下子就阴了,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阅人无数”。 “这些话哥你还是留着给我未來嫂子说吧。” “我觉得妹妹是最重要的。”莫云骁一副揶揄她的得意模样,让谢灵曦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哥,今天我们去哪玩?” “昨天我们头关城门的时候才进雁南县,都沒有好好看看,今天不妨去逛逛。” “好。” 说着,云伯将早餐放在破木桌上。谢灵曦在丞相府吃得一直很精细,现在看着清淡的粥和两碟咸菜,突然有些怀念。 “少爷,小姐,这穷乡僻壤,小人实在是弄不出再好的吃食了。少爷和小姐凑合吃些,等到了绿柳郡就好了。” 谢灵曦什么都沒说,微笑着拿起筷子开始喝粥,莫云骁也是。二人吃得理所当然,对于云伯满是愧疚的话置若罔闻。 “哥,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好。” “那我们今天不要坐马车了好不好?天气这样好,我想走走。” “听你的。” 莫云骁果然表现出一副宠爱妹妹的模样,想到昨晚云伯给她的那封信,看來丹桂和金桂不是他的人,只是临时找的两个婢女。虽然要一直装腔作势麻烦了点,但这样也好。一行人中有谨小慎微的,有大大咧咧的,才更真实。 二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雁南县是个小地方,谢灵曦张望來张望去都沒发现什么特别。 “这里是粮草送往边关的必经之路,此次要送到前方的五万石粮食大概再过两天就要到这里了。” 莫云骁微微俯身,在她的耳边小声说。谢灵曦眼角一抽,她就知道莫云骁无缘无故在这么个小县城驻足,果然有事情。 “怎么这么多粮草?我们特地在这里停下,是因为之前粮草出事了?” “微薇就是聪明!” 莫云骁说着隔着面纱揪了一下她的脸颊,谢灵曦的两只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立刻像远古凶器一样,释放了它最本源的杀气。如果沒有扑闪扑闪的睫毛掩映,它会体现它的杀伤力。 “东原的粮草总共被毁过两次,一次是六年前,在粮草送达雁南县之前。一次是半月前,粮草刚刚离开雁南县。” 大量的粮草送达之前,毕竟会先跟县城打个招呼,否则县城内的粮仓很可能无法存放那么多军粮。离开的时候遇袭更容易理解,这样小的县城,就算粮草是连夜入城,估计也有半个县的知情人,可谢灵曦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六年只被劫过两次? “你刚才说了这里是粮草的必经之地,一个线人的隐藏比烧掉粮草还要重要,这我明白。也因此,他才会只对紧要关头时候的粮草下手。可重要的粮草,六年间不可能只有两次吧?” “因为这两次战役,西山国的军师都是廖雨。” “什么人?” “西山国的将门虎子,他十六岁时,武艺在西山国已是无人能敌,也因武艺的名声而成为天下四杰之一。但却不是单纯的武夫,六年前他首次任军师,虽然战败,却也使得许老将军战死沙场。若不是西山国君听信谗言,他不会六年后才第二次出任军师。” 谢灵曦心里打了一个突,虽然说着开玩笑的话语,脸上却是沒有一丝一毫玩笑的意思。 “廖雨他六年郁郁不得志,这次总算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你们可真信得过我,竟然让我一个外行人担任和他同样的职位。是为了刺激他?还是为了给我压力?” “呵呵,都有。” 莫云骁故意朝她的耳朵里吹起,富有磁性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划过她的心。 谢灵曦嫌弃地胡噜胡噜耳朵,面纱偶然被撩起,露出了耳垂儿上指甲大的红晕。 第084章 蓄谋 谢灵曦与莫云骁两人在这偏僻的雁南县极其显眼,根据路上的行人估测,这个小县城也就百十來户,东原的官制是这样的,县里的人口过万,则设置县令,不足的设县长。 也就是说,这雁南县虽然是粮草运输的关隘,却只有一个县长把关。就选是谢灵曦这个敢不带安全锁玩漂流的人都觉得,皇上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谢灵曦偏头一看,竟然是一家小茶馆,想当初她听莫云骁的八卦就是在一家小茶坊。但这里和京城的人流量可是比不了的。 “也只能这样了。” 谢灵曦有些郁闷地往小茶馆里走,现在对于奸细的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这县城里只有不到一千人,她要怎么找? 走神的正当口,莫云骁用力拉她的手臂,将她拽到怀里。 谢灵曦一下子回神,下意识地看了眼莫云骁,马上又看门口,原來正好有个穿牙色袍子的男子从里面走出來。他貌不惊人但个子很高,看起來弱不禁风的,却沒有江枫身上那种病气,而是带着一种很健康的气质。 “不好意思……” 谢灵曦莺声燕语地道歉,她故作小女儿态地低下头,好像她真的有多害羞似的。 “舍妹鲁莽,还望公子不要介意。(..info)” 两人一个娇羞一个彬彬有礼,要是金桂此时跟在他们身后,一定会因为惊讶合不拢嘴。 “公子太客气啦!二位是外乡人吧?” “是啊,我们外出游玩路过这里。” “这样啊,祝你们玩得愉快。还有学生在等着,恕在下失陪了。” 看着教书先生离开,谢灵曦和莫云骁走进小茶馆。谢灵曦直接往最里面走,因为她已经听见了河水的声音。 她想着,或许从窗子可以看到湍河,这样她就能知道,她漂流过來的那条河从旁边看是什么样子了。 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反正她现在带着面纱也不能吃东西,所以随便莫云骁点什么。谢灵曦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湍流不息的河水。她突然觉得自己能从上游活着漂到下游很命大。或许她真的是智商减退了,才会这样相信莫云骁。 小茶馆建在河岸正上方,侧头就能看见正下方的河水,谢灵曦就这样盯着看,感受着一阵阵的水浪与潮湿气往脸上冲。她双眼空洞,仿佛丢了灵魂。 莫云骁也不打扰她,径自喝茶。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谢灵曦当初想出十思楼的点子时,也是这副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哥……”谢灵曦依旧盯着窗外,根本沒有看莫云骁,“你以前沒玩过昨天那么刺激的游戏吧?” “一直想试试,可沒有机会。”谢灵曦的话里有些心不在焉,但莫云骁完全不介意,很认真地回答。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的?” 莫云骁明显一愣,谢灵曦对于他的反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因为两人的默契度实在太高了。 “我在十思楼里虽然杂书读得比较多,但也读过史书。那上面说,许广平老将军曾经因为年少,小看了湍河的水流,本想带领士兵走水路进行突袭,却造成七成士兵死于大水,剩下的三成也是奄奄一息,最后不战而降。” “沒错,我认为许老将军的方法可行,这次才会选用这个办法。我虽然敬佩许老将军,但经过一次亲身经历,我只能说,此法虽妙,却不适合大军奇袭。” “但是传递消息足够用了。” “嗯……” 长久的沉寂让谢灵曦不知如何是好,这样根本不可能找出奸细。任何一个人到湍河边上,把消息刻在竹片上,然后放在竹筒里,只需要几个时辰,消息就能冲到湍河最下游的皓月郡,那里是西山国的地盘。 这种消息传递绝对是古代最便利快捷的了,绝对堪比现代的快递公司。 莫云骁在对面突然笑了,他笑得邪气,让谢灵曦不禁打了个寒颤。莫云骁将银子放在桌上,谢灵曦赶忙跟着起身。 他想到办法了。 如果是以前,谢灵曦一定会因为被莫云骁比下去而大动肝火,但是,她现在却出奇地平静。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或许也不坏…… 谢灵曦轻轻晃了晃脑袋,这种堕落的感觉真可怕。她几步跟上莫云骁,与他并肩行走。 “这里实在沒什么可玩的,可云伯跟住家租了半月的院子,待会儿回去,我跟云伯交代两句,让他先在这里看着院子,我们先往柳荫郡去,怎么样?” “好啊!” 回到院子之后,莫云骁去找云伯了,谢灵曦回到她住的地方让丹桂和金桂收拾东西。 “哎?这就要走了吗?少爷之前说要等他的两个侍从來的。” “沒事,云伯会留在这里,咱们先去柳荫郡。” 金桂的脸立马拉下來了,那副可怜相让谢灵曦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姐,沒事。只是金桂她不喜欢驾车。”丹桂说着揉揉金桂的脑袋,“待会儿我來驾车就是了。” “你们还会驾车?” “小姐,我们不止会驾车,还会武艺呢!” “是啊,小姐。”丹桂难得接话,“少爷真疼小姐,虽然给我们开的银两多,但是要求也是很多的,要能文能武、懂药材、会琴曲,我们是在芬祥郡碰上招人的,据说少爷在很多郡县都派了人,就为了给小姐找两个放心的婢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 “后來少爷又把我们送到一个院子里,让嬷嬷和师父专门教我们俩各种事情,前几天才出师,现在终于能伺候小姐啦!” 金桂说得轻巧,谢灵曦却知道那并不是一段轻松的岁月。 “你们两个既然本身就会武艺,为什么要做婢女呢?” “我们哪有小姐这么好命!” “金桂!”丹桂明显对于金桂的口无遮拦感到不高兴,她一向非常沉稳,从不多说,也做多余的表情,“小姐,奴婢们出身不好。现在能伺候小姐已经是奴婢们的福气了。您且宽坐,待会儿要驾车,奴婢和金桂去换套男装。” 丹桂恭谨地行礼,拽着金桂出去了,谢灵曦的脸色有些晦暗难明。 莫云骁算计她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以攒着一起算,不必急于一时。倒是丹桂和金桂,什么样的出身不好,能让他们文武兼备? 第085章 营外 既然已经沒有了逗留的必要,接下來他们自然开始赶路。经过不太赶的四天车程,终于到达了东原的军营。 这期间,谢灵曦自然换上了男装,顺便跟丹桂和金桂说明了她与莫云骁的身份。在她说自己的本名是方微薇的时候,莫云骁一个劲儿地笑。 关于这一点,谢灵曦一直很郁闷。虽然方微薇在这一世是假名,但她上辈子确实叫这个名字。在她还化名方微的时候,就被莫云骁“微薇,微薇”地叫着,着实亲昵得有些牙疼。 到达军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谢灵曦由马车上跳下來,她舒展了一下筋骨,她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丹桂和门口的士兵说话,一边猜测,太阳下山之前他们能不能进军营。 “來者何人?” “安王爷和军师來了,烦请通报。” “胡说八道!大军现在还在苍鸾郡,还有十多日才能到这里,安王爷和军师怎么会來!” “大军或许确实离这里还很远,但安王爷与军师提前出发,现在已经到了。”丹桂说着朝身后示意,“那就是安王爷和军师方微。”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王爷和军师!本将给你一个机会,快快离开,再敢在军营前胡言乱语,看本将不将你乱棍打出去!” 丹桂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來,而金桂显然看不过去门口这个小兵如此嚣张。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金桂一通无厘头,小兵瞬时就傻了,谢灵曦和莫云骁都边笑边站在马车边看着,谁也不插嘴。 “我看你也就十五吧,刚入伍的,连伍长都不是吧?也好意思说本将?” 金桂完全不掩饰她尖锐的女子声音,因为就算她掩饰了,也一样能听出來。 “你……你……你一个女人,军营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再说,我都快二十了,是什长!” 谢灵曦听着都快笑得岔气了,都说军人单纯,今天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好了。” 谢灵曦绷不住了,虽然有意思,但是让她一直看两个真正的孩子斗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有人要见定王爷。” “定王爷有要事在身,哪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见的!” 谢灵曦郁结,就算小兵被她的气势吓退了些,还是依旧硬着头皮往前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迂回。难怪这傻孩子都二十了还只是个什长。。 谢灵曦的眼神越发犀利,但至少看着小兵却不说话。这弄得小兵也有些犹豫了。 “你们说你们是安王爷和军师,有信物吗?” 琢磨半天,小兵终于挤出一句靠谱的话,可惜的是,他们沒有信物。 他们是漂流过來的,重要的东西一样也不敢带在身上,全都有青水和德福保管。 谢灵曦回头看看莫云骁,也许他身上有什么定王爷认识的东西,要不就这情况,今天他们就要在大营外风餐露宿了。 莫云骁微笑着摇摇头,他看起來一点儿都不着急。(平南) “微薇,先到车上歇歇吧,二皇兄或许还在休息,等他醒了,自然会让我们进去的。” 既然莫云骁说得这么笃定,谢灵曦也就不客气,直接钻回马车,只是沒想到,莫云骁也上來了。虽然路上莫云骁骑马骑得累了的时候,她就会出去骑一会儿马;她坐马车腻了,也会提出跟他换换。但两人一直沒用同挤在马车里。 “微薇,你可看了军营的部署?” 似乎是怕自己被谢灵曦拍飞出去,莫云骁一进车厢就说明來意。谢灵曦本來就不忌讳什么男女独处,虽然她有些忌讳这个距离,但既然要说正事,她只能忍了。 “看了。以一个外行的眼光,我觉得他们疯了。” “哦?” “站在营门口,一眼就能看见主帐,如果定王爷真的在那里面,西山国的军队又突袭这里,他身上有重伤,到时候绝对危险了。” “嗯,微薇说得有道理。” 谢灵曦默不作声,莫云骁分明就是在试探她,但她不介意这种试探。毕竟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枪杀人见血的战场,她虽然被封为军师,还是让别人知道她这个外行人的水平比较好,就算丢人,总好过丢别人的性命。 “奇袭!奇袭!” 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喊吓得谢灵曦心里一惊,她刚想掀开帘子看看究竟,就被莫云骁拦住了。 他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扣在怀里。谢灵曦刚想挣扎,就听见莫云骁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出声,你要是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了,待会儿可以问丹桂和金桂。” 外面是一阵的喊打喊杀声,因为刚才他们将马车牵到离营帐大门比较远的树下,此时打杀声似乎还离他们比较远。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主意到这驾马车。 如果是她,就算觉得马车里沒有人,安全起见,她也会朝这里捅两刀。 谢灵曦的心已经提大了嗓子眼,她觉得这种感觉比上次遇到刺客还要痛苦。她曾经死过一次,曾经感受过一次濒死的痛苦,她自认为已经知道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现在看來,等死这种感觉,显然更糟糕。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侥幸逃脱的期待,此时都交织在心里。谢灵曦直愣愣地盯着马车的帘子,好像如果呆一会儿她会死,一定是从那里进來的。 明明,只要一箭,就可以从透气的小窗**死她,她却执拗地盯着车帘子,好像那里空间大,凶手从那里出现的概率就更高似的。 “别怕,微薇。” 莫云骁从身后又将她抱得紧了些。 “有我在。” 明明沒有任何意义,指望他一个曾经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她还不如指望外面的丹桂和金桂。 可就是这低沉魅惑的声音,让她突然心安了。 “王爷,你是说,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会陪着我一起死吗?” “我会的。” 听不出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玩笑,几分真诚,谢灵曦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不由得苦笑,恋爱,真是要不得啊…… 第086章 入营 莫云骁一直按着她不让她下车也不让她探头看外面,谢灵曦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可以闻到一股又一股的血腥味,但自始至终沒有人到马车跟前。 渐渐的,马车里由昏黄转为暗色,最后成为漆黑,温度渐低,谢灵曦可以感觉到晚春的昼夜温差,莫云骁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姿势,避免她身体呆僵了,甚至还把旁边压在下面的锦被拽出來给她盖上,然后接着环抱住她。 一丛光芒正在接近马车,从速度來看是步行,别说她紧张,就是莫云骁都有些紧张,抱着她的手臂有了向斜后方施力的趋势,难道是匪徒进來就把她往后放吗?先死后死还不都是一样! 谢灵曦默默地抓住莫云骁的手,如果真到那一刻,她不想临死还看见别人为她搭上性命。 车帘被掀起,她想到了可能是东原国赢了,所以沒有危险,但她沒想到來接他们的人不是丹桂和金桂,反倒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你就是方微吧?让你受惊了。” 男子身穿一身姜黄色的袍服,火把将他的浓眉大眼照得晶亮,长圆脸上有些泛白唇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和善的气息,怎么看也不像一般的士兵。 “您是……定王爷?” “不愧是人人称道的十思楼方公子,即使远在边疆,你的名字依旧是如雷贯耳。” “定王爷客气了。” 谢灵曦赶忙放开拉着莫云骁的手,好在就算有火把,马车里依旧光线昏暗,而且有锦被盖着,她的样子不会太狼狈。 谢灵曦起身下马车,定王爷莫云驱本來想扶她一下,谢灵曦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自己跳下了马车。 莫云骁跟着她下來,站稳步子才正式和莫云驱打招呼。 “二皇兄。” “云骁,皇兄写信跟我说你现在上进多了,这次皇叔的事情,还是多亏你注意到云涛的动向,才沒有闹大。能看到你这个顽童长大,我们也都放心多了。” 谢灵曦明显看到莫云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以莫云骁的手腕,再加上他的身份,除了他的两个哥哥,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把他当孩子了吧? “定王爷,您大病初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和安王爷就先和您回到大帐里,再仔细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您看如何?” “军师说的是,我看见云骁太高兴了。” 莫云驱沒有丝毫王爷的架子,反而像个痛快的儒将,谢灵曦对他的印象非常好。(..info无弹窗广告)在她的印象里,军人只佩服有能力的人,想她这样文人出身的军师,她本來以为要费好一番周折才能让将士们接受她,现在看來,有定王爷的支持,应该不会费太多事。 由马车走到军帐内,一路上沒有尸首,但是遍地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有尸首。守着营帐的士兵正好换了人,谢灵曦不敢问原來那个愣小子是受伤了,还是换岗了,还是…… 此时军帐内下面的四把椅子已经坐满,莫云驱坐到台阶上的主位,莫云骁跟着莫云驱站在他身旁。谢灵曦沒有地方去,也就站到了莫云骁的旁边。 虽然台阶不高,她也算是居高临下。 “安王大家都认识,本王也就不多介绍了。此次皇兄派他來,乃是因为本王身体尚未康复,因此,在本王伤愈之前,一应军务,由他节制。” 定王爷一改刚才的和善模样,此时颇有大将之风。果然,沒有两把刷子,是镇不住下面的一众将士的。 “这是军师方微,他将协助安王处理一应事务。方军师,这位是左将军王连鹰。” 莫云驱示意左手位前方的那个鹰钩鼻的男人,他看起來四十來岁,额头左侧还有一道挺深的疤。别说他是将军,就算他只是个小兵,那一脸的煞气都能震慑几十个士兵。 谢灵曦沒多客套,只是朝着王将军点头示意。而在这位王将军眼中,多她一个少她一个,显然沒什么区别。 “坐在他身后的是左军护军都尉周立文。” 护军都尉是执掌军政的,在谢灵曦看來,就和政委差不多。不过这个政委相当年轻,最多三十出头,而且长得有些贼眉鼠眼,但愿这只是他的先天问題,而不影响他后天的品行。 “这位是右将军许远峰,想必方军师也知道许广平老将军的威名。许将军便是老将军的长子。” 谢灵曦看了看右手位上座的男子,三十來岁的样子,就算是坐着,也能从他宽大的骨架想象出他站起來时是何等的气势。虽然身材高大,五官却清秀,算起來,他至少有四十岁了,在古代都能算是老人,但看起來却丝毫沒有苍老的趋势。 “在十思楼时,承蒙令公子照顾,方微学会了不少东西。此次有幸见到许将军,想必定是不虚此行。” “方公子客气了。” 只是这一句方公子,谢灵曦便知道,许远峰沒把她当军师,不过沒关系,刚刚那只是对于一位长辈的尊敬。她在沒有亲眼见过这些人的实力之前,也不会把他们当将军。 “最后一位是右军护军都尉,别看刘浩淼都尉岁数大了,却是老成持重。早在许老将军还在的时候,他便任护军都尉,军营里的事情,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云骁与方军师,有问題可以多向请教。因为有些事情,就算是本王也未必清楚,但他,都知道。” “定王爷,折煞老臣了……” 乍一看这位刘都尉有些像孔子从画上走出來的,打死谢灵曦都想象不出來他骑在马背上的模样,不过孔子精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或许这位刘都尉也能做到。 谢灵曦恭敬地朝刘都尉行了一礼,莫云骁也微微颔首,表示尊敬。某种程度來说,他们两个真的非常相像,比如说现在,明明都是一肚子坏水儿,却能很自然地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谢灵曦静静站在旁边当木桩子,虽然刚才的介绍过程让几位将军都尉都比较沉默,但她可以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尤其是王将军,他的怒气很快就要克制不住了。 第087章 看客 左将军王连鹰一拍茶几,腾得站了起來,谢灵曦觉得他的鹰钩鼻子都跟着晃了晃,但打死她也不敢在这么严肃的军帐里开玩笑。 “只來了几百人,竟然折腾到了天黑,最后还沒抓到活口,许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霆的爸爸许远峰也不含糊,双手往椅子旁边的扶手一耷,身体后仰,下巴一扬,比刚才他看不上她这个军师还要倨傲。 “王将军,你也知道西山出其不备,我方沒有准备才会这样,何必咄咄逼人?” “沒有准备?西山难道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偷袭吗?” “王连鹰,你不要太过分!” 许远峰猛地站起來,他的身高比王连鹰要高半头,骨架也宽大,直接将他遮盖在阴影里,但王连鹰的火气正盛,气势上却完全不会输给他。 谢灵曦站在上面,看这个闹剧一样的军营,不知道该不该插嘴。虽然她是军师,但这个称号毕竟只是皇上封的,这些将军大概都不会认。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军人,突然派一个书生來当军师,她也不会认的。如果现在她这个书生再掺和进他们的战争里,估计只会越帮越忙。 于是乎,谢灵曦就站在上面看着,莫云骁虽然现在名义上是三军统帅,但毕竟初來乍到,不说话很正常。 而且,莫云骁这只狐狸绝对会先把各种情况了解清楚,吵架就是最好的时机。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思维出奇地相似。 不过,定王爷莫云驱为什么不出口制止?难道就要让他们一直吵下去?现在已经一更了,赶了一天的路,又稍微受了点儿惊吓,她想睡觉…… “咳咳,本王身体欠佳,接下來有安王和军师与众位一同商讨大计,本王先去休息了。”谢灵曦努力按捺住问候怡太妃的冲动,目送定王爷离开。 好在几位将军完全不拿他们当回事,见莫云骁只是在主位上坐下休息,便开始继续吵。谢灵曦看看两位像是吃了炮药的将军,反观两位坐着的护军都尉,倒都显出几分文人气质來。 谢灵曦想了想走下來,从椅子后面绕到右军护军都尉刘浩淼都尉跟前,既然定王爷说了要多向这位老大人学习,她现在过去也不算冒失。 “刘大人,方微有些事想请教,可否请您移步?” “军师客气了,请。” 两人先后离开了主帐,谢灵曦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刘大人对她如此恭敬。说起來她也是贱得慌,别人看不起她她能坦然接受,这位刘大人总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实在是让她不习惯。 刘浩淼命守影的官兵在篝火旁放了两把椅子,然后笑呵呵地请谢灵曦坐下。 “岁数大了,得坐着说话了。” “无论是不是岁数大了,我也只在有必要站着的时候才站着。” 谢灵曦故意曲解刘浩淼的意思,篝火照亮了眼睛,却无法熔化里面的黑暗。刘浩淼似乎很无奈,谢灵曦看见他脸上一道道的皱纹越发深刻了。 “哎……年轻人啊……” “正因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我才是年轻人,如果我现在这个年纪,就像刘大人一样通透,岂不是活得很沒意思?”谢灵曦嘴角斜挑,表情里写满了自信。 “有理啊,不愧是十思楼的方公子。” “刘大人,我想先问您一下,有沒有看见两个女孩子?” “是跟着安王爷的那两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吧?她们受伤了,已经送到单独的营帐休息了。” “很严重?” “倒算不上严重,只是來人刀上涂了毒,解毒之后需要休息。” “所有人的刀上都涂了毒?” “那倒不是,也是两个小姑娘时运不济,正好碰上西山国杨鸢将军的得力校尉胡木通。此人阴险且擅使毒,武艺高超,两个小姑娘只是被划了两刀,就沒再为难,着实运气。估计也是胡木通看出她们是女子,要知道,就算换了男子,也未必能在他手上保住命的。” 谢灵曦微笑着沒接茬,她可不觉得这是侥幸。 “刘大人,您认为西山国此次行动究竟是何意?” 挑了一个不亮不黑的时间,几乎算不上偷袭,最多算是一个出其不意。但材官之间的厮杀,西山国也占不上什么便宜。 古代兵种有四个,材官就是步兵,单说这一兵种,通常都是人海战术,沒什么技术含量。材官和轻车结合编队时更具有军事意义。可上次定王爷受伤的倾河战役中,东原国的车兵损失惨重,也是这个原因,皇上才沒有派车兵增员,因为杯水车薪只会白白浪费人命。 由于那次倾河战役的战败,现在西山国的军队已经驻扎到了湍河东岸。虽然马匹带过來少许,当地也有马贩子卖给他们一些,但战车无法渡河,所以就算东原也沒有战车,至多是丢了一向优势。 而且在谢灵曦看來,这个优势沒有也罢。因为战车的机动性实在太差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人发明了坦克。它的机动性虽然也差,但它的火力和安全性是古代战车沒法比的。 东原和西山现在在材官和轻车上打了个平手,骑士和楼船又是各有春秋,着实难办。 骑士就是骑兵,东原国以平原为主,草场丰茂,自然适合教养马匹。而西山国因为在轻车和骑兵上都沒有优势,所以很早以前就开始着重培养水兵。上次倾河战役中,西山国的楼船能渡过湍河,直抵东原军营,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明。 他们毁了东原的轻车,确实适合一鼓作气,但这种天还沒黑就偷袭的败笔,她不觉得是廖雨会犯的。一个人能让他的手下甘心潜伏六年甚至更久,必定有他的能力和领导魅力。 谢灵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今天太累了,脑子实在转不过來,猜不到廖雨的企图。刘浩淼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必想太多,西山国的廖雨虽然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但是,军营里还是有不少嫉贤妒能之辈,我们只要多多留心,注意利用就好。” 谢灵曦看看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这种事是留心就能知道的? 果然军队里沒有善茬! “老朽其实愿意和你多聊聊,比如你和安王爷是如何带着一辆马车,却仅用了不到八天的时间,就从京城赶到这几百里以外的军营。不过今日天已经很晚了,早些去休息吧。” 第088章 叫阵 昨晚谢灵曦睡得很沉,果然就算以为自己不是很累,身体还是会有些潜在疲劳。她刚醒,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她赶快更衣梳头。 谢灵曦先将头发盘成男子发髻,然后赶快换上袍服,尽量整平,也就看不出凹凸曲线了。她将衬里的高领使劲往外拽,好遮住她永远也不可能突出的喉结。 “來人。” “军师,您醒了。” 看见进帐篷的人,谢灵曦柔和地笑了。 “丹桂,伤得重吗?” “禀军师,不重,我和金桂都沒事。只是昨天我们都被认出了女子身份,便装作安王爷的侍女,沒有过來伺候您。” 丹桂端着水盆走到她身边,谢灵曦自己洗漱,一边用水泼着脸,一边和丹桂聊天。 “你们本來就是安王爷的侍女,怎么还用‘装’这个字?” “安王爷当初把我们买下來的时候,亲自跟我们说:‘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我的人,生老病死我都会负责。但你们要忠于的人不是我,等到你们有资格的时候,我才会带你们去见她。’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他是王爷,只觉得是个好厉害的人。” 谢灵曦接过丹桂递过來的帕子,将脸上的水擦干,眼神虽然清醒,却带着几分晦暗。 “外面出什么事了?” “哦,是西山国的杨鸢将军在营外叫阵呢,王将军已经率军出去迎战了,军师想去看看?” “不,按理说我和安王爷现在都还在大军行进的路上,现在露面虽然能让他们稍微动摇一下,但是,过早暴露会丧失更多的优势。(..info好看的小说)陪我去安王爷那里吧。” 來到主帐的时候,莫云骁正坐在正座的桌前看一本书,褪下长袍披上铠甲,还真有那么点大将之风。 “微薇,你來了。昨晚睡得好吗?” “托福。我比较好奇,王爷昨天睡得如何?” 谢灵曦毫不客气地坐在左侧首位,反正大军都出去了,现在也不会有人來找莫云骁。 “也沒什么,昨日我对两位将军说有些累了,他们便回去了。” “今天王将军出阵,是你的意思吗?” “哪里用得着我的意思,我才刚醒,就听说王将军带兵应战去了。” 谢灵曦不予置评,对于她來说,这样直戳了当的人最好,只要能让他们服气,一切都好商量。但是对莫云骁來说,或许沒什么区别,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这只狐狸都能握在手里。 “禀安王爷,西山国出战的不止有杨鸢,还有廖雨。”帐外的小兵前來传信,谢灵曦与莫云骁皆是一愣,但谢灵曦转瞬便笑了出來。 “廖雨与我不同啊,他是能上战场的人,而我只能躲在帐子里。” “想不到堂堂方微,也有嫉妒别人的一天。” “不是嫉妒,只是单纯的羡慕罢了。” 金桂从外面进來,给莫云骁和她各上了一杯茶,丹桂和她一起出去了,军帐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灵曦的表情马上正经了起來。 “王爷,你认为廖雨到底想做什么?” “你昨天和刘浩淼聊天,可有什么结果?” “沒有,昨天太累了,沒有精力跟他耗着。倒是他说,西山过昨天之所以会在那个时间偷袭,不过是犯蠢,可我总觉得不像。” “你觉得他们是冲咱们來的?” 谢灵曦马上摇头。她喜欢慢慢陈述,而莫云骁声音缓和,显然沒有催她的意思。 “就算骑士不顾及步兵的速度,从京城到这里也要十來天。你我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王爷,一个是纤瘦文弱的书生,就连皇上都特准我坐马车來这里,所以在其他人的眼中,即使大军到了,我们都未必能到。” “嗯。” 谢灵曦看莫云骁一脸的沉思状,不由得笑了。 “我以为王爷会因为我说你坏话而生气呢!” “怎么可能!按照第一天的行军那样走下來,不要说你,就算是我也受不了的。说是养尊处优,倒也贴切。” “王爷,我现在有点儿欣赏你了。” “难道你以前都不欣赏我?” “嗯,相当厌恶。”沒给莫云骁还嘴的机会,谢灵曦马上又把话題带了回來,“言归正传,偷袭应该在夜色沉活着雨雾重的时候进行,西山国的将领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故意的,故意让我们轻敌。” “然后在今晨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谢灵曦又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应该是……趁我们头脑发热,找我们在部署中的错漏吧?” 一边说,谢灵曦的眼神渐渐由迷茫化为一池清泓。 “这个时间,我和你应该都还在路上,三万支援的大军也还在路上。根本不需要考虑他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程的,廖雨一个小县城里的暗探都可以埋六年,更何况其他的。廖雨是想趁着还由王将军代行上将军职责的时候,再捞一笔。” 谢灵曦一边思考,一边缓慢地说着。莫云骁直接朝着帐外喊了一声。 “來人。”看小兵进來,莫云骁下令,“鸣金收兵。” “王爷?” “本王下的是军令!” 质疑莫云骁的小兵,看见他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锐利目光,似乎身体被扎了一下,抽搐着离开了帐子。沒多久,外面传來了敲钲的声音。 “王爷,你估计王将军回來要多久?” “骑马直接闯到帐外,估计一盏茶的工夫都用不了。” 谢灵曦慵懒地抚摸这茶杯,莫云骁也是有一下沒一下摆弄着手中的镇纸。 “我看王将军眼窝很深,鼻梁长且高挺,肤色偏深却不像晒的,难道他有北地血统?” “不是北地血统,他本來就是北地人。” 莫云骁作势把食指放在唇边。 “王将军曾经是一名骑奴。” 谢灵曦先是一惊,但马上压制住了。汉武帝开拓疆土的功臣卫青大将军曾经也是骑奴,英雄不问出身,这不是问題。 “他原來的主子是谁?” “许广平。” 谢灵曦想到昨晚的争执,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吗?同样出身低微,卫青可是一向谦以待人。果然人和人还是有差异的…… 第089章 辱骂 王连鹰冲进军帐的时候,谢灵曦突然觉得一阵头疼。这位左将军风风火火的,虽有大将的气概却不够稳重。他身后的左军护军都尉周立文更是贼眉鼠眼、扣扣索索的,看起來更糟糕。 护军都尉应该监督军政,刚才他就这样放任王连鹰闯进來,完全起不到护军都尉应有的作用。而且在后面隐约有幸灾乐祸的模样,以为别人都看不见他! 这样的左军,廖雨一激一个准儿。谢灵曦有些犯愁地看向莫云骁,可见他的神色也不好看。 “安王爷,你这是什意思?为何鸣金收兵?” “王将军,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跟本王解释一下,谁允许你出兵的?” “敌军都打到军营门口了,难道要当缩头乌龟不成?” “王将军,注意你的措辞。本王知道你出身清苦,但这里有饱学之士,本王不希望再在这军帐里听见任何污言秽语。” 谢灵曦心下一顿,莫云骁疯了吧?他要是把王连鹰激怒了,待会儿打起來怎么办? “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出身低下,这让人和人之间确实存在不同,但更多的不同却不是老天爷给的,而是你自己让自己成为现在这样的。” 莫云骁的话里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她不禁侧目,可惜王连鹰依旧是一腔怒火,完全沒有听进去。 “王将军,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辛苦,别人未必都看在眼里,但你必定清楚。出身限制了你,但不会束缚你。因为你有能力自己挣脱它,然后打造出令人敬仰的王将军。” 王连鹰猛地抬头,对上莫云骁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火气渐渐熄灭,转而化成一股暖融融的火苗,温暖了整个营帐。 她有些佩服莫云骁了。 王连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这对于军人來说,是最大的礼节了。 “王爷,末将冲动。因为对方的辱骂,险些坏了大事。” 谢灵曦微笑着,百无聊赖地偏着脑袋看着王连鹰,她用手支住下巴,嘴角危翘,眼睛眯起,像一只狡黠的猫,猜测这次的鱼是什么味道。 “对方是如何辱骂你的?” “……” 谢灵曦开口的时候,王连鹰刚刚被莫云骁扶起來。昨天还正儿八经的军师,今天就狡猾得想个狐狸。 其实她也沒办法,莫云骁的身份更适合充当正人君子,好在军中立威。那么她就只能充当这个旁门左道的角色,从犄角旮旯扒拉些小道消息了。 “王将军,你需要正视你自己,这样无论对方说什么,你都能分辨里面的事实和侮辱。你可以接受事实,因为你已经超越了它。你也可以接受辱骂,因为那是对方对你的嫉妒。” 谢灵曦说得自大轻狂,王连鹰却非常受用,两只不大的眼睛飕飕地放光。谢灵曦突然觉得她的脾气适合呆在军队,简单、粗暴、直接。 “既然王将军不愿意复述,我也沒有那么强的好奇心。我只问王将军一件事情,这一次,是不是骂得最难听的一次?” 王连鹰一愣,看看谢灵曦又看看莫云骁,最后才呆愣愣地回答:“是。以往都是杨鸢叫阵,我和他也交战数次,但从对手來说,我很敬佩这个对手。但今天是廖雨那个小兔崽子……啊,不,那个……” “你说吧,我沒王爷说的那么娇贵。” 谢灵曦慵懒的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几分阴柔的危险气息,王连鹰是铁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上刀枪剑戟他什么都不怕,但碰上诡计多端型的,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今天是廖雨一直在阵前叫骂,他小小年纪竟然指着我鼻子骂,我受不了就带兵出去想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谢灵曦不置可否,转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慵懒地喝起茶來。莫云骁索性就坐到她的旁边,王连鹰站在中间,正对着左手位上的三军统帅和军师。他头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该不该坐下了。 “王爷,你了解廖雨吗?” “说不上了解,但就本王所知,就算阵前叫骂的词都是他想出來的,他也不会亲自开口。” “自视甚高?” “有一点,但是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嗯……” 谢灵曦摆弄着茶杯,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空当,视线迷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兀自说着。 “昨晚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西山估计人数比我们少,但也少不了多少。今天他除了说王将军的出身,肯定还提及此事了吧?” “是……” “大概是说……” 谢灵曦突然坐正,身子向后仰,高扬下巴,眼睛微眯,流露出來的确实凌厉的目光。 “天还亮着,你们都拦不住我军的将士,眼看着他们闯进你们的军营,要不是你们定王爷知道你们这群废物靠不住,躲到别的帐子里去了,现在,他早成了我们西山的俘虏!” 王连鹰抬手就要打她,好在被旁边的周立文拉住了。谢灵曦长呼一口气,看着王连鹰又不免失笑,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儿都不会拐弯呢? “王将军,冷静。我只是猜想一下廖雨的脾气秉性,您觉得我刚才跟他有几分像?” “十分。” “啊?” 看得出來,王连鹰正在努力平复他心中的怒气,难道她刚才的假象真的把他内心的愤怒又激发出來了?那可真是危险,王连鹰的拳头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结实,要是真挨一下,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军师,您刚才的说话的大义和廖雨一模一样,连措辞都很像,不怪刚才王将军一时失控,我也想起來廖雨刚刚的样子來了。那叫一个欠抽!啊,我不是说军师您欠抽,我说廖雨……” 周立文似乎还想对她歌功颂德一番,马匹拍的差的她见过,但拍马屁的水平差到这份上海锲而不舍的,她头一次见。 “皇兄封你为军师,真是英明。” 谢灵曦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夸他自己吗?不用想都知道,出馊主意让她到这里來当军师的,肯定是莫云骁。 第090章 伪装 西山国先是偷袭,再是阵前叫骂,东原若是还不出战,有辱国威。 谢灵曦虽然觉得还不到出战的时候,但是有前世的经验,她知道有些仗即使会输也要打,因为它关乎百姓的国家自豪感。 她不希望有一天东原的子民以身为东原人为耻,所以关于此次出战,她虽然有不少顾虑,但还是同意了。 此时她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微薇,在担心?” 莫云骁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里的书因为沒有捏紧,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下。 “你什么时候进來的?” 谢灵曦从榻上弯腰捡书,虽然样子极其狼狈,但莫云骁连自己更狼狈的样子都见过,只是走神这种小事,实在是不值得她介意。 “我进來有一会儿了。”莫云骁将书捡起來放在炕桌上,然后坐在她对面,让她不得不看着他,“之前金桂还跟你通报过,看样子是完全沒听见啊。” “嗯……” “他们是去出征,又不是去送死。你现在就愁成这个样子,多不吉利!” 谢灵曦嘟嘟嘴,反正在莫云骁面前,她也不用担心这个动作有多小家子气。 “廖雨已经张开大网等着他们了,此次绝对凶多吉少的。” “为什么在布置任务的时候不说?” 谢灵曦无奈地摇摇头,一脸的苦笑。 “许将军虽然对我很恭敬,但你也听见了,他一直叫我方公子。在他眼里,我不是军师,至多是一个和他的儿子交好的晚辈。如果我说了什么,他不当回事还算好,只怕他再觉得我傲慢,來个反其道而行之……” “你啊,操心的太多了!” “也许吧。” 如果不是隔着炕桌,莫云骁大概会揉揉她的脑袋。 谢灵曦别开眼神,她不喜欢莫云骁这样担心似的看着她。 这个家伙明明知道她是女的,还总喜欢做这些亲密接触。也许是他以前眠花宿柳的经验作祟吧,在他眼中这些接触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是她,有超强免疫,要是换做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会哭得天昏地暗吧! “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总这样憋在营帐里,会憋出病來的。” “青水他们什么时候到?我的银票都在他那里呢。” 沒有钱怎么逛街啊! “我向二皇兄借了,走吧!” 莫云骁答得很快,直接拉着她往外走,理所当然一般,他似乎很了解,女人逛街是一定要买东西的。 军队驻扎在离边境不远的地方,而离军营最近的地方是平安县,她只能说,这座县城的名字寄托了边境人民的美好愿望。 两人一路骑马到了平安县,偶尔有两三个穿粗布衣服的百姓经过,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向她和莫云骁问好。 这种感觉谢灵曦非常喜欢,沒有夸张到恶心的热情,沒有平淡到尴尬的冷漠,这种清浅的却又记挂着的感觉,让她非常舒服。 清风吹过,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耳边是树叶刷刷的声响,如果每天可以在这样一个地方静静地等待日出日落,那会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谢灵曦优哉游哉地在路边闲逛,果然逛街对于女人來说是万能的,包治百病。 “心情好了?” “嗯!好了!” 谢灵曦拿起街边摊上一个木头插的战车,左摆弄右摆弄。莫云骁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她必须照样东西來分散注意力。 “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我就是孩子啊!”谢灵曦有些嘚瑟地拽上莫云骁的袖子,她装作撒娇,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却两眼放光,透着古灵精怪,“哥,我想买这个~” 莫云骁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谢灵曦立马蔫儿了。 付了钱,谢灵曦捧着她的小战车就往前走,再也不理莫云骁,卸磨杀驴做得十分彻底。只是还沒走两步,她就人狠狠地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都坐倒在地上,她的小战车被摔了个粉碎。 “啊……对不起!” 谢灵曦郁结,抬眼看撞她的人。这一看不要紧,她直接愣住了。 刚刚听这人声音稚嫩,现在一看他的身高比她还矮,一米六都不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透着恐惧和歉意,圆嘟嘟粉嫩嫩的脸让人特别想要捏一把。但从他的发髻可以看出來,他至少二十岁了…… “你多大?” 谢灵曦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心理不平衡,她以前二十多岁的时候怎么沒有这种光景? “二十六。” 谁给她把刀子!!! 谢灵曦看着眼前的男……男人,她一脸的崩溃状,莫云骁将扶了起來,但她满心满眼全是这个男人。他这算逆生长吧? “你赔我的玩具!” “已经摔坏了……我配银子给你行不行?” 眼前这个男人怯懦的模样根本不像二十六的,但是谢灵曦沒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小战车!哥~我就要小战车~就要~就要!” 谢灵曦嘟着嘴朝莫云骁撒娇,他的袖子都快被拽掉了。她那双迷离的大眼睛快要哭出來似的,声音更是绝对的真正的莺声燕语。就算是莫云骁,也会醉的。当然,前提是他不认识她的情况下。 “好了,不许任性!” 莫云骁一边用有些严厉的口吻说她,一边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 “这位公子不用介意,只是小玩意罢了。” 莫云骁朝男子行了一礼,转身一带谢灵曦。 “走了,回家。” “我的小战车~” “回家!” 将谢灵曦抱上马,两人离开,在城里转了半圈之后,确定男子沒有跟着他们,才快马加鞭地出了城。 “你刚才在怀疑什么?” 谢灵曦早沒了小鸟依人的模样,而且脸色异常清冷。 “那个战车做得很精巧,要比现在的战车剩三成的木料,而且操作也更便捷。” “所以,你是说那个人是故意撞你的?” 谢灵曦挑起嘴角邪笑,眼里又开始释放危险的电流。每次她这样笑都让别人的汗毛不自觉地立正,但即使这样,依旧不舍得错过她魅惑的笑容。 “他故意撞我是肯定的,我怀疑那家战车也是他放在那里卖的,目的是寻找跟军营有关系的人。比如……抓到那人的把柄,当个奸细什么的。” “所以你才故意暴露你女子的身份,因为女人不可能出现在军营里?” 谢灵曦满意地看看莫云骁。 “果然我们都不是好人。” 第091章 战败 回到军营的时候,谢灵曦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漠不近人情,但看着一个个的伤员残兵,她心里实在是不舒服。(..info) 回到主帐,就看见许远峰手臂上挂着绷带,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 “安王爷,将士们在出生入死,你和军师竟然去逛县城,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还是许将军第一次叫我军师呢,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现在战败想起来了?” 听见许远峰责难的话,谢灵曦的气也戗了起来。 “伤亡情况。” 谢灵曦看向跟在许远峰跟前的士兵,士兵一下子就慌了,但磕磕绊绊地答了她的话。 “两千人重伤……一千人死亡……五百骑士……全军覆没。” 谢灵曦踉跄了一下,尽管她已经尽量去做心理准备了,但显然,一路的血腥气息,再加上一千五百人的噩耗,她的承受能力还是不够强。 “让军医用最好的药治疗,我不允许再有一个人死亡。” “军师,你是心善了,博了个好名儿,但我们军费有限啊!而且有些人已经缺了胳膊少了腿,就算救活了,以后也是废人了。” 谢灵曦用锋利的眼神扫过说话的人,如果她是三军统帅,此时周立文就是死人了。说起话来事不关己的强调,再加上那种嗲里嗲气的味道…… 谢灵曦用鼻子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王爷,如果军里银两不够,我可以想办法。” “不必,军里的银子不够,本王出便是。传令下去,每个士兵都必须得到最好的救治,藐视生命者,车裂。” 在场的人显然被这条军令吓着了,别提差一点就被车裂的周立文,就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连鹰和刘浩淼,也愣在了原地。 莫云骁之前说,六个人议事,只有五把椅子不行,所以就在台上给谢灵曦加了一把。于是乎,现在她将左右军最大的四名官员晾在军帐中央,自己上台坐下了。谢灵曦变脸比翻书还快,此时言笑晏晏的样子显得温厚儒雅。 她在上面观察着四个人的变化,果然还是老人家见多识广,刘浩淼第一个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而随着他的脚步,另外三个人也坐下了。 “刘大人,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想问刘大人是否见过。” “军师请讲。” “一个男子,身高不及我高,年龄看起来不及十六岁,却自称二十六岁。” 只说到这里,下面的四个人脸色全都肃穆了,谢灵曦与莫云骁相视一笑。 “不知军师是何时见到这个人的?” 刘浩淼暗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苍老,听起来尤为沉重。 “就在刚才,在平安县。(..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老朽没有猜错的话,那人便是廖雨……虽然正逢两军交战之际,此事不太可能,但样貌如军师形容的这般,百余里内不会有第二个了。” 谢灵曦的嘴角斜向上挑,越挑越高,到最后,竟然还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刘大人,你让人给我找几名能造战车的木匠来。” “他都把那个战车弄坏了,你要木匠做什么?” 莫云骁显然对于她现在的不良情绪视而不见,不过这种坏心眼的事情,她相信莫云骁会希望和她分享的,甚至下面的这些人都会觉得开心的。 “他以为他弄坏了我就做不出来?小儿科的玩意而已。” 当初她研究坦克构造的时候,把从古到今这些武器都研究了个遍,这点儿算什么。 “我不仅能造出战车,而且能造得比他还剩木料,而且更为坚固。” 谢灵曦发现下面王连鹰的眼睛都亮了,但是她非常不厚道地来了个“但是”。 “战车目标太大了,他敢给咱们来个偷袭,这笔账不换回去怎么行?那样的话,造了战车有什么用?难道开着战车去偷袭吗?” 谢灵曦的眼神越发阴冷危险,整个军帐的温度都有下降的趋势。 “哼!他廖雨今天下了这样大的一个套,这笔账自然要记下来,他日一一算下来,我要让他后悔得想死!” “禀王爷、军师、各位将军,外面有两人自称是王爷的亲随。” 帐外的士兵打断了室温的继续下降。 “他们一个自称青水,另一个不肯说。” 谢灵曦立马漾出一个十分晴朗的笑容,仿佛仿佛刚才那个堪比干冰的人根本不是她。 “子夜和星辰来了!” 谢灵曦蹭得窜出帐子,下面的四个人只感到一阵风过,根本没有看清楚,她就不见了。只留莫云骁在台上,有些尴尬、有些宠溺地解释。 “是本王和军师的马。” 帐外两匹矫健的黑马非常神奇,几位将军的战马都在马厩里精心照料,其余一些校尉、军候的马匹,哪里能和他们俩比。 谢灵曦冲过去就抱着子夜不撒手了,一脸的陶醉模样,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一旁的青水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公子,这匹是星辰。”青水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谢灵曦松开子夜看向青水,脸上的笑容不减,依旧甜美得耀人眼球。 “青水,几天不见,你敢骗我了啊!” “公子,这真是星辰。” “是因为我先跟子夜打招呼,而忽略了你,你猜故意让我难堪的?” 青水不再开玩笑,躬身向谢灵曦行了个礼。这个礼并不严肃,反而揶揄的味道更多一些。 “星辰和子夜本来就是兄弟,公子怎么认出来的?” “很简单啊!就像即使你站在三万大军里,我也能一眼找到你。” 青水一脸很感动的模样,谢灵曦笑得更开了,她翻身上马,声音清亮得周围人都听得见。 “因为你会站在全军的最前面。驾!” 整个军营都笼罩着阴沉的乌云,谢灵曦一身霜色衣袍来到军营中央。子夜风一般的速度带的她白色的衣摆随风飘扬。 “众将士听着,我是军师方微。此战失利,责任在我!” 谢灵曦高昂的声音直接将莫云骁和几位将军从军帐中引了出来,很多士兵也走了出来,甚至连受轻伤的人都在帐篷门口探着头,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是我,让你们失去了兄弟!战友!朋友!我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谢灵曦说出了古代最恶毒的誓言,整个军营瞬间寂静了。只有树叶还在沙沙响,偶尔有几声杜鹃的啼叫,以及重伤患难以克制的**。 “但是!你们必须活着!从今天起,你们不能背叛长官、不能背叛战友,不能抛弃兄弟、不能抛弃朋友!从今天起,你们要按我说地历练你们自己!从今天起,我不允许再有一个人死在战场上!听见没有!” “是!” 原本死气沉沉的军营里,突然传出了雷鸣一般的响声。谢灵曦欣慰地合上眼,感受着胸腔内久久不能平息的声浪。 第092章 练兵 谢灵曦连夜画好了战车的构造图,将它丢给了莫云骁。(..info好看的小说)她虽然不打算用战车打仗,但她要用战车挫一挫锐气,如果泄密,就没有效果了。 这并非无用功,甚至,这比打一场仗还有用。廖雨既然和她是同类人,他的自尊心一定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就像当初他辱骂王连鹰一样,而这几乘战车,就是回礼。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穿浅色,而是换了一件玄色的袍服,领口、衣襟、下摆全是朱红色的锦缎绣同色暗纹,看起来既威严又大方。 此时谢灵曦站在临时搭建的高抬上,看着外面一个个的方阵排开,四万多人,而缺少的那部分,便是她下十八层地狱的理由。 “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学习骑射。这包括单独的骑马、射箭,还有骑在马上射移动的标靶。别跟我说你们做不到,没有天分、眼神不好、害怕骑马等等这些全都是借口,想在战场上活下来,你们必须学会这些。” 谢灵曦前面的话似乎还有人不服气,而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四万多人的阵营里在没有声响。 “敌人不会因为你无法射中他的脑袋而走过来让你砍!” 是的,这就是战场。想要活着,就没有做得到或是做不到。是激发潜能也好,是强人所难也罢,每个人都必须做到。只有能在任何位置都能结果敌人的性命,自己才能活着。 或许就这种层面来说,上了战场的每个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但谢灵曦不这样认为。因为,士兵其实没有这样的野心,更没有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理想,他们只是生在了这个年代,生在了一个需要服兵役的人家而已。 如果真有人该为这些血腥付出代价,那么就是那些上位者,还有指挥这群士兵上战场的她。 其实重生之前,她才不会在乎什么毒誓,多狠的话她都说过。但昨天,她确实将自己划入了永世不得超生的行列。 如果重生是为了让她理解生命的可贵,那么,她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就算死后下地狱,她也了无遗憾了。 谢灵曦看着旷野上的人海以及四处乱窜的流箭,坐在高台上喝茶,此时,莫云骁来到她身旁。 “将军们可全都下去指导射箭去了,你就不下去看看?” “我是军师,不是教官。我不会射箭,下去捣什么乱?” “现在的将士们……”莫云骁扫视了一下台下,“只是看见你,就会很高兴吧。.info[]” 谢灵曦看着莫云骁,而莫云骁看着台下面的人群。 一只流箭飞来,莫云骁直接空手抓住,高速使得箭即使被抓住也无法马上停下,莫云骁的手被蹭破了皮,还感觉不出来疼的时候,鲜血已经流满了整个手掌。而谢灵曦也好不到哪里去,箭尖直抵她的额头,如果莫云骁晚半秒钟,她现在就真的下地狱了。 “叫军医!” 谢灵曦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让莫云骁坐下,把手臂放在茶几上。谢灵曦小心翼翼地将莫云骁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开。这只白皙修长的大手曾经牵着她、抱着她、捏她的鼻子,此时却是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军医还没来,下面的士兵已经将刚才射箭的那个人压上来了。 “你是谁的人?” 谢灵曦只是盯着莫云骁的手看,连余光都不看那名士兵。 “军师!我真的是失手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听说莫云骁受伤了,别说王将军和许将军,就是养病之中的定王爷都披着一件斗篷过来了。 只是,谢灵曦此时谁都看不见,她的声音低沉,说话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好像死了一般。 “我说过,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活着,无论你心中把谁当成你的主子,这句话依然有效。” 旷野因为刚才的意外非常安静,此时谢灵曦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很多人都能听到她的话。 “无论你们之中谁要置我于死地,我都接受。就像我昨天说的,因为是我害死了你们的兄弟、战友、朋友。但是,我不允许出现误伤!” 谢灵曦这句话的声音突然增大,仿佛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然后依旧有气无力。 “听我的军令,送他安全离开。” 谢灵曦之后没有陪着莫云骁,而是呆在自己的帐篷里。丹桂与金桂都被她派到莫云骁,青水也只能守在帐外。 定王爷也好,其他将军也好,任何人不得入内。 第二天,她依旧坐在高台上,时不时地看看下面历练的士兵,时不时盯着茶杯发呆。这把在下面负责操练的大小军官吓得胆都快破了,但无论别人怎么劝说,她就是坐在那里。 暗杀没有再次发生,无论是奸细们良心发现也好,是军官们监视有功也罢,总之,在莫云骁的手可以微微用力的时候,谢灵曦还活着。 “战车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莫云骁故意用那只还缠着布的手去牵她,虚握的手掌让她再次感觉到前面这个人的温柔。谢灵曦觉得她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前世今生,总是…… 她与莫云骁骑着马越走越远,想不到最后竟然来到了湍河边。 “不说带我去看战车吗?这是……” 不等谢灵曦说完,莫云骁直接把她拉下了马,然后抱着她跳到了河里。 虽然已是初夏,湍河的水流因为湍急而极其冰凉。 “你的手!” “方微薇,你听着。杀人也好,下地狱也罢,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歇坏了脑袋?” 谢灵曦想抬手拍拍莫云骁的头,却发现袖子湿漉漉的,古装的宽袍大袖浸了水几乎抬不起来。莫云骁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很注意他那只受伤的手,此时只是包裹的布略微带了些潮意。 他用那只手轻抚她的额头,而谢灵曦怕动作太大会溅他一身水而不敢躲开。 “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093章 军令 [..info超多好看小说]弓箭绝不是对每个人來说都好学.但在谢灵曦的铁血政策下.士兵们的平均水平有了相当大的提升. “军师.士兵们的骑射现在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但是.沒有马啊……” 刘浩淼是几位将军里跟她最熟的.看來今天终于被挤到前面來问她这个问題了. “沒有马找王爷.就算王爷也找不到马.不是还有敌军的马吗.你可别告诉我.他们光顾着练习骑射.就忘记沒有马和弓箭时应该怎么战斗了.” “不会.不会……” 看着刘浩淼心虚的模样.谢灵曦突然觉得她有些不敬老. “本王从附近的操场购置了五百匹战马.虽然远远不及我军的人数.先应应急吧.” 莫云骁说得非常谦逊.在做的却都知道五百匹战马是什么样的概念.皇上这次派了三万大军.马匹也就一千匹.莫云骁轻轻松松就弄來这么多战马.几个将军皆陷入了沉思. “是时候见见真章了.” 军帐之内.依旧是平时的六个人.依旧是平时的座位.谢灵曦说话依旧是轻描淡写.但她今天说的内容.却不是轻描淡写就能带过的. “再有几日.皇上派來的三万大军就要到了.” 许远峰板着一张脸.自从上次他打了败仗.一直是这样.而队伍一直被谢灵曦压着练习骑射.因此他也沒有机会扳回來.所以至今都还窝着一口闷气.现在这股火明显发到她身上了. “我的记性沒有那么差.” 既然许远峰敢拿她发泄.她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难道沒有援军.许将军就不敢打仗了吗.” “你说什么.”看着许远峰拍案而起.谢灵曦心里极其痛快. “微薇.你说过火了.” “对不起.许将军.” 莫云骁一开口.她马上不疼不痒地道了句歉.反正她不是成心想打架.适可而止逗逗他就行了.而且她从表情到语气.怎么看怎么听都沒有丝毫诚意.所以完全不吃亏. 她的年龄比许远峰小一半还多.还是他儿子的友人.因此他怎么也不能跟小辈一半见识.于是许远峰只能僵立了一会儿.然后就被旁边的周立文拉着坐下了. “许将军.其实我刚才是故意的.您别见怪.我需要知道许将军的忍耐力.现在看來.非常好.” 谢灵曦心里畅快.表面上必须收敛些.还有大事要做呢. “这次战事对于东原的重要性.不需我说.各位将军都十分清楚.因此排兵布阵自然要慎之又慎.” 谢灵曦稍微说了两句官场话.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与意外.几位老将虽然不会完全按她说的做.到是也能听她说话了. “此次战役.王将军的左军为先锋军.右军分成两路.由许将军和刘大人带人分别埋伏在夏乡和高水.” “为什么左军是先锋军.” 许远峰的话让谢灵曦一下子冷了脸.她的目光中带着露骨的鄙视. “你以为东原国的战事是让你哪來报私仇吗.” “本将……” “我要这次的将领会骂街.骂得越难听、越恶心越好.我要让廖雨气急败坏、无地自容.你会吗.” 许远峰哼了一声.沒再说话.王连鹰本來被选上先锋的时候还很高兴.一听这个原因.脸立马阴了.谢灵曦只当沒看见. “王将军.廖雨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你只要鄙视的他的身高和那张阴柔的娃娃脸.作为一个男人.他一定受不了.之后.把新造的十辆战车给他见识见识.就说是我和王爷给他的见面礼.我担保他会受不了.” “既然如此.那本将……”许远峰还是不死心.看來他真是十分想报一箭之仇啊. “王将军性格豪爽.廖雨不会觉得王将军是有意为之.而许将军平时要更内敛一些.猛然这样骂阵.是个人都会奇怪的.许将军与刘大人的任务是伏击.等到王将军将他们打散之后.必定会分两路逃脱.到时候……全歼.” 谢灵曦最近说得最后多的一个词就是“活着”.每天她都要对士兵说很多次.而今天.在军帐里.所有人都沒想到她的嘴里会出现“歼灭”这样的词汇.还是“全歼”. 莫云骁在下面握住她的手.谢灵曦原本僵硬的手慢慢放松了. “军师为何能确信他们只会分两路离开.而且还将伏击地点定在夏乡和高水.据老朽所知.夏乡虽是个不错的伏击地点.高水却因其地形.极端不易隐藏啊.” 在这四位将军中.谢灵曦最尊重的就是刘浩淼.首先是因为他年纪大.其次是他一向都就事论事. “在高水旁有一片树林.非常适合隐蔽.” “沒有啊.” “地图上沒有.但我去那里看过.大家可以放心.” “既然地图上沒有.廖雨就不一定安排士兵从那里撤退.” “他一定会的.” 谢灵曦说得十分笃定.刘浩淼就沒有再多言.既然她沒有说许远峰和刘浩淼哪个埋伏在哪个位置.她相信许远峰会埋伏在夏乡.他想打仗都想疯了. “原來先锋军只是个摆设……” 王连鹰明显不满了.谢灵曦觉得这些将军摆谱的时候确实很大牌.但有些时候又像个小孩子.比如现在. “王将军.你别搞错了.我要你把廖雨气疯.让他在关键时候失去更改战术的判断力.我要你在保住所有士兵性命的前提下击溃敌军.很好.你把这些任务定位成摆设.我真是无比的放心.” 谢灵曦着重咬着最后五个字.愣是把王连鹰说得有些出冷汗. “末将定不辜负军师的期望.” 听见王连鹰咬着后牙床的气势.谢灵曦温和地笑了.说起來.最近他们练兵都十分紧张.谢灵曦已经很久都沒这样笑过了.这宛若春日暖阳的笑容.让台下的几位将军觉得.这是军营里久违的晴天. “许将军.刘大人.你们能做到吗.保护自己的士兵.全歼來犯之敌.”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方微在此替众位将士谢几位将军.当然.诸位不用有负担.因为最后下地狱的.只有我而已.” 莫云骁的手好了.他在桌子下面将她的手紧紧抓住.既疼又安心. 第094章 伤感 (..info)--一切都像预料的一样.东原国大胜.当然.不可能全歼.也不可能沒有伤亡.愿望永远都是美好的.也永远不会实现. 其实.一场好几万人的大仗.死伤只有百余人这种数字.绝对值得欢庆一番.如果谢灵曦是在读史书.也会称赞这场战役的神奇. 但此时.她亲眼见到过那些化成数字的生命.她亲手送他们上战场.亲眼目睹他们的遗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庆祝. 谢灵曦沒有进城.她不想再碰见廖雨一次.于是牵着子夜在郊外散步.终于走累了的时候.她就靠着一棵树乘凉.子夜很乖.就在她身边.哪里都沒去. 不多时.她看见一个男子牵着一匹白马.也像她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散步.男子和她一样穿白色衣服.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昂首挺胸却不骄傲.由内而外的散发的自信气质耀眼得让人不舍得把视线移开. 如果她牵着马散步的时候也这么养眼就好了. 男子的肤色呈蜜色.一般情况.他这种肤色穿白衣服会显得皮肤黑.但他完全沒有带來这种感觉.反倒是细长的脖颈与圆润的脸型.将他显出几分男性的迷人气质. “可以借个地方吗.” 谢灵曦瞬间一愣.然后马上微笑着回答:“请便.” “难得的好天气.公子若不介意.我们來吟诗如何.”男子十分自來熟.直接就和她攀谈起來. “我的诗词不好.若是公子有雅兴.作画怎么样.”谢灵曦自然也不含糊.此时有人陪着她.最好不过了. “作画.在这.” “是啊.” 谢灵曦笑着肯定.然后开始私下找树枝. 她在脑海里构思.然后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笑了. “公子能站着别动吗.就一会儿.” 男子一摊手.表示随她便. 谢灵曦拿着树枝画起素描來.且不说重生之后她一次都沒画过素描.就是画笔.自从出征都再沒碰过.此时她画得稍微有些慢.毕竟拿树枝找那边铅笔的手感不是件容易事情. 但就是这样的时期.此时才能让她全神贯注.让她将所有纷繁的心情都抛诸脑后. 先是人像.再是风景.谢灵曦一幅接着一幅地画.直到她将树枝练习得如同铅笔一般顺手才休息. 在此期间.男子就一直看着她.什么都不说.谢灵曦觉得这种陪伴真的十分暖心.眼见太阳西垂.男子才微微笑笑.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彼此转头.她肤色白皙.牵着一匹黑马;他肤色如蜜.牵着一匹白马.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两种人.却因为都穿白色衣服.让转身离别的影像显得如画般美好. 谢灵曦想象着这幅画卷.却不知道男子一直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回到军营的时候.狂欢性质正浓.谢灵曦因为经过一下午的沉淀.情绪也稳定多了.直接和将士们喝了几杯. 大家见军师终于开怀.也就更高兴了. 毕竟.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回营时.谢灵曦等待他们的身影.以及听说有百余人阵亡时.她站在营帐前.哭了…… 谢灵曦锋芒毕露的性格在这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会把她当女人.但是.一个相貌阴柔、性格阳刚、姿态高傲的军师.亲自等着他们回营.亲自看每一个伤员的情况.亲自为离世的普通士兵刻写碑文.这样一幅幅画面.已经足够让铁铮铮的汉子们动容了. 谢灵曦回到自己的军帐.本來想好好睡一觉.却沒想到.莫云骁竟然在等着她.他那一脸怨愤又有几分凄楚的表情.弄得谢灵曦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招呼了. “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心情舒畅了.” “嗯.” “我就这么让你信不过.” 莫云骁越说越急.谢灵曦偏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要睡觉了.” “不行.” “喂.” 谢灵曦生气地瞪着莫云骁.她不是因为莫云骁这么霸道而生气.反正他霸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是因为莫云骁不肯走而装做生气的.因为如果不这样.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从这里赶出去. “这里是我的帐篷.” “我知道.” 莫云骁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直接将她抱在怀里.谢灵曦愣住了.以往被他抱着.都是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这样面对面被抱住还是第一次. 谢灵曦窘迫得别说耳朵.连脖子都红了.她挣扎着想要离开.莫云骁却死死地拽着她不撒手. “流氓.” “是.是.我是流氓.” “放手啊.” “那怎么行.你都叫我流氓了.我怎么也得实至名归才算不亏本啊~” 莫云骁的话里.轻挑却不失柔情.他稍微松了松手臂.让两人之间有一拳的空间.他垂下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哭吧.我知道你那天沒有哭够.” 温热的唇覆在眼皮上.仿佛牵动了温度的传感器.谢灵曦的眼睛一热.眼泪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那天.她是军师.她要表达的是她对死去将士们的怀念和尊重.但是.她其实真的很想嚎啕大哭. 那日廖雨在众人帮助下逃脱.一名屯长因为想要将他抓住.带着自己手下的五十名士兵进行追击.结果中了廖雨设下的陷阱.只有一半人活命.那名屯长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不起军师. 谢灵曦永远也沒有机会骂他了.她沒机会说.他最对不起的是他的父母.她也沒机会说.他最对不起的是跟他一起去追廖雨最终丧生的士兵.她更沒机会说.是她谢灵曦沒用.保不住所有人的性命…… 谢灵曦抱着莫云骁哇哇地哭.他扶着她在床边坐下.然后任由她将鼻涕眼泪全都抹到他昂贵的袍服上.他只是轻抚着她的背.让她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地缓和. 这一夜.谢灵曦就这样趴在莫云骁的怀里睡着了.朦胧之间.她感到有人在亲吻她的眼睛. 第095章 离合 东原国大胜,西山国失去了他们之前在东原国境内的驻地,逃回湍河以西。皇上莫云骆龙心大悦,很快下了封赏。 金银珠宝什么的都不是问題,问題是皇上给她封了官。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以现在的情况來看,她说不定走一趟战场也能保住性命,但要是扣上欺君之罪,她就死定了! 那天封赏下來的时候,莫云骁那一脸憋笑的表情,谢灵曦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捅死他! 谢灵曦想象就生气,反正最近士兵都在按原來的章程练习骑射,再有两天,三万大军也该到了,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沒什么需要她操心的。谢灵曦索性就窝在军帐里了,省得看莫云骁那张欠揍的脸。 “军师,安王爷來了。” “不见。” 谢灵曦很清楚,她这句话根本就是白说。因为在丹桂禀报的时候,莫云骁已经掀帘进來了。但谢灵曦还是掩耳盗铃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只当沒看见这个人。 “微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沒有。” “还在想皇兄封你官职的事情?” “……” “我已经给皇兄写信了,说了你是女子,我也已经认你做义妹。我在信上跟皇兄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封你为公主。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皇兄一定会同意的。” “我才不要当什么公主!” 谢灵曦腾地坐了起來,正对上莫云骁似笑非笑的眼睛。莫云骁只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开始捂着肚子狂笑。 “哎呀,不行了,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起皇兄给你封的官职來。” 谢灵曦立马用白眼翻他,莫云骁大概也知道过分了,才不再爆笑,但还是灭不了他揶揄她的心思。 “皇兄怎么会想到把少府的职务交给你?虽说同样是位列九卿,却是照顾皇兄起居的官职。你聪明的时候确实聪明,可是迷糊的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谢灵曦正要反驳,莫云骁竟然直接用食指刮她的鼻子! “还是我看着你好了。等你真正长大的时候,再帮你许配个好人家。” 谢灵曦一愣,然后马上哭笑不得。 “还有谁敢娶我啊?” 古代的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莫云骁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这种小事王爷不必操心,打从我答应管理十思楼的时候,我就沒想过嫁人。” 谢灵曦说出这句话后,心里无比畅快,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入口的地方。就像大扫除,明明已经将整间屋子的垃圾都整理好了放在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家里的钥匙,沒办法出门。 谢灵曦从床上跳起來,稍微整了整衣服。 “王爷,要不要去骑马?” 莫云骆给的封赏里有一套骑具和两套骑装,这是谢灵曦最喜欢的东西了。 谢灵曦换了一套驼色的的骑装,显得极其有气质,她在狂野上和子夜一起散步,仿佛欧洲的贵族在马场玩盛装马步。 莫云骁的骑装是鸦青色,和星辰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他的脸,全是黑色的。 “王爷这一身很适合去探查路线。” “你还好意思说!之前你夜里去探查高水那里的地形,竟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带了丹桂、金桂还有青水一起去的,完全不用担心。” “要是廖雨也去那里探查路线怎么办?” “他去的时间比我要早得多,毕竟是在东原的国土上,他打从來到东原,应该就在开始确认退路了。” “你就这么笃定?” 谢灵曦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我们两个很像。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之前一战,是他还摸不准我的脾气,而我却猜到了他。经此一战,廖雨必定看透了我,至于我们两个谁胜谁负,较量从现在才开始。” 谢灵曦说着,夹了一下马肚子,子夜就撒花地跑出去了。 莫云骁在后面追,本以为还要追一会儿,却想不到谢灵曦自己勒了缰绳。 “我们又见面了。” 想不到又见到了那个男子,谢灵曦朝他打招呼,然后坦然地超他笑了笑。 “想不到临走还能碰见你,真好。” 男子笑得非常温和,他的声音舒缓柔和,仿佛珍珠的珠串一样。 “我家中有急事,如果哪天你到南海国去,记得找我。” “一定!” 男子就像风一样,风一般地來,风一般地走。她一直向往成为这样的人,却永远都做不到。 谢灵曦望着离去的背影久久失神,知道莫云骁打断她沉溺的思绪。 “那是谁?” “不知道。” “啊?你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反正肯定不是坏人。” “你怎么肯定的?” 看见莫云骁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谢灵曦不想搭理他。 “关你什么事!” 谢灵曦骑着马哒哒地回去,再沒跟莫云骁说话。而定王爷重伤未愈,军中的大小事务都要由莫云骁处理。因而再见到他,便是一天半以后,三万大军抵达大营的时候了。孟泽是后将军,与左将军和右将军地位相同,因而军帐内终于从两虎相争变成了三足鼎立。 三人的渊源似乎早在许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所以才会怨念如此之深,见面就吵。 三位护军都尉都站到旁边去了,免得被战火波及。谢灵曦本來像走來着,可不大的军帐里,三个大男人堵在正中间。要在不被误伤的情况下溜出去,难度实在是有些大。因此,她只能和莫云骁聊天。 “你有廖雨的消息吗?” “据内线消息,他现在非常想见你一面。” “既然这样,身为军师,我还是保持神秘感比较好。” 谢灵曦摊摊手,说得好像真为廖雨着想似的。 “对了,他受的伤怎么样了?” “你还关心起他來了?”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哪里像?” “很多地方啊~” 比如脆弱的骄傲,比如轻狂的自信,还比如那孤高的性情……谢灵曦笑得意味深长,与他对战就像是在斧正负面的自己,而廖雨也是一样,所以才会想见她吧。 第096章 内奸 杨鸢和廖雨已经带领西山国的残部回到湍河以西,而许远峰对河岸更是严加防守,避免他们二次偷渡成功。而新來的三万大军,全被谢灵曦派去练习骑射了。这让她这段在军队的日子都难得清闲,好像她当初将十思楼的事情都交给了马掌柜和孙素平一样。 对此,谢灵曦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甭管真的假的,她现在颇有些文武兼修的错觉。 “王爷让人送东西來了。”比起金桂的闹腾,谢灵曦还是喜欢丹桂多一些。 “什么东西?” 丹桂沒回答她,只是将一个提盒放在炕桌上,一打开,竟然是霁雪轩的奶油球! 谢灵曦捧着盘子开心坏了!这段日子在边疆,再怎么样也沒有原來在京城吃的好。尤其沒了霁雪轩的点心,让她彻彻底底感受了一下古人的吃食,着实要疯了! “王爷呢?我去谢谢他。” “王爷说让您先吃,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待会再來。” 谢灵曦稍微撅了撅嘴,然后开始品尝她的奶油球,据说吃甜食能增加幸福感,她现在正好急需补充这个。 一盘奶油球很快就沒了,谢灵曦意犹未尽,眼睛转了个圈,滴溜溜的黑眼珠里全是狡黠的光彩。 “跟我去王爷那里看看。” 才到大帐附近,谢灵曦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寻常。每个人都异常严肃,就算是大军整装待发,也不及此时。 “出什么事了?” “那个……”门口的小兵一副很犹豫的样子,“在……抓奸细。” 谢灵曦直接掀起了帐帘,只是抓个尖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再说,这么兴师动众,抓得着吗? 谢灵曦刚刚走进军帐,就看见一个人跪在营帐中间,他的对面是一片的士兵。她可以看见跪着的人的侧脸,这对于她这个脸盲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因为谢灵曦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围观的士兵一见她來就纷纷让道。有些人还恭敬地叫一声“军师”。 这个称呼让跪在地上的人有了反应,他抬头想看看她,但莫云骁一个闪身就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你跟我來一下。” 虽然是这样措辞,但谢灵曦完全是被莫云骁推出去的,那人别说要看清她长得什么模样,就是看清她的身形都困难。 “我认识那个人?” “还记得我们在雁南县差点儿撞到你的那个教书先生吗?” “他那天是看我们眼生,故意试探的?” 谢灵曦脸色稍微沉了沉,转而拽着莫云骁往旁边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当时穿着女装,他都要试探我们一下,可见他绝对够谨慎,要不也不会在雁南县呆了那么久。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是他的?” “用湍河传递消息的主意虽然妙,但是,失败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他传递消息的时候,决不可能只传一个。” “你让云伯一直盯着水面?” “然后就找到了他。” “那你让一群士兵在那里做什么?难道你认为他会认识他的同行?廖雨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嗯,我也这样觉得。但还是有试一试的必要。” 谈完正事,莫云骁放松地笑了笑。他拽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放在鼻尖上,仔细闻了闻。 “奶油球好吃吗?” 谢灵曦拽回手臂,不免嘟了嘟嘴。 “哪來的?” “有人快马加鞭从京城给你带來的。” 谢灵曦惊讶了,这个季节,奶油球从京城过來竟然还沒坏,这得是多块的马啊! “难道说玥齐來了?” 听到谢灵曦这样说,莫云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为什么你觉得是他來了?” “他知道我喜欢这个。”谢灵曦答得理所当然,纯净的黑眼睛显出了几分坦诚。 莫云骁沉默了很久都沒说话,最后转身打算回大帐,才跟她说:“霍霆來了,在许将军的营帐里。” 谢灵曦沒有去找霍霆,他们父子谈天儿,自己一个外人自然不能凑热闹。军中不少人都被莫云骁叫到大帐那边去了,此时军中格外安宁。 谢灵曦因为刚才吃到了久违的奶油球心情正好,于是将要和子夜一起去散散步,本來往自己营帐走的脚步转而朝马厩去了。 一路走來,由于谢灵曦走路的声音很小,她的耳朵又灵,所以远处不规则的窸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衣料与草叶摩擦的声音,那人应该是坐在地上。期间还有纸张的声音,根据翻页的声音,她觉得是一本书。谢灵曦以为是哪个士兵在这里看书呢,想要过去搭句话。只听到一声恶心的邪笑,拖了很长的尾音才渐渐消散。 打死她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谢灵曦静静地躲在草丛里,听那人一页页地翻书,一页页地笑,嘴里还在不停地唠叨着什么。 可惜那个人被树遮挡住了,她看不见那人到底是谁。不过,她又十分庆幸,这个距离或许能够保住她的命。 谢灵曦就这样一直呆着,直到远处沒了声音,她也不敢离开。天渐渐暗了的时候,她觉得藏得腿有些麻,刚想转身,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她下意识地跌坐在地上,转头一看才发现是霍霆,好在她沒有大叫出來,不算太丢人…… 谢灵曦两只大眼睛圆睁着,还沒有从惊恐中缓过神來。她一下午沒有喝水,有些干裂的红唇微微张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喘得过气來。 霍霆饶有兴趣地看她茫然失措的表情,大概是在他在十思楼从來沒见过她这么废物的模样,所以才觉得新鲜吧。谢林曦兀自猜想。 好半天才平复心情,谢灵曦站起身來掸掸袍服。 “安王爷过來找我的时候才发现你不见了,这可吓坏了我们!” 霍霆还是大大咧咧的模样,谢灵曦才发现,他原以为霍霆豪爽的性格是因为他出身军人世家,现在看來,他和许远峰其实并不像。 谢灵曦仰头仔细看着霍霆,希望能从他身上看见一些和许远峰相像的地方,终于,她发现了…… 第097章 蛀虫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谢灵曦和许世勇一同回到军营的时候.莫云骁还在外面找她.于是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等莫云骁回來的时候.她正在营帐里读书. “微薇.你到哪里去了.” “粮仓.” 谢灵曦本來在椅子上坐着.莫云骁猛地上前两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眼中像冒了火一样.满是急切和焦躁. “有沒有碰见什么人.” “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莫云骁叹了口气.握着她肩膀的手也松了.他坐到谢灵曦旁边.想要直视她的眼睛.但谢灵曦却并不看他.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在军队的部署上下了很多心思.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托你的福.我以为今天下午我会死在荒郊野岭.” 谢灵曦的话火药味极重.其中的不满和愤怒不言而喻.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莫云骁拉过她的手.谢灵曦想抽出來.莫云骁却不给她机会. 谢灵曦眼神一暗.他果然懂得如何哄女孩子开心. 反正帐内也沒有其他人.谢灵曦就这样让他握着.手中的温度在慢慢的进行热传导.她可以感觉到那些不是自然纹理的疤痕.谢灵曦撅了撅嘴.沒有再跟他戗茬儿. “那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是时候……” “哪天我被他灭了口.就是时候了.” “好.好.我告诉你.是周立文.” 谢灵曦惊了.难道一个堂堂的护军都尉担当奸细.他不缺钱.也不缺权.难道纯粹为了西山国.可周立文不像是那么有政治信仰的人啊. “他侵吞驻军粮草.将军粮低价卖给商人.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发放到军属手上寥寥无几.” “我一直很诧异.杨将军带兵勇猛.许将军善用兵法.刘大人人脉极广.唯独周立文.我不明白他是如何坐到右军护军都尉的位置上的.” “他有个妹妹.嫁给了丞相谢玄.育有丞相府三小姐谢翠华.是谢丞相最喜欢的女儿.” “但是这位周姨娘已经小产死了.就算谢翠华再得宠.他也不过是丞相府庶出小姐的舅舅.” 突然提到谢翠华.谢灵曦就想起那个女人毁她名誉的事情.虽然实际上她与她沒有姐妹情分.但是血缘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你似乎不喜欢谢三小姐……” “不喜欢.” “为什么.” “不顺眼.” “你与谢三小姐结怨了.” “嗯.” 谢翠华仗着她丞相府三小姐的身份.到处捧高踩低.跟她结怨的人多了去了.就算谢灵曦承认两人不和.莫云骁也未必能猜得出來她的身份. “为了什么.” “不告..诉你.” 谢灵曦抽出她的手.再被握下去.莫云骁就能从她的脉搏的速率感受出來她哪里是在说谎了. “你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用不着~谢翠华先是被小世子.啊.是逸王爷拒之门外.好不容易得了第一才女的名号.又被北地君主贺兰冰寒拒婚.这辈子她都沒什么希望了.还有什么需要出气的.” 报仇这种事情.谢灵曦绝对希望自己來做.但后來北地君主拒婚.虽然沒有她的参与.却让她着着实实地出了一口恶气. 谢翠华想要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恶果.她全都自己吃掉了.想想就觉得人生都畅快了. “说起第一才女.如果那天你到场.绝对会是你的.” “言不由衷.”谢灵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我那日到场.你们会把这个名头给我.然后让我嫁到北地去.说不定皇上当场就以有伤风化的罪名将我处死了吧.” 如果她只是方微薇.不是谢灵曦.就逃不过那场盛大的相亲.也就沒有今天了吧. 皇上是不会让她一个在东原国文人中有很大影响力的女子嫁到北地去的.虽然她会受世人唾骂.但是.却绝对挡不住猎奇的人将她的故事杜撰成传奇.若是在那边又冒出什么夫唱妇随的话本.绝对有东原皇帝头疼的. “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我嫁给了北地君主.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至少不至于过着这样杀机四伏的生活吧.” 莫云骁的嘴唇一阵抽动.却什么都沒说.又顿了两秒.他甩袖离开. 谢灵曦看着莫云骁的背影.觉得这一切都蠢透了. 第二天清晨.她听到周立文被革职查办的消息.但那个教书先生.依旧沒有指出哪个是他的奸细同伴. 就在她以为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谢玥齐來了.此时.他正坐在她的营帐里.大谈特谈一路上的见闻. “许久不见.太仓令大人是当官太久了.和我还说这么多沒用的废话.” 谢灵曦打断了他官场上的客套话.强迫谢玥齐直接进入主題.他似乎有些讪讪的.但转瞬又释怀地笑了. “四姐还是一点儿沒变.” 谢玥齐又露出他那两颗调皮的小虎牙.这表情让她有一种回到熙和院的错觉.温暖而安心. 但心里的柔软只是瞬间.谢灵曦很清楚.她现在身处东原国边境的军营.头衔是军师. “你是为周立文的事情來的.动作未免太快了吧.” 昨天才处理的周立文.二十多天的路程谢玥齐竟然今天就到了.他是坐飞机來的吗. “是安王爷动作太快了吧.我已经尽量赶路了.却还是比他迟了一步.” “难道父亲想保他.” 谢灵曦想到那天那个人在粮仓门口.一边翻着黑账账本一边奸诈地狂笑.她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 “官场上有很多事.你不明白……” “这件事我不想明白.” 谢灵曦直接将茶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突然炸开.门口的丹桂和青水马上冲进來.以为出什么事了. “收拾干净.送客.” 谢玥齐不走.明显还要再和她说些什么.丹桂和青水见了谢灵曦沒有接着赶人.也就把茶杯收拾干净.然后退了出去. “这事牵扯到父亲……” “玥齐.你一路过來.应该知道.军粮牵扯的可不止是父亲.” 谢灵曦不想再跟他解释什么.他一个做官的人.国家大事、百姓民生什么的.比她会说多了. “父亲岁数大了.该歇歇了.如果他放不下.你就转告他.我会让他放下的.” 谢灵曦背着手.谢玥齐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看见她一手将另一手握得死死的.快要捏碎了似的. 第098章 酒宴 如果不提谢丞相是她的爹,那么,一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怎么会容忍她的要挟? 谢灵曦知道她冲动了,但是,她不想放过周立文。 如果说是因为成见,好吧,她承认,她有成见。但是,成见不足以让她想要毁灭这个人。 那天,从他的笑声里,她听到了他对银两的渴望,听到了他成为人上人的渴望,可那满心的欢喜与得意中,沒有对将士的愧疚或感谢。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谢灵曦跟谢玥齐闹翻之后,谢玥齐便跟霍霆住一个房间,前几天还好,每个人都很安静,莫云骁和几位将军按部就班,左军护军都尉的职务暂时裁撤,由军师代理,待到有合适人选。 谢灵曦到底落了个军职,就算是临时的,她这欺君之罪也是跑不了了。现在又得罪了她的丞相爹,真是前途真是坎坷啊…… 谢灵曦开始盘算,如果她从军营里溜走,有几分成算? 这些日子,西山国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许远峰派到湍河边的的士兵,几次來报西山国的楼船企图渡河。由于这边许远峰派的都是射箭一流的战士,所以西山国的楼船根本到不了河中央就落水了。 谢灵曦对于西山国这种挑衅的行为完全摸不准,看着窄窄的河面,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造条船。 可是这里能将造船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她也说不准。但至少,她知道,如果她说要一艘钢铁制的船,他们会以为她疯了。 “军师,王爷有请。” “何事?” “王爷说,今晚是难得的彩云追月,邀请军师前去饮酒。” 谢灵曦此时已经就寝,但她知道,莫云骁不会无缘顾问地请她,于是坐了起來。 “还有谁?” “还有许公子和谢公子。” “我知道了,你去回禀,我这就到。” 谢灵曦本來以为他们三个会等着她,她甚至在來的一路上还在琢磨用什么理由挡酒。可才走进莫云骁的军帐,便看见一张八仙桌边趴坐着三个人。 莫云骁脸色沒什么变化,但是眼神中渐渐浮现迷人的光芒。 许世勇是个十分豪爽的人,看起來酒量也不错,他虽然声音洪亮,人也很亢奋,但是,脸颊的绯红昭示了他酒醉的事实。 谢玥齐是最清醒的一个,看见谢灵曦进來,就朝她嘿嘿地坏笑,她记得谢玥齐沒有告诉她一些“有趣”的事情,都是这个表情。 “王爷好兴致,竟然在军营里摆起酒宴來了!而且还沒有请四位将军,反而叫了这么几个闲人!” 谢灵曦笑着走进大帐,半捧半讽地与莫云骁说话。谢灵曦在剩下的一个位置坐下,右边是谢玥齐,左边就是他。 “微薇,你來啦。” 只是几个字,莫云骁喷了她一脸的酒气。谢灵曦马上惊讶了,以莫云骁这一嘴的酒气,沒有一斤,也有八两。他脸上竟然沒什么变化! 就在谢灵曦暗自惊讶的时候,谢灵辉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起來。 “安王爷喝多了,现在你问什么,他说什么!” “怎么可能!” “不信你试试?” “我才不呢!你今日问王爷的东西,他都记在心里了,改天,王爷就会拿这些做把柄的。” 谢灵曦不以为然,而且笑得嘲讽。她不相信莫云骁会喝醉,而且还会在喝醉之后把她叫來。这些人里,她不算心机深的,但一向想的多。莫云骁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给她探听他心思的机会。 “微薇总是这么聪明。” 莫云骁一派感慨的模样赞赏谢灵曦,而谢玥齐却丝毫沒有尴尬,依旧笑嘻嘻的。 “你猜刚才,我问王爷什么了?” 谢玥齐笑得很坏,谢灵曦记得,他只有在告诉她,谢翠华故意让人把她的琴弦调松的时候,才这样笑过。 “我刚才啊,问王爷,什么时候娶我四姐?” 谢灵曦的脸立马就板了起來,要不是还有莫云骁和霍霆在,她一定要对他实行家法,,敲他的脑袋! 谢灵曦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 “哦?王爷怎么说的?” 说着,谢灵曦的大眼睛斜瞟着莫云骁,对面的喝醉了的霍霆却哈哈大笑起來。 “安王爷说啊,那谢四小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能娶回家!方公子,你说是,这成亲之前哪有见过新娘子的!连我这一介武夫都知道的道理!” “霍霆,你算武夫?恩试你考取了二类头名,比这位以文采见长的谢五公子还要靠前,你要是算武夫,谢五公子岂不是要无地自容了?” 谢灵曦调笑着不接许世勇的茬儿,既然谢玥齐今天敢拿她开玩笑,她势必要找补回來的! “微薇,不开心啦?别这样嘛!我这也是关心我四姐,希望她将來能有个好归宿嘛!” “就像王爷说的,你姐姐连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难道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嫁过去?” “哎?等会!等会!” 不知道他们刚才的话哪里有问題,许世勇突然咋呼起來。 “听方公子这话,莫非知道谢四小姐?” 谢灵曦白了他一眼,废话! “谢四小姐是原來的东原第一才女,又是玥齐的姐姐,我听说过,这有什么稀奇?” 许世勇完全是喝多了,根本听不出來谢灵曦话里的不悦,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一下就直了起來,两眼放光。 “不止吧?玥齐是不是还跟你讲过什么私密的事情?别藏着掖着嘛!说说!说说!” 谢灵曦微微皱眉,余光却看见莫云骁也在不着痕迹地看着她,原來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安王爷也不能免俗! 女人在一起谈论帅哥,男人在一起讨论美女,果然是亘古不变的话題! “霍霆打听谢四小姐,莫不是对她有意?” “沒有!沒有!” 许世勇快速摇着脑袋,酒一下子上了头,晕得直晃身子,差点儿栽下圆凳。 “就算安王爷说不喜欢,哪还能真不娶,那可是先皇定下來的安王妃,谁敢惦记!” 看着霍霆急于辩白的模样,谢灵曦突然來了精神,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玩着酒杯,撵着杯沿,轻轻摇晃,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 “其实说起來,霍霆与那谢四小姐一文一武,也算是门当户对,若是哪日王爷与谢四小姐退了婚约,你不妨求娶一下呀?” 第099章 陷阱 凌晨前占位,凌晨后更新,致歉! 第098章酒宴 如果不提谢丞相是她的爹,那么,一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怎么会容忍她的要挟? 谢灵曦知道她冲动了,但是,她不想放过周立文。 如果说是因为成见,好吧,她承认,她有成见。但是,成见不足以让她想要毁灭这个人。 那天,从他的笑声里,她听到了他对银两的渴望,听到了他成为人上人的渴望,可那满心的欢喜与得意中,沒有对将士的愧疚或感谢。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谢灵曦跟谢玥齐闹翻之后,谢玥齐便跟霍霆住一个房间,前几天还好,每个人都很安静,莫云骁和几位将军按部就班,左军护军都尉的职务暂时裁撤,由军师代理,待到有合适人选。 谢灵曦到底落了个军职,就算是临时的,她这欺君之罪也是跑不了了。现在又得罪了她的丞相爹,真是前途真是坎坷啊…… 谢灵曦开始盘算,如果她从军营里溜走,有几分成算? 这些日子,西山国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许远峰派到湍河边的的士兵,几次來报西山国的楼船企图渡河。由于这边许远峰派的都是射箭一流的战士,所以西山国的楼船根本到不了河中央就落水了。 谢灵曦对于西山国这种挑衅的行为完全摸不准,看着窄窄的河面,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造条船。(..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这里能将造船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她也说不准。但至少,她知道,如果她说要一艘钢铁制的船,他们会以为她疯了。 “军师,王爷有请。” “何事?” “王爷说,今晚是难得的彩云追月,邀请军师前去饮酒。” 谢灵曦此时已经就寝,但她知道,莫云骁不会无缘顾问地请她,于是坐了起來。 “还有谁?” “还有许公子和谢公子。” “我知道了,你去回禀,我这就到。” 谢灵曦本來以为他们三个会等着她,她甚至在來的一路上还在琢磨用什么理由挡酒。可才走进莫云骁的军帐,便看见一张八仙桌边趴坐着三个人。 莫云骁脸色沒什么变化,但是眼神中渐渐浮现迷人的光芒。 许世勇是个十分豪爽的人,看起來酒量也不错,他虽然声音洪亮,人也很亢奋,但是,脸颊的绯红昭示了他酒醉的事实。 谢玥齐是最清醒的一个,看见谢灵曦进來,就朝她嘿嘿地坏笑,她记得谢玥齐沒有告诉她一些“有趣”的事情,都是这个表情。 “王爷好兴致,竟然在军营里摆起酒宴來了!而且还沒有请四位将军,反而叫了这么几个闲人!” 谢灵曦笑着走进大帐,半捧半讽地与莫云骁说话。谢灵曦在剩下的一个位置坐下,右边是谢玥齐,左边就是他。 “微薇,你來啦。” 只是几个字,莫云骁喷了她一脸的酒气。谢灵曦马上惊讶了,以莫云骁这一嘴的酒气,沒有一斤,也有八两。他脸上竟然沒什么变化! 就在谢灵曦暗自惊讶的时候,谢灵辉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起來。 “安王爷喝多了,现在你问什么,他说什么!” “怎么可能!” “不信你试试?” “我才不呢!你今日问王爷的东西,他都记在心里了,改天,王爷就会拿这些做把柄的。” 谢灵曦不以为然,而且笑得嘲讽。她不相信莫云骁会喝醉,而且还会在喝醉之后把她叫來。这些人里,她不算心机深的,但一向想的多。莫云骁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给她探听他心思的机会。 “微薇总是这么聪明。” 莫云骁一派感慨的模样赞赏谢灵曦,而谢玥齐却丝毫沒有尴尬,依旧笑嘻嘻的。 “你猜刚才,我问王爷什么了?” 谢玥齐笑得很坏,谢灵曦记得,他只有在告诉她,谢翠华故意让人把她的琴弦调松的时候,才这样笑过。 “我刚才啊,问王爷,什么时候娶我四姐?” 谢灵曦的脸立马就板了起來,要不是还有莫云骁和霍霆在,她一定要对他实行家法,,敲他的脑袋! 谢灵曦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 “哦?王爷怎么说的?” 说着,谢灵曦的大眼睛斜瞟着莫云骁,对面的喝醉了的霍霆却哈哈大笑起來。 “安王爷说啊,那谢四小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能娶回家!方公子,你说是,这成亲之前哪有见过新娘子的!连我这一介武夫都知道的道理!” “霍霆,你算武夫?恩试你考取了二类头名,比这位以文采见长的谢五公子还要靠前,你要是算武夫,谢五公子岂不是要无地自容了?” 谢灵曦调笑着不接许世勇的茬儿,既然谢玥齐今天敢拿她开玩笑,她势必要找补回來的! “微薇,不开心啦?别这样嘛!我这也是关心我四姐,希望她将來能有个好归宿嘛!” “就像王爷说的,你姐姐连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难道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嫁过去?” “哎?等会!等会!” 不知道他们刚才的话哪里有问題,许世勇突然咋呼起來。 “听方公子这话,莫非知道谢四小姐?” 谢灵曦白了他一眼,废话! “谢四小姐是原來的东原第一才女,又是玥齐的姐姐,我听说过,这有什么稀奇?” 许世勇完全是喝多了,根本听不出來谢灵曦话里的不悦,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一下就直了起來,两眼放光。 “不止吧?玥齐是不是还跟你讲过什么私密的事情?别藏着掖着嘛!说说!说说!” 谢灵曦微微皱眉,余光却看见莫云骁也在不着痕迹地看着她,原來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安王爷也不能免俗! 女人在一起谈论帅哥,男人在一起讨论美女,果然是亘古不变的话題! “霍霆打听谢四小姐,莫不是对她有意?” “沒有!沒有!” 许世勇快速摇着脑袋,酒一下子上了头,晕得直晃身子,差点儿栽下圆凳。 “就算安王爷说不喜欢,哪还能真不娶,那可是先皇定下來的安王妃,谁敢惦记!” 看着霍霆急于辩白的模样,谢灵曦突然來了精神,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玩着酒杯,撵着杯沿,轻轻摇晃,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 “其实说起來,霍霆与那谢四小姐一文一武,也算是门当户对,若是哪日王爷与谢四小姐退了婚约,你不妨求娶一下呀!” 第100章 请辞 青水跟着谢灵曦朝莫云骁的军帐走去,一路上,士兵们原本还为昨天偷袭的小成果而开心,看见军师寒着一张脸,都不敢做声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走进军帐,莫云骁正坐在主位上等着她,显然,已经意料到她会兴师问罪了。 右军将军许远峰和护军都尉刘浩淼皆是一脸喜色,显然,对于这次偷袭非常得意,旁边的王连鹰虽然也有喜色,但带着几分尴尬,显然这次偷袭是由右军去的。 平淡无奇的争斗,在哪里都是一样。谢灵曦讪笑一下,单膝跪地,头半低垂,行了一个军人非常标准的大礼。 “安王爷,方微无能,自认为不能继续担当军师和代理左军护军都尉贻误军机,今日特來请辞。” “军师这是何意?”莫云骁大概本來以为她会來吵闹一番,所以当她说出这般话时,就算是一向镇定自若的莫云骁也迷惑了。 “方微昨日因酒醉失职,甚是羞愧,今日特來引咎辞职。” “昨日之事你本不知,谈何失职?” “皇上旨意,军中大事本应由王爷与我一同商议,昨日下官醉酒,致使延误军机,今日即使王爷不责怪,方微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此误事。” 谢灵曦依旧半跪在地上,态度无比坚决。 纵使莫云骁有三寸不烂之舌,这一次她也要坚持己见。 脱离军队,这是绝无第二次的良机! “先起來说话。” 谢灵曦的耳朵一向灵敏,她听出來莫云骁的话语里有几分不悦,但是,就这么几个字,她还无法确定他生气的重点在哪里。 谢灵曦起身,抬头看向莫云骁,想要从他的表情或动作中得出更多信息,便直直地望着他。 两旁的三位将军都不说话,他们显然在等莫云骁的态度。谢灵曦明白,这几个人其实都是希望她离开的,现在,正好顺了他们的心。 “皇兄在大殿上亲自任命,本王无权罢免你。” 莫云骁沒有为她开脱,只是平淡无奇地以王爷的身份陈述事实。 “皇上与王爷兄弟情深,方微本以为皇上会在私下里授予王爷临机专断之权,既然沒有,那么方微自当向皇上请旨。 谢灵曦微微一笑,朝莫云骁和三位将军行了一个点头礼。 “方微不打扰诸位商讨军务了,先行告辞。” “慢。”莫云骁开口拦住了她,“就算方公子要请旨辞官,在皇上沒有下旨之前,你依旧是军师。” “王爷说的是,但军机大事,有一个随时可能离开军队的人参与核心战事,实在是不妥当。方微也因昨日醉酒,现在依旧有些微醺,便不在这里多做打扰了,告辞。” 以军人的姿态请辞,以文人的礼节告辞,谢灵曦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等到谢灵曦出门的时候,一向面无表情的青水竟然难掩笑意。 “小姐,你这是要急流勇退?”青水一向谨慎,所以他既然敢在她耳边小声这样说,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军中本來就不是我该來的地方,就算是普通的文人,都会被军人歧视,何况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他们眼中就是个软弱的废物。” “怎么会!我相信现在士兵们都是真心称您为军师的。” “嗯。”谢灵曦难得欣慰地笑笑,“你知道的,士兵们的承认并不是全部,只要军帐里那些人依旧不认为我是军师,到了重要的时候,我无法做成任何事情,就像昨天那样。” 昨天莫云骁把他们叫到那里去喝酒,为的是找到那个军中潜伏的奸细。但谁又能保证,军中只有一个奸细,应该说,不可能只有一个奸细。因此,在他抓到那个人后,决定封锁消息,对西山国采取一次偷袭。而这个封锁范围,也包括她。 她最讨厌不被信任的感觉,但是,比起这个來,还是保命最重要,如果急流勇退能成功,就算莫云骁给她带來一些不快,她也原谅他了。 “与其被他们当个外人,我索性远离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与性命比起來,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起來,你几乎一直都在我的营帐外,即使沒有,周立文的事情你也一定知道。就算爹把你交给我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一点儿反应都沒有?” 周立文倒卖军粮、贪污军饷的事情,外面不说,军中几乎人尽皆知,而以他和丞相府的关系,那日谢玥齐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官來到军中,用意不言自明。 青水显然是聪明的,他本是丞相的贴身侍卫,现在是她的侍卫,在她与丞相意见相左的时候,他并不急着站队。但谢灵曦很好奇,自从谢玥齐來了之后,他们吵翻,青水自然明白她与谢丞相意见不合,却丝毫沒有表态,而且一句话都沒有问过。 “大人欣赏有才能的人。” 青水沉着地说,谢灵曦偏头看他,等他把藏起來的后半句说完。 “比起小姐的才华,周立文不值一提。” “就算我是个女的?” “青水自幼跟着大人,不说是大人最信任的人,武艺也不敢说最好,但数一数二还是做得到的。从老爷得知小姐的方微这个身份的时候,我就知道,比起两位少爷,四小姐将更得老爷器重。” 谢灵曦笑了,沒再说话,他们正在回军帐的路上,她仰头看向天边一片漂浮的云彩。 湛蓝的天空如同海水一半澄澈,白色的云彩层层缕缕,好像奔腾的水浪,慢慢的,原本还有一半澄澈的天空渐渐被长长的条状云铺满,云线带着棉花糖一半软绵绵的感觉,一条一条,仿佛天空的琴弦,最后汇聚到天际的轴上。 太阳初升,谢灵曦看看松散成鱼鳞装的云团,又回头看向身后士兵们的营帐,谢灵曦深吸一口气,她沒办法将这些人丢下不管,更何况他们还用尊敬的眼光看着她。 谢灵曦转身向军帐走去,同时无奈地对旁边的青水说:“我真是操心的命……” 第101章 俘虏 【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再次踏入军帐.谢灵曦可以感觉到王连鹰嘲笑的目光.许远峰和刘浩淼都沒有表态.显然这两位右军的将军要更稳重一些. “王爷.我刚刚看到了地震云.两到六天之后可能有地动.虽然我沒有把握.但我还是建议大军撤到二十里外的平原.以防万一.” “來人.传令下去.迅速拔营.到平安县城外的平原扎营.天黑之前务必安营扎寨.同时.派个传令兵到平安县报个信.让百姓也做好准备.防止地动造成伤害.”莫云骁对于她的话沒有丝毫怀疑.甚至沒有跟几位将军商量就下了命令.对于这样的效率.谢灵曦在心里不禁赞赏一下. “还有王爷昨日派去夜袭西山国的将士.他们是依旧留在西山国.还是已经回來了.” “总共去了五十人.本王让许将军挑的水性好的.昨夜夜袭之后直接回來了.只是河水比较凉.有两个受寒了.在军医那里.” 谢灵曦轻轻点了点头. “不打扰王爷和诸位将军议事.方微告辞.” “等等.” 她正要离开.莫云骁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正好要去看看那两个士兵.微薇要是沒事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吧.” “好.” 谢灵曦在心里暗骂.莫云骁说的分明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她刚刚辞了官.现在当然应该沒事. 两人一路出了军帐.朝军医的营帐走. 说起來.这位名叫兰芳的军医是个身高一米九.肩宽人瘦.喉结极其明显.总之.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谢灵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沒倒过去.她虽然想到军队里不会有女子.却也沒想到“兰芳”是这么爷们儿的一个人. 本來.她以为兰芳就算不是江枫那样带几分女性的阴柔.也至少是个身材匀称的男人.可他实在太高了.谢灵曦必须仰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來到兰芳的医帐.谢灵曦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军医大人.他明明人高马大.却瑟缩在帐篷的一角.几个伤患躺在里面.他就像是被占了巢穴的兔子.委屈可怜.虽然是只站直了就极其高大的黑兔子. “安王爷……军师……” 高大的男子看见他们來.一下子站了起來.但身子还是佝偻着.谢灵曦看着他嘿嘿傻笑的样子.瞬间替他长这么大的个子不值.不过以他这种性格.当初能违背家里的意愿从军.她几乎不能想象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兰大夫.你可以站直了的.” “嘿嘿.军师.我站直了.你就得仰着脖子跟我说话.那样多累.” 谢灵曦笑了.她极少能笑得这样毫无戒备.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温暖起來. “如果我脖子不舒服.兰大夫能帮我治.要是兰大夫的腰背以后再也直不起來.可就沒有人能治好了.”谢灵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嘿嘿.军师最爱吓唬人.不止吓唬别人.还总吓唬自己.” “好了.兰大夫.本王和军师來看看伤员.他们都沒什么大碍吧.” 谢灵曦本來正对着兰芳.这时莫云骁特意站到她身旁.加在他们两人中间.谢灵曦不爽.是特意要显摆一下.他也比她高吗. “安王爷.他们都沒事了.昨天那两个受了寒的士兵都有已经回自己营帐休息了.就那个俘虏.他毕竟还病着.牢房不适合休养.就先把他留我这了.” “好了.你去歇歇吧.回头让德福來看着他.” “呵呵~沒事.王爷.他一个伤员.我还应付得了.” “不能大意.德福.去跟兰大夫学学.怎么既照料他.又看管他.” “是.” 兰芳嘻嘻哈哈的.好像带徒弟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莫云骁带着谢灵曦往墙边走.尽量远离屏风.她知道.屏风后面就是那个伤员. “之前我让许将军从军中挑了五十善水的士兵.想趁夜色重、水势缓的时候偷袭一次西山的军营.就算起不到什么效果.也可以不让他们像现在这样.每天在水边.闹得我们不得安宁.昨夜.正好抓到那个奸细.我想.择日不如撞日.” 莫云骁说到这笑了笑. “昨天你醉倒了.我和你说要偷袭的时候.你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却什么都答应.” 谢灵曦用两只大眼睛狠狠地瞪莫云骁.她明白莫云骁刚才为什么笑了.肯定是想起來她昨晚的模样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 “沒什么.” “最好沒什么.反正我忘了.就算你说了我也不认账.” 谢灵曦其实在犯嘀咕.她喝醉了会不会多说什么.这次之所以会喝多.就是因为前世她基因不错.酒精对于她來讲沒什么影响.可这个躯壳完全沒有抗酒精的系统.她昨天直接报废了. 虽然她绝对全都不认账.不过还是希望她昨晚沒有说出什么重生啊、婚约之类的话來. “然后呢.据说你们抓了三个俘虏.” “嗯.有两个还算配合.只有那个校尉.一直在反抗.由其渡河的时候.他在水里不断挣扎.夜里的河水是很冷的.我们两个士兵.为把他抓住在河水里呆了很久.而且废了好大的力气.所以上岸之后风一吹.三人才都受寒了.” “去看看那个校尉吧.” 谢灵曦就知道.莫云骁把她叫來.绝不是白來的.不过要是这算她给莫云骁的临别礼物.她倒也不介意. 拐到屏风后面.谢灵曦看到一个非常儒雅的男子.虽说将军的下属便是校尉.但在古代.连将军都不一定识字.比如王连鹰.因此这个皮肤白皙.并且颇有些瘦弱的男子让谢灵曦刮目相看了. “听说你是一名校尉.” “你是什么人.” 谢灵曦只是笑笑不说话.走到他的床边.直接拉起他放在被子外面的两只手. “你干什么.”男子像是触电了一样.蹭地把手抽了出來.谢灵曦不禁好笑. “你在怕什么.” 谢灵曦看他惺惺地又将手放在被上.笑得更开了.他一定是觉得她像个女人.然后又觉得沒有女人会这样摸男人的手吧. 谢灵曦捋了捋他的手指.然后将它们放回原处.她笑得越发灿烂.让病榻上的男子越发猜不透.最后直接怒吼了出來:“你到底是谁.” 第102章 幻影 \(^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眼前这个男人三十來岁.就算西山国的士兵水性再好.他一个三十來岁的老男人也顶不住两个十來岁的孩子跟他纠缠.尤其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是王连鹰那种膀大腰圆的大汉.他身材匀称.相貌也中庸.怎么着都是那种掉到人堆里找不到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现在被俘虏了.沒有自暴自弃.也沒有张牙舞爪.整个人都是一副淡薄的模样.除了刚才被她摸了手的时候. “王爷.我听说西山国的前将军韦义仁是一名儒将.写得一笔很棒的楷书.” “本王知道.莫说是在西山国.韦将军才华横溢四国闻名.” “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韦将军吧.” “你胡说.我姓白.是一名校尉.” “韦将军.您的右手中指前端内侧有个弧度.这个弧度要比左手同样位置稍微明显一些.这是经常拿笔造成的.您觉得.在西山军中.能有多少人会像您一样.” 男人右手慢慢蜷曲.谢灵曦看到他用拇指去摸中指的第一骨节.那里正是拿毛笔会硌着的地方. 谢灵曦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完全沒有隐藏.韦义仁自然看到了. “你是什么人.” 由于之前的大吼被谢灵曦完美地无视了.此时他的情绪镇定了许多.低沉的声音让谢灵曦非常欣赏. “方微.” “哈哈.原來你就是方微.军师一直说你是东原军中最大的威胁.别人都不当回事.我虽然当回事了.却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 “哦.廖雨这样说的.” “军师说了.越是文人越是卑鄙.如今一见.果然.”韦义仁骂人骂得极其顺口.谢灵曦有些后悔把他当儒将了. “我同意廖雨的观点.因为.他也同样是个文人.” “我们军师能文能武.” 这位韦将军看來是觉得她辱沒了廖雨.虽然她确实有这个意思.但实际上也是对廖雨的一种肯定.“兵者.诡道也.”不够卑鄙.怎么能上战场. “在这点是.我确实不如廖雨军师.据我所知.在我还沒到军营的时候.西山国曾经偷袭东原大营.并且在第二天骂阵.使得我东原国左军损失惨重.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他对我这么重视.” “哼.” 谢灵曦发现自己问得太直白了.这引起了韦义仁的戒备.不过.她也不太指望能问出太多东西.毕竟对方是个将军.刚刚是趁着他对于自己身份的好奇.才让他开口的.既然如此.不妨再撒下一个饵. “可惜的是.你们深谋远略的军师大人提防错人了.昨晚的夜袭.是王爷的主意.不是我.” 说着.谢灵曦赞赏地看向莫云骁.她用余光看见.韦义仁的目光也射了过來.莫云骁原來玩世不恭的名号香的不说震天响.也算众人皆知.现在让韦义仁看到这位游手好闲的王爷的真性情.必定会引起他的好奇. 只要他开口.就有套出话的机会.何况.接下來她要将这个任务交给莫云骁.让他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來套话.比自己靠谱多了. 与其两个人都耗在这.她不如去看看大军准备后撤的情况.毕竟前不久.他们才终于看到些胜利.尝到甜头.现在就撤退.难保大军里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谢灵曦來到大军集结的地方.她看到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拆帐篷.有些在收拾行囊.不远处.刘浩淼一脸惆怅地看着士兵们.当余光扫到她的时候.脸上硬是拽上几分喜色.然后才朝她走來. “军师.大军一个时辰之后即可出发.” 谢灵曦微微点头.并沒有追问他表情变化的原因.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丹桂已经将她的随身物品整理好了.青水吃力地将子夜牵过來. 由于谢灵曦一直坚持自己给子夜喂食.导致现在它和其他人都非常疏远.不像星辰那般.谁给粮草就朝谁点头撒娇. 她轻轻摸摸子夜.看着它乖巧的模样.再想起刚才它刚才和青水较劲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 “明明你的骑术要比我不知道好多少倍.它却不识货.” 谢灵曦一边继续温柔地抚摸子夜.一边扭头和青水开玩笑. “因为它知道小姐对它好.” 谢灵曦沒想到青水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來.确实.她从來不用马鞭.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是子夜.那样会很疼.也会给它按日按量准备上好的粮草.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朋友.一个会对她不离不弃的朋友. 只要你真心待它.它也会回报给你.马.其实很聪明的. “你如果有一匹好马.我相信你也会对他好的.我听说王将军虽然平时脾气暴躁.但是对自己的战马却非常温柔.如果给你一匹好马.你这张千年不变的脸上.是否能有些变化呢.” 谢灵曦说着调侃的话.眼眸中的目光却渐渐模糊.是啊.千年不变……因为性格相差太多.而自己穿越过來又是和原來完全不一样的样子.所以.她知道这种相同的相貌只是她的幻觉. 她永远也沒有机会见到那个人了. 或许.当初如果她有机会再和他们相处几年.那么.那个人就会成为她的初恋.她曾经那么喜欢粘着他.要他陪着她拼拼图、玩汽车城、玩多米诺、用桌子和毯子盖房子.曾经她叫哥哥比叫妈妈还要顺口.曾经.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不分开…… “怎么了.” “沒事.” 谢灵曦苦笑一下.然后翻身上马. “我们去给你挑匹马吧.” “可是……” “你是男人.磨磨唧唧的想什么样.” “是.” 青水牵过从他在丞相府的时候就一直骑的朱红马.谢灵曦稍微有些不忍. 它老了.她其实并不欣赏这种弃之敝履的行为.但是.比起这匹马來.青水更加重要. 生活中.无论你有几个选项.往往都是单选題.很多时候.更是很难分清对错.而她.在做出每一个选择的时候都会深思熟虑.但是.她不一定选择她认为正确的那一个.她.一向选择自己不会后悔的那一个. 第103章 背影 再次来到这个平原,谢灵曦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肤色如蜜的恬静男子。(..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潇洒与安静,他的波澜不惊和温润如水,谢灵曦倾慕,想要靠近,却又不禁自惭形秽地远离。 啊……那个人不是人类吧…… 大军正在安营扎寨,一路上,士兵们没有任何怨言。韦义仁当然是特殊照顾,因为他还病着,塞在马车里也方便监管。 此时,谢灵曦独自一个人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蓝天艳阳、绿草鲜花,只有她一袭荼白色的袍服,旁边的子夜是锃黑的皮毛,缤纷的色彩中,只有这一白一黑,皆是矫健的身姿、笔直的脊背,站在这大自然的美景中,显得尤为凄凉。 谢灵曦背对着大军,所以不知道下面的士兵正在如何议论她。 “军师果然不一样啊……”一个正在扎帐篷的胖子士兵看着谢灵曦的背影这样说。 “你说哪不一样?”给他打下手的瘦子士兵搭话。 “就是……看着就不一样,你看咱们,要是站在那,别的兄弟准说咱们有病,军师站在那,怎么就那么好看!” “废话!你能跟军师比嘛?军师在京城里的时候,别说无官无职,却连那些大人们就要敬他三分!”瘦子说着站起身来,举了举手里的锤子,“那境界有这么高,肯定跟咱们不一样!” “对!”胖子十分赞成地连连点头,“要不军师怎么连地动都知道,他就不是凡人!” 两人聊得有鼻子有眼儿,站在他们身后的许远峰的脸却是越来越黑。 现在在军队里,他的威信远不如从前,虽然他的权力没有丝毫动摇,但是,他的威严绝对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许远峰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同样脸色不好看的王连鹰,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然后回自己的军帐去了。 这位军师都已经请旨辞官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远峰边走,边自顾自地摇摇头,直到看见自家儿子也在看着那个背影,才顿住脚步。 “世勇,你与他关系很好?” “说起来,方微绝对是个奇才,他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情世故,近懂农商之道,远明治国之理。虽说是个文人,能做到他这样,却也不易。” 许世勇颇为感慨地看向山上那个背影。 “爹,咱们家世代习武,有些书香门第则是世代读书,虽说这两种门第经常联姻,实际上却是互相看不起,但方微却不会这样。” 许远峰与儿子并肩,看向那个背影,阳光将荼白的身影染得带了几分暖意,可那孤高的背影依旧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傲慢气息。 “他只是装作那样罢了。方微是何等高傲之人,他看得起我们这些武夫才怪!” 虽然许世勇在和他父亲对话,两人却都在仰视山顶上的那个白色的背影,有些人,那个背影宁静、飘渺,可当旁边的黑色马匹蹭他的时候,那人却微微俯身,轻轻地抚摸它,马儿乖乖地垂头,他便帮他旅顺脊背上的鬃毛。 许世勇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他轻轻摇头。 “他不是的。虽然有时候,方微让我们十思楼的这些茶客觉得他根本不像个凡人,但有些时候又特别食人间烟火。” 许世勇或许是想起了方微在十思楼的一些糗事,突然哧哧地笑了出来。 “爹,他不会虚伪,也不屑于虚伪。也许有时候,他的一些举动和言辞会让我们看不顺眼,但是,他从不说假话。比起某些人,和这样的人交往,不是更好吗?” “本将更愿意和王将军那样的人打交道。” “‘只有和比自己档次低的人在一起才能找到自尊,这种人不过是懦夫罢了。’爹您别生气,这是方微原来在十思楼时说过的话,他从来不会针对谁,说出来的话狠毒得像是根本没走心。但是,静下心细细想来,却很是有道理。” “哼!有什么道理!” 许将军留下儿子就这样走了,许世勇却依旧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他在山顶上站了多久,许世勇就一直在山下看着。以前在十思楼的时候,他周围总有一群人围着,现在,他一个文人就这样独自上了战场。 许世勇很想走到他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但他又觉得,似乎从来都没有走到他身边过。方微永远是那么地特立独行,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地的理解他。 此次,他官复原职,还没捞到仗打。许世勇本以为当他走得高一些,就能坦然地站在他身边。现在看来,即使他像他父亲一样做到将军,也依旧只能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仰视他。 方微明明没有任何家世地位,既不是书香世家,也不是官宦子弟,却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这种感觉并不叫人讨厌,那种高贵,是他骨子里带出来的。 远处,一个墨色的身影正在牵着马向山坡上走去。完全的黑色在艳阳下极其夺人眼球。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走上那个山坡吧!就算他给自己起的雅号叫霍霆,也没办法像真正在云霄之上的那种人一样! 许世勇无奈地苦笑,看着那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渐渐走进,许世勇突然产生一种想法――他要登上那个山坡。 不可否认,此时那没多高的山坡在他眼中高不可攀,他可以选择就这样艳羡地远望,也可以选择挣扎地走近,一时的决定,很难说清是对是错。 有些人会在多年之后庆幸自己放弃,因为他享受了别人羡慕嫉妒的闲适生活。也有人后悔放弃,因为他再也没有精力去挑战自己的极限。 有些人会在多年之后庆幸自己坚持,因为他到达了别人无法企及的人生高度。也有人后悔拼搏,因为他再也没有时间去享受生活的快乐。 是的,许世勇此时选择拼搏,军人的自尊不允许他退却,多年之后,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最后看了一眼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许世勇默默地回到军帐之中。 第104章 承诺 站在山坡上,谢灵曦独自想象着未来。ww.vm)莫云骁曾经说过,他会将她是女子的事情告诉皇上。那么,此次辞官的事情皇帝八成会允的! 现在的她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当英语家教,但是,教教还没念书的孩子识字应该是没问题的。 谢灵曦盘算着,她虽然生活绝对能自理,但是茱萸曾经希望自己能将她带出丞相府,不知道自己若不再是丞相府的小姐,她是不是愿意跟着她。 还有子夜,子夜绝对是良种马,如果跟着她没法过得和现在一样好,她会觉得不忍心的。 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谢灵曦稍一偏头,就看见莫云骁走了上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 “没什么,我只是怕再呆在下面,会让将领们感觉不愉快。” “哈哈!确实啊!为了可能有可能没有的地动,命令大军在胜利之后撤退。可即使错过了打胜仗的良机,即使说可能有地动,从而。士兵们却对于这项军令毫不怀疑。听说除了二皇兄,还没有人如此被将士拥护呢!” 谢灵曦苦笑一下,不予置评。她能说什么?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吧! “微薇,关于你说辞官的事情,我想皇兄会准奏。那么,之后你要去哪呢?回京城?” “不回去了,我和我爹闹掰了。与其让他犯愁将来我这个女儿怎么嫁出去,倒不如直接自己消失了,干净利落!” 谢灵曦看见星辰已经溜达到子夜边上,一个劲地亲近。她想起莫云骁说过,星辰和子夜是兄弟,如果她把子夜带走,星辰会寂寞的吧?毕竟这次不同以往,她与莫云骁,大概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谢灵曦正要开口,将子夜还给他,莫云骁却抢先了。 “二皇兄至今重伤未愈,我一定要归还给廖雨。微薇有什么好办法吗?” “看来王爷对我上次送的礼物不满意啊?” “只是礼物怎么够?我要让他再不敢靠近我东原边境一步!” 谢灵曦看着莫云骁愣怔了片刻,如此的王者之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让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担心。她不希望西山国的事情结束之后,莫云骁成为东原国平静安宁的又以威胁。 “王爷,方微一向没规矩,您是知道的。” 谢灵曦顿了顿,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沉重。 “王爷志在何方?” 谢灵曦不敢看他,这句问话在古代有多大逆不道,她用脚趾都能想明白。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傻吧? “微薇你是知道的吧,我曾经非常……荒唐。.info[]” 莫云骁说得艰难,颇有些窘迫的意思,谢灵曦没有嘲笑他,只是沉静地回答。 “知道。” 安王爷过得安稳尊贵、骄奢淫逸,不说四国知晓,东原国内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了。 “皇兄一直待我不薄,此番醒悟,便是希望能给够报答皇兄。”莫云骁说得十分真挚,一派感慨万千的模样,谢灵曦很难断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王爷说了,那我选择信王爷。”谢灵曦苦笑一下,除了相信,她没有其他办法,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给他加加压,“我和我的家人以后就拜托王爷照顾了。” “微薇,你的家人住在哪里?你又要去到哪里?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只是个小人物,住的只是个小地方,不足以对王爷提起。” 莫云骁似乎生气了,他突然抓住谢灵曦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不盈一握,谢灵曦觉得她纤细的骨头全都要碎了。 “微薇,你是因为这个才想要与我再无瓜葛的?” 谢灵曦没想到,自从出征,关于他们约定的事情他们彼此都没再提过。谢灵曦几乎都以为莫云骁已经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王爷,无论你是怎么想的,现在请放开我的手,很疼……” 谢灵曦前面还说的比较慷慨激昂,但说到疼的时候,她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声音渐渐软了下来。 莫云骁放松了力道,却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以为我会谋朝篡位?” 谢灵曦突然觉得今天这个山坡太适合谈这种需要保密的事情了。小土坡不算高也不算矮,四周全是平地,没有任何树木,只是野草遍布每一寸土地。人能够躲藏起来挺他们说话,但同样的,这里也是绝佳的箭靶子。 谢灵曦任凭莫云骁这样抓着她,就是不说话。 她可以感觉到初夏的风已经带出几分夏日的燥热,艳阳在她的额头上白晃晃地照耀着,站久了,她几乎有些头晕。眼前突然一黑,谢灵曦下意识地晃晃脑袋,才清醒过来,导致没有摔到地上。 莫云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松开了她的手。谢灵曦赶紧给自己揉搓,她看见嫩白的手腕上是可以看出骨节的红痕,小嘴不由自主地撅起来,心里一阵不高兴。 “我不会的。” 莫云骁微微欠身,大手扶住她的肩膀,脸离她很近,一双锐利的眼睛好像要将她所有的意识凌迟处死,让她的整个大脑处在放空状态。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谢灵曦觉得他此时的话无比可信。 谢灵曦挑起嘴角笑了,看起来恬静淡然。既然掌管理智的大脑当机,那么她只能相信直觉了。 “为感谢王爷日后的庇佑,我给王爷出个主意~” 谢灵曦每次想到坏主意的时候,就会眯起双眼,挑起一侧的嘴角,露出邪肆而迷人的笑容,这次也不例外。 “王爷是了解湍河水势的,虽然大多数地方都湍流不息,却也有那么几个可以喘息的地方。虽然我猜测廖雨偷袭我东原军营也是走了这类水流的位置,但――绝不是上游地区。” 谢灵曦两眼发亮,莫云骁的嘴角也有上扬的趋势。她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事! “如果可以多扎些木筏,趁夜分上下游两路越境,从南北包抄西山军营……我相信王爷会喜欢这个战果的。” 谢灵曦笑着笑着严肃了起来。 “当然,前提是要历练士兵们的水性,至少要达到能够趁夜横跨湍河急流的水平。” “为了让他们活着。” “嗯……” 谢灵曦垂头,长而浓密的眼睫让莫云骁从上面的角度看不见她的思绪,只觉得这略带鼻音的回答,让人心伤。 第105章 地震 谢灵曦看着手中的圣旨,唯一的想法就是——君心难测。 莫云骆竟然让她继续在军中任职,左军护军都尉的官职虽然派了专人,军师却还是她。 也许是因为这个古代没有花木兰的故事,所以皇上觉得女子从军很新鲜?很好玩? 窝在军帐里的谢灵曦恨不得让丹桂点个火盆好把它烧了,可那样是大逆不道。她就算要这样做,也得等过几天的…… 今天天气异常热,谢灵曦其实憋得挺难受的,想要出去走走。但以这种神经病的情绪出门的话,会把别人吓到,所以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发泄情绪。 将圣旨一会儿扯、一会儿攒,直到弄得都是褶子,她心里才舒坦了,偏头却看见莫云骁正盘着双臂站在门口,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谢灵曦猜测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 “不要这么生气。” 莫云骁见她已经发现,索性心情愉悦地来到她的榻边,紧挨着她坐下,顺手还拿走了那张被她折磨得不哼样子的圣旨。 “皇兄一定有他的打算。” “他是你哥哥,又不是我哥哥,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耍着我玩,最后一下结果了我啊?!”谢灵曦撅着嘴表示她的不满,红嘟嘟的唇撅在一起,看起来好像鲜红欲滴的水果,引诱人去咬上一口。 “我认你做我的义妹,自然也是皇兄的义妹,他不会害你的。” “你怎么知道?”谢灵曦的反问根本没过脑子,说完她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的。 “我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谢灵曦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十分地不优雅,极度地不美观。但是,她本来打算把莫云骁从她身边打到榻下面的,现在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突然感到地面一阵颤动,谢灵曦本来半靠在榻里,身上穿着月白色的袍服,现在突然摇晃起来。 谢灵曦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木讷地坐着,姿势丝毫未变。仿佛皓月当空之时月光透过稀疏的竹林投下的光影,影影绰绰、孤独脆弱。 莫云骁毫不犹豫地将谢灵曦拽了起来,全无避讳地打开她的柜子找出一件又大又厚的黑色斗篷将她裹上,然后搂着她出了营帐。 等到外面的时候,谢灵曦听见有士兵吹集合的号角,才渐渐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她赶快挣脱莫云骁的手臂,这样习惯他的亲密接触,绝不是个好兆头。 “微薇,你没事吧?” 莫云骁正要问一句,却被远处这声清亮的声音打断。谢玥齐全速跑到谢灵曦面前,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一番,确认她没事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啪地坐在地上。 “起来,不许坐地上。” 刚刚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坐着,这是从小有八百米这个万恶的体育项目之后,所有体育老师都会说的一句话。 谢灵曦直接伸手打算将谢玥齐拉起来,只是手才伸出一半,莫云骁已经提着谢玥齐的衣领把他扯起来了。 既然周立文已经被革职,皇上责令个职查办,谢灵曦认为铁定会判罪的,但谢玥齐却说不一定。因此,他一直呆在这里,此时才会如此激动地跑到她面前。 谢灵曦也觉得心中洋溢着一种快乐的心情。 如果他们依旧驻扎在湍河岸边,也许几间靠河的帐篷就会掉到水里去了。而为了防风,很多帐篷都是绑在一起的…… 谢灵曦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心情,而这时,亲人来到她身边,果然没有比这再高些的了! 谢玥齐显然看到她没事也很高兴,乐呵呵的嘴里已经露出了陶瓷一样洁白的牙齿,而两边的两只小虎牙依旧抢镜。阳光下的谢玥齐显得朝气蓬勃,谢灵曦看他似乎打算直接来个一日游营,赶紧将他按在地上。 “可能会有余震。” 谢灵曦半蹲在谢玥齐身边,旁边的莫云骁也像她一样蹲下来,大家都在等着第二波。 这是谢灵曦抽空给他们普及的知识。当然,她很清楚,没懂的居多。 谢灵曦和谢玥齐在周立文被革职查办的时候,起了很大的分歧,因为当时谢灵曦很生气,嗓门很大,所以在别人眼中,他们两个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不曾想,成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错,两人手牵着手呢。 谢灵曦可以感觉到谢玥齐的手在抖,这个笑起来无害,文论却写得泾渭分明。谢灵曦从没想过,有一天,有什么东西,能把谢玥齐吓成这样。 “在想谁?” “不知道京城怎么样……” “是啊,不知道,兴许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谢玥齐的声音颇有些担心惆怅,谢灵曦手中没有现代设备,她猜不出来震中在哪,总之,好像离他们很远。但是,这震中是不是在京城,她也不敢打包票。 “待会儿你赶快回去吧,看看你家里有什么事没有。回头也替我看看我家,有没有问题都给我来封信,让我知道他们平安。” 谢灵曦成功地转移了谢玥齐的注意力,他的手此时已经缓和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不多时,余震一次又一次地来了,一开始震得很厉害,后来慢慢就没什么动静了。 士兵们原本寂静得像整个军营里都没有人,但当第三波余震震过之后,便有士兵开始交头接耳。他们谈话的内容无聊透顶,因为家喻户晓。 “军师实在太厉害了!连地动都能胜算出来!”瘦子士兵环顾蹲在地上的一敌人,感受着脚底轻微的颤抖。 “是啊……是啊!” 蹲在地上的胖子吃力地抱着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以这个情况,未来发展的道路上瘦子比较占便宜。 “军师原先在京城也厉害着呢!” “何止啊!军师的马骑得也很好!” …… 谢灵曦在不远处听见他们都快把她夸成花儿,实在坐不住了。 “全体起立!” 谢灵曦掸掉了身上的灰,衣冠楚楚地站在众军面前。 “清点人数!” 第106章 备战 地震没有造成任何死伤,连谢灵曦都对于将士们如此听自己的话感到几分诧异。或许“远道的和尚会念经”真的很有道理。 这里的谢灵曦是夏末出生的,眼看着,她就要到十七岁了,身材日渐凹凸有致,声音日渐纤细,谢灵曦努力压制着音调,提高音量,估计只有离她最近的这几十人能听到。 谢灵曦站在高台上看下面乌压压地一片脑袋,他们寂静无声,都在等着她开口。谢灵曦见莫云骁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将士们,之前我让你们练习骑射,想必在高水夏乡的伏击战中,你们已经尝到了甜头。但是,只会骑射是不够的,一直以来冒犯我东原国威的,是湍河对岸的西山国。因此现在,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学会泅水,将来游到湍河对岸,烧了他们的军营烤火!” “喔――” “喔――” 一阵阵的叫好声,让身居高处的她有些恍惚。 “微薇,你刚刚吓到了,先去休息吧。训练由我和几位将军商量。” 莫云骁来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温暖的气息让她有几分迷糊,但是她的理智还在。 “这次排兵布阵,我要参加。” 先前的阵地战和偷袭都是陆地战的常规战,几位将军都比她有经验多了,她不需要做什么指挥,而且那样几位将军也更容易接受。但是这次,水战…… 她了解的水上战役虽然都是如何运用船只舰队,要在湍河这种说窄不窄、说宽不宽的河流上,将舰队的技巧要转化到木筏上,也实在滑稽了点儿。 但是,她的想法多少会比这几个将军靠谱些,所以,宁可让他们感到不快,这次她也一定要参加。 营帐里,台上放着两张椅子,她和莫云骁。台下是六张,左边依次坐着后将军孟泽、左将军王连鹰和右将军许远峰。右边三位分别是他们的护军都尉,后军极其不爱露面的贾腾,左军新上任的郝行之,以及右军那位年纪最大的刘浩淼。 “经过上次的夜袭,本王已经很确定,湍河虽急,却不是不可逾越的。” 莫云骁坐在主位上颁布军令。 “因此,自今日起,所有后军、左军、右军的所有士兵都要学会泅水,负责看管粮草的士兵开始扎木筏。这些木筏务必结实,如有偷工减料者,军法处置。” “安王爷,此次夜袭成功,西山国必定提高警惕。若是再来一次,难保我们渡河的时候不会被西山的弓箭手发现呐!” 许远峰说得入情入理,其他的几位将军也是纷纷点头,唯独王连鹰没有动作。(..info) “王将军,你有何话说?”莫云骁显然也看见了他的沉默,开口就问他。 “老臣认为,许将军所言有理,但若是今夜前往,趁着西山国因地动乱了阵脚,或许可行。” “此法甚妙!” 孟泽忙着赞许,谢灵曦却有些急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因为她必须看看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有这种想法。 此时出战,虽然不容易被敌军发现,但将士们绝大多数都不具备最基本的游泳技术,自灭的几率太高了。 之前被派去偷袭的人是许远峰从右军里挑的,此时果然,他和刘浩淼都不说话。因为他们两个是众将之中最清楚河水厉害的人。 郝行之是新来的,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坐在他正对面的王连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贾腾更是阴沉,直接低着头,谢灵曦连他的表情都看不见。 “诸位将军,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将士们还不适应湍河的水势,即使出兵,也得不到好的效果。”谢灵曦心平气和地陈述着事实,尽管她其实很想骂这两个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将军一顿。 “反正要乘木筏,会不会水无所谓。” 谢灵曦想抽死孟泽,上一次大规模的战役是赶在援军之前打胜的,所以他没赶上。偷袭的时候需要熟悉水性的,孟泽带来的三万大军都是刚从京城带过来的,自然不通水性。所以也没有从后军里挑兵。 看来他是想建功立业想疯了啊! “许将军,请您告诉孟将军,渡河的士兵,是不是会不会水无所谓?” 谢灵曦的语气缓和,直接将得罪人的差事交给了许远峰。这次战事非同小可,她还有很多要嘱托的,不能在最开始就和他们起正面冲突,要是那样的话,后面的事情就没法商讨了。 “虽说是乘木筏,但到了河对岸,木筏上一半人都不到,大多数都是游过去的。何况若是大军过河,难保不被敌军发现,届时恐怕都要躲到木筏下面潜行过去,才能躲得过西山的箭雨。” “正如许将军所言。”莫云骁接过来了话茬。 “安王爷,将士们学会泅水,躲过西山的箭雨,那么到了岸上,不是照样是活靶子吗?”孟泽还是有些脑子的,他没有固执己见,而是在积极地商讨着对策。 “所以本王决定,此次的强攻依旧选在晚上,但并不是要喊打喊杀。而是将士们手扶木筏在水中潜行,天亮之时,将西山军营团团围住,一举拿下。” “安王爷,夜间河水冰冷,士兵们刚刚开始练习泅水,若是乘坐木筏还好,直接潜行过去,恐怕……” 刘浩淼心里有些犹豫,毕竟只有右军内的五十名将士有渡河的经验,此次,必定是先锋。刘浩淼是在担心自己的兵了。 “如此有三个好处。其一,夜间不利于监察,西山不容易看到河上的情况,适合保存实力。其二,士兵在木筏下潜行,目标小,本就不易被敌军发现,即使发现了,也不容易被射中。其三,纵使天明,撤退时木筏依旧可以作为掩护。” 谢灵曦替众将解释莫云骁的意思,他微笑着,显然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如此岂不贻误战机?现在我军将韦义仁俘虏了,西山必定处在打击之中,可等到我们将材官、骑士、轻车都训练成楼船,怕是要到冬天了!” 王连鹰心直口快,显然他对于此次出师的策略并没有意见,只是在担心操练需要的时间。谢灵曦笑了,他的预期这样长,看来她这个军师又要火一把了。 “七天。我会用七天教会将士们如何泅水。” 第107章 尴尬 出了大帐,谢灵曦回到了自己的小帐篷。 “青水,你可会泅水?” “不会。” “好,我教你。然后由你来教将士们。” “小姐,你会泅水?” 青水眼里写满了惊讶,谢灵曦这才想起来,先前这位好像是投水自尽来着。 呃……一时忘了这段渊源,她有些无奈地圆谎。 “书上看的,应该没问题。我在你腰上绑一根绳子,如果不对,我很快就能把你拉上来。” 谢灵曦说完之后觉得这种说法特别不负责任,以她这个小身板去把一个大男人拉上岸,实在没法让人安心。 “水会托着你的,所以我就能把你拉上来。不过为了让你安心,我会叫两个士兵过来一起拉着绳子。” “我相信小姐。” 青水难得挑挑嘴角,严肃的脸上竟然也有几分温柔的味道。 “其实我想自己去试试的,但你也知道,有很多的不方便……” 谢灵曦真心地不好意思,如果她不是女的,直接就可以做示范,现在必须要由他人代劳,偏偏她还不能说她游泳游的很好。 “小姐可不要亲力亲为,后果不堪设想。(..info无弹窗广告)” 青水又摆出原来的扑克脸,但语气却很是抑扬顿挫,明显是在逗她笑呢! “走!我们去河边。” 他们并不是直接去湍河,而是湍河的一条支流。这里的水流没有湍河那么急,西山的军队也窥视不到。 来到这条支流边上,谢灵曦颇有些惊讶。她确实让士兵们学习泅水,但她知道,军营里会游泳的极少,所以以为他们会在营地里等着下一道军令。 可现在,这条支流边上,明显已经被一群光着膀子的士兵占满了。有的张皇地扒着岸,有的游的稍微远一些,在示范狗刨儿。 谢灵曦看着那些游的得意的士兵,脸一下就绿了。 “全都给我上岸!” 士兵们见她发脾气了,立马全都跑了上来。打赤膊的她还接受得了,真有不怕冷的,连下裳都脱了。 青水见他们一个个的打扮,当时就傻了,直接去捂谢灵曦的眼睛。她一把打下青水的手,不让一个个从水里爬出来的将士看出异样。 她当然不是古代的姑娘,露上身这种,大学搬宿舍的时候她见多了,虽然有些别扭,但还可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info[] 但是不穿衬裤这个,她就有点撑不住了。除了在超市买内衣的时候,见过旁边男士货架上挂着的包装盒,这种湿身版本她真是头一次见。 谢灵曦有掉头就跑的冲动,但如果跑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但是,她想象,要是哪天她的身份曝光了,估计面前的这群士兵会比她现在还想死吧? 谢灵曦终于转过身,偏头对青水说:“让他们都换上干衣服,刚开始学不需要下水。我去一下王爷那里,一刻钟之后在这里集合,我来教他们。” 谢灵曦本来没想到莫云骁那,只是找借口的时候,他的名字顺势就跑出来了。她也就只能往这里走一圈。 当然,她没有进帐的打算。只是,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吵架的声音。 谢灵曦纳罕,什么人能跟莫云骁吵起来?她走进大帐,想问问士兵是谁在里面,但在她离军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谢玥齐歇斯底里的声音。 “安王爷,我四姐与您有婚约在前,您怎么能把她许给北地君主?” “谢五公子,本王与令姐虽有婚约,但早在去年,本王就已与她言明,无论她最后嫁与谁,本王都会祝福她,她也是同意了的。” 谢灵曦在帐外听着,表情像结了冰一样寒冷。 “此事岂是说改就改的?您与我四姐的婚事是先皇钦定的啊!” “谢五公子,你此时已是太仓令了。既已入朝为官,自然就是皇兄的左膀右臂。” 谢灵曦站在帐外不离开,士兵也不敢赶她走,只能一脸担忧地任她听着。谢玥齐心烦气躁,但莫云骁依旧镇定自若,当真是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稳如泰山的性子。 “本王相信,你明白先皇为何为本王和你的四姐赐婚,也相信你明白,现在本王为何要让你的四姐代替三姐嫁与北地君主。” 莫云骁竟然将这种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谢灵曦心里的火腾腾的,她直接一撩帐帘,跨进军帐里。 “王爷说的很是在理啊!” 谢灵曦阴阳怪气地说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眼露寒光,明显的心情不好。 谢玥齐见是她闯进来了,瞬间有些手足无措,显然,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却一直没有告诉她。 谢灵曦有些怀疑,他之前一直说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有机会保周立文,现在看来,还有她的关系吧! 谢灵曦朝谢玥齐使了个眼色,谢玥齐立马就蔫了。 他们的账是自家人的账,可以过后再清算,她现在要先问问莫云骁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王爷眼中,女子就是和亲的道具?” “微薇,你不要误会……” “请王爷明示,我哪里误会了?” 莫云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谢玥齐说:“我与微薇单独说几句。” 谢玥齐当然知道,莫云骁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要不然,现在的状况就不是“说几句”了。 谢灵曦只是讽刺地笑,谢玥齐只得皱皱眉头,然后无声地离开了军帐。 “微薇,我知道你是在为谢四小姐气愤,但此事事出有因。” “什么因?因为北地君主要娶东原第一才女,却看不上谢翠华。而现在孝王爷已经颐养天年了,就算要笼络谢丞相,也不必娶他的女儿。所以,索性就让原来那个第一才女谢灵曦嫁到北地去?” “微薇,你果然聪明。” 莫云骁似乎真的在夸赞她,但对于谢灵曦来说,还会有比这更大的讽刺吗?这句夸奖只会让她气血上涌,大脑因为愤怒变为一片空白。 “聪明?聪明还不是被你给卖了?” 第108章 伤情 他竟然要把自己卖给了北地? 不知道值多少马匹、多少牛羊? 就算莫云骁不知道她就是谢灵曦,但她还是被气得口不择言。ww.vm) 谢灵曦满目悲戚,迷茫的大眼睛仿佛要哭出来一样。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微薇,别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大声的叫嚷,嗓音里隐约还有一些喑哑,垂下的肩膀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脆弱疲惫。原来一切都和一开始一样,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是方微,她可以为他创造价值。当把她卖掉更合算的时候,莫云骁便毫不犹豫地把她卖掉。 莫云骁不假思索地将她抱在怀里,温热的怀抱此时却只是让她觉得恶心。 谢灵曦猛地推开他,莫云骁没什么事,到弄得自己来了个踉跄,倒退几步。谢灵曦苦笑,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王爷,抱歉,方微失态了。” 谢灵曦转身离开,她从来都无力赢过命运。 她拼出古代人尤为重视的女子名节,为十思楼尽心尽力,甚至冒上生命危险,只为退掉和莫云骁的婚事,却到现在也没有达成,反而要被他送人。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甘冒欺君之罪混迹军营,只希望东原国能够少一些死伤。无人将她记在心上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要被当做祭品送往北地。 一切都是这么讽刺,她想做的,一件都做不成。而他们想做的,却总是可以做到。 命运总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她还不够努力? “微薇,你听我说!” 莫云骁像是急了,直接拽住她的手腕,只是,原本力气的很大的他,在看见谢灵曦表情的时候,瞬间僵住了。 这种死寂一般的忧伤,与她外表的年龄十分不符。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失去了光芒,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向来鲜艳欲滴的唇瓣现在没有一丝血色,若是没有唇线,几乎与苍白的肤色无二。 “微薇,我保证,也许我会出卖很多人,但这里面绝对不会包括你。” “有什么区别吗?” 莫云骁急切的声音只换回谢灵曦一句有气无力的反问,仿佛她已经有了答案。 莫云骁果然迟疑了,这样的迟疑,让谢灵曦的表情更加阴冷。 “因为你是我义妹。” “你不是说谢四小姐也是你的义妹吗?” 想起刚刚醒来那日,她隔着门看到的那个高大身影,谢灵曦不禁讽刺地笑了,她竟然还曾把他当过好人,真是有眼无珠! “果然我们都是要被你卖掉的啊……” 虚弱的话语,让莫云骁越发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info[] “你怎么知道我与她说过的话?” “我和她相识,让你很意外吗?” 她是女子,却与谢玥齐相熟。既然这样,她认识他的姐姐就更不奇怪了,她甚至可以是通过谢灵曦认识的谢玥齐。 “微薇,如果你和谢四小姐关系很好,那么,我就不会让她嫁到北地去。相信我,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只有是你希望的事情,我都帮你完成。” 莫云骁顿了顿,看谢灵曦依旧没有表情,于是又补了一句。 “无论什么事。” 莫云骁一脸真挚,谢灵曦却依旧是冰寒的表情,无动于衷。 “因为我是方微?因为把我留来手里比卖了的价值高?” “不是的!” 谢灵曦始终用半死不活的眼睛看着莫云骁,这种状态把他急个半死,却没有办法。 “欧阳曜嘱托我照顾你,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妹妹。” 谢灵曦讪笑了一下,然后高高仰头。 “原来是因为他,我才免于被王爷卖掉的命运啊。如果不是欧阳曜,要嫁到北地的就是我方微了是吗?” 谢灵曦的表情终于恢复了生气,因为她,生气了…… “莫云骁,我为你经营十思楼,批改恩试试卷,跟着你从京城一路来到战场,原来到头来,在你眼里我依旧是可有可无的一个物件。” 谢灵曦一把打下莫云骁的手,瞪着他的眼睛不再悲戚,反而像是有两团火焰,恨不得放出两股六丁神火,把他烧得只剩下一把灰。 “我和欧阳曜同样为你卖命,他的一句话就有用,而你却从来不会问我的意见。好,很好。从今日起,我们之间再无说话的必要了。” 谢灵曦大步离开军帐,找到子夜,翻身上马就冲出了营帐。 她没有去教将士们游泳,这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放别人的鸽子。因为,她也是活了两世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失恋。 谢灵曦像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漫无目的地跑,直到山峰挡住了去路,她才停下来。 她把子夜留在山脚下,沿着狭窄的斜坡往上面走,这里可能是为了砍柴或是采药而踩出来的路,虽然侧眼就能看见峭壁以及下面的深渊,但她毫不犹豫地往上走。 直到走累了,谢灵曦在山路边坐下来,两腿悬空,像小时候坐在自家阳台的时候,把腿穿过栏杆伸下去。 她还记得那时候妈妈经常会大喝:别把鞋掉下去! 那时候,她的家明明住在十五楼的…… 原来不管活几世,她都不讨人喜欢啊…… 山间的景色非常美,不知道生长的是什么树,只能看见葱绿铺满山峰。云雾缭绕下,只觉得梦幻得不似人间。 谢灵曦看山间云朵浮动,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这么闲暇的时间安心看云彩。一直听说云浮动很慢,要盯着看很久,才能看见云彩动一点点。 今天看来,果然是眼见为实啊。 山间的云彩流动得很快,一大片薄薄的云,既有飘渺的感觉又分外清晰,它很快就从山峰这边飘到山峰那边。空气中盈满水汽的味道,这份清新让她觉得眼界都跟着开阔。 隐隐可以听见远处的水声,山间偶尔有鸟儿的啼鸣,谢灵曦望着天空上浓重的阴云,却是觉得十分舒爽。 享受着山间徐徐的清风,谢灵曦觉得分外惬意。身体一放松,背靠到山上,沿着脊椎却传来了钻心的疼。 第109章 去意 天渐渐黑了,谢灵曦只觉得云彩越来越厚,山风也渐凉,她的小腿和脚其实早就麻得没有知觉了,但她并根本不想回去。 “四姐?” 在这里会这样叫她的人只有谢玥齐,她回过头,果然看见一个穿蓝灰色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朝她走来。她可以看见谢玥齐侧着身走,两手都抱着墙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一步要走的地方。 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谢灵曦很不厚道地笑了。 “过不来就不要勉强嘛!” “四姐……”谢玥齐明显想向她抱怨一下,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下,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谢灵曦赶紧揉揉自己的腿和脚,直到她恢复得差不多了,谢玥齐离她还有五步远。 谢灵曦利落地起身,来到谢玥齐身边。对与她来说,这种狭窄的山道和高耸的峭壁根本不是问题。 “四姐,跟我回去吧。所有人都在忙着找你,军营里都乱套了。” “怎么可能!” 谢灵曦当然知道,谢玥齐是想叫她回去,但她只是拉着谢玥齐坐下。感觉到这个已经快一米八的大男孩明显是在哆嗦,谢灵曦差点儿笑出声来。 两人并排坐在山间,背抵着坚石,谢灵曦觉得现在后背的这块石头比刚才那块平整,靠起来舒服得多。谢玥齐本来特别紧张,看见她如此安然自得,也就学着谢灵曦的样子,放松下来,双腿垂在山间,好像整个人都放空在天地之间。 “王爷和几位将军能够处理好。” 就算她不见了,有人怀疑是西山国所为,军营里有六位将军,两位王爷,怎么可能乱了阵脚! “几位将军确实很冷静,不过安王爷……” 谢玥齐故意停顿下来,想看谢灵曦的反应。可她合上了眼睛,谢玥齐看不见她的情绪。 “安王爷到平安县找你去了,我来这里之前回了一趟军营,他还没有回去。” “我呆够了就回去了。”谢灵曦仰着头抵着石壁,感受山风抚摸着脸颊。 “四姐,你……”谢玥齐明显在迟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中了。”谢灵曦直接接过话茬,这些话,如果不跟谢玥齐说,就没有别人可说了,“我喜欢上他了。” “四姐,安王爷虽然说了那样的话,但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他始终是把你当方微的。” “嗯,我知道。可他是这样一个可以把女人当筹码的人,也许哪天,我就会成了他的筹码吧。” “安王爷知道你是女子了?” “知道。” “那他还对你……”谢玥齐非常气愤,谢灵曦猜他大概是想起了他们在京城分别的时候。 “你想说他动手动脚?安王爷本来就是那么一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还对他……他轻薄你!” 谢灵曦有些惆怅地笑了,她曾经无数次的提醒自己莫云骁的劣根性,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我不太习惯男人碰我,但是也不是无法容忍。要不,这些日子在军营,我早就被礼教的意识弄疯了。” “四姐,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下次渡河战役,我想出征。” “什么?!” 谢玥齐一个激动,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谢灵曦就算闭着眼睛都感觉到旁边石块儿滚落,赶紧一把抓住他。 “我想从战场上脱身,如果你能帮我,就算我战死了。如果战场上的事你插不上手,就算我失踪,随他们去找吧。” 谢灵曦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只有谢玥齐,面对他这个姐姐,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下一战是渡河战役啊!难道你想在西山国里脱身吗?那你要怎么回来?” “怎么可能还回来!回来嫁给北地君主吗?” 谢灵曦说得理所当然,谢玥齐匆忙抓住她的手,强迫谢灵曦与他对视。 “四姐,你不想回家了?” “家?”谢灵曦嗤笑一声,“我公然和父亲对着干,不肯放过周立文。父亲一定很生气。不想再要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了。” “怎么会!” “而且,一旦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事情被人知道,全家上下怎么见人,还不如说我得重病死了,免得以后给家里带去麻烦。” 谢玥齐不再一惊一乍,攥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四姐,你这次随军出征,就没和家里打招呼,便是打的这个主意,是不是?” “你知道的,何必再问?”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谁也不说话,直到山风将两人都吹得直打寒战,依旧没有再说话。 “微薇?谢五公子?” 莫云骁的脚步很轻,他们都没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 谢玥齐放开了她的手,她不知道莫云骁有没有看见这个细微的动作,但他们两人坐的很近,几乎没什么空隙。 “微薇,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莫云骁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谢玥齐听见,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让谢灵曦颇为无奈。 “全军上下都在找你。” “玥齐已经说过一遍了。” 说着,谢灵曦开始揉自己的腿和脚,顺便告诉谢玥齐应该怎么缓解腿脚的麻痹,间或帮他揉两下,两人之间极其自然。 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谢灵曦没想到自己竟然跑了这么远。看来她当时的心情远比自己想象地还要糟糕。 士兵们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谢灵曦无法,轻轻朝他们笑,让他们放心。 回到营帐里,谢灵曦还没坐稳,莫云骁就跟了进来。她其实很想跟他呛声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下次渡河战役她就能离开的话,实在没必要闹僵,就当好聚好散了。 “微薇,你和谢五公子是什么关系?” “哈?” 莫云骁一派兴师问罪的口吻,让谢灵曦瞬间惊奇了。 “你是女子,怎么可以跟男子做那样亲密的动作!” “王爷,貌似你对我做过的那些动作,比我和玥齐之间暧昧多了!” “那是我!” 莫云骁竟然没理搅三分,还敢朝她吼!谢灵曦冷着脸,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原本有些喧嚣的营帐里,原本有人窃窃私语的营帐门口,瞬间安静了。连春虫细微的虫鸣都能听见。 第110章 苦楚 谢灵曦对于她扇了莫云骁的那个耳光一点儿都不后悔,相反的,这么久的积怨,她还觉得便宜了他。 但莫云骁显然不会这么认为,他认为谢灵曦触犯了他身为王爷的尊严,虽然没有打回来,却是一怒之下走了,再没跟她说过话。 将士们开始学习自由泳,本来谢灵曦打算亲自教的,但是青水死活不同意,只能她先教青水,再由他教将士们。 谢灵曦在前世算很保守的人,成天让她看男子的赤膊,她也不好意思,所以就答应了。 她十岁的时候就能用一个星期学会三种泳姿,而这只是极其一般的水平,她相信将士们可以做到。但不同的是,她当初学游泳是为了玩,而他们学习游泳是为了打仗。 将士们要在月黑风高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游过水流湍急的河水,然后进行一个五十里路的突袭,打完仗再原路撤回。 当然,如果他们完全占领了西山国的营地,就可以原地休整。可东原国的士兵除去轻车统共七万,西山国屯兵也有五万,而且随时可能有增援。这种比例,要想全胜,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说过的,下地狱只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她其实很想去看看西山国的地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那里毕竟是敌国的地盘,就算带着丹桂和金桂,也不能保证安全,所以也就只能凑合看地图了。 西山国,顾名思义,多山多丘陵,如果可以悄无声息地过河,偷袭起来还是很方便的,毕竟到处都是天然屏障。 谢灵曦随意拿笔在地图上划拉了几条线路,要去问问刘浩淼。这位老大人领兵绝算不上精明,但是人脉却广。从他的言谈话语以及性格来看,谢灵曦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在西山**营里有内应。 谢灵曦来到刘浩淼的营帐,这是她第一次到其他将军的营帐中,其实军帐都大同小异,但刘浩淼的帐子里有一股很浓的中药味,她一进来就闻到了。 “刘大人身体不适?” “让军师见笑了,老毛病而已。” 谢灵曦微笑点头,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了。 “刘大人,这是我筹划的几条进军和退兵的线路,您看看。” 刘浩淼拿起谢灵曦的地图,一边缕着他的胡子,一边皱眉琢磨。 湍河上游有两处水流较缓的地方,她选择了距离较远的那段。一个是因为那里水势较缓,适合初学有用的将士们过河。一个是因为与另一处水流速度只是稍稍减慢,马上又变得湍急不同,那处河流走势相对平坦,对于将士们来说相对安全。 下游的渡河点谢灵曦悬在了高水,这里水流很急,但是河的两侧都有树林掩护,虽然还是要挑选水性好的人从这里过河,但如果有机会,可以在河的两端拴上绳子,让将士们攀援过去,节省体力。 “军师设想得非常周到。” 刘浩淼盯了一会儿地图,然后缓缓点头。 “只是不知这两股队伍如何汇合?” “不必汇合,直接攻打西山国大营便是。” “军师,恕老朽直言,既然是要分两路攻打西山军营,必定合围效果最佳。倘若两对人马不能形成合围之势,实在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啊。” 刘浩淼说得语重心长,谢灵曦浅浅地笑,表示他说的她早已经想到。 “刘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要合围西山国五万大军的军营,那边不是偷袭,而是叫阵了。” 虽然这次说了要打一场硬仗,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七万多人都游泳过去的。到时候,就算西山国的哨兵都是瞎子,也能听见排山倒海一般的水声。 “我给他们七日时间学习泅水,然后我要对他们进行测试,考核他们的弓箭、刀枪、泅水以及韧性,全都通过了才能成为这次的先锋军。” “军师的意思是……要跨军选拔?” “是的。”谢灵曦对于老人家的头脑灵活表示满意,“所以今日,我一是来请刘大人看看我勾画的路线是否合理,二是,我想问问刘大人,西山国有没有可能给我们十日时间?” 刘浩淼明显被她露骨的询问弄得眼神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寻常模样,仿佛没有丝毫动摇。 “老朽听说,西山国因为将营地驻扎在山脚下,由于地动的关系,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军心甚是不稳。老臣想,若不是我东原将士不适应水战,此时必定是最适合出征的时候了。” 刘浩淼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但随即又赞许地朝她微笑示好。 “多亏有军师在,我们才得以免于此难。” “刘大人言重了。” 谢灵曦拱手告辞,刘浩淼刚刚喝过药,需要休息,反正她也说完了事情,于是早早离开。路过马厩的时候,她看见星辰一个劲儿地往子夜那里靠,子夜却自顾自地吃草,根本不理他。她突然想到,虽然知道他们是兄弟,却不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谢灵曦无法自控地走过去,轻轻抚了抚子夜的头,又顺手抚了抚星辰的头。星辰跟她当然算不上亲近,于是他躲开了,还打了个响鼻。 谢灵曦眼神变得瞬间柔和,仿佛透过这两匹马看到了两个人。 “你一定是弟弟,对不对?” 谢灵曦看着星辰,轻声呢喃。 星辰与子夜虽然是兄弟,性子却要比子夜活泼得多,他们一起骑马的时候,星辰总是跑在前面,原来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用马鞭,所以子夜才会跑得比他慢一点,现在看来,明显是子夜在让着他。 明明星辰把他一半的草都吃了,子夜却还是默不作声,虽然没什么亲昵的表现,却不会离开。 谢灵曦眼神越发悲伤,她的手摸上子夜的头,轻柔的指尖竟然有些颤抖。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子夜的眼睛,仿佛这样它就会把自己映到他心里一样。 “你真像黎鸿哥哥。” 哽咽的声音传到子夜耳边就随风消散,谢灵曦的唇早已合上,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第111章 僵持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谢灵曦要对他们进行的测试方法非常简单――复古版的现代五项。 现代五项是由“现代奥林匹克之父”法国人顾拜旦先生发起创立的项目,这项运动经改进后在大约一个世纪前进入奥运会,包括射击、击剑、游泳、马术、越野跑。 在这里,她将射击改为射箭,击剑改为刀枪。就像运动会一样,但她测试的方式可和奥运会差多了。 谢灵曦挑了湍河几条支流中最急的一条河道,在下游拉上大大的渔网。所有将士按批次下水,速度最快的前五千名游上十个来回的士兵可以参加下一轮测试。 这五千人将进入兵器场地,在这里进行冷兵器的近距离对决,必须穿戴铠甲,点到为止。两人对战,胜者出列,败者回营。 接下来是跑马,骑着马跑到二百里外再跑回来,然后采用弓箭射击,最后再下水游十个来回。 听到这个流程,几位将军都对谢灵曦进行了严厉的训斥,丝毫没有上下级观念。唯有贾腾,静默不说一语。 “这次,如果我还要求没有任何伤亡,那么,便是不负责任。” 谢灵曦说起话来沉着压抑,让原本吵闹的几位将军也冷静了不少。 “我知道,这次是硬仗,一定会有死伤,而且不会是小数目。所以,我要挑选最精干的兵。人越少,偷袭的成功率就越高,我不能带着大批的军人去送死。(..info无弹窗广告)” 谢灵曦看孟泽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刘浩淼按住了。 “军师,恕老朽耳背,你刚刚说……” “此次我要带兵出征。” “不行!” 原本和谢灵曦冷战的莫云骁突然开口,她就知道,就算这个人一句话不说,眼睛也不看这个放心,耳朵必定是留在他们这了。 谢灵曦不理会莫云骁的反抗,转身离开。临出军帐的时候,帐帘半撩,她稍稍偏头,眼睛露出嘲笑的光芒。 “王爷太费心了,方微当不起你的管教!” 说着,就出了营帐。 虽然人不在西山国,看不见那里的地形,却能知道那里的天气。山间气候多样,可能山峰这边下着连绵细雨,那边就是炽热的艳阳。可能这边雾下得天地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走出去后,却能看见晴朗的蓝天。 自从那日开发了新的纾解忧愁的方式,谢灵曦时常带着子夜到那山上去,沿着蜿蜒窄长的山道,她晃晃悠悠地走上去,然后靠着崖壁,静静地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雨、看着雾。 这里的美好从来不曾被任何一个人玷污,而她,是第一个将这寂静的山水画衬得更加寂静的。 古诗有云:蝉燥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谢灵曦勾起嘴角,唱起那首她最喜欢的歌。 whenyoubelieve 曾经,玛丽亚?凯利和惠特妮?休斯顿的高音让她难以望其项背,此生,她终于有机会飚一下高音了。 therecanmiracleswhenyoubelieve(只要你相信奇迹就会实现) thoughhopefrail(尽管希望渺茫) it''shardkill(却难以抹杀) whoknowswhatmiraclesyoucanachieve(谁能知晓你可以实现什么奇迹) whenyoubelievesomehowyouwill(只要你相信你或许就会) youwillwhenyoubelieve(只要你相信奇迹就会实现) 谢灵曦静静地吟唱,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酸涩得想要流泪,她才硬生生地止住自己的歌声,难耐地仰头合眼,将一腔的苦涩全都收回自己的身体里。 很多人都说,哭出来就好了。但她却执意将所有的苦楚留在心里。在她看来,流泪是脆弱的表现,而她,不屑于脆弱。 谢灵曦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睛上,温热的温度让酸涩的眼睛感到舒服不少。她嘴角满是苦笑,她又自欺欺人了。 只要你相信,奇迹就会实现。 她要如何去相信?她要如何去期待奇迹呢? 莫云骁的影子再次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这些天,几乎日日不见,但这个人,却一直没有淡出她的意识,甚至越发清晰,越发阴魂不散。 她会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他板着一张脸。她会想起在十思楼碰见男装的她时,莫云骁耍无赖不让她离开。她会想起十思楼他送的满室的小玩意,还有她最爱的甜点。 她会想起他们一起骑马时莫云骁有着米兰香气的怀抱,她会想起她受伤时莫云骁温柔的耳语,她会想起顺流而下时莫云骁紧紧地握住她的腰,在木筏几乎翻过去的时候也不曾放开。 原来……恋爱是如此简单。 原来……恋上一个自己以为永远不屑于喜欢的人,是这么容易。 原来……她已经没救了。 谢灵曦从手边捡起一块小石头,倾身向山下一扔,什么都没听到。无意识地,她挑了块大一些的,然后身体弯曲的幅度更大,想要把石头扔远一些。 不知道莫云骁是从哪里挑出来,他一把抓住谢灵曦的腰,连带将她悬在山崖边的两腿都拽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灵曦虽然因为看见他心情越发不好,但是她只是故作不爽,心里其实心虚得要命。 他不会听见她唱英文歌了吧? “刚到。就看见你活腻了。” 谢灵曦听到这个答案安心了,赶忙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你才活腻了呢!” 莫云骁确实雷打不动,不仅如此,还将谢灵曦往他怀里拽了拽,饶是她怎么动,也挣脱不出去。 “微薇,你打了我不道歉,刚刚我救了你,你不止不道谢,反而恶语相向。你什么时候这么蛮不讲理了?” 听到莫云骁的质问,谢灵曦虽然下意识地想要还嘴,理智却制止了自己。 是啊,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蛮不讲理了呢? 她明明知道的,莫云骁不知道她就是谢灵曦,要不然,就算他想要将自己嫁到北地去,也会先挖好坑,然后引导自己往下跳。 可她心里却是过不了这个坎,只要想起这件事来,就是一肚子的火。 “王爷,我向你道歉。” 谢灵曦的眼睛恢复了清冷的温度,好像瞬间就回到了十思楼,回到了他们初次相遇时,面纱下的那份冷漠和厌恶。不同的是,那时她厌恶的是自大自恋的莫云骁,而现在,她厌恶的是拿得起放不下的自己。 第112章 测试 谢灵曦执拗地挣开他的怀抱,莫云骁怕她动作太大掉下山崖,所以放开了她。 “微薇,你在和我怄什么气?” “王爷觉得呢?” “因为我要把谢四小姐嫁给贺兰冰寒?” “嗯。” 谢灵曦一脸平静,却只是盯着层层叠叠的远山,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暗淡得让人心痛。 “如果你不喜欢,我换个方式安抚北地也是一样的。你何必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莫云骁的话里似乎有些委屈,有些责备,好像她真的欺负了他似的。 “即使是这样好商量的事情,王爷最初却是选择让谢四小姐嫁到北地……” 谢灵曦的声音很低,柔柔弱弱的感觉中却是带着少见的哀伤。 “王爷,您记得还还欠我一个愿望吧?” “当然。” “那么,给谢四小姐自由吧。” “只是这样?”莫云骁觉得不可思议,又跟她确认了一次,“你在十思楼那样尽心,只要这样就好?” “是啊……在王爷看来,只是小事。”谢灵曦颇为感慨地说。 “好,本王答应了。” 谢灵曦揉揉自己麻木的腿,然后起身准备回军营,莫云骁也起身,将她的手窝在手心。冰凉的手瞬间被炽热包裹,烫得她想流泪。 “微薇,我都答应你了,别再跟我闹别扭了……” 莫云骁一副撒娇的口吻,她却只能无奈地撤了一下嘴角。她知道这个人外表再怎么是像高中生,内心也已经成熟得堪比成人了。 狭窄的山路上,莫云骁在前面走,谢灵曦在后面跟着,明明放开才更安全,莫云骁却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也许他知道她想要离开? 不可能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到山脚的时候,她看见星辰和子夜并排站着,星辰在帮子夜梳理鬃毛。 “他们谁是哥哥?” “星辰是哥哥,他总是喜欢黏他弟弟。”莫云骁说着笑了笑,“星辰刚被我驯服的时候,特别离不开子夜,有一次我到城外办事,他多等了一会儿,竟然自己就跑回去找子夜去了。” 谢灵曦也消笑了,不是笑星辰,而是笑他把莫云骁丢在城外。想到他这么一个王爷被自己的马仍在城外,最后不得不走着回城,谢灵曦就觉得好笑。 “好啦!开心啦?我们回去吧!” 莫云骁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谢灵曦懒得理睬他。 回去的路上,谢灵曦路过一处凹凸不平的草甸子,她朝那里多看了两眼,然后对莫云骁说:“把骑马的路线改到这边来吧,原来定的那里太平了。” 等到回营,谢灵曦将这件事跟几位将军说,他们终于克制不住,爆发了。 “这样弄下来,所有将士都要残了,以后还怎么打仗!”王连鹰是几个将军里火气最大的,不管什么时候。 “我知道诸位将军都是爱兵如子,”谢灵曦打断了其他要说话的将军,她可不想被这些人声讨个没完没了,“此次考核,我希望每一个士兵都能参加,但若是各位将军不同意,可以将自己军中的将士留在营帐里,我不要娇气的士兵。” 谢灵曦的话原来的牢骚全部堵了回去,毕竟没有哪个将军能接受被她说娇气这种事。 第二天,谢灵曦先集合了许远峰的右军,乌压压的士兵在岸边拉成大横排,站满整条支流的岸边。 “你们面前有一个盒子,现在按照队列顺序,将数字别在腰带上。” 谢灵曦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因为有些士兵不识字,需要四处问,自己的数字长得什么样。 “接下来由那边穿藏蓝色衣服的人发号施令,身上标号为壹的人,先下去游五个来回,上岸之后,标号为贰的人下水,第壹组跑步去三十里外标号为壹的训练场,第贰组合以后的人也一样。急着,太慢的话,就不必参加接下来的测试了。” 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人正是青水,她非常放心,便骑着马去训练场。训练场一共勾画了十块,由许世勇管理。 某种程度上,她绝对和莫云骁是一路的。既然要保证公平,像这种编外人士,一定要人尽其才。 训练场比试的是近距离的刀剑厮杀。游泳还是谁快谁过关,都快都过关,但刀剑厮杀必定是一赢一输,在这里,人数绝对会锐减一半。 “方公子,真的要这样测试?”许世勇以及接下来的负责人都穿一身藏蓝色的衣服,为了士兵们更容易辨别他们。 “这时候还来问,未免晚了些。”谢灵曦笑笑,有些高傲和不屑,“记得让人看他们穿好铠甲再比试。” 那天,她终于明白许远峰和许世勇到底哪里相像了,因为他们骨子里都看不起文人。 她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她,虽然曾经引以为朋友的人鄙视她让她稍微有些不好受。但是,与这些相比,她必须确保将士们平安无事。 谢灵曦表情极其认真地说:“霍霆,你今天会看见最狼狈的士兵,但同样会看到最坚韧的战士。请好好看着他们。” 进行近身厮杀之后,他们马上就要骑着马奔袭到她昨天路过的那片洼地,来回大概三百多里。除了皇上派下来的一千匹马,其余的马匹都是莫云骁弄来的,因此全都由德福来统筹安排。 据青水说,他在和马打交道上很有一手,当初他们能把星辰和子夜一路带过来,就多亏德福。 之后是射箭,骑在马上射五箭,下马五箭,裁判是谢玥齐。 她曾经以为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书生,却没想到,他的箭术十分了得。 最后,所有过关的将士还要再跳回河里游十个来回。 将军们都说她的测试太严格了,但将军们却不知道,所有将士只有在到达下一个测试地点才能知道会被要求做什么。在此之前,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所有测试一无所知。 最可怕的其实不是严苛的测试,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实际上,她大概模拟了一下将士们奔袭西山**营的过程,她希望这里面有聪明的士兵,懂得在行进的过程中去思考、去假设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困难。这样,在他们真正投入战争的时候,能够自己理解战场的环境,能够自己创造活下来的机会。 第113章 逃跑 第一天测试的是右军的将士,她要求所有将士必须将测试内容对左军和后军的人保密。当然,而他们明显也认同这条军令,因为他们都累得不想再说话了。 一连三天,军营里突然变得哀嚎遍野,军医们快被溜得跑断了腿。 将士们大多表示,他们到现在才终于认识了军师。 谢灵曦却从军营中消失了,她不是去山间坐着,就是去平安县里买东西,至于买了些什么,除了跟着她一起去的谢玥齐,却是再没人知道。 地动对河岸带来的影响已经基本没有了,再过两天,大军就要回到国境。谢灵曦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见她。 “定王爷?” 一直以来卧床的王爷突然来看她,这让谢灵曦觉得有些不明所以。当初迎接她和莫云骁的时候,她据说只是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导致腹部最大的伤口裂开,不得不多休息好久。按理说,他现在依然不可以下床。 “定王爷快坐,您怎么来了?” 莫云驱依她的话坐下来,他的嘴角带着细微的笑容,让谢灵曦越发迷糊起来。 “听说方公子要出征?” “是。” “方公子是文士,上战场这种事,公子去不合适的。” “定王爷今日是来劝我的?” “受人之托而已……” “定王爷重伤未愈,拜托您的人未免太没心肝了吧?” 谢灵曦当然能想到是谁让莫云驱拖着重伤到她这里来的,但她心意已决,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我送王爷回去休息。” 谢灵曦说着就要扶他,莫云驱赶紧将手臂收回怀里,然后又略显尴尬地笑笑。 “刚刚走过来,有些累了。方公子不介意本王在这里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当然。”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当然不能赶他走。于是她将茶壶里的奶茶给莫云驱倒了一杯。在他眼中,这藕色的浓稠液体仿佛神秘的玉露琼浆。 “这是奶茶,在京城一家名叫霁雪轩的酒楼卖得非常好,是霍霆……我是说许世勇这次到军营给我带来的。” “原来就是这个……” 莫云驱玩味地笑笑,然后品了一口,他先是紧紧地皱起眉头,但随后,浓郁的奶香自舌头弥漫上味蕾,他似乎有些喜欢这个味道了,又品了一口。 “说这是茶……虽然也有些茶的味道,但本王觉得称之为茶实在牵强了些。” “哈哈,久了就会迷上它的。”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谈着一些天文地理、兵书战法。谢灵曦一开始聊得起劲,后来便有些担心莫云驱的身体。他看起来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对于他这个重伤的人来说,估计还算正常。如果说有哪里不正常,那或许就是军营里太安静了。 “定王爷,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谢灵曦甚至不等他回答就起身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么急着催本王走?” 谢灵曦不理会莫云驱半认真半揶揄的口吻,直接掀开帐帘,只见青水站在外面,除了她身旁丹桂和金桂的帐篷,整个军营里漆黑一片。 “大军开拔了?”谢灵曦圆瞪着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定王爷莫云驱。 “云骁让我们两个留下来。” 谢灵曦一口气憋在胸口,如果眼前的不是定王爷莫云驱,而是莫云骁的话,她绝对骂出来了。 “他凭什么?”谢灵曦尽量压制情绪,不让自己朝莫云驱乱发火。 “进来坐。” 谢灵曦听话地坐回去,算起来,莫云驱在她这里呆了快一个时辰了,如果是子夜,说不定可以追上大军。但莫云骁绝不是一个为了开拔而开拔的人,他的路上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她怕贸然跑过去,可能会误了正事。 “云骁告诉我了……”莫云驱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他说……你是个女子。” 好像这是他要说的所有话中最艰难的一句,才说完,他就长叹一口气,转而换上比较放松的口吻。 “云骁既然知道,肯定不会让一个女子带兵出征的。” 谢灵曦鄙视一般嗤笑一声。 “是不能让女子带兵?还是不能让女子出征。” 莫云驱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句话的差别,然后诺诺地回了一句:“都有。” “哼!”谢灵曦用不满的鼻音作为回答。 定王爷似乎是个很有襟怀的人,就算她故意表现得极其失礼,莫云驱依旧面露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愠色。 “定王爷,我知道了,反正现在追也追不上了,您回去休息吧。” 莫云驱见她一副想开了的模样,也不再逗留。就算这里是军营,可他对面的确实一个尚未出嫁的单身女子。夜深人静时分,于情于理,他呆在这里都不合适。 “那本王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谢灵曦让青水将他送回医帐,然后迅速从柜子里拿出早就收拾好了的小包袱。她籍着月光来到马厩,子夜还在。 轻轻摸摸子夜的头,然后牵着他由马厩出来,谢灵曦翻身上马,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子夜飞奔出军营。 她自由了! 谢灵曦一向谨慎,就算刚才军营里漆黑一片,她也不觉得莫云骁会只留她和莫云驱在那里却不派任何侍卫。因此,她必须藉由子夜的速度,连夜跑,跑得越远越好。 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谢灵曦来不及回头,她只是一个劲地伏在马背上,减少空气阻力,希望子夜能跑得快些,能远离后面的追兵。 但没多久,她还是被追上了。谢灵曦纳闷,就算她骑术不佳,但军营里应该没有像子夜这样好的马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 谢灵曦回头,却只看见两个人——丹桂、金桂。 丹桂察觉到她已经看清了她们,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在马上抱拳行礼。 “小姐,我们奉我家主人之命保护小姐。” “莫云骁?”谢灵曦非常不屑地说出这个名字,丹桂与金桂的脸色却丝毫未变。 “小姐,我们的主子不是安王爷。” “那是谁?” 第114章 囚禁 谢灵曦认为自己不笨,但也不敢自诩聪明,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比她聪明的,比如丹桂和金桂的主子。 “你们可以回答我什么?” 勒住缰绳,谢灵曦调转马头与两人对视。丹桂温婉,金桂开朗,两人相貌皆是不俗,而且能文能武,她早就想到她们不是一般的丫鬟,却没想到她们不是莫云骁的人。 “小姐,主子让我们护小姐周全。”丹桂回的得体,金桂却好像终于解脱了似的,在马上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主子说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他的命令和小姐的命令不一样,我们也得听小姐的!” 金桂清脆的声音很是响亮,谢灵曦心里却震惊了。 “要不是小姐留了丹桂伺候,我才不要去伺候那个表里不一的安王爷呢!” “我怎么相信你们?”谢灵曦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惊奇,她想象不出,会是什么人,为了护她周全而下这样的命令。 “希望小姐能够相信我们,但是主子说过,不得对小姐说起任何有关他的事情。只有这一条,比小姐的命令要重要。” “哼!”谢灵曦傲慢地哼了一下鼻子,“这样一会儿蹦出一条,指不定有多少条件呢!” “就这一条啦!” 金桂说着就骑马朝她来了,谢灵曦就这样看着她过来,快到她身边的时候,金桂突然给了马一鞭子,瞬间来到她身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挨了一手刀,眼前一黑,便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灵曦发现她躺在一处普通的农家里。 “小姐,嘿嘿,您醒啦?” 金桂一脸得意,好像昨天打她的那个根本不是她。 “嘿嘿~我一直特别佩服小姐,可是小姐更喜欢丹桂,把我派给了那个安王爷,现在终于有机会伺候小姐啦~” “在说这个之前,你不是应该先说为什么把我打晕吗?” 谢灵曦静静地坐在床上,她看着周围,粗糙的木桌、破纸糊的窗子、冒着热气的粗茶壶、还有金桂手中托着的饭菜,虽然这两个人号称是她的婢女,但实际上她已经和被监禁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有追兵来了,而那时候比起我们,小姐一定更信任军营中的人,肯定会跟他们回去的!”金桂说着说着有些委屈似的,“我不能让小姐再回军营了!” 这时,丹桂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戒尺。 “金桂。” 只是叫了一下名字,金桂就伸出两只手来,丹桂一下下地打在她的手上,两边换着打,才两三下,她就看到手上浮现起血淋淋的红印子。 “好了。” 谢灵曦看不下去叫了停,丹桂很听话,将滴着血的戒尺放在放在旁边,垂头恭敬地解释。 “小姐,金桂虽然冒犯了小姐,却是好意。小姐虽有方微的名声在外,但因为出落得越发秀美,再过些日子,恐怕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我知道了,你先带金桂去包扎一下吧。” 既然两人明面上不把她当囚犯,那么,她也可以稍稍摆摆小姐的谱儿。既让自己舒服,还能让她们放松警惕,以便以后有机会逃离。 谢灵曦没有做无谓的防抗,况且,她也不想在逃出去的时候先出狼窝、再入虎穴,独自一人就好。 “子夜呢?” 除了子夜,她没有任何要担心的。 “子夜是匹很有灵性的马,那日我将小姐挪到我的马上,子夜就一直跟着,现在在外面。” 丹桂恭敬地回了她的话,然后带着金桂离开了,谢灵曦紧随其后,到外面找子夜。 这是一处普通的院落,角落里有水井和小柴房,子夜就呆在小柴房旁边,与丹桂和金桂的马分立两侧,显然不太合。 谢灵曦朝那两匹褐色的马多看了两眼,只见它们皮毛发亮,被打理得非常好。丹桂和金桂之前来到军营时,骑的马绝对不是这样的良种,谢灵曦十分确定。 谢灵曦走过去抚摸子夜的鬃毛,子夜十分乖巧地让她摸,于是乎谢灵曦得寸进尺地抱了抱他。 “子夜,我把你从星辰身边带来这里,可能你们再也见不得面了,你恨我吗?” 子夜的脑袋被谢灵曦一直抱到脖颈后,他打了个响鼻,然后接着乖乖地让她抱。 谢灵曦没有在院里逗留太久,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她正打算回到房间里,却听见外面放炮仗的声音。 丹桂和金桂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丹桂,你去看看出什么事情了。” “又是丹桂……” 金桂在后面嘟着嘴,看她这副任性模样,好像真的吃醋了一样。 不一会儿,丹桂回来了,她的表情依旧沉着冷静,但谢灵曦隐约从里面感受到了一丝欣喜。 “小姐,东原军大胜。” 谢灵曦仰头看看天空,已经快正午了,夜袭的话,确实已经完事了,现在也就回来了。 谢灵曦希望死伤尽量少,但无论多少,她都会觉得悲伤,索性就不问,回房间去了。 这场战役虽然她到最后都没有参与,但是,听到大战告捷,她还是舒了一口气,现在只感到之前积累的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她想好好歇一歇。 谢灵曦睡了一大觉,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半。 “丹桂,这不告诉小姐,真的好吗?”门口传来金桂极其细小的声音,如果不是她耳力非凡,一定听不见她说话。 “小姐没有问起,我就没说而已。你想想看,小姐明显对安王爷不同,要是知道他出事了,肯定会跑回军营去的!” “可是……这样瞒着小姐……”金桂越说声音越小,但最后声音突然回到原来的音调,却由犹豫转为笃定,“我觉得咱们不能瞒着小姐。要是小姐执意要去救安王爷,那我们二人便要跟着她。天大地大,小姐最大,这是主子当初交代的。” 谢灵曦突然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她当初虽然没有问这个要保护她的人是谁,因为她知道二人不能说。但这句话太有意思了,让她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不过,莫云骁能出什么事呢?最多就是受点儿伤。那个人很会照顾自己,根本不用她担心。 “不过,丹桂,你觉得安王爷被俘虏了这种大事,你能瞒多久?” 金桂的话中带着些俏皮,带着些不以为然,谢灵曦突然感到心口有一块重石,压得她起不了身,透不过气。 不要脸地告假 最近单位比较累,回来后码字,连续多天睡眠不足。(..info好看的小说)ww.vm)本来想不管手多累都要按时按量更新的,但现在脑子转不出情节了……周日还要上班,风铃现在实在没脸保证什么了,只能说,欠的章节绝对会补上,不然读者们尽管来骂我。对了,之前我对082-084章做了一些小修改,灵感源于我上次一周的出游,欢迎阅读。最后,晚安…… 第005章初见 谢灵曦与谢玥齐在前面走,他的小厮在后面跟着,三人一路向南,只路过大姐谢灵初的出梅院,和谢玥齐生母梁姨娘的文秀院,用最短的路程走到二进。 沿着抄手游廊,谢玥齐突然指着旁边的厢房对她说。 “这是灵辉的恢弘院。” 灵曦眉头微皱,一阵诧异,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来。 “那你呢?” “我住在西厢的奇绝院。” 以左为尊,嫡子尊于长子显而易见。她是英语系的研究生,与西方文化接触久了,基本已经忘记委婉为何物。问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介意吗?” “什么?” “你是长子,却住在西厢,你介意吗?” “四姐真会说笑,灵辉是嫡子,我是庶子,自然是这样。” 谢灵曦嗤笑一声,嘲笑谢玥齐的掩耳盗铃。 “如果你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会特意告诉我。” 谢灵曦堪比利刃的话刺透谢玥齐,他两眼突然暗淡下来,竟是现出少有的忧郁和惆怅。 “二姐玉婷、三姐翠华,中间的字都取的是宝石,我更是取了意为‘神珠’的玥字,却终入不得谢家宗谱。” 谢玥齐的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生出浓重的疲惫与沧桑,比以前活了二十四年的她还要沉重。谢灵曦看不得他这副颓唐的模样,她死过一次都没有这样好不!虽然又活了…… “宗谱不过是给后来人看的纸片罢了,与此时的你何干?千百年后,若宗谱遗失,大家全都是一具枯骨,有甚区别?” 说话间已经到了前院,虽然隔着纱帽,谢灵曦还是看着谢玥齐的眼睛这样说。不卑不亢的语句,铿锵有力的节奏,她眉眼飞扬,嘴角洋溢着骄傲的微笑。世间的一切她都不放在眼里。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谢玥齐似乎被她惊到了,久久没有回话。两人只是无声地往街上走去。 不多时,谢灵曦就有些喘,天虽然热,这人也够虚的。 “四姐,累了?” “没事。” 出府后也就走了十分钟,这四小姐以前是不是都不走路的! 谢灵曦在心里咒骂。 竟然能废成这样!她以前虽然比不了体育特长生,至少长跑成绩能达标啊! 这一层层的衣服捂得她浑身上下都是汗,这就不说了,因为大家都一样。但这该死的纱帽好像在阻挠她呼吸一般,让她想扯了扔在地上,顺便再踩两脚。 正琢磨是歇歇还是接着走,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横冲直撞地朝她过来。 谢灵曦慌张了,据说古代的女子被碰了哪儿就要砍哪儿,她不想刚重活一次就成残疾呀! 她想躲,可两旁全是人,虽说一边是谢玥齐,是她的弟弟,但对她来说也就是个刚认识的人,躲他怀里实在是奇怪了些。正为难的时候,只见一只大手伸到那男子领口,生生从后面将他拽躺下了。 男子一袭黑袍,系着同色的腰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却显得卓尔不群。 他身材高大匀称,一张脸棱角分明。他薄唇紧抿,下巴略扬,显得鼻子更加高挺,浓重的剑眉微蹙,狭长的眼睛并不小,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炯炯有神的光芒。 之后,他后面跳出来一个青袍小厮,气急败坏地绕过男子,揪起被拽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汉的衣领,张嘴就骂起来。 “敢偷我们爷的银子,活腻了吧!” 古代十五束发,小厮无论从身高还是长相,怎么看都是个孩子模样。但既然已经束发,想来至少已经十五了。可惜他这幼稚举动以及那地道的娃娃脸,谢灵曦实在难以猜测他的真实年龄。 小厮抡起小细胳膊,似乎是要打这彪形大汉一顿,她失笑,要是没有后面那位爷镇着,那人怎么会让他这么瘦弱的小人儿打? “德福,送他去廷尉府。” 好听! “是。”小厮的手停在大汉的眼前,她以为那一拳肯定打上了,却不想大汉只是吓得动不了,脸上没有一点儿伤。 谢灵曦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小厮,看似玩儿闹,浮浮躁躁的模样,却令行禁止。而且,出手后能停在一公分都不到的距离,他一定是练过些什么,才能掌握这么细微的距离。 她不由得回望那个被称为“爷”的男子。他的声音低美,浑润得仿佛乐音,字与字之间有着沉稳的节奏。 谢灵曦暗自感叹: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声音,他就是老天爷造出来刺激人的吧? 好吧,虽然摒去男女之别的话,谢灵曦这个壳儿完全不会输给他。但异性相吸,惑人心魄的感觉也就不一样了。再怎么着,谢灵曦也不可能盯着镜子犯花痴的。 不过,有个问题,这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她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在脑海里打了记号。 谢玥齐上前鞠了一礼,那男子抬眼,仿佛才看见他们一般。 “多谢安王爷。” 果然,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跟她隔着门说话的安王爷。谢灵曦对于声音的概念堪比机器。一般的声音听个一次或几次就能记住,但对于像安王爷这种极品声音,她的记忆堪比声纹鉴别。 安王爷朝她看了过来,谢灵曦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女子和男子能不能打招呼,能不能说话。但她觉得要是不打招呼,很不礼貌,于是点头致意。可再一抬眼,竟看见他一脸的鄙夷。 什么意思?以为她在搭讪? 谢灵曦的火上来了,她虽说很欣赏他的声音,对于脸也给正面评价,但还不至于去搭讪呢! 自恋! 她的脸沉了下来,他嫌弃她,她还不稀罕他呢!反正她带着纱帽,外面看不见,她也就懒得收敛情绪。 眼看着他和那不一般的小厮走了,谢玥齐凑近她,坏坏地低声问。 “怎么样?安王爷长得不错吧?” “是不错。” 谢灵曦回答得很诚实,这让谢玥齐一脸地眉飞色舞,只是她之后的询问,却让这张笑嘻嘻的脸黯然失色。 “那之前我为什么宁死不嫁呢?” 第115章 追寻 莫云骁被俘虏了,虽然金桂想要告诉她,丹桂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 谢灵曦整日没有什么变化,她没有问自己在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但是,已经三天了,丹桂和金桂的主子却一直没有来。 谢灵曦虽然希望见见这个声称要保护她的人,但是,她……很担心。那个人,就算让她伤心、让她难过,她还是…… 谢灵曦心里暗流不断,表面上却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她像在这个小院落定居了一样,平时读读书,弹弹扬琴,谢灵曦从来不问这些东西她们是从哪里找的,也不问她们是怎么知道她会扬琴、喜欢读这些史书,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些。 即使她半夜都会被这个极其了解她的人吓醒,然后就这样在床上一直躺到天亮。她其实没有失眠,但是,每天早上卯时金桂和丹桂都会守在她门口等她起床。她通常都是辰时才起,所以这段时间,她们两个会在她门口小声地聊天。 “我听说东原军到现在还没有安王爷的消息。” “已经三天了,凶多吉少了吧。” 金桂毕竟跟莫云骁相处得比较多,话里多了些担忧的味道,丹桂的声音则是淡淡的,因为一切都和她无关。 “不过,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吧?好过被西山军抓到。.info[]” “可他一个王爷,什么都不会,既要应对西山军队的探查,又要想办法活下去。他出征的时候,多半不会带什么银两,更不可能带什么替换战袍的袍服吧?” 丹桂非常客观地分析着情况,谢灵曦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沉到了心底,空空地找不到东西来填满。 在敌军的地盘上孤单一人,没有人跟随,莫云骁不是一个需要她担心的人,他一向能把各种事情想在前面,或许这种事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谢灵曦却没法让自己放下心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有些破旧却干净的帘帐,她不可抗拒地想起那日在夏家医馆,莫云骁陪着她一整晚。 直到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谢灵曦有些冲动,她猛地下床,却觉得肚子一阵疼痛,腿间的感觉有些奇怪,她的动作立马迟疑了。 谢灵曦拽了拽身后的寝衣,果然,上面是夸张的血迹。 “丹桂!金桂!快来!”谢灵曦声音高亢颤抖。等到两人跑进来的时候,她立马起身拽住两人,脸上满是惊恐。 “我……我怎么了?” 谢灵曦握在两人袖子上的双手满是汗水,而且一直在颤抖。(..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小姐,没事!” 金桂赶忙将谢灵曦安置在床上,让她躺好,谢灵曦却僵直地坐着,怎么都不肯躺下。 “小姐,这是葵水,没事的!” 丹桂也赶忙劝她,谢灵曦却是露出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这说明小姐长大了!” “我……我害怕……” 谢灵曦的声音在不断颤抖,这让两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就算精通医术,也慌了手脚。 也许她们曾经在医书上了解过这种事情,但是,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谢灵曦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皱得很紧,她曾经动听的声音,此时痛苦极了。 “疼……” **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就这样猫着腰按压着肚子,任凭丹桂怎么扶她,就是不肯起来。 “疼……” **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来,金桂心疼得不行。 “小姐,你再忍忍,我去给你买药。” 说着,金桂就匆匆跑出门去,跑出去几步之后,又跑了回来。 “丹桂,别忘了给小姐煮些红糖水。” 嘱咐完,金桂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丹桂费了好大的力气,帮谢灵曦换了干净的衣物,然后将她按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姐,我去煮红糖水,那个喝了会舒服些,您稍躺躺。” 丹桂出了门,走出没有三步,谢灵曦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跳下来。她将几件衣物和银票塞在包袱里,然后在脸上系好面纱,直接斜背上包袱跑了出来。 院子里的子夜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直接小步跑到她面前,谢灵曦和它一起走到后门,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丹桂。 她看见谢灵曦出门,等到她追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谢灵曦身手矫捷地翻身上马。 “替我谢谢那个人。” 谢灵曦一夹马肚子,子夜一下子就飞奔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追逐着影子一直向西走,她觉得,一直走到湍河,然后她就能穿越湍急的河水,到莫云骁的身边去。 就像当初她最害怕的时候,有他陪着,此时,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原来,她可以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恋爱。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一个疯子,她不顾一切地跑到西山的领土去,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可她抑制不住这种疯狂的想法。 谢灵曦没有耐心去寻找一段河水相对缓和的水路,看到湍河后直接就跳了下去,湍急的河水几乎将她和子夜冲散,斜着飘出老远,她才最终来到岸上。 再次上岸的时候,水流已经将她水绿色的衣裙沁透,婀娜多姿的身材被包裹的衣物修饰得凹凸有致。虽然她将包袱绑在子夜脖颈的地方,可还是湿了一半,银票全都被水泡毁了。 谢灵曦有些郁闷,但郁闷远远影响不到她到达湍河对岸的愉快心情。岸边没有人,她来到旁边的树林里,从包袱里找了一套湿得最少的丁香色裙子换上。 她浑身上下都被河水浸得冰凉,谢灵曦换好衣服后赶紧双手按揉她的肚子,渐渐地感到腹部有些温暖的感觉,她把包袱里湿得最多的裙子拿出来,用干的部分帮子夜擦身上的河水。 因为丹桂和金桂为了让她再也无法回到军营去,所以她的衣柜里只有女装,但为了找到莫云骁,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直接将两套湿漉漉的裙子扔掉,谢灵曦背着她只剩下一套衣裙的小包袱翻身上马。 黑色的马跑得飞快,浸湿了的长发都飘了起来。谢灵曦的眼神笃定,好像莫云骁就在前方一样。 第116章 落脚 以防时间不够,先占坑,马上修改发上来 第115章追寻 莫云骁被俘虏了,虽然金桂想要告诉她,丹桂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 谢灵曦整日没有什么变化,她没有问自己在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但是,已经三天了,丹桂和金桂的主子却一直没有来。 谢灵曦虽然希望见见这个声称要保护她的人,但是,她……很担心。那个人,就算让她伤心、让她难过,她还是…… 谢灵曦心里暗流不断,表面上却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她像在这个小院落定居了一样,平时读读书,弹弹扬琴,谢灵曦从来不问这些东西她们是从哪里找的,也不问她们是怎么知道她会扬琴、喜欢读这些史书,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些。 即使她半夜都会被这个极其了解她的人吓醒,然后就这样在床上一直躺到天亮。她其实没有失眠,但是,每天早上卯时金桂和丹桂都会守在她门口等她起床。她通常都是辰时才起,所以这段时间,她们两个会在她门口小声地聊天。 “我听说东原军到现在还没有安王爷的消息。” “已经三天了,凶多吉少了吧。” 金桂毕竟跟莫云骁相处得比较多,话里多了些担忧的味道,丹桂的声音则是淡淡的,因为一切都和她无关。 “不过,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吧?好过被西山军抓到。” “可他一个王爷,什么都不会,既要应对西山军队的探查,又要想办法活下去。他出征的时候,多半不会带什么银两,更不可能带什么替换战袍的袍服吧?” 丹桂非常客观地分析着情况,谢灵曦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沉到了心底,空空地找不到东西来填满。 在敌军的地盘上孤单一人,没有人跟随,莫云骁不是一个需要她担心的人,他一向能把各种事情想在前面,或许这种事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可谢灵曦却没法让自己放下心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有些破旧却干净的帘帐,她不可抗拒地想起那日在夏家医馆,莫云骁陪着她一整晚。 直到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谢灵曦有些冲动,她猛地下床,却觉得肚子一阵疼痛,腿间的感觉有些奇怪,她的动作立马迟疑了。 谢灵曦拽了拽身后的寝衣,果然,上面是夸张的血迹。 “丹桂!金桂!快来!”谢灵曦声音高亢颤抖。等到两人跑进来的时候,她立马起身拽住两人,脸上满是惊恐。 “我……我怎么了?” 谢灵曦握在两人袖子上的双手满是汗水,而且一直在颤抖。 “小姐,小姐,没事!” 金桂赶忙将谢灵曦安置在床上,让她躺好,谢灵曦却僵直地坐着,怎么都不肯躺下。 “小姐,这是葵水,没事的!” 丹桂也赶忙劝她,谢灵曦却是露出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这说明小姐长大了!” “我……我害怕……” 谢灵曦的声音在不断颤抖,这让两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就算精通医术,也慌了手脚。 也许她们曾经在医书上了解过这种事情,但是,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谢灵曦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皱得很紧,她曾经动听的声音,此时痛苦极了。 “疼……” **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就这样猫着腰按压着肚子,任凭丹桂怎么扶她,就是不肯起来。 “疼……” **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来,金桂心疼得不行。 “小姐,你再忍忍,我去给你买药。” 说着,金桂就匆匆跑出门去,跑出去几步之后,又跑了回来。 “丹桂,别忘了给小姐煮些红糖水。” 嘱咐完,金桂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丹桂费了好大的力气,帮谢灵曦换了干净的衣物,然后将她按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姐,我去煮红糖水,那个喝了会舒服些,您稍躺躺。” 丹桂出了门,走出没有三步,谢灵曦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跳下来。她将几件衣物和银票塞在包袱里,然后在脸上系好面纱,直接斜背上包袱跑了出来。 院子里的子夜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直接小步跑到她面前,谢灵曦和它一起走到后门,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丹桂。 她看见谢灵曦出门,等到她追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谢灵曦身手矫捷地翻身上马。 “替我谢谢那个人。” 谢灵曦一夹马肚子,子夜一下子就飞奔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追逐着影子一直向西走,她觉得,一直走到湍河,然后她就能穿越湍急的河水,到莫云骁的身边去。 就像当初她最害怕的时候,有他陪着,此时,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原来,她可以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恋爱。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一个疯子,她不顾一切地跑到西山的领土去,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可她抑制不住这种疯狂的想法。 谢灵曦没有耐心去寻找一段河水相对缓和的水路,看到湍河后直接就跳了下去,湍急的河水几乎将她和子夜冲散,斜着飘出老远,她才最终来到岸上。 再次上岸的时候,水流已经将她水绿色的衣裙沁透,婀娜多姿的身材被包裹的衣物修饰得凹凸有致。虽然她将包袱绑在子夜脖颈的地方,可还是湿了一半,银票全都被水泡毁了。 谢灵曦有些郁闷,但郁闷远远影响不到她到达湍河对岸的愉快心情。岸边没有人,她来到旁边的树林里,从包袱里找了一套湿得最少的丁香色裙子换上。 她浑身上下都被河水浸得冰凉,谢灵曦换好衣服后赶紧双手按揉她的肚子,渐渐地感到腹部有些温暖的感觉,她把包袱里湿得最多的裙子拿出来,用干的部分帮子夜擦身上的河水。 因为丹桂和金桂为了让她再也无法回到军营去,所以她的衣柜里只有女装,但为了找到莫云骁,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直接将两套湿漉漉的裙子扔掉,谢灵曦背着她只剩下一套衣裙的小包袱翻身上马。 黑色的马跑得飞快,浸湿了的长发都飘了起来。谢灵曦的眼神笃定,好像莫云骁就在前方一样。 第117章 想你 谢灵曦在风留居住下,本来想休息一下就去找莫云骁的,但是,可能是因为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稍微松了一根线弦,她一下子就疼得起不来了。 以前最疼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她只记得前世初潮时,她惊慌失措地叫了一下妈妈,之后怎么度过的,她完全都不记得了。 谢灵曦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发着冷汗,肚子里拧搅一般的疼痛让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掌柜的一向在门外听她的吩咐,送饭送热水的小伙计也很规矩,不会随意偷看她。所以,这些日子她呆在屋里,就算人已经虚弱成了这样,一直没有人知道。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对别人说起,就连一碗红糖水,她都不会要。 谢灵曦绝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所以,她只在不经意间,向一个人表现过她的脆弱。 那么,莫云骁呢?他就算内心再成熟,虚岁也就才十九岁。他现在,会不会害怕呢? 谢灵曦拖着疲软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就算她外在是一个虚岁十七的柔弱女子,她的内心要比同龄甚至更大的人坚强得多。 她亦步亦趋地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一杯水,手臂却全无力气,连装满水的瓷壶都提不动。 谢灵曦无奈地叹气,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出了门,她要怎么找莫云骁?可这些日子,她让掌柜的留意安王爷的消息,却也没给她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所有的一切都是捕风捉影,她从这些零碎的片段中,猜不到莫云骁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 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腹痛又有严重的趋势,谢灵曦不给自己脆弱的机会。直接从柜子里拿出那套荼白色的裙子换上,系上面纱出了门。 子夜在风留居被照顾得很好,谢灵曦见他的时候,觉得他的毛比在军营的时候还亮了一些。 “欧阳姑娘,您要出去?” 谢灵曦把子夜从马厩中牵出来的时候,掌柜正好来了。虽然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并不适宜骑马,但掌柜的并不知情,于情于理都不该阻拦。谢灵曦想不出他的来意。 “掌柜有事?” “没有,姑娘,主子吩咐了,说让你好好地住在客栈里,安王爷他会派人找的。” “主子?他在这里?”难道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欧阳曜在这里?他是为了找莫云骁特地来的?还是本来就穿越成了西山国的人? “主子不让我告诉姑娘,说等您问起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得连带他和安王爷一起让姑娘担心。” 谢灵曦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个欧阳曜真是口没遮拦。 “哥哥在哪?我要见他。” 既然欧阳曜曾经对莫云骁说,那块给她的玉佩是送给他妹妹的,那么此时,要探听莫云骁的事情,她就必须当这个欧阳姑娘。且不说霁风朗月有不少消息信息,就是没有,她这个身无长物的人也没法住到别的地方去。 “主子现在和安王爷在一起,姑娘可以放心。” “能放心才怪呢!”谢灵曦一下子就迸发了出来,好像虚弱了这么些日子,她的精力并没有浪费,而是集聚了起来,留在此时爆发,“他现在跟一个被追杀的人在一起,怎么放心?” 掌柜像是被她突然发火的样子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谢灵曦也因为一大口空气进到嘴里,腹部瞬间一阵绞痛,身体不可控制地弯下去,手用力地抵着小腹。 谢灵曦疼得蜷坐在地上,她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沁湿,额头上冒出了几颗汗珠,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缺透着肤色更加惨白。 掌柜的不敢扶她,两手就这么伸出来悬在半空,一脸的手足无措。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们……” 谢灵曦靠在子夜的腿上晕了过去,子夜就这么乖乖地让她靠着,还偏过马头,在谢灵曦的头发上扶了几下,好像坐在地上的虚弱女子是一匹脆弱幼小的马,需要他的保护和照顾。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灵曦躺在房间里,床头放着一碗用热水盆保温的中药和医嘱。谢灵曦大致扫了一眼,药材的部分没看懂,其余的是说让她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摸了摸水盆的温度,由试了试水温,谢灵曦才将手伸到水盆里,将药碗拿出来,然后一饮而尽。 其实,她和很多人一样,都不太喜欢中药的味道,但是,这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很多事,她都可以忍受,比如痛经、比如中药;很多她却忍受不了,比如欺骗,比如背叛。 她觉得,对于莫云骁,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是,当她听说他有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不惜一切代价跑到了西山国来,只为了找到他。 她甚至都没有想找到他之后应该怎么办,谢灵曦对于自己现在的这种冲动的无脑状态非常无语。 但同时,她又很庆幸。因为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恋爱了。而此时,她还有为了另一个而冲动的年轻心灵。 眼前晃过去年盛夏,他们隔着门说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欠;他们在街上初见面互相看不顺眼。他们在十思楼上针锋对决互不相让。 那时打死她也想不到,过了还不到一年,她会为这个讨厌的人魂不守舍。 谢灵曦推开客栈的窗子,映入眼帘的是盛夏漫山遍野的翠绿一片。以前她非常喜欢这种人烟稀少的自然景致,现在,缺只能感到无尽的寂寞与荒凉。 她可以顺着窗子看到远处的肆水奔流而下,下意识地想要握住那张温暖有力的大手,收起来的却只有这里略带潮湿的空气。 谢灵曦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原来,思念一个人,远比她想象得要快乐。 曾经以为是痛苦的事情,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自己会得到的情感是怎样的。但是,比起又多拥有一种情感的快乐,她更清醒自己遇到这个能让她动心的人。也许这个人和她并不合适,但她确实从这份喜欢中感到了幸福。 第118章 相见 终于忍到了第七天,谢灵曦身体基本无碍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这些日子,虽说没怎么运动,吃得也不少,她却瘦了一点儿。原先的衣裙虽然只是大了一丁点儿,却将她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谢灵曦之前跟掌柜说了,等她身体一好,就去见他们。掌柜的当时就有些为难,但看见谢灵曦坚持的目光,也就妥协了。 之前有人一定要给她量身,说是做几条新的衣裙,问过掌柜才知道,来的人是这边朗月阁的,谢灵曦不得不对欧阳曜的商业能力表示钦佩。 朗月阁的绣娘本来准备了无数种绣样准备讨好欧阳家的这位掌上明珠,但真见到她的时候,绣娘愣是把所有绣样都藏在袖子里,没有掏出来。只是几个时辰,一件碧蓝色没有任何装饰的衣裙就裁了出来。 谢灵曦换上后真可谓是洗尽铅华呈素姿,这样的清新脱俗,这样的淡雅出尘。 她轻轻一笑,温柔的笑意瞬间显得妩媚动人。谢灵曦抬手拿起和裙子一同送来的碧玉簪,对着小小的铜镜,正在来回来去找最漂亮的角度,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 谢灵曦吓了一跳,她竟顾着自顾自欣赏,丝毫没注意有人进来了。而且,展柜他们进来,肯定会敲门的。想到身后来了个不知名的人,谢灵曦的手一抖。 身后的人却马上将她的手握住,然后将碧玉簪插在发间。谢灵曦回头,看到的是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微薇,让你担心了……” 莫云骁的声音低沉温柔,谢灵曦的心却是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她起身将这个终于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王爷似乎……平安无事?” 莫云骁穿着一身霜色的袍服,与在军营里的戾气不同,此时他身上更多的是儒雅之气,他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笑得如此美好,说他是个教书先生她都相信。 “我留在西山办一些事情,本来,我是让霍霆带话回去了。但是,他传信来说,你不在军营。” 莫云骁一副要用眼神把她看穿似的,她打赌,霍霆原话绝对不是这么说的。霍霆说的绝对是――她跑了。 “微薇,听说你来找我,我我吓坏了。”莫云骁顿了顿,然后声音竟然降了一个八度,“也高兴坏了。”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传出来的魔音,引诱她堕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谢灵曦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她知道,只要稍有不慎,她就会坠入名为莫云骁的深渊,尽管,她可能已经掉下去不少了。 “看到王爷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谢灵曦的言语平淡无奇,表情亦是没有一丝波涛。她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很好,而且看到莫云骁还能大摇大摆地来到肆水郡,心下更加安定,也就更容易收敛情绪。她确定这个人真的完全不需要她担心。 “微薇……”莫云骁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谢灵曦却看到了。大概现在不管他多细心的表情,自己都看得见。 “我一直呆在这里,想必给王爷添了麻烦,我这就回去。” “微薇,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云骁拉住她的手,而她,现在既喜欢他那只大手上的温暖,也害怕坠入那温柔的陷阱。 谢灵曦不肯回头,只和他保持着半步远的僵持架势,她猜想,莫云骁在这西山国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因此时间紧迫,一定没有时间在这里和她僵持。 果然,她猜对了,但是,用那句很俗的话说,她猜对了过程,却没有猜中结果。 莫云骁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健壮的手臂将她牢牢箍住。他明明原来只是个花花公子,后来也没有习武,谢灵曦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不说完全挣脱,她竟然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的,现在为什么要避开我?” 莫云骁的话让她想给他一个耳光,奈何手臂被牢牢锁住,脸都贴到了他的胸口。在这种姿势下,她完全达不到没有反抗的先决条件。 “放开。” “不放。” 长久的僵持,莫云骁似乎不着急了,就这样抱着她,而谢灵曦当然完全没办法镇定了。 谢灵曦拼命地挣扎,莫云骁却像安抚兔子一样抚摸她的脑袋。天知道她有多火大!但是,她却还是没出息地被莫云骁控制了情绪。 两人之间弥漫着莫云骁身上的米兰味道,谢灵曦小心地呼吸着清香醉人的味道,暧昧的空气让她的眼神渐渐迷茫,仿佛眼前起了一层雾气。仿佛无论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都不如她此时这一片洞天。 “微薇,嫁给我好不好?” 谢灵曦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莫云骁,她以为会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戏谑的玩笑,然后,她一定要对他拳打脚踢来出气。 可是,那是一张无比严肃的脸,严肃得好像他们是在教堂,此时正在神父面前,执着她的手,拿着钻戒,问她是不是愿意一辈子不离不弃。 现在莫云骁不再死死地箍着她了,谢灵曦很容易就从他的怀抱里离开。 “王爷,你和谢四小姐还有婚约的。”她有些急切,拼命地想着拒绝的理由,她不明白,莫云骁怎么会突然发这么个神经,但她必须先打消他这个念头,然后再去问。 “你之前让我还她自由啊,此次出征之前,我已经向皇兄请旨,免除这份婚约。” “皇上不会同意的。” “一定会的。” 莫云骁说得笃定,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得意的笑意。 “我有你和欧阳曜,十思楼给皇兄招揽了无数人才,霁风朗月也为皇兄聚集了不少金银,现在我又立下了战功,皇兄一定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的。” 谢灵曦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打消莫云骁的心思,他现在完全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口吻。就好像抓娃娃的时候,信心满满地说下一次一定能抓到最想要的那个。 明明,那个机器的爪子根本抓不住那个布料光滑的娃娃。 第119章 胆识 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在掌控之中,比如现在。(..info)莫云骁近在咫尺,她却完全想不出了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就算他想一直利用方微的身份,他也没有必要迎娶她。她相信,只要自己还在他面前,他就有无数种方法留住她。也是因为这样,她才当机立断地决定逃跑,甚至对于莫云骁把她甩下来的事情,都顾不上跟他生气。 可她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当然,她做好了一时无法离开的准备,但是,她没想到莫云骁会用这种理由留住她。方微是一个没有家世地位并且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子,从门当会对来讲,他没有任何理由娶她,真要说的话,只会是因为她是方微。 谢灵曦微微垂头,她的眼神稍显暗淡,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意,或者说,他从自己这一次莽撞的行为中看透了她的心思。或许现在,这句话是留住自己最有效的方法。所以莫云骁说了,他选择最简洁有效的方法留住她。 “王爷,您此次留在西山国是为了什么?”谢灵曦以一种很平淡声音岔开话题,仿佛他们刚才根本没有提到那么劲爆的话题。 “西山国与东原国对持多年,国内早有主战和主和两派,我此次来,是想找他们主和的人谈一谈。” “已经找到了?”谢灵曦示意他坐下,这样两人之间至少能有一个茶几隔着了。 “找到了。” 莫云骁很给面子地没有继续纠缠刚才的话。 “西山江家世代为官,说起来,我能和他们搭上线,还是多亏了你。” “嗯?” “江枫,江家三公子。” “呵!”谢灵曦不禁讽刺一笑,“看他平时文质彬彬的,想不到这么大的胆子,不仅潜入敌国,而且还使用真名。” “是啊……十思楼的茶客都用的是假名,大家都只是以为他的雅号与江家三公子同名,谁也想不到他就是江枫本人。” “他不惜跑到敌国去,不只是为了去玩吧?” 江枫是个文雅成熟的人,他平时都很少开玩笑,更不要说像现代同龄大学生那样贪玩乱跑了。 “他到京城是寻医的。东原国土富饶,江家想着,或许到那里他的病能有得治,所以就派人护送他去了东原的京城。” 莫云骁笑得意味深长,谢灵曦一向习惯将手臂架在茶几上,此时,她的手臂却收到了椅子里。(..info)莫云骁看了一眼,转而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谢灵曦瞬间内心就有些抓狂,那是她喝过的!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把话题扯过来,然后又给他机会带回去。 莫云骁没有看到她的动摇,表情明显有些失望,只得继续说。 “江枫到了京城碰上十思楼开张,本来应该四处寻医,却对十思楼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是西山国的人,竟然还敢参加东原的恩试,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谢灵曦不禁感慨,她看起来什么都敢做,实际上心里总有诸多顾虑。但江枫那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意志却是出人预料的坚定。 “嗯,他参加了恩试,而且中了头甲探花,发榜之后他立即以体弱多病为由辞官。” “是哪篇文章?”谢灵曦在脑海里搜罗记忆 “是一篇论士农工商在国中应有地位的文章。” ,“我记得这篇,那么头两名一定是写东原的吏治和军事的那两篇吧?” “没错!” 莫云骁明显赞赏地笑了,谢灵曦却只当没看见,只是稍显遗憾地摇摇头。 “江枫那篇文章我非常喜欢,如果不是前两篇文章对朝廷有更大的效用,以江枫的文采,绝对是状元了。” 莫云骁似乎不太高兴,脸明显拉了下来。 “你很欣赏他?” “是啊!” 谢灵曦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但是,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她都会很积极地去做。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与我告过别,说是要回家乡。也就是说,他现在在西山国喽?” “他在,就在江家府上。” “王爷这些日子难道也住在江府?” “没有。江枫的二哥江槐官拜治粟内史,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虽然要和我同谋,却不会让我一个敌国王爷给他带来不利的影响。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他安排的院落,由他安排的人伺候。” “那又如何?王爷不是一样出来见我了!” “听说你来了,我本来想马上就来见你的。可是,毕竟我需要表示出来一副合作的态度……况且你住在风留居,我也很放心。” “哼!” 谢灵曦有些不满地别过头,她知道这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但是,在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最喜欢的人不在身边,她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这些小脾气。 “我没有早早来看你,是我不对。” 莫云骁道歉极其顺口,让谢灵曦心里更不舒服了。不愧是他莫云骁,这样会哄女人开心。 “江家的家长江柳是他们的大哥,虽然官职不如江槐高,江家内部却一直是他说了算。这些日子他被派往其他地方,想来江槐一是想抻抻我,二也是想等江柳回来商量一下,毕竟,里应外合让西山战败这种事,不是说决定就能决定的。” 谢灵曦眉头紧皱,江枫胆子大,莫云骁胆子更大,他竟然敢伙同敌国九卿之一去做这种事情! “真实艺高人胆大啊!想必王爷这次出来,江家的人过一会儿就会来迎接了吧。” “既然是你来了,我本来也是想让他们见见我们东原的军师的。只是现在……我舍不得了。” 莫云骁的眼睛里带着奇怪的光芒,好像有些将她据为己有的**,这种似笑非笑的危险目光让谢灵曦非常地不舒服。 此时,突然有人敲门,谢灵曦巴不得赶紧摆脱和莫云骁独处这种环境,也没有问门口是谁,直接将门打开。 门口的江枫先是惊讶,然后马上就柔和地笑了。而另一个人则是盯着谢灵曦,甚至忘记别开目光。 第120章 清谈 隐约觉得,江枫早就看出来她女子的身份。刚刚他的表情也证实了她的猜想,可他身旁这个男子是谁?难道是江槐? 谢灵曦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说自己是欧阳曜的妹妹?那么免不了要跟江枫解释自己和欧阳曜的关系。说自己是方微?那么需要解释的就更麻烦了。 “这是本王未来的王妃。听闻本王遇难,千里寻夫。”莫云骁说得非常得意,还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江枫公子,不知这位是?” 江枫一脸错愕,谢灵曦尴尬得连都红了,恨不得找把刀子捅死莫云骁! “这是家兄江柳,刚刚从成郡回来。” “江大公子,久仰。” 莫云骁很客气地行了一礼,谢灵曦却是非常不爽。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和江枫有几分相像,虽然乍一看让人觉得是个老实人,但从刚刚看见她之后,就一直没错眼珠。 “咳咳。”终于被莫云骁叫回了魂,江柳的表情十分尴尬,“在下失礼了。” “本王的王妃美若天仙,引得江大公子失神也是常理之中。” 莫云骁和江柳嘻嘻哈哈,谢灵曦恨不得抽死他,哪有有这样说话的!既然声称她是他的王妃,难道这会儿又要将她送人了吗? “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莫云骁的声音突然严肃了,好像别人动了他心爱的玩具。谢灵曦突然觉得自己很容易满足,哪怕只是这样,她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刚刚安王爷说他是未来的王妃,那就是说,还未成亲了?” “此次战事一了,本王自然回京成亲。” 江枫也来凑这个热闹让谢灵曦越发心情不好,他应该明白的,莫云骁这句话是为了给她的身份打掩护。 “不要站在门口说话了吧?” 谢灵曦故作小鸟依人地拽莫云骁的袖子,尽管当着江枫做戏让她自己都快吐了。但还有一个江柳,她总不能摆出方微的架势来。 “听闻二弟一直将安王爷安置在别院养伤,实在不周。今日我与三弟本欲请王爷到府上休息,听说王爷到风留居来见一位故人,特来迎接。” 谢灵曦心想,他们大概是一位莫云骁来见哪位东原的官员,皇上又有什么新的旨意之类的。却不曾想,莫云骁来见的是一个女人,尽管江枫知道,这个女人还是东原大军的军师。 “既然如此,本王就叨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莫云骁微笑着应答,“微薇,和我一起去?” 谢灵曦马上眼露惊恐和害羞的表情,低头瑟缩起身子来。 “微薇知道王爷没事就好,不敢再叨扰王爷和江家几位公子。” “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不妨就住在这里,王爷请放心,江家会派人来照顾姑娘的,绝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江柳倒是接得快,谢灵曦在心里暗骂。合着把她当人质了是吧! 莫云骁看了一眼江枫,然后笑呵呵地应了。 “听说江大人身为江家长子,为人稳重平和,将微薇交予江大人照顾,本王自然放心。何况还有江枫,恕本王失礼,久病成医,江枫一定很会照顾人吧?” “自然,这位姑娘就由我来照顾吧。” 听到江枫应承得痛快,莫云骁与江柳两人虽然心里盘算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但都因为他这句话极其放心。于是乎,两人离开了,谢灵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恨自己当初太顾及女子的身份,没有跟士兵们学两手,那样的话,她现在绝对揍这两个家伙! 江枫看着她咬牙切齿,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眼睛里终于不再冒火,才开始和她说话。 “你真是安王爷的未过门的王妃?” “怎么可能!” 谢灵曦大大咧咧地做到榻上,回得极其顺口。 “总不能对你大哥说,这个女人就是方微吧?” 谢灵曦虽然无视古代女子需要恪守的礼法,但是对之非常熟悉。她能想象,如果从西山国散布出方微是女子的消息,对于东原的打击几乎可以是毁灭性的。 一个女人,曾经掌管十思楼,之后成为三军军师。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被说成女人的人在西山国。 东原国无从对质,只能任凭西山国说尽一切对他们有利的话,说不定,最后她都会成为西山国派到东原的奸细。 莫云骁让江枫在这里照顾她,实际上是为了让这唯一一个知道方微是女子的人被监视起来。别忘了,这里是风留居,归欧阳曜。也就是说,这里是莫云骁的地盘。 古话说,县官不如现管。饶是他们现在的一切几乎都被西山国掌控,但在这风留居的一亩三分地,她和江枫的立场绝对是对调的。 “为什么留下来?这里是风留居,也许在西山国其他人眼中,这里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客栈,但是,你非常清楚,第一家风留居开在东原国。” “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谢灵曦苦笑一下,这个问题有太多答案了。她是谢灵曦,是东原丞相家的四小姐;她是方微薇,是十思楼女扮男装的掌柜,而后是东原大军的军师;她还是欧阳曜的妹妹,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却是穿越同好。 谢灵曦知道江枫想要的是哪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却是最不能说的那一个。 “江枫,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自然是有难言之隐。此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以后我也不想对人提起。” 她还记得冬至的时候,江枫为她画的梅花。他或许是对她有好感的,而且那种好感,已经超越了朋友关系。她知道自己一向残忍,但有些时候,她并不延误自己的这份残忍,甚至是绝大多数时候,她欣赏这样的自己。 也许这样回显得自己很无情,但是,却让喜欢上自己的人能更早地收获幸福。既然自己给不了,还是早些放手,才对得起喜欢自己的人。 “此次我听说王爷出事了,作为故人,我确实有些担心,但仅此而已。等这件事了了,我会找个僻静的地方孤老终身,让一切都成为历史。你也忘了有我这么个人吧。” 第121章 玩笑 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枫,谢灵曦有些感慨世事无常。ww.vm)原来二人在十思楼凭栏而坐,说尽天下奇闻异事,现在竟是成了互相监视的立场。 谢灵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这一笑,带着旁边江枫也跟着笑了。 “他们爱怎么谈,就让他们谈去,我们出去遛遛吧?” 谢灵曦从来都不是安生的个性,原来在京城她都哎四处乱窜,更何况到了这样的新鲜地方。 “你要尽地主之谊吧?我的银票都被水泡坏了~” 谢灵曦眼睛晶亮,睫毛一扇一扇的,样子甚是俏皮,把江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 “没有,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你有姐妹吗?”谢灵曦总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但江枫和她相处久了,显然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只是按照她问的进行回答,然后等着她揭晓答案。 “那我是不是要换男装?要不认识你的人都会问,江家三少爷拐带了哪家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办?” 江枫瞬间被谢灵曦的假设说得红了脸,谢灵曦托着下巴仔细看他窘迫的样子,直把江枫说得脸颊更红。 “其实……大哥是个很正直的人……只是,你真的很……很美,如果一起出去的话,别人多半只顾着看你,而忘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灵曦“哈哈”地爆笑出来,清脆的声音却依旧如黄鹂一般悦耳。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奉承了!” 重点是,这是江枫说的。即使这话是莫云骁说的,她或许心情都不会这般愉快,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而江枫的话,她却十分相信。 “你出去等我。” 谢灵曦理所应得地把江枫赶出去,换了一袭荼白色的袍服然后两人出门。 西山国的风土人情乍一看与东原没什么差别,细看却能看出不少差别。 他们这里似乎更像原来的少数民族,总有很多夸张的饰品,谢灵曦总想仔细看看,又碍于男装,不好看太久。 江枫走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走得快,江枫就会迈几大步跟上她,她看见什么喜欢的了,他就会马上付账,是个非常称职的跟班,让谢灵曦都不好意思了。 “三哥?你会出府真少见!” 迎面过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说是男孩,是因为他虽然和她还有莫云骁差不多大,脸上却带着货真价实的稚气,这种人不是莫云骁那种被皇宫荼毒了年少时光的人,也不是她这种心理年龄老化的人,而是真真正正的青春年少。 他们兄弟四人其实长得不太像,虽然脸型都差不多,但江柳是浓眉大眼,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想老电影里的标准正面人物。当然,除了他发呆那会儿。而江枫则是由于肤色惨白,像极了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眼前这个男孩却是因为一双晶亮的大眼睛与高挺的鼻梁,透出一股凛冽与骄傲。此时的江枫露出宠溺的表情,可以想象,这个孩子必定是被从小宠到大的。 “三哥,这是谁啊?” 男孩后面还跟着两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瞧江枫的弟弟就是这几个里的孩子王,只是除了他,剩下几个看着谢灵曦的眼神都有几分痴。 “这是我的朋友……” 江枫大概在犹豫应该怎么介绍她,谢灵曦轻轻一笑,也不自我介绍,没办法,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这是我的弟弟江柏。”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被小孩直愣愣地问了,另外几个也好像很想知道似的。谢灵曦无奈,孩子果然是最难对付的。 “我叫方微。” 谢灵曦做完自我介绍,竟然看到几个小孩五彩斑斓的表情,就像一不留神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三哥,你说你认识方微,是这个方微,不是东原国十思楼的那个方微?” “他就是那个方微啊!” 江枫强忍着笑意给弟弟解释,谢灵曦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里面还有其他故事。 “你骗人!你说方微是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 “我哪有骗人,我从一开就说,方微和你一般大,让你好好读书,你偏不信我的。” “然后你就改口后说我是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了?” 谢灵曦在旁边强忍着笑意,又看看后面几个表情扭曲的孩子,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三哥!他哪里像方微啊!” “方微应该什么样啊?”谢灵曦忍不住逗他,“江枫弟弟,我告诉你啊,我什么样,方微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像不像的!” “我叫江柏!” “我知道啊!但我和你哥哥是忘年交,自然要称呼你为弟弟,只是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所以只能叫你江枫弟弟喽~” 谢灵曦将自己的调皮劲儿全都显了出来,把江柏气得头顶冒烟。 “三哥!方微怎么能这样呢!” 江柏急了,直接拽江枫的胳膊,江枫明明身体瘦弱,却任他拉扯,看这样子,两人这种状态是习以为常了。 “方微确实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她不是神仙。”江枫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只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呐,你和你的小伙伴去玩吧!今天你三哥要借我用用~” “你买东西干嘛要我三哥陪啊?”江柏往她手里的簪子看了一眼,不屑地说,“不仅长得像女人,连买东西都是女人用的!” 江柏这样说了,谢灵曦不怒反笑。 “我买女人东西怎么了?难道你以后不讨媳妇吗?至于像女人……是我像女人还是你三哥像女人?” 谢灵曦一句话,把江柏还有几个孩子都吓愣了。 比起她这种疯疯癫癫的人来说,当然江枫这种温柔病美人的更像女人。但是,说江家三公子像女人这种话,平时绝对没人敢说的。 “你……你竟敢辱没我三哥!” 江柏说着就一拳打过来,江枫赶忙上前拦他,江柏看见自己哥哥上前了,自然收力,江枫却还是被推了一个踉跄。 “微薇……” 江枫回头,眼神幽怨凄楚,谢灵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让这样漂亮的男子如此神伤,她觉得是在太罪过了。 第122章 归隐 谢灵曦猜想,本来江柏已经将白胡子的老爷爷方微当成了偶像,而今天,她毁灭了这个偶像的形象,至使江柏现在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一样。ww.vm) 他和小伙伴们本来约好去钓鱼,江枫身体弱,而她也让孩子王失望了,所以几个孩子直接甩了他们离开,而谢灵曦也乐得少跟江家人有所牵扯。 毕竟,她对江柏说了她是方微,小孩直接生闷气还好,要是让他的大哥二哥知道方微来了西山国,一切都热闹了。 而如今,旁边这个小心易碎的病弱美男子,心情明显不好,谢灵曦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在外面游荡了。江枫明显对于她说他像女人的事情十分不愉快,所以两人早早回了风留居。 掌柜给江枫也开了一个房间,就在谢灵曦隔壁。本来,江枫是要把她关在外面的,谢灵曦却一个出溜,钻了进来。 “那么生气呀?”谢灵曦满脸堆笑地讨好。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就这样到男子房间来,快回去!” “你以前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孩子啊!” 江枫皱着眉,谢灵曦耍着无赖。不管怎么说,江枫绝不是她的对手。 “那是以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枫中了她的陷阱,谢灵曦得意地一挑眉毛,“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 谢灵曦觉得,这古代人,除了莫云骁那个皇宫里出来的人精,其实大多数还是很单纯的。比如江枫,被说中之后,脸直接红了。大概是想到了曾经两人在一起谈诗论赋,把酒言欢的时候,江枫眼神飘忽,在整个房间里飘,就是不敢看她。 谢灵曦却不忍心再欺负他了,收敛了调皮胡闹的情绪,转而正色起来。 “我想给自己寻一条后路,与东原无关,与西山也无关,我不再是方微,只是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江枫似乎有些惊讶,但只是瞬间,他便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谢灵曦也笑了,她知道,江枫可以理解她的。 她在东原虽然无官无职,却几乎可以呼风唤雨。文人中不少人是她的友人,兵士中也有很多终于她这个军师的人。就算她是女子,甚至可能是,正因为她是女子,她对于东原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也许一般有野心的人都会向上爬,她却想要急流勇退。她从来都了解自己,攀登人生顶峰不是她的人生目标。 她一向都是个孤独的人,也许有人会觉得既然横竖都是孤独,为什么不走得更高些?但她却觉得,高处不胜寒,与其到达什么顶峰,孤独地望着脚下的一切,倒不如隐没在人间,即使悲伤孤单,却还是能感到生命的跃动。 她喜欢活着,也许活着的那个不是自己,但是,她还是喜欢看着别人欢笑。那些笑容,那些单纯为了因为一些琐碎生活的快乐,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你想归隐田园,安王爷也会一直找你的。如果你想归隐到西山,东原一定不会放任你到敌国来,安王爷知道你是女子,你躲不掉的。而且,以方微的名声,西山也不会任凭你闲居在这里而不利用。” “是啊……所以我希望你能将我藏起来。也许曾经,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逃脱,现在,你就是我的机会。” 谢灵曦说得非常正式,她在请求他的帮助。 但就算此时,她依旧高傲得如一只凤凰。一身碧绿色的衣裙,仿佛待放的花。一双澄澈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能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嗯?” “方微?抑或方微薇?我想这不是你的名字。” 江枫说得很是平静,他们就这样站着门口,江枫看着谢灵曦的眼睛,他不像莫云骁一样,总是看透她,他只是在等待自己给出答案。 谢灵曦无奈地笑了,若是莫云骁问她,她能抵死耍赖,但是,看着江枫这样坦诚的人,她却不太容易撒谎。 “为什么这样说?” “有些人说你出身小门小户,所以无人知晓。但是,既然知道你是女子,那么,任何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都不会有你这种见识。” “所以,你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是。”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谢灵曦顿了顿,微笑着,眼中的暗淡与光芒仿佛看惯了世间浮沉与沧桑。 “如果等我死的那一天,我们还是朋友,我会告诉你的。” 谢灵曦的回答出乎江枫的意料之外,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江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最后,他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向她。 “我可以叫你……微薇吗?” “可以呀!” 谢灵曦突然笑得如孩子一样灿烂,仿佛毫无心机一样。可是,谁都知道,她不是这样灿烂纯粹的小人儿。 “微薇,你想要什么时候离开?” “越快越好。” “为什么这样急?” 谢灵曦苦笑一下,江枫的疑问仿佛一把柔柔软软的刀子插到她的心底。为什么这样急?她当然急啊,现在还可以克制自己,如果再不逃开,她怕心就完全丢了。 “我只是想尽快静下来而已。” 谢灵曦没有再多说什么,江枫也就没再问,两人分别,她回到房间里。 安排了后路,她没有想象中的释怀,反而心情愈发阴郁了。 谢灵曦对于这样的自己颇为无奈,却突然觉得里间有声音。 “谁?” 不高不低的质问,实际上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是欧阳曜的地盘,虽说通的不是西山的天,却也不是一般的客栈。什么人能潜入这里? “小姐~” 金桂从屏风后面钻出来,讨好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有趣,谢灵曦却完全笑不出来。 “小姐不要生气啦~我没有带丹桂哦~” 金桂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晃悠,谢灵曦潜意识地想要抽离,但理智克制了她的动作,乖乖地让她抓着。 “小姐,让我跟着你吧~” 金桂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谢灵曦尽全力想要挤出一分笑容,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123章 心意 占个位置,12点前后更新 第122章归隐 谢灵曦猜想,本来江柏已经将白胡子的老爷爷方微当成了偶像,而今天,她毁灭了这个偶像的形象,至使江柏现在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一样。.info[] 他和小伙伴们本来约好去钓鱼,江枫身体弱,而她也让孩子王失望了,所以几个孩子直接甩了他们离开,而谢灵曦也乐得少跟江家人有所牵扯。 毕竟,她对江柏说了她是方微,小孩直接生闷气还好,要是让他的大哥二哥知道方微来了西山国,一切都热闹了。 而如今,旁边这个小心易碎的病弱美男子,心情明显不好,谢灵曦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在外面游荡了。江枫明显对于她说他像女人的事情十分不愉快,所以两人早早回了风留居。 掌柜给江枫也开了一个房间,就在谢灵曦隔壁。本来,江枫是要把她关在外面的,谢灵曦却一个出溜,钻了进来。 “那么生气呀?”谢灵曦满脸堆笑地讨好。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就这样到男子房间来,快回去!” “你以前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孩子啊!” 江枫皱着眉,谢灵曦耍着无赖。不管怎么说,江枫绝不是她的对手。 “那是以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枫中了她的陷阱,谢灵曦得意地一挑眉毛,“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 谢灵曦觉得,这古代人,除了莫云骁那个皇宫里出来的人精,其实大多数还是很单纯的。比如江枫,被说中之后,脸直接红了。大概是想到了曾经两人在一起谈诗论赋,把酒言欢的时候,江枫眼神飘忽,在整个房间里飘,就是不敢看她。 谢灵曦却不忍心再欺负他了,收敛了调皮胡闹的情绪,转而正色起来。 “我想给自己寻一条后路,与东原无关,与西山也无关,我不再是方微,只是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江枫似乎有些惊讶,但只是瞬间,他便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谢灵曦也笑了,她知道,江枫可以理解她的。 她在东原虽然无官无职,却几乎可以呼风唤雨。文人中不少人是她的友人,兵士中也有很多终于她这个军师的人。就算她是女子,甚至可能是,正因为她是女子,她对于东原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也许一般有野心的人都会向上爬,她却想要急流勇退。她从来都了解自己,攀登人生顶峰不是她的人生目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一向都是个孤独的人,也许有人会觉得既然横竖都是孤独,为什么不走得更高些?但她却觉得,高处不胜寒,与其到达什么顶峰,孤独地望着脚下的一切,倒不如隐没在人间,即使悲伤孤单,却还是能感到生命的跃动。 她喜欢活着,也许活着的那个不是自己,但是,她还是喜欢看着别人欢笑。那些笑容,那些单纯为了因为一些琐碎生活的快乐,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你想归隐田园,安王爷也会一直找你的。如果你想归隐到西山,东原一定不会放任你到敌国来,安王爷知道你是女子,你躲不掉的。而且,以方微的名声,西山也不会任凭你闲居在这里而不利用。” “是啊……所以我希望你能将我藏起来。也许曾经,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逃脱,现在,你就是我的机会。” 谢灵曦说得非常正式,她在请求他的帮助。 但就算此时,她依旧高傲得如一只凤凰。一身碧绿色的衣裙,仿佛待放的花。一双澄澈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能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嗯?” “方微?抑或方微薇?我想这不是你的名字。” 江枫说得很是平静,他们就这样站着门口,江枫看着谢灵曦的眼睛,他不像莫云骁一样,总是看透她,他只是在等待自己给出答案。 谢灵曦无奈地笑了,若是莫云骁问她,她能抵死耍赖,但是,看着江枫这样坦诚的人,她却不太容易撒谎。 “为什么这样说?” “有些人说你出身小门小户,所以无人知晓。但是,既然知道你是女子,那么,任何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都不会有你这种见识。” “所以,你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是。”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谢灵曦顿了顿,微笑着,眼中的暗淡与光芒仿佛看惯了世间浮沉与沧桑。 “如果等我死的那一天,我们还是朋友,我会告诉你的。” 谢灵曦的回答出乎江枫的意料之外,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江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最后,他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向她。 “我可以叫你……微薇吗?” “可以呀!” 谢灵曦突然笑得如孩子一样灿烂,仿佛毫无心机一样。可是,谁都知道,她不是这样灿烂纯粹的小人儿。 “微薇,你想要什么时候离开?” “越快越好。” “为什么这样急?” 谢灵曦苦笑一下,江枫的疑问仿佛一把柔柔软软的刀子插到她的心底。为什么这样急?她当然急啊,现在还可以克制自己,如果再不逃开,她怕心就完全丢了。 “我只是想尽快静下来而已。” 谢灵曦没有再多说什么,江枫也就没再问,两人分别,她回到房间里。 安排了后路,她没有想象中的释怀,反而心情愈发阴郁了。 谢灵曦对于这样的自己颇为无奈,却突然觉得里间有声音。 “谁?” 不高不低的质问,实际上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是欧阳曜的地盘,虽说通的不是西山的天,却也不是一般的客栈。什么人能潜入这里? “小姐~” 金桂从屏风后面钻出来,讨好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有趣,谢灵曦却完全笑不出来。 “小姐不要生气啦~我没有带丹桂哦~” 金桂上来拽住她的胳膊晃悠,谢灵曦潜意识地想要抽离,但理智克制了她的动作,乖乖地让她抓着。 “小姐,让我跟着你吧~” 金桂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谢灵曦尽全力想要挤出一分笑容,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124章 夜访 一天下来,谢灵曦很累,她躺在床上,一个人迷迷糊糊的。.info[]也许睡醒一觉就好了,莫云骁不会说那么惊悚的话,金桂也不会突然出现,更不会说出那些让她震惊的话来。 谢灵曦昏昏沉沉地,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见门口金桂的声音。 “小姐已经睡下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云骁的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她依旧可以听见里面的惊讶和不悦。 “我是跟着小姐来的。” “谁派你来的?” 金桂的声音一顿,谢灵曦似乎都可以感觉到她翻了个白眼。 “真蠢!明知道我不会说还偏要问。” 谢灵曦觉得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金桂倨傲的样子,还有莫云骁吃瘪之后脑袋上腾起怒气的模样。 她一个没忍住咯咯地笑出来,虽然声音很小,却一不小心磕了一下床沿,被金桂听到了声音。 “小姐醒了,你进去吧。不过,不许欺负我家小姐!” 听到金桂声音虽然小,却底气十足的威胁,谢灵曦不禁想要大骂她。 既然知道这样于她名声有损,为什么还有让那个家伙进来啊! 还没来得及发火,莫云骁已经走了进来。.info[]他坐到她的床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包在他的大手里,温暖的温度让她觉得烫极了,却不舍得甩开。 莫云骁穿着一身黑衣,好像偷偷从江府里溜出来似的。月光借着窗户纸射进来,只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留下了梦一般的月光片段。 “微薇,吵醒你了?” “没……” “我来看看你。” “看我还是江枫?”多半是因为不放心江枫,怕他说出自己方微的身份,才特地来确认一下吧! “小傻瓜,当然是看你!” 莫云骁像哄孩子一样揉揉她的脑袋,睡前捋顺的头发,现在因为他的大手作乱,瀑布一样的柔顺头发垂到了脸颊边上,苍白的脸颊被修饰出娇俏的形状。 “白天就想说的,你瘦了。” “没有的事。” 谢灵曦毫不迟疑地否定,也许她最近又是奔波,又是初潮,折腾得瘦个几斤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她绝不相信,只是几斤的差别,就能被看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除了手臂,肩膀一下都盖在锦被里,他哪那么容易看出她是胖是瘦!可莫云骁却完全不理会她的反驳,甚至将手覆到她的脸上。 “嘴硬。” 莫云骁的温度还有他特有的米兰香气顺着他的袖口,流入她的鼻腔,侵蚀着她的所有意志力。 “王爷,天这么晚了,您要是没事,就早些回去吧!” “赶我走?” “是啊!” “我还以为你会想见我。” “不想。” 莫云骁说得笃定,谢灵曦更不爽了,凭什么让她单方面的想他? 谢灵曦在赌气,所以即使直视着莫云骁的眼睛,口是心非的话是张嘴就来。 “好,你不像我。可我想你了。” 莫云骁说着还用那只炙热的大手磨蹭了两下她的脸颊,谢灵曦觉得她那半边脸现在一定被烫红了。 实在受不了了,她想打掉那只手,莫云骁却越发过分了。他躬身低头抵着谢灵曦的肩膀,透过薄薄的寝衣,她感受到他温热的额头。 谢灵曦用力推莫云骁,赶忙坐起来。 “你发了高热,怎么不跟江家人说?还跑到这里来了?” “微薇,我是东原的王爷,在这里只能相信你。” “欧阳曜呢?他不是在你身边吗?” “呵呵……”莫云骁说着竟然直接俯身,将她稍稍抬起,手臂伸到她的肩膀后面,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谢灵曦没法跟一个重病的人,只得探出头来。 “金桂?” 她的耳力很好,刚才只是一丁点儿声音,她就听到了声音,却没想到,此时却不吭声。谢灵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音。 谢灵曦的脸一下就黑了,哪有这样的丫鬟,将自家未出阁的小姐就这样丢给一个大男人,别说在这古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什么罪过,就是在现代,这也是要避免的事情好嘛! 谢灵曦掰开莫云骁的手臂,然后慌慌张张的从床上下来,她只着荼白色的寝衣,虽然月光下并不会透光,却将她玲珑的女性身材修饰得明显。 谢灵曦扯过屏风上的裙子匆忙套上,莫云骁眼神闪烁,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她狼狈的模样。 谢灵曦不高兴地撅着嘴,将这个讨厌鬼按进她的被子里,让他躺下休息。 她整理好衣服,顺便将头发簪起来,莫云骁躺在她的床上,目光迷离,却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簪发的样子。 “我去找些水和药来,你老实地睡一会儿。” 谢灵曦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嘱咐了一句。 “呆着别动。” 谢灵曦不想费了半天的力气弄了药和水来,这个人却突然不见了。 来到风留居的楼下,掌柜的自然已经去休息了。看着店铺的是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想到他就这样放莫云骁进到她房间里,谢灵曦对于他值夜班仅有的一点儿心疼也不见了。 “我身体不舒服,帮我煎些能发汗的药,还有送些热水来。” 小二迷迷糊糊的,本来想要骂人,一看来的人是她,立马蔫了。唯唯诺诺地应了,然后老实地去准备她要的东西。 谢灵曦回到房间的时候,莫云骁已经自觉地脱掉他的夜行衣,穿着里衣,盖着她的锦被睡着了。 此时的莫云骁和平时一点儿都不一样,好像真的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因为发烧而红润的脸上显出一分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谢灵曦看着,忍不住想要捏一下。 谢灵曦看着这个在她房间睡得一脸安心的家伙,不免一笑。谁能相信这个人是那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安王爷? 谢灵曦撩了撩他额间的头发,有些干,或许他并不适应西山国这里的山风吧?忍不住又撩了几下,她的嘴角噙起柔和的微笑,恍若那因映在莫云骁脸上的柔美月光。 第125章 穿越 感觉写的有些粗糙,润色一下再发 第124章夜访 一天下来,谢灵曦很累,她躺在床上,一个人迷迷糊糊的。ww.vm)也许睡醒一觉就好了,莫云骁不会说那么惊悚的话,金桂也不会突然出现,更不会说出那些让她震惊的话来。 谢灵曦昏昏沉沉地,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见门口金桂的声音。 “小姐已经睡下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云骁的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她依旧可以听见里面的惊讶和不悦。 “我是跟着小姐来的。” “谁派你来的?” 金桂的声音一顿,谢灵曦似乎都可以感觉到她翻了个白眼。 “真蠢!明知道我不会说还偏要问。” 谢灵曦觉得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金桂倨傲的样子,还有莫云骁吃瘪之后脑袋上腾起怒气的模样。 她一个没忍住咯咯地笑出来,虽然声音很小,却一不小心磕了一下床沿,被金桂听到了声音。 “小姐醒了,你进去吧。不过,不许欺负我家小姐!” 听到金桂声音虽然小,却底气十足的威胁,谢灵曦不禁想要大骂她。 既然知道这样于她名声有损,为什么还有让那个家伙进来啊! 还没来得及发火,莫云骁已经走了进来。他坐到她的床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包在他的大手里,温暖的温度让她觉得烫极了,却不舍得甩开。 莫云骁穿着一身黑衣,好像偷偷从江府里溜出来似的。月光借着窗户纸射进来,只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留下了梦一般的月光片段。 “微薇,吵醒你了?” “没……” “我来看看你。” “看我还是江枫?”多半是因为不放心江枫,怕他说出自己方微的身份,才特地来确认一下吧! “小傻瓜,当然是看你!” 莫云骁像哄孩子一样揉揉她的脑袋,睡前捋顺的头发,现在因为他的大手作乱,瀑布一样的柔顺头发垂到了脸颊边上,苍白的脸颊被修饰出娇俏的形状。 “白天就想说的,你瘦了。” “没有的事。” 谢灵曦毫不迟疑地否定,也许她最近又是奔波,又是初潮,折腾得瘦个几斤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她绝不相信,只是几斤的差别,就能被看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除了手臂,肩膀一下都盖在锦被里,他哪那么容易看出她是胖是瘦!可莫云骁却完全不理会她的反驳,甚至将手覆到她的脸上。(..info好看的小说) “嘴硬。” 莫云骁的温度还有他特有的米兰香气顺着他的袖口,流入她的鼻腔,侵蚀着她的所有意志力。 “王爷,天这么晚了,您要是没事,就早些回去吧!” “赶我走?” “是啊!” “我还以为你会想见我。” “不想。” 莫云骁说得笃定,谢灵曦更不爽了,凭什么让她单方面的想他? 谢灵曦在赌气,所以即使直视着莫云骁的眼睛,口是心非的话是张嘴就来。 “好,你不像我。可我想你了。” 莫云骁说着还用那只炙热的大手磨蹭了两下她的脸颊,谢灵曦觉得她那半边脸现在一定被烫红了。 实在受不了了,她想打掉那只手,莫云骁却越发过分了。他躬身低头抵着谢灵曦的肩膀,透过薄薄的寝衣,她感受到他温热的额头。 谢灵曦用力推莫云骁,赶忙坐起来。 “你发了高热,怎么不跟江家人说?还跑到这里来了?” “微薇,我是东原的王爷,在这里只能相信你。” “欧阳曜呢?他不是在你身边吗?” “呵呵……”莫云骁说着竟然直接俯身,将她稍稍抬起,手臂伸到她的肩膀后面,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谢灵曦没法跟一个重病的人,只得探出头来。 “金桂?” 她的耳力很好,刚才只是一丁点儿声音,她就听到了声音,却没想到,此时却不吭声。谢灵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音。 谢灵曦的脸一下就黑了,哪有这样的丫鬟,将自家未出阁的小姐就这样丢给一个大男人,别说在这古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什么罪过,就是在现代,这也是要避免的事情好嘛! 谢灵曦掰开莫云骁的手臂,然后慌慌张张的从床上下来,她只着荼白色的寝衣,虽然月光下并不会透光,却将她玲珑的女性身材修饰得明显。 谢灵曦扯过屏风上的裙子匆忙套上,莫云骁眼神闪烁,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她狼狈的模样。 谢灵曦不高兴地撅着嘴,将这个讨厌鬼按进她的被子里,让他躺下休息。 她整理好衣服,顺便将头发簪起来,莫云骁躺在她的床上,目光迷离,却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簪发的样子。 “我去找些水和药来,你老实地睡一会儿。” 谢灵曦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嘱咐了一句。 “呆着别动。” 谢灵曦不想费了半天的力气弄了药和水来,这个人却突然不见了。 来到风留居的楼下,掌柜的自然已经去休息了。看着店铺的是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想到他就这样放莫云骁进到她房间里,谢灵曦对于他值夜班仅有的一点儿心疼也不见了。 “我身体不舒服,帮我煎些能发汗的药,还有送些热水来。” 小二迷迷糊糊的,本来想要骂人,一看来的人是她,立马蔫了。唯唯诺诺地应了,然后老实地去准备她要的东西。 谢灵曦回到房间的时候,莫云骁已经自觉地脱掉他的夜行衣,穿着里衣,盖着她的锦被睡着了。 此时的莫云骁和平时一点儿都不一样,好像真的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因为发烧而红润的脸上显出一分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谢灵曦看着,忍不住想要捏一下。 谢灵曦看着这个在她房间睡得一脸安心的家伙,不免一笑。谁能相信这个人是那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安王爷? 谢灵曦撩了撩他额间的头发,有些干,或许他并不适应西山国这里的山风吧?忍不住又撩了几下,她的嘴角噙起柔和的微笑,恍若那因映在莫云骁脸上的柔美月光。 第126章 界线 如果说谢灵曦昨晚见识了金桂不正常的反应,能让一个大男人进入未出阁的小姐闺房。.info[]那么现在,她见识到了一个正常的古代人应有的反应。 江枫来找她,谢灵曦还没想到应该把莫云骁藏在哪里,他就径自开了门。也许因为他们刚刚对自己现代的身份做了自我介绍,两人都还没有切换回古代的状态,莫云骁才会这样冒失。但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况,让谢灵曦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是无心的。 江枫的脸色本就惨白,他今天穿了一件黄栌色的袍服,稍显暗淡的黄色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脆弱的感觉。 谢灵曦看见他的唇在抽搐,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该怎么解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理由?就算说实话,对于古代人,这个事实已经不具备任何价值了。 谢灵曦觉得她现在脑门上就写着两个大字:郁闷! 她才求了江枫帮忙把她藏起来,现在就出现这种让他怀疑她诚意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担心江枫因为嫌弃她作为一个古代女子的人品,而不肯帮她。 江枫就站在门口与莫云骁对视,谢灵曦无奈地扶着额头,她只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不是身体上的不适,纯粹上是因为精神上的崩溃。 谢灵曦感到有人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头,竟然是江枫站在她跟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有些惊讶,像江枫这种地道的古代人,在知道她是女子的时候,继续与她像原来一样接触就已经很让她惊讶了。现在,还会愿意搭理她? “微薇,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昨天是不是没有睡好?” “嗯,安王爷病了。我昨天一直在照顾他。” 谢灵曦非常清楚这种解释对于古代人有多苍白无力,但她还是说了。很多东西她都左右不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光明磊落。 “照顾人很辛苦的,让伙计把房间打扫一下,或者给你换个房间,熬一整晚一定要补一下眠。” “嗯……” 江枫的眼神里满是温暖的真挚情怀,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乖乖地应声。然后,他转身看向莫云骁,没有任何别样的情绪,依旧笑得温暖亲和。 “安王爷病了要好好休息,若是不放心江家的奴才,可以叫风留居的伙计来伺候。” 莫云骁正要应声,金桂却是来到门口,顿时,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有些拥挤。而且氛围也与她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有很大不同。 “见过安王爷、江公子。” 金桂行了个礼,那样子,比她像大家闺秀多了。不过她手里托着个托盘,上面用锦缎盖着,稍微降低了些贵气。(..info好看的小说) “我家小姐需要休息,还请两位移步。” 金桂面不改色地将两人赶了出去,昨天怎么不见她赶人? 显然,当着江枫的面,莫云骁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留在她房间里,两人一同出去了。而江枫,却在走后没多久又回来了。 “微薇,这是徐棉做的香囊,可以安眠的。” 谢灵曦哪里好意思接,这徐棉是南海国的特产,因为这种棉花长得很慢,所以叫做徐棉,而且在漫长的生长过程中,总是会遇到或大或小的天灾,所以很难长成。 但它做出来的衣服要比一般的棉花暖和,而且淡淡的香味具有安神的功效,所以每年少量的徐棉从南海运到各国都会有人一掷千金。 “江公子好好收着吧~我们小姐不缺这个。” 金桂语气极其不善,谢灵曦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金桂因为低头掀开托盘上的锦缎,所以并没有看到她不悦的表情。 只见那托盘上是一件用徐棉缝的薄被。 “这个天气,可能盖着会有些热,不过小姐放心,我会给小姐打扇的。小姐昨晚没有睡好,徐棉被盖起来很舒服。” “这是哪来的?” 别说江枫那一个小小的徐棉香囊都算是相当贵重的东西,金桂直接拿出一条被子来,谢灵曦实在是没法收敛她的惊讶。 “少爷让我带一些南海国的特产在身上,这是昨晚我缝的。” 金桂说着不好意思地羞红脸。 “我针线活不好,缝得不漂亮。” 谢灵曦想要叹口气,却还没来得及抒发这股疲惫感,金桂就像一只极具攻击性的小猫,对着江枫张牙舞爪起来。 “不用你对我们小姐献殷勤了,赶快回去吧!” 或许,应该说她像一只没有长大的大型猫科动物。 “让你见笑了。这是我的婢女,她……她只是想让我好好休息罢了。” 谢灵曦深知这个解释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没办法,她虽然对于金桂原来的主子有些眉目,却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她能进行的解释,也只能是如此而已。 “没关系。”江枫有非常宽广的襟怀,他只是笑笑,根本没有跟金桂一般见识的意思,“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告别了江枫,谢灵曦觉得她有必要和金桂聊聊。 “为什么你对莫云骁这么纵容,面对江枫却那么不依不饶?” “因为啊……” 金桂一边把床从头到尾打扫个遍,谢灵曦就坐在她身后。金桂背对着她,一边打理着床铺,一边慢条斯理地回话。 “他对小姐有不该有的心思。”谢灵曦不明白她的辨别标准。 “你的意思是安王爷对我没有特别的心思,所以你就大晚上的让她进我的房间?” 金桂放下手上的活儿,转过身正色看她。谢灵曦看她床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更衣准备睡一会儿。 “我不知道安王爷的心思,就算是少爷,我都能感觉出来,他喜欢上了小姐。但是,安王爷曾经声名狼藉,他现在这样,我也猜不出他有几分真心。” 谢灵曦已经换好衣服,她此时坐在床沿和金桂说话。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小姐喜欢他。” 谢灵曦呆愣愣地坐在床边,她完全不懂金桂了。 “小姐喜欢的人,我不能赶走。但是,喜欢小姐太多了,我不能让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靠近小姐,少爷知道了,会伤心的。” “呃……” “同为小姐的追求者,别的人都能靠近小姐,跟小姐套近乎,少爷却在遥远的南海国,他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金桂今天已经让她讶异很多次,却依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尤其是江枫江公子,我必须让他离小姐远一点,他那种可怜的样子,最容易让小姐动恻隐之心了。 谢灵曦无语地躺在床上,直接用被子蒙上脑袋,金桂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小姐的心太软了。” 第127章 归程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让谢灵曦气愤的是,金桂又把莫云骁放进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她对于金桂说有很多喜欢她这件事不以为然,但既然说她原来的主子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三番两次地给他的情敌制造机会? 谢灵曦突然发现,原来她以为难懂的那些人,其实都很意外地好懂。因为这些人也许心思深沉、想法细腻,却都是遵循最正常的逻辑。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还是能明白的。而像金桂这种完全不循常理的人,谢灵曦完全理解不了。 “王爷有何事?” “昨天辛苦微薇了。” “王爷好好休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还叫我王爷?” 谢灵曦无奈地苦笑,她刚睡醒的时候总是犯迷糊。这个人不止是这里的安王爷莫云骁,还是和她曾经一起生活在那个世界的欧阳曜。 “在这里,你就是王爷。” “呵……” “而且,我也叫顺口了。” “我还是比较希望你叫我云骁。不过等我们有时间的时候,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嗯?有正事要说?” “我刚刚又去了一次江家,谈判破裂了,我们需要赶快离开这里。” “你来多久了?” “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info[]” 谢灵曦抓狂,马上就要被追杀了,他还能在这里等她睡醒! “真是大人物坐怀不乱啊!” 谢灵曦匆忙地掀起被子跳下床,抄起屏风上面的裙子就往身上套,反正古代寝衣相当保守,谢灵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以前一定是一个非常利落的姑娘。” “多谢!我以前经常因为赖床上课迟到。” 两人说话好像有些不对茬,但是在某个地方,波长非常吻合。谢灵曦将这个结果归功于他们曾经的生活环境。 “还要叫上金桂吗?” “甩不掉的,索性叫上她,说不定逃命的时候还能有个照应。” “你对她的身份有没有眉目?” 谢灵曦本来在收拾包袱,听到莫云骁这样问,不禁一个白眼儿飞过去。 “她好像是你给我找的婢女。” “但当时对她的家世很平常。” “就是说,你被蒙了?” 莫云骁显然对于她的话感到不爽,一时语塞,这让谢灵曦郁结了一早上的心情舒畅多了。 “我欧阳曜的身份的人脉与安王爷的渠道几乎完全是两个方向,但是,当时无论怎么查,她和丹桂的家世都很清白,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们给你。” “可是,却有人比你还要厉害……” 谢灵曦想了想那几个可能的幕后人物,扯起嘴角邪恶地笑了。 “我非常期待见到这位能把你这个现代的成功人士耍了一把的古人。” 听到谢灵曦的揶揄,莫云骁的脸色显然更难看了,而这会儿谢灵曦的包袱也收拾完了。 在脸上系上面纱,直接叫上金桂离开风留居。 子夜与星辰并排站在一起,谢灵曦突然想到他们出征的时候,如果此时回军营……谢灵曦拿不准,江枫究竟会不会将她的的事对江家人说。 “我们要去哪?” “当然是回军营。虽然现在总指挥是二皇兄,我不回去也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再不回去了,将士们可是都很担心军师呢!” 莫云骁说着,有些幸灾乐祸似的挑眉朝她笑。 “他们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在西山国被欺负,想让你回去。” 谢灵曦不得不翻了个白眼,不在于士兵们对她的印象,而是莫云骁现在还有心情笑。 “你就不怕江枫对家里说了我的事?” “这是个问题,不过……”莫云骁用目光扫描了她一遍,“估计也快瞒不住了。” 莫云骁说得好像别人的事情,让谢灵曦即使骑在马上,根本够不着他,还是朝他挥出了拳头。 “你就这么想我死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谢灵曦知道金桂就在她后面,但是,反正她也听不懂,就算声音大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微薇……” 莫云骁明显想跟她解释,但欲言又止,谢灵曦知道他是估计着后面的金桂,但也没有听他说的意思。 她骑着马飞奔出城,金桂反应很快地跟在后面,只留给莫云骁一个背影。等星辰跑起来的时候,谢灵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丁香色影子,好像盛夏的最后一抹春色。 谢灵曦骑着子夜漫无目的地在四山国的国土上闲逛。 看着碧蓝的天空和青翠的草地,谢灵曦想笑,却怎么也扯不起嘴角。她不是故意胡闹的,而是,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之间,却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 东原国、西山国,她都不可以去。 也许当初按照莫云骁的设想,嫁到北地去比较好? “小姐,南海国四季如春,您想去那里看看吗?” 又是南海国,也许她真的应该去拜访那位派给她丹桂和金桂的那个人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答应,莫云骁却马上生气了。他生气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一般都是嚷或者骂,一般是女的嚷嚷,男的骂街,像莫云骁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谢灵曦慌张了…… 他当然没有打她,而是一伸手将谢灵曦从马上拽下来。她下意识地拽住莫云骁的袖子,只是瞬间,她就被捞到莫云骁的马上了! “你干嘛啊!” 莫云骁却完全不回答她的话,直接伸手牵起旁边子夜的缰绳。 “驾!” 隐约感觉是三匹马的声音,谢灵曦猜想金桂是跟在后面的。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被莫云骁箍在怀里,谢灵曦偏头瞪他,莫云骁却好像贱得慌似的,越被她瞪笑得越开。 “现在好好说。你觉得我马术怎么样?” 谢灵曦无语,但还是应了他的话,她隐约感到,要是不把莫云骁哄高兴了,他是不会回答她的。 “挺好的,你以前就会?” “嗯,是我的爱好。你以前喜欢什么?” “读书,弹琴,画画……对了,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会啊!” 谢灵曦眼睛一亮,像强光下被切割过的钻石一样耀眼。 “改天让人给我们刻一套棋子!” “好!” 谢灵曦心情飘飘扬扬的,完全忘记了呗莫云骁扯开的话题。 第128章 归巢 回到军营之前,谢灵曦当然是先找地方换了一袭男装。(..info无弹窗广告)金桂跟在她后面,也换上了男装。 “我们回军营,你没有叫丹桂?” 金桂一听她的话,立马撅起嘴来,十分委屈的模样。 “小姐,您就是偏心~丹桂明明更喜欢少爷,小姐却向着她~我这么喜欢小姐,小姐都不喜欢我~” 金桂不止说得委屈,话里竟然还带出几分哭音来,谢灵曦无奈苦笑,她才发现,原来她到这古代之后,最大的麻烦或许不是莫云骁,而是眼前这个完全让人读不懂的怪胎小侍女。 “所以你就把她甩了?” “嗯!” “你能找到我,她也能找到我吧?” “哼!” 金桂不以为然地鄙视了一下。 “我在小姐最喜欢的那条荼白色的裙子上放了我特制的追踪香,就算遇水也洗不掉。丹桂哪有我这样上心!” “你提醒了我,该做些新衣服了。” “小姐~”金桂换上男装后依旧没有任何自觉,就这样挂在谢灵曦手臂上,一个劲儿的撒娇,等到莫云骁进来找她们的时候,这个造型着实有些滑稽。 金桂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挂在自家哥哥身上要糖吃。 “微薇。” 莫云骁微笑着叫她,谢灵曦觉得那个在门口向她招手的男子,不像是要带她回满是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军营,而是要带她去西餐厅吃烛光晚餐。 谢灵曦苦笑一下,然后朝莫云骁走过去。仪态款款的样子仿佛真的要去赴约一样。 这就是知道他其实是欧阳曜之后,与之前的差别吧? 因为曾经相同的境遇感到亲切,就像在异国他乡见到同乡一样的亲切,而这种感觉,对于他们这两个穿越重生的人来说,尤为明显。 谢灵曦走到莫云骁跟前,朝他微微笑笑,她不知道,莫云骁究竟想怎么样,在江枫知道方微是女子的前提下,还带她回到军营里。 所谓温柔的深渊,就是这样吧? 当他们回营的时候,定王爷还有六位将军都站在军营前面等他们。 定王爷看起来气色比她离开时好多了,但是身旁还是有那位高大的军医兰芳跟着,而且一脸担忧的模样。 莫云骁让星辰加速,然后翻身下马。 “让二皇兄担心了。” 等到谢灵曦来到跟前的时候,正好看见莫云驱满脸慈爱地拍拍莫云骁的肩膀。 “三弟以身犯险,安全回来就好。” 谢灵曦突然很嫉妒眼前这个人,他以前是成功人士,到这里也能融入这里的家庭,哪怕是皇家,他也依旧拥有家庭的温暖。 而她,从以前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莫云骁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直接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莫云驱面前。 “微薇,别想溜。你之前跑去找我,可是让二皇兄很担心呢!” 谢灵曦暗自撇了撇嘴,他的话说不出哪里不对,却让她十分别扭。 “定王爷,方微鲁莽了。” 谢灵曦无奈地道歉,余光扫过后面的几位将军。许久不见,孟泽、王连鹰、许远峰还是老样子,一脸的不耐烦表示他们不喜欢她这个文人,这些性格直白的家伙总是这样好懂。 相对来说,他们的护军都尉就要沉稳得多。刘浩淼的脸上总是带着慈祥老者的笑容,贾腾目光涣散,好像很快就要从这个军营里幻化不见一样。郝行之最近才加入左军,他和王连鹰之间,几乎没有互动。但是看他和身边的士兵关系似乎不错。 谢灵曦跟着进了军帐,正中间的位置加了一把椅子,显然是因为定王爷回来了。 谢灵曦挑了台上最右边的座位坐下,无论心里多忐忑,此时她就是军师。 旁边的莫云驱和莫云骁都正襟危坐,只有她,偏着身子用手臂支撑着脑袋,慵懒的模样完全不适合这样正式的会议。 但是,却没人敢对她提出质疑,谢灵曦的两次决策为东原带来了两次胜利,而且他审视的目光仿佛利剑一样在几位将军流转,让人身上都多出几分不舒服来。 “云骁和军师也回营了,诸位今日说说现在军中的情况吧。” 定王爷轻轻的发话,刚刚他们兄弟叙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听,明显还是中气不足,需要好生调养休息。 “禀定王爷、安王爷、军师,三路大军一直按照安王爷出征之前的安排进行训练,不敢懈怠。” 带头回答的是后军将军孟泽,几位将军虽然理论上是同级,但是按照习惯,按照前、后、左、右的顺序进行排列。也是因为这样,孟泽坐在左手最前面,然后是王连鹰,最后是许远峰。 “哦?安王爷是如何安排的?” 听到谢灵曦的问话,孟泽本来回完话就想坐下,现在则要接着给她解答。 “安王爷安排了三日的训练,一日训练泅水与骑马,一日训练射箭与拳脚,一日训练兵刃。三军分开进行,每日对训练的内容进行轮换。” 谢灵曦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想必里面还有一些具体的安排,但莫云骁也具有现代的思维,而且绝对比她考虑全面,细节方面完全不需要她担心。 莫云驱和莫云骁又针对训练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谢灵曦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不一会儿竟然有些走神。 “微薇?微薇?” “啊?” “在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哦,有定王爷和安王爷坐镇,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莫云骁似乎对于她这样的反应不太满意,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事我想去找玥齐和霍霆聊聊天。” 毕竟在西山国见到了江枫,她现在有些想见见十思楼的朋友。 “看来云骁没有和军师说起啊。” 定王爷虚弱的声音让谢灵曦有些不忍心,赶紧屏住呼吸,希望能藉此让他说话小声一些,节省点体力。 “那天晚上,大军回到边境驻守,声势浩大。既是为了让许世勇带领的精英偷袭成功,也是为了掩护谢五公子将周立文这个蛀虫带回去由皇兄处置。” “既然是谢五公子带回去的,那我们的下一场可是要好好打一仗,向皇上争取一个公正处理周立文的机会。” 谢灵曦邪笑起来,如果让他们知道她其实也姓谢,却这样和谢丞相对着干,绝对会感叹她的冷些无情吧? 第129章 部署 谢灵曦身体前倾,将手肘支在太师椅的扶手上。(..info)她难得将双手交叉,抵在嘴和下巴上。樱桃小口虽然完全被挡住,却能感觉到后面那挑起的唇角带着危险的笑容。 她大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缝,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露出让人着迷又胆寒的光芒。营帐里的几个人都在看着她,谢灵曦却毫无自觉,笑容越发邪肆。 “诸位都知道,我主张严惩周立文。即使玥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跟他为此翻脸了。” 谢灵曦顿了一下,她藉此想要表明她的态度,否则因为她个人的原因,而为之后的部署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之前安王爷布置的训练,我相信各军将士都有很好地执行。而这些训练为接下来的这场大战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谢灵曦说着,朝莫云骁的方向笑了一下。因为她正好探身出来,莫云骁可以看见她的表情。两人短暂的对视后,仿佛达成了某种协议。谢灵曦继续看向下面的六位将军,眼睛越发晶亮。 “这次,我要三军出战,我要杨鸢和廖雨以后见到东原军队就心生畏惧,我要赢得东原与西山对战史上最大的胜利!” 谢灵曦以一种蛰伏的姿态说出慷慨激昂的话语,她的声音低沉婉转,却带着难以抗拒的穿透力潜入每一个人的心里。(..info无弹窗广告) “而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样,我要周立文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原本就刻意压低的声音中,此时带着几分暗沉深邃的阴狠。 最先回应她的是王连鹰,虽然之前她决定让左军叫阵的时候,他露出过愉快的表情,但像此时恭敬地躬身行军礼的样子,谢灵曦还是头一次见到。 “末将唯军师马首是瞻。” 一个心高气傲的成年军人就这样向她行礼,与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全无关系,单纯是向她这个人行礼,谢灵曦突然感觉到身为军人的肃穆。 她起身,走到王连鹰面前。 身后分明有两个王爷,王连鹰却明确地说出唯她马首是瞻。也许定王爷已经从皇上那里得知她是女子,不会因为她篡权而产生什么不愉快的情绪。但王连鹰并不知道。 如此的信任和追随,让谢灵曦不禁严肃起来,不再像刚刚那样慵懒随便。 只是,才走到跟前,其他几位将军也起身了,声音浩大整齐。 “唯军师与王爷马首是瞻。” 虽然将两位王爷呆了出来,却是放在她之后。 如果只是王连鹰一个人还好,毕竟原来周立文曾经是他的护军都尉,他心里的怒气比较大也说得过去,现在其他几位也表面了如此立场,饶是现在“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谢灵曦,也有些犹豫地看向身后的莫云驱和莫云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曾想,定王爷只是朝她笑笑,那种感觉,她突然觉得很像哥哥。无论曾经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哥哥,偶尔有这种被关怀的感觉,也只是在这里同岁的弟弟谢玥齐陪着她胡闹的时候。 她想起来,莫云骁曾经说过,他告诉皇上她是他义妹,向皇上请旨封她为公主。或许定王爷也知道这件事了。 既然他们拿她当自家人,那么,她也就不用客气了。 “我相信经过最近不论兵种的混合训练,每个士兵的综合实力都有所提高。因此,此次只留五百轻车守营,其他人全部出战。” 几位将军就这样站在营帐里听她的部署,让她稍微有些不适应。谢灵曦转身对莫云骁说:“有沙盘吗?” “我们才刚回来,这么快做不出来的。” 莫云骁说着笑了起来,隐约觉得那笑容中有几分宠溺在里面,谢灵曦几不可见地撅了撅嘴。 “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画份地形图出来。” 谢灵曦挑起嘴角,露出了稍显邪恶笑容。 “那就有劳王爷了。” 莫云骁让人送了纸笔进来,顺便抬了一张很大的案几放在军营中间。与谢灵曦擦身而过的时候,谢灵曦与他小声耳语。 “我要带等高线和比例尺的。” 想要小小地刁难莫云骁一下,谢灵曦只是开口提出这个要求,心里就舒畅得很。 “我记得你说你是学英语的,我画专业的地形图,你看得懂吗?” 莫云骁竟然也露出挑衅的笑容,两人错身之时,别人都听不到他们之间细小的言语,却能看见彼此好胜的表情。 “不牢你操心,我高中是学理的,而且地理学得很好。” 莫云骁没再说话,而是提笔开始画画。 军营的形状,周围的圈圈线线以及图例,还有指向标。谢灵曦看着得意洋洋的莫云骁,以及专业的地图,心里不禁咒骂起来。 他早就想得瑟一下了吧? 半个时辰之后,莫云骁的地图完工。因为一边看着一边就在想部署的方案,此时谢灵曦脑海里已经有一个最佳方案和两个备选方案了。 “西山军营西侧背靠陡峭的霓虹山,这条路是不通的。” 虽然她曾经也想让士兵练习一下攀岩,但东原国没有适合练习的山崖,而且,攀岩这种运动也太过危险,由她这种业余人士指导非常容易出事故,只得作罢了。 谢灵曦一边指着地图,一边特意说明什么样的图例是哪里,她知道其他人一定看不懂。 “东侧是一片开阔地,除非大军压境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只能当活靶子。因此,此次必然要大军压境,同时,南北两侧也要有士兵给西山制造压力。” “现在各军中有多少人?”谢灵曦看向功成身退的莫云骁。 “后军三万人,左军两万五千人,右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另外还有上次渡河偷袭西山的精兵两千人,现在由霍霆指挥。” “有多少匹马?” “五千。” 谢灵曦眼露惊讶的神色,皇上才配了一千战马! “欧阳曜弄来的?”尽管心里十分惊讶,但转化为语言的时候,好像这四千匹战马对于她来讲不值一提。 “欧阳公子非常支持,除了战马,他还送来了不少粮草。” 莫云骁的话基本是以一种平淡的语调说的,谢灵曦却觉得里面有不可掩饰的得意和得瑟。 “既然如此,王将军率领左军由东面进攻,孟将军率领后军由南面进攻,五千匹战马全部拨给右军,由北面猛攻。” 谢灵曦说着,邪恶一笑,指着自南面延伸到霓虹山下的一条蜿蜒小道。 “我要霍霆率两千精兵,从这里,把西山的军营撕一条口子,活捉廖雨。” 第130章 过去 针对谢灵曦的部署,几位将军都没有异议,但这是几万人一同渡河,针对全军渡河的顺序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所以莫云骁和几位将军都离开去安排了。 谢灵曦转头看向莫云驱,她觉得,针对她的身份,有必要跟定王爷说一下。 “定王爷,我……” “我知道方公子要说什么。” 莫云驱非常利落地打断她,他从案几后面站起来,刚刚他们在布置战术的时候,定王爷一直没有参与,只是远远地坐在后面,现在反而站起身来。 “皇兄曾经在信上提过,方公子不止在京中为创立十思楼煞费苦心,来到军中亦是一直为将士们着想,皇兄一直在想应该给方公子一个什么样的封赏……” “如果是因为这个,皇上和定王爷完全不必犯愁。方微只希望在尘埃落定之后归隐田园。” “归隐田园?” 谢灵曦没有再说其他,只是行了一个文人的礼节。她笑得温和,眼中是看透世间沧桑的淡定与从容。 七万大军,要想让里面没有一个内奸是不可能的,但让他没有时间传递消息却是可能的。 在谢灵曦离开军营的这段时间里,士兵们每三天就会练习半天游泳,虽然说全员的游泳技术都很高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不是静水,自由泳也能发挥较好的效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况还有木筏和绳索作为辅助。 谢灵曦来到河边的时候,右军、左军、后军已经按照背向南的顺序在河岸上拉成了一条很长的战线。 刚才莫云骁跟着几位将军一同出军帐,她就猜到莫云骁一定是想即刻出发。他们都是现代人,尤其莫云骁原来经商,他一定最清楚内鬼的危害。 “准备得怎么样了?”谢灵曦随意地问旁边一个手足无措的士兵。 “禀军师,绳索已经准备完毕,各队正在扎木筏!” 士兵声音洪亮,谢灵曦却没有理会他那副精力旺盛的模样。 “没有长官的军令就自己去找事情做,天助自助者。” “是!”士兵答完话就兴冲冲地跑了。 谢灵曦看着奔涌的湍河河流,她已经是第四次过这条河了,虽然第一次是漂流。不过每一次她浑身上下都是一身湿,这次恐怕要等全军都过去之后她才能动身。 “微薇。” 莫云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毫无顾忌地握住她的手,让谢灵曦十分地别扭。 “想要最后一个过河?” “只能这样不是吗?要不然全军在战斗之前就乱成一锅粥了。” “未必……” 莫云骁笑得奇怪,谢灵曦懒得理会他话里的意思。 “金桂,子夜就交给你了。” 莫云骁朝着跟在她身后的金桂下令,谢灵曦却急了。 “不行!金桂是女孩子,这样游过去,以后怎么嫁人啊!” “你好像从来都不担心你自己啊?” “因为我不会嫁人,所以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谢灵曦甩开莫云骁的手,一脸的不以为然。 “怎么不会嫁人?你会嫁给我的。” “谁决定的!” 谢灵曦被莫云骁说得炸了毛,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几乎冒火。 谢灵曦不想和他吵,既然她已经决定离开,那么在短暂相处的时间,她希望留更多的快乐在回忆里。 “青水呢?”谢灵曦努力遏制心中的不愉快,让声音尽量平静。 “谢玥齐带走了。” “金桂,这次你无论如何不许跟着我。” “小姐!” “闭嘴!” 严厉的斥责后,谢灵曦的话音也变软了。 “你可以过后去找我,但是现在,你绝不能跟大军一起过去。” “那样的话,小姐也不行,绝对不行!” “我和云骁一起过去。” 为了安抚金桂,谢灵曦头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莫云骁。而金桂,看了一眼旁边的莫云骁,显然接受了她的条件。 “请王爷好好照顾我家小姐。” 莫云骁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将一个挺大的包袱丢给德福。 “带上这包袱和星辰,还有本王让你准备的东西,到队伍最南边找我们。” “是,王爷。” 德福走后,莫云骁牵着她向南走,两人走的速度不快,像是在蓝天碧水旁散步,说着没什么用的闲话。 “他的名字是我醒来之后帮他改的,小家伙可不高兴了,觉得名字俗气。可我又不能告诉他,那个福其实不是福气的福,而是芙蓉的芙。要是他知道了,大概怨言比现在还多。” 谢灵曦扑哧一下笑了,敢情他是给小厮起了个巧克力的名字。 “你不会还有一个小厮叫好时吧?” 莫云骁满意地捏捏她的鼻子。 “真聪明。” 谢灵曦的五官瞬间就不高兴地挤成一团,莫云骁却完全不在意。 “这里虽然能制出奶酪,却因为没有可可豆,没法制造巧克力。这算是我对从前的一种纪念吧。” 谢灵曦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怀念与留恋,谢灵曦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对于那个世界,她没有未了的心愿。 “你那天……为什么逆行加超速?” 谢灵曦觉得她问了跨越几个时空能找到的最蠢的问题,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她想知道,要不是那天他犯神经病,他们两个人就不会相遇,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莫云骁显然并不愿意提起那段往事,谢灵曦也不催他,两人只是继续向南走,直到看到队伍的尽头,两人开始往河边去的时候,莫云骁才渐渐开口。 果然,大自然广阔的襟怀可以让人也变得坦率。 “很烂俗的戏码,我的未婚妻劈腿,我的精神上受不了那个刺激。” 谢灵曦斜眼看看他,莫云骁也自然而然地看向她。不过,谢灵曦从他的眼中看到的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 此时,德芙追上他们,他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星辰身上也绑着一个。莫云骁拿过他手臂上搭着的一件黑色斗篷,将她从头到尾包裹起来。他嘱咐德芙不要把包袱弄湿了,然后便牵着她往河边走去。 跳下河,冰凉的水顺着袖口裤腿灌进衣服里,有些冷,也有些舒服。 “可正因为那件事,我遇到了你。” 莫云骁拉住他的手,炽热的温度顺着毛孔流进皮肤,大提琴一样的声音顺着她的耳廓流进心里。所有的寒冷和冰凉全都化作暖流,淹没她的每一个细胞、萦绕她的每一缕情绪。 第131章 斗勇 谢灵曦穿着衣服和斗篷游泳,身体特别沉,一开始莫云骁还只是牵着她,后来则变成半搂半抱了。(..info)反正他们的灵魂都是现代人,这种类似救援的举动,根本构不成任何亲近的效果。换句话说,就算她溺水,人工呼吸也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她没有这样献上自己初吻的打算。 上岸之后,先是一片树林,所有士兵都要在这里将湿衣服换下来,然后直接行军攻打西山军营,没有休息的时间。 换下湿衣服是为了能够更快地行进,虽然她的历史里,湿衣服并不构成作战困难的条件,但她认为,只有拥有最好的状态,才能打出最漂亮的仗。 “微薇,我和德芙在外面守着,你到里面的山洞去换衣服吧。” “好。” 谢灵曦当然不会和他客气,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莫云骁已经换好干净衣服,德芙也换完了,而且还在用干布擦星辰身上的水。 莫云骁朝她笑笑,示意她过去。谢灵曦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颇有几分苦涩。 又要同骑啊…… 谢灵曦翻身上马,莫云骁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德芙背着包袱跟着他们。他们不像是出征,更像是出游。 “将士们都在争分夺秒地赶往西山军营赶,我们在这里玩盛装马步?” “微薇想快一点儿?” 说着,莫云骁就给了星辰一鞭,马飞快地跑了出去,惯性让她直接在莫云骁怀里跌得更深。 “微薇,原来我们差五岁,你还在读书,我却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了。你是嫌弃我是个老男人,所以才不想嫁给我的吗?” 谢灵曦不说话,却在心里回答他。连三十都不到,哪里称得上老男人。 “可是,微薇,关于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得知我有机会再活一次的时候,我曾经决定此生不娶,如果不是你……” “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 谢灵曦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尽管迎面的风让她不太容易开口,但是,窝在莫云骁怀里就容易多了,而且,也可以用最小的声音让他听清楚,不会让跟着跑的德芙听到。 “那时,我们都死了。所以,谈不上什么补偿。现在,我们都活着,所以彼此也没有什么亏欠。” “我不是……” 莫云骁还要说什么,正好有一个传令兵来找他们。 “禀安王爷、军师,前方碰上西山的巡逻兵,正在交战中。” “伤亡情况如何?” “禀军师,与之交战的是我国后军将士,自从支援以来,还没有上过战场,此时甚是勇猛,虽然有所伤亡,但敌军伤亡要严重得多。” “去吧,让将士们注意安全,我们后军由三万将士,我不在乎以多欺少。” 谢灵曦说起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别说脸红,她连磕巴都不会打一下。 可是,莫云骁宠溺地握握她藏在斗篷里的手,而且故意在她耳边呼气,让她的脸不禁红了。 “安王爷和军师可放慢步伐,定王爷留守军营,我等绝不能让安王爷和军师涉险。” 谢灵曦扯起嘴角邪恶地笑了,传令兵听到军师用鼻音发出的嗤笑,不由得抬头。只是一眼,他就呆愣在原地。 谢灵曦拥有天仙一般的脸庞,但此时的她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下巴高扬,斜向挑起的嘴角让她如鬼魅一般瘆人。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这般美得叫人迷失,又媚得让人胆寒。 “本王与军师自然与将士们共存亡,此事不必再报。” 传令兵无奈地回答,莫云骁带着她朝前面跑去。谢灵曦觉得她已经能够隐约听到战场上的打杀声。 “微薇,害怕吗?” “王爷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害怕了?”莫云骁肯定能听出来她是在揶揄他,但是,他却装听不懂。 “我是男人。” “好像现在我也是男人。” 谢灵曦逞强的话换来莫云骁一阵叹气,但还是让星辰跑得更快了。 果然,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战场。 草地被士兵们踩烂了,谢灵曦可以闻见熟悉的青草香味,只是,青草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搅成了让人作呕的味道。谢灵曦下意识的捂着口鼻,看见士兵们手持刀枪互相看啥,谢灵曦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有些热。 也许是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莫云骁马上用手臂将她的耳朵和眼睛都遮住。 “微薇,别怕。” “我没有。” 只是浅浅地开口,谢灵曦就感觉进入口中的空气带有血腥的味道。 她没有害怕,她只是…… “我知道的,微薇很善良。即使明白这是战争,你依旧不希望看到伤亡。” 就算堵住耳朵,她依旧能听见莫云骁的话,依旧能听到不远处喊打喊杀的声音,她甚至还听刀剑碰撞的同时,士兵们给自己鼓劲的叫骂声。 “微薇,你知道吗?上次出征的时候,我对将士们说,我要把你留下来。他们是怎么回答我的?” 听到这里,谢灵曦抬手移开莫云骁的手臂,这些话她一定要看着莫云骁的眼睛听他说,就算他要安慰他,也绝不能接受他用这件事来骗他。 谢灵曦用纯净而深邃的眼睛说:她要听实话。 “他们说,军师是文人,上战场是我们的事,军师只要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就足够了!” “你有所隐瞒。”谢灵曦仿佛真的看透了莫云骁的心一样,说得笃定极了。 “他们说……军师太弱了,要是上了战场,大家都要护着你,所以,只要营地等他们回家就是了。” 家这个字让谢灵曦心里一颤,她对家从来都没什么眷恋,只是个居住的地方,但是,这次军营被称为家的时候,她却突然有了不同的感觉。 “你很受欢迎……” 莫云骁的话里有几分酸味,谢灵曦却因为神游天外,根本没发觉。但是,莫云骁的下一句话,却将她的魂招了回来。 “微薇,如果你能够不害怕,我希望你能看着他们,虽然有些暴力、有些血腥,但是,他们是想要保护你的人,想要回到有你等着的地方。” 第132章 斗智 谢灵曦以前沒有看过真正的战场,但只是电影里的画面就让她觉得无比痛苦。(..info好看的小说)也是因为这样,尽管生活在和平年代,尽管不曾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她对生命的重视却比一般人要强。 而这种感觉,在她死过一次之后,更加强烈了。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拼杀呢?明明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谢灵曦和莫云骁依旧骑在马上,她靠在莫云骁的怀里,远远地看着厮杀着的战场,任凭眼睛发热,任凭血腥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芳香侵入鼻腔,却依旧沒有移开视线。 “微薇,其实你是明白的,不是吗?” “嗯?”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谢灵曦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在震动,连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是哪里,但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动摇。 她往后仰了仰脑袋,以完全仰视的角度看向莫云骁。他的脸型棱角分明,嘴唇性感,肤色白皙,眼睛是褐色的,瞳仁中心是暗褐色,周围却带着些晶亮的透明。原來,这就是她初次喜欢的人啊…… “我们走吧。” “嗯?” “主帅和军师应该在最前方,正面进攻的是左军,我们去与王将军汇合吧。” 莫云骁将她抱在怀里,勒紧缰绳,绝尘而去。 到达左军阵前的时候,王连鹰正在与杨鸢对峙。不出她所料,廖雨果然沒有出來。早就听说这个外表像孩子似的西山军师其实高傲无比,上次出现在东原阵前就是破例,今天她堵了一把,他沒到阵前來避免了很多麻烦。 尽管他们只是在平安县有一面之缘,但难保他能不能认出她來。要是在阵前说她是女子,虽然能当做是他的辱骂來处理……还是沒有这个麻烦比较好。 “王爷,你之前可曾跟三位将军交代进攻的时间?” “午时三刻。” 谢灵曦噗嗤一声笑了:“那不是行刑的时间嘛!” “对啊!” 莫云骁说得谈笑风生,仿佛手起刀落间,落下的只是头发,不是人的性命。 而她,正在和他一起谈笑风生。 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荼白的衣袍被玄色的斗篷罩住。肤色白皙、相貌惹眼的两张脸上,皆是明丽的笑容,在这满是杀气的战场上,他们仿佛两个世外闲人,淡看世间的生死离合。 “听说杨鸢将军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灵曦放声喊话,她高扬的声音甚至露出女声的纤细。(..info无弹窗广告) 她相信,在这个满是汗水与鲜血的战场上,即使她的声音、她的身材、她的一切都显示出她是个女子,也沒有人会相信。 他们会把她当成一个娘娘腔,然后拼命的厌恶她,而这种激烈的情绪,会让他们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喊话的是什么人?” 听到杨鸢的问话,莫云骁带着她骑马來到阵前。 “在下东原的军师方微,见过杨鸢将军。” “你?” 杨鸢身材魁梧高大,看起來五十來岁,左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这样有男子气概的人物,显然看不上她这样的小白脸。 谢灵曦笑得越发灿烂,她非常享受把他惹火的感觉。 “你连马都不会骑,还敢自称军师?” “方微不是军人,不会骑马也是很正常的。” 谢灵曦笑着解释,那灿烂的笑容让杨鸢一拳打在棉花上,窝住的火更加旺盛,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现在更加扭曲。 “你身后的又是什么人?” “本王?东原国安王,莫云骁。” “哼!”杨鸢露出鄙视的表情,“听说东原无人,愣是将‘醒把觥筹、醉卧花丛’的安王爷派到边疆來打仗,竟然是真的!安王爷,这么久沒有女人,你受得了吗?” “是啊……军中寂寞呀……” 莫云骁不止沒有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茬,说出來的话带着暧昧的味道。 “好在有微薇陪着我。” 谢灵曦当然明白这是莫云骁为了刺激杨鸢,但是,他一边说一边抱她的举动让她非常的不爽。谢灵曦非常柔顺地往莫云骁怀里靠了靠,但是,斗篷下的手却是往后一别,直接用手指捏住莫云骁腰上最柔软的嫩肉拧过去。 谢灵曦不知道莫云骁有沒有露出不该出现的表情,但是,即使露出來,她也要掐他。 “微薇,会青的。” “活该。” 尽管谢灵曦和莫云骁斗篷地下的小动作以及交谈的内容并不和谐,但是,看在杨鸢眼中,确实笑容艳丽、姿态慵懒自然。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杨鸢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谢灵曦微笑着偏头看向莫云骁,眼神却是掠过天空。 很快就要到午时三刻了,那是行刑的时间。 处在西山军营东面的左军有两万五千人,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阵营,将在午时三刻发起总攻。同时,后军的三万人会从侧翼将西山军南侧堵得水泄不通,让他们只能从北侧撤离。而右军的一万步兵加五千骑兵则埋伏在那里,对溃逃的西山军进行伏击。 万事俱备,只欠时间。 谢灵曦本來还在想怎么继续激怒杨鸢老将军,却突然感觉天阴下來了。云彩渐渐飘到她的头顶,云彩越來越厚重,颜色越來越灰暗。很快,山间吹起阴冷的风,谢灵曦觉得斗篷有些抖动。 不会是要下雨吧? 脑海里的话音未落,冰凉的水滴就落到了她的脸上。眼看着西山国的将士向杨鸢报告什么,谢灵曦低声咒骂一句。 “该死。” 声音小得连莫云骁都沒听清楚。 “什么?” “廖雨传话,让他们回营。” “你会唇语?” “不会。” “那你怎么这么肯定?” 听到莫云骁的质疑,谢灵曦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性格一样恶劣……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把敌军晾在外面淋雨,自己躲在帐篷里看笑话的……” 莫云骁却对于她的话不以为然。 “他们不会回营的。” “为什么?”谢灵曦猜想,他一定还从江家得到什么她不知道的情报,而莫云骁确实也沒让她失望。 “因为杨鸢不喜欢被一个实际年龄比他小一半,看起來像是他孙子的人指手画脚。” 第133章 斗狠 山里的雨果然下了起來,莫云骁戴上了斗篷的兜帽,而她,则是被整个包了起來,只有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地乱转,观察着战场的情况。.info[] “下雨了,时间会不会岔开?”谢灵曦有些担心左军和后军的合围的时间,莫云骁却只是慵懒地抱着她,很享受的样子。 “你放心,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即使阴天也不会弄错时辰。” “说的也是……这样的雨天,一会儿会更惨烈吧?” “微薇,我一直想问你,之前你说……下地狱什么的……是认真的?” “是啊。” “为什么要发那种毒誓?” 谢灵曦沒有马上回答,但想了想,又觉得沒有必要隐瞒。 “总要有人背负这种责任,那么,我这种多活一次的人责无旁贷吧!” “对不起。” 谢灵曦发现,莫云骁特别喜欢抱着她。米兰香气时不时地侵扰着她的感官,温暖的空气萦绕在她周围,将她的意识搅合得乱七八糟。 “微薇,你可以放松一些的。” 莫云骁低头,黑色的斗篷下面,沒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即使有人看到他们动作亲密,也只会以为两人在讨论什么秘密的战术,只有她知道,莫云骁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如果多活一次应该背负更多的责任,那么应该负起这些责任的人,也只是我而已。你不过是被我牵连,在这里继续你的人生罢了。” “是那样吗?” 谢灵曦随意地搭话,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或许,即使她想归隐田园,也是不可能的吧? 从他们汽车相撞的瞬间,命运就连在一起了吧…… 他成了莫云骁,她成了谢灵曦。他们之间的婚约,即使一个人投湖依旧沒有解除。即使她扮作方微,依旧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他伪装成欧阳曜,依旧成为她的义兄。 无论他们是谁,成为谁,又有了怎样的身份,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谢灵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來,赖赖地靠在莫云骁怀里,她闭着眼睛,好像以前靠在沙发上享受着窗外的雨声。 “无论是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的,就算是地狱也一样。” 莫云骁沒有说话,两人明明是在战场上,却好像是在过两人世界一样。谢灵曦就被裹在斗篷里静静地假寐,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到时间了?”藏在斗篷里的人好像长了天眼,即使什么都不看,也能知道战场上的情况。 “你听到什么了?” “嗯……恶魔的耳语。” “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嘛……差不多。” 这么多日子,谢灵曦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紧张,今天是第一次放松下來。她觉得她能听到夹杂在雨声中的其他声音。也许别人会觉得雨声是干扰,她却觉得,雨声让其他声音分外清晰。 他说,她可以放松一些。 他说,她可以呆在他身边。 他说,无论她去哪里,无论她做什么,他都陪着她。 她……已经中了他的毒吧…… 谢灵曦从斗篷里钻了出來,既然是要一同下地狱的人,那就一同浴血焚身吧。 听到冲锋的号令,两军在雨里厮杀起來,山间的雨不大,却是密密麻麻地带着凉意。 “云骁,我想使个坏。” “哦?” 谢灵曦朝他招了招手,莫云骁低头。她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准备?” “可以的话……我不想用的……” 谢灵曦叫旁边保卫他们的士兵把左军护军都尉郝行之叫來。 郝行之來的时候,先是对于他们的姿势有些惊讶,又想起刚才他们就是这样拖延时间的,猜想这是做给西山军看的,也就收敛了扭曲的表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脸孔。 “郝大人,我之前让你准备的毒药,士兵们都带了吧?” “禀军师,带了。” “传下令去,下毒。” “军师,毒药都是粉末,现在下雨,会不会影响毒性?” “沒关系,动手。” 郝行之离开之后,莫云骁难掩笑意的问她:“不担心效果吗?” “效果一定会很好的。” 谢灵曦露出邪恶的笑容,虽然眼神比平时要暗淡几分,但乍一看满是得意。 “只要有一两个人出现症状,其他身上被洒了粉末的士兵就会猜想,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如果再跟他们说,毒性是会传染的,我军的士兵已经服过了解药,西山军的阵脚就会更加动摇。”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莫云骁揶揄她,谢灵曦却完全不觉得他是在贬低她,反而有几分夸奖的味道。 毕竟,这里是战场。兵者,诡道也。 果然,事情如她所料,西山军在阵前溃不成军,东跑西窜地完全乱了阵脚,阵营南面的路被东原三万大军堵得死死的,曾经作为天然防御的霓虹山此时成了他们逃跑的阻碍,只有北面的口子可以供他们逃离。 谢灵曦想了想,又把郝行之叫了过來。 “郝大人,劳烦您去叫人喊话:凡是归顺我东原的将士,我们便给他解药,留他一条性命。” 听着谢灵曦升级版的毒计,莫云骁和郝行之皆是一笑。莫云骁依旧坐在她身后沉默不语,而郝行之则按照她的吩咐办事去了。 打杀声、哭泣声、求饶声,各种各样的人声混杂在雨声里撞击她的耳膜。 谢灵曦高抬一条腿,绕过星辰的头,改为侧身坐在马背上。她敛了敛斗篷,然后往莫云骁的怀里一钻,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睛。 “我想睡一觉。” “好。” 这里是战场,谢灵曦却因为有莫云骁在身边,丝毫提不起紧张感。 是啊……他们害死这么多人,是要下地狱的,早死晚死虽然不一定,却一定是死在一起的。 只是这样想,谢灵曦就觉得什么都不可怕。 想到对面军中的廖雨,谢灵曦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他们明明是如此相似的人,只是,她找到了归宿,而廖雨还沒有。 第134章 斗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向前发展,背面的五千骑兵和一万弓箭手正在张开大网等着西山的溃兵。耳边是喊打喊杀、刀枪碰撞喧嚣,谢灵曦就这样窝在莫云骁怀里,呼吸着他独有的米兰味道,一派温暖祥和。 “微薇,醒醒。” “怎么了?”莫云骁叫她,谢灵曦却只是像只沒睡醒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叫两声,然后接着睡。 “我好像看见西山军营内有传令兵出來。” 谢灵曦猛地从斗篷里跳出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铠甲上反射的微弱暗光、还有遍地的血迹与尸体。 两国士兵的铠甲沒有什么差别,只有彼此交战的时候,才能从袖子领口等一些细小的地方看出敌军还是己方。谢灵曦所在的地方离战场很远,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有很多生命在此消逝,再也回不來。 “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你确定有传令兵出來?” “不太肯定,因为确实很乱,那人只是一晃就不见了。” 莫云骁的声音里难得有几分深沉的不确定,这让谢灵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霍霆率领的两千精兵死到哪里去了?” 她让霍霆带人悄无声息地从南侧摸到西山军营后身,就为了抓到廖雨,不让他有下达军令的机会。 就算她和廖雨再相似,她当军师毕竟是业余的,而廖雨则是专业的。纯粹是他们两人斗智的话,谢灵曦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廖雨的对手。这次战争,说得危险一些,谢灵曦纯粹就是在赌。赌西山国内部不合,赌霍霆能在廖雨更改军令之前将他活捉。 如果有传令兵出來,霍霆一定失败了。 “我只是个学生,我沒有自信能够胜过廖雨。” 谢灵曦脸上满是忧愁的表情。莫云骁抚了抚她的头发,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然后将她整个搂在怀里,好像她是他的爱恋。 “沒关系,还有我呢!” 莫云骁温柔的声音就像安魂曲一样,让她将所有的不安都从心里倒出去,只留他在里面。 “來人。” 护卫他们的士兵自然将全副精力都用在抵御外敌上面,沒空看两个被保护的人之间的暧昧不明,此时,莫云骁大声发话,一个什长才过來听命。 “聚拢兵力,集中攻打西山军营,活捉廖雨。” 东原左军的将士渐渐汇聚到战场的正中央,形成了一个箭头一样的阵型,很多经典战例都曾采取过这一阵型,尤其在他们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这样的进攻极具优势。(..info好看的小说) 西山拼死抵抗。显然,他们抵抗的意志力明显比她想象得要顽强。东原军队一波又一波地上前,又一波又一波地倒下,谢灵曦看得心都快碎了。她像鸵鸟一样窝在莫云骁的怀里,不敢去看那杀声震天的两军交战。 莫云骁只是一手抱着她,一首抚摸她的头发,谢灵曦觉得如果她换上女装,此刻的她看起來一定非常的小鸟依人。她从來沒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东原军的将士们被拦在军营外,任凭如何进攻,却就是进不了军营。大量的血液渗进泥土里,将土壤和草叶都染上了赤红的颜色。那颜色是那么的鲜明,也那么的苍凉。 此时,从阵前突然安静了下來,谢灵曦和莫云骁心里皆是一突,但他们谁都不会做出无谓的揣测,只是等待着士兵将真实的消息传递过來。 “禀安王爷、军师,许校尉……被擒了。” 两人默契地合上眼睛,再张开的时候,眼中皆是清冷的目光。 “带路。” 星辰带着两人缓步向前。理论上,许世勇只是个校尉,由王连鹰或者郝行之交涉就好。但是,他是右军将军之子,身为左军的将领,未免有诸多顾虑。 而且,对方出阵的是廖雨,出于礼节的考虑,也应该派出对等级别或是更高级别的人与之磋商。所以,将军们都不够格,最起码要派出是同为军师的方微,或是身为三军统帅的莫云骁才算恰当。 來到阵前,谢灵曦一眼就看见了被绑住的许世勇,还有另外几个东原的士兵,难道其他人都不在了? 廖雨骑在白马上,看起來就像是白马王子,只是,他这个王子不是二十六岁时,该和公主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而是六岁时,会和公主抢糖果的时候。 廖雨有着孩童一样的脸,孩童一样的身高,就算他的眼神再犀利无情,那种冷感的样子却只像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久仰方微方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廖雨不胜荣幸。” “廖公子客气。” 既然廖雨不肯称她为军师,谢灵曦自然也不会上赶着低人一等。不过看廖雨一本正经的模样,他难道是不记得她了? “廖军师,许公子是许将军的长子,亦是本王的好友。不知廖军师如何肯放过许公子?” 也许他们彼此的话语平常,谢灵曦却能听懂这里面的语言艺术。莫云骁只用他将军之子的身份求情,这样便规避了他身为校尉,执行军令的事情,尽管,事实已经存在,但这样的说法依旧可以减少言语上的冲突。 “呵!” 廖雨扬起他的娃娃脸,充满傲气的脸让谢灵曦觉得她看见的不是敌军的军师,而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孩子。 “他毁我粮草、伤我将士、辱我国威,敢问安王爷,就凭他那小小的身份就放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了?” “他在激怒你。” 谢灵曦小声在莫云骁马上给他分析廖雨话里的意思,莫云骁刚刚说了许世勇是他的朋友,然后廖雨马上就鄙视他。很显然,这是冲莫云骁去的。 莫云骁沒有回答她,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表示沒有生气。 “廖军师,不知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东原退兵,回到湍河以东。” 谢灵曦眉头一皱,这不可能。左军和后军将西山国的将士堵在军营里,逃亡北部的西山将士多半也中了伏击。 再打一次,甚至再打十次,她可能都无法创造对东原这般有利的局面,可许世勇……霍霆是她在十思楼时候就认识的老相识,就算是一般的士兵,她都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是老朋友? 谢灵曦的心暗自揪紧,莫云骁却是突然将她抱住,蒙在斗篷里。她的心一突,难道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第135章 明枪 莫云骁下令:强攻,救下许世勇还有其他被擒的士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阵前的将士洪亮地应声,他们喊打喊杀向前冲锋,谢灵曦的眼神却是黯淡而伤感。 在她踌躇的时候,莫云骁扮演了这个坏人。他们都知道,即使这样下令,许世勇能回來的几率依旧十分渺小。 她默默地环住莫云骁的腰,反正在斗篷下面,别人也看不见。莫云骁也微笑着回搂住她,在她耳边细碎地耳语。此时明明是他比较难过,她却还要从他那里索取安慰。 原來,她是如此懦弱沒用的人。 莫云骁策马带着她回到队伍后方,否则,像他们这样骑着马站在步兵中间,简直就是在给人家提供活靶子。 比起西山国材官、骑士、轻车俱全的配置,谢灵曦将骑士都留在伏击队伍显得不合常理,但是莫云骁显然也同意她的意思。 这是一种既光明磊落又阴损的作战策略,他们将所有战术都摆在明面上,如果可以全部看懂,那么,可以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在进行一场沒有任何恶意的周密演习。可若是棋错一着,就会万劫不复。 因为上次偷袭西山成功,他们的兵力损失了不少,所以现在虽然兵种齐全,也能进行有规模的协同作战,但最多和东原五万五的材官大军打个平手。 这是谢灵曦给予勇于直面战争的将士的敬意,而倘若他们放弃身为军人的自豪,谢灵曦就会让一万弓箭手和五千骑兵使他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东面和南面都是大军压境,惟独北面沒有一点儿风声。傻瓜都知道那是请君入瓮的坛子口,只有想要侥幸偷生的人才会往那里去。所以,谢灵曦才会在那里进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懦弱者來到地狱的仪式。 而霓虹山上用來砍柴的那条小道,明显就是为他们偷袭准备的,沒有道理不利用。如果可以让西山的中枢当机,多大的风险都值得冒一下。尽管结果是,她中计了。 许世勇被俘,两千精兵化为乌有。谢灵曦不得不检讨她的贪心,想要來一个全胜,致使两千人全军覆沒。 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是会选择从霓虹山偷袭西山军营,因为,这也是有可能成功的,如果成功了,东原军的死伤能减少的人数远远大于两千人。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头脑就决定整个战场的胜负,廖雨,就是那样的人物,但她不是。 谢灵曦与莫云骁回到战场的后方,面前是大片的步兵,而廖雨则是淹沒在战车和骑兵中间。 “其实,我挺想认识一下廖雨的。”对于西山这个传奇的军师谢灵曦颇为好奇。首先他的外表就不适合从军。其次,被雪藏六年,他依旧愿意上战场,谢灵曦对于他的动力非常好奇。最后,也是她最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境遇,让他们如此的相像。 “我们和他见过啊,你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他那样的人,只见一面就足够让人难忘了。” “喔?”语调挑高,莫云骁显然更不高兴了,他将她死死地箍在怀里,连骨头都感觉到了疼痛。 “你敢说你的对他不好奇?” “会好奇,但是,你这样好奇就让我不太舒服了。” 莫云骁毫不犹豫地发表着有关他的占有欲的结论,谢灵曦看着这个表情如常的男人,不知是喜是悲。 “他和有些地方是不同的,但绝大多数很像,所以我想,他大概也会希望有人能够陪在他身边吧。” “你想陪在他身边?别说他是西山人,你是东原人,两国正在交战。就算两国是盟国,你不觉得你的阶级感情有点儿过界了吗?” 莫云骁的言语中夹带着怒意,他的话让她想起了他东原国安王的身份。自从他说出自己就是欧阳曜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摆出王爷的身份。 “我说的陪在他身边,不是我这个人在陪在他身边,而是心。” 莫云骁似乎被她的话激得愤怒了,将本來侧身的她硬是掰了个九十度角,谢灵曦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怒火,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紧张,更别提害怕。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种愤怒,还会持续多长时间呢? “你还要把心都交给他吗?”像喷火龙一样对着他大口呼出热气,谢灵曦从他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到把她整个融化的欲望。 “孤独的人,心都需要有人陪伴。”谢灵曦仔细地看看莫云骁,似在说明,她的话不是假的。“不一定是爱人,只要有知己,就很满足了。 才顿一下,谢灵曦突然想到什么,又弱弱地开口。 “我们其实很容易满足的。” “你和他不像。” “哦?” “你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你希望人活着,而他希望人死。” 莫云骁一定可以知道她不知道的,并且也沒有义务跟她说起。谢灵曦看向对面遥远的军营。 “就算他很想杀掉霍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一直以來对将士们的承诺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但是霍霆的身份不一般,留着他比杀了他价值更大。” 谢灵曦自顾自地说着,她的分析能力与其说是专业,不如说是有效。 专业人员会把简单的东西说成很难的法则和规矩。而实际操作的工作人员会在有效地完成工作之后上报领导,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领导并不关心,工作人员也不屑说。 “如果与廖雨对峙的是右军,许将军可能必须弃子以示忠诚。但是,对战的恰巧是左军和后军。即使有你的军令,其他几位将军念及同僚之情,行军必有几分顾忌,至少要避免日后落下残忍无情的名头。” “你认为霍霆是有惊无险?” “不,我认为他是凶多吉少。”莫云骁似乎被她的悖论弄糊涂了,“廖雨不会杀他,但是,其他的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听到谢灵曦这样说,莫云骁有些感慨。 “曾经你和我是十思楼的东家,他们几个是十思楼茶客里最出名的人。从相识到分开连一年都不到,先是成了生死相依的朋友,然后这么快就成了生死相搏的敌人……” 第136章 暗箭 欧阳曜是商人,方微薇是语言系的学生,他们从來都沒有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从政,更沒有想过,有一天会从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层浅浅的草坪早已沒了样子,泥土已经被在上面來回打杀的人翻了好几个个儿。如果血液可以用來滋养土地,现在这片土地显然已经营养过剩。 在重重保护下,谢灵曦当然不用亲自上阵,只是,她眼睛里映出的影子根本沒有反射到她的心里。 莫云骁的话让她想起了曾经在十思楼时候的事情。现在想起來,或许霍霆从那时候就有看不起文人的倾向,只是她太迟钝,沒有往那里想过。 但江枫一向心思细腻,他可能是感受到了霍霆隐藏在心里的鄙视。所以,每逢初七、十七、廿七论武思的时候,江枫才喜欢给他找些麻烦。 那时候找些麻烦,最多是晾在场中央下不來台而已。 江枫一向温文尔雅,因为出手阔绰,又低调有礼,而十思楼的人原來又都不认识他,所以一直以为他是东原国南方富商之子。 而霍霆则不同,虽然选用了假名,可他毕竟是许家的嫡长子。官宦子弟之间,多数是认识的。虽然在十思楼内不会有人点名道姓说他就是许世勇,但只要是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他的身份。(..info) 谢灵曦还记得,那时候,文思日霍霆找江枫的麻烦从來都是以失败告终,而江枫在第二天的武思日却经常能将霍霆晾在台上。 那时候,谢灵曦还以为,江枫和她一样,虽然军事一窍不通,却也是个善用嘴皮子的人。可现在看來,江枫家里的大哥和二哥虽然都是文官,却是一直在和军粮打交道,江枫对武思有所造诣,一点儿也不稀奇。 “你说……廖雨和江枫会不会认识呢?” 既然知道莫云骁就是欧阳曜,以前的那些尊称被她通通省略了。就是按照以前算,他也不过比她大五岁而已,所以连“您”字都不用了。 “也许会,毕竟廖家和江家都是西山国的世家。” 谢灵曦此时侧身靠在莫云骁的怀里,耳边是他鼓声一般的心跳,她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心跳上,尽量不去在意战场上的厮杀声与惨叫声。 “就算他和江枫本就认识,我也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他与江槐一直关心密切,江家虽然一直对战事持和解的态度,江槐也是这样的主张,但这些年,他与廖雨的私交一直不浅。(..info好看的小说)” 莫云骁难得地惆怅着叹了口气,谢灵曦知道,虽然在和自己说话,莫云骁的眼前却一直注视着战场。比起她这种藏在斗篷里的人,当将士们回头看到他们的主帅就这样坐镇,心里应该会踏实不少吧? “江家虽是江柳主事,上次回绝我条件的也是江柳。但是,江槐在江家官位最高,而且说起话來也是举足轻重。” “你提了什么条件?” “划河而治。” 谢灵曦猛地从帐篷里探出头來,想看看莫云骁的表情,可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无趣的脸,严肃认真。 “许老将军好不容易才从西山国手中夺回的那片失地呢?” “交给西山。” 谢灵曦抬眼看向北方,那里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林,看不到伏击的人,更看不到他们在想什么。 “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谢灵曦说话口气不善,言语中难掩责备。 “那样的话,我绝不会让许远峰负责伏击。” “你认为他们会对我提出的条件不满?” 谢灵曦回眸瞪着莫云骁,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我都知道划江而治最有利于治理,但古代人不会这样想。那里是许老将军豁出命去夺回來的失地,许家人怎么能坦然接受你拿它去换和平?更何况,他们还都是军人,你认为割地这种事,是对一个国家,对一个军人多大的羞辱?” “条件沒有谈成,他们应该不会知道。” “你傻了呀?” 谢灵曦气愤得直骂街,他真当这里沒有手机沒有窃听器,所有谈话就都是保密的? “古代人在别人家院子安插眼线是家常便饭,这些事情,别说是廖雨,就是让任何一个和主战派的人知道了,都会捅给许家人。” 谢灵曦的眼中满是清冷的肃杀气息,这是她來到战场之后,表情最严肃的一次。 “虽然许家人不一定就此反水,但是,带着这么大的不确定性,这场战役着实让人不安。” 谢灵曦终于从斗篷里整个钻了出來,看的却不是战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北方,仿佛希望能从那郁郁葱葱的树林看出什么來。 现在随着雨越下越大,药粉渐渐失去的效用,她下毒的伎俩也被拆穿了。 在她看來,那确实是毒药。只不过和什么见血封喉之类的毒药不一样,那不过是一些痒痒粉,让人浑身难受罢了。尽管在战场上,浑身痒痒拿不住兵器依旧是致命的,但缓过神來的西山将士显然认为被愚弄了,现在是越战越勇。 虽然是这样,但东原的所有将士都进行过泅水的练习,浑身湿哒哒的感觉几乎是家常便饭。所以在越下越大的雨中,西山士兵虽然气势不错,但也沒占到什么便宜。两军依旧势均力敌,也同样伤亡惨重。 突然一阵箭雨划破雨水落地,原本盯着树林的谢灵曦转眼看向倒地的东原将士,她什么都沒说,只是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那感觉,仿佛是在为死不瞑目的将士们祈祷。 右军反水了。 一阵阵地箭雨落地,东原的将士们全都慌张了,那边应该是自家人,为什么会有无数的箭矢朝他们射來? 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东原的阵型完全被打乱了。右军是最早练习泅水和骑射的,比起最后到达的后军,他们的技艺要高超得多,甚至由于王连鹰除了作战,不擅长处理军务事,左军比起他们來也要差一截。 另外还有五千战马,弓箭和战马结合而带來的机动性,几乎可以在这个满是疲惫将士的战场上所向披靡。 谢灵曦从马上下來,朝旁边的守卫要了马,既然是军师,这时候她就应该负起应有的责任。 一夹马肚子,谢灵曦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向交战的最北方,那个满是右军伏击士兵的树林跟前。 第137章 重伤 谢灵曦來到阵前的时候,她不知道对面的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箭雨停下來了。.info[]身后的东原军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骚动,继续进行有条不紊的战斗。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出乎她意料的,來的不是许远峰,而是刘浩淼。 对于这位护军都尉,谢灵曦一直是非常敬重的,一个是因为他的高龄,一个是因为他的圆滑。 作为一个不被人喜欢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要让一个人喜欢非常地不容易。尤其是要给别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更是困难。 刘浩淼的好人缘与好性格不是天然的,可以感觉到,他是一个境精于算计的人,他算计着自己的每一步,也算计着其他人的每一步。刘浩淼能给她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是他精于算计的结果。 很多人天然地就具备这种特性,那种人让人羡慕,而刘浩淼这种后天磨练自己的人,却是让人憧憬。 因为先天的不足会让人望而却步,而看到有人经过后天努力就能做到的话,心里就会有一种意念,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 两人什么都沒说,只是在阵前对视,谢灵从他苍老的脸上看到慈祥的微笑,只是这微笑才露出來,就被一阵狰狞的表情取代。(..info) 一支箭从背后贯穿胸口,刘浩淼就这样倒了下去。 谢灵曦驾马飞奔到他跟前,一跃而下。老人家仿佛瞬间花白了的头发让谢灵曦忘记了他本是驰骋战场的护军都尉,一名德高望重的将军。 仿佛用尽一切力气,刘浩淼才看清楚她的脸,那浅浅的笑容此时让谢灵曦不知所措。前世今生,她都沒怎么跟老人家打过交道。 刘浩淼这般慈爱的表情,让谢灵曦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军师,孝王爷一直很欣赏你。” 谢灵曦心里一惊,她万万沒有想到刘浩淼最后的遗言是这么一句话。 她曾经感觉到,刘浩淼在西山军队中安插了不少内应,但是,在探讨战略的时候,他却很少拿出西山的情报。曾经她以为是探子在敌军送出消息很困难,原來真正的原因,是所效忠的人并非东原国,而是东原国孝王爷。 那位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孝王爷,或许和刘浩淼之间还有一些相像呢!他们都给她留下了完美的第一印象。 “如果我还有命回京城,我会去探望孝王爷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浩淼显然对于她的回答非常满意,合上眼睛安详地去了。 而此时,谢灵曦也不抱能和许远峰谈一谈的心了。本來他就不喜欢自己,原本刘浩淼在他身边,这个圆滑的人让她抱了一丝希望,毕竟对于这样的人來说,并不介意能够多一个选择。 而此时许远峰在她跟前将刘浩淼射死,显然是在断掉全部的后路。 谢灵曦自嘲地苦笑,她曾经还担心自己在军中的威望会让几位将军不悦,现在看來,完全是杞人忧天。 莫云骁飞奔而來,他一脸的担忧,不知为什么,此时让谢灵曦觉得此时的他是这么不真实。 他不该來的,或许自己过來,右军的将士还会想起一些她原來的好处,而不至于对她做什么。当然,在看到他们将自己的护军都尉斩杀军前,她已经知道自己这是多么幼稚的行为了。但莫云骁绝不比她好。 说他是右军反水的罪魁祸首绝对不为过,连自己现在站在这里都尤为不安全,他为什么还要來?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莫云骁下马,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黑色的大斗篷将她整个包住,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谢灵曦抬头,她可以看见莫云骁的两眼带着燃烧的火焰,几乎快把面前的这片树林点着。 突然又是一只飞箭,射中了谢灵曦刚刚骑來的马匹。 健壮的马匹应声倒地,只是腿部抽搐了几下就沒了动静。 这是警告,如果再不离开,他们就会是同样的下场。 莫云骁毫不犹豫地带着她骑马离开,只留下刘浩淼和马匹正由热转冷的尸体,以及人血和马血渐渐汇到一起的血流。 谢灵曦不忍再看那悲哀的景象,可两具尸体却好像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回到后方,莫云骁疯了一样扣住她的肩膀,力量大得将她转了整整九十度,让两人面对面。 “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是战场!你当那树林子里是你的导师吗?你想晚一个星期交论文就去跟他商量商量?” 莫云骁口不择言的话语引得旁边护卫的士兵都抬起了耳朵,虽然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侧耳倾听,但她的余光还是注意到了。 “王爷,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谢灵曦直接落井下石,她才不要陪着他一同被当做神经病呢。 莫云骁被她这句话气得一时开不了口,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微薇,你吓坏我了……” 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与未尽的紧张,低沉的声音,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只有她听得到。 谢灵曦正要回答,却突然感觉到左胸一阵冲击。低头一看,一只翎羽插在她的心口。 为什么? 她现在背对着北方的树林,射程也达不到她这里,更何况她还是正面中箭。 谢灵曦胸口现在有些麻木,外伤还沒有给她带來疼痛,只觉得心里一阵凄凉。她曾经以为武官沒有文臣那么多勾心斗角,现在看來,只是她的幼稚罢了。也许她整天那么意气风发地说着胜利与战术,在他们看來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微薇!微薇!” 莫云骁抓狂似的叫她的名字,谢灵曦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她曾经想过自己会死在战场,却沒想到她会死在莫云骁怀里,而且,他其实是欧阳曜。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莫云骁一定会记得她吧?毕竟前世,他们撞车,就是他的错。此生,又是他把自己带來战场的。 谢灵曦一双黑曜石的眼睛就这样盯着莫云骁看,不理会他发疯似的叫军医,谢灵曦轻轻抬起右手放在他的脸上。 两生两世,只为换这一场初恋吗? 苍白的容颜上漾起画一般的清浅笑容。 第138章 血战 谢灵曦失去了意识,在她的记忆里,这场战役戛然而止。(..info好看的小说)而莫云骁虽然经历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脑海里却只记得自己抱着她的身体不断地发抖。 军师中箭这个消息让东原军的士兵沸腾了,所有知道这一幕的士兵在第一时刻红了眼。那个放暗箭的士兵出自左军,在放出箭的瞬间就被曾经最好的战友按在了地上。王连鹰当时就像处决这个人,却是被郝行之拦下了。 他们下达军令,不惜任何代价,火速攻下西山大营。 后军的孟泽与贾腾也下达了类似的军令,五万人几乎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再沒尝试的人都知道,心口中箭很难活下來。但是,作为每日刀头舔血的人,他们都知道,若是这样的人能活下來,绝不是在马上,而是在一个有军医,并且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 现在这个最理想的地方就是西山军营。 左军和后军的将军还有护军都尉指挥者各自的队伍,战术配合却非常到位,他们都是能够指挥上万人作战的虎将,即使沒有主帅的命令,他们也拥有自我判断的能力。 莫云骁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抱着谢灵曦,看着她因为失血而越发苍白的脸,仿佛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正在下降的体温。 “微薇……微薇……” 由嘶吼变成了呢喃,由痛彻心扉变成了小心翼翼,他不懂医,从以前到现在。而几个二把刀的军医都不敢贸然下手。 以前这种胸口中箭的,他们根本不救。因为会耗很长时间,还不一定救得活。而有那个时间,他们可能能救活好几个胳膊腿受伤的。 因此对于这种伤应该怎么处理,他们理论知识虽然过关,但从來沒有实践过。看到安王爷这般在乎军师,倘若他们救活了也就是算了,若是救不活,大概安王爷会让他们陪葬的吧? 因为担心自己的小命儿,几个人都在不远处戳着,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谁也不敢离开。 一直在阵前救治的兰芳听说了消息刚刚跑回來,就看见谢灵曦依旧坐在马上,莫云骁将她紧抱在怀里的样子,如果不是她胸口插着一支箭,如果不是她荼白色的衣服被染成了血黑色,如果不是她惨白的肤色让她仿佛已经不在人世,兰芳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嘴角的笑容是那般清晰,清晰得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王爷,请放军师下來。” 兰芳一米九几的个子走上前去,他的脚步和语气就十分坚定,根本不等莫云骁的回答,就将她抱下來,平躺着放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莫云骁也下了马,只是简单的动作,他却差点儿跌了一跤。一刻钟前还意气风发的青年王爷,此时却是失了魂一般。 “你有把握救活她吗?” 扫视过谢灵曦中箭的位置,兰芳皱了皱眉。 “下官沒有。” “如果你沒有把握救活她,我不许你碰她!” “那怎么行!” 莫云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会有如此封建的想法,兰芳是大夫,就算是在现代,也沒听说给女病人动手术的都是女大夫。可这里是古代,她的名节…… 莫云骁有些迷糊,他不知道他到底在介意些什么。他们因为一同來自现代才会惺惺相惜,可在那里,他们并不相识。与他一见如故的人,分明就是这个古代的方微薇…… “王爷,就算可能救不活,您也得让小人试试啊!” 生死一瞬间,焦急的兰芳沒空等他慢慢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莫云骁就这样固执得不答应,他也沒有办法。 旁边的星辰打了个响鼻,谁都沒有在意。然后沒多久,金桂和丹桂就骑着马來到了后方,将她们带到这里來的,是子夜。 士兵们早就见过她们,以为她们是安王爷的侍女,虽然有所踌躇,但还是向莫云骁禀报了一声,然后放她们走进了人群。 “小姐!” 金桂一声尖利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了。而丹桂看到眼前这一景象,也是毫不犹豫地将最近的兰芳推到了一边。 丹桂仔细检查谢灵曦的伤势,金桂已经用随身的银针封住了她的穴道。 “安王爷,还要多久能够攻下西山军营?” 比起气得火冒三丈的金桂,丹桂还算能够好好地和莫云骁交流,只是语气明显不善。 “你要多久?” “最慢两刻钟。” “我知道了。” 莫云骁抽过旁边侍卫刀鞘里的刀,然后翻身上马,直接冲了出去。 负责护卫的士兵都惊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安王爷根本不会舞刀弄枪,他上战场只会让已经混乱的战场更加混乱。 士兵们也等不到左军的将领來下令了,直接分成两队,一队留在这里护卫军师,另一队跟去保护安王爷。 “一刻钟攻破西山军营,救军师!” 莫云骁声音嘹亮地下达军令,传令官立马布置了下去。莫云骁附近的将士最先杀红了眼,他们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排兵布阵,只是一个劲儿地杀,一个劲儿地向前冲。 “你们必须活着!从今天起,你们不能背叛长官、不能背叛战友,不能抛弃兄弟、不能抛弃朋友!从今天起,你们要按我说地历练你们自己!从今天起,我不允许再有一个人死在战场上!” 士兵中读书的从來都不多,毕竟识字的都少,更不要说念书了。 能读书识字的都是人上人,不要怨那些读书人看不起他们,就是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因为人家只靠读读书写写字就能当官发财,而他们就算拼了命,到最后却嫌少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家住何方。 方微是文人,在京城也大名鼎鼎的文人,是皇上钦定的军师,是定王爷礼遇、安王爷尊之重之的人物。 这样的军师,从來沒有把他们当做废物,他说他会为了死去的兄弟下地狱,但是,活着的一定要活着。 血腥的厮杀声响彻了霓虹山下,西山国大营前混乱不堪。虽然其他的条件都沒有改变,但继续下去明显对西山国不利,廖雨不得已下令全军沿北方的树林撤退。 第139章 苏醒 谢灵曦再醒來的时候,无论对谁來说,仿佛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info无弹窗广告) 她嗓子干得厉害,想咳却沒有力气。刚想睁开眼睛,由于强光的刺激,谢灵曦只是睫毛抖动了一下,就又闭上了眼睛。 “微薇?”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声音,但会这样叫她的却不是前世认识的人。 缓缓睁开眼睛,胡子已经长出來的莫云骁正在探头看她。 莫云骁的样子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他两眼无神,下眼框是浓重的眼袋。但即使这样,看在谢灵曦眼里,依旧是这个世界呼风唤雨的安王爷,而非现代社会那个成熟的商业精英。 “水。” 莫云骁闻声立马转身去倒水,谢灵曦想要起身,左胸上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当”的一声砸回床上,这声音吓了莫云骁一跳,同时门口闯进來很多人。 金桂、丹桂、王连鹰、郝行之、孟泽、贾腾。 沒有了刘浩淼,也沒有许远峰、许世勇…… 想把一切都当成梦,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被现实嘲笑自己的幼稚。 “军营里还好吗?” 谢灵曦哑着嗓子问,那些人还沒來得及回答,莫云骁就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头,喂了一口水。 “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好好养伤。” “谁帮我治的伤?”感受到自己受伤的位置,她是女子的身份估计这次是瞒不过去了。 “小姐,是我和丹桂。不过小姐的伤流血太多,所以让几个军医隔着帷帐帮我们打的下手。” 听到小姐这个称呼,再看看几位将军略微难看的脸,谢灵曦心里明白了。 “全军将士都知道了?” 沒有人说话,谢灵曦便得到了答案。 “民女给各位将军添麻烦了。” 还想要说些什么,莫云骁却直接将她打断。 “本王早知你是女子,因知你足智多谋、爱民如子,当初才会执意请皇兄拜你为军师,与你是否为女子无关。时至今日,证明本王并沒有看走眼。” 这些话,虽然是对着她说的,谢灵曦却很清楚,莫云骁说话的对象是他身后的那些将军。最简单的,他跟自己说话,从來不会用“本王”这样的字眼。 “我等对军师亦是十分尊重,只是朝廷上……”欲言又止的是孟泽,在所有将士中,她和后军相处时间最短,能听到他这样说,无论真假,谢灵曦都觉得非常欣慰。 “管他们呢!”比起孟泽的顾虑,王连鹰显得有些混不吝,这副拿她当自己人维护的样子逗笑了谢灵曦。 “我们赢了?”谢灵曦沒头沒脑地问了一句,显然在座的诸位都十分习惯,接着她的话茬继续说。 “这里就是西山军营,原來廖雨的军帐。” 谢灵曦环视了一下军帐里简洁的物件,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在她和廖雨之间的比拼中,她赢了。不是因为她比廖雨高杆,而是因为有更多的人支持她,这个胜利让她打从心底觉得欣慰与幸福。 “趁着我是女子的消息还沒有传回京中,联名向皇上请旨,严惩周立文。” 谢灵曦说了这么多的话,莫云骁有些担心她渴,有给她润了一口水。而她确实渴了,直接将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军师,此次大胜,就算我们不提,皇上也会严惩周立文的。不如请皇上免了军师的罪责,毕竟……女扮男装,军师有欺君之罪……” “皇上如何裁定,是皇上的态度。诸位将军请旨,则是诸位将军的态度。我们的将士需要知道,将军们一直都想着他们。”想到周立文克扣军粮,谢灵曦就觉得他死十次都不多,“至于我的事……王爷会想办法的。” 几个人看了一眼坐在她床头的莫云骁,再沒说话,直接告辞出去了。莫云骁牵起她的手,那只虚弱无力的手快被他捏碎了。 “我睡了几天?” “五天。” 谢灵曦的手渐渐被她捏得有些力气了,直接回握他。苍白的脸上,乌黑的眼珠渐渐反射出晶亮的光芒,谢灵曦笑得温柔而恬静。 “你一直在陪着我吗?” “嗯。” “我还有多久能痊愈?” “估计有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完全痊愈的话,至少半年……” 莫云骁说得艰难,话语中甚至有些哽咽,谢灵曦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本來想开两句玩笑再发发牢骚的,这一下全都咽了回去。 “你答应过陪我下国际象棋的,等战事了了,可不能反悔啊~” 谢灵曦难得用撒娇的口气说话,莫云骁却完全沒有释怀的意思,反而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怎么了?” “沒什么……” 他的样子,明显不是沒什么。但莫云骁要是不肯说,她大概问一辈子也沒法问出來。 “再给我倒杯水。” 莫云骁急忙又给她倒了水喂她喝下,温热的水还有扶着她后脑的大手,让谢灵曦由里到外都觉得的温暖。 “我想再睡一会儿。醒來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你这邋邋遢遢的样子。” 莫云骁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再死命地拽着她不放,而是松了手上的力道,改为温柔的包裹。 “好。你睡着之后,我就去休息。” “嗯。” 刚刚从重伤中醒來,谢灵曦其实依旧非常疲惫。但是,躺在床上五天沒动,而她的胳膊腿又十分完好,她颇有下床活动活动的冲动。 但毕竟心口上让人來了一箭,活着都算命大,就算躺得浑身难受,她也只能忍着,还是活着最大嘛…… “想要杀了我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说,他是孝王爷的人,所以对你怀恨在心……” “胡说八道!”想到刘浩淼的遗言,她不禁对这个士兵多了几分厌恶,“虽然是十思楼的茶客入仕之后架空了孝王爷在朝堂的势力,但真正断了他后路的却是你阻拦了莫云涛从北地搬來的救兵。我们离得那样近,绝对先射你!” 莫云骁被她满是不忿的话语逗乐,他坐在床头,轻抚着她的刘海,谢灵曦闭着眼睛,但知道他正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140章 稀客 谢灵曦可以肯定,莫云骁先前说什么一个月才能下床是绝对是骗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只有半个月她就可以在营帐里走动了。 他不允许自己出营帐,也不允许丹桂和金桂告诉她外面的事情。 这分明就是关禁闭嘛! 他或许有些担心自己的伤势,但谢灵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她是女子的事情给军队里带來什么很糟糕的影响? 她其实很想知道实情,但又不敢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体出去。要是碰到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别说还手,她可能直接一命呜呼了! 盛夏时节捂在军帐里,谢灵曦每天都热出一身的汗。好在有丹桂和金桂照料她的伤,要不然,光出汗就会弄得她的伤口发炎。 看着两人堪比现代护士的专业照料方式,谢灵曦不得不感谢那个将她们送到她身边的人。 “微薇。” 莫云骁一进來,两个丫鬟就出去了,他本來以为谢灵曦在床上躺着,却沒想到她从屏风后面出來了。 刚刚在丹桂的帮助下,谢灵曦换了一套彤色衣裙,她其实从來不穿这种艳色。但这次被丹桂哄着,说受伤的人应该穿这样的提提气,她因为懒得跟她讨论迷信与科学的问題,就按照她说的穿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的谢灵曦一改平时的清冷与疏离,彤色的衣服、白皙的皮肤、及腰的黑发,她仿佛一个玲珑精致的娃娃,让人想要捧在手里精心呵护。 “微薇,怎么下床來了?” 虽然是质问的言语,语气中满是体贴与宠溺,莫云骁绕过圆桌去牵谢灵曦的手,且被她小脾气地甩开了。 “你骗我!你说要一个月才可以下床的!” “沒有……那样的话伤口都长得差不多了,金桂说,你的体质很好,休息得好的话,说不定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怎么可能!” “伤口不大,箭稍微偏了一些,沒有伤到脏器。还有你的年龄也小,休养得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不留下疤痕。所以一定要好好养伤,知道吗?” 莫云骁右手牵着她的右手,左手则是搭在她的肩上,连搂带推地让她到床上去休息。看她老老实实躺下,莫云骁才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又抚了抚她的刘海,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莫云骁虽然每天都会來看她两三次,但每次带的时间都不长,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要避嫌,后來越琢磨越不对劲。莫云骁哪里有这个思维,他连避嫌两个字大概都不知道怎么写! “军营里很忙?” “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info[]” “因为我是女子的事情招惹了麻烦?” 莫云骁听到她问这个,立马又坐回她床边。 “你还说!那些混小子,天天惦记着來探望军师,全让我给挡在外面了。” “为什么呀?” 莫云骁语气不善,明显是在生气,但谢灵曦完全不明白,她一脸的疑惑似乎让莫云骁更生气了。 “你还问!那帮臭小子不安好心,想看看军师穿女装是什么模样!” 莫云骁就算内心是个快三十的成年男人,但他的外表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大男孩,他现在这幅气哼哼的表情,好像同班的同学抢了他心爱的玩具。而她,则是那位要为他们主持公正的班主任。 谢灵曦径自拽了拽锦被不搭理他。这大热的天,她当然不冷,只是习惯性的,躺着的时候一定要盖着些东西。 “微薇……” “别叫我,我要睡觉了。” “怎么生气了?” 谢灵曦因为胸口受伤,不敢侧身躺着,只得拽起锦被将脑袋蒙住,不理莫云骁。 “微薇……我还有些事要和你商量呢……” “什么?” 谢灵曦猛地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莫云骁。 已经半个月了,莫云骁将她和军营内的所有事情都隔绝开來。理由也很容易想到,无非是让她好好休息。因此,他特意來找她商量的,一定是大事。 “西山国皇帝派了使臣來和我们谈判,二皇兄还在湍河对岸,所以使臣点名要见我和你。” “只要说我快死了,还能捞到一个不错的先机,你还有什么要來和我商量的?” “來的人……是江槐和江枫。” 谢灵曦躺在床上,邪恶地笑了。尽管嘴唇依旧沒什么血色,晶亮的眼睛却让人觉得她的精神好了不少。 “西山国这是服软了?” “微薇,在去见他们之前,有些事我要和你说,无论怎样,你不要太激动。” 莫云骁谨慎的样子,让谢灵曦感觉到一丝异样,她缓缓地起身,莫云骁将靠枕垫在她身后。 “进來吧。” 莫云骁提高声音,门口便有两个人应声进來。 这才是莫云骁今天要说的主題? 谢灵曦看到那两个人,瞳孔骤然放大,,许远峰,许世勇。 而许家父子在看到谢灵曦的时候也同样颇为惊愕,毕竟,他们第一次见趾高气扬的军师、颐指气使的十思楼东家女装的样子。 鲜亮的彤色让谢灵曦此时即使身体虚弱也带着不输男子的气焰,这种突如其來的火气让许家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莫云骁,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将军和霍霆假意投靠西山军,霍霆自愿被俘,从而在西山军逃向自以为有许将军接应的北边树林时,霍霆和许将军分别领兵对西山军形成夹击之势。杨鸢和廖雨均已被俘,所以西山国皇帝才会这样服软……” 谢灵曦当然明白,打从他们一进门就明白了。刘浩淼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正好借他的命,取信与西山军。刘浩淼是孝王爷的人,杀了他,可谓是一举两得。 谢灵曦看了看许远峰和霍霆,她果然不适合这些勾心斗角。她原以为只是对付不了现代人的弯弯绕,现在看來,要和古人斗,她同样沒有这个心力。 “我知道了。” 谢灵曦从床上慢吞吞地下來,顺便掸了掸衣裙上的褶皱。 “许将军和许校尉辛苦了,方微薇虽是女流之辈,但不会浪费难得的机会。” 她颇为自信的笑容,让许远峰为之眩晕。在十思楼时,她经常展现出这种运筹帷幄的姿态,只是,这样招摇却让人无法生出邪念的女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侧目。 第141章 露面 谢灵曦一袭彤色的女装走出军营,她的头发由于刚刚有些凌乱,是莫云骁帮她梳的,红宝石的步摇让她显露出了这个年纪女孩子应有的调皮与灵动。 军营中的将士看到军师的出现全都傻了,尽管已经想过军师本來就瘦弱中带着些娇贵,但那般慷慨的气魄怎么都不像个女子,甚至还敢看他们脱光了上衣泅水! 即使换了女装,大概也和原來的军师差不多。他们曾经是这样猜测的,但在此时,以前的猜测全都消失不见了。 身为女子不算高也不算矮的个子,窈窕的身材,步步莲花的姿态,彤色的衣裙,镇定自信的笑容,长长的黑发垂至腰间,步摇上的叮咚声响,好像女子的莺声燕语一般。 如此美若天仙的女子,不是他们的军师。但能在他们衣裙大男人中间走得如此镇定坦然,又是他们的军师无疑。 “大家还好吗?” 有些虚弱的声音,里面却融满了关怀。不再是刻意压低的音色,谢灵曦动听的声音让整个军营都为之寂静。 她满目的温暖让眉梢显得柔顺多情,轻扬的唇角虽然依旧因为虚弱有些泛白,却带着淡淡的优雅与甜美。小翘的鼻子十分可爱,细看还能发现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因为是军师,所以他们原來都沒少盯着她看。(..info)但此时,谢灵曦已经换上女装,乌压压的士兵全都盯着她看,别说失礼,简直都能说是非礼了。 莫云骁的脸色越來越难看,他就站在谢灵曦身旁,已经释放了冲天的怒气,却硬是沒有人搭理他。 “咳咳。” 终于忍不住了,莫云骁在一旁发出声响,可惜,威慑的作用并不大,反倒是把士兵们都招回了魂,乌压压地全都扑到谢灵曦跟前。 “军师,身体怎么样了?” “军师,伤口还疼不疼啊?” “军师……” “都给本王该干嘛干嘛去!” 等不及谢灵曦回他们的话,更等不及他们问完,莫云骁直接一声怒吼,斥退了方圆一里的将士。 “我很好,大家也好好休整。” 谢灵曦柔声细语地向将士们道谢,在这个古代,她一个女子能得到将士们这样的尊敬,称她一句军师,可以说是最大的肯定。 “我现在要和王爷去和西山国的人谈条件,希望一切顺利,这样,大家就能够回家了。” 伴随着士兵们的叫好和欢呼,谢灵曦与莫云骁來到主帐。 江槐和江枫皆是穿着文士的袍服,而她和莫云骁的衣服也像极了富家公子小姐去踏青游玩时候。分明是谈判,却弄得像几位文士的茶话会,谢灵曦与江枫对视,两人不禁笑了,这感觉,好像回到了十思楼。 不过,军帐里还坐着五位气势汹汹的将军,许远峰明显是见过她之后就抄近道过來了。 “安王爷,微薇,这是我二哥江槐,官拜西山国治粟内史,因为军粮一直由他督办,此次我国皇上派他來跟安王爷商讨停战的条件。” 谢灵曦看看江枫的这位二哥,除了十分相似的俊美五官,江槐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清浅笑容。他的身高比江枫稍矮一些,但明显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气场与江枫的书生气不同,或许是由于在官场浸淫的缘故,谢灵曦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迷一般的阴森。 “既然是东原国与西山国的和谈,江三公子这样称呼我国的军师,不太好吧?” 谢灵曦沒说话,毕竟莫云骁是主力,她是辅助。莫云骁要纠缠何种无所谓的称呼问題,她也懒得搭茬。 只是沒想到,江枫正要开口,却被江槐抢了话茬儿。 “哎~舍弟与方姑娘在东原国时就是知己,如今故人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其他的小事何必介怀呢!” 江槐的话让谢灵曦瞬间懵了,他将她和江枫相见说成是大事,却将两国和谈说成小事。谢灵曦绝不相信江槐是弄错了,她还记得莫云骁说,江槐是江家最不好惹的人物,果不其然。 “江大人说笑了,我与江枫随时都可以叙旧,还是江大人和王爷谈正事要紧。” “哈哈!方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呀!” 谢灵曦不明白江槐为什么要强撑出这么一副热情的样子,在她眼中,这个人的冷漠和她有一拼,既然不熟悉,也就完全沒必要故作熟络。 “江大人说的不错,知己难寻!想当初微薇和令弟、许将军的长子以及很多十思楼的茶客关系都十分融洽,如今这战事使得他们必须以彼此为敌,甚是可惜啊……” 莫云骁说得也十分动情,谢灵曦在旁边只听出了呕吐的副作用,有些犯恶心。她无奈地朝旁边的江枫翻了个白眼,若是以前,大概只会觉得她有些孩子气,现在,恢复了女装的谢灵曦不禁让人觉得调皮可爱。 江枫对于她的小动作回以微笑,而那边两个男人玩着商务谈判的姿态,却完全沒忽略这边的互动。 “微薇,坐下休息。” “我沒事……” 谢灵曦撅着嘴表示抗议,却生生被莫云骁瞪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地坐下。 “你和江大人去谈正事吧,我会照顾自己。” 莫云骁朝她舒缓一笑,然后甚是宠溺揉揉她的脑袋。 “让江大人见笑了,军师在军中威望甚高,这次受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全军上下无不珍之重之。” “应该的!应该的!像方姑娘这样天仙下凡一般的才女,别说混在一帮五大三粗的兵士中间,就是在十思楼那些颇负才情的才子中间,江枫他们这样的毛头小子也会争相献殷勤的!” “二哥!” 谢灵曦无视这些褒贬不明的话,完全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江枫显然受不了他哥哥的揶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谢灵曦因为当着江槐的面,不敢明着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她从沒想过有一天能见到这么有意思的江枫。 谢灵曦环视了一下几位将军,对于这次的大胜,大家明显对于她和莫云骁都是非常满意的,即使她是女的,即使莫云骁借他们的手出去了孝王爷的人。现在几位将军依旧在耐心地等待他们和江槐摊牌,沒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世事,真是难料啊…… 第142章 谈判 大家都坐在一起喝茶,偶尔说两句闲话,谁都不说正題。 谢灵曦喝着金桂特意送进门來的补品,也和他们在这里闲呆着。反正总比让她继续回去躺着强。 莫云骁原來就是总裁,商务谈判这种事不见得是他的特长,也肯定是必备的技能。以一个现代商人的思想跟古代人谈条件,谢灵曦毫不怀疑,莫云骁能把所有有利的条件全都握在手里。 此时他和江槐过招,谢灵曦就这样抱着陶罐,静静地窝在椅子里。这种感觉颇有些怀念,她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她找了一间教室上自习,结果愣是碰上商科的课,她愣是迷迷瞪瞪地听了一整堂。 现在,只当再听一次。只不过这次听的是实践课。 “安王爷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西山的气候确与东原不同,雨水要多一些,不过住过这些天,也就习惯了。” “这样的话,以后回东原国会不会不适应啊?” “沒事,回东原后自然很快就能适应,那里毕竟是本王的家乡。” “说的也是,听闻安王爷与东原丞相家的四小姐自幼有婚约,此次回东原国,想必就要有佳人相伴了吧!哪有水土不服的道理!” 谢灵曦捧着陶罐的手不禁顿了一下,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info) 不是忘了婚约,而是差点儿忘了还有一个叫着劲儿的爹。因为对于她來说,虽然有血缘羁绊,但感情真心沒有。 她为了周立文的事情和她这个爹叫板,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谢灵曦捧着陶罐失神,下意识地想要抿一口润润嗓子,结果一下就烫了舌头。 “啊!” 陶罐里面的补品洒了一地,她能认出來人参,还有一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很苦,而且她毫不怀疑,肯定还很贵。 谢灵曦吐着舌头很是惋惜地看着地上的陶罐,她的手还在用手绢擦着裙子上湿了的地方,什么都沒耽误,唯独沒有看见莫云骁看着她极其复杂纠结的眼神。 “微薇,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江枫好气又好笑地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她,谢灵曦不由得嘿嘿傻笑起來。 她原來在十思楼的时候也常常因为听他们的演讲而入迷,结果喝水却沒注意温度,烫到舌头是常事,十思楼的茶客都知道。甚至那时还有人打趣她,说她烫到舌头是对演讲人最大的赞赏。 “我去换下衣服。” “微薇。” 谢灵曦起身正要离开,莫云骁却叫住了她。稍一偏头,看到是莫云骁一双温柔得可以将整个世界都融化的眼睛。 “你重伤未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和几位将军呢。” “嗯。” 虽然她不想回去躺着,但这里还有江槐在,有外国使臣在,她总要给莫云骁这个王爷几分面子,于是听话地回去了。 临出军帐的时候,她隐约听见江槐说“安王爷对方姑娘还真是体贴啊……” 后面再说什么她沒有听清,反正无非是揶揄她的话,听不听得清也无所谓。 她明白的,她的中途离场可以给东原国赚到更好的谈判立场。 不管她身为女子出任军师是否符合礼教,但西山国在东原军队安插内应并且射杀军师未遂是不争的事实。因而针对她差点儿死掉的事情,西山国必须要给东原一个说法。 可谢灵曦私心里是想留在军帐里的,且不说回去很无聊,她已经无聊好几天了。她其实很想看看莫云骁和人谈判是什么样子,曾经他是成功商人,现在他是王爷,他谈判的样子,或许会很帅的…… 谢灵曦有些郁闷地撅着嘴,在金桂的陪同下一步一步地往回蹭。 “微薇!”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枫在叫她,回头这个动作完全沒有必要,而且还可能扯到伤口,因此她只是驻足,一直等到江枫跑到她身边。 “你怎么也出來了?” “二哥让我來看看你。” “哦。” 两人沒再说话,谢灵曦回到自己的营帐,丹桂和金桂一同帮她换了衣服,丁香色的衣裙让她像往常一样清新脱俗。 江枫坐在外面等她,等看到谢灵曦之后,眉眼为弯,清浅一笑。 “金桂,上茶。” 像上茶这种事,谢灵曦一向都是让丹桂做的,但这次她叫的却是金桂。果然,那个机灵的小丫头朝她挤眉弄眼。 “是。” 茶盅上桌,理论上客人要先喝一口,以示尊敬。江枫是世家公子,自然教养很好。而一口茶入口,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江枫的脸色瞬间就从苍白转为铁青,那种想吐又不能吐的样子看得谢灵曦有爆笑捶桌的冲动。 “哈哈!” 谢灵曦得意地笑,却又要注意别抻到伤口,颇有点儿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但她还是很开心。 “哪里來的奶茶啊?” “你也见过西山国有风留居,我弄到些奶茶有什么奇怪的~” “呃……” 谢灵曦的目的也达到了,让丹桂给他上水漱口。看着江枫因为奶茶崩溃的样子,就让她想起原來的生活了。明明那时也是战战兢兢的,现在想起來,真的算是无忧无虑了。 趁着他精神放松的时候,谢灵曦猛地板起脸,威严的声音将江枫激得原形毕露。 “你二哥让你來和我说什么?” 原本还在漱口的江枫姿势一顿,表情瞬间扭曲了起來。与刚才因为奶茶而纠结的表情不同,这种由内而外的不自在,江枫像是病发了一样脸色苍白。丹桂识相地端着水盆离开,刚刚谢灵曦的那个玩笑好像根本不存在,瞬间就扯到了正題。 “沒……” “你现在否定的话,我不会再问第二次。” 谢灵曦的表情严肃极了,她不如莫云骁老道,算计人的事情也是到了这个世界才开始练习的,但稍微使些小计策摆平江枫,她还是做得到的。如果不是这样,莫云骁也不会同意他來找自己。 “二哥他……希望你们能少要一些钱粮,最好不要……” “还有呢?” “沒有了,其它的他会和安王爷谈。” 谢灵曦支着下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枫,直把人看得快要藏到地缝里去。 “还有……” 第143章 坦白 听见江枫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出他的另一个目的,谢灵曦的脸瞬间涨红,差点儿抄起手边的奶茶摔的地上去! “亏他想得出來!” “廖雨虽然是将门出身,但由于廖将军在他年幼时就去世了,母亲更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是在我们家长大的,与我二哥只差一岁,关系非常好。” 谢灵曦的眼睛几乎可以放出激光射线,江枫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接着说下去了。可谢灵曦却一改刚刚几乎要杀人的表情,突然意味深长地笑起來。这笑容实在太危险,危险得让江枫恨不得逃走。 “让我猜猜,他是不是说廖雨家人口简单,不会嫌弃我曾经抛头露面?” 见江枫老实地点点头,谢灵曦笑得更加灿烂。 “他是不是还说,将我留在西山国有百利无一害?比如有利于西山国未來的发展。” “嗯……” “是你傻还是你当你二哥是傻的啊!” 谢灵曦被江枫气得直捂着胸口,她怕气血上涌对伤口不利。费了好半天的时间,谢灵曦才压抑住了激动的情绪。 “他只是想让你探探我会不会嫁人而已。.info[]” 毕竟她现在即使在军中的呼声都高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程度,虽然娶一个曾经抛头露面的女子对于古代女子來说,可能跟二婚差不多,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不会想要娶她。但是,如果从政治联姻的角度來说,大概娶她比娶怡心公主还合算。 该死!谢灵曦在心里骂起了人,谢灵曦虽然有婚约,方微薇却沒有。但是,如果现在再爆出她其实是丞相的女儿,那就更热闹了! “你说,他不是真心要让你嫁给廖雨的?” “他是不是真心暂且不说,廖雨是不是愿意也不必提。只说,东原是不会让我嫁到别国去的。即使皇上把他心爱的堂妹嫁过來,也不会让我嫁的。” 谢灵曦看了看江枫那张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低沉的脸,不忍戳穿事实。 她说的这些,但凡是一个接触过朝堂的人都能想到。与其说江槐是來让江枫探她的口风,不如说,他是想看看江枫的反应吧? 毕竟他们太熟了,江枫又对她多有照顾。江槐大概是害怕他弟弟提出要娶她的事情,所以让他到自己这里,打消可能有苗头的念头。 哼!这么懂得利用一切资源的人,和莫云骁谈起判來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好处。 谢灵曦招呼了丹桂送江枫出去,她虽然不喜欢一直躺在床上。但现在毕竟身体虚弱,只是坐了一会儿也会觉得累,所以还是老实地养伤比较好。 就算她不指望不留瘢痕,也不希望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阴天下雨的时候心口疼。 再醒來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天已经黑了,身旁有熟悉的米兰味道。 “怎么不点蜡烛?” 谢灵曦刚刚睡醒,嗓子带着几分喑哑。莫云骁给她倒水,扶她喝下。谢灵曦一副躺不住的样子让莫云骁暗自发笑,只得扶着她坐起來,然后充当巨型靠垫,让谢灵曦靠在他怀里。 “我这种时候出现在你营帐里,对你名声不好。” “别逗了!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名声!” “怎么沒有!” 莫云骁将手臂环到她的腰上,顺势紧了紧。 “我倒要看看,谁以后还敢说你坏话。” “你该不会是把江槐怎么了吧?” 谢灵曦饶有兴趣地偏头,她现在明显睡醒了,眼神不复刚才的迷蒙,即使在黑暗中,只凭月光就能显出它的晶亮。 “他还让江枫來跟你说了?” “是不是一样我不知道,不过,他让江枫來跟我提我的婚事,目的应该只是让江枫知难而退吧。” 莫云骁将下巴硌在她的肩窝上,谢灵曦的耳朵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 “今天你们都谈成什么了?” “能有什么,无非是休战言和,彼此通商罢了。” “沒要赔偿?” “那种东西沒必要。若是给西山国的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利于以后的贸易往來。那种一次性的好处哪比得上日后的源源不断!” “不愧是专业人士!” “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自然舒服,谢灵曦不由得有些贪恋这种舒服了。 “你这样谈条件,皇上会答应吗?” “我跟皇兄说清楚了,短暂的不计得失,可以为以后带來络绎不绝的商队,他也同意我的意见。” “他知道你是欧阳曜?” “是啊!从一开始就对他说了。” 莫云骁说着笑了,谢灵曦不知道为什么,竟从里面听出几分童心,但是几分孩子一样的调皮狡猾中,依旧带着些时光的沧桑感。 “刚刚醒过來的时候,就想,这个安王爷这么不是东西,他的哥哥还这么照顾他。我既然鸠占鹊巢,总要报一下恩。所以便想帮皇上聚拢些人才、攒些钱财,对付他的那个有野心的皇叔。” “所以皇上知道,霁风朗月都是你的产业?” “当然知道!我既然有心帮他,自然要把话都说清楚。我可不想因为帝王的疑心病把我的好心当了不臣之心。” 谢灵曦咯咯地笑了起來,即使莫云骁看不见她的笑容,也能感觉到她忍耐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确实要和皇上说清楚,你连驿站都建了,我都以为你有不臣之心了。” “你那阵子那么急着躲开我,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你还好意思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却一直瞒着我不说。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和你一起穿越过來的?” “呃……十思楼开张不久。” “喂!”谢灵曦说着就要发火,被莫云骁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直到确定谢灵曦被他抱得沒有反抗能力,不会突然翻身起來揍他,莫云骁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话。 “那时候你在风留居留的纸条,除了江枫,还有很多十思楼的茶客都住在那里。严掌柜对十思楼的方微十分好奇,就多问了两句,结果就猜到是你了。” 谢灵曦不满地撅撅嘴嘟囔起來:“不愧是你挑的掌柜,都和你一样猴精!” 第144章 筹码 谢灵曦又修养了几日,她觉得在营帐里呆得快要长毛了。 躺在床上看一早就过來看她的莫云骁,谢灵曦下意识拽着莫云骁的袖子地撒起娇來。 “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是什么,像上次一样手臂中箭吗?这次可是心……” 莫云骁说着一阵后怕,把谢灵曦也给说含糊了。在现代都会一命呜呼的事情,她还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而且,今天我要去西山皇宫,沒法陪着你。” “我也去!”谢灵曦说着蹭地一下窜了起來,结果扯到了伤口,一阵子龇牙咧嘴。 “胡闹!” 莫云骁一边骂着,一边扶着谢灵曦躺下。谢灵曦觉得,既然起身已经抻了一下,现在就躺下,这一下就白抻了,于是倔强地不肯躺着,莫云骁沒办法,只能赶紧把靠枕放到她背后。 “谁胡闹了?!”谢灵曦显然沒有嚷嚷“我也去”时候的底气,声音小了一些,但依旧十分坚决。 对于莫云骁把她当小孩训斥的态度,谢灵曦非常不爽。他比她大又怎么样?以前大她五岁,现在不过大她两岁,凭什么这样说她! 谢灵曦不乐意地撅着嘴,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一眨不眨,莫云骁刚刚的气势瞬间就沒了。 后面的金桂看着,忍不住笑出声來,莫云骁在谢灵曦这里找不回场子,还要让婢女笑话,心里非常不爽。于是乎他一记眼刀飞过去,丹桂就扯着金桂出门去了。 “你就算想看皇宫是什么样子,等回了东原,我带你去。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小心为妙。” “不同国家的皇宫是不一样的,我要去!” 谢灵曦要跟他一起去跟皇宫一点儿关系都沒有,但既然他这样说,谢灵曦就顺杆爬了。 “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可能以后就再也不会來了~” “你心脏刚中了一箭,老实呆着!” 莫云骁大声吼她,谢灵曦瞬间就蔫了,不是怕别人嚷嚷她,而是这种呆着关切怒气,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反应。 谢灵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脸的委屈好像马上就要哭了似的。 莫云骁立马就傻了,他赶忙凑到床边坐下,双手扶住谢灵曦的双肩,企图起到安抚的作用。 谢灵曦本意是想挣开的,但怕再扯到伤口,也就沒动,但完全不搭理莫云骁。 “微薇,听话,好好在这里休息。你的伤必须多休养,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等好了就不能进西山的皇宫了。” 谢灵曦撅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着渴望,表示她对西山皇宫的憧憬。 她并不是真的这么不懂事,身体和游玩哪个更重要,她非常清楚。但是,她不能看着莫云骁一个人到龙潭虎穴里,而自己在防空洞里躲着。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 “微薇!不许任性!” “我就任性了~”谢灵曦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拽上莫云骁的衣摆,任他吹胡子瞪眼,就是不撒手。 “你身上还有伤,不能长途奔波。” “如果我说我要见西山国的皇上,就算我们到的晚一些,我想也沒有人敢说什么吧?” “江枫跟你说了?”莫云骁一下子就严肃了起來,谢灵曦可以确定,莫云骁说的这件事情,一定很重要,而江枫跟她说的那些鸡毛蒜皮,不值得莫云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 “沒什么。” “你要把我当小孩到什么时候啊!” 谢灵曦气急了,而这声怒吼如愿以偿牵动了她的伤口。她的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毕竟只是把羽箭的箭头取出來,伤口不大,现在主要是内脏的自我修复。 即使之前的箭偏过了心脏,但这次胸口的震动让她的心脏一阵绞痛,险些让她以为自己把自己的心脏折腾出來了一个窟窿。 “微薇!微薇!你沒事吧?” 莫云骁完全慌了手脚,他紧紧地把谢灵曦抱在怀里,可怀里的人却瘦小得仿佛瞬间就能缩成一团儿,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微薇,别吓我!” 谢灵曦不理他,自顾自与疼痛做斗争。 真是的,要一个人听自己说话还要豁出命去…… “我告诉你……” 谢灵曦明显一口气倒不上來,气息十分虚弱,莫云骁再不敢朝她吼,搂着她的肩膀,将人死命地扣在怀里,连吐息都小心翼翼的。 “我虽然沒有你社会经验丰富……但是,我也沒比你小多少……” 从最开始,莫云骁就是什么都瞒着她,只到最后一刻才会跟她说个结果,她讨厌这样。 “不许总把我当小孩……不许什么都不告诉我……不许……” “微薇,别说了。” 谢灵曦好不容易捞到机会跟他表明立场,竟然还打断她! 谢灵曦眉头还沒來得及皱起來,莫云骁就接着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要和你一起去西山国皇宫。” “好……” 莫云骁回答得明显非常勉强,而且谢灵曦还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 “不许骗我。” “不骗你。不过要等你好了再去,好吗?” 依旧是哄孩子的语气,但谢灵曦现在生不起气了,一个是莫云骁讨好加求饶的语气,还有一个是她真的沒力气了。 跟莫云骁闹脾气这会儿,耗尽了她修养了这些天的全部力气。 “你要是敢骗我……” 谢灵曦的狠话想了很久都沒说出口,也许这狠话说出來,与其说是惩罚他,更像是惩罚她自己。到最后,她也沒想到。 “那样的话,我就忘了你……一辈子不再记起你,省得我自己生气。” 谢灵曦虚弱地靠在莫云骁怀里,她合着眼睛,却可以感觉到后心上莫云骁“突突”的极速心跳。 “微薇,别气了。我保证……” “我不要保证……到应该履行保证的时候,你总能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我只要结果。” 其实在这种时候,谢灵曦通常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个女人。但她就是这样的,不想隐瞒或者掩饰。 “如果有一天你骗我了,我就走的远远的,一辈子不见你,一辈子不想你……” 谢灵曦还想再说,却被莫云骁堵住了嘴。 用嘴……堵住了嘴…… 第145章 关怀 谢灵曦何止是脸颊发烫,整个人都发烧了。(..info好看的小说) 对于她來说,拥抱牵手之类的动作虽然亲昵,却和亲吻有本质的不同。因为贪恋他的温暖,所以无法拒绝他的怀抱,那亲吻呢? 谢灵曦木然地坐在床上,她应该抽莫云骁一个耳光的。但她的身体因为刚才那么一闹,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沒有,而且被莫云骁这一出弄得有点儿傻,大脑明显停止运作了。 炙热的温度仿佛还沒有从嘴唇散去,谢灵曦回想不起來刚才那带着颤抖的高温是她的还是他的。 “微薇……” 莫云骁的声音好像低音提琴试音一般,深沉暗哑,舒缓的节奏却让人的心都不禁和它一起沉静。 “我要睡觉了。” 谢灵曦抵触着不去看莫云骁,索性脑袋一低,直接赶人。 “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丹桂和金桂进來照顾你。” “嗯。” 谢灵曦乖乖地点头应声,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莫云骁赶紧走。莫云骁却完全不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然后细致地把锦被给她盖上,连被角都掩得很好。 谢灵曦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他,身体的感官却越來越清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轻拍自己被角时候哪一丝安心之后的浅浅呼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过后金桂差点儿沒有拆了她,又是检查伤口又是号脉,谢灵曦觉得她非常对不起金桂,对于这个又当医生又当护士,还比她小三岁的女孩,谢灵曦明显不是个好病人。 “小姐,您躺着别动。” “小姐,我这就去给您打水擦汗,您在床上等着就好。” “小姐,这是野参汤,虽然苦,但是对身体好。” “小姐,夜里风凉,不能开窗,我在远处帮您打扇,您安心睡吧。” 金桂这几天的絮絮叨叨,别说她,就是丹桂有时候都会默默皱眉,但是,丹桂显然和金桂是一头儿的,十分配合地将她的起居照顾得滴水不漏,别说出门,连床都不许下去。俨然回到了她刚清醒时候的高危状态。 谢灵曦也不知道她这一折腾是不是真的严重了这么多,反正在心绪平静的时候,她是个谨遵医嘱的听话病人,而且腰酸腿软什么的还有人管照顾,她也就沒什么怨言,虽然呆得她精神上快要疯了。 谢灵曦有心借这种闲工夫复习一下扬琴,可转念一想,且不说金桂会不会同意,在军营里弹琴实在不符合这里的严肃气氛。所以在谢灵曦看她们两人不再紧张兮兮的时候,她终于哄着丹桂给她找了两本书。 金桂沒事的时候跟她比较亲昵,之前也是金桂放她來找莫云骁的。但是,自从这次受伤,金桂明显比丹桂更不好惹。 这天,谢灵曦手上的两本书都看完了,她只能再央着丹桂给她找书。 “小姐,上次我给您找这两本书,您看金桂到现在还一直念我呢,说我耽误您休息了~” 丹桂现在和她熟了,沒了一开始的拘谨,但还是沒有金桂那样随意。谢灵曦本想起身跟她接着念,却被丹桂把她企图支起身体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谢灵曦被迫乖乖躺着。 “小姐好好休息,金桂的医术很好,小姐只要按照她说的,很快就能下地了。” “我早就能下地了……” 听到丹桂的话,谢灵曦忍不住撇撇嘴,丹桂和金桂只差几个月,两人都是十四岁,丹桂却老练极了,像她这个曾经二十四的,甚至像更老的。说起來,她和茱萸有些像,都是少年老成的女孩子。 谢灵曦不禁为古代的女孩子悲哀了一把。 “你和金桂从小就在一起吗?” 谢灵曦虽然对于她们原來的主子很好奇,也十分想谢谢他把丹桂和金桂送到她身边。但是,在时机未到之前,她不会贸然问不该问的事情。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的武艺比她好,但她的医术却让我们的师傅非常赞赏。” 谢灵曦想想之前金桂十分气愤地将她按在床上,怒气冲冲地警告她:再这样乱动会留疤。 她觉得在这古代心口中箭,能保住命已经是赚的了,哪还顾得上疤痕什么的。沒想到上天这样眷顾她,不止让她多活了一次,给了她这样美丽的外表,而且还有人将丹桂和金桂送到她身边,保她生命,并让她继续拥有完美的躯壳。 她何德何能?得上天这样的恩赐! “等战事平了,我们去见见你家少爷吧。” 丹桂听到她这样说,少有表情的脸上明显露出一阵欣喜。 “我只是去谢谢他。我在外面抛头露面,哪里配得上他!” “少爷不会在意的!打从最开始,少爷就知道小姐的身份。” 丹桂一副抓住机会不撒手的样子,让谢灵曦不禁苦笑了一下。她说出來的话舒缓而放松,仿佛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只是俗人一个,怎么配得上那样神仙一样的人!” “小姐知道少爷的身份?”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见过那么一个人。我觉得我所知道的人中,只有他手下会有你和金桂这样的人物,其余的,就算是莫云骁也不可能。” 他曾经和她隔窗饮酒,曾经和她草原作画,只是几面,谢灵曦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加出尘的人了。 “就算这样,小姐还是选择了安王爷……” 丹桂显然在为她们家少爷抱不平,但这件事,谢灵曦真的无能为力。 “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一定不会对他动心。” 谢灵曦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对于古代人來说,肯定不会想到莫云骁敢做这样轻薄的举动,所以谢灵曦反应过來之后也就沒有避讳,权当是思考时候的举动。 丹桂无奈地给她打了两下扇子,眉宇间是说不尽的遗憾与失落。 “你家少爷应该配更好的。” 听到谢灵曦这样说,丹桂却是笑了,文静的小姑娘脸上露出少见的明媚笑容。 “小姐一定不知道,最近安王爷为什么消失不见了吧?” 自从上次的事,她巴不得莫云骁消失,哪里会缺心眼的打听,万一打听來了,岂不是她自己难受!现在听丹桂的话茬,她不打听似乎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理智让她制止住丹桂,好奇心却忍不住探究接下來的内容。这或许就是人的本性,而这样的本性塑造了一段接一段的因果循环。 第146章 戒指 太阳已经渐渐低垂,营帐里暖烘烘的,满是艳阳的余温。丹桂帮她打扇,谢灵曦躺在床上一副听睡前故事的样子。 只不过,丹桂讲的故事绝对不会催眠。 “上次江槐江大人过來和谈,因为小姐提前离开,我怕里面有对小姐不利的内容,所以去偷听了。” 丹桂说得理直气壮,而谢灵曦也完全沒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送來的和谈书中有一条,是西山国君纳小姐为妃。” 谢灵曦知道,莫云骁绝对不会答应这么可笑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莫云骁之前问江枫有沒有告诉她的那个,就是这件事情吧。 “安王爷当然沒有同意这一条,我当时在帐外,本來以为他会生气的,却沒想到他依旧谈笑风生,只是把这一条避过去而已。” “两国和谈,他自然会以大局为重。”谢灵曦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明白,即使那边提出再过分的要求,莫云骁也能一笑置之。 “本來这一条是避过去了,但这次小姐一定要和安王爷一起到西山皇宫去,这条是铁定避不过去了。所以安王爷这些天正在想办法,先打消西山国皇帝的非分之想,再和小姐一起进宫。” 谢灵曦偏头朝坐在床边的丹桂笑笑,脸上沒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你不要指望我听了你的话只会就不进宫了。他现在去打点,总比见了西山国皇帝后再去斗智斗勇的好。” 谢灵曦一句话将丹桂堵了个无言,只得继续给她打扇。谢灵曦却躺不住了,想到那个能提出纳她为妃的西山皇帝,心里一阵恶心。 “廖雨被俘,西山国皇帝身边就只剩下废物了吗?” “虽然沒这样夸张,却也差不多吧!西山皇帝已于不惑之年,亏他敢提!就这样明目张胆惦记东原的军师,就不怕东原国的将士一怒之下将所有西山国的俘虏处死,再平了他的边郡五城!” 谢灵曦听了丹桂的话也有些郁闷,既然是这么二百五的皇帝,难保她和莫云骁的时候再出些什么缺心眼的插曲,虽然不见得摆不平,但是,沒有必要留这种隐患。 “你去问问金桂,我想去找廖雨谈谈,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去?” 既然莫云骁能把进西山皇宫的事情延后,想必为她的恢复留足了时间。去见廖雨不急于一时,但是一定要去。 也许一直出任上将军的杨鸢与西山皇帝接触更多,却未必有那个一肚子坏心眼的军师看的上心。而且,她老早就想和廖雨见见了。 金桂给她的赦令是两天后,如果那时候她的脉象良好的话,就可以去见廖雨了。 自从上次那个让谢灵曦脸红心跳的接触,她已经有七天沒有见过莫云骁了。 她不相信那对于一个曾经近三十的男人來说有什么特别,但或许莫云骁能发现她对于那个不太习惯,就此避着她,也不是不可能。 谢灵曦下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嘴唇,那种光滑混润的触感终于消散了,可她的手指却似乎养成了习惯,经常惯性地去抚摸自己的唇瓣。 谢灵曦叹了口气,她曾经以为自己即使再活一辈子也不会恋爱,但恋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袭击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说,而且有命运的掩护,她不得不束手就擒。 如果她有反击的机会…… 谢灵曦为自己的假设讪笑起來,即使有这样的反击机会,她一个已经丧失战意的人,要如何反败为胜? 谢灵曦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闭目养神,军营里的帐帘和门不一样,如果刻意不发出声音,有很多种方式悄无声息地进來。当然,前提是避过守在门口的卫兵。 “微薇?” 莫云骁的声音像低沉的梦呓一样,突然在谢灵曦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怎么进來也不打声招呼。” 莫云骁如以前一样坐在她的床边,但这个距离却让谢灵曦有些别扭。莫云骁像往常一样帮她捋顺额头的刘海,谢灵曦受惊似的别过头,察觉到动作太明显,她又转回來。 这般的欲盖弥彰,她实在是有种沒脸见人的感觉,只得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金桂说你正睡着,本來想进來等你睡醒的。” 莫云骁的声音里沒有任何的不悦或不耐烦,依旧恍若大提琴一般,深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早就醒了,让金桂知道的话,她又会絮絮叨叨,所以一直沒出声。” 谢灵曦撅着嘴,小声嘟囔着抱怨。她也只是说说而已,金桂这样是为了她好,她很清楚。但是躺得腰酸背疼,所以忍不住抱怨两句。 莫云骁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暗哑的笑声让谢灵曦觉得那声音特别性感。 “你乖乖的,别和金桂玩这些阳奉阴违,我让她多给你些时间活动。” 听到这话,谢灵曦瞬间明白了这些日子到底是谁不允许她起來的。 谢灵曦抬起她的小拳头就打了过去,可莫云骁哪是随便就能挨打的人物,她的小粉拳被抓了个正着,炙热的温度瞬间就化掉了她微弱的力度。 莫云骁一手托着她的小拳头,一手将她的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开,然后将她的手心翻过,让手背朝上,最后在她的无名指上带了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 “红宝石象征仁爱,《圣经》中红宝石是所有宝石中最珍贵的。据说,若左手戴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就会具有一种逢凶化吉、变敌为友的魔力。” 莫云骁说着握住她的手指,在戒指上落了一个吻。 “本來想去西山皇宫的时候再给你的,听说你要去见廖雨,我让工匠们赶工,尽快做出來了。” 莫云骁说着,笑得十分得意。 “他们都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 谢灵曦整个人呆愣愣的,自从手被莫云骁抓住,她手指尖端的末梢神经似乎分外敏感又极度迟钝,她觉得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莫云骁手指上的指纹,却怎么也收不到抽出手的指令。 谢灵曦低头看了看,血一样的颜色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分外刺眼。 第147章 廖雨 红宝石具有极其鲜艳的颜色,“鸽血红”更是个中珍品,曾经有一种说法说红宝石是不死鸟的化身。(..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说來,沒有人比他们更适合这种宝石了。 莫云骁也说,左手戴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就会具有一种逢凶化吉、变敌为友的魔力。 无论如何,这枚戒指的意义都与“左手无名指”无关,可他偏偏就戴在了那个位置。谢灵曦隐约记得莫云骁嘱托她在和廖雨面对面的时候,不要耗费太多心力,不要太激动,等到时候他也会一起去什么的。 这些话谢灵曦只听了个大概,要是平常,她一心三用都沒问題,这次却完全被手上的感官吸引了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晚上躺着的时候,谢灵曦想到原來的一句至理名言:先爱上的那一个比较亏。现在看來,实在是太精辟了…… 谢灵曦无奈地长舒一口气,她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前生因为红宝石太贵重了,一般都切割成圆形或椭圆形,最多能有个水滴形。她手上的这一个却是菱形,细致多面的刨面在烛光下折射出血一般的深红色。 菱形乍一看给人一种非常锋利的感觉,她觉得和她很像,所以非常喜欢。[..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仔细观察,却发现它沒有任何一个角度会可以称为锋利,每一个转角都十分圆润,柔和的弧度让她忍不住一次次地抚摸,简直爱不释手。 进入睡梦的前一刻,她轻吻这枚戒指。 莫云骁依旧來无影去无踪,有时候谢灵曦正琢磨要不要问问他,有沒有什么不顺利,莫云骁已经告辞离开了。有时候,她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决定他一进门就询问近况,莫云骁却在她睡着之前都沒有來看她。 只是,就在她去见廖雨的时候,莫云骁如约出现了。 谢灵曦看着那个身着铠甲风尘仆仆的身影,情绪复杂,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更是带着晦暗不明的深邃。 廖雨虽然沒有住在他原來的军师专属营帐里,但也沒有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对外当然说是他身份尊贵,不会和一般俘虏等同待之。但在谢灵曦看來,把他专门关起來,不让他和有能力反抗的大军有所联系才是更重要的。 谢灵曦走进一间重兵把守的营帐,里面稀疏地放着书桌和屏风,或许原來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现在却都挪走了,显得异常空旷和萧条。 廖雨还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个模样,一米六不到的身高,看起來比她还要矮半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圆嘟嘟的粉嫩小脸,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六的成年男人。 此时廖雨正在桌前写字,笔走龙蛇一般的狂草与他的外表极其不符,谢灵曦却十分能接受这样的表里不一,他们太相似了,相似到骨子里。 “我们又见面了。” 谢灵曦毫不客气地打断正在写字的人,她嘴角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廖雨看见她的时候显然一时惊得沒了话,但只是将笔放好的时间,他便也扬起了一个骄傲自信的笑容。 他看起來像是一个无害的孩子,但谢灵曦知道,面前的这具躯壳里藏着一个狡猾的灵魂。 “最近一直听守营的将士说东原的军师如何貌美,想不到当初竟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廖雨有一张孩子气的脸,却不代表他到二十六岁还不变声。他的声音低沉中有些沙哑,并且十分具有穿透力,要是用乐器來说的话,就是铜管乐器,拥有高亢且斗志昂扬的气质。 “看來我应该提醒一下将士们,不要什么都对廖军师说,我本來还想从自我介绍作起呢!” 谢灵曦腰杆笔直,倨傲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廖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谢灵曦也毫不在意,就让他看着。两人仿佛在比试谁更有耐心,而谢灵曦显然感受到的是廖雨感慨和欣赏的眼光。自从她换上女装,廖雨是头一个这样看她的。 “廖军师,方微重伤未愈,大家坐下说话吧。” 莫云骁不客气地牵过她的手,直接拉着她在一旁的破椅子上坐下,廖雨偏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谢灵曦马上就觉得血流上涌,脸瞬间开始发烫。 廖雨径自坐在书桌后面,显然是即使他已经不是这处大营的主人,也要做这间营帐的主人。 “方姑娘手上的饰物很特别啊!” 谢灵曦才把手从莫云骁那里抽出來,廖雨就直接接话。这让谢灵曦非常不爽,难道她这个來问话的,却要反被对方问个底儿掉吗? “只是图个吉利罢了。” 谢灵曦认为,两人交谈的时候一定要拿出必要的诚意,这种诚意可多可少,但一定要体现出对谈话人的尊重。 “我与安王爷改日会觐见西山国的皇帝,你有什么话要让我带吗?” “沒有。” “因为沒必要?” 廖雨的表情沒有丝毫变化,谢灵曦却莫名地觉得他身旁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清冷了。谢灵曦的眼神瞬间有些落寞,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看來,西山国君只认结果,廖雨曾经因为战败被雪藏六年,这一次,或许就不止六年了,甚至可能不止是罢官这样,说不定还要受些皮肉之苦。 如果说作为一名君主,他不能接受失败,那么谢灵曦可以理解。但是,从这次的和谈就能知道,西山国君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人,至少在她这件事上,这件必须把握好尺度的事情上,他沒有得出正确的答案。 就像君主不能允许大臣的失败一样,臣子同样不能原谅君王的失察,此理朝堂之外亦然。如果当初莫云骁是这样一个人,她一定不会帮他处理十思楼的事情,因为这个人会葬送她的全部心血。 而廖雨虽然和她十分相像,却沒有像她一样选择放弃这个主子,反而为他尽忠。这或许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差别,至少,是她和廖雨的区别。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沒什么打算。” 廖雨不会向她吐露实情,但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作为回报,谢灵曦说出了她认为最理想的结果,然后转身离开。 “如果你打算辞官归隐,以后我到西山国來,可以和你一起喝杯茶。” 第148章 拿糖 西山国的皇宫很有特色,站在山下,谢灵曦仰望这座山城一样的宫殿,不禁想到古巴比伦。 高耸的山上,依山势修建了盘山道似的栈道,道边是各式各样的房子,有的是尖顶的一层小房,有的是平顶的二层小楼,密密麻麻、鳞次栉比。云雾缭绕间,这些一般的民居带上了少许的不真实感。 谢灵曦站在山下,脖子仰成一个极大的角度,不知道在为什么而痴迷。 “江大人,我们要一直走上山?” 莫云骁礼貌地向來迎接他们的江槐提问,确实,这次她和莫云骁是作为东原的使臣來西山国宫殿的,自然不可能像往常那样随便。除了几十号人的卫队,她们还带來不少礼物,这一车一车地拉上山,指不定要什么时候! “安王爷,方姑娘,这熹山看起來高,实际上很快就能上去的。” 谢灵曦稍微想象了一下,怎么也不可能很快吧?目测这座山绝对超过一千米了,骑着马爬山不可能快,而且这个陡峭的角度还稍微有点儿瘆人。 “江大人,不是我们沒有诚意,而是之前确实不止西山国的殿宇建在如此陡峭的山上。微薇重伤初愈,实在不宜长时间在颠簸的马背上。(..info好看的小说)” 谢灵曦对于莫云骁将她当挡箭牌稍微有些不高兴,但她不会愚蠢地去表现出來。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有什么问題,她可以回去后和莫云骁慢慢聊! “方姑娘身子娇弱,从湍河到熹山,长途跋涉确实辛苦了,还请方姑娘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江槐见莫云骁态度十分坚决,便转而对她软硬兼施起來。 她是装柔弱也不是,装坚强也不是。无奈之下,她将幽怨的眼神投降莫云骁。 谢灵曦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裙子,看起來清丽又恬静。她骑在矫健的黑马上,一张精致的脸庞与婀娜的身材,带着人间少有的绝美与古代女子沒有的英气。让人只敢远远地看着,即使倾慕,也沒有勇气靠近。 但此时这委屈的眼神却让她一下子有了凡人的气息。 莫云骁看到谢灵曦的可怜相,脸上浮现了少有的温和与甜蜜的宠溺。他翻身下马,抬手将谢灵曦抱下马。 她穿着女装,本來就是侧身骑马,所以莫云骁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抱了下來。 不过,脚下猛地悬空,她下意识地搂住莫云骁的脖子,等她抬眼的时候,正看见江槐呆愣的表情。 谢灵曦现在已经对莫云骁这些亲密的接触免疫了,但显然别人不像她一样。更何况,她骨子里再保守,也曾经在那个开放的年代生活过。而江槐他们,则是地道的古人,大概无论再过多久,都接受不了。 但她前世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此生更是不会。她弯腰帮莫云骁把腰间缠在一起的玉佩整理好,谢灵曦清浅一笑,恍若刚刚绽放的百合花,纯洁却又带着魅惑的香气。 莫云骁礼尚往來地揽上她的腰,这般的亲昵,在现代只是很普通的礼节,即使一起出席什么晚宴,这也会被称为绅士风度。即使谢灵曦十分不习惯与男子如此亲密,却也能理解他的行为,她相信,这在其他人眼中,明显是另一种信号。 “江大人,本王与微薇难得能到熹山來,这里可是西山国的圣山,微薇重伤未愈,若能得圣山的天地灵气,相信必定能早些康复。有劳江大人请陛下到此一叙,相信陛下如此顾念微薇的伤势,以后必会传为两国友好的佳话。” 谢灵曦对莫云骁如此大胆的发言表示十分敬佩,他竟然敢让一国之君下山來见他们! “安王爷,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怎能出宫与二位相见?” “江大人不必多言,且去问问便是。” 莫云骁十分强势,直接招呼了德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铺上一大块方绸,上面还铺了很厚的垫子,这明显是有备而來嘛! 谢灵曦无奈地笑了,却还是从善如流地跟着莫云骁亦步亦趋地來到树下。莫云骁示意她一起坐下,德芙很快极其沒眼力见儿地在莫云骁身后放了个靠垫,让他舒服地靠在树上,却沒有准备她的。 谢灵曦正打算揶揄一下这个势利眼的小厮,却不想莫云骁直接将她揽到怀里。 “从军营到熹山这么远的路,要不是金桂同意慢慢骑马过來,我都舍不得你走这么远的路,好好休息一下。” 莫云骁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灵曦觉得他的体温顺着耳边的吐息瞬间传染给她,她浑身上下一阵烦热,只觉得从耳根到脸颊,全都红了。 谢灵曦不做回答,直接靠在莫云骁怀里闭目养神。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不用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谢灵曦从來不知道,她的脸皮竟然能有这样厚。 感受着身后坚实的胸膛,他的胸口有淡淡的米兰香气,还有氤氲的暖流一同萦绕着她。最怕炎热的她,此时竟然是如此享受这狂热的盛夏! 胸口被一箭射出了个窟窿,此时却仿佛被一些暧昧不明的模糊东西填满。即使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好是坏,但心底的安全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谢灵曦懵懵懂懂地睡着,梦里,她难得梦到那个世界。 她以为她对那边是毫无眷恋的,而事实上,那个世界确实也沒有留下什么能让她怀念的。 她梦见了一片陵园,茂密的林荫道便建了个小亭子,还有几只假的梅花鹿。穿过一片草地,她的脚下沾满了露水,傍晚的雾气让视线变得朦胧,她却可以清晰地看见正对着的那块墓碑上写着的字。 黎鸿 黎鹄 眼泪毫无预兆地泉水一般涌出來,她所怀念的两个字仿佛羽毛一般掠过她的心,轻轻痒痒的,带着些凄凉的酸涩感。但她一直以为早已经忘记的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剐过她的心,鲜血淋淋的。 第149章 和谈 谢灵曦在梦里,眼泪不可抑制狂流,莫云骁惊恐地帮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无尽的凄楚与悲伤。(..info) “微薇,醒醒!” “黎鹄……” 迷蒙中以为是那个喜欢对她发脾气的人企图将她叫醒,将她拯救出这个噩梦。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莫云骁焦急的脸孔。 不是黎鹄…… 虽然这样的莫云骁实在难得一见,但她此时却完全沒有欣赏。 她曾经以为她一直惦念的是早已离世的黎鸿哥哥,却不知道,他的双胞胎弟弟黎鹄原來也在她的心里留下了这样深刻的印象。 那个咋咋呼呼的黎鹄,和他哥哥一点儿都不一样,不如黎鸿细心,也不如黎鸿体贴,甚至不如黎鸿爱笑。而且黎鹄还经常出去打架,把周围的小朋友打哭了,然后还吓唬人家,说如果他敢告家长,就拉着黎鸿一起來打他。 因为黎鹄很会打架,所以其他的小朋友根本猜不到黎鸿是个连走独木桥都会掉下來的平衡白痴。 而这个平衡白痴却为了野小子弟弟顶了好几年的雷,愣是不解释,直到离开世界的那一刻,他依旧在护着弟弟。谢灵曦曾经认为,祸害遗千年真的是有道理的,可那个曾经的祸害,此时似乎也躺在陵园里了。 虽然只是个梦,她莫名地觉得,这个梦是真的。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莫云骁一定沒想到这个自傲到嚣张的女人也会流泪,而她,也沒想到。 莫云骁看來是被她梦中突如其來的情绪惊到了,他眉头紧锁,正用一种近乎焦虑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灵曦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大概可以想象莫云骁看到的是怎样一个情景。 她在他怀里痛哭不止,醒來的时候,泪眼模糊了这个身体一双美丽的眸子。但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叫出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微薇,西山国的皇帝余阳秋來了。” 谢灵曦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她与莫云骁此次能否和谈成功,关系着数万将士是回乡还是戍守边疆。 她匆忙起身,躲在莫云骁怀里的死角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企图把那双哭得泛红的眼睛揉得精神些,莫云骁赶紧制止了她。 “微薇,不用勉强,有我在。” 大提琴一般的音色低沉带着绅士一般的礼貌,让人觉得舒服而且安心。仿佛天堂传來的钟声让人心静,也让人心中充满朝圣一般的信仰。 谢灵曦舒缓一笑,虽然笑容依旧带着些悲伤的味道,却有几分释怀的解脱。 “王爷,全军将士和我,就靠你了~” 好像是揶揄的语气,但仔细听却总是能回味出其中的信任与依赖。 莫云骁无法控制一般在谢灵曦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高大挺拔的男子怀中依着清丽可人的女孩,外表都还青涩的他们,却给人一种阅尽沧桑的成熟感觉。 蓝天碧草间,青山艳阳下,璧人款步來,浮华尽失色。 余阳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男子的俊朗不会因为女孩的美貌而失色,而女子的温婉亦不会因男子的风范而显得弱不禁风。他们只是缓缓走來,便让周围的风景都画作了无声的光影,只能成为这双男女的陪衬。 “在下莫云骁,方微薇,参见西山国皇上。” 与先前的傲慢完全不同,莫云骁和谢灵曦皆是抱拳躬身,一边说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恭敬地向余阳秋行礼,仿佛世界上再沒有比他们知礼节的人了。 “安王爷和方姑娘快快免礼,二位可是东原国的能人,朕当不起啊!” 谢灵曦抬起头,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相貌普通,年龄也要比莫云骆大,但是,谢灵曦原來认为这是一个听信谗言的无能之人,见面却发现,他说起话來软硬得当,颇有掌权者的风范。 只是打了招呼,谢灵曦便不打算再说话。既然莫云骁说可以把一切交给他,那么她不介意窝在他的怀里做一次听话的小女人。毕竟,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谈条件是莫云骁的特长,但不是她的。 可惜,对方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早就听闻安王爷与方姑娘关系不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谢灵曦心下嘀咕,这是要说她不知廉耻呢?还是要说她不守妇道呢?虽然莫云骁只是把手搭在她腰上,比起她靠在他怀里睡觉的事,这实在不值一提。但如果这影响到这次和谈的进程,就是她的不对了。 谢灵曦正想从莫云骁的怀里离开,却被他手上的力道提醒不要动。 猛然间加大的力道让她清晰感觉到了那张大手的温度与力量。 她记得他修长手指与清晰的指节;记得那只手曾经在漂流的时候即使水浪大得掀翻木筏,他依旧将她死命地扣在那里;记得军队训练的时候,他为她抓住飞來的箭矢。 前世有很多迷信的说法,说哪里的护身符或是什么庙里的签文灵验。那时她只是单纯地嗤之以鼻。现在,她或许有些相信这些神鬼之说了。但是,更多的,她觉得再灵验的护身符,也比不上有这样一个人呆在身边让人安心。 “皇上说得不错,我对安王爷确实引为知己,但今日我有机会面见皇上,显然不是因为我与安王爷的关系。关于这一点,您是最清楚的,否则,您也不会屈尊降贵至此,不是吗?” 谢灵曦皮笑肉不笑对余阳秋说,既然他认为自己好欺负,而要从她身上找突破口,那么,她必然要给予最礼貌的回敬! “方姑娘何必如此凌厉!”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当皇帝太久了,已经很久沒有人这样反驳他,显然,谢灵曦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丝不悦,尽管他尽量掩饰,却还是让周围的不少人都看到了他收敛笑容的瞬间。 “皇上,微薇洒脱不羁惯了,本王觉得这样挺好。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皇上见谅。” “哎~安王爷哪里话!” 听到莫云骁的强势与客气兼备的话,余阳秋也服了个软,毕竟她的事情与两国之间的战事相比,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关于本王之前向皇上递交的国书,皇上圣意如何?” “朕确有一事不明,要向安王爷请教。” 谢灵曦颇为意外,她记得莫云骁对她说,国书的内容就是划水而治,互通往來,这样的内容,有什么值得问的? “朕觉得安王爷开出的条件对西山国似乎太有利了些,沒有纳贡,沒有定王爷受伤的补偿,甚至沒有死伤士兵的抚恤。朕不相信,东原国皇上与定王爷、安王爷打算只是互通商路就结束这场东原国大胜的战役。” “本王当然是有附加条件的!” 莫云骁说着爽朗地大笑,虚假却又显眼,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來了。 “本王要皇上与您子子孙孙的信用,本王要两国和睦相处,止戈停战!” 第150章 休战 也许是莫云骁的声明太过铿锵有力,旷野太过安宁,谢灵曦只能听见夏天微弱的风声。 莫云骁身为一国王爷,向另一国的君主讨要信用,听起來极其好笑,却又让人笑不出來。之前如果不是西山国进犯东原边境,定王爷也不会受伤。他不过是名义上驻守边疆的将领,却远离家乡,还受了这样的重伤,修养至今。 谢灵曦才明白,原來莫云骁不肯进宫去,不止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并占据一个谈判上风这样简单,他还要让西山国国君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下诺言,如有违背,他的子子孙孙都将受人唾弃。 从最开始,他就沒有给西山国谈判的机会,即使这对他们來说并不吃亏,却绝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谢灵曦看见余阳秋脸都快绿了还要维持风度,对他表示万分同情。 “安王爷所言正是朕所想,若东原国能和西山国和平相处、互通有无,想必是百姓之幸,两国之幸。” “皇上如此说,是同意了?” “这是自然,安王爷如此为百姓着想,朕怎能输给安王爷?” 余阳秋用的是带着些调笑的语气,但又让人觉得里面有几分认真。莫云骁这样做,很可能让余阳秋记恨,但是,他们沒有选择。(..info好看的小说) 谢灵曦沒有站在莫云骁的立场,也沒有想到这个办法,如果她想到了,一定也会义无反顾地这样做。 “皇上,微薇尚在病中,既然皇上如此豁达地认同我们的停战协定,那么,本王就带微薇回去了。” “哎~方姑娘身体欠安,从湍河到熹山已是十分辛苦,朕怎能眼看着方姑娘如此辛苦,今晚就在朕的宫中住下!” 余阳秋说的很豁达的样子,好像终于把刚才失掉的面子找回來了一样,谢灵曦实在是不理解他这种心理。 “微薇住在皇上的皇宫多有不便,还是回去的好。” 莫云骁强调明显是故意曲解余阳秋的意思,不过谢灵曦第一次如此喜欢他的厚脸皮。对于他们來说,即使已经和西山国达成休战的共识,住在别国还是扯了一些。 “方姑娘若是不嫌弃,住來在下府上可好?” 沒想到江槐会插话,谢灵曦不由得抬眼看向一直在余阳秋后面的人,身为治粟内史,江槐位列九卿。但是,还有三公在前,似乎沒有他说话的余地,可他说话这般随意,却不见其他人的脸色有什么不好,仿佛理所应当一般。 “既然江大人这般好客,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云骁从善如流地回答,然后朝皇帝行了一礼。 一切如此简单的落幕,让谢灵曦觉得分外的不真实。血流成河的战场与马革裹尸的将士还历历在目,莫云骁与余阳秋却用这样简单的话语做了结束陈词。 德芙讲子夜和星辰牵过來,子夜很是老老实听话,星辰却十分闹腾。一会儿甩甩马尾,一会儿扬扬鬃毛,分明十分嘚瑟,却在子夜走得靠前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跟上。 和黎鹄真像…… 马牵过來时,她难得地沒有去抚摸子夜,而是先和星辰打了个招呼。莫云骁带着她骑马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她这样和星辰打招呼却是头一次。 棕色的晶亮眼睛,明明是近视,却让人觉得他的眼睛非常美。与子夜的深沉不同,他的眼睛中带着清澈。 “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星辰?” “嗯?” “它的眼睛很美。” 子夜有夜晚的深邃,而星辰有星光的璀璨。原來莫云骁也是外貌协会的,她正想着,但莫云骁的话还沒有说完。 “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谢灵曦诧异地看向身后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从來沒有认识过这个人。她曾经以为莫云骁和她一样骄傲,一样恃才傲物,但今天看來,却并不相同。 莫云骁仿佛看懂了她的心思,走上前來拍拍她的脸。 “我和微薇你不一样,我在社会打拼过,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莫云骁沒有继续说,但她已经明白。她听说过社会的黑暗,正是因为害怕那些黑暗,她才决定躲在象牙塔里。原來真的如此可怕,可怕到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复杂、变得深邃、变得向往美好。 因为……自己已经不再美好了。 谢灵曦牵起莫云骁的手,她两只手才勉强将他的一只大手包裹住,她希望自己的温度能够传达给他。 “是不是很累?以前一直很累,到这里來了也一直沒有休息。这次,我们先不回京了好不好?”谢灵曦顿了顿,脸色有些泛红,“四处走走看看,放松一下……我陪着你……” 从來沒有说过这样的话,谢灵曦觉得自己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而低头自顾自红脸的她,也沒有看到莫云骁复杂的神色。 “好!” 抬起头來,看到的是莫云骁温柔的笑脸。 世间的一切都瞬息万变,她不相信永恒。但是,她却相信,只要一直不懈的努力与拼搏,她就可以一直将想要的握在手里。 比如现在,她手中就握着莫云骁。 也许曾经,黎鸿和黎鹄离开她的世界,并不是因为生命的脆弱与世界的残酷,只是她沒有抓牢而已。 那么,这一次,她会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 或许以前,她会十分害怕将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因为人总是善变的,因为自己本身或者是因为外因,不会一成不变地陪在自己身边。 但是,即使莫云骁也会改变,她也想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从來沒有一个人,让她如此贪恋温暖。如果这是命运的玩笑,通过一次重生來禁锢她,那么,她接受这次感情的束缚。 谢灵曦一直都是自私的。她自私地认为是非应该分明,所以她破坏了幼时唯一值得珍藏的感情;她自私地希望远离社会肮脏龌龊,所以留校读研;她自私地喜欢上了莫云骁,所以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 无关世间万物,只是倾心相随。 第151章 江家 江槐,西山国治粟内史,官拜九卿。虽说粮食从古至今都是命脉,但像他这样可以在皇帝面前畅所欲言的人还是让谢灵曦刮目相看。 比起江枫,江槐绝对沒有他身上的书生气,但他身上官场上的油滑却不会让人讨厌。一路上,莫云骁与他有很多交谈,她只在一边听着。 谈话的内容涉及东原国与西山国之间的政事,虽然大多数听起來都比较公正,但又难免向着自己的国家说话。可在谢灵曦以为他们会吵起來的时候,两人却都能找到那么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达成共识,然后对其他问題略过不谈。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谢灵曦只能不断地自我安慰。 江家的府邸不小,至少比东原国的丞相府要大。但细想想,如果江家兄弟不分家的话,那么,府中至少要有四家身份尊贵的人,这样的面积也不为过。 在谢家,女儿们自然也是要嫁出去的,谢玥齐成家之后是要出去单过,那座府邸将來只会由身为嫡子的谢灵辉居住。算起來,还是他的“占地面积”更大一些。 “方姑娘可还满意?” 谢灵曦站在门口发呆,别人也不好进去,江槐在她身边礼貌地询问,却半点儿不提她发呆带來的尴尬。 “非常好,多谢江大人收留。” 谢灵曦眉眼弯弯,回以深深的微笑,前來门口迎接的江柳、江枫、江柏都愣愣地站在那里,谁都沒说话。 谢灵曦想到,她大概是整个大陆唯一一个不戴面纱就出门的未婚女子,但是,事到如今,她再遮遮掩掩,又实在有些画蛇添足。索性也就大方起來,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反正有方微的名声在外,明面上,别人不敢羞辱她什么。就算有人敢指着鼻子骂她,她也敢骂回去。如果名声上她已经成了不知廉耻,她不在意让对方的脸色更难看一点。 门口的三个男子年龄相差很大,长相却极其相似。 大哥江柳三十三岁,是宗正的属官。虽然不如江槐官职高,却是江家的家长。他身上有强烈的威严气息,也许是因为官场中职务的差别,他是辅佐宗正掌管皇族、宗室的事务,所以较之江槐的随和健谈,他更严肃一些。 江槐今年二十七岁,比他大哥小很多,相貌却如同双生子一样,看起來成熟且圆滑,一点儿也不像二十來岁的人。 而江枫虽然只比江槐小五岁,看起來却带着尚未加冠的稚嫩,说是和莫云骁同岁都有人信。谢灵曦从第一次见到江枫时,就对他病弱的样子记忆深刻,而他清瘦的容颜与文雅的举止让他在即使在各有千秋的四兄弟中丝毫不逊色。 江柏是四兄弟中最小的,今年才十六岁,比她还要小一岁。从上次他们见面的情形看,虽然骄傲,却跟江枫关系不错。 三个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显然江槐已经先传过消息,但是他们似乎沒有想到她敢如此招摇地穿着女装还不带面纱。第一个反应过來的是江柏,小男孩脸涨得通红,似乎想一头钻回府里,但男子气概又不容许他退缩,所以僵硬地站在那里。 谢灵曦翻身下马,裙摆飘扬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门口守门的小厮直接吓得背过身去。谢灵曦不满地稍稍撇了撇嘴,里面明明还有一条裤子…… 她知道这种场景对于古人來说太刺激了,但自从知道莫云骁和她是來自同一个世界的灵魂,就压抑不住表现原來习惯的冲动。 她想对整个世界说,她虽然是这个世界的谢灵曦,但同时也是原來的方微薇。 “听三弟说方姑娘才华横溢,想不到也有这般豪爽的性格。” 最先反应过來的是江柳,成年人阅历丰富,即使见她这样不走寻常路,也依旧能气定神闲地走到她面前跟她打招呼。但谢灵曦知道,他一定在紧张,因为古代可沒有什dyfirst,他应该先和身为王爷的莫云骁打招呼,其次才是她这个军师。 “不知该如何称呼江大人?”谢灵曦用眼神示意江槐,两位都称江大人,显然会乱套。她的样子稍显调皮,却是让后面的江枫缓神了。 “微薇不必客气,你虽然依旧挂着军师的职位,但是,想必这次国书送达东原国京城的时候,你的就要功成身退了。因此不必拘泥官职,和我一起叫大哥二哥就可以了。” 身后的莫云骁清了清嗓子,谢灵曦不用回头也能听出其中的不愉快。她展颜一笑,直接和江家人套起了亲戚。 “那我是不是也叫他弟弟?” 谢灵曦漂亮的大眼睛瞟向江柏,让小男孩明显打了个哆嗦。 “你……你……你轻浮!” 江柏被她气得都结巴了,谢灵曦却笑得更加欢畅。 “我记得……你很崇拜我?” “沒有的事!”江柏站在台阶上气得直跳脚,谢灵曦站在下面,分明仰着头,却好像是在俯视。 谢灵曦缓缓地朝他走去,一步一顿,江柏完全失去气势,随着她的步伐一步步地后退,还用眼神向她身后三个哥哥求助。 三人都沒出声,谢灵曦对于他们默许了她的胡闹非常好奇,但此时,欺负江柏成为首要选项。她继续向前逼近,江柏为了和她保持距离,最后直接靠到门口的红柱子上。 谢灵曦轻浮地学着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她一拳擦着江柏的耳边打到柱子上,她沒有用力,因为她怕手疼。但这样突如其來的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不到五十公分,江柏的呼吸都不稳了。 “我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与你何干?你的三位哥哥都有资格鄙视我,惟独你沒有,因为你沒资本!” 江柏的脸上一阵青白不定,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來。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谢灵曦看见他浓密的睫毛都在打颤,嘴唇却是紧抿着,一句话都沒有说。 谢灵曦转身看向江枫,只见他笑得深邃,却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第152章 凉亭 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欲坠,谢灵曦和莫云骁由江柳引着往里面走。江柳沒有带着他们往正堂去,反而沿着小路将他们往后花园带。谢灵曦满脸疑惑地四下张望,努着嘴仿佛在猜测哪出是因为什么而那样建造的。 江枫见到她这般天真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向她解释,各处的景致都有什么样的寓意。她不住地点头,顺带和江枫交谈一些。 关于风水这些东西,她只是到这边才略略看过几本书,别说精通,连略懂都算不上。谢灵曦事无巨细地向江枫询问,偶尔几个问題会引得跟在后面的江柏露出撅嘴的模样,却受气了一般不敢吭声。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是方微!” 谢灵曦突然挑高声音,骄傲清脆的声音沒有像以前一样带着压低声线的暗沉,而是带着女子语音的高八度声调。 这声音将后面的江柏吓了一跳,谢灵曦稍一转头,似笑非笑的眼睛用余光打量着他,只是一眼,就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灵曦镇定地吐字,江柏直接瞪圆了眼睛,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谢灵曦。 她突然压低声线,几乎快到和莫云骁一样的那个暗沉魅惑的音域,谢灵曦才幽幽地开口。.info[] “沒错,我就是妖孽变的。” “啊,,” 江柏被她吓得大叫着跑了,谢灵曦转身,有些委屈地看着江枫。 “我是不是玩得过火了?” “你啊……” 江枫用很是宠溺的声音回话,她比江枫小五岁,以前也是,在探讨文采的时候,他虽然将她当做平等的人对待,但其他时候,他却会把她当成个孩子。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已经加冠两年了,而且还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弟弟,对她的宠溺举动几乎可以称为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可莫云骁似乎不乐意了,他牵起她的手,从两人闲聊变成了三人同行,而且中间明显夹杂着火药味。江柳好像沒看见江槐不怀好意的笑,继续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引路。 江柳带着他们來到一个凉亭,中间的石桌上放着酒菜,精致的菜肴让人眼前一亮。 这石桌很大,就是放上八个石凳都不会拥挤,但是,旁边只有四个石墩,谢灵曦走到旁边,不着痕迹地用腿顶了一下,纹丝未动,显然是专门这样固定的。(..info好看的小说) 谢灵曦幻想四兄弟平时坐在这里的景象,他们可以舞文弄墨,把酒畅谈,就算是在自己家中,也将平淡的生活过得非常和谐温馨。 “江大哥,实在抱歉,是我太贪玩了,因为和江柏年纪差不多,就忍不住逗逗他。” “方姑娘不必在意,老四脾气來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饿了,自然就过來了。” 谢灵曦想到江柳大概会跟她客气一下表示不计较,但是,他的微笑绝对不是必要的。这个人打从见到他们就沒有笑过,此时却朝她微笑着挑起嘴角,带着年长者的温和与慈爱。 算起來,他虽然是江枫的大哥,但是真论年龄却可以做她的叔叔了。谢灵曦同样回以微笑表示翻过这一篇,毕竟她不只是十七岁小姑娘,前生的记忆让她懂得成年人的礼节与心理。 “江大哥,这是你们兄弟平时休息的地方吧?我和王爷來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方姑娘不必客气!” 江槐直接招待着莫云骁坐下,那么她也就只能在莫云骁的右手边坐下,江槐挨着她坐下,江柳坐在了她的对面,莫云骁的旁边。 谢灵曦有心让金桂看看这些吃食是否安全,可惜她自进了江府直接被安排去收拾她的房间,别说金桂、丹桂和德芙他们,江柳和江槐都沒有带随从,坐在凉亭里,能看见的人只有这里的四个,其他的人像是避嫌一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王爷,江柳之前怀疑您的诚意,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柳先干为敬,还往安王爷不要介怀。” 江柳说着就将一杯酒灌下肚,也沒管莫云骁是不是介怀。 “江族长是在是多虑了,先前本王曾经说过,只要能够达到停战的目的,本王不在乎形式,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现在此话依旧作数,既然已经达成理想的结果,那么过程中的不顺利当然可以忽略不计。” 谢灵曦回头看向坐在凉亭长凳上的江枫,他们几个人上桌,江枫就只能干看着了。她起身來到江枫身边坐下,然后调皮地笑了笑。 “自恩试依赖,我们似乎都沒静下心來说过话,想想竟然也有半年了。你恢复了西山国江家三公子的身份,而我,也恢复了女儿装。” 凉亭外是碧绿的荷塘,偶尔有几朵荷花冒头,谢灵曦不再与江枫说话,只是看着那碧绿的荷塘入迷。 “微薇,过來。你这样对江族长和江大人都太不尊重了!” 莫云骁故作严肃,谢灵曦却不以为然,看着他稍一挑眉,然后又转头继续看着荷塘。 “我们好久沒一起作诗了吧?” “是啊!” 听到谢灵曦的提议,江枫淡薄的脸上竟是映出了几分夕阳的红晕,而且眼睛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谢灵曦回头,看到的是可以让天地失色的美男子。江枫的隽永美感仿佛镌刻在时空的缝隙上,让湖光山色全都为他而停留。 如果他儿时沒有落下病根……谢灵曦甩甩头,将惋惜的心情扔到空气里。有所失自然有所得,世间的很多事情看似不平等,却意外地守恒。 他们很久沒有一起作诗了,这个作诗与一般的作诗不同,不是像往常一样一人一首,而是一人一句。沒有思考的时间,沒有斟酌的机会,却不仅要符合意境、合辙押韵,还要做得快。以前和她玩这个的人很少,江枫是其中一个。 “传说青荷神仙物,” “最得碧池佳人慕。” “此处可有翡翠莲?” “愿得上天降此福。” 第153章 揭秘 莫云骁和江柳、江槐在石桌边喝酒边谈论政事,而她和江槐则是坐在亭子边上品茶赋诗,各有分工,互不干涉。(..info好看的小说) 夕阳下落,燥热的风渐渐能从旁边的竹林里吹出几分凉意來,清新的空气让她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肺部好像被清洗了一遍。尽管重生已经有一年了,她对于深呼吸的这个动作还是乐此不疲。 这清新的空气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每一次的深呼吸都提醒着她铭记这旷古的恩赐。 睁开眼的时候,谢灵曦看到竹林中有一个暗影瑟缩着躲在竹影里,身高比她高半头,身形也要比她宽广,但看起來却并不魁梧,反而透着几分单薄和脆弱。 江柏? 江柳说得沒错,他真的饿了就过來了。 谢灵曦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但考虑到刚才这个人已经被她吓跑过一回了,她也就不敢再闹了。 谢灵曦看看江枫,他明显也发现江柏了。江枫只是朝着他轻轻一笑,江柏就蔫蔫地走过來。比起之前的骄傲模样,在他三哥面前,江柏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如果她有像江枫这样的哥哥,或许她也会乖一些的。 他白皙的脸似乎永远都沒有血色,仿佛一碰就破的精致娃娃,让人不敢亵渎,即使轻轻碰触,也要小心翼翼。当这样一个人微笑着向你招手,怎么舍得对他去展现自己的叛逆? “江柏,过來。” 江枫言笑晏晏地将弟弟招呼过來,直接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缩缩着肩膀,看起來有些胆怯。眼睛明显在瞟着她,目光中带着畏惧与忌惮。 “微薇很擅长读别人的心思,她刚才只是猜的罢了。” 江枫见江柏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揉揉他的脑袋,很是宠溺地安慰他。 “当初在十思楼,微薇她说中过很多人的想法,把很多人都吓到过。但久而久之大家都能明白了,她不会读心,只是善于猜测别人的心绪罢了。” “还有一点。” 谢灵曦笑得灿烂,尽量表现出得意洋洋的样子,让江柏心里舒服一点。 “我还擅长观察别人的表情。” 谢灵曦略懂心理学,即使比起她的专业來还是差了不少。但是,从刚才江柏忌惮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把她当妖精了。 作为真正借尸还魂的人,谢灵曦觉得她有必要为自己正一下名,免得哪天露馅,真被当成妖精处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微薇只是个和你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虽然她的个性和一般的女孩子差很多,但和她交往对你來说是不错的经历。” 江枫说出來的话像是他已经过了而立年纪,此时正在向侄子辈的他们训话。谢灵曦尚未表态,江柏已经将一脸的不高兴摆在脸上了。 “三哥,你也沒接触过别的女人啊!” 谢灵曦沒想到江柏会这样反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江枫的脸也非常红。谢灵曦一双眼睛分外晶亮地看着江枫,看他要怎么向自己的弟弟解释,自己见过多少女人的问題。 江枫沉默不语,让下人给他续茶水,谢灵曦看到人窘迫的样子就想欺负他们一下,当然这种欺负沒有什么实质性的欺辱,但是,绝对会让人更加窘迫。 谢灵曦故作神秘地朝江柏招手,他半信半疑地探出头來,谢灵曦也躬身前倾,两人像原來上课时隔着走廊窃窃私语的两个调皮学生,表现出一幅很小心的样子,实际上谁都听得见他们说什么。 “原來在十思楼是酉时打烊,他呀,霍霆呀,秦雕呀,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起离开的。他们还有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谢灵曦贼笑一下,一双满是坏笑的眼睛媚眼一挑,江枫瞬间慌张了。 “微薇!” “你三哥和他们几个可是京城佳韵巷的常客~” 江柏傻了,谢灵曦不知道他是被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吓到了,还是被他三哥不为人知的一面吓到了,谢灵曦再接再厉。 “他们当时还叫我一起去的……” “微薇!我们那时不知道你是女子!” “嗯。”谢灵曦摆出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点点头,“所以带着我去青楼。” 别说江枫,就是石桌边上的江柳和江槐脸色都不好看了,谢灵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然后将他们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三弟,还不快跟方姑娘道歉!” “别!别!”谢灵曦赶紧打断江柳的斥责,“他们都是好意,而且,和他们不是很熟的时候,我早就去过了。” 回应谢灵曦的只有竹林间瑟瑟的风声,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寂静了。 谢灵曦无所谓地玩弄着耳边的碎发,嘴角噙着有些阴邪的笑容,却沒有将这个话題继续下去。她看得出來,江柳不擅长开玩笑。 “江大哥,今天一路颠簸,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想早点儿去休息,可以吗?” “自然应该,我让侍女领你过去,我想方姑娘带來的人已经将房间按照方姑娘的习惯打理好了。” 谢灵曦点头告辞,几个男子继续饮酒。她脚下的青石板道依旧带着太阳的温度,谢灵曦走在上面,想起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下课后从不急着去食堂,而是到学校边上的湖边走一圈,那时即使是校园情侣们最爱的湖面,也只有她一个人。 那种孤单的感觉让人安心,脚下传上來的温度让人特别温暖踏实。 那时,是那么容易满足,只是掌握一种英国人的语言习惯,她就会觉得自己的专业水平又提升了一步。只是一个晴天,她就觉得直到睡前的心情都特别好。只是和舍友愉快地欢笑,半夜入梦的时候都会扬着嘴角。 可这些现在虽然依旧能够让她心情愉悦,却无法将其他的烦恼从心里挤走。 不知道这次和谈这般顺利西山国是否有异心,她无法安心…… 不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在朝堂是否会引起争论,她心下忐忑…… 不知道她和莫云骁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处理,她心里迷茫…… 她可以看懂很多人,包括她自己,却永远都摸不准时代的脉搏。 第154章 做客 在江家睡了一整晚,谢灵曦十分安心。虽然一开始对于这个陌生地方的床铺还不是很习惯,但睡着之后意外地十分舒服。 谢灵曦不必担心她的安全,有丹桂和金桂两个高手护着,如果真有图谋不轨的人想要她的命,她们两个就能搞定。如果她们搞不定,那么她自己也就不用费神了,肯定也搞不定,要是能在睡梦中死掉,也算安乐死了。 谢灵曦一觉睡到大天亮,看着窗外映进來的阳光,她不禁苦笑一下,积极和消极总会在她心里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即使内心有非常激烈并且矛盾的情绪,她依旧能表现得气定神闲、目空一切。 早上洗漱完毕,谢灵曦为自己穿衣打扮,打理妥当之后开始吃早饭。 “小姐,刚才德芙过來了,他说安王爷昨日和与江府的几位公子喝得十分尽兴,一直到亥时才写下,估计要睡到午时了。”金桂在她身边回话,丹桂则是在帮她整理床铺还有换下來的衣服。 原谅她吧,虽然具备生活自理能力,但有人愿意帮她叠被,她也不会拒绝的。 “那怎么办?和谈的国书总要送回去吧?” “德芙來打了个招呼,就骑快马回东原国去了。”金桂说罢咯咯地坏笑,“安王爷昨天即使都醉了,还惦记着让他回去送国书,并且回去之前要先來跟小姐说一声呢~” 谢灵曦完全不理会金桂揶揄的语调,自顾自地吃着早点,金桂落了个沒趣,一撇嘴,转身跟丹桂一起去叠被了。 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巳时,谢灵曦准备出去散散步。虽然在别人家乱走不太好,但她实在是坐不住了。 她被安置在江家后院里最舒适的院子中,内有玉雕画屏典雅别致,外有牡丹芍药争奇斗艳,从内而外无不透着高贵大气以及淡淡的文雅。 不过江家除了四兄弟之外,并沒有姐妹,想到这里,谢灵曦对于自己住的这个院子愈发好奇,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 谢灵曦优哉游哉地晃出去,才沒走两步,就撞见两个妇人打扮的人。两人皆是锦缎华服,相貌说不上有多惊艳,却很是端正。不过看起來都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猜是江柳和江槐的夫人。 “方姑娘,昨天傍晚來江家做客,我和妹妹沒有來得及问候方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就和老爷说的一样,当真美貌与才华皆是世间少有啊~” 谢灵曦微笑着应话但默不作声,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二十七八的样子,特别能说。(..info)谢灵曦本來以为她走在前面,年龄也比较大,是江柳的妻子。但这样的能说会道,让她不太能想象她和那个闷葫芦似的江柳站在一起的样子。 “方姑娘,您不认识我们吧?” 身后的女人凑上前來,她眉眼带笑,机智的模样比前面的女人有多不少。 “这位是江家族长的夫人,我是江家二爷的夫人,今天姐姐和我是來探望方姑娘的。” “有劳二位夫人,微薇叨扰了。” 从心里年龄來讲,谢灵曦绝对和着二位夫人是同龄人,但碍于身份,她现在不可能对她们表现出亲近。而且,谢灵曦也不觉得跟这二位夫人有所交流能落什么好处。 “我和江枫许久不见,昨天约好今天好好聊聊,不知可否劳烦二位夫人派人带我到他那里去?” 谢灵曦扯了个谎,她根本沒有和江枫约好。只是,她一个混迹过军营的女子实在无意和这些宅院里的女人玩什么勾心斗角。不是她沒那个心机,而是她沒那个心思。 即使在军营,和那些看似豪爽的军人在一起,她依旧沒有看懂最后一出戏。虽然导演是莫云骁,她却是被全营上下瞒得死死的。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一个人,比如面前这两个女人就对她有若有似无的敌意。但她们会做出什么事來,她却不能确定。但这么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不值得她浪费脑细胞。谢灵曦宁可不顾及名节地说要和江枫小聚,也不想对她们两个虚与委蛇。 让谢灵曦沒有想到的是,此时江柏竟然到后院來了。他原本还是大步流星,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撤回半步,改为文质彬彬的姿势。 “方……方姑娘,三哥让我來请你过去。” 江柏恭敬地向谢灵曦行了个抱拳礼,好像之前他仰慕与厌恶的都是别人,而非眼前的方微薇。 但他略有踌躇的语言却揭穿了他,仅仅几个字,她竟然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些许颤抖。 “既然如此,二位夫人,微薇先行告辞。” 两个女人无法,只得陪笑着道别。谢灵曦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了,江柏看见她得瑟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我两位嫂子?” 谢灵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不由得冷笑起來。江柏有些地方和江枫很像,有些则完全不同。就像如果现在是江枫在她身边,谢灵曦是绝对不会这样莽撞的。 与她这个自由主义者完全不同,江枫对于礼教什么的非常重视,如果她不是方微,曾经创下太多的不同寻常,估计江枫在知道她是女子的瞬间就会勒令她回去学针织女红。 “我看惯了青山绿水,所以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 谢灵曦蹩脚的搪塞沒有引起江柏的不满,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江枫的夫人在不在?” 谢灵曦想到,要是江枫的夫人见到她这样堂而皇之地去找江枫,会不会一刀劈了她! “三哥尚未成亲,你不知道吗?” 谢灵曦一愣,他都二十二了,怎么可能还沒成亲? “三哥小时候为救大哥落了病根,这么多年,找什么大夫都医不好。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他也不是江家的族长,所以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三哥。” 作为一个客人,谢灵曦清楚,她不应该问太多。但江枫的事情却好像一个楔子,戳进了她的心底。 第155章 旧怨 每次碰到江柏,谢灵曦都会逗弄他一下,就像逗弄别人家备受宠爱的小狗一样。小狗看似极其富有攻击性,但只要略一逗弄,小狗就会蔫蔫的,想反抗又不得其法,最后只能任人欺负。 但刚刚江柏的话让她再沒逗弄他的心思。虽说像她这种定了娃娃亲的孩子除外,但其他的女子十三四,男子十六七也就开始议亲了。然后等到女孩及笄之后,便办婚事,那时候,男方通常还未加冠。 谢灵曦从江枫身上感受不到父亲的感觉,平时他们一些茶客闲谈到自家孩子的时候江枫也从未提过。谢灵曦以为,他只是还沒有孩子,却沒想到,他尚未成婚。他已经二十二了啊! “他的病……很严重?” 江柏比现在的她小一岁,就算高她半头,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孩子。但谢灵曦第一次在这个孩子眼中看见了严肃的神情。 “如果你问三哥,我想他会告诉你的,那样的话不如由我來说。” 江柏放慢了脚步,以这种接近遛食儿的速度,等他们到了二进,估计最快也要半柱香的时间。 “你最先认识的是三哥,大哥和二哥也都入朝为官,或许在你眼里,已经将江家看做书香门第?” 谢灵曦轻轻点了一下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江枫的文采大概仅次于被称为东原才子的玥齐,政治方面也颇有头脑,因为字写得比玥齐好,所以恩试的评分,他比谢玥齐还要高一个档。(..info无弹窗广告) “江家其实世代务农,到了我们这一辈,因为朝廷忌惮,才特令大哥入朝为官。” “务农能务到让朝廷忌惮的程度?”谢灵曦声音不可抑制的挑高,从古到今,农民都是过得最辛苦的,怎么在江家就变了样? “当然不是说我们家人要去种地,而是西山国本來耕地就沒有东原国那么富饶,却有七成都是江家的,所以皇权才会忌讳。” 谢灵曦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她突然觉得西山国皇帝非常大度,他竟然能忍受国家明白只攥在一家人手里。不过显然是他曾经忍受不了,江枫才会是现在这样。 “所以他让我大哥入朝为官,那年我才九岁,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有一天几个大臣來到我们家,带來了一坛酒,说是南海国的佳酿。他们一定要向大哥敬酒,三哥当时猜那酒有问題,但在沒有证据的情况下驳他们的面子只会落人话柄。所以三哥就抢过了那杯酒喝了。” 江柏的步伐突然顿住,他的眼里在冒火,谢灵曦可以感受到那种愤怒。而她,不免合上眼睛,眼前全是江枫发白到病态的肤色,谢灵曦从來沒觉得他的温柔笑容像今天这般刺眼得让人眩晕。 “当时二哥立马找了大夫,他知道如果找了宫里的太医,三哥的命肯定就保不住了,所以一咬牙,找了个小医馆的大夫,整整一个晚上,三哥虽然被救了回來,却也就此落下了病根。” “那么,他为什么会到东原国去?像你们家人这样被皇权忌惮,就算说他去东原求医,西山国皇帝也不会准许的吧?” “谁要他准!” 江柏显然对于西山国的皇帝多有不满,提到的时候牙根狠狠地咬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已经看到了通往二进的小门。 “二哥为了不让大哥在朝堂里孤立无援,索性打通关系,也去做官。现在二哥是治粟内史,又是江家的二老爷,论权论钱,就是当朝的皇帝都比不了!二哥想送三哥去东原国求医,谁敢阻拦!” 谢灵曦想,功高盖主不是个好办法,但对于江家人來说,即使权利不高于皇帝,也无法保一方平安,反不如这样來的畅快。 “江枫去东原国有求医吗?我记得他好像见天都泡在十思楼了。” 谢灵曦眼角斜挑一下,若无其事地回想在十思楼的时候,那时候江枫几乎日日必去十思楼报道,而且每天都很愉快的样子,丝毫不像是重病缠身。 “你还说!三哥自小喜欢读书,要不是你弄出个十思楼來,他至于一直耗着不去寻医?” “呃……”谢灵曦被顶得哑口无言,她又不知道江枫是专程去东原国求医的。 “而且,他还在十思楼受了伤!自从三哥落下病根,走到哪里都有人照顾,从來沒有磕到碰到,他在十思楼竟然受了伤,还是刀伤!” 谢灵曦垂头,这是她的过失,那个罪魁祸首至今下落不明,让她连道歉都显得无力。 “江柏!” 江枫迎了上來,他面带笑意,步幅很大,景言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來,但在见到她之后,却是愣愣地定在离江枫还有五六步的地方,等到江枫都走到他们跟前了,景言也沒有回过神來。 “微薇,江柏还是个孩子,他一不高兴就喜欢迁怒,不用在意他说的那些小事。” “我怎么是孩子了!我和她一样大!” “你哪里能和微薇比,微薇年纪轻轻就做了十思楼的东家,且不说她隐瞒女子身份所付出的辛苦。就是那时,她作为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将十思楼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就比不上她。” 谢灵曦被江枫夸得有些脸红,但看见江柏气哼哼地却不做任何反驳,谢灵曦又不禁想笑。 “既然三哥不嫌弃你曾经抛头露面,念在你曾经是方微的份上,我也能勉强叫你一声嫂子。” 江柏撇着嘴,哼哼唧唧地说。他的声音很小,但站在他身边的两人却是听得十分清楚。 谢灵曦一双黑亮的眼睛骤然睁大,江枫的脸上也泛起了可以的红色。 “胡说八道!” 江枫被气得直接骂了出來,谢灵曦看见他的身体都有些可疑的抽搐。身后的景言终于回了魂,赶紧跑到江枫跟前,一边抚着江枫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偷瞄她。 “您是……方公子?” 景言慢半拍的状况让几个人都很无语,江枫每次去十思楼都会带着他,谢灵曦也从來不会化妆掩饰,虽然女扮男装并且频繁地抛头露面,对于古人比较难以理解,但只是换了发型和衣服,他不用反应这么久吧…… 当然,谢灵曦很感谢他,景言此时的反应迟钝将她从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題中解救了出來。 第156章 斗气 几个人一起來到江枫的书房,谢灵曦看到那一墙的书眼睛就亮了。.info[]自从來到军营,她已经很久沒有见到这么多书了。 谢灵曦旁若无人地从书架的一头儿走向另一头,然后缓慢地往回走,时不时地盯着书脊上的书名发呆。 “微薇,随意看。” 得到江枫的允许,谢灵曦头也不回地道了声谢。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一排排的书,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压抑很久的东西,一下子跳了出來。 谢灵曦挑了一本,站在那里就开始看。这是一本有关农事的书。江枫这里有关农事的书籍不多,但考虑到他家里的背景,这里有关农事的书必定本本都是精品。 “微薇,到这边來坐。” 谢灵曦头也不抬地跟着视线中的手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她看累了的时候,旁边正好上了一杯茶,谢灵曦又习惯性地道了声谢谢,那人手中的托盘抖了一下。 这书不厚,但谢灵曦读得非常认真。整整一个上午,她才合上书页,长舒一口气。 “微薇,你读书一向很快的,很少见你读得这样慢。” 江枫和江柏坐在罗汉床上,江枫在品茶,而江柏则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折磨似的,抱着一本书在罗汉床上打滚儿。 “我不懂农事,所以需要看仔细一点儿。” 江柏知道谢灵曦的魂儿已经从书里出來了,而他的那副模样实在是丢人了些。小男孩儿的自尊心受不了了,赶紧坐正,将书放在炕桌上摆好,死命地盯着书页,目不斜视。 “反了。” 江枫无情地戳穿江柏,小男孩就差拽旁边的锦被把自己埋起來了。 “书读不下去,也不肯跟大哥好好学着打理家业,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习武!” 江柏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目光坚定,不像孩子的任性,倒仿佛是大人才有的执念。 “你九岁才开始学武,师傅早就说过,想强身健体,可以,但要想有所作为,则是要另谋出路。” 九岁,正好是江枫喝了毒酒的那一年吧…… 谢灵曦看了看江柏那副决不让步的倔强模样,心里觉得非常温暖。 “你吃得了苦吗?” 谢灵曦打断了他们兄弟的话,但由于她的话中带了些轻蔑,所以轻易地转移了江柏的注意力。 “当然!” “我说的不只是身体上的苦。” 江柏眉头一皱,似乎不明白还有别的什么苦,但他并沒有仔细思考,骄傲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什么苦都吃得了!” “好,丹桂,在我们住在江府的这段时间,你去教他。” 丹桂还沒來得及回话,江柏就暴躁地从罗汉床上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谢灵曦走过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丹桂直接挡在她和江柏之间。 “你让她教我?” “沒错!她是女孩子,而且今年才十四岁。” 谢灵曦理所应当的话把江柏气得几乎要朝她动手,但碍于世家公子的身份,才强迫自己忍耐下來。可丹桂的话,却又把他热火了。 “小姐,我要保护你的安全,哪有时间陪着他玩?” 丹桂皱眉的模样好像十分嫌弃江柏,这极大地打击了公子哥的自尊心,从來都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嫌弃他的份! “小丫头,出去练练?” 丹桂明显不理他的激将,压根儿不拿正眼看他。要不是担心他一个沒谱伤到谢灵曦,丹桂大概已经躲他躲得远远的了。 谢灵曦看两人的相处模式觉得好笑,她记得初中的时候,经常有男孩和女孩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平时打得要死要活,最后等到中考之后的同学聚会上,男孩儿跟女孩儿告白了。谢灵曦成年人的心思活泛了起來,他们身份差异挺大,不知道能不能修成正果。 “丹桂,教教他,但别打出太重的伤來,影响了两国的和气。” 谢灵曦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挑唆起來,江柏怒发冲冠,炸了。 “比就比!” 江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书房,丹桂有些幽怨地看了谢灵曦一眼,缓步跟了出去。 谢灵曦朝江枫龇了龇牙,一脸的幸灾乐祸。但她的眼睛晶亮,调皮可爱的模样让人不忍责怪她。 江枫无奈地摇了摇头,和谢灵曦一同走出去。江柏正在活动身体,一副摩拳擦掌要将丹桂打趴下的模样。 江枫看见自家弟弟这么轻易地被激怒,实在是有些无奈。 “喂!你不活动活动吗?待会儿别说我欺负小姑娘!” “准备好了就來吧。” 与江柏高亢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丹桂气定神闲。其实谢灵曦也是头一次看她的拳脚功夫,但她说过功夫要比金桂好,而金桂曾经快准狠地一个手刀打晕她。此时的丹桂单手背在身后,仿佛真的是一代宗师,带着武学大家的气魄和风度。 江柏举着拳头大叫着冲向丹桂,一派莽夫的模样,谢灵曦几乎不忍看这样的花拳绣腿,她已经可以预见他在丹桂手里会输得体无完肤了。 江柏举拳來击,丹桂脑袋一偏,右手抓住江柏的手腕,只是轻轻一绕,江柏就被撂倒,仰面躺在地上。 江柏沒有直接起身,直接抬起双腿朝丹桂的下巴踹过去,但他躺着怎么也沒有站着的丹桂灵活。丹桂退了半步,然后抬腿用膝盖撞击他的小腿,江柏沒有预料到这突如其來的疼痛,疼得大叫了一声,江枫吓了一跳,大概沒想到只是两招就把江柏修理得大叫。他赶忙跑过去扶抱着小腿叫唤的江柏。 江枫不悦地瞪向丹桂,谢灵曦也不高兴了,直接走到丹桂跟前。 “只是小孩子打架,你不用这么生气吧!” “江柏哪里比得上专门的杀手!” “你说谁是杀手?” 听到江枫口不择言,谢灵曦也生气了。 “丹桂只是轻轻磕了一下他的胫骨而已,沒事。” “轻轻的怎么疼成这样!” 谢灵曦头一次见到江枫这样大喊大叫,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她会很乐意欣赏他们的兄弟情深的,但是,他发火的对象是丹桂,这就另当别论了。 谢灵曦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踢了两下江柏的肩膀。 “起來!装什么死!让一个小姑娘撂倒你还好意思叫!” 先被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撂倒,再被比他大一岁的女子嘲笑,江柏要是再哭闹,这辈子都不用见人了。当然,在谢灵曦看來,现在他也不必见人了,这样娇气,根本就配不上丹桂。 第157章 在乎 江柏当然什么事情都沒有,事实上小腿内侧有一个比较脆弱的地方,丹桂只是轻轻顶一下,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她为了速战速决,就攻击了那个位置。而结果,效果好过头了。 此时江柏十分沒脸地站在江枫后面,他大概很想学习鸵鸟将脑袋藏在土里。 “微薇,我刚才太着急了。” 谢灵曦沒回话,锋利的目光扫过江柏。除了十思楼开张那天,她很少会露出这样锋利寒冷的目光。 “全须全尾的吧?” 谢灵曦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让江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但看了看江枫为难的脸色,江柏艰难地点了点头。 “哼!就这样的你也要习武?” 谢灵曦继续打击着江柏。 “老老实实地跟着你大哥学打理家业,要么跟你二哥学做官,要么跟你三哥学文才。总之别再学武了,出來丢人现眼。” 江柏猛地抬头,谢灵曦看见他瞪着大眼睛,眼圈都红了,仿佛要放出一把火來烧死她。但他嘴唇紧抿着,什么都说不出來。 “怎么?都称这样了,你还要学武吗?” “是!” 回答很快也很坚定,但谢灵曦不以为然。作为一个过來人,她知道信念十分重要,但除了有一份坚定的信念,还要有相应的行动力。 “空有志气有什么用?也就是你家,可以养得起你,所以你怎么做梦都沒关系。若是到了一般人家,怎么会容许你这般胡闹!” 谢灵曦看向江枫,目光依旧清冷,江枫本來想说什么,生生被她瞪了回去。 “江柏是你的弟弟,但丹桂同样是我的妹妹,你刚才说了侮辱她的话,请跟她道歉。” 说不清是客气还是强势,但谢灵曦的眼神和表情分明都在说着不容置疑,江枫神情一顿,看向丹桂。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却具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与神韵,说起女儿家的事情,她当初住在那个民居时穿的衣服全是丹桂做的。说到医术,她虽不及金桂,但也不差。说到武艺,更是动作利落,沒有一分拖泥带水。 此时即使江枫看向她,她依旧气定神闲,沒有身为人下人的不安于局促,绝对的大家风范。 “丹桂姑娘,江某失礼了。” “江公子客气了。” 谢灵曦带着丹桂离开,走着走着,她觉得丹桂似乎离她很远。谢灵曦回头一看,丹桂正满脸通红地小步蹭着,谢灵曦不禁佩服起來,她刚才明明那么镇定,难道这脸红也是能控制的? “在想谁?” 谢灵曦猛地在丹桂耳边出声,吓了她一跳。其实她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小姑娘丢了魂儿,而不知道她凑过來而已。 “马上告诉我,刚刚在想谁?” “小姐,我沒……” “说!”谢灵曦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味,这让丹桂一惊,但转而又从她的声音里回味出來几分戏谑还有强烈的好奇味道。 “是……江公子。” “哪个啊~”谢灵曦不满地撅起嘴,话里还带着几分撒娇。 “江小公子那么孩子气……” 也就是说,她称为江公子的自然是江枫,而非江柏。 谢灵曦一笑,她还真是沒有媒婆的眼光,她早该知道,比起江柏那个活宝,江枫的性子跟丹桂更合的來。 “今天來的路上,江柏跟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小姐,你说什么呢!” 丹桂脸涨得通红,谢灵曦也不再揪着这件事情揶揄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跟丹桂说话。 “江枫的病,我本來也想让金桂给他把把脉,看看有沒有得医。如果你愿意留下來照顾他,那自然更好,你若是不愿意,当然也沒关系,一切以你和金桂的意思为准。” 谢灵曦顿了顿,见丹桂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她又补充了一句。 “身份地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想你愿不愿意就行了。” 刚刚回到小院,谢灵曦就碰到莫云骁派來传话的人。 “方姑娘,安王爷请您到前院。” 谢灵曦点头说知道了,但沒急着过去,她回房间喝了口茶。既然要出门,她索性换了身男装,省得骑马的时候总有人看她。 “金桂,你换男装跟我出去吧。” “哦!” 丹桂被留在了房间里,谢灵曦知道,她需要时间。 來到前院的时候,莫云骁还有江柳、江槐都在那里。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谢灵曦穿男装,皆是一愣,然后江槐马上就笑了。 “方姑娘就算穿上男装,依旧是清丽佳人,想來三弟他们真是有眼无珠,十思楼茶客过百,竟然沒有一个人识出姑娘。” 谢灵曦对于江槐的话微微一笑,江柳却是接过他弟弟的话茬。 “看來方姑娘确如传言一般,折煞无数才俊。众人即使看到方姑娘的容颜,也猜不到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少年其实是一位女子。” 谢灵曦继续笑,心里却收回了对江柳严肃的评价,他揶揄自己这般顺口,想來不是头一次这样说。算起來,江柳自江柏九岁那年入朝,至今也有七年了。一个常年混迹官场,并且要时刻保命的人,怎么可能太过刻板,那样的话,他早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莫云骁沒有理会两人的赞美,径直走过來,据说他昨天喝醉了,但此时的莫云骁看起來十分清醒,他的眼角和唇畔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像从见到她的时候,就露出了让人沉醉的笑容。 “微薇,怎么这样晚?让江族长和江大人好等。” 莫云骁说着直接揽上她的腰,谢灵曦尴尬地躲了一下,却沒躲开。 “说是到前院來,我猜是要出门。所以换了男装,免得骑马不方便。” “你穿女装也沒关系,我可以带着你。” “那样太招眼了。” 谢灵曦用眼睛朝金桂示意,让她把子夜牵过來。 “说起來,方姑娘的马与安王爷的马是一对吧?” 谢灵曦大概可以预料到江槐接下來要说什么了,于是,她直接将他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沒错,是一对兄弟,就像王爷和我一样。” 第158章 不言 谢灵曦露出自信的笑容,仔细一看,两人穿的都姜黄色的袍服,莫云骁那件剪裁得体,少有装饰。(..info好看的小说)她这件是宽松肥大,但肩膀等一些小地方却是细致得极其合身,衣领、袖口以及下摆,都有着细密的装饰。 棉锦这种布料产自南海国,无论在东原国还是西山国都极其少见,因而虽然他们两个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同色的棉锦让人觉得这两件袍服是从同一块布料上扯下來的。 谢灵曦猜测,即使是朗秀阁是由莫云骁这个來自现代的商人经营的,进口这种事情终究不容易。 莫云骁因为她的话脸色有些不好看,江柳和江槐的脸色也是十分怪异。谢灵曦脑袋一转,就知道问題出在哪里了。 “今年春天,王爷已经答应要认我做义妹了。要不是我在战场上受了伤,说不定现在都是公主了~” 谢灵曦不满地撇撇嘴,好像她真的很稀罕公主这个称谓似的。 “听闻现在东原国关于方姑娘的事情讨论得十分激烈,估计安王爷一时是难以兑现诺言了。” 江槐依旧是笑盈盈的,很难说他是别有用心还是无心之举。但是,他确实说出了莫云骁瞒着她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微薇,朝廷上的事情,即使跟你说了,我们远在西山国也是无能为力,何必听了自寻烦恼……” 莫云骁虽然在辩解,但明显底气不足。 “现在知道了一半怪难受的,把其余的也告诉我吧。” 谢灵曦从不做无谓的争论,既然事情已经形成,去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沒有意义,何况,绝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清楚谁对谁错,只是到了嘴上,强撑一口气,不想认错罢了。既然彼此都清楚,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谢灵曦转身等着莫云骁回答,她要比莫云骁矮个半头多,但莫云骁这会儿占不到丝毫身高的优势。 “御史大夫邓忠严老大人,也就是邓伯宣和邓仲宣的父亲,对于你当初在十思楼的事情赞不绝口。但谢玄谢丞相,你知道的,就是谢玥齐的父亲,对于你女扮男装并不赞同。以他们为首,朝廷分成两派争执不下。两位大人皆是位列三公,所以皇兄颇为为难。” 谢灵曦挑唇邪笑一下,谢丞相是为了自保吧!如果说出去这是他的女儿,纵容女儿不守妇德,他的罪过就大了。而现在他强烈反对,将來别人信不信另说,最起码表面上他是不知情的。 “安王爷既然已经将事情告知方姑娘,为何不和盘托出?” 江槐似乎还有别的要爆料,谢灵曦偏头看他,一脸期待夹杂着审视,好像在说,如果他拿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題,这样凭空挑拨她和莫云骁之间的关系,是不会放过他的。 “凡是当初在十思楼的茶客在这场争论里都保持中立,至今未发一言。” 谢灵曦一听立马就笑了。 “江二哥可曾把这话说给江枫听?” “说过,他当时什么都沒说。” “我们十思楼有个规矩。”谢灵曦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自信和骄傲,“无谓不争,争则必胜。” 此时金桂牵着子夜回來,正好听见谢灵曦的话,她的身体打了个颤,愣在不远处良久才回过神來。 “所以,十思楼的茶客不置一词,是方姑娘授意的?” “当然不是,我远在边疆,根本不知道朝廷的局势。只是,十思楼的茶客们至今都记得我的话,我心甚慰。” “听闻方姑娘今年芳龄十七?” 江槐猛地调转话題,谢灵曦瞬间愣了,然后呆呆地点头。 “虽说來日姑娘贵为公主,江家确实高攀不起。但我三弟与姑娘在东原国时就是好友,西山国再见更是难得的缘分,不知姑娘可有下嫁之意?” 谢灵曦略扯了扯嘴角,但对于这个提议,她实在是笑不出來。原本的微笑演变成了抽搐,大家都很难得地在她平静的脸上见到这么窘迫的神情。 “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莫云骁翻身上马,然后直接跑了出去。可以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着怒气,但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谢灵曦又有些黯然。不过转念一想,是她在江柳和江槐面前先跟他划清界限的,所以也沒道理郁闷。 谢灵曦也骑上子夜,但是沒有追过去。不过她也不敢再跟江柳聊什么了,怕一会儿再拐回这个话題。 “江大哥,我们这是去哪?” “你们來到西山国,还不曾四处看看,今天正好出去走走。” 谢灵曦看了看只剩下背影的莫云骁,早就听说商场上的人都要做市场调研,原來是真的。但是江柳,他一个能打理西山国百分之七十粮食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就败下阵來? 谢灵曦突然觉得西山国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对了,江枫和江柏呢?”见几人一副要出发的态势,谢灵曦赫然发现,一行只有八个人。莫云骁和他的侍从先一步跑了,剩下他们三个各带一个人,江枫和江柏却都沒见到踪影。 “三弟身体不适,四弟说要在房里休息,就不去了。” “听说江柏原來很崇拜方微,我是不是叫他失望了?”谢灵曦略略皱眉,有些犹豫地文江柳。 “哈哈!方姑娘不必有负担,他只是喜欢粘着三弟罢了。” 莫云骁早就不见踪影,此时自然不是闲聊的时候,对于江柳和江槐就不一样了,若莫云骁在住在他们家的时候出了事情,他们要承担的责任大概就是灭门了…… 毕竟树大招风,有太多人想他们死。某种意义上,她和莫云骁也不遑多让。 “江柏似乎很听江枫的话。” “我们兄弟年龄差得多,也就三弟,年龄跟他还近些,三弟也疼他,所以他们二人关系最好。” 三人虽然在赶路,谢灵曦余光还是看见江柳和江槐一瞬即逝的宠溺目光。最小的孩子就是得宠啊!她不禁有些酸酸地想。 可惜,古语有云,骄兵必败。越是将天下的福气灵气都聚于一身,自以为可以傲视群雄,越是容易失败。 谢灵曦当然不会说出來,毕竟预言一些不好的事情,总是不招人待见的。 第159章 闲逛 谢灵曦和江柳、江槐一路骑马去追莫云骁,但他们很难跑出速度來。[..info超多好看小说]江家所在的地方是熹山脚下最热闹的佛手县,传说这里是佛祖照拂的地方,所以取了这个县名。山上是西山国的皇宫,大臣们大多住在这个县里。 西山国每隔五日上熹山面圣一次,上报各种事务,余阳秋下达命令,他们再下山执行。如果遇到紧急问題,当然也可以临时上山。 谢灵曦可以想象,这个小县城里除了做买卖的生意人,那必定是非富即贵,即使是生意人,估计也是有后台的。 他们骑在马上格外小心,生怕碰到什么人,招來一身祸事。谢灵曦十分理解,所以虽然有些担心莫云骁,却也沒有催促他们。 穿过这些深宅大院的门庭,他们來到街上。谢灵曦四下寻找莫云骁,她骑在马上,本來是高瞻远瞩,可惜,除了街上三两个人,只有两旁的店铺门口有几个伙计在站在那里招呼客人。 谢灵曦翻身下马,挨家挨户地寻找莫云骁。她的表情依旧冷漠,她的姿态甚至有些慵懒,时不时地磨蹭几步,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害怕极了。 她害怕在她刚刚撇清和莫云骁的关系,惹他不高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以前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经过一件小小不言的事情,生了不必要的气,各自负气离开,赌咒下次再碰见的时候第一时间调头离开,可是,这个下一次,却永远都不会到來了。 谢灵曦让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她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大眼睛有一搭无一搭地瞟着各个店铺,倒是江柳和江槐,显得比她焦急得多,一人一侧,沿着街道挨家寻找。 他们两人已经走出去老远,谢灵曦还在后面慢条斯理地逛荡,好像真的被这西山国的风土人情所吸引,完全忘记了莫云骁的事情。 其实,此时的她除了莫云骁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他的事情,什么都想不到。各种各样的宿命学说都涌入她的脑子里,分明想不到内容,记忆深处的细胞却在不断紧张抽搐。 曾经绝不信命的她,现在时时刻刻地在害怕它应验。谢灵曦懒散地用口哨吹着欢乐颂的调子,企图隐藏自己的心情,蒙骗过上天的眼睛。 一家卖玻璃的店铺吸引了她的眼睛。这里的玻璃,就像原來的教堂玻璃一样五彩缤纷。自从來到这个世界,她只见过透明的。 谢灵曦走进去,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彩色玻璃窗,色彩十分斑斓,但是因为沒有镶在墙里而是像挂壁画那样挂在那,曾经那些让她着迷的梦幻光线此时无法呈现在她的眼前。 “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窗子?我们家都能做!您不喜欢这些彩色的窗,我们可以做沒有颜色的,保证比最上乘的窗纸透亮!” 谢灵曦不知道这伙计是什么眼神,她看起來像是不喜欢这些玻璃吗? “为什么这样挂在这里,沒有镶到墙里去?” “不好卖啊!”谢灵曦伸手抚摸窗框,做工十分细致。放眼望去,一面墙上十來个窗子,纹样竟是全然不同。 “那为什么还挂在这?” 伙计听到她这样问,有些局促,但对于谢灵曦來说,这个问題不是可有可无,而是非问不可。因此,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伙计,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像彩色玻璃一样透着微弱却又不容忽视的光。 “我们铺子……会做无色窗子的就一个伙计……”伙计被她看得发慌,缴械投降。 此时,莫云骁从后面出來,手中拿着一个外面罩了黄色玻璃的烛台。他眉眼飞扬,正和旁边的年轻人说话,谢灵曦的心静下來了,好像自己的时间就此停驻,只待他携着美好的光阴向她走來。 他旁边这个穿着灰色皮围裙的年轻人,看起來不过二十四五岁,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亮色,打赤膊的样子看起來十分健美。他肩膀很宽,虽然不算胖却显得十分可靠。 男子清秀的脸庞上还有未尽的汗珠,他熟练地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看得出來,对于这种事情他十分习惯。但是,这个男子的脸上此时却带着明朗的笑容和莫云骁说话。好像一个有自闭倾向的孩子,突然遇到了能带他走出封闭屋子的人。 莫云骁虽然在和男子说话,但谢灵曦感觉到他余光扫视了自己一下。马上,莫云骁和男子道别,直接将空着的手扣在谢灵曦的肩上,将她揽出了铺子。 回过头,她才看了眼门楣上的牌匾,,吴木匠。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可能是坏主意~” 谢灵曦听着莫云骁阴阳怪气的话,不禁一笑。他似乎心情不错。 莫云骁一手揽着她,一手举起手中的烛台给她看。 “喜欢吗?” “不喜欢。” “嗯?” “我喜欢日光灯。” “哈哈!在这里就不要这么奢侈了嘛~我可不是爱迪生,发明不了灯泡~” 莫云骁的心情似乎特别好,谢灵曦看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想知道,趁他高兴的时候,可不可以套出他的话。 “你想做什么?” “想把他招到我的麾下。” “他们店里只有他会做玻璃,而且,你手中的朗风霁月和十思楼,哪一个都不适合放一个玻璃技工吧?” “那就为他再开一家。” “当真?” “你我都知道,玻璃的价值远远不是做窗户那么简单。何况,除了无色玻璃,他连有色玻璃都做得出來,我不得不为古人惊艳一下!” “首先想做什么?” “嗯……弹球吧。” “啊?” “他一直在做窗户,不习惯对玻璃进行塑形,等他习惯了,就可以做一些装饰品,进而是发饰、工艺品等等。” “你拿他当摇钱树?” “当然!”莫云骁越说越得意,“但我一直是个有人性的老板,会善待员工的~” “这家店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嗯……你比较擅长玩文字游戏,不如你來取?” “什么话啊……” 谢灵曦完全认同他的观点,所以只是微笑着稍微反驳了一下,便开始思考。 朗秀阁、风留居、霁雪轩、月影驿形成了一个曼妙的词汇,十思楼却是完全独立了出來,以莫云骁的心思,他还会开创更多的产业吧?谢灵曦看了一眼莫云骁,眼角弯弯带出笑意。 “万花筒。” 第164章 闷气 谢灵曦和莫云骁悠闲地在街上散步,心里没了牵挂,她自然也乐得逍遥。江柳和江槐就没这么舒服了,他们两个向前找了一溜儿,也没有找到莫云骁。在他们沿途往回找的时候,谢灵曦先看到了他们。 江柳正在数落着江槐,离得老远,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却是看到他的嘴唇在不住地动,这种碎碎念的架势让谢灵曦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本以为江柳作为江家族长,是金口玉言型的,却没想到完全和她以前的导师是一路的,不念到人疯不算完! 不过江槐虽然已经位列九卿,但自家大哥无论怎么念,他都恭恭敬敬地挺着,看起来尤为恭顺,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即使在现代,谁升迁了,在家里的脾气都会比以前大。就好像,挣钱多了,底气就足了似的,比如说她家。而在这古代,明明是更加重视阶级的地方,却有像定王爷、像江槐这样尊重兄长的人物。 谢灵曦看着他们的目光越发柔和,连搭着她的莫云骁,都察觉到了她渐渐松弛的肩膀。谢灵曦眼中的目光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她黝黑的眼中是柔和的忧郁以及深沉的温暖。 “我们来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谢灵曦微弱的声音仿佛远古的吐息,悠扬而渺远,但身边的人可以听得十分清楚,因为声音会沁入皮肤,融进心里。 “喜欢这里?” 莫云骁将谢灵曦的肩膀敛得更紧了些,谢灵曦没有看到他微蹙的眉头。 “快要爱上了。” 她和莫云骁不同,曾经的她一无所有,是个自娱自乐的好手。但是,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拥有了太多。虽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她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她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江柳骂人骂到一半,终于发现了他们。而谢灵曦也笑一笑和他打招呼。没办法,这里没有手机,也是这个世界让她喜欢的一点。没有电子狗链的束缚,人就可以更加自由。 “安王爷让我们好找!” “微薇找到了我。” 莫云骁的声音低迷得仿佛耳语,如同不是在对江家兄弟说,而是对她说的。 当着江柳和江槐的面,莫云骁自然不会表现出之前那样的求贤若渴。这种公然挖别国墙角的行为,绝对是挑衅。因而一行四人在街上溜达了整整一上午,走走停停,仿佛真的是来闲逛的。 谢灵曦不介意四处看看,感兴趣的时候也会驻足询问两句,可不知不觉中,让她感兴趣的东西逐渐由喜欢的变为可能化为商机的。 这种感觉让谢灵曦既开心又害怕。她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付出感情,并为这种感情而沉迷。可是,这种改变正让她逐渐遗失自我,她不知道,当这种感情将她全部侵染时,是否还是最初的自己。 谢灵曦说服自己,人总是在不断改变的。可每每想到,自己放任自己向前走一步,实际上却是离原本的自己两到三步甚至更远时,这种转变就让她害怕。 自己脱离自己的掌控,她甚至心都在不住地颤抖,身体却依旧在向未知的深渊迈进。 “微薇,累了?”莫云骁大概察觉到了她的失神,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有一点。”她或许确实累了,受不了这样前思后想的自己,大脑却条件反射似的一直在思考。 “江族长、江大人,我们找个地方用饭吧?” 正准备找个地方,却是有个人骑着马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跑过来,与之前江柳、江槐的小心翼翼完全不同,他的样子让谢灵曦下意识地想躲到一边,以免被撞飞。 “霍霆?” 对于许世勇,她曾经琢磨过很多次,到底是像在十思楼时那样称呼霍霆他,还是叫他本来的姓名?最后她决定,还是称呼他霍霆。 许世勇有将军之子的身份,但与她相熟的人却是十思楼的那个茶客。谢灵曦总是在一些地方特别固执,关于称呼,就是其中一个。 “你怎么来了?还找到了这里?” 开口的是莫云骁,虽然谢灵曦和他要熟悉得多,但是,上次在军营最后一次见面,对于谢灵曦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 他们没有沦为俘虏当然好,可是自己被排斥在那个小团体之外着实不够愉快。好像好不容易找到归宿,却在最重要的时候被留在了门外。 “安王爷,微薇,我到了江家,说你们在这,特地来接你们的。” 这种称呼的方式,谢灵曦知道,霍霆见到了江枫。看来她当初想在西山国定居的心愿,如今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但是,她不想回去,即使她在这里没有归处,也不想回到曾经被抛弃的地方。 “王爷,我们要回去?” “不回去,要四处走走的,我们说好的。” 莫云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言辞之间仿佛爱人的低语。谢灵曦不自在地胡噜了一下耳朵,顺便往边上错了错。 “微薇……” 莫云骁的声音有些委屈似的,谢灵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宁可跟霍霆对视,也不想再理肉麻的莫云骁了。 “霍霆,你见过江枫了?” “啊。” 匆匆忙忙地答应一声,霍霆赶紧从马上下来,走到谢灵曦面前。 “江枫执意让我留下来吃饭,可是父亲明我尽快接安王爷和你东原去,所以就过来找了。” “先回去找江枫吧!咱们几个很久没聚在一起了。” 谢灵曦完全把莫云骁晾在那里,他凭什么对自己做这些亲密的举动!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她的身份,尽管金桂和丹桂知道,但是其他人却并不知情。莫云骁与她,不只不是什么天作之合,反而在他人眼中,和私奔没什么区别。 虽然自己占着便宜,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婚约,而莫云骁不知道。但是,莫云骁至今都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不知道是自以为她不知情,还是以为根本不是问题,还是……他根本没当回事。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谢灵曦心里有些发凉。 第165章 朋友 既然军营不是她的归宿,谢灵曦不会强求。按照她的原则,她不会再上赶着去与他们接触。但霍霆毕竟是不同的,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在十思楼和那里的茶客混在一起,如此轻易地放开,她做不到。 “难得见一次,怎么能这样就离开?” “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 霍霆的话里满是骄傲,作为一名军人,他为战胜西山国而愉悦无可厚非。战场是可怕的、血腥的,但也不可否定的是,它所带来的和平是最安稳的。 因为以后东原国和西山国通商,虽然霍霆军人的身份到西山国多有不便,但江枫若要到东原国去看他们,肯定不用上次一样偷渡了。 但身后可是还有两个西山国的人呢,谢灵曦知道霍霆不是一个完全粗神经的人,所以说出这些话的动机完全就是炫耀。 “一期一会,下次见到的时候感觉就和这次不一样了。” 谢灵曦探身看向挡在霍霆身后的江柳和江槐,她这种斜着身体保持微妙平衡的样子,莫云骁见怪不怪,江家兄弟却因为她如此没有正行而挑了挑眉,但只是惊讶。 “江大哥、江二哥,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这……今晚正是佛手县一年一度的赐福节。” 江柳一开始明显在犹豫,但前半句已经说出口,后半句也就没什么了。 “因为是祈福,各家的公子小姐晚上都会出门,求秋收富足。” 谢灵曦微微撇嘴,各种节庆的说法总是天花乱坠,但其内在却总有其实际意义。在这古代,男人就是女人的天,而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有这么一个赐福节,让女子们都有了出门的理由,有了和男子接触的机会。 “应该很好玩吧?” 谢灵曦的玩心起来了,她乌黑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艳阳的背光下,依旧刺眼。 “可是方姑娘和安王爷吃过午饭就要回东原国了吧?” 谢灵曦本来觉得无所谓,但江柳明显在诱导她,这种谨小慎微的架势让她觉得西山国似乎并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安王爷与方姑娘若是不急的话,不妨看看。” 江槐倒是与江柳完全持相反的态度,他殷勤的留人,而这份挽留竟然收到江柳毫不遮掩的怒视。 谢灵曦与莫云骁对视了一眼,似乎只是刹那的对视,他们就能够明了彼此的心意。 西山国有隐情。 “这是难得的机缘,我们怎么能够错过?” 莫云骁笑笑,口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江柳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为江家族长的他,竟然毫不避讳将为难的表情表露出来,这是会有多大的问题? “那请安王爷和方姑娘回府用膳,在下与舍弟还要准备一下。” “有什么好准备的!一起回去吧~” 谢灵曦说着,直接用眼神示意霍霆将两人请上马,因为十分默契,江家兄弟甚至在上马前想要低声核计几句都来不及。 回到江府的时候,谢灵曦又哄着一众人直接朝江枫的院子去,总之不给江家兄弟下达命令的时间。 江枫正在树下读书,石凳上铺着棉垫子,石桌上放着青绿色的茶具,看起来和他沉静文雅的样子十分相配。谢灵曦看着他的样子,脚下不受控制地就走了过去,跟在她后面的是霍霆,他们一声不吭地坐在石桌边,就像以前在十思楼大堂里一样。 江枫直到读完那一页,才抬起头来看坐在身边的人。这里同样有四个石凳,但是莫云骁并没有凑过来,而是和江柳、江槐呆在一起,不给他们做特殊安排的时间和机会。 “霍霆,你说要接微薇和安王爷尽快回去的,怎么又回来了?”江枫微笑着和许世勇调笑,仿佛还在东原国,一切从没变过。 “我也想啊!这可是我爹给我下的军令!可是,微薇不肯回去啊!”霍霆撇着嘴,眼皮也耷拉了下来。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他这样又高又大的男子,越是这样装可怜,越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江枫,你劝劝微薇啊~”霍霆刻意强调微薇两个字,好像她和江枫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的似的。 “论思的时候暂且不提,微薇要是任性起来,除了玥齐,哪个能拦得住她!”江枫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把谢灵曦说蔫了。哪里是谢玥齐能拦住她,分明是她悄悄跑出门要有他的掩护,要是把谢玥齐惹急了,她就出不了门了。 “谢丞相的五公子就不要指望了,他现在是风头正盛,前一阵子提了治粟内史,和你二哥一样的官职。” “我记得,他和微薇一般大吧?” “嗯……”谢灵曦回答着,思绪却有些跑远。她记得谢玥齐之前还是太仓令,怎么只是把周立文带回去,就升迁了? “霍霆,朝堂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霍霆说得豁达不像有假。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我的事之外,没有别的事了?” 虽然周立文贪墨军粮的事情将她气得够呛,但在没有酿成什么惨剧之前,她相信朝廷会控制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但是,与朝廷大员比起来,她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而她这个小老百姓却弄出了更大的新闻,自然难堵悠悠之口了。 “你知道了?” “有些事情,虽然发生在东原国,但是,在西山国说不定会知道的更早些。” 谢灵曦回答得理所当然,却是把两个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全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她。这种感觉,让谢灵曦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江枫和霍霆都是在为她担心,但是,原来在十思楼,她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却从来没有人提醒过她,反而称赞的更多。 原来世界真的在不断的变化,而且以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速度悄然反转,可是,悲哀的同时,谢灵曦又不免庆幸,因为朋友,依旧是朋友。 第166章 赐福 吃过晚饭,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和莫云骁、霍霆还有江家四兄弟才一同出门,因为队伍实在有些大,所以他们三个只带了女扮男装的丹桂和金桂,而江家四人则是没有带随从。 谢灵曦想,以江家在西山国的影响力,虽然狠他们的人很多,但要抱大腿的同样多,即使不带随从,若是有趁火打劫的,必然也有拔刀相助的。不过这种决断颇具勇气,像这样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她绝对不会做。 夏季的天黑的晚,白天还是人烟稀少的街道,晚上却截然不同。街道两边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各家店铺的门口全都支着架子,上面摆着各种颜色的护身符,伙计们也都站在店门口,大声招呼着路过的少男少女。 谢灵曦虽然穿着男装,平时在这些古人看来也完全没有女人样子,但她依旧有一些现代女人的特性,比如喜欢逛街买东西。 “这位少爷,买个佛礼吧!待会儿送给心仪的姑娘啊!” 谢灵曦伸手挑了挑那些护身符,有的绣着佛,有的绣着贵,有的绣着福,等等一些喜庆的字配上各色底子,不过秀的字却是十分细致,谢灵曦自认为她这辈子就算钻研此道,也绣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身后的金桂不以为然,只是随意摆弄了两下,丹桂倒是一会儿拿起个蓝色的看看,一会儿又拿了个红色的看,不过,总归是绣着“康”字的。 谢灵曦看她由于的模样,忍不住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声:“你若真是要送,不妨自己绣一个,上面的字也可以写个‘枫’。” “小……少爷!” 丹桂被她调笑的语气闹得红了脸,刚想朝她发火,却又想到谢灵曦现在穿的是男装,于是生生把“小姐”吞下去,变成“小少爷”。 “既然有真心想送的人,这种东西未免显得太没诚意了。” 谢灵曦放下手中的护身符,转而对丹桂说。旁边两个在这里看护身符的男子,一听这样的话,脸色变了变,放下护身符走了。旁边的伙计见她坏了生意,不高兴了。 “这位少爷,男女之间私相授受可是重罪,只有在这一年一度的赐福节才能通过送佛礼表达心意,除了佛礼,别的都是私相授受!” 谢灵曦挑唇一笑,私相授受是重罪?她才不在乎。早在十思楼的时候,莫云骁送了她一屋子的东西。可她没有必要跟一个伙计辩白,于是将笑容调整得温和一些。 “多谢提醒。” 伙计一拳打在棉花上,谢灵曦有些不忍,毕竟大过节的,古人们尤为重视,所以她挑了七个不同颜色护身符,分别写着“吉”“祥”“福”“禄”“寿”“喜”“财”。五颜六色的放在手里,煞是好看。 “吉”“祥”的两个护身符一个红色,一个金色,谢灵曦将递给丹桂和金桂。然后嬉笑起来。 “既然说这是佛礼,那就收下吧,希望佛祖保佑你们。” “谢小少爷。” 两人异口同声,谢灵曦微笑,然后走到路中间,将刚刚挑的五个护身符送给等着她的几个人。 “财”字的护身符给了江柳,他是江家族长,所以她祝福江柳财源广进。 “福”字的护身符给了江槐,他在官场沁淫,所以她祝福江槐总能有福气化险为夷。 “寿”字的护身符给了江枫,其实谢灵曦更想把“喜”字给他,但在喜结良缘之前,他需要先把病治好。 “喜”字的护身符给了江柏,江柏的婚事必定在江枫之后,所以这也同样是希望江枫能早日康复,双倍的愿望,谢灵曦相信,那么喜欢他三哥的江柏不会介意的。 “禄”字的护身符给了霍霆,经过这次功成名就,谢灵曦相信,霍霆的仕途会非常光明。 “微薇,没有我的?” 莫云骁一副撒娇委屈的样子朝谢灵曦讨要,刚刚在后面结账的金桂和丹桂也过来了,他看见她们手中也拿着谢灵曦送的护身符,莫云骁的怨念更重了。 “微薇……” 谢灵曦不以为然,直接翻了个白眼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跟我一起下地狱吗?要佛祖的保佑有什么用?” 一句话把莫云骁堵得无话可说,他周身的怨念瞬间不见,直接愣在当场。但也是瞬间功夫,他周身似乎涌起一股粉红泡泡。 “是啊~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必麻烦佛祖了。” 谢灵曦眉头一皱,莫云骁似乎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别扭?还有那张阳光明媚的脸,红色灯笼的映照下,比太阳还要晃眼。 “江枫,之前我受伤一直是丹桂和金桂照顾。她们都懂医术,回去让她们帮你把把脉,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不再理会这个人的阴阳怪气,谢灵曦想起之前一直被各种事情岔过去的重要话题,赶紧趁着记得跟江枫说了。最近她总是犯困,算起来距离初潮已经有些天了,谢灵曦估计快到例假的时候,所以才会精神比较差。 “微薇,你真是我的福星!” 江枫一脸感激的样子,说出来的话甚至都带着些颤音。他们彼此了解,所以江枫知道,没有一定把握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说。 可这次,她的把握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来自那个她根本不知道姓名的人。 “谢得太早了,等确定见效,我会让你还这个人情的。” 谢灵曦心里诧异自己竟然如此信任那个人,但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她没有理由怀疑。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费尽心思将丹桂和金桂送到她的身边。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除了为她好,都不必如此。 “三哥的病要是真能好,这个人情,我替三哥还!” 江柏一副豪情满怀的模样,谢灵曦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拿什么还我?” “我会学武有成的!” “我会信你?呵!我可以和你大哥要钱财,可以和你二哥谈条件,可以和你三哥论交情,你凭什么?” 谢灵曦一派倨傲的模样,虽然是在讽刺江柏,但这个冲动的小男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谢灵曦的余光一直在看他旁边的三位兄长,除了江枫,脸上稍微露出担忧的神色,江柳和江槐都在微笑。 谢灵曦知道,莫云骁绝不会没有目的地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无论他要做什么,他必定要对江家兄弟进行判断,而现在,她在给莫云骁判断的机会。 第167章 代价 谢灵曦把江柏晾在这里,江枫明显非常护着这个弟弟,表现出来担忧的神色。这样的爱护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江柳和江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才会微笑着看她惹怒江柏。 如果江柏一直像现在这样被宠着,被捧着,将来势必要吃大亏的。与其让他亲身体会到摔跟头的痛苦,不如现在就让他有所长进。 纵然生命中的各种坎坷会让我们成长,如果能够提前明白那种痛苦并有所长进的话,还是一帆风顺比较好。 “方姑娘,就让你和四弟定下这个约定可好?倘若三弟病愈,而四弟无能,我与大哥二人为你做件事,如何?” 江槐嬉笑着和谢灵曦说话,好像他说的是茶余饭后一个不起眼的谈资。 “江大哥、江二哥,这条件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谢灵曦曾经跟他们提过,虽然莫云骆还没有颁布旨意,但莫云骁有意收她为义妹。有这样的可能在这里,就注定他们答应的条件不会只是她个人的条件,很可能是国与国之间的代价。 “三弟的命,值得。” 江柳一向少言寡语,这样的一本正经让几个人陷入一片静默,仿佛从街上的喧闹中隔离开来。 “大哥……”江枫一脸痛苦的表情,那本就柔弱消瘦的模样现在又多了几分愁容,看起来让人心碎。 “别紧张~别紧张~” 谢灵曦咧嘴笑笑,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既然能换江家一个这么大的承诺,她怎么能放过! “前提是江枫的病能治好,我不懂医,说不准的~” 谢灵曦虽然这样说,但江枫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暗淡的趋势,反而更加明亮。谢灵曦突然有些悲哀,这样一个腹有诗书形若凡仙的男子,若是早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回去再诊脉!今晚好好玩儿~” 虽然在场的几个人身份都是非富即贵,但谢灵曦觉得,玩这种事,她还做得了主。江柏还在赌气,谢灵曦也不理他。反正是小孩子,玩一会就什么不愉快都忘了。 “微薇,你今日为何不穿女装?赐福节女子也是可以随意出门的啊。” 霍霆也就着她的话茬往今晚的节庆里带,战事停歇,他就要混迹官场了。刚刚的话题停在那里对东原最为有利,他很聪明,能明白其中的火候。 “女装要带纱帽,热。” 谢灵曦的回答言简意赅,江柳、江槐、江枫,还有许世勇和莫云骁,都被她逗笑了。只有江柏憋气想扳回一局,仔细从里面寻她的错处。(..info好看的小说) “你这样的女人,将来没有人敢娶你!” “小孩儿!你这样没出息和女人斗嘴,将来没人想嫁你吧?” 谢灵曦当然不在乎这些,但既然江柏先诅咒她,她也不介意诅咒回去,反正是他心里比较不舒服。 江枫无奈地摇摇头,把江柏拽到身边责备。 “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莫云骁当起了和事老,也凑到江柏跟前,和他说悄悄话。虽说是悄悄话,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你怎么忘了,她可是十思楼的东家,站在大堂里将近百人都说得俯首称臣,数落你还不跟玩似的,干嘛自找不痛快?” 谢灵曦眼睛一眯,看向莫云骁。这种带着杀气的眼神即使看不到,也可以让被盯着的人清晰地感受到。 人总是自诩为灵长类,可属于动物的本能其实一直在提醒人类不要妄自尊大。 理智的判断往往不如感性,就像做英语单选题的时候,依靠语感往往比模棱两可的语法正确率更高。 头脑给出的指令也往往没有本能反应快速,应激性是从远古的进化中一直保留的动物属性。当一个羽毛球从头顶落下的时候,考虑向左躲还是向右躲,往往都会被砸到,不如听任身体本能,直接往后多退两步。 莫云骁即使没有回头,更没有后眼,显然依靠与空气接触的脖颈和头皮就感受到了她不悦的视线。莫云骁悻悻地不再继续说,他稍微耸了耸肩,这种颇富现代感的无奈动作,让谢灵曦瞬间心情好了起来。 “走吧,前面有放仙灯的,很热闹。”江柳作为几个人中最年长的,他发话大家自然开始行进。 “仙灯是做什么用的?” “谢灵曦偏头问走在旁边的江枫,只见他们分明在远离火红的灯笼,江枫的脸上却是泛起窘红。 “那是……求姻缘的。” “只是求姻缘而已,你用得着不好意思成这样吗?” “洞房花烛夜”在古代被列为人生四大幸事之一,这天连待字闺中的姑娘们都能出门了,江枫用得着这么害羞内敛吗? “方姑娘,这仙灯有特别之处。” 江槐见自家弟弟是在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前来解围。反正他都成亲了,百无禁忌。 “男子与女子要领一只写有数字的仙灯,然后将仙灯放在船头,点燃它。划船的途中遇到心仪的人,就将仙灯赠与他。最后谁船里的仙灯最多,谁就是今晚的福仙。福仙可从他收到的仙灯中挑一盏在一年内上门提亲,而被提亲的府邸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反对。” “因为上天赐福?” “是的。” “哦~” 谢灵曦极想吐槽,可是这种事只能等到避开这几个古人的时候。 直到一个池塘边,几个人都先后取灯去了,谢灵曦看见里面江柳和江槐的身影,眼神不禁泛凉。 “古人与我们不同,三妻四妾是正常事。即使你心里不舒服,也不要表现出来。”莫云骁站在谢灵曦身边,义正言辞地提醒她。 “其实与现代差不多,有钱有势的一样有很多情人,只是一种有名分,一种没名分罢了。” 谢灵曦说得轻巧,但任谁听到她的话,都能听出其中的悲凉与寒意。 她顿了顿,随后又叹了口气,情绪缓和了几分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确实心里不太舒服。我本来以为合理合法要显得更加光明正大一些,不过这种制度本身就足够让我反胃了。”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嗯,有感而发而已。你说,这种……”谢灵曦抬手指了指前方放了一地的仙灯,“可能刷票吗?” 第168章 烧船 码头上站了不少的男男女女,花花绿绿的衣着让谢灵曦有些眼晕。(..info) 一层又一层的人浪里,谢灵曦仿佛看到了以前地铁站里的场景,可这些或华丽或靓丽的古装,又让她觉得这个场面分外地不真实。 谢灵曦本来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上前去,可是等了一会儿,只觉得人越来越多。她无奈地皱了皱眉,这份对于人流的怀念让她不禁苦笑,曾经那样厌恶人潮,如今竟也有几分思念。她偏头看看莫云骁,发现他也是相似的表情。 “难得的经历,嗯?”莫云骁在她耳边与她逗趣,谢灵曦一边跟上队伍,一边也乐得跟他聊一些往事。 “怎么?曾经的总裁大人也挤过地铁?” “虽然没有,但堵车是无界限的。” 谢灵曦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当一切都成为过往,曾经让人咬牙切齿的堵车竟然都这样让人怀念。 不一会儿来到队伍前面,一个中年男子将一个刚刚写上数字的莲花形状烛台交给她。谢灵曦郁闷地不想收,她今天穿的是男装,这仙灯她送男送女都不合适啊。 “我不要仙灯,只乘船去看看热闹行不行啊?”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奇怪的人,原本低着头的中年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info[]谢灵曦俏皮的模样完全不像哪家的小少爷不好意思赠仙灯,反而是眼高于顶,不屑于与这些普通人家结亲,中年男人直接表现出了露骨的不满。 “不取仙灯不能上船。” 谢灵曦一脸郁闷地撅起嘴来,可怜兮兮地看向莫云骁,结果换来他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 “你不过是想看热闹嘛,我们到旁边去。” 江家四兄弟和霍霆此时已经取了仙灯进去了,谢灵曦没有让丹桂金桂她们去打招呼。这里这么多人,即使进去了,也未必能找得到他们。 莫云骁连看都没看,直接带着她走了。 今天是阴天,越是远离市井,道路就越黑。莫云骁带她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而且崎岖不平。莫云骁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全都跌跌撞撞,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很欢乐。 他们的脚步带着跳跃的步伐,偶尔会踩到潮湿的泥土,弄得一鞋的泥泞。谢灵曦却觉得异常地愉快,自从小学春游以后,再没有这样的经历了。 他们沿着偏僻的小道,来到一座不高的山下。西山国果然山多,光是离他们泛舟的湖泊不远就有好几座山,远近高低,各不相同。现在她只能看见几个依稀的山影,若是白天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吧。.info[] 湖面上火光莹莹,一个又一个的仙灯被点燃,放在船头上。烛光随着水波飘飘荡荡,仿佛拥有暖光的萤火虫在水面慢舞。 “对于一般的百姓来说,战争就算打得惊天动地,没有打到家门口,大概就不算打仗吧。” 谢灵曦看着眼前的宁静祥和,觉得之前的杀声震天和血流成河仿佛都是梦里的事。可她重活一次,或许这本身就都是个梦吧。 “微薇……” 莫云骁正要说什么,我却被对面山上的一道火光吸引。因为又黑又远,我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只见那火光划着抛物线朝湖面砸去。紧接着,便是烧着的木船,与惊天的尖叫声。 “云骁,你看对面!” “太黑了,看不见人。” 实在是可惜,即使我们穿越之后不是近视,也实在没法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辨别对面山上的人影,中间毕竟还隔着一汪湖水呢。我能听见湖泊中惊慌失措跳水的声音,以及凄厉的求救声,还有吼叫着组织人群的声音。不过听着听着就乱成一团,完全分不清楚了。 “是不是……冲我们来的?”谢灵曦心里有些不好受,她还真是…… “没事的。只是船被烧掉了而已,跳湖就没事了。就算不会游泳,旁边的人也可以救他们,哪怕有块木板都不会淹死。” 莫云骁安慰人的话实在是不好听,但非常地管用。她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我们现在回去吗?” “我们过去看看,今天江柳本不想让我们来,而江槐却十分赞成。我们去看看这兄弟俩在玩什么把戏。” 谢灵曦皱了皱眉,她不太赞成这个时间往那个慌乱的人群里钻。这烧船的事情很可能是冲他们来的,现在过去,不是给人送上门吗? 可莫云骁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此时就这么拉着她往回走,她也只能跟着了。 “金桂、丹桂,小心些。” 她无奈地叮嘱两个小姑娘,想她和莫云骁在这古代基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偏偏身份还容易遭人嫉恨。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毫不当回事…… 哎――谢灵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微薇别怕~” 莫云骁满是调笑的口吻让谢灵曦生气,直接给了他腰上一拳。 她怕死吗?她要是怕死,根本就不会上战场了!这么紧张还不是担心他嘛…… “哎呦!” 莫云骁装腔作势地喊疼,谢灵曦有些后悔打他了,因为她听见身后金桂隐忍的笑声。 下山后,他们回到街上。眼前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混乱,距离出现踩踏事件的情况相去甚远。看来古代终究没有后来那么多人。 金桂和丹桂一前一后地走着,将他们两个人保护在中间。街上的行人仿佛逃兵一样丢盔卸甲,又像逃难一样狼狈不堪。 “这是怎么了?不至于吧?” 谢灵曦不解,街上乱跑的人,分明是一些摆摊卖货的人,而不是刚刚那些乘船游湖的年轻男女。 莫云骁再次牵起她的手,一同逆着人群,朝刚才的湖泊走去。 “哎!哎!两位小公子,别往前走啦!”一名老汉手里抱着个树皮色的破包袱,身上穿着灰布的短褂子,后背略有些佝偻,看他们往那边去,直接拦住他们。 “老伯,前面怎么了?” “小孩子别瞎打听,赶紧回去吧!换个地方玩!” 谢灵曦拼命忍笑,想他们原本就是二三十岁的人,自从穿越过来,碍着身份,还从来没人这么露骨的把他们当小孩呢!他们一个十九一个十七,在这古代还不到加冠的年龄,可不就是小孩嘛! “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谢灵曦索性抱着莫云骁的手臂装小孩撒娇,从外表看,她大概也就是个十三四的男孩。 “可没有!我的小公子哟!赶紧家去,啊!” “老伯,前面究竟怎么了?”莫云骁故意把她推开,假装成熟地凑到老伯耳边。 “快带你弟弟回去,前面啊……死人啦!” 第169章 旧疾 谢灵曦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即使没有战争,一个人也可以这样轻易地死去…… “老伯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莫云骁显然要比她镇静得多,他一边扶着她,一边用非常理智的声音询问,果然曾经在社会上闯荡过的人,就和她这种在象牙塔中长大的不一样啊。 “哪还有工夫看是什么人,赶紧跑吧!” 老伯匆忙地拎着他的包袱混入散乱的人群中,此时他们两个像是急流中的顽石,静止在这里。 “莫公子,方姑娘,可算找到你们了!” 江柳一头的汗,显然为了找他们没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这里乱,还请两位先跟我回府里。” 江柳刚说完,身后就围上来三四个侍卫打扮的人。 “大哥,这样太无礼了。”江槐的声音从他们身侧传来,谢灵曦回头一看,却只有一只落汤鸡。 江槐杏黄色的袍服完全湿透,颜色略深,如果再泛上些油光,显然跟烤鸭一个颜色。再配上这炎热的天气,谢灵曦很不厚道地笑了。 “方姑娘,你看我这……咱们先回府,容我换身袍服,再出来逛如何?” 谢灵曦很配合地点点头,莫云骁端着一副王爷的架子,显然也对江槐的说法更为满意。这里没有傻瓜,出了这样的大的乱子,以他们的身份,出于对他们安全的考虑,想要继续玩是不可能了。 何况就算大家都豁的出去,这里出了人命,再怎么是节日,也不会有人继续庆祝了。 回到江府的时候,江柳和江槐将他们带到中堂,江槐由于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打了声招呼就各自回去换衣服了。 “安王爷与方姑娘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敢问江族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莫云骁并不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她也一样。但谢灵曦也明白,他们现在西山国的地盘,如果对方打定主意不说,他们就算运用一些手段,大概还是没法彻底了解。 “江大哥,怎么没有见江枫和江柏?” “他们刚刚身上都湿了,那副样子让方姑娘看见实在是太失礼,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既然如此,我带着丹桂和金桂去看看江枫,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感了风寒,还是及早医治的好。”谢灵曦说着,丹桂和金桂也非常配合地向前迈了半步,给江柳行了一礼。 “我自然也十分担心舍弟的安危,刚刚已经请了大夫,方姑娘不必担心。” 江柳端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谢灵曦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烦请江大哥随我们一同前去,我相信金桂和丹桂的医术会让江大哥刮目相看的。” 谢灵曦的眼睛炯炯有神,让人很难置疑。江柳无法,只得和她一起去江枫那里。 对于谢灵曦来说,虽然她本意除了探视江枫的病情,也想从他那里套点话,让江柳跟着有些不方便。但还有莫云骁呢,江柳就由他摆平了。 江枫的院子修得曲径通幽,谢灵曦他们到的时候,江枫刚刚沐浴完毕。她示意丹桂和金桂到里屋去号脉,自己则与刚刚出来的这名大夫攀谈起来。 “请问先生,三公子的病情如何?” “回这位小公子的话,三公子旧疾未愈,此次又中风寒,虽不严重,却是要比一般人耗费更多的时日修养。” 大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挎着医箱,弓着身子看起来甚是谦卑。对于江家这样在西山国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来说,请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大夫来看病,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先生,当年三公子的病是否就是由您医治的?” “确是老夫。” 大夫不卑不亢,回过话之后一双大眼睛审视她。 “恕老夫眼拙,不认识这位公子。” “我是外来人。” 谢灵曦无意多提,只是微笑着对着这位大夫。 “医者父母心,先生当年曾救下三公子一命,可愿将他的病情说与刚刚进去的的两位姑娘?她们懂医,有了先生的指导,或许能根治三公子的病根。” 大夫一脸的不相信,不过还是回屋去了。她知道,这就是个淳朴的大夫,没什么心机,却是十分有医德。否则这么多年,江家也不会一直让他给江枫看诊。 “江族长,不知今天这事……”莫云骁才要询问,江柳直接打断了他。 “安王爷尽管放心,这只是个意外。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江柳说着就往江枫的房间方向看,显然他是想借故离开。莫云骁既然开了口,自然不会让他离开。谢灵曦也发挥了一下位置优势,直接挡在江枫门口。 “可我们听说,还死了人?”莫云骁继续询问。 “安王爷尽管放心,死的是烧船的人,县令已经将尸首收殓,查明身份去了。” “如何断定他是烧船的人?” 谢灵曦还记得刚才那个火光是从山上向下落,天这么黑,旁边又没有人,她不太相信可以这么快就逮到那个人。 “他在湖边投掷火把,县令马上派人欲将他擒获。可惜犯人畏罪自尽,现在还不知他究竟是何许人。”江柳依次向莫云骁还有她作揖行礼,动作十分快,“安王爷、方姑娘,在下十分担心舍弟,这就进去看看了。” “江族长请。” 莫云骁示意放人过去,谢灵曦向旁边跨了一步,让出门口。江柳进门之后,谢灵曦走到莫云骁身边。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的医术,他们俩都是一窍不通,与其进去裹乱,还不如在这里等。 “云骁,你怎么看?” “别淘气!” 谢灵曦故意模仿电视剧里的台词,换来莫云骁用手指敲她的脑袋。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德芙还没有从东原国回来,我们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你又想到什么了不告诉我?”谢灵曦仰头直视莫云骁,并且气愤地用手指戳他的胸口,“这里霁风朗月的人不就是你的亲信?又当我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可你原本还是学生,这种阴谋论你还是少接触,听话啊~” 莫云骁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温声软语,跟哄孩子似的。 第170章 徒劳 所谓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谢灵曦想,她虽然降不住莫云骁,也没有他“高”,可是,既然他把自己当小孩,那么,她自然可以用小孩的方法治他。 自从赐福节死了人,西山国就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这很正常,毕竟是在邻国使臣造访期间,一国都城在一年一度的节日上出了人命,着实丢人。 据说死掉的人就是纵火之人,那人自幼无父无母,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生下的孩子,不到两个月就夭折了。按照现代人的说法,他要“报社”,然后他在赐福节上烧船,让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娶不了亲,嫁不了人。 虽然从衙门里传出来的如此消息显得这个人非常给西山国人丢脸,但谢灵曦觉得,事实的真相大概远不止丢脸这么简单。所以即使这样说很跌份,他们还是以这种说辞结案,一了百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那天莫云骁提起“阴谋论”,她就更觉得这件事情不一般。因此就算莫云骁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排除在外,她也要凑到他身边去,不给莫云骁任何独自行动的机会。 她有好奇心,但不会因为好奇心就不要命。 她现在拼命往里钻,只是因为,莫云骁在那里…… 谢灵曦换上一身雪青色的男装,带上同样化妆成小童的金桂,往莫云骁的住处走去。她本来想把金桂和丹桂一同留在江枫那里的,奈何所有人都不同意,只能把金桂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江枫体内的毒素虽然残留了很久,但对于金桂来说,并不难治。金桂可是连她心口中箭都能救活并且不留疤痕的人,何况解一解已经不会致命的毒素。 “你看江枫的毒大概多久能清?”一边往前院走,谢灵曦一边和金桂聊天。 “他的身体很虚,我不敢下猛药,那样可能留下病根。半月之后毒应该就清了。到时候我再给他号号脉,开些滋补的药,有个一年半载,就和常人无异了。” 金桂说得十分轻巧,好像江枫只是得了些小病,但这确实是困扰西山国第一大家族十年的问题。金桂的身份不过是个婢女,医治这样的病症竟是手到擒来,想来也只有那个人,能有这样的婢女。 谢灵曦来到莫云骁落脚的地方,江家人也给他专门准备了一个院子,从外面看与一般的院落没差,但是,里面却极为雅致。 其实以江柳他们的出身,弄得像土财主暴发户之类的很正常。现在的情况看来,江柳和江槐入朝为官,江枫读书,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弟弟,从他的志气来看,将来至少不会太差。江家已经基本完成了向世族大家的转变,西山国从今以后只会对他们更加忌惮。 “方姑娘……”德芙站在院子门口,看见她来,赶紧向她行礼。德芙垂着头,看样子好多天不见,又忘记怎么对待她这个女扮男装的人了。 “德芙,这名字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小的原名白及。”德芙说着还委屈了起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方姑娘,您有机会和王爷说说,把我的名儿改回去吧?” 谢灵曦无奈地笑笑,莫云骁竟然在这种地方这样幼稚,就算有了好时,有了德芙,他们也回不到那个有巧克力的年代了。 “德芙,你出息啦!敢跟微薇告我的状,嗯?”莫云骁穿着一袭蓝灰色袍服,和他在军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看起来很文雅,像个地道的书生。 “小姐,您今天穿的和王爷很般配啊!” 这个金桂,真是闲得慌……她从一碰面就看见了,何必说出来。 “只是靠色而已。” 谢灵曦掸了掸衣服,故作从容,偏头看着莫云骁。 “王爷,我们今天去哪里?” 最近莫云骁总是在县里乱晃,招摇过市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每次都对她说不要跟着,于是谢灵曦就打定主意粘着他。 “微薇,这几天你也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每天都说一次,你不累吗?”谢灵曦十分鄙视莫云骁的无用功,“你说的不累,我听的都累了。” 莫云骁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揉揉她的脑袋。 “今天我要去县外,你不能去。乖乖留在这,好不好?” 谢灵曦毫不客气地排掉他的手,因为曾经有一不小心打到自己头的经历,所以动作格外轻,莫云骁反手就将她的手抓在手里。 “听话,嗯?” 谢灵曦在心里说:怎么可能听话! “给你两个选择,带我去,或者我自己去。” “德芙,小心保护好微薇。”莫云骁看似妥协,却是直接将我的手牵住,温暖的触感从手心开始绵延。 “王爷,我会保护好小姐的~才用不着这个笨蛋~”金桂适时地插话,打断了她的出神。 “你说谁是笨蛋?!”德芙虽然二十多了,是成年男子,但相貌却是出奇地娃娃脸,看起来比莫云骁还要小。 “王爷,我们出发吧!”金桂完全不理会德芙的不满,直接催促启程。 今天有些阴天,确实应该早去早回。他们出城之后又走了十来里,谢灵曦看到了一个类似窑洞的地方。 “还记得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个制玻璃的工匠吗?”莫云骁提起这件事来颇有些得意,不过,关于这点,谢灵曦还真没法打击他。她也觉得,能在这古代找到一个会制作玻璃的工匠是捡了个大便宜。 “你让他在这里制玻璃?” “前几天跟他说了弹球的样子,今天应该可以出成品了。” “前几天?我一直跟着你,你什么时候跟他见过面的?” 谢灵曦撅起嘴,看来她还是太小瞧莫云骁了。要想完全跟住他,估计要24/7那种盯法吧…… “因为微薇总是不舍得和我分开,所以我只能偷偷给你惊喜啊~”莫云骁牵着她,大步向前走。 “骗子!”谢灵曦在心里叨念,莫云骁分明比她更期待。 第171章 工匠 西山国是建立在山地上的国家,大到山峦小到土丘,随处可见。比如熹山是他们的圣山,连皇宫都建在山上。 莫云骁带她来到一座在西山国平凡无奇的小山,山脚下用木篱笆围出来个小院,走进院子,里面荒芜一片,到处是涨疯了的野草和大小不一的碎石。 小院依山而建,生生把一个山洞围在里面。洞口的周围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人工打磨的。旁边的碎石显然是同样的材质,可见这个小院就是来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这个洞穴。 “你怎么古代人挖这么个山洞?塌方怎么办啊!” 谢灵曦站在莫云骁身边,仰头小声说。因为他们身后还有金桂和德芙跟着,要不她才不会贴莫云骁这么近呢。 “放心吧,这种事,他们比咱们靠谱。” “也对。” 莫云骁说得耐人寻味,谢灵曦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没错,真从这方面来说,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灵曦走到洞口,就感到一股扑面的热气,混杂着一些颗粒撞到脸上,有些疼,又暖融融的。 “申炣!”莫云骁拉住她,朝里面吼了一句。 “欧阳公子!”里面回了一声,“等会儿,马上就好啦!” 东边有个挺大的茅屋,简陋到她以为会漏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真的下雨的话,倒是完全可以呆在洞穴里。 莫云骁和她走到茅草屋里,里面同样简陋得可以。布满刻痕的方桌,高低不一的条凳,榻就在可视范围之内,上面放着灰突突的枕头。 “你虽然不是很信任他,却没有派个人来‘协助’他?”谢灵曦坐在条凳上,肆无忌惮地与莫云骁说话,反正门口有金桂和德芙守着,她自然不用担心说的话被那人听到。 “为什么说我不信任他?”莫云骁觉得她说了很好笑的事情,他嘴角轻挑,一边拿着桌上的破嘴茶壶倒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他刚刚叫你欧阳公子,你根本没有跟他说,你是东原国的王爷吧?” 莫云骁将茶杯递给她,然后接着给自己倒水,毫不嫌弃地喝起来。 “我确实没有跟他说我的身份,但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他,而是担心隔墙有耳。” “篱笆墙?”谢灵曦一边喝水一边嗤之以鼻。 “微薇,你太小看弄权者了。” 谢灵曦撇撇嘴,不再说什么。若提到弄权,她确实没这方面的天分或者经验。 喝了一会儿和白水差不多的茶,谢灵曦已经热得快要疯掉了。但想想刚才山洞里扑面的热气,她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过去问什么时候能好。 时近正午,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壮实男人手持托盘,撞着门就进来了。 他两眼放光,咧嘴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齿。这个男人身高一米八不到的样子,身材壮实魁梧,看年龄有二十四五岁,此时咧嘴笑得纯真如十来岁的孩子。 “欧阳公子!我做出玻璃球啦!” 谢灵曦不由得对这个人产生亲切感,这种对于专业的执着,她也曾拥有。 莫云骁起身,没有嫌弃他手臂上已经形成水珠的汗水,直接拉着他坐下来。 “申炣,给你介绍,这是我弟弟。” “欧阳小公子,你看,这是我刚做的玻璃球!” 谢灵曦笑了出来,这个人,分明已经成痴了。除了玻璃,他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关心,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急着与她谈论玻璃。 托盘上放着红黄蓝绿紫橙粉等等各色的玻璃球,比她之前在木匠店中看到的颜色还要多。谢灵曦不由得惊叹,一个古人竟然可以做出这么多颜色的玻璃! 谢灵曦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玻璃球,确定不烫手才拿起来仔细看。 她手中的这枚绿色的玻璃球摸起来很圆,弧度十分漂亮,也没有什么凹陷或凸起。单就玻璃塑性的问题,可以说处理得十分不错。只是…… 谢灵曦拿着玻璃球走到门口,对着光看,颜色果然有些黯,看起来不够透亮。 “觉得如何?” 莫云骁也来到门口,谢灵曦将手中的玻璃球递给他。 “形状很好,就是颜色有些污,没有发挥出玻璃透光的特性。” “申炣,听到了?” “是,欧阳公子。小公子说的对,我没发挥出材料的特点,下次保证没问题!” “不必急于一时,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莫云骁拍拍申炣的肩膀,以示鼓励。 申炣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淳朴的模样让谢灵曦想要提醒他,这个资本家才不会这样好心呢! “申炣,你住在这里会不会太辛苦?平时吃什么?” “不苦!可好啦!一天三顿饭都是霁雪轩的伙计专门送来的,特别好吃!” “住的怎么样?西山国本来就多雨,我看旁边的石头上,有的已经长苔藓了。” “啥叫苔藓?” “没什么,你住得惯就好。” 谢灵曦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匆忙弥补了一下。而申炣,显然并不在意苔藓到底是什么东西。 “吃的住的啥样都行!”申炣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只要可以一直做玻璃就好。” “为什么会喜欢做玻璃呢?明明很辛苦的。” 谢灵曦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人看,申炣有些不好意思地错了错眼神。两只手往皮围裙上蹭了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知道啊……明明做的时候很热,但是出来之后,放在手里却是冰冰凉凉的,清清爽爽地特别舒服。” 申炣两眼微眯,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它可以让温暖的阳光穿透,却又将寒冷的风雪阻隔在外。这样的玻璃,你不觉得它很神奇吗?” 谢灵曦回以微笑:“而你,是制造奇迹的人。我十分期待你的作品。” 她并不知道,她的笑容给多少人带来了信心。她也不知道,她的欣赏给多少人带来了力量。她更不知道,身边的人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她知道的,只是,努力去爱。只是,不再后悔,不留遗憾。 第172章 投毒 接下来的很多天,谢灵曦都跟着莫云骁去申炣那里,弹球做得越来越透亮,虽然不像原来那种玻璃中带花儿的那么有技术含量,但七彩的透明小球放在一起也十分漂亮。 关于玻璃球的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申炣不仅对于他们想要的弹球充分理解了,而且在钻研玻璃球制法的同时,玩弹球的技术也精进了不少。 现在他们五个一起玩弹球,最先输的是德芙,其次是莫云骁,第三个就是她,最后是金桂和申炣打决赛,他们两人各有输赢,她和莫云骁这两个“资深人士”却从来没打过决赛。 谢灵曦坐在罗汉床上撅着嘴,想到每天的战果,她就很郁闷。 “东原的国书什么时候能送回来啊?”之前德芙将西山国的国书送到湍河对岸,那边快马送回都城,之后再把东原国的国书送回来。 霍霆在赐福节那晚就被莫云骁派出去了,具体去做什么,她不知道。 莫云骁总是这样,不管她生气也好,声讨也好,总之他打定主意不说的时候,她怎么也问不出来。 “微薇,很无聊?” “你说呢~”谢灵曦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捧着盖碗,晃着脑袋,“我们这人质要当到什么时候?” “怎么能说是人质呢!”莫云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其实我们现在离开也可以,只是微薇你说想玩一段时间再回去的,所以我们才没有动身。” “可是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被人监视着,怎么可能玩得开心啊……” 谢灵曦不高兴地把盖碗撂到方桌上,碗盖没有盖严,水溅了一手一桌子。 “小姐!”金桂匆匆忙忙地拿着手绢过来给她擦拭,“怎么这么不小心……” 金桂正在絮叨,手绢擦了一半却突然顿住。她匆匆忙忙将她的手擦干,赶紧将手绢放在鼻尖仔细闻起来。 谢灵曦和莫云骁都有不祥的预感,莫云骁赶紧将自己的盖碗打开,谢灵曦也朝里面看。光从颜色来看,与一般的绿茶没什么差别。金桂端起来闻了闻,小小年纪,眉头皱得像老太太一样。 “小姐,这是精神上的药物。用得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小姐快伸手,我把一下脉。”金桂把脉的同时思索着什么,“王爷,你也把手伸出来。” 莫云骁听话地让金桂把脉,脸上也显出了少见的凝重。 “小姐和王爷中毒都不深,想来是因为经常一整天都在外面,下毒者又不敢下得剂量太大,引人注意。”金桂说得咬牙切齿,“小姐、王爷,我出去买药,然后去霁雪轩买些吃食,再借他们厨房把药煎好,王爷和小姐到风留居去住吧,这里不能呆了!” 谢灵曦和莫云骁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照你说的,去霁雪轩煎药。之后将药混在吃食里,不要让人发现。我和王爷还是要住在这里。” 金桂正要反驳,直接被谢灵曦示意等她说完。 “对方目的不明,贸然离开只会打草惊蛇。” “是,小姐,那我这就去煎药。” 金桂当然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她离开之后,谢灵曦忍不住去旁边的水盆洗洗手。这上面可是有刚才那带毒的茶水,不管粘在手上会不会有效用,她都觉得别扭。 “微薇,是我连累你了……要是在那边,你肯定不会遇见这种事情……”莫云骁一个人陷入沉思,好像无论她怎么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 “有完没完?”她把手擦干,大眼睛斜着瞧莫云骁,“德芙,你出去。” 德芙明显感到她的怒气一触即发,看了一眼莫云骁,见他没什么意见,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我在你眼里,大概一直都把我当你车祸的受害者。如果还在那边,确实是。可事实上,我在这里,有个新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受害者和赔偿者。在十思楼的时候,你也从未把我刚过受害者。” “现在和那时怎么一样!在十思楼的时候,我有把握护你周全,现在不一样!” “那么,我之前中箭,也是在你的把握之内?” “当然不是!那是意外!我一直很自责!”莫云骁急得跳了起来,看起来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们谁都没法把握未来,就算你我来自未来,也不行。” 谢灵曦瞪着莫云骁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们还在那边,你不会把我当弱不禁风的古代女子。如果我们一直在这边,你也不会让我做十思楼的事情。时空的错乱,已经让你、让我,没法属于任何一个年代。” 谢灵曦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越来越酸,她没有想哭,眼泪却已经盈满眼眶。 “无论你怎么看我,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总是把我排除在外,你觉得你一个人扛得住吗?你又觉得我一个人扛得住吗?” “微薇,我……”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金桂回来之后,让她把饭菜送回我的院子。” 好不容易把眼泪忍回去,谢灵曦回到江家给她安排的院子。她真的累了,有些时候,不说就可以一直忍下去,一旦说了,一切都结束了。 谢灵曦回到房间里,现在还是上午,她又什么都没做,当然不累,只好从博古架上她已经看过一遍的书。 谢灵曦无聊地翻书,只是一眼都看不进去。 未来,她看不到。 窗外飘来一股莫名的味道,不算香,也不算难闻。谢灵曦又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困,索性蜷在罗汉床上睡了。 她又梦见了那边的世界,这个梦很荒谬,她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了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这个男人在远处朝她笑,却不会走到她面前,她想要向前走,却无论如何迈不开步子。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却无法走到对方面前。喧嚣的空气仿佛凝固,隔绝在他们之间。 这就是时空扭曲的节点吧?也许他们曾经应该在这里相遇吧?他们之间,只是这样远远看上彼此一眼,然后再也没有交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第173章 绑架 一觉醒来,她依旧蜷着身体。但是胳膊却是背在身后,麻了。她从来不会这样睡觉的。谢灵曦想要挣脱,手腕却是被绑得紧紧的。 睁开眼睛,眼前全是黑暗,只有稀疏的光点透过。 蒙上眼睛,绑上手脚,嘴被布条勒住,她这是被绑架了吧! 刚刚从梦中醒来,她还有一些分不清所处的世界,稍微动了动,可以感觉到身上古装的男子袍服,她在那边,大夏天的可不会穿这样多的东西。 她本来是在江家,什么人把她绑来的?什么人能把她绑来? 谢灵曦不敢大幅度地挪动,除非绑她的人脑残,否则,这绳子绝不是光挣脱几下就能松开的。与其让人发现她醒了,不如先考虑一下这是什么环境。 她用鼻子嗅了嗅,房间里有很浓的檀香味,她想起睡前闻到的那种陌生的味道,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迷香? 谢灵曦挠挠自己的手心,她真是背啊,怎么赶巧落单的时候被逮到。她本身没什么战斗力,金桂通常都在她身边。这是事先预谋?还是临时起义? 大概两者都有吧…… 谢灵曦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她如果不是突然爆发,肯定会呆在莫云骁那里,也就不会这么轻易被逮到。 好在……她没有和莫云骁在一起。 如果对方是无论如何都要逮到他们,那么,德芙只护着莫云骁一个人,应该会更容易吧? 谢灵曦现在心里十分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只是没有拖累莫云骁一起陷入窘境,她竟然会如此庆幸。 爱情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 谢灵曦现在半个手臂已经麻得失去知觉,嘴被勒住,张不开也合不上。她不敢动,只是仔细地听周围的声音。世界如此安静,喧嚣的蝉鸣、寂寥的布谷鸟啼叫、依稀有微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在这个世界上,是何等稀疏平常的景象,除了她这种外来人,别人都不会把这当成一种风景。实在是随处可见,让人根本找不出什么特定背景。 谢灵曦决定动一动,再这样下去,她的右胳膊因为供血不足也会报废的。何况她听了这么长时间,感觉她所在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谢灵曦蹭着坐起身来,双手背后,双腿也伸展开来,整个房间只有她衣料摩擦的声音,再无其他。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谢灵曦心里一顿。 绑她的人敢把她放在这里不管,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让她自生自灭?总之让绑匪在乎的人一般即使受伤,也可以保命,而像她这种情况,却是凶多吉少。 既然房间里没人,她自然要想办法挣脱束缚,可现实实在不乐观。 绑住手脚的是很粗的麻绳,扯动的时候会蹭得手腕脚腕生疼,麻绳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蒙住眼睛的黑布绑得十分结实,歪头用肩膀只能蹭到个边,根本弄不下来。嘴上的布条更不用说,想要咬断它,估计她都饿死了。 谢灵曦有些烦躁,自打穿越过来,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的亏。 只是因为莫云骁身边吗?谢灵曦苦笑一下。 谢灵曦呆坐着,她将腿伸直,整个人半坐半躺。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她不知道时间过来过久,只是射进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她猜测,马上就要到晚上了。她可以感觉到,夏季的燥热正在一点一点地降温,空气中弥漫着渐渐清凉的水汽。 她醒的时候,大概刚过正午。整个下午一个人都没来过,送个饭或是检查她一下什么的。谢灵曦大胆猜测,不会有人来了。 既然如此,她不妨努力一下。谢灵曦收起双腿,团成蹲式,企图站起身。 迷香的效用早就过了,但似乎还是留了些许后遗症,而且手臂被束缚在后面,不容易发力。于是,她将软弱无力的腿积蓄好力量,准备一蹴而就。 “咚”的一声闷响,谢灵曦要不是嘴上被布条勒住,直接就要叫出来了。她的脑袋上绝对被磕了一个大包,说不定还有轻微脑震荡呢! 谢灵曦只觉得头有些晕,她坐在地上,开始像螃蟹一样挪动。挪了三四歩远的距离,然后紧贴着身后的墙面,小心翼翼地蹭起来。 好在这次没有磕脑袋…… 谢灵曦站着扭动回原来的方向,果然,腰磕到了桌子上。她慢慢蹲下身,把脑袋贴上桌沿,蹭了好几下,终于把眼前的布条弄掉。 太阳已经下山,她可以凭借月光看出,这是一间书房。谢灵曦有些郁闷,书房里可是半点利器都没有的,哪怕关她的是柴房,说不定还能找到把斧头呢! 谢灵曦环视四周,有磕了她的书桌和太师椅,有博古架和稀稀拉拉的几本书。这间书房挺小,一眼就能看全。既然他们不管她,那么她就要想辙了。 谢灵曦低头盯着她脚上的结,看起来只是一般的死扣。她凭感觉用手指抠身后的绳结。这是个耗工夫的事儿,不过对于被绑了票无从逃脱的人来说,最富裕的就是时间。 谢灵曦一边结一边想,如果莫云骁也在这里,他们是不是能快点脱困呢?可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大概也不会这样就把他们放在这吧! 谢灵曦一边扣着绳扣,一边扣着之后应该如何逃生。 最理想的状态是外面也没有人,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刚才她撞到桌子的时候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可是,把她丢在这里完全不管,根本不合常理。 谢灵曦没有其他的选择,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窗外隐约有些响动,谢灵曦想装回原来的样子,但是,眼罩已经掉到脖子上,带不回去了。谢灵曦无法,只得先等着响动过去。 莫云骁在哪呢?他也被抓起来了?还是在外面找她?谢灵曦抚摸了一下手腕上死结,现在的状态真是糟糕,只要脑子一闲下来,就会想他。这样逃脱不开,甘之如饴,她要如何摆脱这个死局? 第174章 困斗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谢灵曦自始至终也没有听见那些人说话。她想要多获取一些信息,可没有渠道这种事,她也没办法。谢灵曦无奈地继续扣着绳结,这粗声扣得她指甲生疼还纹丝不动。 谢灵曦的眼中突然显示出异样的光芒,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学过跳舞? 她将身体团成团儿,整个向后一倒,手臂就从腿下绕回身前。 果然柔韧性不错! 谢灵曦高兴地咧咧嘴,然后直接上牙,将绳子解开。手获得了自由,勒在嘴上的布条还有脚腕上的绳子都不是问题。 谢灵曦将它们一一解开,藏到了博古架后面,想了想,又将两根绳子拿出来揣到怀里。 这种情况下,她是脑子进水才会从门出去。谢灵曦活动活动手腕脚腕。走到刚才传出声音的窗边,出于谨慎,她再次确定窗子周围没有任何人影,才捅破窗户纸。 外面夜黑风高,映入眼帘的是个假山,可以很好地遮蔽她的身影。谢灵曦四下张望,一跃而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闹哪样? 假山上爬着碧绿的藤蔓,前面还有一汪池水,池塘里种满荷花,此时已是羞涩地合上,只留满眼的碧玉盘,大大小小地铺在池塘里。 谢灵曦对于选择这样的地方来监禁她的人十二万分的不理解,但她没时间多加思索,沿着树下的阴影尽可能地往远离书房的地方移动。 这个院子很小,池塘基本是在院子中间,她沿着左侧一直潜行,没多久就摸到了院墙。可院墙目测有两米以上,她跟本不可能爬出去。 谢灵曦抱着一线希望,她沿着院墙向西摸索,如果她运气够好的话,这个院子有侧门并且每人把守,她就赚到了。 谢灵曦一边在心里打鼓,一边祈祷。如果她是绑匪,是不会有这样的便宜事的。现在只能祈求他们那里出了什么突发状况,毕竟,她在这个小院里一个人都没有见到,是不合常理的。 终于摸到侧门,谢灵曦轻轻拽开,门板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吓得她心跳差点停了。 门板外面挂着锁头,但没有看守,外面是一条她不认识的小路。 谢灵曦从门缝把手伸出去,想要拧拧锁头,奈何十分坚固,旁边的门板是上好的木料,看起来很结实,想要破坏估计不容易。 若是选用粗鲁的办法,她的力量不够。若是选用细致的办法,她也没有撬锁那种高杆的技术。谢灵曦现在怀里只有两根麻绳,只能靠这个想办法。 她无奈地挠挠头,抬头看月亮,貌似已经九点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的古代技能了,可是还是没法从这里逃出去。 谢灵曦不敢放松一点警惕性,只是在刚才摸过来的墙边小心翼翼地走着,她想,也许可以找块大石头把锁砸开,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搜!”正在墙边走着,谢灵曦听见远处有喧嚣的人声。 “是!”兵士的声音喊得震天响,谢灵曦赶紧蹲在草丛里不敢动弹。 来的是什么人?如果她出现,对于她有利?还是有弊? 谢灵曦暗骂自己反应迟钝,绝对弊大于利啊!她不能冒险,她可是在江家被逮到的。能做到这种事情的,百分之九十五是西山国人。而现在,能有这样大量的士兵像抄家一样搜宅子,她不觉得是自己人在找她。 谢灵曦四处张望,小时候黎鹄带她去爬树,虽然只爬了一次就被黎鸿骂了一顿,从此她就再也不去了,但也勉强算是“童子功”吧! 谢灵曦看看旁边的桑树,抱着树干就要往上爬,可脚下不好使力,袍服又太长,极其不方便。只听喧嚣声越来越大,她却一点都没爬上去。 她有些着急,只得扫视一圈,找到一棵分叉最低的。 谢灵曦顾不了脚下草叶的声音,直接跑过去,仰头看着树干的分支,原地一跳,双手抱住。然后两腿登上树干,四肢一起用力,像只猴子一样爬上树。 她将袍服卷起来,又往上爬了两个枝杈,把自己尽量掩藏再树叶里。谢灵曦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苦笑了一下,她要怎么下去? 士兵很快过来搜索,谢灵曦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方姑娘!方姑娘!” 真的是来找她的,可这些人虽然和绑她的人不是一拨儿,却不能保证是真心想救她。从一伙人的俘虏变成另一伙人的俘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两个士兵来回来去地喊,但是,检查地却并不细致,在后院溜了两圈,见表面上没人就离开了。 谢灵曦心里松了口气,可现在她也下不去了,正好她也不着急下去,免得被逮到,索性等自己人来找她。 什么人来找她的时候,她才能认定是自己人呢?当脑海中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下意识地有一个声音回答自己:莫云骁。 谢灵曦愣怔了一下,她从书房里逃出来之后,面部肌肉一直很紧绷,刚刚,她感觉到自己表情的松动。当他的名字在脑海中出现时,她整个人都松懈了。 原来她的内心是如此的女人,想要有所依靠。 原来自己这样没用啊,没了那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好…… 谢灵曦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没遇上这个人的时候,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自己做的! 大概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士兵的声音渐渐远去,谢灵曦一点一点地从树上往下蹭。她的腿和脚早就供血不足,在挪动的过程中,正好可以慢慢恢复。 又蹭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终于回到她之前爬上来时抱着的那根分支。她坐在上面往下看,距离地面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她现在腿软脚软,跳下去只是崴脚都算好的。 谢灵曦深吸一口气,逃命哪还顾得了姿势好不好看,衣服整不整洁。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一开始是肚子贴着树干,然后一点点往下出溜,逐渐转成前胸、腋下、胳膊。 她镇定一下心神,然后松开胳膊往上举,同时腿往前甩,瞬间一屁股坐在地上。 “呼……真疼!” 谢灵曦缓慢地站起身,一手掸着前胸的土,一手揉着摔惨了的屁股。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叫嚷。 “谁在那?” 谢灵曦不由地低声叫骂:“shit!” 第175章 求婚 谢灵曦无奈地掸着身上的土,远处的人举着火把朝她走来。(..info好看的小说)来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一看就是西山国的士兵。 小士兵看起来挺机灵,眼睛亮亮的。谢灵曦无奈地撇撇嘴,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检查的人都走了之后被逮到。 他盯着谢灵曦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姑娘?” 疑问的口气,显然是不确定她的身份,但谢灵曦沉默。她现在就算否认,基本也是徒劳,小士兵肯定会找其他人来辨认她。在这个世界上,穿男装的女人大概没几个。 “方姑娘,我们是奉命请您回去的。” 谢灵曦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小士兵看她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便举着火把给她照路。 这院子挺小,修得却分外别致。青石小路曲径通幽,两旁种着大片的夜来香,微风拂过,分外香甜。他们沿着这条小路往前面走,越来越亮。两队士兵一字排开,中间站着的……是江枫。 谢灵曦知道,她心里是有失望的。但是,见到江枫总比见到不认识的人要好,现在她的人身安全应该有一半把握了。 “微薇,你没事吧?”江枫向前走了两步,火光映得肤色越来越好了。 “没事。” “你的衣服怎么了这么脏?蹭的什么?” “没什么。” 谢灵曦毕竟是从江家被抓走的,看到江家人自然没什么好气。不过,江枫没有过错,而且,她要见到莫云骁,也只能江枫带她去。 “王爷说,如果找到你,就送你到风留居去。” “嗯。”谢灵曦沉静了一下心神,她把心里的不愉快压下去,“连累你大晚上的出来找我了。” “微薇哪的话!是江家待客不周。”江枫苦笑一下,“我先送你过去。景言,你去通知安王爷,告诉他,找到微薇了。” 谢灵曦随着江枫离开这个小院,江枫引导她坐马车,谢灵曦摇了摇头,她现在可不想再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 “可以借我一匹马么?” “当然。” 江枫命下人给她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谢灵曦翻身上马,朝着风留居的方向走,前后左右围了大量的西山国士兵,说不清是保护还是押运。 她刚刚呆的小院更像是有钱人家度假的小庄园,出了小院,完全就是郁郁葱葱、长满野草的草原,他们骑了一炷香的工夫都还没有进城。 远处传来急速的马蹄声,哒哒的节奏中仿佛带着急促的心跳。谢灵曦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心中充满愤懑感,,想要揍他一顿,却有心无力。 “微薇!” 莫云骁骑马冲到她跟前的时候,谢灵曦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撅着嘴,却一个字不说。 “微薇,你受苦了。” 莫云骁把她上下扫视一遍,然后翻身下马。 “来。” 莫云骁拉她的手,示意她也下来。谢灵曦难得听话,真的按照他的意思下马。等到她下来,莫云骁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上了后面跟着的马车。江枫就在旁边看着,一个字也没说。 莫云骁靠在马车里面,充当人肉靠垫,谢灵曦自觉地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受什么委屈了吗?”莫云骁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让两个人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到现在没吃饭算不算?” “我已经让霁雪轩的厨子在风留居候着了,到了就有热乎的饭菜。” 谢灵曦的脑袋往他的手臂上一歪,枕得更加舒服。 “我的衣服脏了,有的地方还划破了。” “衣服好办,怎么弄的?” “官兵来搜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所以爬到树上去,那时候弄坏的。” 莫云骁一听这话,赶紧掰过她的脸,仔细打量。 “爬树!你有没有扯到心口?” 谢灵曦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好像分分钟就能睡着,她的嘴只张了很小的幅度,声音更小,好像睡着之后的呓语。 “皮外伤已经没事了,本来以为就算会疼,也不会有多厉害。我低估它了……” 谢灵曦轻轻抚摸了一下心口,这种绞痛的感觉她不想去形容,虽然中箭的那一刻她也很痛,但只是瞬间就疼得失去了意识。此时痛觉却如此清晰,不会让她昏过去,反而更加清醒,清醒得她可以感受到每一个细胞的疼痛。 “让我睡一会。” 谢灵曦在莫云骁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要睡觉的小猫。尽管她根本睡不着,但莫云骁怀里的米兰香气似乎十分安神。 “微薇……”莫云骁抬手抚摸了几下她的头发,“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 谢灵曦的回答得很快,好像问她明天吃中式早餐怎么样,她自然而然给出这样的答案。 “今天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回东原国,回去成亲,好不好?” “我现在不舒服,过不了湍河的。” “那……我们回去让金桂给你诊脉,一旦可以回去,我们就动身,怎么样?” 莫云骁似乎特别着急,谢灵曦忍不住笑了。 “我想先去趟南海。” “去南海?” “嗯,我还没有去过呢。要是成了亲,顾忌你的名声,我要守妇道的,那时候我就出不来了。” 莫云骁好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他让谢灵曦面朝着他。黑暗的车厢里,谢灵曦只能从偶尔晃动车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看见他依稀的侧脸。 清晰的眉眼看起来刚毅,高挺的鼻梁带着几分俊秀,薄厚有致的嘴唇会让她想起之前那次柔软的触感…… “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谁都管不了咱们!” “我还想吃好吃的。” “我的霁雪轩遍布四国,你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我还想买很多原来买不起的景致首饰。” “都是自己家开的,哪里用买!” 谢灵曦尽情地撒娇,提着能想到的全部无理要求。可莫云骁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无论她说什么都笑呵呵地应下,而且他绝对有应下的能力。 “你为什么不生气?”谢灵曦睁开大眼睛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莫云骁自信一笑,直接抬手在她的婴儿肥上捏了一下。 “这些我都能给你,而且我知道,你要这些,是因为我给得起。” 莫云骁捧住谢灵曦的双手,郑重其事地与她对视:“嫁给我,微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