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之黑云压城》 第一章 归来 他叫何畴伍,一个不那么好记也不太顺口的名字,木道人说这个名字让他有早夭之相,看在钱的份上愿意冒着遭天谴的风险帮他改名,何畴伍笑着摇了摇手说不用了,你个老骗子。 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谦恭有礼,温和得感觉很容易被人欺负,实际上,谁也欺负不了他。 他喜欢吃路边的苍蝇馆子,凉拌肚条和肥肠血旺是他的最爱,尽管他比大多数的有钱人更有钱。 他有一个管家,年轻的时候大家叫他阿九,现在身边的人都叫他九叔,九叔就像是他的影子。 他还有一个朋友,叫叶梦楼。 他叫叶梦楼,一个既好记又顺口的名字,木道人说这个名字取得好,福泽绵长。何畴伍笑着对木大师说,给你十万,帮他改个名。木大师回了一个字:滚! 他长得很高,帅得不要不要的,一张略带混血的脸似乎永远都没有表情,阿九说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会感觉浑身发冷。 似乎没人见过他吃东西,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他总是独来独往,神出鬼没。 他只有一个朋友,叫何畴伍。 不冷不热的蓉城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蓉城人骨子里的慵懒让这座城市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随着近十年飞速的发展,快节奏的工作与懒散的生活每时每刻都在激烈的碰撞,让外地人体验过后欲罢不能,纷纷在此安家置业。 何畴伍偶尔会向阿九询问叶梦楼的近况,尽管他十分想念叶梦楼,但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知道他的难处。 所以当叶梦楼出现在何畴伍城西的听风小筑时,何畴伍立刻让阿九掐着自己的脖子猛烈摇晃,确认不是做梦后便张开双臂想要来个浓烈的拥抱,叶梦楼轻轻一闪,便脱离了魔爪。 “多年不见,你就不能热情点啊。”何畴伍幽怨无限。 “我累了!” “阿九,快带他去我的卧室休息。”见叶梦楼神情疲惫,何畴伍立刻吩咐。 阿九微微弯腰,恭敬的在前面带路,一个佣人提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叶梦楼上楼的背影,何畴伍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很快他便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安排佣人准备接风。 直到傍晚叶梦楼才下来,这时候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何畴伍坐在餐厅的主座上看报纸,旁边有个穿黑西服的人弯腰低声在汇报些什么。看到叶梦楼进了餐厅,何畴伍放下报纸起身迎接,黑西服对着叶梦楼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要再休息一会,没想到这么早就下楼了。”何畴伍让叶梦楼在自己旁边坐下。 “睡不着。” “看你行李不多,这回是来度假?还是办事?还是——特意来看望我?”何畴伍拉长了声调。 “不走了。” 何畴伍怔住了,正在倒酒的阿九手也是微微一停,然后暗红色的液体继续缓缓流出。 “回来好,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朋友,除了阿九偶尔能陪我说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得自己找事情打发,你来了,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何畴伍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没见过谁的朋友比你多。”叶梦楼看着夸张的何畴伍,有些无语。 “好了好了,我们先干一杯,欢迎叶兄重回故里,阿九,把酒倒上,你也喝一杯。” 几杯酒过后,何畴伍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叶梦楼说:“从今天起,听风小筑就是你的了,喝完酒我就带阿九走,所有的佣人我也带走,你休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在打包。这栋别墅是我亲自改造的,安保、隐私都没有问题,你可以放心的住,我书房的抽屉里有卡,保险柜里有现金,密码你知道。” “啰嗦。” “你嫌我啰嗦我也要说,我跟阿九搬到城南去住,车库里的车也归你,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了,电话千万千万不能关机。” “好。”过了半响叶梦楼才挤出这一个字。 第二章 托付 何畴伍喝完酒醉醺醺的钻上车走了,闭目半晌,对副驾的阿九说:“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阿九知道指的是谁。 “待了多久?” “两天。” “安排人去查查。” “是,少爷。” “再安排几个人盯住这里。” “是,少爷。” “阿九——” “在,少爷。” “没事了——”说完便沉沉睡去。 何畴伍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他习惯早饭午饭一起吃,吃饭的时候阿九就在旁边汇报:“叶先生昨晚去了三个地方,分别是城北的机械厂家属区,城东的天福寺公墓和建设路北三段,然后就直接回家了。” “建设路?” “正在查。”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要出席公司的月度经营会。” 何畴伍听完后扔下筷子,叹了口气说:“我每天怎么就这么忙,你们就不能帮我多分担一点?” 阿九无语了,有这么悠闲的老板么?每个月只去公司一次,还只待两个小时。如果这都算忙的话,那其他老板有一个算一个,早就累死了。 知道自家少爷的懒病犯了,阿九不敢接这个茬,借口要安排司机就溜了出去,何畴伍朝落荒而逃的阿九瘪瘪嘴,不情不愿的起身去换衣服。 到公司的时候,总经理吴超早已带着一众高管等在电梯门口,何畴伍冲他们点点头便朝会议室走去,吴超拉了拉落后一步的阿九,轻轻的喊了句九叔。 阿九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一群人便都松了口气,急忙跟在后面往会议室走。 会议内容千篇一律,汇报上月情况、本月计划,需要老板决策的事项,一套流程下来,刚好两小时,这是何畴伍定的规矩,任何会议都不能超过两小时。 开完会后一反常态,何畴伍没有直接走掉,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用食指擦了擦巨大的办公桌,翻过来看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扫过站在面前的一群人,最后停留在吴超身上。 “老吴,来公司多久了?” “董事长,我入职公司五年半了。”吴超额头开始冒汗。 看出他的紧张,何畴伍笑笑:“我只是随便问问,又不是要开你,没其他意思,你一个总经理见到我都这么紧张,那其他人不是吓得要尿裤子,最近公司业绩不错,安排人事下来核算一下,全员调薪。” 大家听后都面露喜色,这几年行业不景气,不降薪已算得上是良心企业,公司还依然保持一年至少调薪一次,大家对公司是由衷的感激,更是把手里的饭碗捧得牢牢的。 挥手让大家都退出去以后,阿九对何畴伍说:“建设路北三段九天前出了一起车祸,一对老夫妻当场死亡。” “知道了。”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叶梦楼又去了建设路北三段,每次待的时间都很长, 第四天下午去机械厂附小门口停留了会,在车上给何畴伍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家后就直奔过去。 到了后叶梦楼没有上去,他让何畴伍下楼、上车,然后绝尘而去,留下阿九独自在风中凌乱。 叶梦楼将车开进机械厂家属区,然后停在某个单元门口,这个点正是下班放学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楼上点点灯光陆续亮起,从窗户里传出的炒菜、谈笑、打孩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这才是人间烟火。何畴伍转头看向叶梦楼,俊朗的侧脸让他有点晃神,心里就开始嘀咕:还好你小子不近女色,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遭殃,老子是个男的都有点把持不住,你大爷啊,以后朝夕相处,千万别把我掰弯了。 “把你的人撤了。” “啊?”何畴伍正在走神,没听清楚。 “把人撤了,我不需要。” “这事不急,你先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何畴伍嬉皮笑脸的岔开了话题。 “有两个人,需要你照顾一下。” “住这里?”何畴伍诧异的歪着脑袋从挡风玻璃看上去,边看边问:“谁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叶梦楼没有吭声,何畴伍见状收回目光笑着说:“那我就不问了,开车吧,吃饭去,我饿了。” 叶梦楼没有走的意思,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何畴伍只好饿着肚子陪他,过了一会感觉叶梦楼轻微的抖了一下,他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顺着叶梦楼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牵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从他们车前走过进了单元门,两个人胳膊上都戴着黑纱。 “你说的是他们?” “对。”说完叶梦楼启动车子,悄无声息的滑出了家属区。 阿九的效率总是让人满意,等他俩到了何畴伍常去光顾的大排档时,菜已经摆在街边的小折叠桌上,凉拌肚条、毛血旺外加一碟花生米,与这个烟熏火燎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桌上还有两个精致的红酒杯和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何畴伍冲正在炒菜的老板挥了挥手,便招呼叶梦楼落座。 低头看了看红色的塑料凳,叶梦楼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的财富深不可测,但论及生活,实在是太随便了些。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保持住了与家世相称的体面,可对面这个人啊,明明可以俯视众生,却偏要在这泥潭里打滚。 架不住何畴伍的热情,叶梦楼别扭的坐下,看到这一幕,何畴伍有了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他挥手制止了准备倒酒的阿九,站起来亲自给叶梦楼倒了满满的一杯酒,再给自己倒满,然后坐下端起酒杯说:“你有难处,不然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才回来,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那我也就不问了。但是人,我不撤,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答应我。”说完一饮而尽。 叶梦楼本来不想答应,但他看着何畴伍死死的盯着自己,目光中夹杂着期盼、关心、焦虑,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便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 “阿九!倒酒!”何畴伍长舒一口气,开心的大声吆喝。 第三章 安排 卧室里的床又大又舒适,何畴伍却习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床上有人。已经半夜了,何畴伍睡意全无,他直勾勾的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旗装女人,目视前方,气质温婉高贵。何畴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女人倾诉:“认识这么久,他从没找过我帮忙,反而还救过我的命,但是今天,我感觉的到,他托付给我的那两个人对他很重要。他啊,除了我知道的,应该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很危险,危险到他都不敢告诉我,难为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我欠他一条命,呵呵,虽然我不在乎这条命,但是欠下了终究是欠下了,他这次回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有机会,我就把这个人情还了,这世上只有他知道我的秘密,如果他没了,那才真是了无生趣——” 说完后便盯着画像沉默,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天边出现一抹亮色才沉沉睡去。 何畴伍完美的诠释了早晨从中午开始,他坐下来吃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时候,阿九汇报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是叶梦楼托付的两个人已经调查清楚了,男的叫叶耀祖,是小女孩的哥哥,在机械厂当工人,女孩叫叶知秋,还在读小学,出车祸的老夫妻是他们的祖父母,八年前他们的父母死于一起车间事故。说完后把一张照片放在了他面前。 何畴伍拿起照片,照片上一个男青年牵着小女孩出现在校门口,依稀像是昨天看到那两人,小女孩倒是长得乖巧可爱,男的嘛,说他五官端正都有点对不起这个词。 何畴伍正在猜测他们跟叶梦楼的关系时,阿九开始汇报另一件事,昨晚听风小筑有人侵入。 听阿九说完,何畴伍微微一笑,这就对了,躲在暗处不动,我怎么能踩住你的小尾巴嘛,既然出招了,接下来怎么玩就由不得你们。 “人呢?” “关在郊外的仓库。” “几个?” “三个。” “告诉阿祥,把他们的嘴撬开,不许用刑。” “是,少爷。” “这两兄妹尽快安排好,不要让他们察觉。” “是,少爷。” “你亲自去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少爷。”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少爷。” “让阿祉准备一下,我要去钓鱼。”何畴伍对没有安排非常满意。 “是,少爷。” 阿祉是城西闲安农场的总经理,农场靠河,鱼塘、果园、有机蔬菜、养殖场等应有尽有,还有一个精致的四合院,奇怪之处在于四合院外四周又起了高墙。当然,这也是何畴伍的产业。阿祉接到阿九的电话后,就开始忙了起来,老板钓完鱼,会留下来住一晚,尽管四合院每天都有人打扫,阿祉还是不敢马虎,立刻带人重新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看到何畴伍一个人下车,等在农场门口的阿祉有点意外,何畴伍很随意的冲阿祉点了下头就往河边走去,阿祉连忙跟上,落后一步陪在何畴伍右侧。 “老板今天不去鱼塘钓鱼?” “每次来你都要问我同样的话,你鱼塘里的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从没吃饱过,饵一下立刻上钩,有什么意思。河里的鱼多狡猾啊,钓鱼么,本是为了消遣,没指望能钓到,万一有上钩的,是意外之喜。” “还是老板境界高,属下受教了。” “拍我马屁也没用,我说了今年开始农场要自负盈亏,我不会再往里面投一毛钱,年底要是亏了,我就把你卖了去填窟窿。” “年初我是立了军令状的,我有信心今年盈利,老板,跟您请示一件事,今年的利润能不能不抽走,我想引进一套新设备,主要是为了——” “不要跟我讲,去找阿九谈。”何畴伍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阿祉。 “对了,九叔今天怎么没来?” “等他来了,你自己问他。” “属下不敢。”阿祉不敢再说话,默默的跟在身后。 机械厂家属区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清一色六层楼的砖混结构,每个单元一层两户,没有电梯。叶耀祖家住五楼,阿九用五倍的价格租下了四楼、六楼和五楼对面一共五户,而且还给五户房东提供了免费的公寓居住,条件只有一个,立刻腾出房间。机械厂效益不好,工资都常常拖欠,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所以三个小时后,阿九安排的人就住了进去。 下午四点,阿九已经坐在了机械厂厂长的办公室里,厂长、副厂长等管理层能到的都到了,阿九说中午通过何佑约了厂长见面,时间仓促,实属冒昧,请诸位领导到场也是迫不得已,目的还是想尽快促成一桩生意。除了厂长,众人一开始还矜持的端着国企领导的架子,听到何佑的名字后都不淡定了,何佑啊,蓉城地产界的大咖,财富榜上的常客,是活在报纸和电视上的人物。 厂长环顾一圈,轻咳一声后说:“何董事长也是,这种小事直接让秘书给我招呼一声不就完了,非要亲自给我打电话,还反复拜托,这么客气就见外了。” 一众部下听完后看向厂长的目光都变了,以前面对厂长的那份随意也小心的收了起来,慢慢的添了一丝敬畏或者是嫉妒在里面。阿九觉得这个厂长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是个妙人儿。 “事情也不复杂,听说贵厂目前有几间厂房闲置,区域也相对独立,我们公司呢,正好在城内找仓库,看了一下位置,刚好符合我们的需求,只需要砌几堵墙和厂区隔开,再增加一个大门就可以,当然手续我们去办,租期满后也由我们恢复。” 一群人听了以后就没了兴致,我们是国企啊,租金再高,也落不到我们手上,也算不了业绩,将来出了什么问题,还要追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碍于何佑的名字,没人愿意出这个头,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 阿九见状,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们也了解了一下,知道贵厂目前在动的生产线不足一半,大量的工人闲置在家。我们的仓库呢,也需要大量的工人,除了管理人员,其余岗位我们希望能由贵厂的工人补上,待遇至少翻番,这样既能让贵厂对我们仓库有个监督,也能缓解一下厂里的压力,将来如果行情好了,他们愿意回去,我们绝不阻难。来仓库的工人,一半由我们公司面试,一半由厂里推荐。” 这就对了嘛,没有好处,谁愿意担责啊!于公,缓解了就业压力,估计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没那么闹腾了;于私,谁在厂里没个亲戚朋友,说是厂里推荐,还不是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就给定了,待遇翻番啊,估计各位家里得热闹一阵子了。 “这样吧,趁现在人都在,我们就开个临时办公会,集体决策嘛,也在合作企业面前展现一下我们国企的效率。”厂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领导们要开会,我就不方便在这里了,厂长,我在车上等您的消息。”阿九顺势站了起来,与诸位客气道别。 半个小时后,阿九接到了厂长的电话说一致通过,明天就开始推进,阿九表示感谢后挂了电话,立刻让司机送自己去闲安农场。 等阿九到了农场,何畴伍已经空手而归,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看阿祉演练枪术,何畴伍一直觉得枪术的观赏性极强,两军对阵时又能将杀伤力发挥到极致。在得知阿祉学过枪术后,何畴伍便仿制了一把亮银枪给他,又请名师教导,五年时间过去了,耍得也是有模有样。 自从有一次不小心被阿祉的枪风伤到后,阿九对阿祉的枪术就极度不信任,每次都躲得远远的。这次也不例外,一直站在院子外面,等阿祉练完去换衣服后才进去。何畴伍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阿祉的枪术其实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阿九这个门外汉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质疑,他恶作剧的想,要不要让阿祉去给阿九当一段时间的保镖,看他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少爷,事情办妥了。” “好,阿祥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我要不要催一下?” “不用了,阿祥办事我放心。” “是,少爷。” “吩咐阿祉不要送晚饭过来,天黑之后,这个院子谁都不许进。” “是,少爷。” “你也出去吧!”说完何畴伍便起身慢慢的进了正房,两扇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阿九在门外守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出院子,轻轻的关上院门。外面,阿祉早已换好衣服等在那里。 第四章 解惑 正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何畴伍熟练的裹着衣服蜷缩在墙角的地板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晨去东屋洗漱完毕后,神清气爽的跨出四合院。四合院外还有一道门,就是在高墙上开个洞,装了两扇厚厚的铜门,阿九和阿祉早已守候在门口,看到何畴伍出来,阿九递上牛奶和煎饼,问道:“少爷,四周转转还是回城?” “去后山。”何畴伍接过煎饼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往农场大门走去。 “是,少爷。” “阿祉,枪术练的不错,下次给你找个对手检验一下。” “谢谢老板。”阿祉听后跃跃欲试。 后山,号称是蓉城平原的肺,到了周末,无数城里人一窝蜂跑到山里来吸氧,山顶的道观是全国着名的旅游圣地,一年四季,游客络绎不绝。 就这么一个热闹的去处,却偏偏有人在此隐居,半山腰里建了几间小木屋,掩映在青松翠竹间,唯一能到的一条小路还杂草丛生。一老一小守在这里,除了偶尔误入的驴友和定期送货的杂货店老板,航拍都不一定能发现。 一大早,木道人就吩咐小道童今日有恶客,早饭不用吃的太饱,说的时候目光深邃,高深莫测。小道童表演没看懂,话倒是听懂了,听完后眉开眼笑,爷爷口中的恶客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和善的大哥哥,大哥哥每次来都要带好多东西,除了好吃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上次还悄悄塞了一个小方块,说只要想他了,一按就能通话。我知道那是手机,好多游客都有,他还真以为我没见过市面,可惜没藏好,没几天就被爷爷没收了。 何畴伍手脚并用的在小路上爬行,心里把木道人诅咒了千百遍,转过身看看阿九和两个随从大包小包的提着,还能做到气定神闲,咬咬牙把对木道人的诅咒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直到一个影子从上面扑进自己怀里,何畴伍才放下对木道人的怨念,小心的搂住那个小身子,满脸堆笑的问:“小木,想大哥哥没?” “想。” “想大哥哥还是想大哥哥的东西?” “都想。”停顿几秒钟后,小道童的回答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 诚实的孩子就该得到奖赏,等爬到小木屋的时候,小道童骑在一个随从的脖子上,左手变形金刚,右手奥特曼,嘴里还叼了根烤肠,两条腿嚣张的来回晃荡。本来木道人还想拱手客气客气,看到这一幕,直接化掌为指,对着何畴伍点了点,冷哼一声扭头就进了屋。 何畴伍一看不乐意了:“老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爬上来给你送东西,就是为了让你给我脸色看?修养呢?气度呢?你大半辈子修行都用来看女游客了吧?我就说嘛,人家隐居的都往终南山跑,你个老家伙怎么住这里——” “你每骂一句,呵呵——,继续——”木道人又转回到门口,面带鼓励。 “那个谁?阿九,你带他们两个把东西收拾收拾,里面有一些贵重物品,记住小心轻放,我要跟木道长好好请教一下。”何畴伍提到贵重物品时还特意拉长声调,边说边从木道人旁边挤了进去,心里直嘀咕,妈的,这么快就被看穿了,看来今天不出血是不行了。 三间小木屋,左边的归木道人,右边的归小木,中间就是打坐静修的场所,离这大概有个十来米的地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木屋,那里是厨房。可怜的娃,才几岁就跟在木道人屁股后面烟熏火燎。 木道人坐下泡茶,不用请,何畴伍自己找了个座,用最舒服的姿势瘫在上面。不得不说,木道人泡茶的手法虽然没有一般茶艺师讲究的优雅,但融合了太极的圆润和武术的快、准,别有一番感觉。 一杯茶稳稳的放在自己面前,何畴伍看了看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瘫在椅子里,斜眼看着木道人说:“老——,呸,道长,我送了你那么多好茶,为什么每次来这里,都只给我泡乌龙?” “你在我的名字前加一个呸是什么意思?是我的名字脏了你的嘴?还是你现在骂我都这么直接了?加上前面的‘老’字一共是六句,呵呵,我就不重复提醒你。你个瞎眼的玩意儿,泡乌龙茶对茶具要求极高,必须用上好的紫砂壶,我这把壶是山下杂货店老板送上来的,标价两百,我估计最多值一百块,你说这把破壶配得上这么好的茶么?配得上么?”木道人说完,脖子都粗了一大圈。 “不对啊,虽说这个小破屋不起眼,可里面一水的红木家具,都是我送给你的,不就是一把壶,你至于开不了口么?”何畴伍一脸懵逼。 “你每一家公司的名都是我想的,哪一家不是财源滚滚,你送我家具,那是报酬,我收的心安理得。茶具,是雅物,与铜臭沾边就失了灵气,你送我,我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下,哪有开口要的道理?”木道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脖子感觉又粗了一点。 “我错了我错了,美女配英雄,我早就该想到的,下次我一定亲自挑选供道长指点。”何畴伍连忙坐直了身子道歉,对木道人的不要脸有了新的认识。 “刚才六句,加上一见面的十句,你骂了我十六句,我只回答你八句,每句一万,不准还价!”木道人的微笑天真无邪。 “老木,没有你这么坑人的吧?”何畴伍听到后急了。 “有,还剩七句。”木道人的回复愈加真诚。 何畴伍没了脾气,这大概是史上最贵的‘有’字,他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长吁了一口气,开始理清思绪。 “老叶回来了,对,就是几年前我带他来见你的那个,你不要打算插话,还有七句。我两认识很多年了,比你能想的还要久,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常住,这个我倒是能理解,但是每年都要换一个地方,我就不太明白了,有点像是在躲避追杀?以他的身手,有谁能让他如此小心?而且他也不是一个怕死的,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加渴望死亡。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这次回来,他居然说不走了,托付了两个人给我,还在调查一起车祸,这说明他的麻烦没有解决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想在蓉城做个了断,可是为什么会选在这里?难道他在这里有我不知道的底牌?还是说他在外面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摩挲着手里的空杯,何畴伍继续说道:“回来才三天,就有人摸上了门,这说明对方也有些迫不及待,可用几只三脚猫来试探,我有点看不懂——” “你本就是个局外人,何必自寻烦恼!唉!还有四句。” “局外人?”何畴伍看了木道人一眼,突然醒悟了过来,“对啊,我就是个局外人,吃瓜群众嘛,不对啊,老木,你一个‘唉’也算一句,太黑了吧?” “确实黑,还有三句。”木道人面不改色。 何畴伍不敢再跟他的无耻纠缠,继续问道:“那我就不该让他住进我的听风小筑;不该派人盯着;更不该抓了那几个人。既然明知道都是错的?为什么老叶不制止我?” “你远比别人看到的更加强大。”木道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哦?”何畴伍看着木道人,有些意外。 “万般回首化尘埃,唯有青山不改。来,喝茶。”木道人说完后又放了一杯茶在何畴伍面前。 “交浅言深,你还真是敢说啊。”何畴伍换了杯茶握在手上,又瘫在椅子里,心里仔细回味木道人说的最后两句话。 “刚好八句话,正事已经说完,畴伍,快给我讲讲最近那个选秀节目谁夺冠了?还有那个谁?跟小三合伙搞原配的那个,演电影的,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的,我这里没电视,手机信号也不好。” 何畴伍看着木道人满脸的八卦,哈哈大笑起来,把那些烦心事通通抛开,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聊起了各种绯闻。 吃完阿九安排的午饭,何畴伍亲了亲小木,与木道人挥手作别,潇洒得一塌糊涂。木道人急了,一个健步上去把何畴伍拦住,嚣张的伸出右手,还使劲抖了抖。 何畴伍愣住了,你这姿势握手不像握手,作揖不像作揖,什么造型啊?木道人看何畴伍是真迷糊,不耐烦的挤出一个字:“钱!” 何畴伍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赶快让阿九付钱,木道人除了实物,只收现金,难为阿九还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收到钱的木道人脸色也好了很多,把何畴伍拉到一边,慈眉善目的说:“看在你刚才没动杀机的份上,我白送你几句,你看似豁达,实则忧思过重;看似温和,身上却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年纪轻的,像几世为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既然回不去,就该往前看,该了结的,不管多久,总会在那里等你。” 这是得道成仙了,何畴伍被唬得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木道人一个长揖,嘴里念念有词:“以后我不能叫您木道长了,我得尊称您一句木真人。” “胡说八道,不要忘了我的紫砂壶。” 第五章 夜话 三个人刚出现在院墙外的时候,叶梦楼就已经发现了,蓉城,应该没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潜入他二十米范围内。他没有理会这些小角色,何畴伍的人就在外面,会料理干净的。果然,没让他等太久,这三个人就被带走了,叶梦楼慢悠悠的下楼去车库开车,看来今天没拒绝何畴伍的安排是对的。 车驶出小区一路向东,叶梦楼在东边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天福寺公墓。车上绕城,拥堵了一个白天的高速开始了短暂的畅通,时节已近初秋,很多司机都摇下车窗,感受夜风那一丝清凉,可叶梦楼还是车窗紧闭,将空调开到最低。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北方生活,甚至是极北之地,蓉城的气温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 车停在山脚下,一袭黑衣的叶梦楼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向上走去,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公墓。可能管理部门觉得夜间出现在这条路上的,大概率不应该是人类,所以把路灯都给省掉了,一到夜里,除了某处偶尔闪烁的蓝光,天地间没有一丝来自文明世界的光亮。叶梦楼对身处的环境很满意,城里太亮了,也太吵,还是这里好,有没有其他的不好说,至少没有晃眼的灯光,也没有呱噪的人群,而且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叶梦楼整个人都开始慢慢松弛下来。 山不高,一个多小时后,叶梦楼已经出现在公墓的大门口。人啊,活着的时候就分高低贵贱,死了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最上面的位置风水最好,一块墓地都赶得上一间卧室大小,那是豪宅;中间的区域,墓碑与墓碑之间种了棵灌木,倒也不算拥挤,算得上是改善型住宅;下面低洼处,墓碑密密麻麻的挨在一起,就只能称得上是刚需了。叶梦楼进了大门就朝低洼处走去,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下,这块区域,常年见不到太阳,墓前的通道裂缝处都长出了杂草和青苔。是啊,长眠在这里的,家人大都在为生活疲于奔命,哪有那么多时间和心情前来缅怀。 叶梦楼在一块墓碑前蹲了下来,黑夜阻挡不了他的视线,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墓碑上居然刻了两个名字,看来是合葬。叶梦楼用食指摸了一下墓碑,和拇指并拢搓了搓,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温柔的擦拭起来:“才三天时间,就多了这么一层灰,我知道你俩爱干净,特别是明伦,出个门,头发都要梳上好几遍,你一个男人比你老婆还注重形象,佟梅也是,你老公这些毛病都是你惯的。现在好了,再厚的灰你俩也没办法,两个孙子指望不上,还得要我来动手。” 擦完后叶梦楼把手帕叠好捏在手上,转过身坐在墓前的通道上:“我不喜欢跟人说话,没办法啊,身上的秘密太多,说多了就会害死他们,何畴伍是个例外,你俩也只有躺在这里,我才敢跟你们聊聊。明伦,像现在这样居然是我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了,我远远的看过你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我去了好几次出事的地方,没看出什么问题,没关系,我知道你俩是被害死的,迟早我会把他们揪出来。我原以为知道我们关系的人都死了,所有的线索也让我掐断了,只要远离你们,你们就是安全的。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查了出来。早知是这个结局,当初我还不如帮你们一把,让你们过的舒服一点。” “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教的,小的乖巧懂事,大的嘛,就是一混蛋,除了还知道护着妹妹,一无是处。你俩放心,我虽然厌恶他,也不会不管的,不过苦头难免要吃一些,不然将来就真的废了。” “他俩是安全的,那些人不傻,动你们是为了把我引出来,他俩如果出了事,我在这世上就彻底没了顾虑,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他俩的,何况我还托了何畴伍照顾。” 说完后,叶梦楼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墓碑:“你俩活着的时候就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现在死了,还是人挤人,再忍忍,再忍忍,等了结了这件事,我就带你们回家。”叶梦楼说这话的时候头慢慢转向左边,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下山、开车、回家,那块手帕一直在手里捏着,直到进了卧室才将手帕丢在垃圾桶里,桶里面躺着好几块一模一样的手帕,这年代,上海弄堂里的老绅士用手帕的估计也不多了吧,这个年轻健壮的身体里到底住了一个多么老派的灵魂! 叶梦楼上床熄灯后,两个人轻轻的摸进车库,戴上手套开始仔细对那辆车进行检查。 第六章 审讯 挂了阿九的电话,阿祥直呼侥幸,昨晚送过来三个小毛贼,听说是进了听风小筑后,阿祥大怒,本打算连夜审问,后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听风小筑里住有贵人,出了这种事,老板多半会亲自过问,还是等老板的意思下来再说。 老板既然说了不准用刑,那就最好肢体接触都不要有,何畴伍的话对阿祥来说就是圣旨。这是场心理战,所以等到第二天早上,阿祥才让人把他们从仓库里请出来,一天两夜,足够让他们对自己的处境有充分的认识。这三人也确实吓得够呛,自觉身手都不错,翻墙入室更是拿手好戏,结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拿下,这他妈哪是普通保镖的水平啊!落在这帮人手里,早已绝了逃跑的心思,听天由命吧!再说,不就是入室盗窃么,还没有造成损失,估计最多打一顿再吓唬吓唬就给放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走,居然是带他们洗澡、吃饭,等吃饱喝足又被客气的请进一栋两层的小楼内,上楼、右转,阿祥就在最里面的屋子等他们,那是他的办公室。 几张椅子一张床,这就是阿祥办公室的全部家具,阿九来过一次,说你大小是个总经理,该有的场面得要吧,阿祥说会客室里有场面,办公室不见外客;阿九又说屋里摆张桌子,没事看看书、练练字也好,阿祥恭敬的说九叔的字也写得不怎么样,也没见九叔练过。气得阿九扭头就走,再也不管了。 带路的站在门口,待三人进去后,从外面关上门。阿祥笑呵呵的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他们面前。 “现在是你们最好的机会,挟持我,闯出去,要不要试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没关系,你们再考虑考虑,从现在开始,到那扇门打开,这段时间你们都有机会,随时可以动手。”阿祥一直面带微笑。 “接下来我要提问了,你们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任务是什么?看看,简单吧,谁先说?” 依旧没人吭声。 等了一会,阿祥点点头继续说道:“嗯,意料之中,没关系,那我就跟你们说一下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状况。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你们这么客气?没办法啊,老板吩咐了,不准对你们用刑。” 三人看阿祥的眼神有点诧异。 “我是这样理解的,不准用刑的意思就是说老板不急着要结果,那我们就有的是时间来加深了解。刚才你们已经吃饱饭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给我满意的答案为止,你们都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如果你们不小心饿死或者是渴死,那只能怪你们自己身体太差,与我无关。” 阿祥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三个人的表情里有惊恐、也有不信。 “我待会说完后,刚来请你们进来的那个小伙子会先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刑房,让你们看看自己有多幸运,逃过了什么样的惩罚。我尽量让他们挑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恐怖的刑具给你们欣赏,有眼福了,几百年前的东西啊,可千万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不信?我家祖上是锦衣卫,外面那个小伙子是我儿子,将来多半是要接我的班,这些东西,一代一代就这样传下来了。”阿祥颇有些自得。 “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参观前最好做好心里准备,就算是尿裤子也不要吐,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干净了,你们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等参观完,你们就得分开,会有人把你们带到不同的屋子里,也许有几十个,或者可能有几百个问题,问完一遍后,他们会仔细核对,如果有一个你们三个回答的不一样,又得重新开始,或者是你们第二遍与第一遍回答的不一样,也得重来。反正就这样一遍一遍的,直到一个字都没有错。哦,对了,除了没有水和饭,估计他们也不会让你们睡觉,到了最后,你们的大脑已经没办法思考,完全是机械的回答,这样掏出来的话才是真的。” 很好,不信消失了,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惊恐。 “听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蠢了,给了你们那么长的时间啊,居然都不对一下口供。既然入了这一行,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冷静的考虑可能会出现的所有的情况,并做好应对的准备,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记住我的话。”阿祥有点恨铁不成钢。 “而且你们居然敢用乡音交谈,光凭这一点我就能把范围缩小到一个市,这样查你们就简单多了,最多两天,你们的家人就会出现在这里。” 三个人听到这里后都狠狠的看着阿祥,恨不得吃了他,左边那个甚至绷紧全身准备随时动手。 “现在是不是想动手了?我说过,直到这扇门打开,你们都有机会。”阿祥鼓励的看着他们。 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微笑的鼓励他们挟持自己,三个人很快就泄了气,现在的他们就是砧板上的三条鱼,生死都掌握在对面这人手上。中间那一个像是个领头的,语带哀求的说:“您大人有大量,想怎么对付我们都可以,祸不及家人啊!” “唉,看看,你们误会了吧,我没说要把他们怎么样,只是请过来让你们家人团聚一下,或者是见上最后一面,你们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们的家人会在玻璃后面看着你们,对,就是电视上的那种场景。” “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理解?不就是个盗窃么,怎么会这样?呵呵,第一、老板的安保是我在负责,你们进了院墙就是打我的脸,我这个人呢,小气,非常非常小气;第二、你们既然进去了,我也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小心一点总没有错;第三、你们是第一个敢打老板宅邸主意的人,我得保证也是最后一个。”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如果你们能活着出来,我会在你们身体恢复后送你们回家,如果你们出不来,那你们就只能出现在失踪人口的名单上了,祝你们好运!小锐,带他们过去。” 看着阿祥上下翻飞的嘴皮,三个人彻底懵了,听到房门打开,便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可惜了,刚才我以为你们会动手,这样我就有借口杀掉你们其中一个,剩下的两个应该会老实很多——” 一小时后,小锐回来了,笑着说参观刑房的时候,三个人全吐了,还有两个尿了裤子,现在被大师兄他们带走了,估计晚上就会有结果,阿祥端着一个大瓷缸子喝茶,笑笑说要不了那么久,果然,下午的时候大师兄就过来说三人全招了。小锐佩服得五体投地,狗腿的给阿祥捶背,问道:“爹,我们家祖上真是锦衣卫么?” “几百年前的事了,谁知道呢?我瞎猜的。” 这是高手!小锐悄悄的竖了个大拇指。 第七章 破绽 下山的时候何畴伍心思恍惚,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阿九一边小心的护着一边摇头,目光里满是担忧,上车后何畴伍还在琢磨木道人的那几句话时,阿九已经开始在谨慎的组织语言。 “少爷。”阿九喊得小心翼翼。 “少爷!”见何畴伍没有理他,阿九稍微提高了音量。 “嗯?什么事?”何畴伍的思路被打断,略带不悦的看向阿九。 “少爷,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那就不讲。” 阿九被顶了回来,略显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又硬着头皮开口:“少爷,您还是让我讲吧,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 “哦?你说。”阿九的样子让何畴伍有点意外。 “少爷,您还是抽空锻炼一下吧,就这点山路,我一口气都能冲上几个来回,您却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刚才下山的时候有几次还差点摔了。少爷,我今年六十六,比您大了足足三十岁啊!”阿九说完后吐了一口气,神情悲壮。 “就这?”何畴伍气笑了,抬腿就想踢他,抬到一半发现两个随从坐在前面,又把脚费劲的收了回来。 “阿九,有一天我死了,那也应该是被你气死的,你不就是怕我死在你前面嘛,放心,我一定——”说到这里何畴伍看了看阿九的身板,马上又改口:“我会努力死在你后面,实在不行,我死的时候把你带走,这下满意了吧!” 见何畴伍没听进去,阿九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敢再劝,没见老板刚才都伸腿了么。 被阿九这么一搅和,何畴伍也没心思继续想下去,他掏出手机给叶梦楼打了个电话,约在望江茶楼见面,然后吩咐司机直接开过去。 顾名思义,望江茶楼就开在江边上,说是江,其实就是条河,蓉城平原上要是真有条大江穿过,估计几千年前的水利工程就得改方案了。蓉城的茶馆、茶楼多如牛毛,档次高高低低的散布在每一个角落,蓉城人也不太在乎环境,一杯绿茶、一桌机麻,就能消磨一整天的时光。 何畴伍独爱公园、河边的茶馆,坐在有些年头的竹椅上,一杯茶、一张报纸,晒晒从树叶的缝隙透过来的阳光,再听听隔壁老头们吹嘘当年的辉煌,别有一番滋味。 还没到秋天,下午的太阳还是过分热情了一些,为了照顾叶梦楼,何畴伍特意选在这里。望江茶楼一共三层,外形有点像宝塔,一层只有一个茶室,茶楼不大,装修得颇有诗意,仗着开在江边,价钱也不菲。何畴伍来过两次,来两次就感冒了两次,估计叶梦楼会满意。 等叶梦楼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三楼的时候,何畴伍蜷缩在沙发上已经沉沉睡去,身上盖着一条毛毯。阿九想要叫醒何畴伍,被叶梦楼制止了,他在何畴伍旁边的沙发坐下,看到桌子上有一份当天的蓉城早报,还有一杯绿茶和一杯红酒,冷冷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起来。阿九见状,悄悄的退出去守在门口,两个随从一个在车上,一个在楼梯口。 何畴伍醒过来后伸了伸懒腰,看到叶梦楼坐在自己旁边看报,有点诧异,连忙坐直身子问道:“到了多久了?” “快一个钟头。”叶梦楼看了看表。 “睡这么久,不应该啊,我昨晚睡得挺好的,难道是上午的运动量太大了。” 叶梦楼的目光又落在报纸上,没说话。 “我今天去了老木那里,就是后山那个老神棍,以前我以为他就会取个名算个卦,没想到他现在快成仙了。” 叶梦楼还是没说话。 何畴伍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说道:“中午走的时候,他拉着我说了几句,我感觉他好像看出来什么东西,吓得我当时魂飞魄散。过来的时候我仔细想了一路,没发现哪里有什么破绽啊,叶兄,可能我是当局者迷,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知道你的底细,所以,我看你到处都是破绽,但是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也没人敢往那方面想,不要担心。”叶梦楼合上了报纸。 “我不怕老木知道,多年的朋友,再说我在后山也有安排,我担心的是,如果老木能看出端倪,那么其他人也能。这些年我过的太舒服了,很多时候都有点忘乎所以,放松了警惕。一旦有人精心布局,那我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毁于一旦了。” 何畴伍忧心忡忡。 “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可以从头再来。” “大哥,你真会安慰人。”何畴伍有点不想说话了。 这时候阿九走了进来,他先冲叶梦楼微微鞠了一躬,才规规矩矩的汇报:“少爷、叶先生,阿祥来电话,那三人招了,他们是城北孟公子的人,孟公子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进听风小筑逛逛,什么东西也不许拿。” “孟公子?”何畴伍有些意外。 看叶梦楼望向自己,何畴伍便跟他仔细解释:“孟思远,开连锁书店的,外表斯斯文文,看着像个文化人,自称孟公子,实际上是个文物贩子,据说心狠手辣,手下冤魂无数。” 看叶梦楼皱起眉头,何畴伍拍拍他的腿,笑着说:“别想了,这是冲我来的,看你住进我家,想摸我的底。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阿九,跟阿祥说,好好招待他们一段时间,不要委屈他们。” “是,少爷,阿祥问孟公子那边要不要回礼?” “不用,让阿祥管好自己的人。” “还有事?”见阿九没有动,何畴伍问了一句。 “机械厂仓库那边来电话,说叶耀祖拒绝过来上班。” “为什么?”两个人同时看向阿九。 “叶耀祖说他在工厂是技术工人,属于技术工种,我们仓库的工人是下苦力的,属于劳动工种,他丢不起那人。”被两人盯得有些不自在,阿九说的有些吞吞吐吐。 第八章 耀祖 叶耀祖的童年算不上幸福,父母从乡下来,在机械厂当工人,收入不高,带着个小孩在蓉城立足略显艰难,祖父在老家教书,祖母常年吃药,也没办法帮衬他们。与蓉城本地小孩相比,叶耀祖缺少的不仅仅是玩具、零食和漂亮的衣服,更是从骨子里少了那一份自信。 大部分自卑的人都沉默寡言,显得有些胆小怯弱,但也有一部分人更加的张狂,他们蔑视别人的成绩,贬低他人的功劳,时时刻刻都想显示自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目的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自卑。 叶耀祖就属于后者,身边的同学大多是蓉城土着,使得家境不好的他变得过分敏感,从而刻薄多疑,批判一切,再加上父母疏于管教,导致他的学习成绩永远在中下游徘徊。于是学校里就出现了一个穿回力鞋的差等生,时常点评着阿迪、耐克的缺点,或者是质疑优等生的解题方法。努力地想让自己备受瞩目,实际上活成了一个笑话。 后来祖父退休了,搬到蓉城一家团聚,百无聊赖之下就自告奋勇接手了孙子的教育,等弄清楚情况后,抹一把眼泪,胳膊下夹着纸钱、香烛,找个路口跟祖先诉苦去了。 再后来又多了个妹妹,叶耀祖有好几次都想问问父母,祖孙三代挤在这个套二的小房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看着婴儿粉嘟嘟的脸,叶耀祖性格里为数不多的优点终于展现出一个,他始终以一个合格的哥哥在要求自己,也确实做到了。 突然有一天厂领导都来了,家里从没有这么热闹过,车间主任在父母眼里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厂长捏了捏妹妹的脸,又摸摸他的头说要好好学习,然后握住祖父的手说二老要保重身体。叶耀祖不傻,祖父母的眼泪,再加上没看到父母的身影就知道是出事了,他的脑袋晕乎乎的,毕竟还是个孩子。 聊了半天,最后厂长问祖父有什么要求,能办到的厂里尽量满足。祖父看了看叶耀祖,对厂长说儿子儿媳妇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都只是个合同工,等耀祖再大一点,能不能给他个编制,让他到厂里上班。厂长与几个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当即拍板同意,直夸老同志觉悟就是高。 为了这事,直到高考成绩出来前叶耀祖都不大搭理他祖父,要抚恤金多好,那可是一大笔钱啊!阿迪耐克随便穿,火锅串串随便吃,呼朋唤友的多风光啊!再说了,自己是要考大学的啊,就这么看不起人么! 厂长没有食言,落榜的叶耀祖穿上了工装,看着其他落榜的同学投过来羡慕的目光,叶耀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回家也开始主动跟祖父聊两句。姜,还是老的辣! 干了段时间,发现厂里面有编制的工人也就比合同工好一点,还是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叶耀祖的老毛病又犯了,气得他师父工具箱都摔了好几次。车间主任找叶耀祖谈话,还没说两句,叶耀祖就开始提意见,几十条意见说完,车间主任差点当场吐血。转过身找到他师父,说这小子就是咱俩一劫,权当修行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混下去,早上送妹妹上学,然后打卡上班各种吐槽;下午打卡下班,再接妹妹回家。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以他的长相是不太可能有女孩心动的,就算有编制也不行。没办法,祖父母只能托人介绍,通常是女方家长家属区走一圈,面都没见就婉拒了。祖父母急得头发都白完了,就这颗独苗啊,这样下去,以后给自己烧纸的人都没有。 祖父母终究是没能看到他结婚生子就走了,叶耀祖在火葬场搂着妹妹浑身发抖。以前他觉得自己大材小用,是被这个家束缚了,现在看着祖父母化为一缕青烟,他才突然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在保护着自己。现在他们都走了,家也没了,以后只能靠自己,还要照顾好妹妹,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担子,他终于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厂里把几栋闲置的厂房租出去,听说承租方要招人,待遇不错,厂里让所有的工人自愿报名,叶耀祖也去了,结果对方只招工人,开玩笑呢,我可是国企有编制的正式工人,到你们这里来扛麻袋?看着工友们拼命往前挤,他觉得自己是人间清醒! 昨天刚拒绝,今天就有个自称阿九的老头来家里找自己,说在厂里仔细打听了一下,觉得叶先生非常优秀,干工人是屈才了,现在亲自上门道歉,同时想邀请叶先生来仓库做个副经理,工资是现在的四倍。 叶耀祖矜持的接受了邀请,看嘛,千里马总会遇到伯乐的。阿九说新的管理层入职后都要到郊区的仓库参观学习,正好他也要去仓库办事,要不就顺路一起过去? 叶耀祖有些为难的说要接妹妹放学,阿九说花不了多长时间,保证不耽搁。叶耀祖现在视阿九为知音,正是看着顺眼的时候,就开心的上了车,等车开到仓库,小锐站在大门口,笑得也很开心。 第九章 分析 阿九回到城南的公寓,佣人告诉他何畴伍起床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面,到现在还没吃饭。阿九想了想,亲自去厨房做了碗牛肉面,用托盘端着来到书房门口,调整姿势,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后就推门进去。 何畴伍坐在书桌后面,正在把玩一把折扇,桌子上放满了小物件。 把面小心的放到何畴伍面前,摆好餐具,低声说:“少爷,先吃饭吧!” “你做的?”何畴伍看到面来了兴致,将手中的折扇递给阿九,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是,少爷。”阿九接过折扇。 “你不是不让我吃面食么,怎么今天还亲自下厨?嗯,你做的牛肉面确实是一绝。” “少爷,不是不让您吃,是您得控制血糖,偶尔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少爷到现在还没吃饭,下人们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是我没管好,请少爷责罚。” “关你什么事?哦,也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不让他们打扰,阿佑送了些小玩意儿过来,挺有意思的。”见阿九没看手里的折扇,何畴伍用筷子点了点:“你看看。” 听到何畴伍这么说,阿九瞧了瞧手上的折扇,扇面上写满了字,像隶书,又有一点行楷的影子,阿九又凑近仔细看了下,欣喜的问道:“少爷,这是郑板桥的字?” “有眼力。”何畴伍夸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九便不再说话,认真欣赏起来。 吃完面,又喝了两口汤,何畴伍擦了擦嘴看阿九爱不释手的样子,笑笑说:“赏你了,拿下去慢慢看。” “谢少爷。”阿九小心的收了起来。 “郑板桥这人啊,书画双绝,可一生困顿,官场失意。可见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何畴伍似乎有所触动。 “郑板桥不是淡泊名利么?” “淡泊名利?”何畴伍笑了起来:“二十中秀才,四十中举人,四十四中进士,诗酬权贵,结交皇子,啧啧,还真是淡泊得很。” “少爷不喜此人?” “哪有,所谓的淡泊名利,所谓的风骨都是后人意淫上去的,恐怕也并非郑板桥的本意。所以啊,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从史书上看也是当不得真的。”何畴伍摇了摇头。 “少爷今日为何有此感概?” “没事,哦,叶耀祖安排好了?”何畴伍岔开话题。 “安排好了,少爷,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叶兄都没意见,你操什么心?把那个小女孩照顾好,编个理由,不要影响她学习。” “是,少爷。” “孟思远,孟公子,查到什么没有?” “这个人除了开书店和贩卖文物,没听说还做其他什么勾当,这两样我们都不沾,没有可能会起冲突,不过此人黑白两道通吃,有可能是受人所托,我已经安排人盯住他了。” “小角色,马前卒。这几天的事,你怎么看?” “叶先生回来后,一直在查那起车祸,不过查的不紧不慢,更像是在等,等对方做好充分的准备,好在蓉城彻底了结。这说明两点:一是叶先生也不知道对手是谁;二是叶先生有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说完后阿九停了下来,看何畴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方也非常小心,叶先生站在明处,他们都没有动手,只是小小的试探了一次,前两天叶先生故意露了个破绽给他们,结果他们连叶先生的车都没有碰。我猜测对方可能没想到叶先生这么快就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他们还没有彻底做好准备,而且他们对叶先生也很忌惮。” “不错,能想到这么多。”何畴伍夸了一句。 “少爷,既然对方还没有布置好,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点什么?” “没必要,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目前的局势对我们不利。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所有的布置都是瞎忙,还不如静观其变,我倒想看看,是哪尊大神惦记了叶兄这么长时间。”何畴伍满不在乎。 第十章 再探 孟公子这两天很烦躁,派人去夜探一栋普通的别墅,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三故作深沉的说他们仨有没有可能没听招呼,摸到好东西然后潜逃了。对于这种白痴,孟公子连话都不想说,指指门口,老三就灰溜溜的出去了。 看着老三的背影,柴刀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老板,有没有可能真让三哥说中了?” “他傻你也傻?以后离老三远一点,不要被他传染了,你觉得我手下的人,有可能会背叛我?”孟公子没好气的看了柴刀一眼。 柴刀暗地里骂自己多嘴,是啊,老板一向的风格是重赏重罚,自从上一个背叛老板的人被种在地里后,快五年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生怕自己被种到旁边跟那个倒霉鬼作伴。 “老板,那有没有可能,杜老板没有跟我们说实话。” “我也在想老杜,出五十万,就为了找人去别人家里转一圈,还什么都不许碰?我当时问过他,他说姓何的就是个普通商人,跟他有点小过节,但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想警告一下他。这几年老杜让我赚了不少,当时我也就没多想。” “一般情况下,没可能留住他们三个,就算留住了,要么报警,要么打一顿给放了,但是这几天杳无音信,估计要么是被扣下了,要么就是被灭了口。” “他们要是被杀了还好,我怕的是他们不死,这几年他们替我做了不少事,如果吐出来,不管哪一件都会惹来杀身之祸。”孟公子脸色阴沉。 “那——老板,要不我去吧。”想了一下,柴刀缓缓说道。 “去哪里?”孟公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仨去的地方。” “几天了,你觉得他们可能还会在那里?” “如果杜老板没说实话,那里面一定有杜老板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姓何的觉得重要的东西,如果东西在我们手上,我们也就有了筹码,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看孟公子沉吟不决,柴刀继续说道:“老板,如果他们还活着,有可能还没有招,现在救回来还来得及;如果他们招了,我们就必须得想办法灭掉姓何的。我的身手是公司里最好的,跟了您十几年,也是您最忠心的马仔,就让我去试一试,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您放心,如果我被抓住,会立刻自裁。” 见柴刀误会,孟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怀疑你,那个地方权贵云集,再加上他们现在又有防范,你不可能带太多的人进去,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柴刀有些感动,跟他这么多年,见惯了他的虚伪和冷酷,像这种赤裸裸的表达关心还是第一次。 凑到孟公子耳边,柴刀低声说了几句,便退到一旁静静等待孟公子的决定。孟公子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见孟公子同意了,柴刀突然单膝跪地:“我本该亡命天涯,承蒙老板收留,吃了这么多年的安稳饭,一直都没有报答的机会,如果今晚回不来,还望您早做打算,保重!”说完就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孟公子扶了扶眼镜,就这样一直看着门口,面无表情。 柴刀的计划很简单,他挑了公司身手最好的九个人,开了两辆车,晚上十二点左右到小区附近,担心小区四周设有警戒线,就把车停在离小区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三人一组,算好时间,第一组越过别墅围墙的时候,第二组开始出发,等第二组越过围墙的时候,第三组出发,柴刀跟第三组一起。 因为提前有所准备,所以第一组越过围墙后,何畴伍的人花了点时间才拿下他们,正在收尾的时候,第二组的人已经到了,双方迅速缠斗在一起,四对三,孟公子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擒获,这时候第三组的人赶到,三个人立即加入战团,柴刀看都没看他们,直奔大门而去。 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提着斧头拦住去路,柴刀没有减速,双手轻轻一抖,两把刀就握在了手上,毫不犹豫的挥起朝两人脖子上抹去,两人往后一退,斧头立刻从不同角度砍向柴刀的要害,这是街头搏命的打法。人影交错,三个人都避开了要害,但柴刀也突破他们的防线,直接向大门扑去,黑衣人脸色一变,两把斧头就往柴刀后背飞去。柴刀没有选择,只能躬身一闪,这也给了黑衣人时间,两人立刻贴上去,与他缠斗在一起。 大门缓缓打开,叶梦楼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此时柴刀刚好逼退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扑了上去,一挥刀就想结果面前这人,没想到下一秒柴刀就停住了,叶梦楼一手捏住柴刀的脖子,另一只手上拿着柴刀的武器,他玩味的看了看刀,捏住脖子的手稍一用力,轻微的咔嚓声响起,柴刀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两个黑衣人冲叶梦楼鞠了一躬,返身加入战团。 第十一章 惩罚 阿祥一大早就跪在客厅里,佣人们知道这位爷是主人的心腹,都立即避了出去,其中一个一路小跑去通知阿九。 “阿祥,你这是干什么?”阿九慢悠悠的走过来,明知故问。 “九叔,昨晚的事您都知道了吧,怪阿祥没用。”阿祥头也不回,跪的笔直。 “你请罪也来的太早了吧,你不是不知道,少爷一般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起床,你这样跪几个小时受得了么?不过还好前几天才铺了地毯,不是我说,你小子运气就是好!”阿九有点幸灾乐祸。 “九叔,以前阿祥不懂事,总是顶撞您,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待会一定要帮帮我。”说完阿祥转过身朝向阿九,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阿九吓一跳,侧身避开,嘴里急忙说道:“你个王八蛋想让我折寿啊,这么多年的兄弟,嘴上过过瘾就是了,谁还真能见死不救啊!” “谢九叔!”阿祥伸直了腰,重新跪好。 阿九也不好走开,干脆就盘腿坐在旁边陪他聊天,几个小时下来,阿九也有点佩服阿祥,头上都冒汗了,身体还能一直保持纹丝不动。看了看表,阿九扶着旁边的沙发慢慢站起来,同时提醒阿祥一句:“我先过去,少爷马上要起床了!” “嗯!”阿祥把腰又挺了挺。 卧室的门打开了,阿九万年不变的站在门口,看何畴伍眼带血丝,关心的问了一句:“少爷昨晚又没睡好?” “在这里睡不着,还是在农场里睡得安稳。”何畴伍无精打采的朝餐厅走去。 听到这话,阿九心里漫过一丝酸楚,但很快就把这点情绪压下去,出了个主意:“少爷,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 “你是说搬家?可以试试,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搬到后山去住,那里的四合院修好后我还没住过,到时候把叶兄和小木也接过来,热闹几天。”何畴伍来了兴致。 吃饭的时候,阿九说阿祥一大早就跪在客厅里面,何畴伍不用问也知道这混蛋是闯祸了。他没让阿九继续说下去,说先让我把饭吃完,我怕待会气得吃不下。 等何畴伍吃完进了书房,阿九才规规矩矩的站在书桌前汇报了昨晚的事情,何畴伍听完后脸色铁青,低沉着声音让阿九把阿祥‘请’进来。 阿祥进来后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腰一弯脑袋就杵了下去,“砰”的一声,听得阿九心里一紧,这可是大理石啊,没铺地毯。 何畴伍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心里想着要怎么收拾这个混蛋,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他怎么说,现在自己的心肠到底还是变软了,这是病,得治。 “说说吧,你是怎么让我的家里几天之内被人闯进两次?” 跪在地上的阿祥心一点一点的在往下沉,老板不说话,就意味着准备放弃自己,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就在他慢慢陷入绝望的时候,何畴伍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属下该死!前天收到消息,说西边有异常情况,我想派人去查查,就把守杰他们几个身手最好的给换了下来。” “我的话你当耳边风了,你不知道叶兄有多重要?”何畴伍听完后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笔筒就砸过去。 阿祥生生的受了这一下,悬着的那颗心渐渐落了地。 “属下愚蠢,属下以为他们就算想再次动手,也不会那么快,守杰他们快去快回,最多只耽搁四天时间。”阿祥的头依旧老老实实的杵在地上。 “那三个人的口供你没有仔细看?对孟思远来说,那三个人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落在我们手上,他能睡得安稳?”阿祥又抓起笔架砸了过去。 阿祥的心里慢慢踏实了。 “我打听了,那三个的身手在孟思远那里都算是好的,再加上听风小筑的邻居也会让他们有所顾忌。是属下大意了。” 何畴伍听到后又想砸,抓了一下没抓到东西,转过头才发现砚台已经被阿九收了起来。 “少爷,用这个,阿祥就没命了。”阿九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还有你,阿九,你不是派人盯着孟思远吗?人呢?”何畴伍突然想了起来。 听到何畴伍的质问,阿九立刻跪到阿祥旁边,学着阿祥的样子把头轻轻的杵到地上,才轻声解释:“孟思远这人特别谨慎,基本上整天都待在他的老窝里,只有手下进进出出,我们的人守在那里,目前作用不大。” 何畴伍过去扶起阿九,说你年纪一大把,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这点事我都容不得你么。说完后转过身对着阿祥就是一顿暴捶,锤完后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休息,阿九站在后面轻轻的给他按摩肩膀。 这下阿祥的心里彻底踏实,这一关,算是过了。 “滚起来。” 阿祥老老实实的站起来,何畴伍看看他额头上的伤口,再看看地上的血迹,最后一点气也烟消云散。阿九唤过佣人带阿祥下去包扎,过了一小会,脑袋缠满纱布的阿祥回到书房,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阿九,你还真是舍得帮他。”何畴伍看着这夸张的包扎有些无语。 “少爷,阿祥跟了您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我也不想看到少爷少一个得力助手。”阿九老老实实回答。 “你两想过没有,别人才只是试探了一下,就逼得叶兄出手,等后面的大鱼浮出来,是不是我都得亲自上阵?阿祥,这样下去,某天晚上有人摸到我的枕头边,你估计都还不知道吧?” “属下该死!”阿祥听到后大汗淋漓,又想跪下。 “算了,阿九说的对,大敌当前,不要先自断一臂,这次的事也是给你们提个醒,别舒服久了,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没了。” “是。”两人躬身应下。 “昨晚的人在哪里?” “全都关在仓库那边。” “你准备怎么处置?” “我怕他们中间有人看到叶先生出手,为保险起见,我打算全部处理掉。”阿祥毫不犹豫。 “算了,先把他们关起来,不要跟那三个关在一起。”何畴伍沉吟了一下说道。 “是,老板。”阿祥与阿九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何畴伍的心肠最近变软了。 “死了的那个,你给他换身衣服,准备口棺材,亲自给孟思远送回去,记住,表情要悲伤一点,毕竟不是什么喜事。” “是,老板。但属下不明白。” “给他一张催命符而已,还有,记得找孟思远要伙食费,那十二个人不能白替他养,先要半年的,送人过去的时候,必须给我要到,不然从你薪水里扣。”何畴伍仔细交待。 “是,老板。”还是不明白,但阿祥不敢再问了。 看着阿祥挨了顿揍,除了额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自己到现在还浑身酸痛,何畴伍越看他越不顺眼,便让阿九送他出去。 阿九将阿祥送到电梯口,阿祥感激的说:“九叔,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阿祥的地方,您吩咐一声就是了。” “你还是谢少爷吧,若是少爷真心想罚你,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随后阿九正色道:“阿祥,少爷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将来少爷真的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九叔。”说完后给阿九鞠了一躬就进了电梯。 等阿九回到书房,何畴伍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的碎瓷片,阿九连忙过去拦住何畴伍,说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少爷动手,何畴伍扔掉手里的瓷片,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可惜了!康熙年间的!” 第十二章 祸至 小锐在楼下等了半天,看阿祥下来后脑袋上缠满纱布,立马扑上去,搬着阿祥的脑袋左看右看,焦急的问:“爹,您怎么了?这是老板揍的?他也太狠了吧——” 还没说完,就挨了记清脆的耳光,阿祥一手扯下纱布,一手指着小锐说:“再敢对老板不敬,自己去小黑屋住几天。” 一想到小黑屋,小锐打了个寒颤,连忙闭嘴,看到阿祥只是额头上破了口,也就没那么担心,老老实实的扶着他上车,然后钻进主驾驶,看了看后视镜,问阿祥去哪里。 “先回仓库,收拾一下去要钱。”阿祥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事,咧开嘴笑了。 棺材,仓库里就有,柏木的。安排人大致比着柴刀的尺寸买了套衣服,阿祥亲自动手给他换上,柴刀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换起来有点困难。小锐和徒弟们想要帮忙,被阿祥拦住,老板说让他换,那就必须自己完成。 换完衣服,阿祥有点明白老板的意思,十几个小时前还是条鲜活的生命,现在躺在这里就成了一堆烂肉,换衣服的时候阿祥数了数他身上的伤口,一共十三处,曾今,这也是条汉子,说没就没了。是不是老板觉得自己杀气太重了。 吩咐小锐他们小心的把他抬进棺材,阿祥给阿九打了个电话,得知孟公子还在老窝里后,拍拍棺材盖说句送你回家就出发了。 孟公子的老窝在城北的城中村内,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地形复杂,这些年迁出的人口又多,往年的热闹逐渐沉寂下来,前两年他干脆买了套院子,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凌晨的时候柴刀还没有回来,孟公子知道他永远都回不来了。谈不上有多伤感,他只是有点舍不得,柴刀是他最好的手下,这些年出生入死,自己的家当有一小半是他打下来的,更难得的是还不贪心。 想起柴刀,孟公子又想到姓何的,这个人现在是让他又恨又怕,两次,就让他折了十三个人。十三个好手啊,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孟公子越想越怕,把在蓉城的所有手下都调过来,看着院子里塞满了人,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一辆汽车停在院门口,一辆货车跟在后面,阿祥下车,礼貌的请门口的守卫通报一下,就说何老板的手下送人过来了。 孟公子问清楚只有一个人后有些意外,吩咐手下把他带进来,阿祥进到院子里四周打量了一下,全是人,微微一笑就跟着往里走,想起老板说的要悲伤一点,又马上拉下了脸。 阿祥进屋后,看到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个中年人,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背后站着个胖胖的男人,一脸憨相。 双方就这样互相打量,谁也没说话。 “孟公子好!”还是阿祥先开了口,没办法,赶时间啊,得回去吃晚饭。 “听说你送人过来,什么人?”孟公子没请他坐。 “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想问问,结果他开不了口。”阿祥也不在意。 孟公子招招手,后面那个胖子就走了出去。 一小会胖子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冲孟公子大声说道:“大——大哥,没有人,只有副棺材。” 孟公子面色一沉,双手死死的捏住扶手,青筋毕露,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的松开手,用右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尽量缓和:“给我个解释,不然你就不要走了。” “孟公子好涵养,果然名不虚传。前几天有人闯入老板府邸,被我们拿下,昨夜有人再次闯入,都怪手下没分寸,一不小心,弄死一个,现在把人送回来并致以歉意,孟公子该不会不认账吧?”阿祥说完面带沉痛。 “抬进来!”孟公子冲门外大声喊道。 不一会一副棺材就稳稳当当的摆在客厅中央,胖子上前想掀开棺材盖,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阿祥见状走上前去,拦住了他。 “老板厚道,听说这事后让我安排了一副上好的棺材,有点重,还是我来吧。”说完后阿祥把手搭上去,稍一用力,棺材盖就缓缓推开。 孟公子脸色微变,老三虽然蠢,但是力气很大,看来面前这人还是个高手。他缓缓起身,来到棺材前面,跟猜想的一样,柴刀安静的躺在里面。 “你不用走了。”被人上门挑衅,不反击,以后就不要混了。 “我不急着走啊,我还有一笔账要算。”阿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孟公子。 孟公子有点诧异,伸手接过去。 “两次一共是十二人,现在都在我那里做客,你也知道,我那里小门小户的,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这不,知道是孟公子的人,只好来找孟公子要生活费了,先交半年的吧,每人每月一万,总共是七十二万,单子上是明细,请过目。” 门口围满了人,听到后有一些骚动,大部分都提着刀跃跃欲试的想往里冲。 “如果我不给呢?”孟公子反问一句。 “回去后全部杀掉!”阿祥立刻沉下脸,杀气腾腾。 “你确定你能出的去?”孟公子又问了一句。 “不确定。”阿祥摇了摇头。“所以,我跟我儿子约好了,一小时后接不到我的电话,那十二个人立刻给我陪葬。而且,你有把握一定能留下我么?” 孟公子很想留下他,但看了看门口的手下,他知道人留下来,兄弟们的心也就散了。老三看了看孟公子,自作主张的安排人去拿钱,这一次,孟公子没有阻拦。 阿祥提着袋子走到门口,转过身对孟公子说:“清单最后有地址,如果孟公子想要接人,随时恭候。” 孟公子脸色铁青的看着阿祥消失在院门口,挥手让门口的人退下,老三也退了出去,关上门守在外面。 看了看柴刀,孟公子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杜老板爽朗的笑声传来:“老弟,我正在想你呢,拜托你的事办好了?” 按捺住内心的愤怒,孟公子详细的说了下情况,最后问道:“杜老板,你给我说句实话,那个姓何的到底是干嘛的?” “我他妈的给了五十万让你的人去转一圈,人折了就折了,你要是觉得亏,找我要钱就是,谁他妈让你自作主张再去的?”杜老板听完后勃然大怒。 “老杜,柴刀的尸体就在我旁边,我现在就只想要一句话,我得罪的到底是谁?”孟公子有些咬牙切齿。 “老弟,我也是听人吩咐,我他妈的哪知道是谁?” “老杜,你要是这么说,我两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你在威胁我?”老杜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我,你的古董一件都进不了蓉城。” “呵呵,这两年让你赚了点钱,有点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记住,我能在蓉城扶持一个孟公子,也就能扶持一个李公子或者是王公子。”杜老板反而冷静下来。 “有我在一天,你休想。” “老弟,实话跟你说吧,从你自作主张的那刻起,你就是个死人了!”说完,老杜就挂掉电话。 电话从手上滑落,孟公子双手撑在棺材上,他听出来了,杜老板后面还有人。一个杜老板都够自己头痛,加上他背后的人,再加上那个姓何的,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他把老三喊了进来,安排他跑一趟,把柴刀送回老家安葬,立刻启程,老三憨憨的应下。孟公子捏了捏他的胖脸,说咱妈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这些年虽然总是骂你,终究没受什么欺负,以后,自己要机灵点。 三天后的夜里,孟公子的老窝被人血洗,无一人逃脱。 阿九在向何畴伍汇报这件事的时候,说当时还有几辆商务车停在旁边,每辆车身上都有个巨大的“云”字。 第十三章 互动 “云?”何畴伍看向阿九。 “以前听阿祥提起过,说传言有个组织,专门替人善后,做事干净利索,经他们处理过的现场,谁也看不出问题,不过收费也很贵。他们的首领好像叫云姑姑,谁也没见过,这么看来,这个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见何畴伍皱眉,阿九就住了嘴,谁知何畴伍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我们的人不敢靠的太近,怎么交手的没办法弄清楚,只知道他们动作很快,从进去到撤走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商务车上的人就进去了,在里面大约待了两个多小时。” “用的什么武器?”何畴伍问了一句。 “不清楚,但现场没有听到枪声。” “哦?”何畴伍陷入长长的思考。 过了很久,何畴伍似乎想通某些关节,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笑着对阿九说:“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看阿九有些迷惑,何畴伍站起来伸个懒腰,拍了拍阿九的肩膀,轻松的说道:“叶兄回来,我猜测他想在蓉城解决恩怨是对的,猜测第一次闯进来是在试探我也是对的。” 示意阿九坐下,何畴伍来回踱步,继续缓缓说道:“他们第一次试探,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叶兄,他们知道他回来了;二是想摸摸我的底,看看我跟叶兄是不是同类人。” “只不过他们找错了人,让孟思远来试探,孟思远太骄横了,他如果谨慎一点,派几个底子干净的人来,就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可他偏偏派了那三个,让他不得不想办法搭救或者是灭口。所以第二次,不是他们的意思,是孟思远自做主张,这样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坏了我的打算。” “第一次悄无声息的拿下三人,就是告诉他们我是个麻烦,可又有了第二次,还死了一个,这就让我和他们都多了一层顾虑,我担心他们认为我和孟思远是一个段位的,他们怕我认为这两次闯入都是孟思远自己的意思。所以,我让阿祥一个人把尸体送回去,还近乎侮辱的去要钱,就是告诉他们,孟思远我还没放在眼里,我远比他们想的要强大得多。” “阿九,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吧,如果阿祥准备充分,悄无声息的再次拿下他们,也就不需要有第二天的安排。阿祥这种人,行走多了,容易暴露自己。还好他们看懂了我的意思,所以,他们用昨晚的屠杀来回应我,他们知道了。” “昨晚的事只为了通知您?”阿九有些难以置信。 “对,就是给我送个信,其实,他们把这件事交给孟思远来做的时候,孟思远就注定是这个结局。孟思远还不蠢,最后还是明白过来了,把那个叫老三的胖子支出去,给孟家留了香火,记住,派人去把老三暗中保护起来。” “是,少爷。”阿九站起来恭敬的应下。 “不过,这也说明他们确实没有做好准备,至少,他们在蓉城没有自己的嫡系,否则,送棺材过去的那晚,孟思远就没命了。” “那现在怎么办?” “既然意思都互相明白了,那就等呗,等他们来。”何畴伍的态度还是满不在乎。 “少爷,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做?” “你是说暴露自己?呵呵,为了分担一下叶兄的压力,说实话,我对叶兄的底牌没太大信心,所以我主动跳出来,让他们看清楚叶兄有一个强大的帮手,逼他们分出人手来对付我。叶兄也看出来了,他开始也不同意,还记得那晚在大排档么?我用高超的演技征服了他。”说完后何畴伍得意的笑出声。 “我原来还以为孟思远算得上是一号人物,现在看来,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只蝼蚁。”阿九感叹道! “所以,你们都以为我心软了,这世间有无数像昨晚那种行走在黑暗的东西,把他们通通杀光我都不会有负担。但这种在人世间挣命的,哪怕是罪大恶极,生命也应该得到最基本的尊重。”何畴伍正色道。 “多谢少爷教诲。”阿九恭恭敬敬的回到。 这时阿九的电话响了,接通后说了几句,然后捂住电话对何畴伍说:“少爷,阿祥!” 何畴伍点点头,示意阿九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阿祥呼吸急促,激动的说道:“老板,守杰他们回来了,抓到个好东西。” 第十四章 参观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自然会想到朋友,叶梦楼不想去,架不住何畴伍跑到听风小筑软磨硬泡,只好不情不愿的戴上墨镜上了车。 到了仓库,阿九问是不是直接开进去,何畴伍却笑着让叶梦楼下车,说第一次来,带你参观参观。 叶梦楼知道这间仓库是何畴伍的心头肉,光从外观上看,没看出跟普通的厂房有什么区别。一大帮人站在门口,何畴伍冲站在最前面的阿祥说:“你来给叶兄介绍。” 阿祥先狗腿的给何畴伍问好,再弯腰对叶梦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容满面的说:“能为叶先生服务,是阿祥的荣幸,叶先生,这边请。” 何畴伍、叶梦楼、阿九和阿祥走在前面,其余的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整个区域我们分了两块,前场和后场,前场要大一些,又分了四块区域,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就是前场的中轴线。”阿祥跟在叶梦楼右后侧,边走边说。 “左边的两块区域,一块是建筑材料堆场,比如日常所需的砖、沙、水泥,还有钢材、铝材等,现在市场材料波动幅度大,缺货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我们就囤了一部分货,保证老板旗下建筑公司的用料,高价的时候也会往外卖一点;另一块是建筑公司的设备堆场,里面的设备杂七杂八的,有点乱。”阿祥介绍的很慢,也很仔细。 “右边的两块区域,前面的一块是对外出租的,短期、长期都可以,整个前场的办公区也在里面。后面的一块是冻库,我们农场的东西大多都是先运到这里,再发出去。” 见叶梦楼有些不解,阿祥耐心的解释到:“老板要求的,农场内部不允许有车道,所有的上货卸货都得在农场大门口完成,如果外面的车多了,没办法调度,所以全是我们自己的车队从农场拉到这边来,再分发出去。” “你图什么?”叶梦楼问何畴伍。 “没事瞎折腾呗。”何畴伍笑笑。 “四块区域都有独立的大门,沿这条路不设出入口,这条路走到底就是后场的大门。”介绍完前场,阿祥便不再吭声。 前场很大,一群人沿着中轴线慢慢溜达,差不多半个钟头才走到尽头,叶梦楼仔细看了看,果然像阿祥说的那样,一路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连个小门都没开。后场的大门看着普普通通,左右两边各设一个岗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叶梦楼稍一凝神,就察觉出岗亭里的人是内家高手,看来何畴伍对这里的确是很上心。 阿祥望向何畴伍,何畴伍轻轻的点了点头,阿祥示意岗亭里的人打开电动伸缩门,然后请叶梦楼进去。后面的人群里,只有几个人跟上,大部分都自觉的停在门外。 “后场要小很多,就没有分区了,这里主要是堆放了老板从各地淘来的一些玩意儿,偶尔也会关一些小东西进来。”阿祥措辞很谨慎。 “我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你居然敢说是些小玩意儿,掉一件,我赏你根金丝楠木,自己去把它用了。”何畴伍笑骂到。 “还是我来说吧,阿祥有顾虑,我这些年淘到的宝贝都放在这里,随便拿一件出去,都会遭到疯抢。别看这些楼普普通通的,里面的那些设备我都看不懂,都是用来保存我的那些宝贝,有些比我还娇贵。” “这是地上的,地下,还有个两层的地下室,修的无比坚固,机关重重,那里除了人不关,什么玩意儿我都关在下面。里面还有个刑房,刑具五花八门,都是阿祥的杰作,人才啊!”何畴伍拍了拍阿祥的肩膀。 阿祥弯下腰,让何畴伍拍的舒服一点,何畴伍赞赏的看他一眼,继续对叶梦楼说:“看到那边的小房子没,就是像厕所的那个,那里就是入口。” 阿祥先进去,估计是摆弄机关,一会儿就出来请大家进去,叶梦楼进屋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屋中间露出了一个大洞,一段楼梯向下延伸,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老板,要不让守杰带路?”阿祥这是在为徒弟争取露脸的机会。 “好!”何畴伍指着一个年轻人为叶梦楼介绍:“守杰,阿祥的关门弟子,这次的好东西就是他带人逮到的。” 一个有点腼腆的年轻人走出来,冲二人鞠了一躬,就往下走去,身影过处,灯光亮起,原来是声控的,一群人跟在后面依次下去。 叶梦楼无所谓,何畴伍就有点不舒服,前后都黑乎乎的,感觉很压抑。守杰在前面边带路边介绍:“这里是负一层,离地面十米,走廊两侧全部是刑房,一套刑具一间。” “不要开灯。”何畴伍虽然觉得压抑,但更怕看到刑房里惨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了可不是件体面的事。 “是,老板。”守杰急忙缩手,差一点,灯光就亮起来了。 叶梦楼摇摇头,他倒是把刑房里的东西看了个清楚,觉得倒也稀松平常,只是对何畴伍有些不满,养尊处优惯了,胆子变得这么小。 下负二楼的楼梯在走廊的尽头,等走到的时候,不知道守杰按了哪里,端头的墙上就缓缓的打开一个洞,守杰率先进去。 下到负二楼,守杰请示老板后,朝某个地方按了一下,顿时灯火通明。还是一个长长的走廊,两边隔成一个个的小房间,随着灯光亮起,某些房间传来了烦躁的嘶吼。 “负二楼就是关押它们的地方,除了铁门,墙体全是二十公分厚的高强度混凝土,打开铁门上的小窗,就能看到他们,放心,他们都用铁链拴住,伤不了人。”守杰解释到。 叶梦楼打开一扇小窗,里面栓了一个像狗一样的动物,听到动静,立马转向这边,身体慢慢的开始涨大,同时皮肤下有无数凸起,似乎想要穿出来。 叶梦楼关上窗,这些小玩意儿还提不起他的兴趣,如果何畴伍拉他过来看的是这种,叶梦楼不介意给他点小小的惩罚。 守杰在一扇铁门前站住,等两人到了后,恭敬的说:“这里面,就是我们这次抓的东西。”说完后打开了窗户。 何畴伍看了一眼勃然大怒,转过身冷冰冰的盯着阿祥,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被叶梦楼打断了。 “拿块肉过来。” 听到叶梦楼的吩咐,何畴伍转过来看着他,只见叶梦楼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子里面,同时对他低声解释:“这个,不是人。” 不是人?何畴伍又看了一眼,这个全身被铁链缠着的,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一会儿肉来了,叶梦楼让守杰打开门,把肉扔进去,只见缠住的这个“人”盯住那块肉,嘴巴立刻裂到脑后,露出两排巨大的黑牙,猩红的舌头掉出来,冲着那块肉不停的吼叫。 第十五章 异兽 “这是什么东西?”何畴伍吓了一跳。 似乎是嫌吵,叶梦楼走进去,拿起地上的肉投进那个“人”的嘴里,他似乎很畏惧叶梦楼,吞下后乖乖的闭嘴,恢复了正常。 “你说。”叶梦楼出来后看了眼守杰。 “是,叶先生。”守杰先规规矩矩的回了一句,然后转向何畴伍,低声的说道:“老板,几天前西边的守墓人听说,周边连续几晚有新坟被盗,尸体都不见了,虽然不像是盗墓贼干的,守墓人还是报了上来。” “西边?”何畴伍嘀咕一句。 “是的,老板,我当天就带着几个人从听风小筑换下来,直接奔过去,查看现场后,发现了几个疑点,一是新坟的位置比较偏,离最近的小镇都有几十公里;二是坟被强力扒开,我们几个都看不出用的什么工具;三是棺材盖散落一地,像是被大力击碎,我们几个如果一起发力,才有可能办到;四是尸体彻底不见了,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没有任何发现。”守杰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由于丢失的尸体都是前一天下葬的,我们判断他可能还会再次出现,决定守株待兔。刚好活动半径内有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就等了两天,下葬后我们就埋伏在四周,果然到半夜,有一个人摸了过来。”守杰说到这里脸上有了一丝恐惧。 “那个人直接来到坟边,慢慢的他的双手开始涨大,后面交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无比坚硬。等手掌差不多有一个铁锨大时,就蹲下来疯狂的刨土,速度非常快,几分钟就刨到棺材的位置,然后一掌击下去,就捞了具尸体上来。他歪着脑袋,仔细端详了一下尸体,嘴巴就像刚才那样裂开,直接咬了下去,才一小会,就吃得一干二净,吃完后就慢慢恢复了正常,肚子丝毫都没有鼓起,这不科学啊!”守杰说到这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要是科学就不用关在这下面了,喘口气,慢慢讲。”何畴伍打断了他。 “是,老板。”守杰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我没有把握留下他,本来是打算放他走的,可一想到老板可能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恢复过来的守杰还是很有水平的,阿祥也点头微笑,一副孺子可教。 “不要拍马屁,先说正事。”何畴伍对他们师徒的样子很无语。 “是,老板。他看见被围后,先是把嘴裂开吓唬我们,我们没有停顿,持着短刀就攻上去,我们的短刀都是特殊材料制的,削铁如泥,他的手一涨大,刀划到上面,连痕迹都没有。才一个照面,我们五个人就被拍飞三个。见露出空当,他立刻就窜了出去,没办法我俩只有飞扑上去抱住他的腿,被他拖了几步后,他转身两只手就拍了下来,我俩同时滑开,手里的刀也趁机扎穿他的脚背。” “受了刺激以后,像他的手一样,身体也开始慢慢的变大,好在这时候其他三人也重新站好位置,趁他还没有完全变形,五把困龙枪扎进他的身体,然后我们围着他转圈将他捆了起来,这才带回来。” “困龙枪?”叶梦楼问了句。 何畴伍一招手,马上有人拿了一个过来,叶梦楼接过去一看,就是一根绳子上连了一把普通的枪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很重,质量与体积严重不符。见叶梦楼不以为然,何畴伍让守杰演示一下。守杰接过后将枪头扔出去,一捏手中的绳头,枪头里面立刻弹出一张钢网,叶梦楼过去摸了摸钢网,异常坚固,想到这张钢网在身体里面展开,也是心头一寒,再扯了下绳子,居然没断,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些小玩意儿也是阿祥做的,有空了让他给你仔细展示一下。”何畴伍笑呵呵的介绍。 叶梦楼仔细看了一眼阿祥,难怪何畴伍会把这个地方交由此人看守。 “伤势如何?”叶梦楼又问了一句。 “愈合的非常快,几个小时就恢复了。”守杰脑袋一转,就知道叶梦楼问的是什么。 叶梦楼问完后就失了兴趣,准备上去,何畴伍让他等等,然后问守杰:“这东西会不会说话?” “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他说。” “能不能听懂?” “对不起,老板,我没注意观察。”守杰说完后低下脑袋。 何畴伍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算是惩罚,然后笑着对阿祥说:“给你找了个宝贝啊,自愈能力这么强,把你的刑具挨个给它试一遍,一个也不要漏。” 听何畴伍这么说,阿祥兴奋得直搓手,咧开嘴大笑。阿九看不过去,悄悄对他说了句:“你就是个屠夫。” 何畴伍说话的时候,也在悄悄观察,发现那东西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于是何畴伍笑得更加开心。 “阿祥,孟思远已经死了,以后没人给他们付生活费,我不养废人,让他们来观刑,等老实了,就打散扔到冷库里去干活。”何畴伍示意守杰关上门。 “是,老板。”阿祥还沉浸在兴奋中。 “那个叶耀祖怎么样了?” 一听到叶耀祖的名字,阿祥的脸就垮下来。这位大爷,刚到的时候不让他离开,嚷嚷着说是非法拘禁,出去就要告;给他安排活,就说自己是管理层,杀鸡用牛刀;小锐吓了他两次,直接倒地装病;吃饭要四菜一汤,住宿要单间;昨天还拉着小锐问什么时候发工资。滚刀肉一个,还没开始调教他,就被他给调教了。 听到阿祥诉苦,何畴伍有些不好意思,他怕叶梦楼脸上挂不住,没想到叶梦楼听完后从牙缝里蹦了一句:“让他也观刑。” 何畴伍愣了,有些为难的说:“叶兄,不至于吧,让他观刑,就没办法回头了。” “这种废物,我已经当他死了。”叶梦楼不为所动。 何畴伍没法,只好冲阿祥点点头,阿祥也有些懊恼,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说了,省的让老板为难。 何畴伍让所有人都退出去,等走在最后的阿九在楼梯口站定后,示意叶梦楼来到走廊尽头,正对着走廊,也有一扇铁门。 何畴伍站在门口对叶梦楼说:“这里面,住着一个客人,是他主动要求住进来的,等你准备好了,可以跟他谈谈。” 说完,何畴伍就打开小窗户,把位置让给叶梦楼。叶梦楼透过窗户看进去,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盘着腿坐在地上,渐渐的,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十六章 入瓮 阿九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惦记他的是叶耀祖,不过不是想念,而是诅咒。 如果能出去的话,叶耀祖想最先做的不是去大吃一顿,也不是好好的睡一觉,甚至都不是去看妹妹一眼,他只想找到那个自称阿九的老头,将他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一遍,或者是两遍。 从阿九亲自上门邀请,到一路上的谈笑风生,叶耀祖已经把阿九视为自己的伯乐和忘年交,谁知到了仓库后,阿九把他介绍给一个叫小锐的年轻人,然后就绝尘而去。 小锐还真的陪他转了一下午,仔细给他介绍前场的各个区域如何运转,叶耀祖火眼金睛,转了一圈就提出几十条意见,小锐捏着鼻子让人记下,心里想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完后叶耀祖让小锐安排一辆车送他回去,说自己还要接妹妹放学。小锐笑眯眯的说不急不急,妹妹有人接,你就在这里安心的住下吧。 叶耀祖抬腿就想跑,两个大汉立刻贴了上去,小锐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叶耀祖没辙,打不过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乖乖的跟着去了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山人海,小锐排队打饭,两个大汉就夹住叶耀祖找了张空桌坐下,小锐打饭回来,把餐盘放在他们三人面前,伙食还不错。叶耀祖问你怎么不吃,小锐说要等老爹回来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叶耀祖说你们这种行为够得上绑架了,等我出去后一定会去告你们,小锐笑眯眯的点头说是是是,快吃饭吧。 见小锐不为所动,叶耀祖又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从父母早些年的事故说到祖父母的车祸,再提到现在就自己跟妹妹两人相依为命,说到动情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小锐也拼命点头附和,等叶耀祖说完,他掏出手机,打开某个摄像头的app,放到了叶耀祖面前,说你看看吧。 视频里,妹妹安静的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交谈。可是,这不是自己家啊。 “你不用问,我直接告诉你吧,这是你家楼下,你妹妹已经接回去了,这段时间就由我们的人照顾。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家楼下、楼上、还有你对门,现在住的都是九叔的人,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放心了。”小锐说的很诚恳。 “不用张嘴,我知道你想说啥,九叔的人找到厂里,说安排你去外地学习,然后你妹妹由仓库安排照顾,为方便接送,希望能开张证明。老叶啊,你比我大几岁,叫你老叶没问题吧?你的人缘我都不好意思提,你师父问都没问你一句,你们主任签完字后还长舒了一口气,就差敲锣打鼓。” “证明给学校看了,你妹妹也看了,短期内是不会怀疑的,等你状态调整好,就跟她视频一下,当然,你的手机得交给我保管。”小锐说的还是很诚恳。 叶耀祖心都坠到冰窟窿里,连手机被掏走都没发现,下了这么大功夫对付自己,这个阿九是谁啊?当然,他一定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把这都归结到了父母或者是祖父母身上,认为是他们生前得罪了阿九。 “如果我家长辈有得罪之处,我在这里替他们赔个不是,看在他们都已经去世的份上,能不能一笔勾销?”叶耀祖自认为找到问题的关键。 “想啥呢?吃完了就走吧,带你看看住的地方。”小锐有些无语。 一路上任凭叶耀祖如何说,小锐都一声不吭,他觉得这人的脑回路有些清奇,怕接话多了会被传染。等到了宿舍楼下,小锐才打断叶耀祖说:“我就不上去了,他俩从今天开始陪你,形影不离,记得早睡早起,明天一早要上班。”说完后就急匆匆的跑了。 四人间,有电视、有空调、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环境还是不错,两个大汉占了外面的两张床位,里面两张任由叶耀祖挑选,叶耀祖随便挑了张躺下,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敢让自己去食堂露脸,说明他们没有要自己小命的打算,食堂里人山人海,不可能都是他们的人吧,如果是,自己也只好认命。再说了,这是栋宿舍楼,半夜自己嗷一嗓子,少说得惊起几百号人,就算要灭口,也得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吧。 既然性命无忧,那就是想让自己吃点苦头。从这俩大汉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熄了硬闯出去的心思,还是等半夜智取吧。 原本还担心半夜醒不过来,结果根本就睡不着,俩大汉的鼾声此起彼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叶耀祖觉得再不逃走,就算他们没打算杀自己,也得被这俩货的鼾声给搞死。 估摸着时间到了半夜,叶耀祖轻轻的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把鞋拎在手上,本想从窗户翻出去,手碰到玻璃才想起这是五楼,从这里下去不死也残了,就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去,很好,鼾声还在。 手碰到门把手,叶耀祖心中一喜,正当他准备压下把手开门的时候,鼾声停了,叶耀祖心惊胆颤的回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看到俩大汉都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自己刚完成一次冰桶挑战。 “上厕所,上厕所。”叶耀祖尴尬的解释。 其中一个大汉手一指:“那边。”然后两人又倒头睡去。 没办法,只好套上鞋钻进厕所意思一下,出来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睡没睡着不知道,黑眼圈反正是有了。 吃完早饭,随两大汉来到冻库,一间小屋子就是小锐的办公室。看到他进来,小锐先是嘘寒问暖一番,然后开始正式安排工作:“我老爹安排我管这个冻库,其实很简单,就是卸货、保管、出库,这里面的货基本都是来自我们农场,车队也是自己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光荣的搬运工了,这个工作福利好,特别是夏天,外面的人怕中暑,你穿个棉袄还怕感冒。” 才半天时间,叶耀祖就坚持不住,一百多斤的冻货,刚上肩头的时候差点把他压趴下。开什么玩笑,堂堂副经理,跑来干搬运,吃准了他们不会要自己的小命,叶耀祖下午就耍起无赖,小锐见说话不起作用,抄起桌子上的剔骨刀就奔了过去,叶耀祖一看,直接眼一翻倒在地上,装晕! 以为会被搞醒挨顿揍,没想到小锐叹了口气,吩咐他俩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阿九再三叮嘱不准动他,这戏还怎么唱啊! 只能让俩大汉监督他干活了,想装死狗?就算是来回拖也不能让他停下来。没挨揍的叶耀祖心里也有底,不就是想让自己干活嘛,行,那就提条件呗。朝九晚五、四菜一汤、单间、还有每天得跟妹妹视频,最好把冻库的温度往上调调,里面实在是太冷了。 小锐觉得自己要疯了,等到叶耀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什么时候发工资的时候,小锐冲进阿祥的办公室,喘着粗气说:“爹,我求您可怜可怜您这颗独苗,把他弄走吧,不然要么他把我气疯,要么我把他砍死!” 观刑哦!从叶先生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美妙动听,小锐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小锐破天荒的拉着叶耀祖去了小食堂,说这几天辛苦了,要给他好好补补。小食堂果然是个好地方,装修得无比奢华,食品丰富得不像话,叶耀祖边吃边想,年轻人还是服输了,跟我斗,你还得学学。 吃完后没去冷库,小锐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里下到地下室,还有一群人已经到了,安静的等在那里。 第十七章 观刑 小锐把他带下去交给守杰,然后找个借口溜了,待会的画面太血腥,不适合自己这种热爱生活的小青年。 “开灯吧!”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是阿祥的。 第一间屋子的灯亮了起来,阿祥和一个年轻人站在里面,两人都套上长长的黑色皮围裙。还有一个人,就暂且称它为人吧,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身体呈一个‘大’字的姿势被吊了起来。 守杰把他们聚到铁栅栏边,矮的站前面,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里面,阿祥扫视一圈围上来的人,问了一句:“小锐呢?” “农场今天要送一大批货过来,冻库那边会比较忙,小锐就上去了。”自家兄弟,该打掩护的时候绝不含糊。 “冻库这么忙,我也得赶快过去,不能把工作耽误了。”看出来不是个好地方,叶耀祖顺杆往上爬,边说边往外走。 “你就不要走了,好好看着。”守杰把手往肩上一搭,叶耀祖就无法动弹。 “没出息的东西。”阿祥嘴里吐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小锐,还是叶耀祖。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杀猴给鸡看,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本来呢,是想用你们来试试我的宝贝,没办法,你们太弱了,我相信没一个人能出的了这间屋子,而且这才是第一间,这一层好几十间呢。”阿祥的表情有些无奈。 “不过你们运气好,这次有眼福了,看到吊在这里的这个没,他比你们抗揍,所以就用他来试试。不要可怜他,他不是人,待会你们就知道。” 这时候有人吐了起来,阿祥一看,是来的最早的那三个,估计是想起上次参观的情形,没忍住。守杰努了一下嘴,立马有人找了一把拖把过来,没人权啊,都吐成这样,还得自己收拾干净。 “这间房里的刑具最简单,也最温和,看到旁边这位没,是我的大徒弟守正,他手上的皮鞭就是刑具。不要小看这条皮鞭,材质是白熊皮,请退隐多年的制皮大匠处理了三年,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沾上,立刻严丝合缝的贴上去,受力均匀,又请公输家的在上面布满倒刺。呵呵,有人曾开价五百万万,被我一口回绝了。”阿祥介绍的时候颇为自得。 “这个刑罚叫‘三鞭见骨’,第一鞭下去至少要带出二两肉,第二鞭下去要见槽,第三鞭见骨,每一鞭过后要用酒精清洗一遍,消消毒么。”阿祥介绍得很仔细,还有意无意的看了吊着的那个人一眼,似乎也是说给他听的。 “这三鞭考的是对力道和准度的掌控,目前只有守正勉强能完成,守杰啊,好好学习,机会难得。” “好嘞,师父。”守杰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你能听懂的话,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能变身了?”阿祥微笑的对吊着那人说。 那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早上不是喂了你一顿饱饭么,五头猪啊,你是真能吃,我在肉里面加了大量的镇静剂,估计放翻一头鲸鱼没问题,就是为了抑制你,防止你变身。你要是变身了,那么硬的皮,我还怎么玩啊!”阿祥笑得很开心。 “守正,开始吧!” 那个叫守正的没有吭声,手腕一抖,鞭子就像蛇一样滑动起来,等调整好位置,手一挥,鞭子立刻朝那人的前胸飞去。 “啪”的一声,胸前就多了一道血槽,阿祥上前检查一番,深浅一致,还不错。看了看那人,眉头都没皱一下,阿祥愣了一下,拿起地上的一桶酒精就泼上去,酒精洗过伤口,那人轻微的哼了一声,这个反应就对了嘛。 走廊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包括叶耀祖,没办法,鞭子带起来的肉全飞了过来,血糊糊的粘在脸上,那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等他们吐完后,又有几把拖把递了过来,自己的活还得自己干。 又是“啪”的一声,第二鞭下去,与那道血槽完美重合,阿祥又上前检查了一下,不错,血槽又深了一点,但恰好看不见骨头。那人眉头皱了起来,阿祥笑笑,又是一桶酒精泼过去,那人估计是忍不住,终于哼了起来。 走廊里又传来呕吐的声音,等他们吐完收拾干净后,第三鞭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那人的低吼。 阿祥又泼了一桶酒精,然后飞快的过去检查,槽内的骨头清晰可见,更难得的是居然一根没断。阿祥冲守正点点头表示嘉奖,然后从包里掏出一袋红色粉末状的东西沿血槽里撒进去,那人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终于咆哮了起来,嘴巴也越裂越开。 阿祥后退几步,耐心的给守正解释:“辣椒粉,最辣的那一种。” 看那人要变身,守正上前一步,将阿祥护在身后,阿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退到一边。 “这个铁链要是他能挣脱,我也就不用活了,他涨的越大,就会越难受,你看着,一会就缩回去了。” 这时候,走廊里除了干呕声——前面已经吐干净了,还有扑通倒地的声音,这是吓的。守杰牵过水管,冲着他们就淋上去,观刑么,晕过去还怎么观。 果然一会儿他就变回正常,阿祥问守杰:“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师父。” “下次换你来,练练手。” “谢谢师父。”守杰大喜。 阿祥又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血槽,惊喜的说:“守正守杰,你俩快过来看看,果然是个宝贝啊,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长肉了,骨头都看不见。” 俩徒弟凑过来欣赏,阿祥趁这个机会开始现场教学:“所以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俩既入我门下,更要时刻谨记,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情况想,都要往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想。比如,你们拧断了一个东西的脖子,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死了,万一它又活过来了呢?从背后偷袭,死的就是你们。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拧断脖子后,立刻砍下它的脑袋,还得时刻保持警惕,防止它长出新的脑袋,有机会就把它烧成灰。科学!没办法解释我们的遭遇!” 俩徒弟躬身应下。 教完了,阿祥就让他俩带他去下一个房间,同时叮嘱:“我刚才讲过要小心一点,先给他注射镇静剂再去铁链,量大一点,反正他也死不了。” “昨天你也听到了,老板安排的,让你挨个体验一遍,我们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来,我也是没办法,我不让你试,老板就得让我试,我尽量让他们轻一点。”看那人眼里满是恐惧,阿祥轻声安慰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安抚完那人,阿祥又严肃的对观刑的众人说:“你们,原地休息一下,恢复恢复,时间还长,不看完你们都别想上去。” 听到这话,扑通声响起,又倒了几个! 第十八章 噩耗 五天,所有的刑具都认认真真的用了一遍。师徒三人很是珍惜这次机会,每用完一遍刑,三个脑袋就会凑在一起仔细总结,这也给他们打开了新的思路,总之结束后,三个人都非常满意。 观刑的就有些惨不忍睹,在下面待了五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得睁大眼睛欣赏惨状,无论是刑具、残酷程度,还是受刑者的变身,都已彻底颠覆他们的世界观,让他们的精神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被逼着吐了吃、吃了吐更是在挑战他们身体的极限。这种折磨,远比单纯的肉体打击更加残酷。 十三个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抬了出去。那个东西要好一点,但似乎是被驯服了,最后不用铁链,自己就拖着一身伤回了负二楼。城南公寓的书房里,听到阿九的汇报后,有那么一瞬间,何畴伍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说点其他的。”何畴伍拍了拍额头,似乎想把这种情绪给拍出去。 “叶先生最近几晚都有出去,没开车,他速度太快,我们的人跟不上,所以没办法知道他去了哪里。”阿九知道何畴伍关心什么。 “唉!看看吧!”何畴伍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阿九看完后皱眉思考了一会,最后可能是没有找到头绪,就将平板恭恭敬敬的放回到何畴伍面前的书桌上,轻声问道:“叶先生这是?我没看明白。” “你也看出来是他?呵呵,一次救下一个差点被强奸的女性;一次制止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黑衣黑裤、个子很高、动作迅速,除了他,还有谁?不过短短几秒钟,缴了几十个人的武器,我有些不太信,他的身手现在有这么快?” 何畴伍笑笑,继续说道:“我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阿九,问问你的人他在不在,在的话我们去堵他。” 阿九打了个电话,确认叶梦楼还在听风小筑后,二人就开车杀了过去,何畴伍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大敌当前,可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二人到了后,叶梦楼还在休息,何畴伍让阿九去拿酒,自己径直来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说:“知道你醒了,十分钟后书房见。”然后就去了书房。 十分钟后,叶梦楼准时出现在书房,黑衬衫、黑西裤,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乱。何畴伍上下打量一番,决定以后还是跟他少见面要好一些,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栋房子里就我俩,再加上一个阿九,你不至于穿成这样吧?”何畴伍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本来还可以再休息两小时,估计跟你聊完后也睡不着,还不如穿好衣服,待会出去方便一点。”叶梦楼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话说多了就是心虚的表现,这是何畴伍的理解,说明叶梦楼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你要出去?”何畴伍明知故问。 “屋外那么多人,你会不知道?” “你这么说就有点欺负人了,你动作那么快,我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举手投足间就缴了几十个人的械,套用当下一句话:臣妾办不到啊!”何畴伍有些埋怨。 多年的好友,叶梦楼知道,何畴伍这是生气了,他只好耐心的解释:“你知道我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我会把每一栋楼、每一条路、甚至每一条小巷都摸清楚。刚回来的时候,为了引出他们,我只能待在这里,没有时间去做。” 说到这里,叶梦楼犹豫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难得的有了点红色,他摸了摸额头,继续说道:“媒体的报道我也看了,跟我设想的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刺激一下,让他们尽快和我摊牌。” 何畴伍看着叶梦楼,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里,突然间,他有一点点感动,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居然小心翼翼的找起了理由,何畴伍一瞬间打消了劝他的念头。 “如果除了他们,还把其他势力引过来呢?你知道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何畴伍还是说出心中的顾虑。 叶梦楼没有办法回答,他知道何畴伍说得对。 “不过没关系的,叶兄!”何畴伍走向叶梦楼,突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弄得叶梦楼有些措手不及。 抱了之后立刻弹开,何畴伍知道叶梦楼对这种热情非常抗拒。 “活着,最难得的是什么?自由!这是我历经那么多劫难后悟出来的。什么是自由?任何时候都不需要压抑自己无害的天性就是自由。所以,夜里行走嘛,难免会遇到一些阴暗的事情,想帮就帮,想出手就出手,如果真引来了其他势力,一个也是对付,两个也是对付,没什么区别。”何畴伍说的很煽情。 叶梦楼很意外,以何畴伍趋利避害的性格,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不过大哥,蓉城不是西伯利亚的小镇,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消息闭塞的时代,你出手能不能再快一点,挑战挑战你的极限,让他们把这个归结到灵异事件上,我怕这种事再多两件,媒体上就会出现一个蓉城版的蜘蛛侠了。”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叶梦楼不适应这种反转,只好不吭声,恰好这时阿九敲门进来。 看到阿九两手空空,何畴伍有些意外,不是让他拿酒去了么? “少爷,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酒。”阿九苦笑着说道。 何畴伍不信,抬腿就准备去酒窖,叶梦楼拦住他,说那些酒全让自己喝了。 何畴伍吸了口凉气,不是心疼钱,几百瓶酒啊,天天洗澡都够了,难道说叶梦楼被自己关的那东西给传染了,一个吃肉,一个喝酒。 渐渐的,何畴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着叶梦楼,使劲吞了口口水,艰难的开口问道:“身体,出问题了?” 叶梦楼点点头,何畴伍又问道:“有多严重?” “按师父的说法,到了该选择的时候。”说到自己的身体,叶梦楼反而轻松了下来。 “你已经做好了选择,对吧?所以,你那么急迫的想在蓉城做个了断,就算没有那起车祸,你也会回来的,对吧?” 叶梦楼还是点点头。 “叶兄,就不能换一个选择?”何畴伍的语气有些哀求。 “贻福,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想卑贱的活着,活成我最恶心的模样。” 听到叶兄喊贻福,何畴伍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那是他俩初识时用的名字。 “贻福,不要这样,你是最能看透生死的,这些年聚少离多,就好好陪我最后一程。”叶梦楼劝了一句。 何畴伍去趟卫生间,出来后就恢复了正常,他笑着说:“刚才失态了,好,就让我俩好好陪他们玩上一场。阿九,吩咐人去仓库搬酒,把酒窖填满。” “慢,还有把保险柜填满,没钱了。”叶梦楼叫住准备出去的阿九。 何畴伍愣了一下,那么大一个保险柜,里面几百万现金,这么短时间就花光了。见阿九杵在那里,何畴伍吩咐他快去按叶兄说的办,阿九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 “上次回来的时候,在机械厂我没有找到破绽。”叶梦楼像是陷入了回忆:“这次的车祸,从现场和口供来看,也没有问题,就是一次意外,不过我知道这是谋杀。” 何畴伍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他们居然找到我的出生地,然后顺藤摸瓜的来了蓉城,我知道消息后立刻赶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我在现场转了好几个晚上,终于在一根电线杆的底部发现刻着我的名字,旁边,还刻了两个字:长孙。”说完后看了何畴伍一眼。 “长孙?”何畴伍面色一沉,很快又恢复过来。 “那个坎还没过去?”叶梦楼关心的问了一句。 “一个没过去,又多了一个。这两个坎估计是过不去了。”何畴伍苦笑到。 “这几天,仔细想了下,我甚至都不认识姓长孙的人,有什么原因会让他们这么关照我?师父给我留了些人,说不管他在不在,都可以放心的用。这次我把他们都带到蓉城,让他们迅速搭建一张地下情报网。钱,都花在这上面,但远远不够。” “哦,抽屉里不是还有卡么?”何畴伍突然想起来。 “信用卡,我怎么用?”叶梦楼冷冰冰的说。 “呵呵,怪我,钱不是问题,以后每周我让阿九送一次钱过来。”何畴伍有些不好意思。 叶梦楼说完后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何畴伍也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见状说看来你没有要留我吃饭的意思,我也不打扰你夜跑了。说完告别出门,叫上正在打电话安排的阿九就走了。 一上车何畴伍就拉下了脸,阿九问去哪里,何畴伍说回家,然后咬牙切齿的一路念叨着长孙两个字。快到楼下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对阿九说去南湖别院。 南湖别院是何畴伍请大师仿江南园林,在城南五环外修的一处院子,修好后何畴伍逛过一次,觉得只是形似而非神似,留下一句现在的大师也不过如此,就再也没去过,现在突发奇想过去,阿九没有多嘴,油门一轰就沿蓉城大道一路向南。 进了南湖别院,阿九看了一眼就立刻请罪,里面杂草丛生,满地落叶,水景也变成了旱景。何畴伍不以为然,说我又不常来,你花那功夫干嘛,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没什么好怪的。 阿九躬身谢过,这时从一间屋子里出来了几个人,他们走到何畴伍面前,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嘴里喊道:“见过主人!” 听到这个称呼,阿九心里一颤! 第十九章 发泄 “起来吧!”何畴伍还是那么随意,但阿九觉得这一刻,他身上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谢主人。”几人站起身,姿势整齐划一。 “既然入世了,以后就不必如此行礼,麻烦!就像阿九一样,鞠躬吧。”何畴伍嘱咐一句。 “是。”几人低头应下。 “哦,还有,称呼也得改改,旁边这位是我在蓉城的管家阿九,大家都叫他九叔。他叫我少爷,你们就跟他一样,叫我少爷好了。” “是,少爷。”又是整齐的回答,然后一起转身面向阿九,稍一弯腰:“见过九叔。” 慌得阿九连忙侧身避过,嘴里说道:“大家都是为少爷服务,不必如此。” “你年纪比他们大那么多,受他们一礼有什么关系,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他们负责,叨扰你的时候多了去了。”见阿九这样,何畴伍笑着宽慰。 “这都是阿九应该做的。”阿九谦虚的回了一句。 见阿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何畴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瞎想,跟阿祥没关系。” “阿九不敢。” 何畴伍又转向他们,挨个打量一番后,淡淡的说:“接下来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长进,目标h66公寓,待会我到的时候,希望你们给我开车门,知道你们没车,让你们先走。” 几人都没有动,何畴伍见状朝院子外面走去,几人弯腰齐齐说道:“恭送少爷!”待车子发动后,几人直起身来,互相看看,然后长啸一声扑了出去。 阿九是个厚道人,一路上故意放慢车速,何畴伍也不说破,他也知道有些为难他们。不过车刚停在公寓大门口,就有人站到车门前,轻轻的拉开车门,说了句:“少爷,当心点。” 何畴伍下车看了看他们几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比预想的要好,看来得给他们的师父加鸡腿了。 阿九把车交给等在门口的护卫后,走了过来,何畴伍对他说:“你先带他们转转,安顿好后到书房见我。”说完便在另一个护卫的陪同下上楼。 何畴伍进到书房后,砰的一声关上门,找了根高尔夫球杆,拿在手上挥了挥,就开始拼命的砸东西,最后书房里实在找不出一件完整的物品时,他才扔掉球杆,重重的把自己砸在地上。 今天实在是糟糕透了,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叶梦楼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可到现在还是一筹莫展,如果他真的走到那一步——,何畴伍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长孙,无数次梦里都被这两个字给惊醒,原本以为早已烟消云散,结果又出现了。来吧,都来吧,不管你这个长孙和我遇到的长孙有没有关系,都让我们来做个了断。 阿九推门进去,一入眼就是满屋的狼藉,他心里一紧,快步来到何畴伍旁边,跪下来仔细查看何畴伍的身体,果然,在腿上找到两处割伤,是躺下时被碎瓷片弄的。阿九赶紧起身去拿药箱,被何畴伍一把拉住。 “他们,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少爷。您的腿受伤了,让我先去拿药箱吧?”阿九提醒到。 “不用管,不碍事的。明天,不,今晚,今晚就开始让他们布防,我还不能死,我死了,谁来救他。”说完后何畴伍闭上眼睛。 “是,少爷。”看到何畴伍这个样子,阿九有些难受。 “阿九,我每年都让你给我买张去吉隆坡的机票,你怕我没你在身边不习惯,每次都非要跟着去,结果我一次也没有带你。他们,就是我从那边唤过来的,不是吉隆坡,离吉隆坡还很远很远。”何畴伍说的很慢。 “少爷,您用不着跟我说这个。” “没关系,以前不告诉你,是觉得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他们,不过既然选择了要帮叶兄,我告诉你,他们,就是我的倚仗。叶兄今天提到的长孙,现在,我比叶兄更迫切的想知道他们是谁。”何畴伍继续缓缓的说道。 “就这么一个换命的朋友,东躲xz了一辈子,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能帮他弄明白是谁害的,我这里,过不去。”说完何畴伍指了指胸口。 “你也不能死,陪了我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晚来的人,你自己挑两个,以后出门就让他们陪着,李荷把他们调教得很好,得嘉奖。” “少爷,总共就八个人,还是全放在您身边吧,我这里,阿祥安排了好几个人跟着。”阿九听到后推辞了一下,没有问李荷是谁。 “让你挑,你就挑,就这么定了,阿祥那边你去说,外围的警戒还是交给他。” “是,少爷。”阿九不再推辞。 何畴伍搭在阿九的肩膀上艰难的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后说:“让他们收拾一下,可惜了,一屋子的古董。” 阿九还想给他包扎伤口,何畴伍摆摆手,慢慢的出了书房,往卧室走去。晚饭,似乎是忘记吃了。 第二十章 云府 自从叶梦楼来了以后,阿九就察觉出何畴伍有一些紧张,所以他时时刻刻想着的,都是如何加强何畴伍身边的安保,可何畴伍的命令他无法违抗,就只能想着挑两个身手最差的。怎么挑呢?总不能把他们几个喊到一起问谁的功夫最差吧,太伤自尊了,也不好让他们几个先比试比试,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谱。 为了这事,害的阿九一夜未睡,本想着等何畴伍起床后再请示一下,哪知道阿祥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有件事非他不可,必须马上过去处理。阿九知道不到万不得已,阿祥是不想自己去仓库的,听他这样说就不敢耽搁,先叫过一个佣人嘱咐一番,然后再把他们召集到一起,问了下年龄,带上两个最年轻的就赶了过去。 他俩一个叫李连,一个叫李营,李连开车,李营坐副驾驶。路上李营说九叔真会挑,我们十二个人里面,就数连哥身手最好,气得阿九想扇自己耳光,难怪挑了他后,所有人看自己的眼光都有些怪怪的。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十二个字就是他们十二人的名字,何畴伍取的,这一次醉里挑灯没来,说是安排了其他的事情,他们的师父是李荷,他的身手只在电影小说里见过。李营最小,心思也最活泼,看阿九是何畴伍的管家,也就没了戒备,挑一些能说的讲给阿九听,反正以后他也会知道的,还不如做个人情,拉近一下距离。 到了仓库后,小锐站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看到车来了,一路小跑过来,边拉开车门边殷勤的说道:“九叔这么快就到了,您辛苦了!” 太了解这对父子了,无事献殷勤,说明这次的事比较棘手。 “你爹呢?” “他在办公楼,让我守在这里,说九叔到了后,让我立即请您过去。”小锐苦着一张脸。 “你三个师兄呢?”阿九听到后就往办公楼走去,见是小锐在等自己,阿九又问了一句。 “二师兄出差还没回来,大师兄和三师兄守在后场。”小锐很想说那么远,要不开车过去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敢说。 听到他们两个守在后场,阿九的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又慢慢的往办公楼走去,小锐也不敢催。 办公楼在办公区,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小锐一路上挖耳挠腮,李营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这时候小锐才发现跟在九叔身边的两个人面生的很。他一开始觉得很奇怪,慢慢的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你小子跟你爹一样,心眼多,不要瞎想,这是少爷安排给我的,让我带他们出来转转。”阿九对小锐印象不错,就解释了一句。 “还有,你爹叫我九叔,你也叫我九叔,这辈分不乱了吗?以后叫我九爷爷,不然就把你爹喊大哥,听到没有?” “好嘞,九叔。”小锐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办公楼,阿九径直去往会客室,守在门口的人见阿九来了,远远的就拉开会客室的大门,接着传出阿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云总管,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威胁我么?我说过,我是怕你无聊,仅限于在这里陪你说说话,具体的事情,你跟我说不着,等九叔到了,你去跟他谈,如果你再这样说话,我就只好先出去了。” 这时候阿九出现在门口,阿祥见状舒了口气,立刻起身,走到阿九面前鞠了一躬,恭敬的说了句:“九叔,您到了。” “嗯,这位是?”阿九看着里面站起来的客人问阿祥。 “哦,这位是云总管,一大早就带很多人过来找我要人,也不肯说找谁,现在已经围了后场。”借这机会,阿祥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云总管,这位就是九叔,有事你跟他谈,我就先告退了。九叔,难得过来一趟,中午留下来吃顿饭,我去厨房安排一下。”说完后就退了出去。 阿九走上前去,跟这个姓云的握了握手,然后请他坐下,自己也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云总管,在下阿九,是何先生的管家,算不上阿祥的上司,不过有事你也可以跟我谈谈。”阿九态度很温和。 “看您年纪比我大,我也尊称一声九叔,在下云五,是云府的管家。我一大清早过来等到现在,就开门见山了,前几天我们走丢一个人,结果查出来就在您这里,今天来就是想把他接回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说完后递过一张支票。 阿九接过那张支票看了一眼,笑笑又放回去,说道:“如果真的是贵府的人在我们这里,让你们接回去自然是应当的,可你不提供名字,让我们怎么查,而且,接个人而已,带那么多人过来,恐怕算不上友好吧。” “人,一定在你们后面,名字,我们不方便提供,带几个人过来,也是怕麻烦你们,我们打算自己进去找。”云总管的态度很强硬。 “你们办不到。后面,里面放的都是我家少爷的心爱之物,不一定值钱,但有特殊的意义。你觉得,我会同意你们进去?或者,哪天我也带人去你们云府逛逛?”阿九的脸沉了下来。 “我们讲究先礼后兵,如果九叔要这么说,那我的人就只有得罪了。” 九叔拍拍手,李连和李营走了进来,站到九叔身后,云总管看到这两人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九叔,真的没商量?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再谈。”云总管的态度软了下来。 “我说过,给个人名,我们去查,如果你有难处,给个特征也可以,你的人想进去?不可能。”九叔不为所动。 沉默了一会,云总管幽幽的吐出一句:“九叔,您真的不怕得罪我们?” “我一大把年纪,谈不上怕不怕了。”阿九笑笑。 “九叔,那能不能让我进去转转,就我一个人。”云总管退了一步。 这时候小锐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看着阿九说:“九叔,我爹来电话,说厨房已经安排好了,让九叔中午一定要赏脸。” 阿九挥挥手让小锐退下,笑着对云总管说:“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嘛,我也不是一点人情都不讲,走吧,我亲自带你去。” 阿九带着一群人陪云总管在后场转了一圈,确实像阿九说的那样,里面只有一些收藏。云总管也不再纠缠,客气致歉后便道别离去,围住后场的人也悄无声息的撤走了。 “九叔,您说他信不信?”阿祥看着离去的车队问阿九。 “你个混蛋,这种小事还让我来?”阿九有些生气。 “我的九叔欸,您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云家么?我怕是他们的人,而且,他们来了就围住后场,我判断他们也不是要人,是想要那个东西。”阿祥急忙解释。 “云家?”阿九沉吟了一下,接着又问一句:“守杰他们抓的时候会不会有其他人在场?” “不可能,这种活都干多少次了,不过,您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阿祥信誓旦旦的保证,接着又问了一句。 “不要什么事都问我,你也动动脑子,还有,那东西现在怎么样了?”阿九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受完刑以后,他就一直蹲在角落里,给他什么肉都不吃,我怀疑是不是把他给弄傻了。”阿祥一提起这个就来了兴致。 看着他的兴奋劲,阿九有点想抽他。 第二十一章 汇报 北郊的一处别墅内,云五规规矩矩的站在大厅中央,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就是掉一根针也能听到,别墅在山里,虽说夏季的炎热还没有完全消退,但这里已经很是清凉,不过仔细看的话,云五的额头居然密密的布满了汗珠。不知道这样纹丝不动的站了多久,才传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云五身体轻微的抖了一下,腰也不自觉的弯下去。 “带回来没有?”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晚小姐的话,没有。”云五回答的非常小心。 “哦?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自己去领罚吧。”说完后转身就走。 “小姐,小姐请听我解释。”云五听完后扑通一声跪下去,急急的哀求道。 身影停了下来,背对着云五,语气淡淡的:“说!” “谢过小姐,”云五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小的认为能留住他的,不会是普通的角色,所以我去的时候,把我们在蓉城所有的好手全都带上。去了之后发现三个问题:一是他们有个叫九叔的管家,身边有两个护卫,我不是对手。” “你确定对付不了他们?”那身影转过来,打断了云五的话,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恐怕在他们手上过不了十招。”云五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继续说。” “是,小姐,第二是他们带我查看了库房,里面的藏品之丰富,有些,是古董界断定早就消失的文物,我仔细看了两样,辨不出真假。”云五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小姐没有询问的意思,就继续说道:“第三是他们有很多高手,如果我们硬攻,估计,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那个被云五称为晚小姐的女人皱起了眉头,云五在云家长大,是不会说谎的,可蓉城有一股这么强大的势力,没道理云家不知道啊。 “什么来头?”晚小姐问了一句。 “那间仓库是一个何姓商人的产业,我们查过,说是商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富贵闲人。不过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调查。”云五边想边说。 “他们的地方你都看了?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晚小姐想到一种可能。 “小姐,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沟通方式,是绝不会出错的,我是去看了,不过只看了地上啊。” 晚小姐明白他的意思,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再派人过去查探一番,可想到云五说的,又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云五,算是云家排得上号的高手,居然比不上对方一个管家的护卫,他们还敢大大方方的把那么多藏品给云五看,这分明是没把云家当成威胁,真派人过去,也只能是送人头。 “惩罚先记着,马上安排人去查。”晚小姐冷冰冰的吩咐,然后转身离去,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五松了一口气,隐隐的,听到晚小姐打电话的声音传来:“姑姑,是我,小晚——”语气乖巧的不像话。 同一时间,阿九也在书房向何畴伍汇报,气氛就要轻松得多,睡了一夜后,何畴伍的情绪恢复了正常,看着重新布置好的书房,何畴伍笑着问:“昨晚损失了多少?” “文房四宝是康熙年间的,墙上三幅字画是明代——”阿九认真的盘点。 “好了好了,我就是这么一问,你还真答,把球杆收起来,我又不打高尔夫,放这么个东西干嘛,说到打球,还是以前打马球的时候刺激。”何畴伍说完后还比划了两个动作。 “少爷兴致这么高,有空去马场玩玩?” “算了,打马球还是西域的马最好,再也找不到了。”说完后何畴伍话锋一转:“说说吧,今天在仓库遇到什么好玩的?” “是,少爷。”见说到正事,阿九立刻严肃起来。 “今天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什么云府的管家,带人直接围了后场,很笃定的找我们要人,态度很强硬,不给就打算硬闯,后来看到李连和李营,才软了下来,提出就他一个人进去看看。少爷以前吩咐过,我就带他进去转了转,转完后没说什么就走了。” “云府?说说你的想法。” “我在想这个云府和传说中的云姑姑是否有关系,阿祥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找我过去,而且我和阿祥都认为他们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我们捉到的那个东西。”知道何畴伍会问,阿九早就准备好说辞。 “带那么多人来,说明这东西对他们还真是重要,不去想了,还会再见面的。”何畴伍还是满不在乎。 “少爷,阿九有一事不明,您为什么让我有机会就亮一亮收藏?” “没什么,露个破绽而已,看看有没有识货的。”何畴伍笑得像只狐狸。 说完正事后,看阿九有些吞吞吐吐的,脸都涨红了,何畴伍有些诧异,就问了一句:“阿九,是不是想上厕所,要去就去呗?” “不是,少爷。”见何畴伍误会,阿九连忙摇手,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少爷,我把李连还给您吧,要不您给我换一个也行。” “怎么了?不喜欢还是他不听话?” “都不是。”阿九急忙否认,然后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何畴伍大笑起来,边笑边说:“我早上还在夸你有眼光,原来你是蒙的,好了好了,那是你俩的缘分,我就两个字:不换!” 第二十二章 闲逛 第二天何畴伍吃早饭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今天有什么安排,阿九说没有安排,问要不要去农场钓鱼。何畴伍想想说算了,知道你的小心思,不要想着去欺负阿祉,到公司去转转。 听到最后这句话,阿九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连忙吩咐站在门口的李看去准备车。自从他们来了后,当晚就接手了何畴伍的防卫,只要他走出家门,必定是四暗两明的跟随,何畴伍也有些不习惯,不过没办法,安全第一嘛。 怕何畴伍下一秒就变卦,阿九立刻退出去准备衣服,何畴伍习惯性的瘪瘪嘴,这个小老头,见不得自己整天游手好闲,如果自己是他儿子的话,估计早就被他给唠叨死了。 不让阿九通知吴超,何畴伍想搞次突然袭击,没有其他目的,纯属恶作剧。阿九不知道何畴伍的心思,只好保佑他们自求多福。 公司位于高新区蓉城大厦,妥妥的cbd,何畴伍把最上面一整层都买了下来,一出电梯厅就是公司前台。吴超有一次壮起胆子建议,说我们就是一家小规模的建筑公司,在这里办公太浪费了,不如搬到郊区,把这里租出去,还能多一笔收入,结果何畴伍理都没理他就走了。 到公司的时候下午两点,何畴伍出了电梯看向前台的位置,发现前台那个女孩鼻青脸肿的坐在那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这时前台也看见他们,立马站起来鞠躬问好,等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才直起腰,抓起桌子上的电话给吴超打了过去。 何畴伍慢悠悠的在公司晃一圈,最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用手指擦擦桌面,翻过来看了一下,然后坐到后面的椅子上,这时候接到电话的吴超也赶了过来。 “对不起,董事长,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刚才正在跟天佑地产的招标总监谈事情,过来晚了。” “那个前台,怎么回事?”何畴伍沉着脸问道。 吴超有点懵,看向阿九。 “就是脸上有伤的那个。”阿九提醒一句。 “董事长,那个前台昨天跟楼下的保安打架,被保安打伤了。”说完后吴超感激的冲阿九点一下头。 “说详细一点。”阿九知道何畴伍不会满意这个回答。 “好的九叔,董事长,昨天丑寅,就是那个前台,因为办公物资搬运上楼的事情,与大楼的物业保安产生争执,随后发生肢体冲突。”看何畴伍阴沉着脸,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昨天已经跟物业公司交涉过,给他们道了歉,不会造成其它影响,丑寅我也严厉的批评了她,公司也对她做出罚款处理。” “道歉,道什么歉?”何畴伍有点诧异。 “董事长,昨天是丑寅先动的手,最后那个保安也是惨不忍睹,脸都被挠花了,制服也扯得稀烂,如果不道歉,他们就打算报警。” 一丝笑意在何畴伍脸上一闪而过,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情,随后又问了问公司的经营情况。由于最近业绩还不错,刚刚有几笔结算款到账,又接了两个新项目,吴超心里有些底气,汇报起来也就绘声绘色,想着这个前台应该算是保下了。 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到处都在裁员,公司不但没有裁员,还按照往年的惯例加薪,所有的员工,包括自己在内,都把这份工作看的无比重要。这个前台刚进社会不久,一旦被辞退,短期内很难再找到工作,吴超心肠比较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老吴,我跟你说过,不要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我又不会吃你。”说到这里,何畴伍想起关在地下的那个东西,脸上也就有了笑意。 “董事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您太威严了。”吴超这个马屁拍的不怎么样。 “我?威严?”何畴伍看了看阿九。 “少爷对待属下关爱有加、平易近人,威严么,那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阿九笑着答道。 “学着点,老吴,看看阿九这水平,马屁都不会拍,当心我把你给换了。”见吴超神情紧张,何畴伍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不识逗,好了,说件正事,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大家的压力都比较大,好多人都顶着黑眼圈,你下来安排一下,组织大家去三亚玩几天,分批去,不要耽误工作。” “谢谢董事长。”吴超是真心替大家道谢。 “好好安排,我也要去。”何畴伍又补了一句。 吴超的笑容戛然而止,何畴伍见状,又逗了一句:“怎么了老吴,不欢迎我去?” 吴超连忙摇头,说怎么敢不欢迎董事长,只是不知道董事长的喜好,怕安排不好。 何畴伍指了指阿九,说有事找他,然后便挥手让他出去。 等吴超出去后,何畴伍问阿九:“你觉得老吴这人怎么样?” “是个厚道人,能力也不错,就是在您面前太小心了一点。”阿九站在桌子前面笑着回答。 “我看你才厚道,除了阿祉,谁你都帮着说好话。”何畴伍用手指点了点阿九。 “少爷,我对阿祉也没有意见啊,我只是不太相信他的枪术。”阿九为自己辩解一句。 “所以,你今天撺掇我去钓鱼,是想让他们去点拨一下阿祉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何畴伍对他们之间一些小的互动并不介意。 “少爷,我错了。” “错什么错,给他个小小的挫折也是为他好。不过话说回来,这家公司你要多费费心,我不求他们赚多少钱,但是要能靠自己运转下去,给阿佑打个招呼,以后不要再关照他们了,能不能拿到项目,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何畴伍有些语重心长。 “是,少爷!”阿九听到这句话后感觉怪怪的。 “算了,也不为难老吴了,去三亚的事你来安排,安排好一点,钱我来出,允许他们带上家属。” “是,少爷!” 何畴伍站起来,出去后又晃了一圈,偶尔还跟他们聊上两句,路过前台时又看了丑寅一眼,摇了摇头,吴超早已等在电梯口,恭送他们离去。 下楼上车,阿九问何畴伍去哪里,何畴伍看看表,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掉后说句养老院,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驾驶座上的李剑看向阿九,阿九轻轻的说了个地址,输进导航后,车驶出地库,像鱼一样汇入了车流。 松山养老院,阿九跟何畴伍来过几次,知道他指的就是这里。到了后,阿九拦住他们,让何畴伍一个人下车走了进去。 等了两个多小时,何畴伍才在院长的陪同下出来,看得出何畴伍的心情不错,上车后就说肚子饿了去吃饭,还跟前面的两位说,不管哪个地方,最好吃的东西一定是藏在市井小巷中,装修越好的地方越没有吃头,特色就是盘子大、分量少、摆盘精致。 吃完饭回到家,何畴伍去书房待了会就回到卧室,他拿起一张手帕,仔细擦拭起墙上的那幅画,其实那幅画一点灰尘都没有,说是擦,倒不如说是抚摸。他一边擦一边慢慢的说话,像是在陪画上的人聊天:“今天我去看她了,亲生父母死的早,养父母又都是混账东西,害得她这世上也没个依靠,我只好把她弄到身边看着。长相有七分似你,性格啊,却十足十的像你的女儿,昨天居然跟男人打架,还没怎么吃亏。” 说到这里,何畴伍似乎是想到什么伤心事,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二十三,二十三岁才嫁出去,三十九就没了,抚蒙古的贵女有几个能长寿的,看似风光,背后都是斑斑血泪——”说完后将头抵在画上,长久的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是在沉默,还是在悄悄的说着体己话。 第二十三章 访客 何畴伍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给叶梦楼打了个电话,问他去不去三亚,在收获了一个滚字后,笑嘻嘻的带着阿九和一众护卫上了飞机。 阿九安排了一个八日游,公司分三批出行,再加上来回的时间,正好三十天。何畴伍跟阿九说难得与民同乐一回,不能厚此薄彼,就在三亚足足待了一个月。期间带着他们出海钓鱼、潜水,海鲜市场搜索美食,酒吧里面一掷千金,有一天喝醉了,何畴伍甚至安抚他们不要焦虑,只要不违法乱纪,公司就绝不开除他们,害的吴超在旁边愁眉苦脸,他可是看到有好几个员工掏出了手机。一个月过后,一顶最佳老板的桂冠就稳稳的戴在头上。 出发的时候何畴伍就没收了阿九的手机,说是让他好好放松一下,阿九以为最多就耽搁几天,也就好好的吹了几天海风。结果何畴伍说要待满一个月,害得阿九天天心急如焚。何畴伍劝了好几回,说事情是处理不完的,生命是有限的,不劝还好,劝了两次,阿九口腔溃疡都犯了。 飞机一落地,阿九就从何畴伍那里讨回手机,躲到一旁开机处理事务去了,何畴伍冲他的背影瘪瘪嘴,没法,这老头就是天生的劳碌命,看吧,一会儿就得开始汇报工作。 果然,出了机场刚钻进车里坐好,阿九就神色凝重的汇报阿祥这段时间打了无数的电话,说云府的那个管家又来了,还带了拜帖,他们家的大小姐想约您见上一面。 “我还是猜错了,我原以为你要到家才会开始烦我。”何畴伍苦笑着说道。 看何畴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汇报的事情上,阿九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了,我只是在想拜帖,这么古老的东西他们都还在用,这云家,有点意思。让阿祥回复他们,我明天要去农场钓鱼。” “是,少爷。” 阿九通知阿祉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愉悦,何畴伍答应让李连去点拨一下。虽然想让他接受一点教训,何畴伍还是好心的提醒阿祉要做好准备。 阿祉兴奋得一夜未睡,多年的苦练终于有了检验的机会,睡不着就干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擦拭亮银枪,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就守在大门口。 何畴伍中午的时候才到,现在出行虽然还是一辆车,但仔细搜索的话,还是会发现有一辆保姆车远远的坠在后面。阿祉也听说何畴伍新换了护卫,以为是前排的两个要跟自己比试,开车门的时候眼睛就往前面瞟。 “不要看了,跟你比试的人不在这里。”何畴伍见开个车门都不用心,下车后就踢了他一脚。 “是,老板今天去鱼塘钓鱼?”阿祉万年不变的问了一句。 “嗯,待会就在鱼塘边考你。”何畴伍点了点头。 听到肯定的答复,阿祉有些意外,一边陪着何畴伍和阿九往里面走,一边吩咐身边的人赶快去准备。 等到了鱼塘,看到阿祉还在四处观望,何畴伍笑笑,轻轻拍了拍手,李连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他的身后。 “李连,现在是阿九的护卫,今天就让他来考考你。”何畴伍给了阿祉一个鼓励的眼神。 两人来到鱼塘边的一块草坪上,阿祉慢慢的取下枪套,随手一扔,还没等枪套落地,双手一抖,连人带枪的就攻了出去。 这一招阿祉演练无数次,非常自信,他甚至已经预判了李连闪避的方向,没想到李连纹丝不动,反而伸出一只手抓向了枪头。 阿祉大惊,自己刺上去的这一枪看似平平,实际上将对方整个身体都笼罩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可虚可实,根本就无法判断。没想到李连只一眼就看破自己的招式,就在指尖要碰到枪头的时候,阿祉把枪一顿,硬生生的止住攻势,同时一个后空翻退了回去。 李连没有追击,站在那里等着阿祉继续攻上来,阿祉退回去后,立刻又弹了出去,双手挥动,手中的枪幻化成了一条银蛇向李连攻去。李连还是没动,只是伸出手去抓枪头。何畴伍只觉得两个人都笼罩在一团云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身处里面的李连,每次都能准确的找到枪头的落点,阿祉不断的变换招式,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李连的那一只手,他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也开始急躁起来,最后一失神,枪头稳稳的落到了李连的手里。 一瞬间两人都静止了,李连云淡风轻,阿祉的胸部急剧的起伏,李连手腕一抖,阿祉的双手就脱离枪身,弹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李连走上前,弯下腰把枪递给阿祉,嘴里说的很是客气:“你的枪术不错,今天输在实战经验少了点,假以时日,我一定不是对手。” 阿祉接过枪,自己爬起来朝李连鞠了一躬,朗声说道:“你的功夫远在我之上,输了就是输了,我只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够逼你全力出手。” “不错,阿祉的态度我喜欢,输了没关系,将来赢回来就是,给你个奖励,我让李连的师父指点你几招。”何畴伍越看越喜欢阿祉。 阿祉躬身谢过,何畴伍让他们退下,只留下阿九开始钓鱼,顺便两个门外汉还交流一下刚才的比试。 大半个钟头后,阿祉又回来了,说外面有个自称姓云的女士求见,何畴伍让阿九去门口迎一下,拜帖都整出来了,不要让我们失了礼数,阿九哎了一声就站起来随阿祉去了。 “少爷,云府的大小姐到了。”不一会儿,阿九的声音在何畴伍身后响起。 何畴伍就坐在折叠椅上转过身去,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士站在阿九旁边,看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她没有因为何畴伍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笑意盈盈的伸出白嫩的小手,恭敬的说道:“何先生,我叫云晚,冒昧前来,打扰了您的雅兴,还望您见谅。” “手上沾有泥巴,就不握手了,阿九,吩咐人去搬把椅子过来,让云小姐坐这个小凳子,有些失礼。”何畴伍说完又将头转了回去,盯着鱼塘。 “没关系,我今天穿的是长裤,正好方便,就不麻烦贵管家了。”边说云晚边在小折叠凳上坐下。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何畴伍直奔主题。 一见面,她就在观察何畴伍,中等身材,微微偏胖,头发浓密,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外套,西裤皮鞋,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居然只打量了自己一眼就收回目光,这让她有些意外。 “何先生,上次我的管家云五多有冒犯,这次我是来赔罪的。”云晚越发放低了姿态。 “不是我说你,赔罪要有赔罪的态度,你空手过来,让我看不出诚意啊。”何畴伍说话一向随意。 云晚听完后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是一张支票。何畴伍一直盯着鱼塘,没有去看,阿九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后,凑到何畴伍耳边说了一句。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云小姐请回吧。”何畴伍看来对支票上的数字比较满意。 “何先生,上次云五来没说清楚,在你们看来他可能算不上是人,但是我们有不同的理解,既然他在您的手上,还望归还给我们。”云晚没有理会逐客令。 “既然云小姐说到这里,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你,是怎么确定东西一定在我的手上?”何畴伍有些好奇。 “这个,恕我不能直言。”云晚拒绝的很干脆。 “那我就没有,云小姐还是去其他地方找吧。”何畴伍回答的有些无赖。 笑容不见了,云晚看着何畴伍,慢慢的说:“看的出来,您二位都不会功夫,如果我现在就劫持您,会不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何畴伍侧过身去,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云晚一眼,语带不屑的说:“我不喜欢热兵器,所以,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这四周至少有十几把强弩对准你,稍微有异动,你就会变成刺猬,还有,谁说这里只有两个人。”说完后,一把刀就架在云晚的脖子上,握住刀柄的,是李连。 第二十四章 归还 善变是女人的天性,前一秒还在阴恻恻的威胁对方,下一秒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似有无限委屈。 “收起你的表演,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塘里喂鱼。”何畴伍转回身子,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鱼塘里,这一刻对他来说,鱼咬不咬钩才是他最关心的。 云晚在心里把何畴伍诅咒了千百遍,这个不懂风情的无赖,不但毫无风度,还无视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将她的自尊心踩在脚底板下摩擦。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云晚暗暗发誓,不过脸上的表演立刻收了起来,又恢复到笑意盈盈的状态。阿九看的真切,有点佩服这个演技出众的偶像派,觉得不进娱乐圈有些可惜了。 “何先生,我只是开个玩笑,您何必当真呢,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威胁到您。” “李连,你说。”何畴伍头也没回。 “是,少爷,这位女士,在阿祉之上。”李连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云晚暗自心惊,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潜伏在身边不被发现,悄无声息就控制住自己,还一眼看穿自己的实力,虽然不知道阿祉是谁,但估计他说的大致没错。难怪云五不敢轻举妄动。 “不老实,刚才的诚意没收,现在想谈,得重新拿出诚意。”何畴伍的语气淡淡的,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云晚又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这次,直接递给阿九。阿九接过看了一眼,又凑到何畴伍耳边说了一句。 “小滑头!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好吧,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说不定会安排人去找找。“说完后何畴伍手一挥,李连就收刀退了下去。 云晚扭动一下脖子,趁机四下里看了看,让她惊骇的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李连就消失不见了。虽然重新回到刚才的局面,但她已经彻底没了劫持何畴伍的念头,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何先生,如果是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加。”说完后又掏出一张支票。 这次阿九没接,何畴伍望着水面,幽幽的说:“前几年,他们给我逮了一个怪物,长得很丑的那种,不管是活的死的,抓住就往嘴里塞,永远都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我以为是饕餮,还高兴了一阵,后来还是阿九反应过来,说饕餮哪是那么容易就被逮住的,我一气之下就把它宰了。” 云晚听的很认真,心里很疑惑,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敢打断,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尸体烧了后我又有些后悔,我发现有个问题没弄明白,它吃了那么多,肚子也不见鼓起来,东西都到哪里去了?所以啊,我就一直盼着他们再给我逮一只过来,我会先把它喂饱,然后立刻让人破开它的肚子,找一找吃的东西在哪里。”何畴伍说完后笑了,似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景。 “你敢?”云晚听明白了,站起来厉声喝到。 “云小姐,您失态了!”阿九正色劝到。 云晚长吸一口气,对何畴伍鞠了一躬,语气中隐隐带了哀求:“何先生,对不起,我有些着急,请接受我的歉意。” “这些小节,我不在意,选择权在你那里。”何畴伍指指凳子,示意她坐下。 “我相信你一定对我做了调查,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你心里没底,又拖不起,就只好亲自登门。先用钱砸,确实,五千万的价格算是很有诚意了,但是我没有动心。于是,你就想出其不意的挟持我,你的功夫才是你的底牌吧。”何畴伍继续说道。 “是,硬攻,我没有把握,所以,递上拜帖,让您感到好奇,同意见我,如果看不上钱,只要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就出其不意的拿下您,逼您交人。”云晚老老实实的回到。 “所以说女人就是喜欢拖泥带水,如果是我,直接动手就是了,哪有那么多废话,说不定还有一成胜算。”何畴伍似乎还有点遗憾。 “不,我很庆幸没有直接动手,否则,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云晚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回到那个问题,愿意为我解惑,我洗耳恭听,不愿意,阿九,送客。” 云晚想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何先生能否保密?” “那是自然,阿九,也会保密的。”何畴伍没有让阿九回避的意思。 “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互相之间靠眼神和手势交流。只要在两百米的范围内,不管有什么东西阻隔,他们都能感应到同类的存在。”一但做了决定,云晚就回答的非常干脆。 一群?何畴伍隐隐约约的似乎捕捉到一丝线索,他的嘴角弯了弯,手猛地一提鱼竿,鱼钩上空空如也。 “浮漂没动,何先生为什么要起杆?”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好奇心,在这种情形下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我乐意。”何畴伍笑得有一丝促狭。 “何先生,那我们的约定?”云晚有些忐忑。 “阿九,吩咐阿祥,让他帮忙找一下,今天必须找到。”何畴伍一边抛竿一边吩咐,鱼钩上居然没有放鱼饵,然后转过头又对云晚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去仓库接东西,不,是接人。” 云晚起身谢过何畴伍后,在阿九的陪同下准备离去,看着云晚的背影,何畴伍突然想到在三亚的时候,叶梦楼给他打电话提到的事情,又叫住了他俩。 “阿九,把支票还给云小姐。” 阿九掏出支票递给云晚,云晚没接,以为何畴伍变卦了,脸色一变,愤怒的看向何畴伍。 “两张,就是一个亿,这不是退给你的,是我付的定金,说不定很快,我们就会有一场交易。”何畴伍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第二十五章 情报 何畴伍破天荒的没在农场住一夜就走了,阿祉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问是不是今天表现不好让老板生气了,何畴伍又踹了他一脚,说人不大心眼不少。九叔把他拉到一旁说你小子别瞎猜,约了叶先生,马上要赶去听风小筑。 是啊,再不制止,叶梦楼都快成蓉城的守护神了,网上还发起一个活动叫寻找‘蓉城蜘蛛侠’,一时间无数的探险网红和二把刀侦探涌入蓉城,搞得酒店都悄悄的涨了一波价。 何畴伍本来打算昨晚就去找他,结果飞机晚点,到了蓉城,何畴伍一看时间,估计叶某人正在某条小巷里瞎逛,或者是见义勇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今天一早打电话约好,晚上请拨冗相见,不见不散。 进了听风小筑,叶梦楼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了好些红酒,何畴伍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说好酒,然后转过身就笑骂阿九胳膊肘往外拐。 阿九手上提着个纸袋,笑着凑趣请罪,叶梦楼打断他俩的耍宝,埋怨说你就不能准时出现么。 “现在才八点多,我迟的哪门子的到?”何畴伍看了看表,很是不解。 “这个季节,七点钟,天就黑了。”叶梦楼冷冰冰的冒出一句。 “大哥,我服了,我说的是时间段,你说的是时间点,下次我保证说仔细一点,精确到秒。”何畴伍有点想拿脑袋撞墙。 叶梦楼没有理他,看向门口,李看和李剑守在那里。 “这两人,不错。”难得听到叶梦楼夸人。 “特意从南边叫过来的,你知道,我怕死。”何畴伍有些得意。 叶梦楼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来了八个,给了阿九两个,我还有六个,要不要送你两个?”何畴伍开始显摆。 “不用,既然你觉得有资格给我做护卫,那我考考他俩。”叶梦楼说完后,何畴伍眼睛一花,叶梦楼就凭空消失了。 门口传来肢体接触的碰撞声,几秒过后,叶梦楼又出现在何畴伍面前,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何畴伍朝门口看去,两人还是在门口站着,不过脸色都有些苍白,手也在发抖。 “这两人,很不错。”叶梦楼的话把何畴伍的目光拉了回来。 “保命的棺材本,当然差不了。”何畴伍有些怪自己嘴贱,说完后就站起来朝两人走去。 问了几句得知身体没有受伤后,何畴伍拍拍他们的肩膀又走了回来,然后吩咐阿九去煎药,阿九应了一声就往厨房里钻,叶梦楼这才知道,阿九的纸袋里装的是药。 “这次去三亚,给你淘的。”看到叶梦楼关心的目光,何畴伍解释一句。 发现叶梦楼要拒绝,何畴伍继续说道:“五指山下有个老中医,祖上是御医,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的。传闻手头上有个方子,不管什么病,一副下去,保证延缓病情,就是不能根治。我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这方子还真传了下来,磨了几天,最后用文征明的真迹换的,不管有没有用,你都得喝下去!” 叶梦楼不吭声了,何畴伍极爱文征明的字画,长年四处搜罗,这次为了一个偏方割舍一副,他没理由拒绝这样的好意,心里也稍稍有些感动。 不过何畴伍绝对是一个煞风景的高手,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太好听:“大哥,我说你能不能低调一点,我知道你想引他们快点出来,可过犹不及懂不懂,你现在都成蓉城的守护神了,网上叫你‘蓉城黑侠’,那么多蹭热量的人涌进来,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你分的清楚啊?” “跟我来。”叶梦楼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身招呼何畴伍。 何畴伍疑惑的跟他来到一个房间门口,这是他的家,自然知道以前这里是阿九的房间,叶梦楼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何畴伍进去一看,呆住了。 房间里除了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桌子和两张椅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四面墙都堆满一摞又一摞的纸张,地上、桌子上面也全都是,两个女孩坐在椅子上,就这样一页一页的翻看那些纸张,偶尔在本子上写几句。 仔细一看,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何畴伍问了一句。 叶梦楼对何畴伍的关注点很是不满,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递给何畴伍,何畴伍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九月二十七,夜,蓉城东,天福园,五男,中。 日期是昨天的,何畴伍望向叶梦楼的目光满是询问,叶梦楼没有回答,他从何畴伍手上拿过那张纸,放到其中一个女孩面前,用手指点了点。 “九月二十七号那天晚上,东边的天福园小区有五个男人入住,没有公共交通或者私家车进入蓉城的记录,身手算中游水平。”那个女孩居然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你的钱,就花在了这里。”叶梦楼补了一句。 “你怎么花钱我不关心,我在想你们的效率和覆盖面,还用这么原始的方法,电脑都没一台,不知道要漏掉多少线索。还有,这是哪个王八蛋写的字,太丑了。”何畴伍摇了摇头。 “他们信不过电脑,我也信不过,这些信息都是他们筛选一遍后送过来的,这满屋子的纸张,都是昨天的,待会就会全部清走烧掉,明早就会把今天的送过来。这两姐妹的职责就是从这些海量的信息中找到有用的,从点到线再到面,最后就是一张庞大的蜘蛛网。所有的信息都在她俩的脑袋里,这就是我的电脑。还有,你说的那个王八蛋是她俩的父亲。”叶梦楼仔细的给何畴伍解释了一遍,最后一句还特意加重语气。 气氛有些尴尬,何畴伍只好选择无视那对双胞胎投过来的不满的目光,继续问道:“为什么选在这里?还嫌目标不够大?” “短期内是不会有人敢再摸上这里,他们在外围也布置了警戒,再加上你的人,就算我不在,也足够安全。而且这些资料都有特殊的通道进出,其他人绝不可能发现。” 有个好师父就是省事啊,何畴伍有些羡慕叶梦楼了,见何畴伍看向双胞胎的眼神不对,知道他喜欢划拉宝贝的毛病又犯了,便拉着他回到客厅。 “等这件事了了,如果他们愿意,你可以收为己用。”叶梦楼先开口。 “我也就是图个新鲜,没惦记,再说了,老木说我有早夭之象,能不能活过你还不一定呢。”何畴伍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还是不同意你掺和进来。” “晚了,孟思远这道前菜都上了,你说不开席?”何畴伍有些得意,然后继续问道:“前几天你说的那件事,有几分把握?” 叶梦楼看着他,没说话。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看来你这段时间的运动也没白费,既然试探性的伸了一只爪子进来,那我就砍掉它,逼着他们扑上来。”何畴伍说的很坚决。 这时候阿九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汤药进来,放在叶梦楼面前的茶几上,何畴伍见状突然想起一个段子,有些诡异的笑着说:“大——,不是,叶兄,该吃药了!” 第二十六章 酒宴 观刑,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都给他们十三个人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叶耀祖更惨,其他人恢复后绝了逃走的心思,都被赶进冻库里干活,只有他又被阿祥扔了下去。 这是何畴伍的意思,准确来说,这是叶梦楼的意思。 何畴伍说你是有多讨厌这个家伙啊,叶梦楼还是那句话:我已经当他死了。 何畴伍认为这是爱之深责之切,让阿祥稍微照顾一下,不要把他整傻了。于是叶耀祖就每天负责打扫刑房,至于那些东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或者是被开膛破肚砍脑袋的时候,他就蜷缩在一旁默默的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人,已经迅速的消瘦下去,目光呆滞,眼神中没有一丝色彩,阿祥看在眼里,有几次都想放他上去,一想起浑身冰冷的叶梦楼,又只好忍住,任这具活尸在下面游荡。 整整一个月,在叶耀祖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那个和蔼的老头又出现了,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走到叶耀祖的面前,拿过他手中的笤帚和水管,脱下他身上的皮围裙,拉起他的手走了出去。 阿九特意等到晚上才带他上来,这样能让他更好的适应,叶耀祖出了小屋,就在屋前的小广场上站定。时间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阿九也不说话,站在旁边静静的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叶耀祖的眼珠动了动,他艰难的扭动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稍远处的大楼内,灯火通明,偶尔还有笑声传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又回到了人世间。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把头埋到两腿之间,随着肩膀的剧烈起伏,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这一刻,阿九觉得他有点可怜,他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手还是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安慰了一句:“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听到阿九的安慰,叶耀祖突然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见到阿九后,要如何蹂躏他的场面,可这种场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叶耀祖在嘶吼。 阿九自己也没有答案,他也不明白叶梦楼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个年轻人,只好轻轻的拍打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抚。 嘶吼声逐渐沙哑,到后面只能张大嘴巴不停的喘气,等到最后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的时候,终于晕了过去。 阿九叹了口气,招招手,小锐就带着那两个陪伴叶耀祖的大汉从远处走了过来。 “带回去,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明早收拾好以后,再带他来见我。”阿九对两个大汉吩咐到。 两个大汉规规矩矩的应下,其中一个扛起叶耀祖,另一个跟在后面就离开了。 “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你安排一下。”这一句是说给小锐听的。 “九叔,我爹早就备好了酒菜,等着您呢。”小锐笑着回答。 “带路吧。”阿九听到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食堂只有一个包间,阿祥带着一帮徒弟站在门口迎接阿九,阿九进去后扫了一眼,说太浪费了,阿祥和小锐一左一右,把阿九迎到主位坐下,阿祥这才笑着说道:“九叔还是第一次住在仓库,机会难得,给小辈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多聆听一下九叔的教诲。” “你啊!好吧,让你显摆一次,介绍介绍你的爱徒,只要不嫌我唠叨,我也乐意跟年轻人多亲近亲近。”阿九笑着点了点阿祥。 “这一个是我的大徒弟守正,我的那点东西已经被他掏空了,守正,坐九叔旁边去,待会多敬两杯;这一个是我的二徒弟守义,出差刚回来,抓东西是一把好手,守义,坐你师兄旁边去;这一个是我的小徒弟守杰,机灵、悟性高,将来必定会超过我,守杰,你坐我旁边来。”说完后阿祥便在阿九左手边坐下。 “你的儿子就不介绍了?”阿九笑着问了一句。 “不成器的家伙,胆子小,功夫差,还不肯学,小锐,你坐靠门口的位置,待会跑腿。”阿祥提到儿子就来气。 小锐苦着脸坐下,如果有得选,他宁愿饿着肚子回去睡觉。 “哈哈哈,你这个家伙,这么不待见他就好办了,实话跟你说吧,少爷看上了小锐,想把他要过去做个助理,知道是你的独苗,怕舍不得。既然这样,我就替少爷开口了,怎么样?小锐明天就跟我走?”阿九笑着看向阿祥。 “这个——,这小子淘气,又不懂规矩,我怕过去冒犯了老板,九叔,您说这样好吗?”阿祥兴奋得直搓手,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吧,就这么说定了,将来说不定你见了还得尊称一句王总。”阿祥姓王。 “他敢。”看小锐在那里傻乐,阿祥眉毛竖起。 “今天认识了几位青年才俊,我很高兴,长江后浪推前浪,希望你们将来都能大展宏图,来,我敬大家一杯。”阿九说完后端起了酒杯。 其他人连呼不敢,端起酒杯碰了碰后干掉。 “九叔,当初我看这帮兄弟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提着脑袋办事,就跟老板提了句想改善一下他们的伙食,结果很快就有了这个小食堂。这么大一点地方,光装修就花了一千多万,大厨是从米其林餐厅挖来的,一两百号弟兄,每天的伙食费都好几万。这个包间是他们出差和回来后聚餐用的,喝的茅台酒也是老板给的。老板,对我们是真没得说。”阿祥有些动情。 “仓库是少爷的心头肉,为什么?因为你们,里面的东西再值钱,地下的东西再稀奇,也没有你们宝贵。所以,与其说仓库是少爷的心头肉,还不如说你们是少爷的心头肉。来,这一杯,敬少爷。”阿九又端起了酒杯。 众人齐齐起身,端起酒杯说了句敬老板后一饮而尽。 重新坐定,阿九笑着对小锐说:“以后得改称呼了,叫少爷。” “是,九叔。”小锐笑得合不拢嘴。 几杯酒过后,气氛热烈了起来,阿祥趁着酒劲问了个问题:“九叔,您说那个叶耀祖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叶先生这么惦记?” 阿九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九叔,我觉得叶先生对叶耀祖,就像我有时候对小锐一样,恨他不争气,巴不得让他多吃点苦头。”阿祥壮起胆子说了一句。 阿九心里一惊,他也往这方面猜过,不过自己没小孩,倒是没法从阿祥这个角度去想。 “不过,叶先生气质出众,像电视上的明星,叶耀祖嘛,着实猥琐了些。光看长相的话,八竿子也打不着啊!”阿祥挠挠头,着实费解。 第二十七章 嘱咐 阿九是不会醉的,倒不是说他酒量好,而是自制力强,年轻的时候就跟在何畴伍身边,做了他的管家,几十年下来,养成了随时听候召唤的习惯,所以,他得时刻保持清醒。 早上起床的时候,小锐就守在门口,阿九投过去一抹赞许的目光,他知道这小伙子昨晚可是没少喝,不管阿祥把自己的儿子说的如何不堪,光这份机灵和勤勉,已经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少爷看人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的。 小锐陪着阿九用完早餐,叶耀祖还没有起床,阿九说让他再睡会,我们等一等。小锐建议去看看二师兄带回来的新玩意儿,阿九摆摆手,说你还是给我泡壶茶吧。 快十点的时候,其中一个大汉打来电话,说叶耀祖已经收拾好了,小锐看向阿九,阿九点了点头,小锐就让他俩把叶耀祖带过来。 叶耀祖一看到阿九就握紧拳头向他冲过来,两个大汉虽然魁梧,身手却不慢,一人一只手往肩膀上一搭,叶耀祖就被钉在原地。 “我他妈的要杀了你,我他妈的要杀了你——”激怒之下,叶耀祖翻来覆去只会骂这一句话。 “再给你一点时间,等你不骂了,我们再谈。”阿九不以为意。 这家伙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就战力惊人,足足骂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小锐幽幽的问了句要不再让他下去住几天,叶耀祖才惊恐的住嘴。 “骂完了没?如果没有尽兴,可以继续。”阿九很体贴。 叶耀祖看了小锐一眼,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骂出声。 阿九指指对面的空座,两个大汉就把他提起来放在座位上,手,还是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俩互不相识,一见面就坑你,你肯定对我恨之入骨,对吧?换做是我,也会想提刀子杀人。”阿九说的很坦诚。 “我,或者是我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如此害我?就算死,我也想死个明白。”叶耀祖咬牙切齿。 “你想多了,没人得罪我,我也不会解释,没办法,形势比你强。不服气?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你妹妹,也在我的手上,我抬抬手,你就得灰飞烟灭,凭什么要给你解释?你仔细想想。”说完后,阿九平静的看着叶耀祖。 叶耀祖先是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听到后面的话后,慢慢的就被恐惧所代替,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是啊,现在自己两兄妹都落在他们手中,再想想地下的东西,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看到叶耀祖的变化,阿九温和的说下去:“你应该清楚,见识了地下的东西后,是不可能再还你自由了。我们不滥杀无辜,但是也不养废人,接下来,你要为你,和你妹妹,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我会把你编入出外勤的队伍,第一次出外勤,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会安排你们兄妹见面。” 叶耀祖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安排,没有再说话,任由两个大汉将他带了出去,小锐问阿九,他会求死还是求活,阿九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让他不要再问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想想以后怎么伺候少爷。 同一时间,阿祥也在跟守义谈话,从内心来讲,他对这个安排是非常抵触的,但是没办法啊,这是老板的命令,对他来说,这就是圣旨。 “守义,昨晚喝那么多酒,晚上睡好没?”还是先铺垫一下吧。 “您老怎么了?有什么事吩咐就是,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守义有些诧异。 阿祥难得的老脸一红,居然被徒弟一眼看穿,看来自己还真不是搞思想工作的料,得,都是粗人,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 “那我就不跟你废话,地下关了一个人,叫叶耀祖,在我眼里就是废物一个,关了一个月,眼看要死了,昨天九叔又把他放了上来,让我把他编进你的队伍里,还得保证他的安全。”说完后阿祥就盯着守义。 “师父,您不要这样看我,这种事您吩咐一声就可以了。”守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听守义这么说,阿祥就有些动容,做师父的,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理所当然的安排给徒弟去做,如果不解释清楚,久了,师徒间就会起嫌隙,再难弥补。 “守义,你的活最是凶险,师父是过来人,什么都清楚,别看我每次送你们都是笑哈哈的,可一天不回来,我一天都睡不安稳,就盼着你们全须全尾一个不少的回来。”阿祥动了感情。 “师父——” “听我把话说完。”阿祥抬手制止了守义,继续说道:“你们出去办事,最重要的除了身手,还讲究配合默契,半点失误都可能会没命。现在塞给你一个,还得带出去保证他的安全,确实让你们多了一分危险,师父也不忍心。但是没办法,这是老板的意思,虽然他老人家没说,我知道一定有他的道理,老板和我,是最不希望你们出事的。” “师父,我相信您,相信老板,每次出差,一想到你们,我心里就踏实。我是个孤儿,早就该死在臭水沟里,被您收入门下,活这么些年,哪怕今天就是死了,我也赚大发了。”守义也动了情。 “臭小子,越说越让我难受,有你这么宽慰人的么。”阿祥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阿祥想想,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守义,出去以后,你就让他看看设备、跑跑腿,真到了收网的时候,就把他支远一点。有了危险,你记住,千万要记住,我只要你活着回来。老板那里,我去领罚,听到没有?” “哎!”守义点头应下,心里暖暖的。 第二十八章 孟三 以前每次陪阿祥见何畴伍,小锐都只有守在车库的份,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到屋里面,他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有些手足无措。 听完阿九的汇报后,何畴伍点点头,然后让阿九唤来李角,低声嘱咐了一番,待李角退出去后,才笑着招呼小锐进来。 “不要紧张,先跟着阿九熟悉一下,他年纪大了,以后替他多分担一点。”何畴伍笑着对小锐说道。 “是,少爷!”小锐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应下。 见他有些拘束,没有平时的机灵劲,何畴伍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挥挥手让他俩退了出去。 自从决定要动手以后,何畴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这让他很是懊恼。一次围猎,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苦战,甚至是反包围,这对一向追求零伤亡的何畴伍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正当何畴伍打算再从头到尾梳理一遍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不用问,一定是阿九。果然,在何畴伍说了一个‘进’字后,阿九就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少爷,广南那边出事了!” “广南?我们在广南有生意?”思路被打断,何畴伍有些不悦。 “我们在广南没生意,是老三,老三被人袭击,派去暗中保护他的人伤了两个。”阿九按捺住焦急解释。 “阿九,你再这样就得挨骂了,哪个老三?说清楚。” 见何畴伍有些迷糊,阿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继续提醒一句:“孟老三,孟思远的弟弟。” “那个胖子?”何畴伍一下子想了起来,原来一直被自己疏忽的,就是这个死里逃生的孟老三,他心情大好,站起来使劲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少爷,需不需要派人过去支援一下?”阿九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听到孟老三的名字,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当然,让李看带人去跑一趟,把他给我带回来,伤的两个就地送医,如果有麻烦,你出面打点一下。”何畴伍立刻下令。 四天后,李看带回了老三,浑身鲜血的李看跪在何畴伍面前请罪,那两个受伤的已经去了。 “说。”何畴伍脸色铁青,像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我赶到的时候,他们被困在一处废弃的工厂大楼内,估计他们没想到我到的这么快,轻易就让我杀了进去。我进去后检查了他俩的伤势,内脏受损。怕耽搁治疗,我立刻组织突围,结果他们在后面死死的咬住不放,前面又埋伏了三拨人截杀,那两个兄弟见拖慢了速度,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自杀了!”李看说完后把头抵在地上,两只手死死的抠着砖缝。 李看陈述的很简单,何畴伍还是想象到了其中的惨烈,几日几夜,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还要保护伤者和阿三,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自杀!何畴伍反复跟他们强调过:活着,一定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你受伤了?”何畴伍问了一句。 “没有,交手的时候染上的。”李看没有抬头。 “有没有异常的地方?”何畴伍知道他的能力。 “有两处,一是从工厂突围的时候,远处停了几辆商务车,车身上都有个‘云’字;二是截杀的每一拨人里都有一两个高手,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掩盖了气息,交手的时候才发现。”李看仔细回忆了一下,边整理边汇报。 “既然没受伤,就滚起来去仓库挑人,做你该做的。”何畴伍冷冷的吩咐。 “是,少爷!”李看磕一个头,爬起来就往外走。 阿九和小锐就站在门口,李看从他俩身旁经过的时候,小锐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和血腥味,轻轻的抖了一下,阿九用眼神给了他一个无声的鼓励,然后示意他跟着一起进去。 “他们的后事,你安排一下,下葬的时候通知我,我要去。”何畴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少爷。”阿九躬身应下,小锐见状也跟着弯下了腰。 “那个胖子呢?”何畴伍问道。 “在车库。” “带他上来。” 很快孟老三被带到了何畴伍的面前,何畴伍冷冷的看着这个胖子,过了很久才开口:“为了你,损失了两个手下,如果说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后果你清楚。” “何老板,对您的出手搭救,我孟老三感激不尽,有什么想问的,何老板尽管开口,孟老三如果有半点隐瞒,任由处置。” 这分明是一个聪明人才能说出的话,扮猪吃老虎啊!这个胖子连他那个死鬼大哥都给骗了,何畴伍突然对这人来了兴趣,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他坐下,又让小锐给他倒了一杯茶,何畴伍对聪明人,一向都比较客气。 “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姓何?” “我大哥死之前受人委托,去探一个何姓商人的底,结果去了两拨人,只回来一个,还是具尸体。我大哥察觉到两边都得罪了,入了死局,就把我支开,想给我留条生路。没想到,灭我孟家的人还是找到了我,就在我以为必死的时候,有人出手搭救,还一路护送回了蓉城。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何老板,还会有谁这么关注我?”孟老三很平静,仿佛在讲一个故事。 “为什么你觉得不是我杀了你大哥?” “您要杀他,又何必送柴刀的尸体回来。说到底,我大哥连对手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棋子。” “那好,既然能猜到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想听什么,说吧。” “何老板,在说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孟老三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个胖子,还真是会挑机会啊,就不怕我事后变卦?何畴伍冷冷的盯住他,没有吭声。 孟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在赌,为了自己搭上了两条命,可见自己知道的信息对他们很重要,如果现在不要一张保命符,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在这该死的沉默中,孟老三一点一点的陷入了绝望,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掀桌子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说来听听,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考虑。” “我想在何老板的地方,求一处安身之所。”孟老三松了一口气,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何畴伍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何老板收留。”孟老三站起来鞠了一躬,随后就站着说道:“委托我大哥的人姓杜,中原人,跟我大哥一起做古董生意,听我大哥讲出手的都是真货,从商周到民国的都有,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有事都是大哥独自去中原找他,算账也不计较,每次提到他,大哥都很佩服。” “姓杜?”何畴伍有些疑惑,他示意孟老三继续,不用理会自己。 “有一次大哥酒喝多了,跟我和柴刀说他问过姓杜的,那么多真货是从哪里来的,能不能带自己开开眼界,姓杜的当场翻脸,说如果想多活几年,就把嘴巴闭上。我估计,从那时候起,姓杜的就有了抛弃我大哥的心思。”孟老三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古董?阿九,问问阿佑,他送过来的都是从哪里来的?你,继续。” 阿九回了一声‘是’就出去了,看了看阿九的背影,孟老三继续说道:“柴刀跟我说过,就是死了的那个,他说每次送货过来的人都不一样,但每次里面都必定有一个高手,比他要高得多的那种。柴刀是大哥手底下身手最好的,他都这样说,那就说明这个姓杜的跟大哥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我让柴刀去跟大哥提一下,结果还没说就死了。” “柴刀是怎么发现的?”何畴伍有些好奇,李看都看走了眼,他怎么会知道。 “他没说,我也没问。”孟老三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么聪明,为何要装傻?”见从他嘴里掏不出其它东西,何畴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一抹忧伤浮现在孟老三的脸上,他慢慢的说:“我大哥狠毒、多疑,但凡我要表现得聪明一点,都会遭到他的猜忌,只好装傻充楞让他放心,没想到最后他还是给了我活命的机会。” 何畴伍挥挥手,小锐就过来请孟老三出去,孟老三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问何畴伍:“何老板,您如果不杀我,能不能送我去救我的那帮人那里?在那里帮他们扫扫地也好。” 第二十九章 准备 “又是这个云家。”待他们出去后,何畴伍瘫在椅子里,自言自语的说道。 从第一次出现在孟家门口的商务车,再到云家大小姐亲自上门索要东西,何畴伍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的生意,再加上阿祥用刑后递上来一份详细的报告,看后大开眼界。难怪啊,那么多的家族、门派,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了,连一丝踪迹都找不到。何畴伍打算跟他们好好亲近亲近,说不定还能解开一两个谜团。 “少爷!”阿九和小锐走了进来。 “阿佑怎么说?”何畴伍问阿九。 “何总说献上来的古董,是通过一个建筑商买的。”阿九给了何佑必要的尊重。 “时间,就是财富,只要你活的够久,保存东西够小心,今天,你手中不值钱的饭碗,都会在几百年后卖出天价。古董,有意思!”何畴伍说得意味深长。 意思很好理解,但阿九和小锐一头雾水,不明白何畴伍为何突然说这么一句。 “刚才,那个胖子透露了很多信息。”何畴伍没有继续古董的话题,而是转到了与孟老三的谈话上。 “第一,指使孟思远的人姓杜,中原人;第二,那人手上有很多古董,真货;第三,他的手下里面,有不少高手;第四,他的背后应该还有人,一个让他都无比忌惮的人;第五,此人非常谨慎,应该很少离开中原。”何畴伍举起手掌,说一条就收起一个指头,最后握住拳头,轻轻的摇了摇。 “那这个姓杜的就是想对付叶先生的人?” “逼得叶兄东躲xz这么多年,以他的势力,还做不到。或许是他背后的人,或许他背后的人还有靠山。”何畴伍摇了摇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损失了两个兄弟,阿祥没了平时的稳重,有些急躁。 “再等等,你去找一下云家的那个管家,跟他们谈谈。”何畴伍想了想。 “如果云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保持中立,少爷,我们的处境就大为不妙了。”阿九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不怕,如果他们有问题,就捎带着连他们一起灭掉。”何畴伍毫不在乎。 两人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小锐跟在身后悄悄问道:“九叔,少爷跟那个孟胖子明明只说了几句话,怎么听出了这么多意思?” “多看,多听,少问,少说。”阿九没有回头,低声教导了一句。 “是,九叔。” 阿九跟云五约在城中心的一个咖啡厅里面,地点是云五定的。阿九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所以早到了十分钟,没想到云五已经到了,看到阿九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招呼他俩落座。 “小锐,上次在仓库你应该见过,阿祥的儿子,现在跟在少爷身边做事。”阿九一坐下就向云五介绍。 云五想了起来,似乎有点印象,不过这不重要,上次双方接触,云家吃了大亏,这次又主动约自己见面,云五面上轻松,心里却是如临大敌。 “九叔,咖啡厅里没有茶,给您点了杯美式,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得惯?小锐,不知道你要来,想喝什么自己点。”做管家的人,什么时候都是面面俱到。 “我老了,跟在少爷身边久了,喜欢喝茶,哪像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洋玩意,小锐,这杯你喝了,给我倒杯白开水吧。”阿九笑了笑。 “是我冒昧了。”云五欠了一下身,唤过服务员吩咐倒水。 “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云总管既然坐在这里,想必是有了结果。”在年轻人面前,阿九觉得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云家清贵,靠祖产度日,不行商贾事,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不过九叔德高望重,有机会当面请教,在下自然不肯错过。”云五拒绝的很委婉。 “我家少爷已经付了定金,所以,我不担心你们不接,我担心的是你们有没有能力接。”说完后阿九从小锐手上接过一张纸条,上面有九个地址,每个地址后面都有一个数字。 云五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呼吸顿时有些急促,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低了低头,假装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时间?”片刻功夫,云五就恢复如常。 “就在这几天,同时开始。”对云五的自制力,阿九有些刮目相看。 听到‘同时’,云五心里又是一惊,看来上次自己没有莽撞出手是对的。 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云五需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他看了看手表,客气的说:“九叔,我还要护送大小姐进山,就先失陪了,如果九叔不嫌弃云五粗鄙,以后还希望能向九叔多多请教。”说完后站了起来。 阿九没有起身,笑着对云五说:“那我就等你电话,小锐,替我送送云总管。” 两人刚到家,就接到云五的电话,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字:好。 阿九挂掉电话就去了书房,说了句谈妥了,然后请示动手的时间,何畴伍还是那三个字:再等等。 三天后,李看回来了,一进书房就老老实实的跪下,何畴伍见状不喜,让他滚起来回话。 “是,少爷。”李看爬了起来。 “说。” “我带人原路追了回去,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厮杀处也被处理干净,我仔细检查过,连血迹都没有。最后我去了柴刀的墓地,发现他的坟被人动过,属下无能,请少爷责罚。”李看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何畴伍没说话,挥挥手让他退下,这就对了嘛,如果这点手段都没有,云家,就是个笑话。 何畴伍拨通了叶梦楼的电话,得知那九个地点一直都没有动静后,满意的点点头,阿九见状,问时机是不是到了。 为了一个孟老三,能够快速的调动几拨人参与截杀,这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蓉城的外围,等砍掉他们的爪子,看看他们的布局会不会再快一点。 何畴伍本想说再等等,这时候,小锐进来说李剑求见,何畴伍听后一连说了三个‘快’字。 李剑进来后腰一弯,语气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少爷,来了!” 何畴伍听后,猛地看向阿九:“吩咐下去,就是今晚!” 第三十章 围猎 九个地址,八个在市区,一个在后山脚下,情报显示大约有一百多人。阿祥主动请缨想去后山,被何畴伍拒绝了,后山有好几十号人,何畴伍决定亲自前往。 从李剑到李营,再加上阿祥,正好八人,一人负责一处,早早就挑好人出发了。何畴伍上车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居然是木道人打过来的,木道人云山雾罩的说了半天,最后语重心长的劝了一句:“你本是局外人,何必如此!” “老木,我不知道该说你是成仙还是成精了,紫砂壶,我给你带着呢,待我办完事,明天就给你送你过去。”说完后就挂掉电话,对身旁的阿九说了句:“以后记得提醒我,对老木好一点。” 车到后山,停在离目的地大约两公里的位置,这里是一个露天停车场,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停车场里一辆车也没有,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鸦雀无声。 何畴伍慢悠悠的来到他们面前,第一排站了四个人,看到何畴伍站定后,立刻单膝跪地:“恭迎主人!” 后面站着的一百多号人也齐刷刷的单膝跪地,朗声说道:“恭迎主人!” “起来吧!”何畴伍面无表情。 “谢主人!”声音整齐得就像是只有一个人。 待所有人都起身后,何畴伍清了清嗓子,还是用平时的语调说道:“很简单,有人欺负到你们主人头上了,今晚,把你们的本事都给我拿出来,替我出气。” “愿为主人效力。”所有人躬身低吼。 “李看。”何畴伍看向旁边。 “属下在。”李看急忙前行几步,跪在何畴伍脚下。 “给你个机会,你,和你的四个师兄一起,带着这帮兄弟,给我唱出好戏。记住,鸡犬不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语带杀气。 “谢主人!”李看咣咣的磕了几个头,然后立刻弹了起来,转身发令。随着一道道命令出口,众人分批向目标扑去。 何畴伍带着阿九和小锐走在最后面,后山脚下人烟稀少,现在又是半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与三人的脚步声一唱一和。何畴伍不担心任务的成败,他一向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的。 “小锐,看你在车上欲言又止,是不是在担心你爹?”何畴伍突然问了一句。 “有三个师兄在,我才没什么好担心的。”小锐有些慌张,还好有夜色掩护,旁人看不清楚。 “还有一会儿才到,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不怪罪。”何畴伍似乎看出了什么。 看小锐支支吾吾的,阿九瞅准他的影子一脚踢在屁股上,嘴上喝到:“少爷让你说就说,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小锐揉了揉屁股,阿九今天穿的尖头皮鞋,准确命中了靶心。没办法,见敷衍不过去,小锐只好老老实实的说道:“少爷,我只是一想到今晚要死那么多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年轻人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何畴伍笑眯眯的摸了摸小锐的脑袋,不知道这句是说给小锐听,还是说给阿九听的。 “这世间的人啊,哪怕是罪大恶极,生命也应该得到尊重,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人。但是,像这种行走在黑暗里的,他们只是工具,是杀人的利器,不配被称为人,在我眼里,他们甚至还比不上被你爹关在地下的怪物。你说,对他们动手,会有心理负担么?我曾经跟阿九说过,我恨不得把他们通通杀光,还这世间一片净土。”也许是路途还长,何畴伍难得的有耐心说这么多。 “少爷,我慢慢消化。” 一句话把何畴伍和阿九都逗乐了,小锐的脑袋上同时挨了两巴掌。 “何先生好定力,大战当前还能与属下说笑。”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云小姐能亲自出马,你的态度,我喜欢。”何畴伍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啪”的一声,车灯打开,原来前面路边停了一排黑色的商务车,车身上硕大的‘云’字昭示了他们的身份,云晚一身夜行打扮靠在车上,几个女的散开在四周,警惕的目光暴露了他们护卫的身份。 “为何先生做事,是我的荣幸。”人都还给她了,姿态还这么低,何畴伍提醒自己要小心一点。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待会结束后,自然要去的。何先生,邀请一位女士去看屠杀,可不是绅士所为哦!” 果然,跟女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何畴伍无奈的摇摇头,挥挥手算是告别,三人继续向前走去,随着身后的车灯关掉,天地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三人到大门口的时候,最后一批人刚好跳上院墙,手持长刀稳稳的站在墙上,偶尔里面有人飞身扑上院墙,想要闯出去,长刀挥起,两截身子又落回了院子里。四合院不算太大,一百多人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厮杀,除了兵器相接的声音,居然连一声惨叫也没有。 “谁能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地方,居然藏了几十号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睡觉的。”何畴伍的关注点,总是异于常人。 “少爷,为安全起见,您还是撤远一点吧。”阿九有些担心。 “他们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瞎忙活什么,你看着吧,最多二十分钟,他们就出来了。”何畴伍满不在乎。 这时候,院墙上有人发现了何畴伍,身体稍微弯曲,腿一弹,一个空翻就稳稳的落在何畴伍面前。 “主人。” “是李醉啊,怎么是你这个大师兄压阵?”何畴伍的语气很温和。 “李看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就让给他了。” 何畴伍点点头,又关心的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见不断有人飞上院墙想突围,挥了挥手让他先办正事。李醉说了句‘是’,三人眼前一晃,李醉又出现在墙上。 果然,二十分钟不到,李看就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大门口,看到何畴伍,立刻原地跪下,高声说道:“属下幸不辱命。” “干得不错,抓紧清点。” 李看应了一声又返身进去,何畴伍看着小锐,指了指里面,小锐立刻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所有人如潮水般撤了出来,在李看的指挥下隐入了黑夜里。远处有车队驶来,数了数足足有十几辆,停好后,一群群黑衣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院子,云晚走在最后面,朝他们点头示意后也跟了进去。 “走吧,结束了。”何畴伍招呼阿九和小锐,小锐从里面出来后,脸色有些苍白。 阿九打了个电话,不一会一辆车就开了过来,见小锐脸色不好,阿九就自己开车。何畴伍说太晚了,去后山的新居吧,明早还要去见老木。阿九说了一声好,车子就滑了出去。 开到半路,小锐让阿九停车,拉开车门就跑到路边哇哇的吐了起来,这时候阿九也接到阿祥的电话,其余八处也已经干完活收工了。 何畴伍没有理会阿九的汇报,看着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的小锐,脑海里冒出了一句台词: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 第三十一章 故人 年轻就是好啊! 何畴伍有些羡慕的看着小锐,半夜差点把苦胆都给吐出来,一大早又开始生龙活虎的做广播体操,额,好吧,是练拳。 小锐被斜靠在柱子上的何畴伍看得有些发毛,一套长拳打得漏洞百出,何畴伍心想阿祥这混蛋是怎么教的,莫非那三个徒弟才是亲生的? 睡得晚,起得早!何畴伍的身体有些扛不住,在阿九的监督下吃完早饭,钻上车就睡着了,看得阿九连连摇头,自家少爷啥都好,就是身体不好。 到了山脚下,阿九还是让何畴伍多睡了一会才叫醒他,何畴伍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弯弯曲曲的山路,说句不去了又想回车里睡觉。阿九连忙拉住他,说您老昨晚才让我提醒您对木道长好一点啊。 小锐说少爷要不我背您上去吧,何畴伍气得让他立刻抱头蹲下,上去就是一顿暴捶。 锤完了,也就不困了,小锐跳起来伸了伸懒腰说谢少爷赏,何畴伍气喘吁吁的说下次用棒球棍,看你还能不能跳,小锐立刻可怜兮兮的弯腰求饶。 闹完了,该爬的还是得爬,在何畴伍变着花样的诅咒中,木道人的耳朵莫名其妙的又红又烫,他抬手摸了摸,唤过小木,说散财童子来了,快去看看。 小木欢呼一声就跑了出去,于是,才爬了一半的何畴伍又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了自己怀里,他抱着小木使劲的揉了揉,稀罕的不行,木道人的耳朵慢慢恢复了正常。 木道人万年不变的站在屋前小院里迎接,看到小木骑在小锐的肩膀上大呼小叫,破天荒的没有暴走,而是指着何畴伍说长此下去,这孩子就废了。 “老木,你不要拐弯抹角的骂人,我看这孩子要是再跟你住两年,就真成木头了。”何畴伍有些不乐意。 “废什么话,壶呢?”见他两手空空,木道人不耐烦的打断何畴伍。 惹不起啊,何畴伍让阿九奉上紫砂壶,自己在一旁介绍:“顾大师的作品,阿佑帮我淘的。好好开壶,下次我来就用这个泡茶。” 木道人没理他,抱着紫砂壶就进了屋,何畴伍吩咐阿九和小锐带小木去玩,自己也跟了进去。 进屋后何畴伍径直去了小木的卧室,拿了个枕头出来扔在地上,自己往上一躺,调整一下姿势后吩咐木道人:“睡得晚,我先眯会,茶泡好后叫我。” 木道人把玩紫砂壶的手一抖,他叹了口气,把紫砂壶放到一边,开始专心烧水。 “很久以前,我有个朋友,跟我同岁,那时候我跟师父守着个小道观,他是不远处的一户农家子弟,我俩每天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木道人守着一个小铜壶烧水,慢慢的说道,也不知道何畴伍有没有睡着。 “后来再大一点,他就得下地干农活,我也要给师父打下手,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不过一有空,他就会悄悄来找我,每次都会带很多吃的,那个年代啊,物资极度紧缺,没想到靠他,我们师徒二人居然活得还不错。有时候我问他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他总是岔开话题,就是不肯跟我讲。”木道人陷入了回忆里。 “再后来师父走了,小道观就剩下我一个人,他怕我孤单,就搬到道观里陪我住,偶尔他会一个人出去,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有时候回来后就像你这样,满身的血腥味,躺在我旁边,让我泡茶。”木道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水开了。”何畴伍提醒了一句。 “既然没睡就不要躺在地上,起来喝茶。”木道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我一躺下你就开始忆往事,老木,我得罪你了?”何畴伍从地上爬起来,又气呼呼的瘫在椅子上。 “昨夜大杀四方,还这么大的火气?” 提到这个,何畴伍有些奇怪,这老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难道真的窥到了天机。 “你是怎么知道的?”何畴伍坐直身子。 “那一对夫妻是你的人吧?住了几年了,就昨天不在。”说完后木道人指了指一个方向,大约一公里开外,那里也有一个小院子。 “还有,山下杂货店的老板也是你的人吧,昨天该送货上来,我巴巴的等了一天,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没等何畴伍开口,木道人继续说道。 人老成精啊!何畴伍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木道长,您不要多心,我没其他意思,主要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该解释还得解释,误会深了,容易伤感情。 “我不在意,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相反我还挺高兴,他们被调走,说明身手好,也能看出来你重视我。不过你个王八蛋,凭什么让杂货店老板收我两倍的价钱,一瓶矿泉水都要四块,你还是人么?”说到最后,木道人把头伸过去,喷了何畴伍一脸。 何畴伍擦了擦脸,这老货是故意的啊! “木道长,木真人,您消消气好不好,山脚下离这里至少有半个小时路程吧,您总得让他挣几个苦力钱吧。”难为何畴伍,这么短时间居然还找到一个理由。 木道人一时语塞,他拍了拍额头叹道:“说不过你这个王八蛋。”接着话锋一转,问了一句:“昨晚大场面吧?” “嗯。”何畴伍不愿意细说,一句话怼了回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八卦的毛病?” “我天天窝在这里,连个电视都没有,给你打个电话都得举着电话跑,满山找信号,容易么我。”木道人一听,火气又上来了。 “你是方外之人,将来是要羽化登仙的,我还指望你渡劫的时候通知我一声,让我开开眼界。整日里留恋红尘,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羽化登仙是没戏了,不被你气死就算师父保佑!”听到羽化登仙,木道人又叹了口气,将一杯茶放到何畴伍面前。 “还是乌龙茶,下次再泡这个,我就掀桌子了啊。”何畴伍有些嫌弃。 没有理会何畴伍这些不着四六的话,木道人神秘一笑:“想不想知道我那位老友怎么样了?” “不想。”何畴伍说的时候有些发虚。 “他死了,死的那年才三十六岁,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就走了。他死以后我有些恨他,以他的能力,本可以活得很好、很舒服,将来儿孙成群,慢慢老死,可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以后,那对孤儿寡母遭了多少罪,知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最后两句木道人面露狰狞,几乎是嘶吼起来。 看着面前的木道人,何畴伍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等他自己平静下来。慢慢的,等到木道人恢复了正常后,何畴伍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木道人饱含深意的看了何畴伍一眼,慢悠悠的说:“后来,他儿子考上大学,听说现在在一家公司做总经理,他老婆老年痴呆,常年住在一所养老院里。” 见何畴伍低头摆弄手上的茶杯,木道人又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今年七十二,你今年三十六,你说巧不巧?”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了长久的沉默,一个专心泡茶,一个专心喝茶。 “破绽在哪里?”过了很久,何畴伍还是没忍住。 “习惯!”木道人看着何畴伍,表情似悲似喜! 第三十二章 习惯 下山的时候何畴伍依然心思恍惚,又有好几次差点摔倒,阿九和小锐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护着。阿九想,无论如何都得让少爷锻炼一下了。 上车后的何畴伍不知道阿九在心里悄悄的给他制定训练计划,突然问了一句:“阿九,说说我平时都有那些习惯?” 阿九还沉浸在自己的算盘里,没有回应,小锐悄悄的拍了拍他的大腿,被打断思绪的阿九看向小锐,小锐朝后面努了努嘴,阿九才反应过来,急忙看向后座。 看阿九心不在焉,何畴伍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他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努力的回忆自己生活中的习惯。 吃饭,口味其实是随身体定的,没有固定的喜好;运动,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在远离它;住所,也没有一定要靠山靠水啊,房子那么多,通常是走到哪,就歇在哪;服饰,万年不变的黑白灰。 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往窗外一看,车都已经进了市区,何畴伍拿出手机拨通叶梦楼的电话,约好在望江茶楼见面后,就吩咐小锐直接开过去,这让阿九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望江茶楼的老板是个女的,曾经跟阿九说过,只要何畴伍去,哪怕是得罪客人,也会把三楼给他腾出来。所以,要不是为了照顾叶梦楼,何畴伍才不会到这里来,他更偏爱躺在河边的竹椅上,晒晒深秋的太阳,偶尔故意挪一挪屁股,听听那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女老板炙热的目光中,何畴伍有些不自然的上了三楼,小锐守在楼梯口,阿九跟着进去伺候。一杯茶,一杯酒,一份报纸,摆好后静候叶梦楼的到来。 叶梦楼到的时候,何畴伍又裹着一张毛毯睡着了,叶梦楼摇摇头,吩咐阿九再开几瓶红酒拿过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自己就坐下看报纸喝酒,静静地等何畴伍醒来。 何畴伍睁开眼睛的时候,桌子上只剩下了几个空瓶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然后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问叶梦楼到了多久。 “你这个身体算是废了。”叶梦楼挖苦了一句。 “在你眼里,有几个人的身体能达标?”何畴伍回了一句,然后让阿九再拿几瓶酒过来。 “什么事?”叶梦楼知道,没事何畴伍是不会骚扰他的,更不会将他约出来谈。 “不急,一件一件说,先让我清醒一下。”说完后何畴伍起身去了洗手间。 浇了通凉水的何畴伍出来后精神要好了很多,他等阿九放下红酒后挥了挥手,阿九就退了出去,关好门守在门口。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不过去找你?”何畴伍问了一句,然后没等叶梦楼回答又自己说道:“我觉得这里比家里安全,这段时间,我都不敢确定有没有人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放窃听器,算是魔怔了。这地方约你见了两次,以后,这里也不能来了。” “不至于吧?”叶梦楼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说正事,第一件,叶耀祖我把他放到了出外勤的队伍里面,既然见了地下的东西,那就让他见个够,出外勤讲究的是配合默契,磨一磨他的性子,再吃点苦头,将来还是有出息的。安全你不用考虑,有人暗中保护。”何畴伍多说了两句。 “不要跟我提他。”叶梦楼硬梆梆的回了一句。 何畴伍觉得有些好笑,提到叶耀祖的时候,叶梦楼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既然你要嘴硬,那我以后就再也不跟你提他,让你干着急。 “第二件,昨晚把他们伸进来的爪子砍掉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的情报网那么厉害,我都眼红啊。”何畴伍还在想叶耀祖的事,说的时候面带微笑。 “后山那几只小猫,就逼着你把底牌都亮出来了,以后还怎么玩?” 听到这句话,何畴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没办法啊,一次截杀,就逼得我两个伤员自杀,阿祥的手下没办法干净利落的把他们吃掉,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叶梦楼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逃亡生涯,也没了责怪的心思。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棋子的能耐,这几天,我有些理解你了。”何畴伍脸色凝重。 “你实在是不该掺和进来。”叶梦楼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坚持住。 “以后你再说这种话,别怪我翻脸。”何畴伍正色说道。 看叶梦楼想反驳,何畴伍继续说道:“你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你要是死了,我活着得多无趣,不过现在不一定了,有一个人似乎把我看穿了。” “木道长?”叶梦楼问了一句。 何畴伍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不知道我的秘密,你能不能看出来问题?” 叶梦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破绽在哪里?”何畴伍死死的盯着叶梦楼。 “习惯!”叶梦楼缓缓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又是该死的习惯,何畴伍一仰头,瘫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你有一个很明显的动作,坐着的时候,你很喜欢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腿,站起来的时候,你会稍微用力的跺两脚。”没等他问,叶梦楼就说出了答案。 何畴伍看着天花板,这一瞬间,他有些心酸,都过去那么久了,久到他已记不清当时所有有关联的人的面孔,没想到这个阴影一直都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的支配自己。 “我现在有一些担心,如果老木都看出来了,那么其他人也能。这个世上,有我、有你这种人存在,保不齐有些老朋友会跟我们一样。”何畴伍忧心忡忡,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 叶梦楼没有说话,他在考虑何畴伍说的可能性。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第二次输的那么惨了,第一次算我没经验,用了两个小阴谋,一个攻身体,一个攻舆论,就将我击垮;第二次我谨小慎微,明里暗里层层设防,结果被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给击败,家底都差点败光,我事后推演了无数遍,都是死局,无解。现在看来,是他们早早就看穿了,给我布了一个大大的局。长孙?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就不只是你的事了,那也是我的恩怨。” 说到这里,何畴伍猛地坐了起来,看着叶梦楼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管是不是他们,我们都得重新制定计划,现有的这些布置,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一颗棋子就能让我们如临大敌,如果他们亲至,挥挥手我们就得粉身碎骨。” 叶梦楼点点头,如果何畴伍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史前巨兽,一个在暗夜中近乎无敌的存在。 第三十三章 浑水 何畴伍忧心忡忡的走后,叶梦楼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当发现身体出状况后,逃亡中的自己有些绝望,记得师父曾经说过,选择了这一种活法,除了速度和力量要大打折扣外,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饥渴吞噬掉。不后悔,见过选择另一种活法的人后,自己从没有后悔过,兽性多于人性,永远只能行走在黑暗中,如果让自己这样活着,宁愿立刻自杀。 就在束手无策的时候,埋在故乡的暗线递了一条消息过来,有人在打探自己,得到消息后,立刻扑向了蓉城,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好吧,既然你们也急着跟我摊牌,那我们就在蓉城好好的较量一番,他先把那一对兄妹托付给何畴伍,再招来了师父留给自己的人手,当然力量还是单薄了一些,不过这已是自己目前所有的力量了,常年逃亡,哪有精力去培育自己的势力。 没想到何畴伍也插了一脚进来,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的家世已经够显赫了,但在何畴伍的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一次偶然的机会,自己出手救了他的命,没想到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埋怨,自己有些奇怪,结果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居然成了生死之交,还互相坦白了身份,男人啊,有时候感性确实要大过理性。 何畴伍苦心经营多年,他的实力不是自己可以比的,但大半辈子的逃亡生涯,已让自己对这个未知的对手产生了极大的阴影,非常害怕把何畴伍牵连进来,可何畴伍一言九鼎惯了,哪里是自己能劝动的,一出手就如此决绝,断了他自己的后路。 不过有了他,也确实从容了许多,至少不会为了钱操心,何畴伍那个叫阿九的管家源源不断的将现金送过来,自己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织好情报网,从仓库送过来的红酒也稍微延缓了身体的恶化。 何畴伍这家伙去三亚居然还淘了副方子回来,在他古怪的目光下,自己硬着头皮喝了下去,没想到居然真的起作用,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想想在浴缸中泡红酒浴的日子,恍如隔世。 何畴伍不知道的是,昨晚自己也去了后山,不但欣赏了猎杀的全过程,还目睹了云家是如何清理现场的。原本以为何畴伍的这支力量算得上是实力雄厚了,可云家的手段,再加上何畴伍刚刚说的‘长孙’二字,让自己觉得还是有些轻敌,对手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再加上双方之间力量悬殊,这是场必输的战斗,何畴伍走的时候说了句‘浑水才好摸鱼’。是啊,只有我们两家在这里斗法有什么意思,那么多的千年世家,那么多的见不得光的组织,通通坐在那里隔岸观火。那就让我们把火引到他们身上,大家都动起来,我们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想清楚后的叶梦楼起身下楼,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这家伙,居然破天荒的不请我吃饭就走了,叶梦楼想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自己除了喝酒,也确实没吃过什么东西。 开车回到听风小筑,先去情报室看了看,那对双胞胎姐妹递了张纸条过来,是何畴伍南方那帮属下的落脚之处,这个何畴伍,真会挑地方。 喝酒、看报纸,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叶梦楼看了看表,快到十二点了,这块积家是何畴伍送给自己的,给的时候还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上戴了块一模一样的,当时何畴伍还开玩笑说让他别紧张,自己只喜欢女人,万年不变。叶梦楼当时还想调侃两句,话到嘴边又忍住了,那是何畴伍的痛处。何畴伍见状笑着说没关系,你想说就说,反正那些都是假的。 叶梦楼起身慢慢走了出去,这个小区,从外面看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据说景观设计师还是个rb人,这些老外啊,创新不行,偷师学艺的功夫倒是一流,据说还有偷节日、偷祖宗的。想到祖宗,叶梦楼就想到何畴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小区里住的人都是些达官显贵,暴发户是没有购房资格的,天知道何畴伍怎么弄了一套,叶梦楼不想打扰这些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不开车,都是慢慢溜达出去,一身黑衣,长相出众,引得那些遛狗的贵妇们指指点点,就差找物业打听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蓉城早就已经转了一遍,叶梦楼没有拯救苍生的使命感,现在出来,无非是制造点新闻,逼他们快点现身。蓉城的治安本来就很好,最近都快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小混混们晚上吃个烧烤都规规矩矩的,生怕声音大了吵到楼上的邻居,这个时间出来的,除了生活所迫的,就是各路牛鬼蛇神,最近还多了不少自媒体和探险队。 找了个监控盲区,叶梦楼突然提速,一瞬间原地消失,几分钟过后,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一栋大厦的屋顶。他慢慢的走上女儿墙,俯瞰着这座城市,窗户里的灯光一盏盏的陆续熄灭,路上的车流也渐渐消失,整个城市在路灯柔和的光线里安然入睡。叶梦楼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就没了家,开始孤独的逃亡,现在也没有心思在这里缅怀过去,追忆自己的亲人。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用耳朵来感受这座城市,剔除掉从耳边掠过的风声,努力的搜寻自己的目标。 突然,他睁开眼睛,看向了某处,那里,是一片还未拆除的老小区,他张开双臂,就这样直直的扑了下去,在快要落地的时候以一道完美的弧线与地面相交,如果牛顿地下有知,棺材板大概已经快盖不住了。 老套的剧情,抢劫。两个小青年挥舞着匕首,将一个下晚班的大姐逼入了巷子死角,在他俩眼里,大姐已经是口中的肥肉。这时叶梦楼出现在巷口,两个小青年背对着叶梦楼毫不知情,不停的用语言恫吓大姐,享受着主宰他人命运的快感。下一秒钟,叶梦楼就出现在两个青年背后,伸出双手捏住他们的脖子,往两边一挥,两人重重的砸在墙上,晕了过去。 叶梦楼冲大姐点点头,示意她快走,然后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谁知下一秒,大姐脸上的惊恐就不见了,她冷冷的注视着叶梦楼的背影,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慢慢抬起,对准他的后背。 远处,一台摄像机架在那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发现 从茶楼出来回家的路上,阿九接了个电话,云五打来的。 这次没有拜帖,云五在电话里说他们家大小姐想拜见何畴伍,阿九请示后,双方就约好第二天下午在农场见面。 何畴伍回到家,从李醉到李营,除了有任务在身的李角,早就规规矩矩的站在书房里。看何畴伍进了书房,齐齐躬身请安,何畴伍说句免了,就在书桌后面那把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昨晚情况特殊,以后,李角,就不要安排了。”这句话是对李醉说的。 “是,少爷。”看来师弟们已经跟他讲了规矩。 “李看,昨晚你是主攻,说说你的看法。” “后山上的这帮人身手、招式,跟前几天截杀我们的那伙人都差不多,看样子应该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出手果决,不拖泥带水,也没有花架子,招招致命,其中任何一人放出去,都算得上是个好的杀手,如果一个组织能培养这么多杀人机器,还请少爷小心。”李看回答得很仔细。 “这些还只是前菜,你们要随时做好准备,对手比你们想象的强大得多。”何畴伍嘱咐了一句。 “是,少爷。”所有人躬身应下。 “李醉、李里、李挑、李灯,你们四人立刻返回驻地,回去后切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不管发生任何情况,没我的命令,都不准发动。”何畴伍命令道。 “是,少爷。”四人退出书房,回驻地安排去了。 “李连、李营,好好护卫阿九,我不希望他出半点问题。” “是,少爷。”二人躬身应下,阿九听后也弯下腰去,连说不必如此。 “其余五人,李看和李剑在明,剩下三人在暗,护在我身边。事情没了结之前,不要让我死掉。”提到自己,何畴伍明显要轻松许多。 “愿为主人效死。”剩下五人单膝跪地。 “起来吧,都说了不用跪。”何畴伍说的轻松,但大家都知道,何畴伍亲自安排防卫,说明处境已经极度危险。 待他们都出去后,何畴伍让小锐关上书房的门,对他俩柔声说道:“一旦事不可为,我会安排你俩出去,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吧。” 二人立刻跪下,阿九语气中带了一丝哀求:“少爷,我伺候您二十几年了,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求少爷带我上路,黄泉路上您也得有人伺候啊。” 小锐磕了一个头,抬头看着何畴伍说道:“我是过来伺候少爷的,少爷在哪,我在哪。” 何畴伍被他俩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起身过去把他俩拉起来,用指头点了点他们两个:“你俩啊,把气氛渲染得像我明天就要挂掉,我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假如真有那么一天,阿九要跟我走也就算了,小锐啊,你才二十来岁,你家就你一个独苗,阿祥跟了我一辈子,我得对得起他。” “少爷偏心。”小锐嘟哝了一句。 阿九一脚踢在小锐屁股上,嘴里骂道:“才来几天就敢跟我抢。” 看小锐捂住屁股委屈的模样,何畴伍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了几句,然后让他俩退下。 坐回椅子上,何畴伍疲惫的闭上眼睛,输了两次了,这一次如果再输,那将永无翻身之日。 以前,从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以为就自己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苟且,认识了叶梦楼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孤独的,只不过他们存在的方式不一样。一个多月前,叶梦楼在现场发现‘长孙’两个字,自己就有了那么一丝预感,这世上还有其他老友,再加上今天,老木这个神棍超水平发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两次都是输给了老朋友,输的也不算冤。 尽管大致已经确认了这个信息,可自己这次还是没有信心能赢,没办法啊,上次输的太惨,家底都快打光了。妇人之仁,这是事后总结出来失败的原因,如果,如果上次自己再狠一点,说不定可以翻盘,可那样的话,就真的是血流成河、众叛亲离了,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断然发作。如果像重生小说那样可以重来,自己能硬起心肠么?大概,还是不行! 想着想着,何畴伍就在椅子上睡着了,阿九进来轻轻的给他盖了床毛毯,又轻轻地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叹了口气,少爷又没有吃晚饭。 半夜醒过来的何畴伍没有去卧室,干脆睡到了地板上,第二天难得的起了个大早,然后嚷嚷着饿了要吃早饭,穿着睡衣赶过来的阿九和小锐分头行动,一个去厨房,一个伺候洗漱,一时间鸡飞狗跳。 吃过早饭后,阿九问上午的安排,何畴伍见二人还穿着睡衣,开起了玩笑:“主人都起床了,两位大管家还在睡觉,必须扣钱。” 两人老老实实的躬身认错,何畴伍见状觉得无趣,瘪了瘪嘴,让他俩快去收拾。半个小时后,两辆车从车库开出,朝农场奔去。 阿祉等在大门口,阿祥也在,他有事需要当面汇报。 何畴伍下了车,阿九和小锐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见阿祥盯着自己,小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何畴伍看到后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说看到你爹也不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没有教好。 “少爷,现在是工作时间,规矩不可废。”小锐一本正经的回答。 “再大的规矩也大不过孝道,阿祥,下次再这样,直接揍他。”何畴伍没好气的对阿祥说道。 阿祥双手合在一起捏了捏,笑着大声答应。 阿祉上前请示是否去鱼塘钓鱼,何畴伍摇了摇头就朝河边走去,小锐跟其他人止步,就阿九、阿祥、阿祉三人跟了上去。 “老板,我先去安排一下。”阿祉说完后风一样的跑了,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吧,有什么不得了的事非要当面讲。”看着阿祉奔跑的身影,何畴伍开口问道。 “老板,前晚我攻进去的时候,有个人正在洗澡,守义一刀切掉了他的脑袋,然后,然后发现他是个太监。” “泰国人?”何畴伍问了一句。 “看长相不像是泰国人,是太监。” “你确定?”这个群体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何畴伍有些奇怪。 “从阉割的手法来看,我确定。”一说到专业,阿祥立刻变得无比自信。 “有多少人是?”何畴伍知道他一定会检查。 “就他一个。” 何畴伍看向阿九,阿九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不一会儿过来回话说,其他几处都没有发现,就算是有,现在也被云家清理得干干净净,无从查证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何畴伍轻轻的说了一句。 第三十五章 再会 中午时分,何畴伍带着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空手而归,阿祉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御膳房的手艺。除了枪术,厨艺也是阿祉的一大爱好,何畴伍准备给他开一个酒楼。 午饭后,阿九问何畴伍是否休息,何畴伍说就在院子里给我沏壶茶,晒晒太阳。 一切准备停当,伺候何畴伍躺在躺椅上后,阿九挥挥手,所有人都轻轻的退了出去。阿九最后出去,掩上门吩咐站在门口的小锐仔细一点,就带上护卫找阿祉去了。 院子里除了石板,别说树,连一颗草都没有,就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里,一张小方茶几、一把躺椅、再加上端着茶壶假寐的何畴伍,时光似乎静止在这一刻。 李看、李剑两个人坐在屋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李剑低头朝院子里看了看,轻声对李看说:“师兄,我觉得少爷很可怜。” 李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不要胡说。” “你听我说完,以前,少爷每年来看我们一次,每次来都是笑呵呵的,还带很多东西。那时候,我以为少爷在外面享福,有好几次都想藏在车底下跟少爷一起走。好不容易盼到这次机会,结果来了才发现,除了房子高一些,女人漂亮一些,其他的还不如我们那里。” “当心我回去告诉阿娟。”李看心里赞同他说的,除了倒数第二句。 李剑立刻求饶,阿娟是他的未婚妻,父母极为满意,虽然还没过门,管家大权早已落在了她手上,这话传回去,父母得把他打个半死。 求了半天,得到李看不乱传的承诺后,李剑才送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少爷虽然还是那么爱笑,那么随和,但是我发现少爷不是真的开心,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眉头紧锁。我们不开心了,还能回家抱怨两句,可少爷,他能跟谁说啊?师兄,从这里看下去,这个四合院被外面高高的围墙圈在里面,像不像个监狱?” 李看目光往下面扫视了一遍,还真像李剑说的那样,他不明白为什么四合院外面要再起高墙,有时间得找九叔打听打听。 李剑犹豫了一下,凑到李看耳边说:“有天晚上,是我守在门外,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屋里传来了似哭似笑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少爷在说梦话,断断续续的只听清了两个词,一个是‘太子’,一个是——。” “住嘴。”李看打断了李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剑醒悟过来,立刻收声,二人不再说话,警惕的监控着四周的动静。 大概一个多小时过后,阿九带着护卫回来了,先是问了问小锐,得知里面没有动静后,踌躇了一会,还是轻轻的叩门。 “进来吧。”何畴伍那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阿九推门进去,小锐跟在后面,阿九进去后先是检查了一下茶水,吩咐小锐重新泡一杯,然后关心的问何畴伍休息的可好。 “茶水变成了白水,你说我休息的好不好?”何畴伍打个呵欠,精神头明显不足。 “少爷,以后休息前还是少喝点茶。”阿九有些担忧。 “你这个老头,没听说谁是因为喝茶死掉的,杞人忧天。”何畴伍摇摇头,接着又问了一句:“云家的还没到?” 刚问完阿祉就出现在院门口,汇报说云家的大小姐到了,何畴伍让阿九去迎一迎,然后自己进屋洗把脸,洗完后瞬间清醒不少。 云晚到的时候,躺椅已经换成了两把太师椅,茶几上也重新放了两杯茶,现在是合作伙伴,起码的尊重还是很有必要的。 “何先生好!”云晚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看着云晚伸出来的手,何畴伍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握,然后迅速抽回,做个邀请的姿势。 “云小姐客气,请坐。” 一坐下云晚就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何畴伍拿起那张纸一看,是份账单。 “一共是一百四十八人,一百万一个,扣掉何先生付的定金,还差四千八。”云晚在一旁解释。 “这么贵?阿九,以后少惹事,架都打不起了!”何畴伍递给阿九,笑着说道。 “您说笑了,这点钱还入不了何先生的法眼。”云晚说的很是客气。 何畴伍是个彻彻底底的阴谋论者,别人越客气,他越警惕。 “要账的话,让贵府的管家跟阿九说一声就是,不值得云小姐亲自跑一趟,看来云小姐是有其他事要谈,请讲。” 云晚四下里看看,还扭了扭脖子,何畴伍见状笑了,看来这是有心理阴影,他指指屋顶,对云晚说:“那里,有我的两个护卫,其他人都在你面前。” “何先生的手下神出鬼没,我可不信。”云晚没有不好意思,还调侃了一句。 何畴伍摇了摇头,有时候啊,说真话反而没有人信。 “今天来,是想表明我们云家的立场,千年以来,我们云家一直保持中立,除了做点善后的事情,从不参与任何江湖恩怨,如果有云家子弟卷进去,我们会立刻将其格杀。而且,我们的保密期限是五百年,不管是谁,都只能买到五百年前的消息。看的出来,何先生最近会有大动作,和我们做生意,何先生大可放心。” 何畴伍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她的意思。 “何先生,正事说完了,还有件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云晚故意表现得有些犹豫。 “那就不讲,我怕麻烦。”何畴伍似乎看穿了,一口回绝。 被拒绝后的云晚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展颜一笑:“我还是说吧,上次何先生是帮我们把人找到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去后一不与同伴交流,二不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活不了多久。所以,今天想问一问何先生,你们到底是如何对待他的?” “身上有没有伤口?”何畴伍问了一句。 “何先生这是明知故问。”云晚微微动怒,但面上不显。 “如果是身体上有问题,我可以让阿祥去看看,如果是心理上的问题,我建议还是去看医生。”何畴伍认真的出主意。 “何先生,实话跟您说吧,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命比我的还要金贵,如果他死了,我担心家族会中止与您的合作。” “你在威胁我?”何畴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何先生,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可能性,如果没有我家的专业服务,您会非常麻烦吧?” “说的有道理,阿九,让阿祥跑一趟,死马当做活马医。”何畴伍有时候还是比较听劝。 云晚听到后有些气结,何畴伍见状认真的对她说:“我只有这一个办法,如果你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我也可以告诉你,这天底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家族,你比我清楚,如果闹得不可收拾,让他们浮出水面,我就说是你们三番五次拒绝合作,只要有一家听了进去,你们就准备承受他们的怒火吧。” 云晚听后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看样子除了努力平复情绪,还在思考何畴伍说的话,何畴伍也不急,吩咐小锐给云晚重新换杯茶,这一杯,已经凉了。 没等小锐上前,云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口说了句好茶。 何畴伍见状,介绍说这是真正的明前龙井,不是市场上那些可比的,现在还剩了一点,然后吩咐小锐包好,等云小姐离开的时候带走。 云晚欠身谢过,然后说越早越好,何畴伍表示这是自然,立刻吩咐阿九给阿祥打电话。 “云小姐,我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何畴伍笑着说道。 “云晚知无不言。” “我想买一条消息,你不要紧张,肯定是五百年前的。” “何先生请讲,一千万一条,三天后给答案。” “唐,高宗年间,岭南,长孙冲。”何畴伍慢慢的说了出来。 “何先生,如果我们的档案里没有,一样要收费的。”云晚提醒了一句。 “那是自然。” 第三十六章 同类 三天后,云晚给何畴伍的手机上回了一个‘无’字,何畴伍看后松了口气,笑着把手机递给阿九,说一个‘无’字就要一千万,现在的物价太贵了。 阿九见何畴伍心情不错,壮起胆子问了句少爷为何要查此人,何畴伍说这个就说来话长,等有时间好好跟你俩普及一堂历史课。 俩人笑着应下,阿九又说到另一个话题,最近网上‘蓉城黑侠’的名头越来越响,叶先生很不小心,居然还让人录了视频,说完后将平板放在何畴伍的面前。 小巷里,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人挥手将两个人砸在墙上,转过身后从后面中枪,只见他的身体轻微的抖了一下,然后又转回身,手刀挥起,持枪的女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手枪也落到了黑衣人手里。 何畴伍看完后把平板丢在桌子上,瘪了瘪嘴,对何畴伍说这个摄像机质量太差,如果好一点,会发现中枪处没有鲜血流出,效果会更好。 阿九忧心忡忡,问这样会不会惹来麻烦,需不需要出面去找下这个自媒体,何畴伍摇摇头说不用,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动作,会有自作聪明的人出来给个合理的解释,用科学辟谣的。而且叶兄带了面罩,就算现在站到大街上,所有人看到都只会夸他帅,没人知道他就是男主角。 这时候,何畴伍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对阿九说了句‘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接通了电话。 “我想跟你地下室的客人聊聊。”也许是太熟悉,半句客套话都没有。 “没问题,什么时间?”何畴伍问了一句。 “越快越好。” “那就别废话,我现在立刻出发。”待在书房里跟这俩货聊天有什么意思,何畴伍巴不得找些事做。 十几分钟后,两辆车就驶出车库,朝仓库开去,自从那晚何畴伍亲自吩咐李连和李营贴身护卫阿九后,何畴伍和阿九出行都是分开乘车,坐在何畴伍旁边的小锐突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车直接开到后场,阿祥陪着面无表情的叶梦楼站在大门口,何畴伍下车后说是谁得罪你了,这么严肃,说完后还看一眼阿祥。 “下次,你动作能不能快点。”叶梦楼有些不耐烦。 这是大爷,得罪不起啊!何畴伍连辩解一句的心思都没有,摸摸鼻子就朝里走去,到了入口处,何畴伍转过身委婉的对叶梦楼说:“你们之间的谈话,我不方便旁听,就在这上面溜达溜达,等你聊完上来吃晚饭。” “废话。”叶梦楼拽住他的胳膊就下了楼梯,唬得阿九等一行人急忙跟上。 俩人停在负二楼走道的尽头,看着后面跟上来的一群人,叶梦楼转头看向何畴伍。 还好刚下负二楼的时候,叶梦楼把过道的灯给打开了,这让何畴伍稍稍觉得舒服一点。他从阿祥那里要过钥匙,吩咐阿九和阿祥守在楼梯口,其余人全部退到地面,然后亲自打开了尽头的铁门,退到一旁,摆出了一副绝不进去的架势。 叶梦楼见状也没有坚持,稍一低头就钻了进去,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过道的灯光投射进来,一人脸色苍白,盘腿坐在地上,看到他进来没有丝毫诧异,看来阿祥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叶梦楼就在他面前大约一米的位置,像他一样盘腿坐下,俩人都没有说话,互相打量,都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如果这时候有人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要么会以为是他俩疯了,要么会以为是自己疯了。 “叶梦楼,巴州人,光绪元年。”叶梦楼率先打破了沉默。 “路轩,扬州人,乾隆三十二年。”房间内的人,也就是路轩像叶梦楼一样做了自我介绍。 “原来是前辈。”也许是遇到同类,叶梦楼难得的客气了一下。 “猪狗一般的活着,怎么当得起前辈二字。”路轩的语气无限悲凉。 “自从转化以后,我只过了十余年的安稳日子,其他时间都在东躲xz,逃避追杀,时间久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路前辈,我们,算是什么?”叶梦楼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路轩看了看他,凄凉一笑:“很久以前,我们只是怪物,是人世间的毒瘤,现在,他们给我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吸血鬼。你比我好,你选择了另外一种活法,至少能在阳光下行走,不像我,人不人鬼不鬼,永世与这黑夜为伴,真成了鬼。” “师父引导,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虽然行动方便些,能青春永驻,不过也只是比普通人多活百年,现在,我快要走到尽头了。”叶梦楼似乎不是在说自己,语气中没有一丝伤感。 “像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路兄,何先生让我跟你谈谈,自然有他的道理,还请路兄解惑。”互相了解后,叶梦楼开始切入正题。 “你就当个故事听吧,我本是个小小的衙役,一次下乡催税,路遇袭击,同行的都死了,就我活了下来,检查后发现脖子上多了一道咬痕,当时也没多想,当即返回县衙报信。盘查完后就放我回家,一开始还没发觉不对劲,只是不想吃饭,两天后开始变得饥渴,我喝光了整整一水缸的水,反而越来越渴,直到我扑上去拧掉一只鸡的脖子,吸光它的血后,才稍稍止住。我父母死得早,又未成亲,以前觉得命运不公,现在我觉得这是最幸运的事情,很快,家里的动物杀光了,又去街坊邻居家里,我发现我越来越强壮,速度也越来越快,但是对阳光也越来越畏惧,喜欢夜间行动。随着街坊报案的越来越多,我知道,家,是待不下去了。于是我便寻了一处深山,昼伏夜出,靠着山里的野兽苟延残喘,百十年下来,倒也无事。”也许是时间太久远了,有时候,路轩会停下来想一下。 “后来,突然有一天山被封了,来了很多人,不断的缩小包围圈,看他们的装扮,不像是官兵,甚至,我在里面发现了同类的气息,哦,自从被咬后,嗅觉和听觉也越来越灵。仗着熟悉地形,我逃了出去,奇怪的是,每逃到一个地方不久,他们都能找上来,就这样我不停的换地方,适逢战乱,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尸体,为了活命,干了不少龌龊事。自从——自从——自从吸了人血后,我发现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但是已经彻底无法在白天行走了。”说到这里,路轩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不堪的场景给甩掉。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我能藏的地方也越来越少,甚至还有些村民把我当成野人,想要活捉我。就这样,十年前,我终于落到了他们手里。”路轩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山洞里,进去之后就把我的衣服全部扒光,先是让我供出是谁咬的我,再交代有没有同伴,半点不满意就大刑伺候,刑具比这楼上还多,就这样反复拷问,直到他们认为再也掏不出东西后,就把我拖出去准备砍掉。”路轩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明明那一刀砍在了脖子上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活了过来,趁着夜晚,我悄悄的爬了出去,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恢复,结果又落在阿祥手里。不知道什么原因,何先生得知我的遭遇后,没有羞辱我,也没有砍掉我的脑袋将我烧成灰,反而给我提供了一个容身之处,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你觉得他们是专门针对你,还是我们这一类?”叶梦楼仔细思考了一下,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里还关了很多,都是我们的同类,应该不是针对我一个人。” “只让供出同类,为什么?想把我们全部杀掉?”第三个问题。 “不会,他们里面也有我们的同类,而且还不少。” “那地方,你还能不能找到?”第四个问题。 “能,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嗯?”叶梦楼有些意外。 路轩突然暴起,向叶梦楼扑过去,叶梦楼躲闪不急,被路轩抓住后倒飞几米,直接抵在背后的墙上,那么厚的混凝土墙体,居然开始轻微晃动,叶梦楼更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散掉,一时毫无还手之力。 路轩轻轻的松开他,慢慢的退后几步,又盘腿坐到地上,看着叶梦楼说:“我身手远在你之上,都落在他们手里,你去,只能是送死!” 叶梦楼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的恢复,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说了句有时间再来看你后,就转身出去。 何畴伍靠在过道的墙壁上,看叶梦楼出来,立即迎了上去,关切的问到:“没好好谈啊?怎么还打架了?受伤没?” “那么好奇,怎么不自己进来看?”叶梦楼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进去非死即残,没那么傻。”何畴伍说完后路过阿祥身边,把钥匙扔给他,示意去锁门。 上到地面,叶梦楼准备离开,被何畴伍一把拉住,说在地下陪了你那么久,你也得陪我吃顿饭。由于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其余人都默契的把脑袋转到一边,叶梦楼见状,只好无奈的让何畴伍松手带路。何畴伍松开手后得意的笑了笑,心里想我不信还治不了你。 第三十七章 醒悟 已经过了饭点,一进小食堂,就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在笨拙的打扫卫生,这时候,胖子也看到了进来的这一群人,他直起身子,冲着走在最前面的何畴伍躬身问好。 “老孟,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地方可是你挑的,不习惯也别怨我。”看得出,何畴伍今天的心情一直都不错。 “劫后余生之人,哪有那么多挑剔的,多谢何老板收留。”孟老三又鞠了一躬。 何畴伍没有再说,挥挥手就进了包间,阿九退后一步,陪着叶梦楼进去,其余人就在阿祥的安排下坐在大厅。 “好久没来这里吃饭,今天尝尝厨师的手艺有没有长进,阿九,快去开酒。”何畴伍边说边招呼叶梦楼坐下。 叶梦楼早年间也是清贵的世家公子,一眼就看出墙上挂着郑板桥的真迹,这个何畴伍,苦心经营多年,真真的是有钱得令人发指。 见叶梦楼一直盯着墙上的画,何畴伍吩咐阿九取下,包好送到叶梦楼的车上,叶梦楼制止了阿九,对何畴伍说只是觉得这幅画挂在这里有些可惜。 “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看到了,阿祥用刑、对付异物算是一代宗师,可文化水平低得令人发指,师父是这样,教出来的徒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简单粗暴,带的属下就更不用提了,不学无术。上次我去阿祥的办公室,他居然把一个青铜鼎当垃圾桶用,说是徒弟们出外差的时候遇到的,看着像个古董就带了回来。天知道还有多少好东西被这群夯货给错过了,所以,我就挂了这幅画,提醒他们出去的时候眼睛要放亮一点。” “想通了?”叶梦楼看着何畴伍,似笑非笑。 何畴伍摸了摸鼻子,阿九恰到好处的问需不需要醒一下酒,何畴伍给了个赞赏的眼神,说才几千块钱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规矩。 拒绝了阿九的服务,让他继续开酒,然后自己抓起酒瓶,先给叶梦楼倒了一杯,再将自己的杯子倒满,有些自嘲的说:“最近这几天,让你看笑话了。”说完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想通的?”看着继续倒酒的何畴伍,叶梦楼问了一句。 “花了一千万,买了一个‘无’字,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现在想想,所谓当局者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何畴伍又是一饮而尽,然后呼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这几天的郁闷通通排出去。 何畴伍抓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他将酒瓶重重的放下,催促阿九动作快一点。 “再这样喝,你怕是等不到菜上桌。”叶梦楼不知道是在劝他,还是在奚落。 何畴伍没理他,又喝了一杯后,才挑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叶梦楼,也不说话。 “看什么?”被盯了一会的叶梦楼有些受不了。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脑子还那么好使,连我都被你骗了。”何畴伍的表情有些轻佻。 “你如果有那方面的爱好,我可以把你变成太监,手艺不比阿祥差。”叶梦楼警告一句。 “也就是你敢跟我这么说。”何畴伍瘪瘪嘴,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迫不得已,仓促中选了蓉城跟他们摊牌,没想到你是早有预谋。” 叶梦楼端起酒杯,小口小口的细品,嘴角有一丝笑意,看来何畴伍是说到点子上了。 “蓉城这个地方多好啊,在平原的最中间,从五环出发,四个方向摸到盆地的边缘,最少得五六十公里,也就是说,至少有五六十公里的缓冲地带。”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何畴伍说得很慢。 “继续。”叶梦楼默认了他的话。 “这些年,蓉城发展得这么快,整个平原被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没有谁能够组织一次上百人的突袭不被察觉,我也不行。所以,他们只能一点一点的渗透进来,可要是真这么干,在你的情报网下,只能是送人头。所以,我们看似危如累卵,其实安全得很,对吧?”何畴伍说完后看了叶梦楼一眼。 叶梦楼一直不紧不慢的喝酒,没有吭声。 “前几天晚上的围杀,与其说是在逼他们更快的布局,不如说是在展示你的情报网,告诉他们这个方法行不通,对吧?”何畴伍又看了他一眼。 还是喝酒。 “你夜间出去活动,包括故意露出破绽,也是为了告诉他们,你就是故意要引起各方注意,如果他们再不动手,你就有可能落入其他人手里。毕竟,千年世家也好,那些暗地里的组织也罢,没有谁愿意世人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对吧?”说完后还是看了叶梦楼一眼。 嗯,继续喝酒。 “我想了一下他们可能会用的招数:一是截断你的资金来源,那就是打击我的生意;二是从我们内部寻找突破口,说不定已经开始在试探某些人了;三是引诱我们出去,在盆地外面动手;四是派高手劫持你、我,或者是我们身边重要的人。前两个需要时间,你不会给他们机会的,或者说作用不大,最有可能的就是后两个。对吧?”何畴伍说完后,又端起了酒杯。 “好酒。”叶梦楼突然说了一句。 何畴伍有些疑惑,细细的品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阿九。 “这是前几天何总安排人送来的。”阿九也不清楚,跑出去问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阿佑一直跟我说弄了批好酒,既然叶兄都说好,阿九,剩下的都送到听风小筑。” 阿九躬身应下。 “你知道,我啊,听不得‘长孙’这两个字,你也是,这几天就在那里看我笑话,也不提醒几句。”何畴伍有些嗔怪。 “自己想明白,才能去了心病。”叶梦楼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 “心病没那么容易治的,不过是把形势看透了,才发现也没有那么糟糕。硬攻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风格,一点一点的挖坑,让你自己陷进去才是他们最擅长的,不过这次,他们时间不够,你就按你的想法做,我再助你一臂之力。”何畴伍心中已有定计,笑得很轻松。 叶梦楼没有问他有什么动作,何畴伍也算是千年的狐狸,一旦发动,必定是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他细细的品尝这杯中物,今天的酒,确实很不错,这让他又想到何畴伍口中的阿佑,不知这位商界大佬跟何畴伍是什么关系。 “这样看来,那个姓杜的把老窝选在中原,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他敢选在西南或者是西北,早就死千百回了,原本我想利用那三个家伙吐出来的消息对付他,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孟思远惹的那些人虽然手眼通天,毕竟只对普通人有威慑,还对付不了姓杜的。这个姓杜的,还是得让我跟他好好亲近亲近。” “外面那个胖子?” 何畴伍点点头,跟聪明人聊天,确实很愉快。 这时候,蓉城平原的西边,连绵的群山笼罩在夜色下,一人站在山顶,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脸色铁青。 第三十八章 杂事 果然被叶梦楼说中,何畴伍没等到菜上桌就倒下了,大厨遗憾的在旁边直跺脚,多好的机会啊,说没就没了。 小锐想把何畴伍背上车,被叶梦楼拦下,他一只手捞住何畴伍的腰,轻轻一发力,就将何畴伍扛在了肩膀上,害的阿九和小锐跟在后面吓得心惊肉跳,生怕把自家少爷给摔了。 何畴伍一上车就吐了,阿九在心里叹口气,得,这辆宾利算是报废了,何畴伍吐过的车是绝对不会坐第二次的,洗得再干净也不行。 “明天,告诉你家少爷,这是对他的惩罚。”叶梦楼交代一句,面无表情的上车走了。 “祝您老酒驾被查。”这句话小锐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念叨。 第二天何畴伍起床后,阿九还是一字不漏的转告给他,何畴伍也只能苦笑着摇头,没办法啊,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那辆车洗干净给阿祉送过去,他惦记好久了,听说还经常求神拜佛,巴不得我早点吐车上。”何畴伍吩咐阿九。 “好的,少爷。”阿九笑着答应。 “打电话给杂货店,把老木他们俩给我请来,老木如果敢说一个不字,就把他给我绑了,晚上,我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是,少爷。” “告诉你爹,让他派一队人去阿佑那里。”这句话是对小锐说的。 “是,少爷。”想到给自己老爹下指令,小锐心里爽翻了天。 “吃完饭后,去大悲寺。” “是,少爷。”二人躬身应下。 两个小时后,两辆车停在大悲寺的门口,大悲寺位于城南,始建于明末,多次遭遇大火,每次重建,都靠蓉城的乡绅多方筹措,最近一次重建是在民国初年,住持已经八十多岁了。 何畴伍只身进去,半个多小时后出来,说了句去公司转转就靠在椅背上养神,小锐学着阿九的样子摇摇头,他也觉得自家少爷的身体差了点。 到了公司,一出电梯何畴伍就看向前台,养好伤后的前台有些酷似金喜善,看到老板进来,急忙站起来问好,何畴伍破天荒的点点头回应了一下,惊得小锐在后面下巴都要掉地上,心里想着找机会得好好问问阿九。 吴超出去谈事,几个副总站在何畴伍的办公室里,小腿都有些发抖。以前有吴超顶在前面回话,他们还私下里鄙视过,嫌他胆子太小,现在轮到自己,才明白那种煎熬。 何畴伍也有些郁闷,自己从不在这些人面前发脾气,可他们一个个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看他们战战兢兢的,何畴伍没了询问工作的心思,而是问了最近网上很热的话题。 “那个‘蓉城黑侠’,你们怎么看?” 几人唯唯诺诺,说不出有营养的东西,何畴伍见状只好挥手让他们出去,随后吩咐了小锐几句。 小锐出去站在大办公区的中央,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大声指挥:“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休息几分钟,都向我靠拢。” 看公司的人差不多都围了过来,小锐才满意的继续说道:“老板准备进军影视圈,投资一部科幻片,想以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蓉城黑侠’为素材,大家怎么看?”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公司以年轻人居多,看小锐是同龄人,大家也没什么压力,就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听得差不多后,小锐让大家继续回去工作,然后让前台给每位同事点一杯咖啡,算是答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小锐回何畴伍的办公室复命去了。 年轻人记忆力好,小锐绘声绘色的把大家的意见复述了一遍,何畴伍听完后笑笑,转过头对阿九说:“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只信科学,这是好事,少不少麻烦。” 说完后何畴伍就起身走出去,路过前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然后进电梯下楼,上车后小锐轻声问去哪,何畴伍说了句回家,就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 一进客厅,就看到木道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沙发上,嘴里还塞了块布,旁边的小木哭的一抽一抽的,看何畴伍进来,立刻飞扑进他的怀里,转过身指着站在沙发后面的杂货店老板向何畴伍告状。 何畴伍摸摸鼻子,让阿九赶快松绑,一脸歉意的对木道人说书房有人在等自己,处理完事情再来赔罪,然后把小木交给小锐,一溜烟就进了书房。 何畴伍可不是找借口,孟老三已经在书房待了很久,阿祥一直陪着他。看到何畴伍进来,俩人连忙起身问好,何畴伍招呼他们坐下,不要客气,孟老三有些拘谨,阿祥则走出去守到了门外。 很快孟老三就出来了,神情看不出悲喜,阿祥也没有多问,站在书房外冲里面鞠了一躬,就带着孟老三回仓库,路过客厅时,小锐还想上前去问候几句,结果阿祥看都没看他,只冲阿九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祥的手下果然都是些棒槌,让他绑木道人只是一种修辞手法,结果真把人给绑来了,老胳膊老腿的,万一出点事,何畴伍这辈子就别想甩掉他。 没办法,该见还得见,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要不是太狠,也就认了。何畴伍挤出一个笑脸,快步进了客厅,直接奔向木道人,握住木道人的手使劲摇晃,嘴里也没闲着,一个劲的客气:“哎呀,木真人,让您久等了,俗务缠身,我也是身不由己,阿九,吩咐快点开饭,拿两瓶酒过来,我要好好陪陪木真人。” 见杂货店老板还站在后面,何畴伍眼睛一瞪,那个棒槌就悄悄的往外溜,木道人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往哪走?” “您老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好歹给你送了几年的货,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阿祥,没有说清楚。”人都走了,不拿来背锅纯属浪费。 “我没给钱吗?还是双倍,我也不找他麻烦,我只找你,他留在这里算是个人证,我怕你这个王八蛋待会不认账。”接下来木道人就口吐芬芳,不宜用文字表述了。 没办法啊,这家伙是心里有气,不让他出干净,不知道下回又要怎么坑自己,何畴伍的服务意识还是不错的,唾沫喷在脸上也不擦一下,狗日的中午还吃的是韭菜;咽口水就递杯茶过去;骂急了咳嗽两声还替他捋捋后背,让他慢点,反正自己又不走。 木道人最后还是败给了年龄,骂了二十多分钟就直喘粗气,何畴伍见状急忙插了一句:“您开个价吧。” “一百万,不,两百万。”木道人看了何畴伍一眼,瞬间把价钱涨了上去。 “没问题,不过说好啊,以后不准翻旧账。”何畴伍抓起他的手使劲握了握,算是成交。 看到这个样子,木道人想扇自己两耳光,格局还是没有打开啊。 损失了两百万的何畴伍没好气的对杂货店老板说:“你个王八蛋还不快跑,等我请你吃晚饭啊?” 杂货店老板长舒一口气,匆匆忙忙的鞠了个躬,跑了。 木道人指着他的背影还想说话,何畴伍急忙拦住,陪着笑脸说自己不会赖账。这时候阿九过来问是否可以开饭,何畴伍拉起木道人就往餐厅走。 木道人荤素不忌,酒量奇好,何畴伍带着两管家居然拼了个旗鼓相当。几杯酒下去,木道人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拍着何畴伍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杂货店那货居然拿我的袜子堵我的嘴,你知道,山上没自来水,我不经常洗脚。” 何畴伍看了看桌上的菜,决定不再动筷,本来还想让阿祥给杂货店那夯货一点惩罚,现在看得改成重重嘉奖。 木道人不知道何畴伍的想法,自顾自的说道:“几个人看着我,你都不放心,看来你是惹了大麻烦,我早就劝过,你就是不听,还跟以前一样。”说到这里,木道人眼神复杂的看了何畴伍一眼。 见木道人消了气,何畴伍也就变得有些随意,他也拍拍木道人的肩膀,笑嘻嘻的说:“不要这样看着我,前几天,你猜对了,两辈子的交情,你应该了解我,我死都不怕,还怕麻烦?” 见他这么说,木道人觉得这几天压在自己胸口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慢点喝,知道你酒量好,这是白酒,没人跟你抢。”何畴伍假装没看见他的泪水。 “壶,我的紫砂壶忘带了。”仗着道袍宽大,木道人悄悄擦了擦眼泪,可怜兮兮的说。 “没关系,我仓库里多的是,你随便挑。”何畴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老混蛋,如此煽情的时刻还在算计老子。 第三十九章 往事 吸血鬼!对某些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长生之术,可对叶梦楼来说,是屈辱,是卑贱,是魔咒。 巴州豪族,一门三进士,不出意外的话,叶梦楼也会科举入仕,就算赶上了满清灭亡,在民国政府里也不难某个职位,将来儿孙满堂,颐养天年。 该死的土匪,在去省城的途中,抢劫了自己的车队,尽管师父带着护院奋力搏杀,可对方实在是太多了,漫山遍野,像蝗虫一样扑过来。最后,胸口还是中了一箭,看着胸前震颤的箭羽,叶梦楼以为自己就这样没了。 醒过来的时候,叶梦楼看到师父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己,他以为师父也遇害了,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满嘴的腥味,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箭已经不见了,就连伤口也不见了。再后来,经历了震惊、崩溃、自杀后,在师父的帮助下,一点一点的重新振作起来,选择了存活的方式。 那时候,他已娶妻生子,高堂健在,他像正常人一样回家,努力伪装了十多年,可岁月似乎将他遗忘,看着白发日渐增多的妻子,他知道,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接下来四海为家,就连父母出殡,儿子大婚,他也只是远远的站在山头看着。终于,妻子也走到尽头,他再也忍不住,在一个深夜,悄悄的回到那个梦萦魂牵的宅院。 “谁?”随着木门吱呀的声响,从床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个身影缓慢的移动,最后停留在床边。 “从善?”从善是他的儿子。 “云姝,是我。”叶梦楼慢慢掀开了蚊帐。 几十年过去,又听到那个梦里出现千百回的声音,床上的人有些激动,努力的想要撑着坐起来,叶梦楼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后,让她靠坐在床头。 “是你么?”一双苍老的手伸出来,抚摸上叶梦楼的脸庞。 “是我。”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还是那么年轻,你是来接我的么?” “是的,云姝。”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讲出实情。 “我想看看你。” 片刻过后,蜡烛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床上那个满脸皱纹的女人,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目光中一如从前的依恋、崇拜。几十年过去了,还是那么英姿勃勃,可自己,一瞬间,她有些自惭形秽。 “我是不是很丑?”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初嫁的小女孩,美丽、活泼。”叶梦楼温柔的说道。 “给我化化妆吧,我怕跟你一起去了地府,他们笑话我。” 能说这么多话,叶梦楼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强忍住泪水,把她抱到梳妆台前,自己坐到凳子上,就这样抱着,一边慢慢化妆,一边说着几十年未说的情话,一如当年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叶从善去请安的时候,发现母亲换上几十年前的嫁衣,已经去了,脸上妆容精致,还残留着幸福的微笑。一个佣人说昨晚看到老太太屋里的灯亮了,还有说话的声音,没有提自己害怕不敢敲门的念头。叶从善让人拖下去打了几十大板,就再也没有人敢嚼舌头。 再后来,收到师父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字:跑。于是叶梦楼就开始了逃亡生涯,靠着谨慎,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又过了几十年,师父突然联系不上了,按照事先的约定,叶梦楼接过了师父的人手,然后就到了今天。 从仓库回来的叶梦楼,有些神不守舍,路轩的遭遇让他有些恐惧,如果换做是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深山那些年,自杀么?这样一副躯壳,连死都是一种奢望,自己切掉自己的脑袋,那是一副怎样滑稽又恐怖的场景。 追杀他的那帮人和追杀自己的那帮人是同一帮人么?这句话怎么这么拗口。仔细对比了一下,又像,又有些不像,一样常年锲而不舍的追杀,可追杀自己的人里面又没有同类。 还有‘长孙’,这两个让何畴伍夜不能寐的字,怎么会出现在车祸现场,是故意泄露身份?还是有人嫁祸,故意扰乱视听? 前几天何畴伍的慌乱,让自己有些自责,舒服太久了,已经磨掉了何畴伍的敏锐,自己不应该让他趟这趟混水。还好,今天他又回过神来,不然,自己真得做其他打算。 又到了深夜,叶梦楼慢慢的走出大门,递上来的情报显示,悄悄潜入蓉城的人越来越多,一小股一小股的散落在各地。叶梦楼有些可怜他们,这些人从生下来就没有身份,一辈子不能坐高铁、飞机,就算死掉,在他们的主人眼里,跟死掉一只家禽也没什么区别。来吧,都来吧,让我把你们这些所谓的千年世家一个个揪出来,拖到阳光下晒一晒,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 闲逛,顺手从刀尖下或者是枪口下救下几个人,然后回家,既然何畴伍把他送给自己,就暂且把他当成家吧。想到家,又想到了那两兄妹,叶耀祖算是废了,虽然何畴伍觉得还能抢救一下,自己已经不抱希望,倒是那个妹妹,乖巧可人,如果能接过来住,算了,这只能是个奢望。 睡觉、起床、喝酒、闲逛、再睡觉,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何畴伍那个叫阿九的管家跪在叶梦楼面前,说自家少爷准备去送死,求他务必出面阻拦。 叶梦楼眼中寒星点点,大幕终于要拉开了! 第四十章 离城 何畴伍有很多缺点:他很懒,早上起的很晚,极度厌恶运动;他没有时间观念,经常迟到,有时候还喜欢放鸽子;他有时候如同一块温润的玉,有时候又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对什么事情都不积极,说难听点叫没有事业心;他很喜欢喝红酒,也很喜欢喝的酩酊大醉。但是,这些都没关系,他身边的人都很爱他。 比如阿九,潦倒了一辈子,四十多岁还在一个小饭馆打杂,有一天给了路过的一个小乞丐两个馒头,那个小乞丐很认真的看他干了半天活,居然对他说要请他当管家,阿九揉揉小乞丐的鸡窝头,笑着说我等你。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贵公子,真的来接他,这一干就干了二十几年,从阿九干成了九叔。 比如阿祥,守着祖传的手艺过日子,穷得裤腰带都快勒断了,老父亲告诉他不要急,会有人赏识他的,还会把这些年的薪俸补齐。阿祥看着面有菜色的父亲,说要不我去杀猪吧,再不挣点钱娶媳妇,我们老王家就要绝后了,结果被老父亲抽断了三根麻绳,没办法,买不起皮带啊!后来,真的有个小公子就来了,几个大皮箱往屋里一放,说是补发的薪水,骄傲的老父亲跪在小公子的脚下,比祭祖的时候都还要恭敬,指着阿祥说把他带走吧,他手艺已经比我强了。就这样跟着小公子二十几年,娶了媳妇,有了儿子,老父九十多岁还不死,在老家活得像个地主老财。 比如阿祉,自幼父母双亡,垃圾堆里刨食,有一天碰到一个小乞丐,看样子比自己还可怜,就把刚翻出来的一个烂苹果递了过去。小乞丐瘪瘪嘴,将烂苹果一扔,拉起他的手说跟我走吧,带你过好日子,二十多年过去,现在成了年少多金的总经理。 比如—— 所以,当西边传来消息说守墓人被杀,何畴伍家的祖坟被刨了后,阿祥立刻挑了一百多好手,静候老板的召唤;阿祉提着亮银枪,开着刚到手的宾利停到了何畴伍家楼下;阿佑送过来五十多人,说是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陆陆续续,何畴伍在各地的产业都知道了,纷纷要求前往蓉城效力。 只有阿九是清醒的,他没有劝阻何畴伍,而是去找了叶梦楼。所以,当叶梦楼走进书房的时候,正看到何畴伍脸色铁青的发布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见是叶梦楼来了,何畴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招呼他坐下,同时凶狠的瞪了阿九一眼。 “你看不出来这是陷阱,想诱你出去?”叶梦楼直奔主题。 “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何畴伍笑得有些苦涩。 “有的时候要吞冰吃火咽刀子,你比我懂。”叶梦楼劝了一句。 “我自幼父母双亡,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后来我衣锦还乡,在城里给他们买了房子,当时,我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安排人把祖坟、老屋给他们看得好好的。这群王八蛋,他们不只扒了我的祖坟,全村人的祖坟都被他们扒了,你说,我要怎么忍?”何畴伍额头青筋毕露。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你现在去,就正中他们下怀。” “我管不了,此生没有机会侍奉双亲,不怪我,但让他们死后还不得安宁,那就是我的罪过,况且还连累了全村的人。如果怕那个可能出现的危险,我连骨骸都不敢去收殓,他们,怎么看我?这里,我怎么过的去?”何畴伍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外面,一群属下静静的站在那里。 “好吧,不劝了,你去好好收敛他们的尸骨,家,我给你看着。”叶梦楼听完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起来就走。 阿九还想张口挽留,何畴伍轻轻的咳嗽一声,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来。 “阿九自作主张,请少爷责罚。”阿九走到何畴伍面前,跪了下去。 何畴伍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的低头看着他,以前很少从这个角度看,现在仔细看才发觉,阿九的头发根部都是白色的,原来这家伙头发早已全白,一头的乌黑亮丽全靠染。 看着看着何畴伍的心就软了,他拉起阿九,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是我的管家,与其他人不同,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支持,而不是反对,更不能找其他人来阻拦,记住,只此一次。” 阿九点头应下,满脸羞惭,何畴伍见状又说:“既然你反对,这次你就别去了,留下来把家给我看好。” 阿九听后又想跪下,被何畴伍一把捞住,不许。阿九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反正大意就是死也要和少爷死在一起,如果不让自己去,就抹脖子先走一步。听明白的何畴伍说既然想去,还不快去安排,非要把你家少爷给累死。 这时候第一批人在守杰的带领下已经出发,他们负责沿路的警戒,查探村子的情况和看守曝露的尸骨。 何畴伍吩咐各处产业不得有异动,又把阿佑送来的人退了回去,安抚阿佑说你是体面人,要做体面事。最后对阿九和阿祥他们说:“家事,我就带你们这些家人去解决。”一群人听到后激动的打摆子,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 小锐也想去,结果被何畴伍打发去看守仓库,理由是仓库人少,怕有人乘虚而入,还把李看留给他。看着小锐垂头丧气的出去,阿祥说要不带上吧,让他去历练历练。 何畴伍气得踹了阿祥一脚,有点用力过猛,结果自己的腿差点折了,阿九扶着何畴伍一跳一跳的坐下,何畴伍揉着脚踝龇牙咧嘴,等缓过来后指着阿祥骂道:“他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我们这是去送死,他是你们老王家独苗,他要出了事,你老婆,还有你爹,他们还能活?你这个玩意儿怎么越来越傻?” 阿祥灰溜溜的走了,他才不傻,老板仁义,照顾自己,可该表的忠心还是得表。回去后点起人马,护着何畴伍就一路向西的杀了过去。这次挑的是守正,守义陪着小锐守仓库。 一出蓉城阿九就如临大敌,何畴伍说不必如此,还没出这个盆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阿九勉强笑笑,心里可不敢放松警惕。 车窗外面渐渐出现了山包和果园,这是快到盆地的边缘,再往西走,穿过一条隧道,就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如果天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远处巍峨的雪山。何畴伍的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小时候吃百家饭的日子,村子在半山腰里,前后都是悬崖,土地贫瘠,植被稀疏,大家都吃不饱饭。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每人省下一口,吊住了他的命,等到他稍微长大一点,能爬下那条出村的唯一一条天梯,就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再次归乡已是几年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让村里人有些不敢相认,又有些敬畏。何畴伍换上了跟他们一样的装束,才重新找回了昔日的亲热,他努力说服这些淳朴的恩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们弄下山,在县城给他们买房买商铺,支起一摊生意。可现在,祖坟都让人刨了,他不知道到了县城,该如何面对他们。 “阿九,如果他们怪我、骂我,甚至打我,你就当看不到,不许有任何阻拦。”何畴伍吩咐。 “少爷,您对他们恩重如山,不至于吧?” “恩重如山?他们对我才算是恩重如山,他们在自己都要饿肚皮的情况下,把我养大,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我从不欠人情,可他们的这份人情,我要怎么才能还掉啊?”何畴伍闭上了眼睛。 “是,少爷,我听您的。”见何畴伍这么说,阿九只好应下。 第四十一章 家族 车队穿过隧道,气温陡然降了好几度,山势也变得陡峭起来,一座座石山耸立在那里,冷冷的俯视着众生,如同世间的主宰。第一次来的人,看到这种景象后,多少都会有些心存敬畏。 天气这么凉爽,阿九的额头还一直冒汗,木道人看到后也劝他不要紧张。这个老神棍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悄悄的把小木托付给小锐,然后抱着个旅行包就钻进了何畴伍的座驾,何畴伍先是哄后吓,用尽各种办法,老神棍就是不下车,最后只好来硬的,让阿祥把他拖出来,结果老神棍抱住前面的座椅破口大骂,功力之深厚,堪称旷古奇才。没办法,只好让他跟了过来。 每隔三十公里,就有一辆车汇入车队,这是沿路警戒的人手。何畴伍对此不以为然,在进入雪区的主干道上,脑袋被驴踢了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不过何畴伍不但没有批评,反而嘉奖了几句,这就是驭下之道。木道人居然敢瘪嘴,这个老神棍,管理过的最大的对象就是小木,有什么资格质疑何畴伍的管理艺术。 早上出发,进入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车停在金华宾馆门口,这是县城最好的酒店。守杰过来拉开车门,何畴伍下车后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 “为老板做事,是我的福分。六爷爷他们在三楼,等您到了就开饭。” 六爷爷是村里辈分最大的长者,以前是村长,现在虽然搬到县城,威信不降反增,当年就是他要求各家省出口粮救济何畴伍,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何畴伍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他让守杰安顿好其他人,然后带着阿九进了酒店,趁大家不留神,木道人也悄悄跟了进去。 进了三楼大厅,几十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在办酒席,何畴伍让阿九守在门口,自己径直朝里面走去,略过一众乡亲,来到最里面正中央的主桌。 “几年不见,六爷爷还是这么康健,小伍给六爷爷磕头了。”何畴伍说完朝主座的老人跪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起来。”老人慌忙站起来去拉,主桌上的其他人也连忙站了起来。 何畴伍还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才起身,然后朝其他人鞠了一躬,嘴里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好。” 其他人都笑着摇手,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然后热情的把他拉到老人旁边的位置坐下。 “六爷爷,我——”何畴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知道你要回来,我就把大家都叫到一起,让你认认。刚下山的时候,全村才百十来号人,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多了一倍不止。”老人拍拍何畴伍放在膝盖上的手,亲热的说道。 这时候有人给老人递过来一支话筒,老人接过话筒,低声对何畴伍说:“先说事,再吃饭,不然这酒你也喝不踏实。”说完后站了起来,看样子身体还不错。 “大家先不要说话,听我讲。”老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的上空。 果然老人的威信不是一般的高,片刻后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有小朋友想要吵闹,也被大人迅速的捂住了嘴。 老人一只手搭在何畴伍的肩膀上,一只手拿着话筒,四周环顾一圈,缓缓说道:“小伍在外面受欺负,一个人扛着,也不跟我们讲,现在别人找上门来,还刨了我们的祖坟,有没有怨小伍的,站起来。” 下面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有个小青年显得很气愤,蹭的站了起来,旁边一个年龄稍长的立刻起身,一个耳光扇过去,对大家说了句抱歉,就把小青年拖了出去。 还有几个想要站起来的,见到这种场景,屁股抬到一半又坐了回去,老人冷冷的看着他们,等了一会才抬手往下压,现场又迅速的安静下来。 “小值,你的家事自己回去解决。”老人对主桌上的某一个人说道。 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人站了起来,先是冲老人答应了一声,再抱歉的冲何畴伍笑笑,说自己教子无方,回去就把他打死云云。 何畴伍连忙说不必如此,是自己给大家惹了祸,没等他说完,就被老人制止了,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似乎想看透每个人的想法,这种压迫感让很多人都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目光。 “不错,大部分的人还没失了良心,今天,我跟大家,特别是年轻人好好讲一讲。我们何家,往上数几百年也是大族,明末躲避战乱才迁居于此,土地贫瘠,交通不便,再加上四周各族虎视眈眈,几百年下来,已败落成现在这副光景。但家族就是家族,只要有一个何姓的男丁在,家族就没有灭亡,家族就有希望。所以,我们全村人把小伍养大,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任何人都不准对小伍提‘施恩’两字,小伍发达了,扶持家族宗亲,给大家买房置地,送何家子弟上学,这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小伍也不准提‘报恩’两字。”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有人要欺负小伍,那就是欺负我们何家,刨了我们的祖坟,那就是我们的生死大敌,大家唯一要做的,就是掩埋好祖宗的尸骨,找出我们的仇人,将他挫骨扬灰。”说到最后,老人中气十足。 大厅里响起了‘挫骨扬灰’的口号,杂居久了,汉人的骨子里也有了少数民族的血性,待大家发泄得差不多,老人对着话筒咳嗽一声,大厅又迅速陷入了寂静。 “拿上来。”老人吩咐道。 立刻有人拿了厚厚的一摞文件袋过来,放在老人的面前,他重重的拍了拍,对何畴伍说:“这里面,是大家的房产证和存折,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拿着,去对付我们的仇人。”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何畴伍身上,何畴伍听到老人这么说,摇着手慌忙站了起来,他含着眼泪看了老人一眼,又缓缓的转向大家,那里面,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现在,都因为他,坐在一起共商大计。 何畴伍的腰深深的弯了下去,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老人这次没有扶他,不管怎么说,总得让大家看到他的态度。 过了很久,从某个角落传来了一个声音:“何家的人,把腰直起来!”随后,更多的人加入进去,老人看了过去,原来是何策家的大儿子,就暗暗记了下来。 何畴伍直起身,泪水在脸上肆虐,老人把话筒递给他,他没有去接,大声吼了出来:“小伍没用,让家族遭此大祸,小伍在此立誓,如不能将仇人挫骨扬灰,小伍绝子绝孙,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所有人听到后脸色大变,如此重誓,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老人抓起他的手就想拍桌子,让他说句呸呸呸,何畴伍使劲抽回手,冲着老人摇了摇头。 “钱,我不缺,待会我把大家的东西亲自送到你们的手上,人,我也不缺,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你们看着就是了,等我了结了仇人,再来摆酒向大家赔罪。”何畴伍大声吼道。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倒满酒,端起酒杯,众人都学着老人端起了酒杯,老人说了句干杯,所有人都一饮而尽。此杯酒后,所有人不得再提祖坟被刨的事,襄助何畴伍,全力报此大仇。 何畴伍招呼阿九进来,抱起文件袋,将房产证、存折一家一家的还了回去,每还一家,干一杯酒,硬生生的挺到全部还完才瘫倒在阿九怀里,酒柱像喷泉一样从嘴里爆发。 木道人居然找了个空位坐下,还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一边看着一边喝酒吃肉,最后见何畴伍倒下,才放下酒杯,喃喃自语:“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果当初吴氏也能如此,何至于有今日。” 第四十二章 进山 何畴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宿醉过后头痛欲裂,肚子也饿的前胸贴后背,反正,就是各种不舒服。 木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了,悠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哼着小曲,何畴伍一只手揉着脑袋,一只手指着木道人,问阿九这货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刚才,木道长非要进来,说放心不下,一定要亲自照顾您,拦都拦不住。”阿九拿这货也没办法。 “是不是早上没吃好?”何畴伍太了解他了。 “嗯,只有面包,硬得——,哦,不,我是不放心,过来看你酒醒了没。”木道人暗道一声好险,差点说了实话。 “我去洗个澡,换好衣服就陪你吃午饭,最多半小时。”边说边伸出手,阿九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木道人听后很满意,留下一句我在门口等你,晃晃悠悠的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洗完澡换好衣服的何畴伍神采奕奕的走出酒店客房,木道人在走廊里烦躁的来回踱步,见他出来,一把抓住就往电梯厅里拉。一瞬间,整层楼所有房间的门几乎同时打开,见是木道人缠着何畴伍,又都默契的退回去关好。 进了餐厅,木道人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何畴伍说就我们三人,吃不了那么多,木道人把菜单扔给服务员,没好气的说我来陪你玩命,饭都不让人吃饱。 何畴伍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是你哭天喊地自己要来的吧。不过对朋友,何畴伍一向是比较迁就的,很快十几个菜就陆续上齐,木道人一边反客为主,热情招呼二人,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塞着塞着,速度就慢了下来。 “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熟悉?”何畴伍饶有兴致的看着木道人。 木道人使劲点头,没办法,嘴里塞得太满。 “家里的厨子做的,当然是一个味道。” 木道人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指着何畴伍说:“害得我白担心一场,我原以为上了山就得过苦日子,没想到你把厨子都带来了,也是,你这种好逸恶劳的人,怎么吃得下这个苦。”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嘴,带厨子是为了安全,这个节骨眼我敢吃外面做的饭么,没见我昨晚筷子都没动?”何畴伍又给他夹了个鸡腿放碗里。 木道人脸色一变,揪住何畴伍的衣领就要发火,昨晚明明看到自己大快朵颐,都不提醒一下,万一中毒了怎么办,到时候死的比窦娥都冤。阿九急忙上前拉开,对木道人说您就快吃吧,待会还要上山,几十里路呢。 吃完饭出发,木道人一路都在念叨交友不慎,何畴伍也不烦,偶尔还回两句嘴,一个小时就这样打发掉了。到了河边,阿祥已经带人提前渡河布置警戒,守正和守杰断后,阿祉护卫着何畴伍等过河。河上漂着几只木船,已经检查了无数遍,估计木板上的纹路他们都记了下来,何畴伍上船后用力的跺跺脚,随后有些懊恼,这些该死的习惯,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了。 这一段的河道又宽又深,水呈灰色,阿祉有些紧张,提着亮银枪站在何畴伍身后,死死的盯住水面。何畴伍倒是很放松,时不时的调侃一下蹲在船中间的木道人,没想到,这老货还是个旱鸭子。 一具,两具,三具——,船行到河中央,已经有十几具尸体漂了起来,何畴伍叹了口气,对手也太小看自己,没见南方过来的护卫一个都不在身边么,都在这河里面潜着呢。 远远的,下游的河道中间有艘船,何畴伍手一伸,一个望远镜就递了过来,何畴伍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果然,船身上有个硕大的‘云’字。何畴伍将望远镜抛给站在另一艘船上的阿九,大声说这样也好,给我省了一大笔钱。 船靠了岸,沿河滩再走上半个小时,就来到山脚下,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当年,何畴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爬下来。 “如果不走小路,你有没有办法上去?”何畴伍问阿祥。 阿祥抬头仔细观察一会,摇了摇头,几百米高的悬崖,光秃秃的连颗草都不长,阿祥不信有人能上去。 “你都上不去,我就放心了,好好守住这条路,我倒要看看谁能攻上来。”何畴伍说完后向木道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吐得七荤八素的木道人连连摆手,说得缓缓。 每一步何畴伍走的都很认真,不仅仅是因为危险,也是在缅怀过去,距离上次回乡,已经足足有二十年了,现在前进的每一步,都是在缩短与心灵归宿的距离。 走完这段天梯,何畴伍的小腿有些打颤,最后这两百步石梯,几乎是阿祥在后面推着走。看着身后面色不改的阿祥,何畴伍在想要不还是锻炼一下,不然搞不好下次他们就要背着自己上来了。 整面山在半山腰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块坡地,何家就在这里,一扎根就是几百年,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仗着地势,倒也保全了血脉。村子修在正中间,四周是田地,风水最好的位置就是坟地,祖先们也希望后人能有一个两个出息的,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 何畴伍直接去了坟地,曾经,几百个坟包密密麻麻的矗立在那里,现在,坟已被推平,四处散落的,除了墓碑,就是一地的骨骸和破烂的棺材。看到这一幕,何畴伍缓缓的跪了下去,一头杵到泥地里,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向祖宗告罪。 只有阿九和木道人陪着何畴伍,其他人在阿祥的指挥下,开始了第二遍地毯式的搜索,守杰虽然已经搜过一遍,但阿祥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工作,让他比其他人要更加小心谨慎。 尸袋早就准备好了,由于骸骨散落在四周,已无法辨认身份,只能先一个个的收殓好,再听从村里老人们的安排,阿九和木道人想要帮忙,被何畴伍拒绝了,他说自己造的孽,得自己还。 天黑了,阿九和木道人默默的举着手电筒,阿祥急匆匆的赶来,看到后又急匆匆的走了,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搬来简易的井字架,一个巨大的照明灯挂在上面,随着发电机工作的声音传来,坟地瞬间亮如白昼,何畴伍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就这样从白天干到晚上,又从晚上干到白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收殓好最后一具尸骨,何畴伍才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让阿九拿瓶水喝。 木道人从不会委屈自己,不管什么情况,一日三餐不缺,昨晚又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睡了一觉,现在精神抖擞。看阿九也是摇摇欲坠,说还是他去吧,何畴伍看了阿九一眼,让他也躺下。 只要不下雨,西部的天空从不让人失望,比如现在,蓝天中点缀着朵朵白云,在城里,很少能看到这种景象,何畴伍说从小他就喜欢这样躺着,用视线追逐着一朵又一朵飘荡的白云。 美好总是短暂的,才过去几分钟,一张老脸就遮住了白云,何畴伍伸出手让他拉自己一把,然后接过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大半瓶,对正在小口喝水的阿九说:“你去休息一下,今晚会很热闹。” “少爷您也去休息会吧。”阿九劝了一句。 “休息不成了!”看阿祥从远处赶来,何畴伍叹了口气。 第四十三章 被围 几人慢慢的往村里走去,阿祥汇报昨晚守在山下的人退了上来,他们已经封死了山脚下的路口,开始搭设帐篷,河里的木船也被他们凿沉了,今天上午安排人试探性的冲了一次,被拦了回来,他们里面混杂了许多高手。 “山脚下不好守,就让给他们,让他们以为已经将我们困死在山上,但是上山的这条路得给我守好了,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得拿命来填。”何畴伍认真嘱咐。 “是,老板。”阿祥听的很仔细。 “还有山前这个悬崖,人虽然上不来,但来的不一定都是人。”木道人突然插了一句。 何畴伍冲木道人竖起大拇指,这货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还有,如果他们从山背后绕到山顶,从上往下攻,虽然也是悬崖,但下总比上要好办一些。”木道人又补充了一句。 “山前顾好,山后不用管,就算他们能从后面上到山顶,我也不怕。”顺着木道人的话,何畴伍叮嘱了一句。 阿祥躬身应下,退下去重新布置,何畴伍瞅了一眼木道人,觉得有些奇怪,这两天他怎么这么淡定?一点悲壮的气氛都没有,背个包东瞧西瞧,倒像是来旅游的。 “老木,我们现在被困在了山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何畴伍实在是看不惯木道人悠闲的样子。 “多年的朋友,我还不了解你?从你没有坚决让阿祥把我扔下车,我就知道此行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凶险,被你困在那个小房子里,都快把我给憋死了,这趟,就当是跟你出来散散心。”木道人满脸的不在乎。 “万一你估计错了呢?比如现在,除了死守,我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的小祖宗,你没开玩笑吧?”见何畴伍脸色凝重,木道人突然有些紧张。 何畴伍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木道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跑了两步才想起山脚下已被封死,就这一条路,能往哪里逃啊。他讪讪的停下脚步,转过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何畴伍,说了句小木还没成年,你可得千万要有办法啊。 “老木,这世上有很多阳谋是无解的,比如汉武帝的推恩令,这次也是一样,光明正大的刨了全族的祖坟,如果当缩头乌龟,我最看重的家族立刻会与我划清界限,属下们也会认为我好欺负、没有血性。所以,明知道是他们设的陷阱,我也不得不一头扎进来,不过一条命而已,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与其龟缩在蓉城,慢慢的等着众叛亲离,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去死。只是没想到,老木你这么重感情,非要跟过来陪我一起死,这次,算我对不住你,来世,有机会再好好补偿。” 木道人的心里在呐喊,谁愿意跟你一起往陷阱里跳啊!谁愿意跟你一起去死啊!你他娘的在世上无牵无挂,拍拍屁股潇洒的投胎去了,老子还有小木要照顾啊,老子还等着他结婚生子孝敬我呢! “老木,你是不是后悔了?”看木道人没吭声,脸色变了又变,何畴伍问了一句。 “没有,怎么会呢,承蒙你照顾了这么多年,能跟你一同赴死也算是缘分。”木道人勉强挤出个笑脸,矢口否认。开玩笑,这小子说话从来都不靠谱,万一他有机会绝地求生呢,什么时候都不能把自己的路给堵死。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村口,何畴伍没再说话,阿九和木道人都是第一次来,见何畴伍已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四下打量起来,欣赏起这个村落的景致。 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这个贫穷的小山村显得格外的原始,家家户户全是土墙茅屋顶,窗户是纸糊的,木板做门,家里人多的,有个三五来间,家里人少的,像何畴伍这种,就只有两间,屋前平整一小块场地,算是院坝。几百年前就是这样,几百年后依然如此,漏风漏雨了,修修补补,垮了塌了,全村齐动员,再重起几间一模一样的。 何畴伍本打算全部推掉起几十栋别墅,被村长拦住,老人说这里交通不便,修得再好也不会有人愿意回来住,何必花这个冤枉钱,还不如保持现状,时刻提醒族人,这几百年来,家族经历了什么样的日子,免得将来日子越过越好,纨绔子弟也越来越多。何畴伍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将来家族里要出了废物,直接往这里一扔,改造改造,二十年过去,已经有好几个倒霉鬼在这里哭爹喊娘,吼着要重新做人了。 五口棺材停在何畴伍家的院坝里,棺材是守杰带过来的,里面装着守墓人,何畴伍的手伸向棺材盖,就这样一具接一具的抚摸过去,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是极为尊重生命的人(当然,自己和仇人的命除外),最近几个月,却接连损失了七位下属。上次,他参加完被迫自杀的那两位的葬礼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待了两天,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妇人之仁吧。 问阿九要过香烛纸钱,一个人蹲在那里,掏出打火机先点燃香烛插好,再一张一张的烧纸,待最后一张都烧成灰烬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抽完后站起身跺跺脚说饿了,让阿九准备开饭。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只有何畴伍家亮着灯,借着点点星光,可以看到村子里偶尔有人影闪过。 右边是卧室,左边既是厨房,也是餐厅,还兼了客厅的功能。一张简易的木桌,四条长凳,就是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具,当然灶台不算。进屋后木道人有些动容,说那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何畴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说比这更艰难的他都经历过,至少在这里他不缺少自由。 木道人没听懂,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何畴伍招呼他俩落座,说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已经饿得不行了,木道人一看,桌上四凉八热,还开了两瓶红酒,果然这家伙是半点苦头都不肯吃的。 吃完饭,何畴伍强行将阿九赶去休息,木道人也想溜出去,被何畴伍堵在了门口,指着木道人的鼻子说你昨晚鼾声震天,陪我出去转转。 出门后,李剑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的钻了出来,跟在他俩身后,何畴伍先是慢慢的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也不管木道人愿不愿意听,指着模样差不多的房子说着某一处是某一家的,偶尔走到某个地方,勾起回忆后,还说一两件儿时的趣事。 逛完村子,何畴伍又拉着木道人来到悬崖边,这时候,在离悬崖大概十米的位置,每隔五十米架起了一个简易的井字架,上面绑着一个巨大的探照灯。阿祥带着守杰来回巡视,看到何畴伍,就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路上今晚是谁在守?”何畴伍问了一句。 “守正。” 何畴伍想了想,转过头对李剑说:“我这里用不上,让他们三个去轮流把守,把守正替换下来。” 李剑朝黑夜里比了几个手势,就见三条影子从不同位置往山下扑去,阿祥看后赞了一句专业,不知道是在说他们的身手,还是他们选择的防御点。 “小锐今天来信,今天上午开始,三家工厂已经加班加点在赶制棺木,最多二十天,就可以全部做好。”阿祥禀告道。 “不错,这么短的时间,难为他能找到那么多柏木,告诉阿九,嘉奖。”何畴伍夸了一句。 阿祥正想替自己儿子推辞,木道人突然插了一句:“不是没办法跟外面联系上么?阿祥是怎么收到消息的?你又骗我?” “看看你的手机,有没有信号?” 木道人还真的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又举过头顶仰起头看了下,确认没信号后才疑惑的问道:“那阿祥怎么知道外面的事情?” “几百年以前用什么传递信息?”借着星光,何畴伍看着木道人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老脸。 “几百年以前?驿站啊!不对,现在哪来的驿站,信鸽?难道是信鸽?你居然用信鸽?”木道人有些难以置信。 “也就这几天能用,等他们反应过来,信鸽就会变成烤乳鸽。”何畴伍目视前方,河对岸的山峰若隐若现。 “老板,这里风大,您先回去休息吧。”知道何畴伍一夜没合眼,阿祥劝道。 “告诉小锐,现在仓库空虚,要提高警惕,必要的时候,仓库里的藏品可以不要,但地下室一定要给我守住,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出来祸害人间。”刚才提到小锐,何畴伍又嘱咐了一句。 “是,老板。”事关重大,阿祥一脸的郑重。 一个月,这次来只带了一个月的物资,何畴伍在心里盘算,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以下刀,选择围而不攻的话,自己还真得想办法突围。想了几种突围的办法,又评估了一下伤亡,何畴伍否决掉这个念头,如果让属下用鲜血为自己趟一条活路,何畴伍觉得还不如立刻自尽,说不定他们用自己的尸体还能保全住性命。 把头转向东边,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后面,是蓉城的位置,也不知道叶梦楼现在怎么样了,何畴伍在心里想道。 第四十四章 袭扰 五天,五天过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信鸽,最后一条消息是叶梦楼让小锐传过来的,他的情报网在蓉城发现了铁家的人。 何畴伍看后心头一紧,铁家,有点像小说中专职捉鬼的茅山道士,哪里有奇闻异事,哪里就会看到他们的身影,只要他们出现,流言很快就会平息,可见道行之深。阿祥跟他们碰上过几次,回来跟何畴伍禀告:论专业,双方不相上下;论功夫,铁家要更胜一筹。 在这个节骨眼上,铁家出现在蓉城,明显是奔着叶梦楼去的,原本还想着叶梦楼能在仓库出状况的时候搭一把手,现在他自顾不暇,仅靠小锐和李看,何畴伍实在是没有信心。 今早,何畴伍让阿祉带人冲了一次,结果两个小时不到就被逼得退了回来,全部挂彩。阿祉吐了几口血,断断续续的说他们呈单箭队形攻击,结果连第一层包围圈都没有刺穿,就陷了进去,差点被他们断了后路回不来。何畴伍问了几句伤势,阴沉着脸让他们下去疗伤,待他们出去后,看到桌上有个紫砂壶,抄起来就砸了下去,木道人嗷的一声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捧起紫砂壶的尸体,回过头就想开骂,看何畴伍满身杀气,又硬生生的憋回去,找个地方独自哀悼去了。 “铁家做事一向都不避讳,叶先生能知道,他们很快也会知道的,虽然不愿意叶先生落入铁家手中,但铁家,没有哪个家族想去招惹,铁家一日不撤走,他们就只能在一旁看着,所以,叶先生目前的压力反而要小一些,少爷不必焦急。”见何畴伍担心叶梦楼,阿九在一旁劝道。 “他现在身体很不好,身手大打折扣,我怕他撑不到我回去的那一天。”何畴伍忧心忡忡。 “少爷,要不夜里我和阿祥带人再冲一次,让李连他们几个护着您混在队伍后面,趁乱突围?”阿九想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下下策,阿祥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你俩动下脑筋,他们人太多,而且又没船过河,下山就是送死。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应付眼前的,如果能活着回去,再找铁家算账。”说到最后,何畴伍的语气有些悲壮。 “老板,下午我让守正和守杰带人再去,我们是从上往下,山路也把持在我们手上,至少地利在我们这边。”阿祥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 何畴伍赞许的冲他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俩下去安排。 “出来的时候,我算了一卦,此行有惊无险,你就放心吧。”木道人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门口。 “有话就进来说,我又不会吃了你。”每次见到他,何畴伍就没那么抑郁了。 听到这话,木道人将整个身子露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进去,是不可能进去的。 “前几天听到我没办法,那个慌慌张张想跑的人难道不是你?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鬼话骗我。不过看在你是想安慰我的份上,还是谢谢你。”有人愿意陪你赴死,说话自然要客气一点。 “那是我还没有想透。”木道人坐在门槛上摇头晃脑,有些得意。 “反正也没有事做,说来听听。” “阿祥那个徒弟早就到了,再加上你族人的帮助,如果知道这是陷阱,怎么可能只准备一个月的物资?这是其一。”木道人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 “这几天我数了一下,满打满算,山上也就百十号人,如果知道这是陷阱,才会只带这么些人?别告诉我你就这点家底,前段时间的大手笔,没几百号人办不到吧?这是其二。”木道人又弹了根指头出来。 “前几天我建议你防一下山后,你居然不听,这几天我去转了转,虽然也是石崖,可没山前那么陡,也没有那么高,从上往下,退回去三十年,我也能下来。我不信你看不到,只能说明你在山上早有准备,这是其三。”说完后,木道人得意的晃着三根指头。 “自作聪明。”何畴伍站起来跺跺脚,点评了一句。 这下木道人不干了,一下子蹿进屋,非要何畴伍把话说清楚,何畴伍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谢谢你高估我,就出去查看布防了。李剑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跟在何畴伍的身后。 下午还是不顺利,二人很快就退了上来,还损失了一个兄弟,尸体都没能抢回来。雪上加霜的是,上午跟阿祉一起突围的,有三个伤重不治,已经去了。也许是最近坏消息太多,何畴伍已经麻木,他面无表情的吩咐一句好好安葬,随后冷冷的看了木道人一眼,木道人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第二天天早上继续安排人下山,这次是李梦,何畴伍给他的任务不再是试图突围,而是袭扰,顺带杀敌。李梦听到命令后欢呼一声,跑出去挑了几个好手就杀下山去,中午时分才回,几个人全须全尾,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何畴伍说句辛苦,然后让他们下去休息,下午没有动静,天黑后又让李回下山,李回这次带了十多号人,在山下冲到半夜才退上来,其中有三人挂彩,不过伤势不重,何畴伍仔细瞧了瞧伤口,看确无大碍才让他们退下。 就这样连续十几天,或早上、或中午、又或者是半夜,李梦、李回、李吹三人轮流下山,人也越带越多,让山下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山下也试图调集好手顶在最前面,还用上了强弩,不过在这三人的武力值面前,并没什么卵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如猛虎下山,搅个天翻地覆。 但是三人还是明显感觉出了变化,山下的人越来越多,高手也越来越多,以前可以轻易刺穿他们的包围圈再返身杀回,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有一晚甚至有人跟李回对了一掌,李回说那人勉强能跟他打个平手,如果像这种好手再多几个,他们的袭扰也就没有效果。 何畴伍见状果断中止了行动,山下虽然损失惨重,可自己也折了好几个人进去。他沉吟了很久,反复推敲三人的描述,最后心中有了决断,吩咐阿祥加强警戒。 阿九说要不让李连去守山道,何畴伍想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木道人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的眉头立时舒展开来,转过身悄悄的笑了。 第四十五章 初战 山上的物资还能坚持六天的时候,山下终于有了动静,一人、一棍、一袭白衣,缓缓走上山来。大约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有个小平台,李连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缸,甚是无聊。 “在下杜无名,听闻何老板在山上避暑,特来拜会。”白衣男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我们老板说他不在,请回吧。”李连最厌恶这种人,本就是在血水里讨生活的莽汉,却非要装绅士。 “那我上去看看,确认一下。”说完后白衣男子抬腿上前,想绕过他继续往上走。 “不许。”李连腿一伸,挡住去路,说是个小平台,也就两三个人能并肩而行。 “那就不好办了。”白衣男子后退两步,似乎有些遗憾。 李连站起身,找了个角落把瓷缸放好,转过身解释了一句:“借的,打烂了要赔。”然后抄起椅子砸了过去。 白衣男子一棍将椅子砸的粉碎,这时候李连也到了眼前,一拳直奔面门,白衣男子来不及闪躲,用手肘护住脸部,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拳,后退了好几步才将力道全部卸掉。 “能接下我一拳,你的功夫不错。”李连夸了一句。 “横练功夫不是我的强项,棍法才是。”说完后,白衣男子双手握住棍子的一端,举过头顶,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李连飞扑过去。 这种空门大开的打法让李连有些疑惑,他双腿一弹,像一只箭射向白衣男子的胸膛,白衣男子见李连中计,双手一抖,瞬间棍子变成了两把弯刀狠狠的劈下,李连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刀锋之下。 李连感觉刀风已经割破了衣服,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双手伸向白衣男子的手腕,丝毫不顾上半身有可能被劈成几块。白衣男子眼见就要得逞,可冰凉的指头已摸了上来,他不敢冒着手腕被拧断的风险,于是双手一顿,在空中屈起双膝,重重的砸在李连的肩上,又借力弹了回去。 “幻术。”李连落地后肩膀一晃,稳住身形后说道。 “你的见识也不错。”白衣男子扳回了一局。 李连听师父说过,最顶级的幻术可虚可实,在幻境里面,操控它的人就是上帝,这个白衣男子可以做到随意切换兵器,看来除了功夫,幻术也不弱。 “该我了。”李连说完后慢慢的向白衣男子走去。 白衣男子双手一握,瞬间弯刀变成了一把银枪,举起银枪就朝李连攻去。就像指点阿祉一样,李连伸出手就向枪头抓去。就在李连要抓住枪头的时候,枪头突然软软的下坠,整只银枪又变成一条软鞭,换个方向又向李连抽去。 李连伸手去抓鞭梢,结果鞭梢一抖,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头,龙头张开大嘴就想吞掉李连的手。 李连微微一笑,一耳光抽在龙头上,龙头一歪,居然发出了一声长吟,扭头又咬了下来。李连直接将手伸进嘴里,没等嘴巴闭合,快速握住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用力一扯,龙头就消失了。 没想到居然只是一段麻绳,白衣男子握住绳子的另一头,脸色惨白的盯着李连。 “第一次有人识破我的幻术,破绽在哪里?”见李连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白衣男子问了一句。 “侥幸而已,只是我的动作快了一点。”李连实话实说。 “我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不杀我,我就下山了。”白衣男子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你要上山,我就杀你,你要下山,我不拦你。”李连走到角落端起瓷缸,喝了一口茶。 “我会记住你的。”说完后白衣男子就往山下走去,下山以后也没有停留,直奔渡口,招呼河中间的船靠岸,上船直接走掉。 不知道什么原因,山下没有人去拦白衣男子,更不会有人傻乎乎的去问,既然下来,很明显是败了!一对双胞胎站在帐篷口,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朝山上走去。 又来了,李连有些满意,在这里待了一二十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两个人、四只手、四把匕首,一句话不说就默契的攻上来,一人攻上面,一人攻下面,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全是搏命的招数。 李连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瞳孔一缩,身体轻微摆动就避过了要害,然后闪电般的捏住俩人的脖子,双手一捏、一挥,就扔下悬崖。 俩人的尸体重重的砸在山下的乱石滩上,没人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主人付了钱,自然有人去处理,他们更关心下一个上去的是谁。 一个女人走了上去,可能是穿着高跟鞋和旗袍的原因,走的很慢,隔着老远,李连就闻到一股香水味,但再浓烈的香水味,都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血腥味。 等她走上平台,李连伸出食指放到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说了句快动手吧,反正我要杀你。 那女人恼羞成怒,双手一抬,几十根钢针就朝李连飞过去,李连右手一把扯下外套,随手挥了几下,所有的钢针一根不漏的被卷了进去。 “可惜这件衣服。”李连边说边向前走去。 女人双手再次抬起,又有几十根钢针飞了过来,封掉整条山路。李连突然向悬崖外面飞去,待飞针过去,又飞了回来,原来空空的左手多了一条细细的钢绳,钢绳的另一头死死的嵌在墙里面。 这一次,李连没有再给女人机会,他闪电般的奔到女人面前,还是用手稳稳的掐住她的脖子,手一紧、一扔,女人就飞了下去。 山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这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杜总管,要不咱家去试试?” “那就有劳高先生了。”声音浑厚,说话的人身材魁梧,胡须浓密。 高先生穿着这个年代并不常见的灰色长衫,脚上的布鞋一尘不染,只见他一手撩着长袍,一手把玩着折扇,面白无须,像一位博学多才的长者在登山游玩。 来到平台,李连正坐在地上喝茶,高先生看到后,也学李连的样子坐下,笑笑说:“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听到高先生的声音,李连诧异的看他一眼,随后有些玩味的笑了,他捧着瓷缸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说:“你这老头有意思,实话说吧,你不想上去,我也得留客。” “哦?为什么?”高先生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家少爷特意叮嘱,遇到你这种人,务必要给他逮一个回去,今天运气不错,让我给碰到了。”李连咧开嘴笑了,似乎老头一定会乖乖的跟他走。 身份这么快被识破,高先生觉得有些奇怪,看来他们是碰到过自己的同类。这时李连已站起身,又将瓷缸放到角落里,直起腰转过来笑着说:“老头,是你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 “年轻人,没礼貌,咱家就替你少爷教教你规矩。”说完后高先生也站了起来。 李连立刻抢攻上去,瞬间出了几十拳,却被高先生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就逼了回来。 “看不起咱家?居然没用全力,看你招招避开了要害,咱家饶你不死。”高先生似乎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 “再来。”李连也不废话,继续攻了上去,这次摆出了全力相搏的架势,但还是避开了要害,高先生见状也不敢大意,凝神对敌。 李连觉得对方的招数很奇怪,明明走的绵柔的路子,可拳头与对方的四肢碰在一起,就像砸在了钢板上,用的力道有多大,自己就得卸掉多少的力,如果这样久攻不下,待自己气力稍微减弱,对方要拿下自己易如反掌。 瞅着机会,李连与高先生对了一掌,借助对方的力量倒飞了回去,高先生也不追击,就站在那里背着双手,一副高手做派。 “我打不过你。”李连承认对方技高一筹。 “打不过就下山去,不要挡道。”高先生像是在教育晚辈。 “好。”李连点点头就往山下走,才走了两步,一颗钢珠就弹了出去,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依次弹了出去,飞向高先生不同的部位。 “还敢耍花招。”高先生冷哼一声,三颗钢珠就落在手上,捏了捏发觉不对劲,一看钢珠已与皮肤粘在一起,似乎在往肉里陷,这时,突然肋下一痛,晕了过去。 李连走上前去,先是捏开高先生的嘴,从怀里摸了个纸包出来,打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倒进嘴里,确认全部都吞下后,才从肋下抽出一根银针,擦了擦仔细收好。 “这次你有口福了,我师父配的药,吃完后一个月之内功力全失,让你重温一下普通人的生活。论功夫,我不行!论打架,你不行!”李连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胸口。 一声长啸,立刻从山上奔下来几人,李连仔细嘱咐一番后,才挥手让他们把高先生捆了抬上去,虽然这老头至少要明天才能醒,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所有事情办妥后,李连端起瓷缸又重新坐下,脸色有些凝重,这条路,不太好守了! 第四十六章 夜攻 阿祥扒掉他的裤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冲何畴伍使劲点点头,表情十分兴奋。 何畴伍见不得阿祥这副样子,让他把高先生的裤子穿好,说刑余之人,最是敏感,如果知道自己被一群人扒了裤子围观,也就活不成了,吩咐大家此事不准再提。 阿九和阿祥连忙应下,何畴伍转过头看向木道人,木道人伸出两根指头说赔两个紫砂壶,保证守口如瓶。 何畴伍无所谓的笑笑,说壶可以给,但此事只有他们四人知道,只要消息泄露,就算在你老木头上,估计这老太监就是要自杀,也会先宰了你。 木道人指着他俩问何畴伍:“如果是他们说出去呢?” “算你头上。” 木道人又指着何畴伍问:“如果是你说出去呢?” “还是算你头上。” 木道人骂了句卧槽,就气冲冲的摔门出去了,三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何畴伍让阿祥派人小心看守,虽然没了武功,但有时候手无缚鸡之力,一样能杀人逃命。 “老板,如果上次守义碰到的是此人,没命的就该是我们。”阿祥心有余悸。 “你以为这种高手很多?如果这次不是为了我,他们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所以我常说山外有山就是这个道理,我最看重你的不是你的手艺,而是你的谨慎,相信上次就算你们遇上的是他,也能全身而退。” 阿祥躬身谢过何畴伍的夸奖,这时候隔壁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何畴伍揉揉肚子,说了句陪我吃饭,就向隔壁走去。 木道人冷着脸坐在餐桌前,看样子气还没有消,何畴伍也不理他,招呼他俩坐下,四人各据一方,开始狼吞虎咽,尝了几口,何畴伍唤过厨子,说今晚的菜不错,再做一份给李连送去。 吃完饭何畴伍就去了路口,看到木道人也跟上来,好奇的问了句怎么不去休息。木道人紧紧抱住手中的背包,说今晚还是跟在你身边最安全。 何畴伍没再理他,死死的盯着下山的路,计算了一下路程后,对阿祥说了句:“从这里到李连的位置,放二十人。”说完后看到送饭下山的李回,又加了一句:“李回就不用上来了,陪陪李连。” 看着阿祥的背影,何畴伍吩咐身后的李剑跟上去,今晚他的任务就是保护阿祥,阿九劝了几句,说要不让李营去吧(李营是阿九的护卫),李剑也磨磨蹭蹭的不肯离去。何畴伍拉下脸问李剑是不是连他的命令都敢违抗,李剑没法,跺跺脚就追阿祥去了。 阿九又想让李营跟着何畴伍,何畴伍指指木道人,说今晚自己的安全就靠他。木道人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晕过去了。 撵走阿九,何畴伍蹲下身来,扯了根野草逗弄木道人的鼻子,一个喷嚏过后,木道人一骨碌爬了起来,却被何畴伍扯住裤腿。 “你怕什么?今晚的主战场在山道和悬崖边,我俩窝在村子里,安全得很。” “万一他们攻进来了呢?”木道人有些不死心。 “那就一起死好了。”何畴伍笑意盈盈。 山道的平台上,李回单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稳稳的放到李连面前,四凉八热,一滴汤都没有撒。听说是少爷赐的,李连笑着让师兄帮忙顶一会,等自己吃完饭再换回来。 “少爷安排我来陪你,你慢慢吃。”李回说完走到平台前端站定,俯视着下山的道路。 天色暗了下来,杜总管叹口气,知道高先生已是凶多吉少。高先生是主子的主子派过来的,如果就这点道行,那主子的主子,还是主子么? 压下这个念头,等解决完山上的再回去找主子从长计议吧,杜总管一声令下,无数黑衣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朝山上走去,不一会儿,山路上就排起了长龙。这时候最远处的两个黑色大帐篷里也钻出来几十个黑衣人,他们灵巧的在乱石滩上跳跃,几个纵身,就到了悬崖底下。 他们的四肢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的向上爬去,不一会儿,几十个人就隐藏在黑夜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山路上,走在最前面的人离平台只有几十步梯级,李回回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李连,说了句我先上就飞起压了下去,同时拔出绑在背上的砍刀。 最前面的人没想到对方会先发制人,忙举起手中的长枪刺出,下一秒钟就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一半留在山路上,一半滚下了悬崖。 后面几把长枪同时刺了过来,李回一个侧翻,落入上山的队列中,近身肉搏,砍刀占尽了长枪的便宜,几个回合下来,第一队的十几人已全部落入山下。 第二队的人手持弯刀冲了上来,不断有人越过李回头顶想从后面夹击,恰好被刚刚吃完饭的李连顺手解决掉,很快,第二队的人也落入山下与前面的作伴去了。 不讲武德啊!居然用上了强弩,在这个狭窄的山路上,很快就将李回逼上了平台,李连几次想从李回身后跃起搅乱强弩小队,都没有成功。等到山下的队伍踏上平台后,开始陆续有人从他俩头顶飞过,直接向山上杀去,但很快又和阿祥的人交上了手。 山道上中间一段展开了无声的厮杀,不断有人坠落悬崖,又有人不断补上。悬崖上边,几十名黑衣人也慢慢爬到了顶端,在只剩最后几米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原来,每个手中都握着十几厘米的钢钉,脚上也穿着特制的铁鞋,铁鞋前同样是长长的钢钉。 他们用钢钉砸出了四个小坑,然后扔掉手中的钢钉,脱下铁鞋,靠这四个小坑稳住身体,歇息了片刻后,有一半的人突然跃起,准备突进村子大肆杀戮。 探照灯突然亮起,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有十多个人直接被射了下去,剩下的还没站稳,几十把困龙枪又朝他们招呼过来,随着一声声闷哼,全部扑通倒地。 这时候剩下的一半也跃了上来,来不及重新装填,阿祥的徒子徒孙们四人一组围了上去,仗着古怪的兵器和默契的配合与他们周旋起来。 阿祥和李剑也投入了战斗,他俩对付一个还是绰绰有余,不过大家都没发现,有两个忍住剧痛扯掉了困龙枪,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悄悄向村子爬去。 等摸到村子边缘的时候,俩人已经能够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他俩一栋一栋的搜索过去,检查得非常仔细。 何畴伍和木道人还没察觉危险来临,俩人在村子里晃荡,突然,木道人嗖一下躲到何畴伍背后,何畴伍正想开骂,就看到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没问好没鞠躬,一看就不是自己人,何畴伍摸摸鼻子,难道这么快就败了? “你是何老板?”其中一人问道。 何畴伍无奈的点点头,没办法,老家伙穿着道袍,想让他冒充自己,也不符合常理啊。 “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还是你动手吧,我吓得走不动道了。”何畴伍也不怕丢人。 说话的那人走到何畴伍面前,一掌切向劲动脉,何畴伍的肋下闪电般的伸出一只手,击中那人的胸口,那人后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就知道你这个混蛋算计我,一把老骨头,你也不怕我散了架。”一个幽怨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畴伍笑嘻嘻的让到一旁,说了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俩人同时攻向木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包已被扔到了一旁,木道人手里多了个拂尘,拂尘与道袍同时挥起,仙气飘飘。 不知道这个拂尘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打在俩人身上,便是一道血槽,虽然愈合的快,但木道人的动作更快,不一会儿,俩人便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木道人想走,被何畴伍拦住,在木道人的注视下,何畴伍找了块大石头,将他俩的头砸成肉泥才住手,擦擦脸上的血,笑着说小心点总是好的。 在木道人的印象中,何畴伍不是一个暴躁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另一面。见木道人的目光有探究、震惊,还有一丝丝的畏惧,何畴伍不得不又多说了几句:“老木,这些玩意儿不是人,或者说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当然不是人,现在是尸体。” “老子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人,如果我们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他们就会爬起来偷袭我们。”何畴伍有些抓狂。 见木道人还不信,何畴伍抓起他的胳膊就往悬崖边跑,非要让他看个明白,木道人吓得连说信了信了,只要不让去前面,怎么着都行。 悬崖边、山路上,两处都在无声的厮杀,李连已经破了强弩阵,拦住山下的队伍,李回返身向山上杀去,已经有几十人越过他们。阿祥和李剑刚联手斩下一个人的头颅,又和另一人交上了手,那人刚破了围上来的四人,无一人幸免。 李梦和李吹也在悬崖边厮杀,俩人分开行动,哪里的四人小队有些吃力,就加入哪里战斗。俩人浑身是血,已杀红了眼。 等到天边露出一抹亮色,悬崖边残存的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悬崖,山路上的黑衣人也徐徐退下,留下满地鲜血。 尸体,在悬崖下等待慢慢腐烂,明年的山花,会开的更艳吧! 第四十七章 狼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对错,只有赢家才有说话的权力! 就像铁家一样,他们家族的使命就是解决掉一切牛鬼蛇神,还这世间一片祥和,至于这些牛鬼蛇神里有没有冤屈,是不会有人在意的,或者说是不会有人知道,因为凡是落入铁家手中的异物,人世便再无他们的音讯。 所以当铁家的人出现在蓉城的时候,摆在叶梦楼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想办法拖到何畴伍回来,这样会多一份胜算;要么纠集手中的力量,将铁家的人灭掉。 叶梦楼没有疯,他选择了前者,抛开铁家的实力不谈,明的暗的,不知道有多少家族接受过他们的帮助,只要铁家振臂一呼,上天入地,叶梦楼都无处可藏。 仗着强大的情报网,叶梦楼开始与他们周旋,往往是铁家的人在城南,叶梦楼就在城北开始表演,铁家的人在城西,叶梦楼就在城东救死扶伤。 如果把铁家比作企业,这算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家族企业,千百年来的开枝散叶,从董事长到保洁,清一色的铁家人。这次带队的是一个叔伯辈的长老,算得上是个高管,十几天一无所获让他颜面扫地,一怒之下打电话召来了自己的儿子,家族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在下铁志,不知阁下贵姓?”叶梦楼被一个年轻人堵在巷子里。 “看来我的消息有误,你们现在应该在北郊才对啊。”叶梦楼若有所思。 “家父确实带人去了北郊,我是前天坐飞机来的,住的是酒店,你当然发现不了。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阁下贵姓?” 叶梦楼恍然大悟,那就对了,他的情报网只针对那些地底下的蛇虫鼠蚁,像这些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的,自然不在网内。再说了,蓉城是西南第一大城市,每日进出几十上百万人,想要去监控他们,那是天方夜谭。 “鄙人姓叶,铁先生两天就能将我堵住,在下佩服。” “两天,算慢的了,你们这种东西,身上气味特殊,想找你们,易如反掌。”铁志说话很不客气,似乎在他眼里,叶梦楼与他处理过的其它东西没什么两样。 “哦?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叶梦楼举起袖子闻了闻,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你要是能闻出来,就没我什么事了。”铁志被叶梦楼的举动逗乐了。 “废话少说,动手吧。”说完后叶梦楼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铁志面前,挥出拳头朝铁志胸口砸去。 铁志似乎早有准备,几乎同时挥拳。两只拳头准确的碰撞在一起,“砰”的一声,叶梦楼瞬间又退了回去。 “功夫这么差,还敢出来招摇,看来你是在找死。”铁志纹丝不动。 叶梦楼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他用手捂住嘴,轻轻的咳了一声,感觉手上有液体,摊开手掌一看,颜色猩红。 “哦,原来是身体不好,不吸血的吸血怪,也算存了一丝善念,等我把你关进铁家,会吩咐他们好好善待你。” “这么有把握?” “如果你选择吸血,我可能没把握,但你选了另一条路,看样子又到了衰亡期,拿不下你,我没脸回铁家。” “那好,再接我一拳。”说完叶梦楼又瞬间在原地消失。 “砰”的一声,叶梦楼又退回原处,这次他的身体晃了好几下才稳住。铁志依旧纹丝不动。 “以卵击石。”铁志点评了一句。 “继续。” 这一次叶梦楼出现在铁志的背后,他的手闪电般的伸向铁志的后颈,铁志像鱼一样的滑到旁边,手里凭空多出一把匕首,刺向叶梦楼的肋下。 叶梦楼再一次退了回去,铁志也没有追赶,只要被他盯上的,或早或晚,全部都得进铁家的焚化炉。 “还打不打?”铁志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猎物。 “今天不打了,改天继续。”叶梦楼也在微笑。 “改天?没有改天了,不打你就得跟我走。” “有没有觉得后腰麻麻的?”叶梦楼没理他的威胁,问了一句。 铁志闻言变色,暗自运气,发现后腰处已被人封了经脉。 “什么时候下的手?”铁志沉声问道。 “在你们眼中,我和我的同类与猪狗无异,可你们忘了,我们曾经也是人,跟你们一样有感情的人。既然是人,我们就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今天,你输在太大意了。实话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想抓我的人,你也不是想抓我的人里面功夫最好的,几十年了,他们都没办法,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叶梦楼说完后就朝他走去。 “我放了一根银针在你的腰里面,不要急,慢慢的运气,慢慢的去找,以你的功力,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可以逼出来。到时候再想办法找我,如果你能找到,我跟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叶梦楼又宽慰了几句。 叶梦楼说的不错,果然用了半个小时,铁志才逼出一根头发丝般粗细的银针,他又试着运了运气,感觉畅通无阻后,立刻循着气味追了上去。 几千年前的水利工程,让整个蓉城平原的河流四季不枯,追到河边,铁志也只能望着河面苦笑一声,叶梦楼居然选择了跳河逃走。而此时,潜在河底顺流而下的叶梦楼也在心里苦笑,百十年来,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 不敢回听风小筑,叶梦楼去了仓库,嘱咐了小锐几句,就钻进地下室跟路轩做伴,铁志很厉害,居然摸到这里,还锁定了后场的区域。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后场盯了一天,叶梦楼的气味居然慢慢消失了,他敢肯定人一定没有离开,那么能让气味消失的原因,要么是叶梦楼已经烟消云散,要么就是有高人将他屏蔽了。 他对叶梦楼,对这个地方,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四十八章 下山 难兄难弟啊! 一个躲在地底下不敢出来,一个被困在山上下不去。 目前看来,还是困在山上的要惨一些,夜里进攻,清晨撤退,山下已经连着冲击了一个星期,双方都损失惨重,何畴伍除了要应对减员带来的压力,食物也已经耗尽。 除了何畴伍和木道人,个个带伤,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开始饿着肚皮战斗,疲惫、受伤、现在再加上饥饿,每个人都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现在,山下又开始进攻了!明晚,阿祥说最多能坚持到明晚! 不知道那时候,还能有几个兄弟陪我上路,何畴伍坐在坝子里,盯着对面黑乎乎的山,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一句。 最近几晚都这样,不管厮杀得如何惨烈,何畴伍只管搬个凳子静静的坐在院坝里,一坐就是天亮,然后叹口气起身回屋睡觉。 自从那一夜被逼出手,木道人就被何畴伍抓了壮丁,充当保镖的角色,李剑已经被调到悬崖边听从阿祥安排。阿九见状,也把李营悄悄支给了阿祥,自己搬把凳子过来陪何畴伍。 “如果现在有人摸过来,我们就团灭了。”几夜了,何畴伍终于开口。 “不会的,有木道长在,我们安全得很。”阿九难得说了一个不字。 “跟你俩说,这个保镖我不白干啊,得给钱,五十——,不,一百万一个,下山就得给。” 何畴伍和阿九相视一笑,俩人同时握着木道人的手晃了晃,表示成交。 “啪”的一声,木道人给了自己一耳光,格局还是没能打开。 “老木,上次你跟我说,你恨那个朋友,现在还恨吗?”坐累了,何畴伍干脆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地上铺了一床凉席。 “不恨了。”木道人瞅了地上的何畴伍一眼。 “为什么?”何畴伍有些好奇。 “最近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原本他和我就不是一路人,机缘巧合下我俩成了朋友,前半生受他恩惠颇多,如果再去恨他,就有些不是人了。”木道人有些感概。 何畴伍正想说话,突然,对面山顶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绽放在夜空里,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了一抹生机。 何畴伍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院坝边死死的盯着烟花,木道人和阿九也站起身,一左一右的走到他旁边。 “兴许是哪家在办喜事吧!”阿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好久没吃席了。”木道人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 何畴伍笑着摇了摇头,对面山上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哪来的喜事办。 “阿祥说能坚持到明晚,那今夜就让我们睡个好觉。”待烟花散尽,何畴伍对二人说道。 俩人都摇头表示不困,何畴伍也不管他们,自己进屋睡觉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起床,这才是何畴伍的作息时间,他伸了伸懒腰,何畴伍已守在门口,一瞬间让他有了回到蓉城的错觉。 “阿九,快吩咐开饭,我饿了。”何畴伍边说便往外走。 “少爷,前天下午开始,就断粮了。”看着迷糊的何畴伍,阿九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 “嗯?哦!”何畴伍拍了拍脑袋,清醒过来。 “那就让厨子烧水,我要洗澡,他的工钱是按月开,让他闲着就是我吃亏。”何畴伍开始瞎扯,这表示心情不错。 阿九立刻下去安排,一个小时后,洗过澡的何畴伍换了身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祥,你先说。” “昨晚他们的攻击最为猛烈,我们损失了二十四人,目前我带来的,还剩五十三人。”阿祥有些哽咽。 “李剑,你说说。” “我们六人还有一战之力,护送少爷下山没有问题,但是没有船,游过去,少爷会有危险。” “有一战之力就行,护送我干嘛?杀敌、报仇才是正事。”何畴伍正色说道。 李剑躬身应下,何畴伍又转向阿九,没等他张嘴,阿九就主动回话:“药品还充足,食物,一点都没有了。” “谁说没食物,今天就让大家吃顿饱饭。”何畴伍说完后朝阿祉勾了勾手指。 阿祉把耳朵凑到何畴伍嘴边,何畴伍嘴巴轻轻动了几下,阿祉面露喜色,直起身就往外走。 “记住,沾了人血的不要拿。”就在阿祉一只脚跨出门槛的时候,何畴伍补充了一句。 “好嘞。”这一声回答多少与这个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困在山上一个多月,也该回家了,吃饱饭,随我下山。”何畴伍沉声下令。 “是。”何畴伍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不知道阿祉去了哪里,两三个小时过后,阿祉带着厨子打开了一间房门,一屋子的野味让厨子欣喜若狂,当下请来几个帮手,变着花样的把他们变成了桌上的美食。 “狗日的还有叫花鸡。”木道人骂骂咧咧的就把叫花鸡往怀里揣,何畴伍想拿出来,还跟何畴伍急眼,说这是储备的明天的口粮,没有力气,哪能保护好他。 不管了,何畴伍慢嚼细咽,打算只吃个七分饱,看着满桌子的菜,何畴伍心想,要是有杯酒就好了。 吃完饭整队,何畴伍看的眼泪花在眼眶里直转,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百十号人,现在剩下不到一半,还有几个断手断脚的。 众人以为何畴伍是带他们做最后一搏,都有些悲壮,何畴伍从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的走过,仔细端详着他们的脸,似乎要将他们所有人都记住。 “死前吃了顿饱饭,至少不做饿死鬼,老板放心,我们一定会死在您前面。”走过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前时,那人不顾规矩,大声吼了出来。 阿祥想要出声呵斥,何畴伍朝他摇了摇手,他理了理那汉子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问了一句:“后不后悔?” “我是个文盲,应该在工地上下苦力,祥叔看上了我,老板给了我工资,老家也盖起了大房子,死了老板还管我一家老小,不后悔。”那汉子居然还冲何畴伍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何畴伍点点头,看了看似乎万年不变的村落,冲阿祥说了句下山,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李剑连忙跟上,护卫在身后。 一路上都是鲜血,到平台的时候,何畴伍拍拍李连的肩膀,说了句辛苦,李连立刻单膝下跪,埋头请罪。 “你做的很好。”何畴伍拉起他,顺势看了下他有没有受伤。 李连请命开路,何畴伍点点头,此时已是黄昏,所有人纷纷抽出武器,高度戒备,阿九让何畴伍走在队伍的中间,何畴伍只说了句我相信李连,就背着双手向山下走去。 快到山脚,拐过弯就看到了山下的帐篷,此时李连已飞身扑下,李剑等五人也越过何畴伍向山下的营地扑去,阿祉手提亮银枪将何畴伍护在身后,担心山下会放冷箭。 奇怪的是,六人挑了一个又一个的帐篷,一个人影都没有发现,等何畴伍到了的时候,他们六人已经踏遍了营地,营地空无一人。 “少爷,怎么会这样?”阿九望向何畴伍。 “不管了,去渡口。”何畴伍不想久留。 到渡口的时候,河面上停了几艘船,硕大的云字标明了身份,看何畴伍等到来,一声娇笑从其中一艘里面传来,同时那艘船缓缓靠岸。 “就知道何先生会安然无恙。”云晚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船头冲何畴伍弯腰行礼。 “悬崖下有我的二十七个兄弟,我要带走,你们再等等。”说完后何畴伍冲阿祥挥挥手,阿祥立刻挑人奔了回去。 “没关系,反正他们已经付过钱了,就连何先生的钱,他们也预付了。”不涉及利益,云晚还是很好说话。 “哦?我的价钱是多少?” “跟他们一样。”云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活着的我可能值点钱,死了就是一具尸体,这价钱还算公平。”何畴伍满不在乎。 “要不要我安排船送你们过河?”云晚又客气了一句。 “不用,还是不要坏了你们的规矩,我有船,马上就到。” 说话间远处的河面上亮起了灯光,十来艘打鱼的机动船朝这边奔来,云晚脸色变了变,猜测在这种情况下,何畴伍是如何跟外界联系的。 “给六爷爷请安。”等船靠近后,何畴伍笑着弯下了腰。 一个老人被扶着下了船,笑呵呵的扶起何畴伍,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问道:“仇人抓住了没?” “幸不辱命!”何畴伍朗声答道。 “那就好,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挫骨扬灰。”老人家有时候火气还是比较大的。 第四十九章 回蓉 开船的都是阿祥的手下,他们觉得往日的这些同僚有些不一样了,一个个杵在何畴伍身后,像是一坨坨沉默的礁石,再大的海浪都无法将他们掀翻。他们有些羡慕,可看到缺胳膊少腿的伤残者,又有些羡慕不起来。 六爷爷指指扶着自己的青年,说了句你策叔家的大儿子,这次回去就把他带走吧。何畴伍家几代单传,策叔算是血缘关系最近的族人,何畴伍点点头,这是小事。 三个小时后,阿祥带着人回来了,一人肩膀上扛着一个裹尸袋,六爷爷见状连忙让人清空一艘船,何畴伍摇摇头,说一艘不够,得三艘,不能把他们挤着了。 待何畴伍忙完,云晚说他们要开始工作,何畴伍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云晚冲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令旗一挥,停在河中间的船纷纷靠岸,一队队的黑衣人鱼贯而出,其中有一人经过阿祥身旁的时候抖了一下,害的阿祥转过头去看了好一会儿。 说了句蓉城见,一人上船往县城方向,一人上岸往山脚方向。 到了县城,还是金华宾馆,琳琅满目的酒菜让大家都觉得恍如隔世,何畴伍第一杯酒敬死去的弟兄,第二杯酒告慰被惊扰的祖宗,然后又端起酒杯。 “喝完这杯酒,你们就跟阿九一样,叫我少爷吧!”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哆哆嗦嗦的干了杯中酒,连阿祥的手都有些发抖,没办法啊,一声老板和一声少爷的差别太大了,小锐喊了几天少爷,居然有人送分红过来,打开口袋看了看,又找张纸算了半天,才知道阿九的身家有多么恐怖。 除了老人和木道人,大家都干了,何畴伍见状继续说道:“缺胳膊断腿的,去我后山的宅院里,帮我把家看好,其他人,单独成队,归阿祥直接指挥。” 所有人齐齐躬身,在何畴伍面前,嘴里第一次说出了‘少爷’两个字。何畴伍大手一挥,让他们随意,坐下来陪老人说话。 “老木,刚才那杯酒你怎么不喝?”何畴伍先是逗了木道人一句。 “想让我也喊你一声少爷?你就不怕折寿?”木道人翻了个白眼。 何畴伍笑笑,端起酒杯敬木道人,木道人干掉后才想起来,急忙说了句:“别以为一杯酒就完事了,两百万,今天必须给我。” 何畴伍指指阿九,示意木道人去找他要,就不再理他,转过身敬老人,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在山上,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杯酒,既是感谢六爷爷,也是感谢家族,感谢对我的信任和包容。”说完后仰头干下,眼角隐隐有了泪光。 老人喝完后拍拍何畴伍的手背,让他不必如此,家族,本应是族人的依仗,趋利避害的家族长久不了。 “六爷爷,祖宗们的棺材已经开始往这边运了,一时凑不齐那么多金丝楠木,我就自作主张全部用的柏木,还请六爷爷跟族人们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的祖宗,有一个算一个,哪个的棺材不是用板子拼的,一块整板都没有,现在有柏木,还挑什么?”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终究是晚辈惹的祸,还是说清楚好一些,棺材运上山,重新下葬立碑都需要钱,这些钱都应该晚辈来出,剩下的您就留着,看谁家有困难,就资助一下。”说完便递了一张支票过去。 老人眯眼看了下上面的数字,有些动容,连说太多了,想把支票退回去。何畴伍按住老人的手,诚恳地说自己在外祸福难测,这些年也没精力对家族照拂一二,现在这点不算什么,后面陆陆续续的还会给家族置办些产业,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家族也能兴旺发达。 老人霍然变色,这是在交代后事么?看着老人焦急的神色,何畴伍连忙安慰道:“我只是未雨绸缪,说的严重了些,没到那一步。” “你家几代单传,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的娶妻生子,传递香火?非要让你家在你这里就断了?”老人又开始老生常谈。 “六爷爷,死后,我是要葬入祖坟的,族里的后人烧纸上香的时候,还能少了我那一份?”何畴伍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打岔。 见说不动他,老人也不好啰嗦,想着回去帮忙物色一二,万一有让他动心的呢,感情这东西,说不准。 老木心满意足的回来了,得意的朝何畴伍扬了扬手里的支票,小心的放进怀里,那只叫花鸡,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悄悄扔了。 看着眼前这群劫后余生的人在疯狂的斗酒;身旁的老人和木道人一左一右的在自己耳边絮叨;阿九殷勤的给自己倒酒,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着,也蛮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来不及告别,何畴伍就往蓉城赶去,反正祖宗下葬的时候,他还得回来。蓉城,他最好的朋友,还龟缩在地下室里,铁家,已经将后场围得严严实实的。 何畴伍赶到仓库的时候,铁志正与小锐在后场大门口对峙,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铁志的办法简单粗暴但是有效,就是把你困到弹尽粮绝,殊不知狡猾的小锐在叶梦楼钻进地下室的时候,就囤积了大量的物资,就算你再困几个六天,依然活蹦乱跳。 “谁敢在我家大门口捣乱?”阿祥沉声喝道。 铁志老远就看到车队过来,一群人下车后,个个都是满身的杀气,和浓郁的血腥味,铁志眯了眯眼睛,这是个硬茬。 “在下铁志,铁家人,追踪猎物到此,如有冒犯,还望主人家海涵。”说话滴水不漏,又有着说不出的傲慢。 “铁家的?铁四海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二叔。”提到长辈,铁志变得恭敬了一些。 “我是阿祥,跟你二叔有数面之缘,回去后,替我带个好。”听说是故人的子侄辈,阿祥的脸色柔和了些。 “世伯吩咐,在下一定照办。”铁四海曾经跟晚辈们提过阿祥,说此人手段不输铁家,遇到后尽量不要起冲突。 “撤了吧,我就不找你家长辈追究了。” “世叔,铁家追踪的猎物,还从没失手过。”铁志拒绝的很委婉。 “你没有失手,只不过是落入了我的地盘,按照规矩,东西在谁的地盘上,就是谁的,我不点头,你不能擅自动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规矩还是你们铁家定的,怎么,你想坏了规矩?” “晚辈不敢,世叔,山水有相逢。”铁志想了一会,展颜说道。随后哨声响起,所有人悄无声息退去。 待所有人撤走后,何畴伍才下车,他的宗旨是手下能解决的,绝不自己动手。来到地下室入口处,犹豫了一下才满脸嫌弃的进去,走到负二楼最里面时,换上笑脸,一个殷勤的声音在过道上响起:“哎呀,叶兄啊,真是委屈你了,在这个地方待这么久。” 第五十章 贵客 何畴伍亲自下去,把叶梦楼接了上来,送到自己在后场的住所安置。住所在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栋两层小楼。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等阿祥出面把事情解决掉,你再回去。”何畴伍的语气里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叶梦楼没理他,不是装酷,主要是几天没刷牙,口气不芬芳。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又变成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阿九贴心地在何畴伍的每一处住所都放了一套叶梦楼尺寸的衣服,这让叶梦楼很是赞赏,出来时难得的冲阿九点点头,惊得阿九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摔了。 “把照片删了,我看到你刚才在偷拍。” “留个纪念,好时时提醒自己,叶公子为了我连形象都不顾,这份人情可比你救我还要大。”何畴伍才舍不得删掉。 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何畴伍把手机扔给阿九,吩咐他最近谁也不见,除了兄弟们下葬,连后场大门都不会出。 确实,除了下葬那天何畴伍出去了一趟,其他时间都窝在那栋小楼里陪叶梦楼喝酒,晚上路轩也终于踏上了地面,来跟叶梦楼下棋,两个臭棋篓子,居然下了个旗鼓相当。 何畴伍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可日渐严重的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叶梦楼看向他的眼神中就带了一丝忧虑。 “妇人之仁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何畴伍看出他的忧虑,调侃了一句。 “无情未必真丈夫!你不需要掩饰。” 何畴伍笑笑,也不争辩,喊了句阿九,才想起阿九去大门口打发恶客去了。 此时的阿九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快被磨没了,云家大小姐来了,死缠烂打非要见何畴伍,小锐招架不住,才请来阿九。阿九先是委婉拒绝,可云晚就像是没听懂,非要见他不可。 “云小姐,主人家在办丧事,确实不方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阿九强压住心中的不耐烦,低声说道。 “何先生有亲人去世?”云晚有些诧异,又有些懊恼,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确实是唐突了。 “二十几位弟兄刚刚下葬,您是知道的。” “哦,不过是死了几个下人,难道还要主人家守孝?这就是你们何家的规矩?”云晚听到后满脸的不屑。 阿九身后十几个人都把手按在武器上,身体虽然纹丝不动,可满脸的怒火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云小姐慎言,我家少爷视属下如手足,回来后忧思过度,已经病倒了,如果让少爷听到,他会很不高兴的。”阿九听到后立刻沉下脸。 云晚见众人都怒视自己,虽不以为然,但也知道今天是见不到何畴伍了,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云五冲阿九抱歉的笑笑,赶紧跟了上去。 听完阿九的禀告,何畴伍也是一头雾水,自己没有刻意隐瞒行踪,要知道自己在仓库这边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么火急火燎的找上门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何畴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昨天就已经吩咐阿祥将地下室好好打扫一番,说今日有贵客临门,何畴伍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普通的轿车直接开到地下室的入口出,何畴伍带着几个心腹早就等在那里。 开车的居然是孟老三,这时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人,看容貌像是陕北的老农,他走到何畴伍面前,单膝跪地,喊了句主人。 何畴伍亲热的把他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寒暄几句,然后才转过头冲孟老三说了句辛苦。 这时候何畴伍身后的李看和李剑弯下腰去,齐声说了句师父好,一旁的阿祉听到后眼睛一亮,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师父,李荷。 阿祥的三个徒弟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抬了一个人出来,直奔地下室去了,李荷让李看也跟下去,他配的迷药,除了自己,只有几个徒弟才有解药。 “一千多公里,走了十几天,我还担心你们一路上遇到伏击。”何畴伍说了一句,既是表达关心,也是在询问。 “全靠这个孟老三,走走停停,有时还倒回去走,才一路无事。”李荷说完看了孟老三一眼,满是欣赏。 “老孟啊,是个聪明人。”何畴伍夸了一句。 “何老板,我还是笨点好。”看得出孟老三的心情非常好。 一群人都笑了,这时候阿祉小声提了一句:“少爷,我的事呢?” “你的事?什么事?”何畴伍看着阿祉有些发懵。 见何畴伍忘了,阿祉急得直跳脚,还是阿九记性好,附到何畴伍耳边嘀咕了一句。 “哦!一高兴搞忘了。”何畴伍摸了摸鼻子,拉过阿祉对李荷介绍:“这是阿祉,很小就跟了我,喜欢枪术,你有时间就指点他一下。” 李荷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应下。 李看上来,说人已经弄醒了,阿祥问要如何处置,何畴伍想了想,说有没有办法把所有的手段都给他用一遍,还得保证他不死。 何畴伍说的很平静,但懂的自然懂,比如阿祥,冷飕飕的天,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他弯腰说了句属下无能就不再言语,腰也没有直起来。 “算他运气好。”何畴伍不无遗憾,见阿祥还弯着腰,走上前拍拍他的背,说不要动不动就弯腰,当心老了变成驼背。 “不过等我问完话,你还是挑几样给他意思一下,不能便宜了他。”何畴伍又叮嘱了一句。 阿祥连忙应下,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看少爷如此惦记,说没深仇大恨是不可能的。 何畴伍让所有人都等在上面,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地下室走去,猎物在手,现在的他,想独享这一份喜悦。 下到负一层,何畴伍挥挥手,让他们三兄弟上去,守正有些犹豫,怕他一个人会有危险,何畴伍看了一眼手脚都拷在椅子上的人,说隔着栅栏,他翻不起什么浪,三兄弟见状只好退了上去。 站在栅栏边,何畴伍仔细端详着里面的人,长时间关在后备箱,让他有些脱相,但还是可以看出以前的高大威武。就是此人,差点让自己送了命,还损失了那么多属下,这笔账得跟他好好算算,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艰难的抬起头来,看向何畴伍。 “杜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何畴伍笑得很开心,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第五十一章 初审 “何老板?” “哦?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是猜的,我找人查过你,有你的照片。”杜老板回答得很坦诚。 何畴伍点点头,想查自己,倒也不难。 “希望你能充分评估自己的处境,这样我们的对话会容易一些。”何畴伍说的也很坦诚。 “落入你的手中,我是活不了了,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聊的。”杜老板摇摇头。 何畴伍一直面带微笑,没办法,控制不住啊!对于杜老板的话,他丝毫都不意外,以前落入他手中的对头,经过诚恳的开解,都会坦诚相待,何畴伍有理由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落入我的手中,确实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不过,死,也有很多种死法,这里有好几十间,每一间都有不同的刑具,我可以让你把所有的都尝试一遍再将你凌迟,也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想自杀,给你个机会,咬咬舌头试试?看看有没有力气。” 杜老板果然试着咬了一下舌头,然后脸色大变,何畴伍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别费力气了,李荷配的药,品质历来有保证。哦,你不知道李荷是谁吧?就是绑你的那个人,他是我见过功夫最好的,下毒,也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何畴伍觉得口有点干,环顾四周,才发现小跟班都被自己打发上去了,算了,忍忍吧! “说完你这个死人,再说说活人,我不嗜杀,但我也不心软,你刨了我的祖坟,如果还不能给我想要的,你的家人,统统都得下去跟你做伴,这个,不过分吧?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后,何畴伍便抬起手腕,眼睛盯着表盘,如果是在拍小视频的话,一定会弹出一句“非静止画面”。 时间到了,何畴伍晃晃手腕,隐约响起一个轻微的磁性的声音,那是手表晃动时产生的,何畴伍非常喜欢。 “怎么样?”何畴伍左右摇了下脑袋,有点酸。 “说不说我家人都得死,你还是别费功夫,杀了我以后,送他们下来陪我。”杜老板闭上眼睛。 “漂亮,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何畴伍说完后,扭头就上去了。 上到地面,何畴伍吐了口浊气,不耐烦的冲阿九招招手,有默契的阿九立刻快走几步将杯子递到何畴伍手中。 “阿祥,给你两个小时,让他求着找我。”何畴伍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后,才吩咐阿祥几句,然后笑嘻嘻的拉着李荷吃饭去了。 提到专业,阿祥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两个小时不到,守杰来禀报说杜老板哭着喊着要见少爷,何畴伍笑笑说不急,饭都还没吃完呢。 饭后回到地下室,何畴伍仔细打量,除了脸色变得跟叶梦楼差不多,没看出身上有伤口啊。阿祥在一旁解释,这间刑房,专伤五脏六腑,错位,复位,交替来两遍,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招供。 何畴伍教导阿祥,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下,如果是老木听到了,保证要找你拼命,阿祥在一旁不停点头,少爷说的对,这辈子就吃了没文化的亏! 挥手让他们又退了上去,这次手里抓着水杯,还让他们在过道上放了一把椅子。审讯的站着,受审的坐着,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杜老板,老杜,你看看,这是何必呢,非要吃点苦头。”何畴伍边说边坐在椅子上。 “何——老板——好——手段。”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何畴伍想把阿祥那个二百五吊起来抽一顿,把人搞成这样子,还怎么审? “我说,你听,如果我说的不对,欢迎指正。”皱眉想了一下,何畴伍打算先换个方式。 杜老板闷哼一声。 “从哪里说起呢?车祸?那是你的手笔吧?不过你也是受你主子的指使,对吧?” 杜老板艰难的点点头。 “老杜,别这样,我停顿只是为了渲染气氛,你没必要回应,等我说的不对,你再纠正。”何畴伍还是很体贴人的。 “车祸现场刻了长孙两个字,你自作主张干的吧?长孙是谁?是你背后主子在家族的身份。”何畴伍说完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杜老板。 “不——是——,是——姓。”杜老板估计还得缓一会儿。 一丝微笑爬上了嘴角,何畴伍继续说道:“现在姓长孙的已经很少了,你是在试探,试探叶梦楼知不知道长孙的身份,如果知道,祸水东引就算是成了。为什么要这么干?我猜,你起了弑主的心思。” 杜老板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看来被何畴伍说中了。 “这些年,靠你倒卖古董,替他们长孙家赚了大笔的钱,也让你实力大涨。你不甘心一辈子给他们做奴才,所以你就想拿叶兄做切入点。”何畴伍说完后旋开杯盖,喝了一口茶。 “叶兄身上一定有长孙家很想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追了他这么多年,你接到这个差使的时候,大概就动了心思。最近,长孙家应该催得特别紧吧?你估计他们是有什么变故,就刻下了长孙二字。如果是旧相识,叶梦楼去找长孙算账,你渔翁得利;如果不认识,也能扰乱视听,你也没损失。”何畴伍又喝了一口。 “你没想到我和叶兄会这么强悍,砍掉你伸进蓉城的手,于是你只好动其他脑筋,买通我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我的家族,杀了守墓人,掘了祖坟,逼得我不得不出蓉城,掉入你的陷阱。”何畴伍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杜老板看着何畴伍,他不明白,自己有些想法,连最亲近的心腹都没有讲,面前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老杜,你的想法很好,不过有一点不一样,叶兄确实不认识长孙,但我认识,刚才是试探你的,没让我失望,你很诚实。” 杜老板内心有些恐惧,这是什么人啊,自己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试探,多疑似乎已经不能形容他的性格了。 “不要这样看我嘛,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从你的操作来看,我就知道你对长孙一无所知,你以为长孙家是依仗你在赚钱,其实你连他们家下人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打工的。” 见杜老板的眼中尽是不信,何畴伍继续说道:“算计人是门艺术,一定是一步一计,让人防不胜防,像你这样的大手笔,长孙家是决计不肯用的。还刨我的祖坟?长孙家什么时候这么下作了?”说完后连喝了好几口。 “拔掉你在蓉城的爪子,我是想告诉长孙,我来替他们清理门户,就像你用孟家来跟我对话一样。等祖坟被刨,我就更加确定这件事是你在主导,要拿下你,最大的问题是我的人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近你,就像你的人进不来蓉城一样。我只好将计就计,大张旗鼓的往你的口袋里钻,恰好铁家的人也出现在蓉城缠住叶兄,这样,你就放松警惕了。”还想继续喝,杯子空了。 “孟老三,孟家的漏网之鱼,他哥将跟你的交易、会面详细的记录下来,给了孟老三,所以,我用一个生面孔就将你拿下。不管我损失有多惨,只要拿下你,我就赢了,杜家必须得土崩瓦解。不然,我不会答应,长孙家,也不会答应。”旋好杯盖,何畴伍说的斩钉截铁。 “铁家,跟——你?”杜老板还是抓住了重点。 “老杜啊,你都要死了,就别问那么多。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替我解惑,我给你留一条血脉。” 一抹感激一闪而过,听了何畴伍的话,他觉得往日不放在眼里的长孙家,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琢磨不透。 “看你恢复得差不多,现在我开始提问,有没有后人给你烧纸,全在你一念之间,听明白了?”何畴伍郑重说道。 第五十二章 初审2 “杜老板,杜志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长孙家服务的?” “我父亲,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都在替他们——卖古董。”说话还是有点吃力,不过好多了。 “几代人都换不来长孙家的青睐,你们也真是够差劲的,不过,这也倒符合长孙家老狐狸的性格。”何畴伍点点头。 “除了你们家,还有谁在替长孙家卖命?” 杜志勇摇摇头。 “老杜,这就没意思了,你们家几代人,上百年的时间,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或者是想办法打听打听?”何畴伍有点不满意。 “试过,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杜志勇又摇摇头。 “我暂且信你,再说说长孙家,你都见过谁?你家祖辈又见过谁?” “联系我的——叫长孙业,他的父亲——联系我的父亲,就这样——一辈一辈的——打交道。” “长孙业在长孙家什么地位?”何畴伍追问了一句。 杜志勇还是摇头表示不知。 “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每年二月份,长孙业会将大批的古董——给我送过来,然后他的人——会来对上一年的账。”杜志勇的脸慢慢恢复了一些颜色。 “你怎么付钱?” “现金,对完账后——直接拖走。” “没去过长孙家?” 杜志勇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何畴伍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转过头对着过道说了一句:“老路,你那里有没有酒?给我拿一瓶。”说完后闭上眼睛。 杜志勇奇怪的看着何畴伍,没一会儿,就听到过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叶老弟前段时间留的酒,还剩下几瓶,我全给你拿来了。” 何畴伍睁开眼睛,看着过道的方向笑笑,等人到了跟前,杜志勇突然打了个冷颤,然后有些惊恐的看着来人。 “还全给我打开了,劳烦你了。”何畴伍客气一句。 路轩没吭声,把酒放到何畴伍怀里扭头就走,看都没看杜志勇。 何畴伍小心的把酒放到地上,抓起一瓶看了看,笑着对杜志勇说:“我这些手下,对叶兄比对我还好,这么好的酒都给他送过去,看来得好好整顿一下了。”说完后咕咚灌了一大口。 “刚才那人——是谁?”一个阶下囚,居然敢提问。 “一个朋友,在我这里暂住。”喝了酒的何畴伍似乎心情好很多,居然有耐心回答一句。 见杜志勇还想问,何畴伍伸出一根指头冲他点了点,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杜,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等阿祥下来陪你玩一会,我们再谈。”说完后何畴伍起身就要出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我没说——假话。”杜志勇用力挣扎,嘴里嘶吼起来。 “你把我当傻子?你对长孙家一无所知,居然敢打他们的主意?老杜,你觉得我会信?”何畴伍一脸嘲讽。 “我——,我——”听到何畴伍的话后,杜志勇停止了挣扎。 “我有的是时间,也很有耐心,不想说没关系,让阿祥来跟你亲近亲近,说不定你就想通了呢?还有,你拖的时间越长,我想救你家一个人的难度就越大,最后,你不要在地下怪我没有兑现承诺。” “不要——走,我——说。”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希望。 何畴伍犹豫了一下,才又坐了回来,灌了一大口酒,盯着杜志勇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再敢隐瞒,交易作废!” 杜志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就在何畴伍快要发作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缓缓的说:“我们家百十年来——替长孙出手古董,他们拿七成,我们拿——三成,虽然我杜家不断壮大,但——从没有其他的想法。十几年前,我接了家主的位置,长孙家也就——换成了长孙业,一开始大家都相安无事,直到——七年前,有一次长孙业送货——过来,晚上酒喝多了,说——自己在长孙家郁郁不得志,又说长孙家——屯的古董,几百年——都卖不完。” “不急,歇一下慢慢说。”何畴伍一如既往的体贴。 “那晚过后,我跟长孙业——的关系就有了些变化,私下里有了联系,他给我透露——长孙家的消息,我也在账上做手脚,给他留一部分,让他打点。后来,他便替我——争取了抓叶先生的差事,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培植势力,还不引起他们的猜忌。今年,他说长孙家现在已是外强中干,让我跟他——里应外合,等他坐上家主的位置,所有的古董都交给我处置,五五分成。” “所以,你就信了?没那么天真吧?” “为了抓叶先生,他们——派了高手来培训我的部下,还给了我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没办法——不动心。” 何畴伍把一瓶酒全部灌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支瘫坐在椅子里沉思,一支烟过后又接上一支,等到烟盒空了的时候,才用力的支起身子,说了一句好手段。 见杜志勇看着自己,何畴伍笑笑,面前这位,也是个愚蠢而不自知的悲剧人物。 “长孙家早就想除掉你了,百年分三成,也是笔庞大的财富,话不说透,你自己想吧。七年时间,一个长孙业就把你们杜家的百年基业给毁了,这才是算计人的本事。最后一个问题:困住我的时候,从悬崖下爬上来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不是人?” “他们是死士,长孙家给的药水,喝了后速度和力气大增,还能自愈,但最多只能活半年。” “没有解药?”何畴伍对这个似乎很有兴趣。 “长孙业说没有。” 何畴伍觉得这个回答有意思,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有机会得把他请下来好好聊聊。 “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何畴伍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出了地下室,先是踢阿祥一脚,算是惩罚,阿祥估计也知道是为了啥,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把人给我看好了,千万别让他死掉。” 阿祥和三个徒弟躬身应下。 “老木和何润最近在干什么?”何润是老人让带回来的族人,算是堂弟,一到蓉城就跟木道人一起,被送到了公寓。 “木道长嚷嚷着要回后山,何润还好,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说想找点事做。”阿九知道是在问他。 “想回就让他回吧,把何润带来仓库见我。”何畴伍边说便往住处走去。 “是,少爷。” “李荷安排在小楼住,有他陪我,晚上心里踏实。” “是,少爷。” “叶兄在干嘛?” “喝酒。” “他喝酒就像我们喝水吃饭一样,你俩不要给他弄那么好的。” “是,少爷。”阿九和小锐同时应下。 “还是给吧,反正我的钱也花不完。”何畴伍想了想,还是算了。 阿九和小锐对视一眼,都抿了抿嘴。 第五十三章 亲戚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阿祥找到铁四海,用一只地狱犬换来铁家人的撤退,叶梦楼收到消息后,就回了听风小筑,何畴伍有些肉痛,地狱犬啊,可遇不可求! 木道人带着小木回了后山,随着他俩回去的,还有那一对夫妻和杂货店老板。何畴伍仔细叮嘱杂货店老板,送上去的货,价格再加两成,木道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方圆数里,就这一家。 阿祉回了农场,李荷认真指点了几招,够他消化一阵子的。 阿祥开始忙了起来,短缺那么多人手,得尽快想办法补齐,同时还得睁大眼睛看清楚,防止有谁家的奸细混进来。 守义带队出去了,看到守正和守杰整天少爷长少爷短的,眼热得不行,非要出去抓个好东西回来献给何畴伍。哦,叶耀祖也被他带走了。 小锐卸了差事,重新跟在阿九屁股后面,这次的事也让何畴伍意识到,手底下能用的人才还是少了些,准备挑些好苗子培养培养。 李荷陪了何畴伍几天,带着‘醉里挑灯’和一众手下回南方去了,那么多人想在蓉城长时间保持隐蔽状态,还是很困难的。其他八个徒弟留下来,负责何畴伍的安全。 叶梦楼走后,路轩又待在地下室不出来,何畴伍棋艺高超,路轩被虐了几次后,再没有跟他下棋的兴致。 何畴伍没回公寓,还是窝在后场的小楼里,自从那夜过后,似乎忘记了地下室还有一位客人,再没有踏进去一步。 何润被何畴伍又打发了回去,带着支票回去的,阿九说何润在县城挥舞着支票买买买,如果没有出现不可抗力的风险,置办的产业足够家族支撑几十年。 何畴伍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他笑着对阿九说,云晚不是要见我么,告诉他的管家,我今天有空。 还是低估了云晚迫切相见自己的心态,阿九上午打完电话,云晚中午就出现在后场大门口,害得何畴伍翻来覆去照了好几遍镜子,难道这个大小姐看上自己了? 吩咐阿九将人迎到小楼,又吩咐小锐泡茶,然后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候,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云家会这么着急找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何先生好。”还是那么有礼貌。 “坐吧,都是熟人,不用客气。”何畴伍没有起身。 云晚也不生气,就在何畴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面前新沏的茶,还端起来尝了一口。不管怎么骄横,这份养气功夫还是让何畴伍有些欣赏。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喝茶吧?” “说到茶,我还得谢谢何先生,您上次送我的茶很好。”云晚稍一欠身。 “一点小东西,不必客气,前段时间身体抱恙,还望云小姐见谅。” “何先生主仆情深,才真是让人感动。” “你啊,算了,直说吧,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何畴伍不喜欢绕弯子。 “何先生,此人您是否认识?”见何畴伍直来直去,云晚也不矫情,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何畴伍拿起照片一看,只有个背影,看样子像是晚上拍的,有些模糊,最多能看出此人身材修长。 “一个背影,你是在为难我。”何畴伍将照片轻轻放回到桌子上。 “那这一张呢?”说完云晚又掏出一张照片。 这张倒是正面照,一个身材修长的人戴着面罩,出现在巷子里。 “云小姐,这么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开玩笑?”何畴伍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晚。 “何先生,您有钱有闲,不会说不知道前段时间出现的蓉城黑侠吧?” 何畴伍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是否有理由认为,此人就是蓉城黑侠?”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我是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可也没有无聊到陪你猜一个与我无关的人。”何畴伍有些好气。 云晚从进来后一直都保持住礼貌的微笑,听何畴伍这么说也不生气,她端起茶又抿了一口,不得不说,何家的茶确实不错。 “何先生,听说您在城西的宅子住进了一位贵客?”云晚放下茶杯,姿态优雅。 “一个朋友。” “您看看,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云晚掏出了第三张照片。 何畴伍这次拿起照片仔细看了起来,一身黑的叶梦楼,配上有些自来卷的头发,再加上忧郁的气质,确实比绝大部分流量明星更有味道。 “太远了,看不清楚。”以叶梦楼的警觉程度,能近距离拍到他才是见了鬼。 “何先生,您再仔细瞧瞧。” “我就是把眼睛看瞎了,也看不出来,不要为难我了。”何畴伍把照片还了回去。 “那这一张呢?”居然还有第四张照片。 是张老照片,何畴伍漫不经心的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僵住了,照片上,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子,挽着叶梦楼的胳膊,俩人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何畴伍摇摇头,把照片递给阿九,阿九心领神会,悄悄摸出了手机。 云晚将何畴伍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大定,她一向认为,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何先生,如果这次您能帮忙,我们云家可以免费回答您一个问题。”云晚很自信,她见过太多人拿着钱,哭着喊着来买消息。 “我愿意见你,是因为这次仓库没有受到攻击,我觉得你们确实保持了中立,值得尊重。不代表你有资格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向我开出筹码。”何畴伍很平静,没有嘲讽的意思。 “何先生,如果不满意,可以说说您的条件。” “你还是没懂,看来今天没办法继续愉快的聊天了,阿九,替我送客。”女人啊,有时候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 云晚没有理会何畴伍的逐客令,她依然保持着客气的微笑,伸手向阿九讨过那张老照片,小心的放好,才对何畴伍说道:“何先生,我没有恶意,这件事是姑姑安排给我的,她老人家只告诉我,此人姓叶,让我务必找到他的下落。” “你姑姑?传言中的掌门人,云姑姑?”何畴伍和阿九对视一眼,问了一句。 “何先生果然消息灵通,姑姑吩咐下来的事情,如果我没有办好,回家没办法交差,还望何先生体谅。”云晚放低了姿态。 对女人,何畴伍一向是敬而远之,越是漂亮的女人,何畴伍与她们保持的距离越远,所以,云晚的低姿态,只能让何畴伍更加警惕。 “你的家事,与我无关,如果能说清楚找他的原因,我可以让阿九想想办法。” “何先生可真不会怜香惜玉——” “不要瞎说。”云晚还没说完,就被何畴伍打断了,他坐直身子,看了看身旁的阿九和小锐,才放下心来,淡定的说道:“云小姐和我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连朋友都算不上,出去可不能乱讲,不要污了我的清白。” 云晚哪受的了这个,脸色大变,站起来就往外走,似乎是有些不甘心,走到门口又站住了,转过身来黑着脸说道:“何先生,叶先生是我家亲戚,如果您知道他的下落,还望照拂一二。”说完后跺跺脚,恨恨的走了。 何畴伍目瞪口呆,望着门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第五十四章 再遇 八卦不只是女人的天性,八卦应该是人类的天性! 云晚前脚离开,何畴伍后脚就赶到听风小筑,揪着叶梦楼的衣领问了半天,叶梦楼一脸懵逼,如果扯着他晃来晃去的不是何畴伍,早就一脚踢开了。 “手机。”何畴伍把手伸向阿九。 阿九把手机放到何畴伍手上,何畴伍气呼呼的扔到叶梦楼怀里,嘴里恶狠狠的说了句你自己看。 叶梦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可当他拿起手机,看到里面的照片时,手突然抖了一下,抬起头颤声问道:“哪来的?” 看叶梦楼的反应,何畴伍就知道这张照片假不了,他过来只是为了求证这张照片的真假,如果云家敢用一张合成的骗自己,他不介意小小的反击一下。 吩咐阿九去开酒,何畴伍选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涉及到朋友的秘密,还是不要把八卦放到脸上,最好还是让他自己说出来。 “我问你,哪来的?”叶梦楼追问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态度?审我?还是威胁我?”何畴伍开始耍起了无赖。 “贻福,这个,对我很重要。”叶梦楼表情严肃。 这是第二次这样称呼何畴伍,何畴伍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心里一颤,不好再逗他,便收起笑容回道:“云晚,云家大小姐送过来的,看样子他们在查你。” “云家?” “云晚走的时候说你是他们家亲戚,大哥,早知道你有这么强大的靠山,我们还费那功夫干啥?”何畴伍有些哀怨。 叶梦楼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事。 “你们家在当地也算大族,真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何畴伍有些不死心。 “从没听过。”叶梦楼回答得非常肯定。 这时候阿九端酒过来,一杯放在何畴伍手里,一杯放在叶梦楼面前。 何畴伍喝了一口,假装沉思了一会,才说出早就在嘴边的那个问题:“会不会跟照片上那女的有关系?” 老朋友了,叶梦楼岂能不知何畴伍的心思,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与其让他猜,还不如大方说出来。 “内子,云姝。” 何畴伍猜测过这个身份,没有太惊讶,只是在心里念叨云姝这个名字。 “叶兄,令正姓云?” “对,但是和这个云家没什么关系。”叶梦楼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 “内子家是巴州的一个小盐商,岳父与我父亲有同窗之谊。” 一个小盐商家的闺女能嫁入巴州豪族?何畴伍想反驳一句,又觉得不好开口。 提到往事,叶梦楼也没了说话的心思,一时间客厅里陷入寂静。 “少爷,云家小姐打电话过来,说对下午的失礼表示歉意。”还是阿九进来打破了沉默。 “看到没?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估计还是为了你的事。” “我去见见?”叶梦楼不想给朋友添麻烦。 “我没弄清楚之前,你最好别去,鬼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再说了,云晚说这件事是他们家家主云姑姑安排的,我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跟她见上一面。” “随你。”说完后叶梦楼起身去换衣服,刚才被何畴伍蹂躏得皱巴巴的。 何畴伍无奈的摇摇头,这是下逐客令了,叶兄这个对仪容挑剔到变态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过想到他能配合自己,蓬头垢面的在地下室待上好几天,心里还是有些温暖。 天色已晚,还是回小楼喝酒踏实一些,阿佑前两天送来一批小玩意,也没仔细瞧瞧。 天色已晚,叶梦楼也要出去散步了,没有理会小区里贵妇们灼热的目光,就这样风度翩翩的从她们面前走过,不挥衣袖,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 少了算计,最近就低调很多,单纯的出来走走,冬天的夜来得要早一些,冷风掠过身体,让叶梦楼觉得非常舒适。虽然羽绒服已经裹在路人的身上,黑衬衫、黑外套、黑西裤和黑皮鞋还是叶梦楼的标配。 去了趟机械厂家属区,这时候叶耀祖家的灯光已经灭了,明天要上学,知秋早早就睡下。自从被纳入守义麾下,守义还是悄悄让叶耀祖回了趟家,当然,是有人陪同的,两兄妹抱着嚎啕大哭。在叶耀祖的安抚下,知秋不再吵闹着找哥哥,注意力也放在学习上,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家属区出来,叶梦楼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路上已经见不到几个行人,今天被何畴伍勾起往事,让他多了些感触。世人都想长生,可像这样孤零零的苟且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姓叶的,好兴致。”迎面走来一人,停在离叶梦楼大约五米的位置。 声音有点熟悉,叶梦楼看了一眼,原来是铁志。 “没跟你父亲回去?” “我说过,拿不下你,我没脸回铁家。”铁志的脸色不太好。 “就这么不想放过我?” 铁志没有回答,叶梦楼见状继续说道:“那就打一架吧,这里是大街,到处都有摄像头,找个没人的地方。” 铁志点点头,虽然不怕曝光,可铁家的人不喜欢出风头。 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前走,铁志特意让叶梦楼走在前面。这是城外的方向,绕城边上有片家属区刚拆迁完,还没动工,那里,晚上鬼都不会去。 “这是你自作主张,还是你们铁家的安排?”叶梦楼问了一句。 “等你被关进我家的牢房,再慢慢想。” “如果是你自作主张,你家长辈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处罚你。如果是铁家的安排,我得告诉我朋友,让他把地狱犬要回来。”难得叶梦楼对其他人一次说这么多。 “你知道地狱犬?”铁志有些奇怪。 叶梦楼笑笑,没说话。 “在我眼里,地狱犬比你值钱多了,你那个朋友真是蠢。” “说我就行了,不要带上其他人。”叶梦楼收了笑。 “你那朋友不但蠢,脑子还有问题,居然跟你这种东西做朋友。”铁志不以为然。 叶梦楼不再说话,阴沉着的脸表示他很不高兴。 走了很长一段路,俩人终于到了地方,这次铁志十分小心,与叶梦楼拉开距离,上次就是吃了大意的亏。 “这次换我来。”说完后铁志直奔叶梦楼,同时右拳猛地向叶梦楼面门砸去。 叶梦楼伸出手掌抓住铁志的拳头,侧过身子,猛地一挥,就见铁志以叶梦楼为圆心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拳头还捏在叶梦楼手中。 叶梦楼松开手,后退几步站定。 铁志很快就爬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梦楼。 “上次,你是在演戏?” “试试就知道了。” “好,再来。”铁志边说边扑上来。 又被重重的砸在地上,叶梦楼还是后退几步站定。 一声低吼,铁志再次攻了上来,这次叶梦楼没有去抓他的拳头,而是快速的挥手,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铁志的脸上。 倒下后,铁志没能再爬起来,晕了过去。 看着脚下的年轻人,叶梦楼苦笑一声,掏出手机给何畴伍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个多小时,阿祥就带着人赶来。 “能不能用他把地狱犬换回来?”看着被绑成粽子的铁志,叶梦楼问阿祥。 “估计不行,铁家垂涎我们的地狱犬好多年了,当年就是我和少爷从铁四海嘴边把它给掠走的。不过这小王八蛋坏了铁家的规矩,估计能换点其它好东西。” 叶梦楼没有多说,慢悠悠的走了,阿祥看着脸肿得像馒头一样的铁志,心里嘀咕一句:“你把那位爷得罪的有多狠啊!” 第五十五章 西南 如果是几个月前,叶耀祖会质问守义:你是不是想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 现在的他学会沉默,家没了,妹妹也落入他们的手中,一次观刑将自己的世界观踩得稀碎,随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就在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时候,阿九又把他放出来,编入了守义的队伍。 他知道守义他们都看不起自己,平日里安排给自己的,也是些打包、收拾工具等这些杂活。这次,他颇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是没有他们的本事,每日里默默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然后窝在小床上发呆。 一个多月前出去了好多人,回来的不到一半,他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守义失落又羡慕的眼神中,读出一点不一样的内容,这群人,和以前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个老头,就是阿九,说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后能活着回来,就让自己去看看妹妹,没想到守义看出自己的郁郁寡欢,一天夜里,悄悄派人带自己回了一趟家,原本枯死的心,似乎又一点点的活了过来。 守义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他熟练的将所有的物资打包好装上车,默默的站到一旁,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没想到守义点了自己的名字,这样,自己就成为这个十人小队的一员。 第一次踏进那间包房,杀神一样的阿祥也在,他居然跟自己碰了杯,还让自己活着回来,茅台酒的味道真香啊! 守义说抓东西首选西边,地广人稀的地方,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其次是西南,大山一座接一座,往往一个山头就有一个传说;再然后是北边,皑皑雪原,也是块神秘的宝地;最后才是东边,没办法,人太多了。 有人问这次去哪里,守义看向了西南方向。 前一天晚上还喝得东倒西歪,第二天一大早就生龙活虎的爬上越野车,当然,叶耀祖除外,他是被抬上去的。守义对等在大门口的师父笑笑,说句我走了。 阿祥拍拍他的肩膀,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记住我说的话。” 守义孺慕道:“师父保重。”便钻上车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叶耀祖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上了高速,迷迷糊糊的问了句去哪,没人回话,睁眼一看,前排的俩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又转过头看了看旁边,也是一身白色的衣服。那人转过头来,先是笑笑,然后突然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掉。 “啊”的一声,叶耀祖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在做梦,开车的守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是你小子命好。 叶耀祖张嘴想说自己做了个噩梦,坐在旁边的一个大胖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说讲出来晦气。叶耀祖拼命挣开,这王八蛋出了名的上厕所不洗手。 “二总,前面有个服务区,换我开吧,您休息会。”坐在副驾驶的人说了一句,瘦得像只猴。 “也好,昨晚被守杰那小王八蛋灌多了,福正你也抓紧休息,福成开几个小时就换你来。”看来瘦子是福成,胖子是福正。 胖子,还是叫他福正吧,重重的喘了口气,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呼吸困难。守义见状又说了一句:“你还是减减,看你现在都胖成啥样。” “我胖?我还没有福直——”说到这里,胖子突然停顿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要提他。”听到这个名字,守义沉下了脸。 “二总,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福正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守义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打开应急灯,侧过身问了福成一句:“你们都这么想?” “福直脑瓜子灵活,身手又好,出任务的时候救过我们好些人。”福成仔细斟酌了一下。 “福直是我找师父要的,手把手的把他带出来,他也救过我,论感情,我对他不比你们少。可他吃里爬外,害得老板祖坟被刨,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我怎么求情?”守义的声音有些嘶哑。 “家人都落在别人手里,他也是被逼无奈,就不能网开一面?”福正软绵绵的反驳了一句,没有一点底气。 “还要怎么网开一面?自尽,算入这次的伤亡中,家人被救了出来,还有抚恤。扪心自问,如果你们是老板,能不能做到这么多?”守义说到最后有些消沉,到底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没人再说话,车子又重新发动向前驶去,叶耀祖知道福直是谁,也知道何畴伍回来后他就不见了,现在听他们谈话才明白原因。他努力把自己往椅背里缩,还是当个透明人比较好。 跑了七八个个小时的高速,又跑了三四个小时的国道,拐进一条小路又跑了三四个小时,早晨出发,到目的地的时候已是深夜。 车停在山脚,然后爬到半山腰的一个小村子里休息,村里有几十户人家,青壮年都出去务工了,只剩下些老人小孩,守着这祖祖辈辈留下的一点点念想。 守义早已联系好住处,虽然进村已是半夜,那户人家的主人还坐在火塘边等着,守义到了后同他热情的拥抱在一起,还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 主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实际上才六十多一点,山里的劳作总会让人早早的衰老。主人拥抱完守义,又忙前忙后的安排,女主人也没睡,炖了一大锅腊肉,准备给他们接风。 “干了。”守义端起面前的碗,西南民风彪悍,用碗喝酒最正常不过。 吴叔爽快的干了一碗酒,赞叹守义拿来的酒就是好喝,问是不是得好几十一瓶。 守义看了看桌上的茅台,点点头附和,说给你带了两箱,留着慢慢喝,吴叔高兴的又干了一碗,吩咐老婆给守义拿钱。 “看不起我是不是?这一大锅腊肉都比我的酒值钱。”守义有些嗔怪,一旁左右开弓的福正连连点头。 吴叔咧开嘴笑笑,爽快的收下,然后数了数守义带来的人,说现在已经禁止打猎,你还敢带这么多人上山? “我的吴叔诶,你看到我们带猎枪了么?这次带他们来是搞野外生存训练,你看这个胖子,是不是该拉上山减减。” 吴叔仔细打量了一下福正,憨厚的笑笑,确实该减减,不过想到山上,他又皱起了眉头。 “要不你们挑个其它地方去练?这山上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吴叔?”守义假装漫不经心,实际上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村里面的吴老四,前段时间上山砍柴,去了就没回来,他老婆第二天上山去找他,也是去了就没回来。村里给他在外面打工的两个儿子打电话,大儿子回来后,昨天上了山,现在还没下来,村里面现在传言山上闹鬼,都没人敢去砍柴了。”吴叔有些紧张。 “为什么不报警?”守义问了一句。 “你这个娃娃,人自己走丢了,找人家警察干嘛呢?” 守义有些无语,像这种小山村,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他的想法一样。 “吴叔,我们上山后也帮忙找找,兴许是迷路了。” “我是让你上山么?我是让你别上山了,万一遇到鬼,咋办嘛?”听到守义的话,吴叔有些着急。 “您就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如果真遇到鬼,就抓来给您瞧瞧。”福正咽下一块排骨,笑着说道。 “你这胖娃子!”吴叔说完摇摇头,起身安排住处去了。 一群人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才上山,叶耀祖走在队伍中间,守义安排的,一前一后都不安全。 福成走在最前面,追踪是他的拿手好戏,手持工兵铲上下翻飞,就开出一条方位正确的道路。 福正走在队尾,身材肥硕的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居然还能做到呼吸平稳。 其他人都把武器握在手里,就连叶耀祖也手持一柄短刀,这是守义要求的。小心,是活命的不二法门! 这支小队就这样在大山里慢慢地前进,越往上走,速度越慢,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来到一个山洞口。 福成身形一晃就钻了进去,没几分钟又窜了出来,冲守义点点头。守义这时才放下心来,冲大家说一句在此休息。 多年养成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守义安排,生火做饭、警戒、挖陷坑、下兽夹,还用野刺做了一道围栏,今后一段时间,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叶耀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啥,福正大手往他背上一拍,招呼他收拾物资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守义坐在山洞门口,想着这次回去,能不能给兄弟们换个大好前程。 第五十六章 干活 叶耀祖与福正看守山洞,其余八人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向山顶搜去。 山洞不大,也就二三十来个平方,伙伴们手艺好,布置的防线,阻挡几头野猪都没问题。福正说托你的福,摊上个好活,叶耀祖想问他以前都干啥,张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几个人搜山,说出去就是个笑话,就像神剧中动不动几十人包围上千人一样。说是搜山,其实就是熟悉地形,这种活,往往一干就是半个月,最长的一次,干了两个月。 第一天,搜山一无所获,福正在洞口四周转了一圈,捡了几只野鸡。 第二天,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福正还捡了几只野兔。 第三天,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野兔,福正手里多了一只狐狸。 第四天,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野兔,福正手里还是有只狐狸。 第五天,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野兔,福正手里依然有只狐狸。 第六天,全队人都待在山洞里,福正只捡了野鸡、野兔。 第七天,全队人都待在山洞里,福正只捡了野鸡、野兔。 第八天,继续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野兔,福正又捡了一只狐狸。 第九天,全队人都待在山洞里,福正只捡到野鸡、野兔。 第十天,全队搜山,一无所获,除了野鸡、野兔,手里还是多了只狐狸。 这下,连叶耀祖都看出不对劲,那么狡猾的动物,非得每天一只的往陷坑里钻,看着大嚼狐狸肉的福正,守义问了一句:“附近有没有脚印?” 福正摇摇头,出去搜山的时候,走在最后的队员都会将脚印打扫干净,福正出去转一圈,除了捡猎物,也是为了检查,防止遇到同行或者其它东西。 “我觉得这次有点邪门,布的点居然一个没爆。”说话的叫福安,像个小白脸。 原来除了摸地形,他们还沿路布置了特殊的电子设备,只要有动物踩上,山洞里的仪器就会响起,提示位置。现在山上已经布满设备,正常情况下,难免会有野兽踩上,爆那么几个,可到现在为止,仪器还是一声不吭的窝在角落里。 “大家都说说。”除了负责警戒的福云,守义把其他人都召集到一起。 “这座山好像有灵性,能指挥山上的动物。”一个像铁塔样的汉子率先说话,他叫福柱。 “如果是我们要抓的东西能指挥山上的动物呢?”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队员接着问了一句,他叫福平。 “如果它能控制这山上的所有东西,我们岂不是也能被它控制?”说完后福安的脸色越发的白。 “好了,越说越吓人,稀奇古怪的东西见过不少,有这么大能耐的还是第一次见,不管它是哪路牛鬼蛇神,最后都得给我乖乖的待在地下室。”守义见气氛不对,大声喝道。 说完后没过几秒钟,角落里的仪器就开始嘟嘟的响了起来,福安扑过去死死的盯着显示屏,嘴里吼了一句:“全爆了。” 除了守义和叶耀祖,大家抄起手中的武器奔出洞外,摆出防御的阵势,守义看了叶耀祖一眼,没有说话,也走了出去。 守义一步一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停在防御带的边缘,没有月光,没有灯火,眼前黑漆漆一片,连远山的轮廓都看不清楚。听师父说叶先生可以在黑夜中行动自如,如果自己有这个本事,该多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防御带的外侧,一群体型巨大的野兽也静静的站在那里,与他默默的对峙,似乎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如潮水般的涌上去,把他们踏成肉泥。 “福成,你带福云、福柱、福正、福平守上半夜,其余的人,跟我守下半夜。”守义慢慢的退了回去,大声吩咐道。 “是。”被点名的几人迅速移动到防御带的边缘。 等其余三人都钻进山洞,守义才缓缓退到洞口,不知用什么手段,只见他手一挥,篝火就瞬间熄灭,刹那间伸手不见五指,天地同色,只有沉重的呼吸提醒着同伴,此刻并不孤单。 “快睡会,后半夜最难熬。”这话是说给叶耀祖听的,其他三人已经迅速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白天睡够了,现在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要学会像他们一样,不管什么环境、什么时间,只要需要,随时能进入睡眠状态。” “二总,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叶耀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问吧。” “你们为什么要干这个活?” “我是个孤儿,师父收养了我,教给我这个本事,不干这个,还能干啥?” “就为了取悦何畴——,何老板?”终究何畴伍的名字还是没说出来。 “我要求你,至少对老板保持应有的尊敬。没有老板,师父还窝在老家打光棍,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在垃圾堆里,烂了都没人知道。你以为老板喜欢这个?每次下地下室的时候,他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他常说人世间多美好啊,怎么容得下这些脏东西,所以,我们的使命是,出现一个就抓一个。其实,不止是我们在做这件事情,这些年还遇到好些同行。” “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悄悄放我回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既然把你交给我,那就是我兄弟,替你犯点小错,要不了我的命,快睡。”守义有些不耐烦,说完后不再理会叶耀祖,一小会过后就鼾声震天。 叶耀祖原本以为守义是因为瞧着自己可怜,才偷偷放自己回去一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他看向守义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努力的在各种场合表现得格格不入,何尝不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自以为展示在人前的是漂亮的羽毛,别人看到的却是丑陋的屁股。他知道每个人都在嘲笑自己,可自己不在乎,因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也从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有眼前这人,简单的因为自己是其中一员,就将自己当成兄弟,愿意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帮助自己,这到底是群什么样的人啊。 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被迷迷糊糊的摇醒,随着那一句该换防了,强忍住睡意出了山洞,被冷风一激灵,立刻睡意全无。 “福安、福坤,守左边,福勇和我守右边,耀祖撤到洞口去。”随着守义的安排,几人立刻散开。 叶耀祖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听着洞里传来的鼾声,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不用夜视镜啊。 其他几人可没有他的困扰,各自选好位置后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什么都看不到),努力感受着除了山风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气流。 天快亮的时候,野兽群悄悄退去了,看着天边渐渐露出的一丝光亮,守义也是松了一口气,嘴里叼了一根草翻身躺下,盘算着今天的行动。 福成越过防御带检查了一遍,发现一大片草地被践踏过,粗略估算后变了脸色,立刻窜回去告诉守义,守义脸色铁青,这是在立威! “找了十来天,还没找到它的老窝,现在补给也快没了,我觉得还是下山算了。”在福正眼里,吃,比什么都重要。 “你在说什么?就这样空手回去,脑袋夹在裤裆里过日子?”说话的是福勇,人如其名。 看两人要干架,福安立刻站到他俩人中间,对守义说道:“二总,往南两百里,越王岭发现了地狱犬的踪迹,要不我们去那里转转,这个地方,太邪了。” 福成也同意福安的意见,又问了问其他人,都赞同福安的主意,守义见状没法,只好吩咐大家收拾行李下山。原路返回,两个小时不到,就回了村子,吴叔见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高兴的吩咐老伴做饭,守义拦住他,说休息一下就走。 半个小时后,守义让叶耀祖和福正留下来看行李,八人出了村,突然转向朝山上奔去,几人一改第一次上山时的笨拙,借助突兀的怪石和粗壮的树枝,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灵巧的向山上弹去。 福成在最前面,守义经常夸他的鼻子比警犬还灵,每前进几百米,他就会深吸一口气,重新辨别方向。随着越爬越高,零星的有一些野兽向他们袭来。几人都没放在眼里,持弓弩的手一抬,一只箭便准确地从眼睛里钻进去,再从脑后钻出。 快到山洞时,一群狼拦住了去路,几十只狼看到他们出现,立刻朝山下扑去,同时散开想围住他们。几人见状长啸一声,随即淹没在狼群里。 往往轻巧的割断一只狼的喉咙,另一只狼又从背后扑上,一口咬向脖子,福柱最是彪悍,他一手捏住一只狼的脖子,提起后一刀划下,当即开膛破肚,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散落一地,其他几只狼见状,更加凶狠的扑了上来。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这个狼群解决掉,这里不是西北,这么庞大的狼群实属罕见,守义吩咐各人检查伤口,见都无大碍后,继续在福成的带领下前进。 直到福成带着大家停在一个天坑边缘,一路上都再无野兽袭击,守义往下一看,天坑不大,也不算深,由于位于山阴,恰好让大部分位置都避开了阳光的照射,是个修炼旁门左道的好地方。 低沉的咆哮声像洪水一样响起,各种各样的野兽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守义一见,说了句快下,就纵身跃下,借助生长在悬崖的杂树和突出的石头,很快就到了天坑底部,其他几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跳了下来。 一到底部便呈圆形散开,构成防御模式,这时他们才发现,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野猪、野狼和豹子,最深处有一棵全身血红的树,树枝抖动得厉害,似乎在嘲笑这群人自投罗网。 一个尖厉的声音响起,四周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冲过来,天坑上面的野兽也不要命的往下跳,几人的防御线瞬间失效,各自陷入包围中。 守义一只胳膊夹住野猪的头,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往脖子上一抹,血哗哗的就放了下来,守义手一松,一拳击飞一头豹子,同时侧身躲过另一头豹子的攻击,小腿却被一头狼狠狠的咬住,守义手往下一送,匕首准确地从眼睛里插进去,两只豹子又调整方向扑了上来。 福平快撑不住了,肩头血淋淋的,被豹子用爪子拍了一下,现在双手已无法抬起,只能仗着灵巧的身形周旋,现在两头野猪从左右的方向扑来,前后又有两只狼虎视眈眈。就在福平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福勇刚刚宰了一头野猪,见状立刻飞扑过来,抱着一头野猪滚到一边,顺手将手中的短刀捅进了野猪的腹部。 福平利用这个空隙立刻闪出,守义也刚刚杀到,他将福平拉到自己身后,大声呼叫其他同伴,其他人听到后纷纷杀向他的位置。 又一声尖厉的声音响起,天坑上面的野兽像雨点一样落下,似乎想把他们砸死,守义待几人杀到眼前,说了句照顾好他,就将匕首咬在嘴里朝那棵树奔去。树枝有规律的抖动几下,立刻有几十只野猪结成三排挡在前面。 守义腿一弹高高跃起,想要掠过野猪阵,没想到几只豹子藏在野猪阵后面,也高高跃起拦住守义,下面的野猪抬头向上,闪闪的獠牙朝向天空。守义见状双手张开,搂住一只豹子就砸下去,尖尖的獠牙刺进豹子的身体,两只猪头也被压扁,守义落地后,一翻身滚到野猪阵后面,从地上高高弹起,右手抓着匕首狠狠的刺进树干里。 叶子似乎在枯萎,野兽的攻击也开始变得迟缓,守义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随着一声惨叫,树叶纷纷落下,野兽开始漫无目的的转圈,甚至互相攻击,天坑顶上慢慢的也不再有野兽落下。 几人将福平围在中间,慢慢的向守义移动,偶尔还是有野兽扑来,旋即就被弩箭钉死在地上。等汇合以后,几人背向守义列好阵式,才松了口气。 一地的红水,不知是鲜血还是树汁,看着这棵全身通红的树,福平问了一句:“二总,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五十七章 血珠 “这个东西叫血树,又称灵树。”说完后守义掏出火柴,点燃一根后弹了出去,霎那间火苗就窜起来,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惨叫。 “就是这个,控制了这座山?” “也对,也不对。”见彻底没有危险,守义提高了音量,其他几人虽然还是面朝外,防止野兽攻击,耳朵却都已经竖起来,知道守义要开课了。 “修炼至阴邪术的人,会找一处像这样的阴寒之地,种下一棵小树,然后用自己的一滴精血,成为浇灌它的第一滴水,这叫认主。以后每天用动物或者是人的鲜血浇灌三次,绝大部分的树都会在这个阶段死掉,也有极个别的,比如这一棵,活了下来,还有了灵性。”说完后守义看了一眼血树,火,烧的正旺。 “这种,注定长不成参天大树,什么树种都不行,但是根系会变得特别发达,随着根系不断向下向外扩展,它能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里面所有的动物都会受它控制,要么替它捕捉食物,要么自动献身成为祭品。”说到这里,守义看向旁边的角落,那里的白骨堆得向小山一样,一旁有一具腐烂的尸体,几条树根将他死死缠住,看样子,他就是吴家老大了。 “这棵树现在只能影响山顶这一片区域,算是个半成品,还不能说话,也不能控制人类。等到它长到能控制整座山的时候,就算是修炼到家了,不但能控制进入的人类,还能说话,幻化成人形,甚至可以自由移动,算是这座山真正的王。”守义有些感概。 “造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图什么?”问话的是福安。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守杰神秘的笑笑,双手使劲地搓了搓,有些激动。 待最后一丝火星熄灭,守杰趴在地上,慢慢地用手扒拉着灰烬,不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圆球。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将圆球包好捧在手心里,小心的擦拭起来,待擦拭干净后,一颗台球大小、通体血红的圆球就展露在大家眼前。 “就是为了这个,在旁门左道眼里,这颗血珠价值连城,不但能延年益寿,还可以让他们的修为至少提升一倍。其实除了这个,对体质偏寒的人来说,这也是治病良药。” “那种下时让它认主,就是为了让它乖乖把这个东西吐出来,免得大费周折。”福安似有所悟。 守义赞许的看他一眼,这里面能举一反三的,就只有福安了,其他的都是棒槌。 小心的将血珠揣进怀里,守义说了句撤,几人又攀着岩石树根向上爬去,值得一提的是,福勇将福平绑在身上,居然还能如履平地,第一个爬出天坑。 回到村子与他俩汇合,一群人就向山下奔去,血树被烧,它的主人第一时间就会知晓,敢种下此树的都不是善茬,几人都带着伤,如果半路被截,凶多吉少,尽早回去才是上策。 取车连夜开走,第二天下午,守义就跪在何畴伍的小楼前,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师父和两个师兄弟。 何畴伍诧异的看着浑身是伤的守义,问阿祥这小王八蛋犯了什么错,让你收拾成这样。守义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掏出血珠,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何畴伍见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将血珠握在手里,顺手给了守义一个耳光。 “这趟出去就为了这个?”何畴伍沉着脸问道。 “愿为老板分忧。”守义说完后把头抵在石板上。何畴伍不喜欢混凝土,小楼前的院坝全用的青石板。 何畴伍看向阿祥,阿祥摸摸脑袋,说给守义提过一次老板担心叶先生的身体,哪知道这小王八蛋悄悄记下了。 “说吧,要什么赏赐?” “守义驭下不严,手下出了叛徒,导致上次兄弟们无法参与行动,守义不敢、也不配为自己请赏,求老板能抬举一下弟兄们,一视同仁。”说完后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一个称呼而已,有这么重要?”何畴伍问的是阿九。 “称呼老板,那是雇佣关系,称呼少爷,那是自家人,远近亲疏不同。守义的人最近有些眼红。”虽然怪守义阳奉阴违,阿九还是厚道,没落井下石。 “那就准了,守义,还有你的那帮兄弟,以后都叫少爷吧!不过赏罚分明,三天小黑屋,不算委屈你吧?” “谢少爷赏!”说完后守义肩膀有些抖动,又重重的磕了几个。 何畴伍没再理他,给叶梦楼打了个电话,让他不要乱跑,然后坐上车就直奔听风小筑。和往常一样,一进屋就看到叶梦楼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他,何畴伍郑重的将珠子放在他手上,说了句让我开开眼。 叶梦楼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将珠子在手里捏了捏,一股寒气从掌心钻进去,顺着筋脉往全身蔓延。叶梦楼闭上眼睛,等这股寒气消失,才睁眼将珠子递回去,说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一颗。 “那一颗?谁给你的?”何畴伍有些好奇。 “师父。” “难怪,你有一个好师父嘛。”何畴伍说得有些酸溜溜的,然后又问了一句:“送你的,给我干嘛?” “这东西虽然污秽,但是味好药材,找个老中医给你配一副,调理一下,对你大有裨益。” “我命都不在乎,还在乎身体好不好,快让我开开眼,怎么炼化的?”何畴伍催促叶梦楼快点动手。 叶梦楼摇摇头,这个朋友,是没办法用常理推断的,好吧,东西虽然珍贵,看成色也算不上太好,有机会自己亲自出手,给他弄个更好的。 叶梦楼轻轻的闭上眼睛,略一催动,就见血珠一点点的软化,然后陷进手掌里,最后消失不见。何畴伍满脸的失望,以为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起身就走,走几步不死心,又转过头来,才发现叶梦楼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这才有意思嘛,何畴伍又坐了回去。 霜越结越厚,到最后变成一个雪人坐在沙发上,何畴伍想上去摸一摸,又怕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会让他走火入魔,只好让阿九开瓶红酒,边喝边等。 一瓶酒喝完,正当何畴伍想让阿九再开一瓶的时候,只见叶梦楼突然睁开眼睛,吼了一声“收”所有的霜立刻就不见了,似乎被吸进了体内。何畴伍起身过去摸摸他的衣服,干的。 “这不科学啊!“何畴伍揉了揉鼻子。 叶梦楼从嘴里吐出一个暗红的圆球,只有弹珠大小,递给何畴伍。 “这才是污秽吧?别给我,我有洁癖。”何畴伍才不上当。 叶梦楼看起来容光焕发,手一捏,珠子就化成粉。何畴伍站起身来,说热闹也看了,酒也喝了,回仓库睡觉去。 “你打算在那里住多久?” “等把地下室那个送走再说吧。”何畴伍说完后挥挥手,潇洒的一塌糊涂。 回到仓库已是深夜,守义带着一群人站在大门口,等何畴伍下车后,齐齐躬身喊了句“少爷”。何畴伍见他们大部分人身上都缠着绷带,便知道此行不易,亲自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说了句以后都是自家人,把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阿九,我有那么大感染力么?”把他们撵去休息后,何畴伍一边向小楼走去,一边问道。 “少爷对自家人,那是没得说。”阿九说了句废话。 “小锐,你说。” “我现在的感觉,好像还在做梦一样。”小锐张嘴傻乐。 李看、李剑、李连和李营四人跟在后面,离得不远不近,他们就不必问了,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就像自己的兄弟子侄一样。何畴伍边走边想,准备再找谁问问。 突然李看和李营扑了上来,何畴伍一惊,回头一看,李剑和李连已经拔剑站在后场大门口,如临大敌。 “还我血珠!”一个悠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五十八章 无为 何畴伍还以为是木道人来了,使劲的揉了揉眼睛。 货比货该扔啊!同样是一身道袍,穿在此人身上就是超凡脱俗,穿在木道人身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有点猥琐。 四大高手在侧,估计阿祥也已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带人赶过来,自己的地盘,还能让一老头给欺负了?何畴伍笑得有些玩味,想着要不要把他关到负二楼玩玩。 “把珠子还我。”老道居然还很嚣张,伸出手比了好几个手势。 “什么珠子?”认账是不可能认账的。 “血珠,你们抢了我的血珠。”老道有些悲愤。 “没了。”何畴伍揉揉鼻子。 “没了?”老道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说的是没了,不是没有。 “对,没了。” “你个狗日的把它毁了?我要你狗命。”老道拂尘一挥,就向何畴伍攻了过来。 两把剑拦住去路,没想到老道身手还真是不错,居然能一边应付李剑和李连,一边抽空骂上何畴伍两句。 “是不是牛鼻子都是这副德行?看来小木不能再跟老木混了,那么乖的孩子,几十年后要是变成老木那样,想想都觉得恶心。你俩记得提醒我,找个理由把小木骗出来。” “是,少爷。”阿九和小锐齐声答应。 阿祥带人赶了过来,将何畴伍几人护在中间,何畴伍一看守义也在,上去就是一脚,问怎么还没滚到小黑屋里反省。 “少爷,我正准备去,就听说有人讨珠子来了,祸是我闯的,我来扛。”守义一脸的悲壮。 “你扛个球!那两位,随便一个都能碾压你吧,二对一才打个平手,你上一个试试?马上给我滚。”何畴伍说完后又踢了一脚。 守义揉着屁股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如果不是战况激烈,何畴伍都想撵上去再踢两脚。转过头看到阿祥,腿一抬就踹了过去,徒弟犯错,师父受罚,走到哪都是这个理。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的缠斗在一起,阿祥这些内行看的津津有味,何畴伍和阿九就只看到几团影子在闪,二人时不时的还得揉一下眼睛,无他,眼花而已。 老道瞅了一个空当,往后一撤说句不打了,何畴伍一向是没理都要搅三分,被人堵在家门口,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打不打,我说了算。问你几个问题,如果能让我满意,今晚就放你一马。”何畴伍一向讲道理。 “就凭这帮废物?”老道有些不屑。 “嗯,就凭他们。”何畴伍点点头。旁边的阿祥拍了拍手,突然灯光大亮,几十把强弩对准老道,只要他敢稍有异动,就会变成刺猬。 “以多欺少,不是君子所为。”老道居然还敢摇头。 “养血树这种下十八层地狱的事,你都干得出来,还有脸说我?回答问题就点头,不回答就摇头。”何畴伍瘪瘪嘴。 几十把强弩啊,不低头不行,老道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小锐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椅子,请何畴伍坐下,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酒杯和一瓶红酒,何畴伍奖励了一个赞许的目光,阿祥在一旁也觉得与有荣焉。 “我的呢?”老道问了一句。 何畴伍看他一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椅子,我的椅子呢?”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我坐着,你站着。”何畴伍说完后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不是待客之道。” “少废话。看你年纪一大把,还能这么快就追过来,轻功不错嘛,说吧,从哪里来?” “江西,麻姑山,还有,这不是轻功,我坐高铁来的。”浓浓的嘲讽不加掩饰。 何畴伍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到老道的嘲笑,继续问道:“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血珠,你既然识货,就应该知道我能感应到它。” 何畴伍有些不信,这句话里有两个漏洞:第一,东西都不在了,你还感应个屁啊;第二,就算能感应到,也该去听风小筑找,来这里算怎么回事。 “你再试试,看看还能不能感应到?” “感应不到了,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里,看来是你把它给毁了。” 这句话对了一半,东西确实在这里出现过,也确实毁了,不过最后出现的地点不是这里。 “老头,不是我说你,看你身强体壮,只要不乱搞,好好保养的话,活个百十来岁没问题,何苦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长生,就那么好么?”何畴伍苦口婆心的劝道。 老道青筋暴起,看样子是恼羞成怒。 “还有,你怎么能证明珠子是你的,一颗珠子在血树体内成形,至少得百八十年,看你样子,撑死了也就六七十岁,时间对不上啊。”何畴伍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那是我师祖种的,临死时将一滴精血传给了我师父,师父最终又给了我。”可能是提及祖师,老头的语气没那么嚣张。 “你看看,你跟你师祖又没血缘关系,说白了,就是没有继承权。所以这东西,谁捡到就应该是谁的。”何畴伍说得理直气壮。 丝毫不在乎老道吃人的目光,何畴伍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看你相貌堂堂,不像是要用这种东西的人,你师祖犯的错,你不制止就算了,还要助纣为虐,不怕影响你的修为?将来渡劫的时候,一个雷劈下来,我看你怎么办。” 前面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面的话就有些不像样,老道想暴起,看看面前的一排强弩,又忍了下来。 “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你这个老头,自尊心还挺强,瞧你跑这么远,也怪可怜的,这样吧,我送你一点上好的熏香,打坐的时候用,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东西是师祖留下的,你用熏香打发我?”似乎有些松动。 “再加一幅吴道子的画,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拿去找那些秃驴换些好东西。”何畴伍开始加码。 吴道子啊,老道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这种反应太熟悉了,何畴伍见状,直接吩咐阿九去取画,又让小锐再去搬一把椅子放在老道身后,请老道坐下稍等片刻。 “老头,不打不相识,互相介绍一下,鄙人何畴伍,你的道号是?”何畴伍说话不太客气,舍了吴道子的一幅画,换谁都不会高兴。 “无为子。”恢复了正常的老道仙风道骨。 “无为,无为,一日之间奔波上千里,可算不上无为。以后我就叫你老无可好?” “道号只是个称谓,善信若是高兴,叫什么都行。”不容易啊,一副画出去,狗日的变成了善信。 “老无,你看我俩都互赠礼物了,这么熟的关系,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如果觉得为难,不回答就是。”何畴伍打蛇随棍上。 “请讲。” “道家的武术我也略有耳闻,血珠对你们来说是有害无益,你师祖怎么会想到做这件事情?” “此事涉及师祖,还望善信见谅。”无为子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何畴伍不再说话,专心喝酒。 一杯酒的功夫,阿九便拿着锦盒过来,走上前去放到无为子的怀里,无为子看都不看,起身就走。 “你就不检查一下,万一我是在骗你呢?”何畴伍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问了一句。 “那你就准备好下半辈子被我追杀。”无为子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少爷,那可是吴道子的画啊!”待无为子走远,阿九有些心痛的对何畴伍抱怨。 “你懂什么,麻姑山来的,背后站着的是个庞然大物,只要他们开口,别说是一幅,十幅我都舍得。”何畴伍看向黑夜,笑得十分开心。 第五十九章 人间 何畴伍有多少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畴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都不是麻烦。何畴伍对此深信不疑。 这次不一样,无为子被打发走以后,何畴伍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他把守义叫过来仔细询问了一遍,血树的消息是从午夜客栈买的,行动过程中也没有诡异之处。可越是这样,何畴伍就越是不安。 把自己锁在小楼里想了好几天,喝掉好几十瓶红酒,抽掉两条烟,头发薅掉一大把,还是没能理出头绪。要是再这样下去,事情没理清楚,人就得先倒下了。 洗个澡,正正经经地吃顿饭,何畴伍带上阿九和小锐,准备出去逛逛,这时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是何润,办完差事复命来了。 “六爷爷身体怎么样?” “老人家身体硬朗得很。”何润还有些拘谨。 “下葬,定在哪一天?” “下个月十号。” 何畴伍算算日子,还要二十多天,到时候都快进入冬月了。 就让他多活段日子吧!何畴伍在心里嘀咕一句。 “老板,这次回去一共花了——”何润打开笔记本,准备一笔一笔的汇报,被何畴伍打断了。 “这些事,你不用跟我讲,直接跟阿九说就行,还有,你叫我什么?老板?我是你堂哥,以后叫我伍哥。” “是,伍哥。”何润老老实实的应下。 “别那么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这次的工作干得不错,好好休息两天,接下来想休息怕是不容易,走吧,一起去逛逛。”何畴伍的语气中充满了温情。 李看、李剑、李连、李营总是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身后,一行人开了几辆车就直奔市区,步行街旁的一条小巷里有个上海的老裁缝,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说西服做好了怎么不见去拿。 老裁缝一见何畴伍就开始抱怨,几个月没见,感觉他的小腹又隆起了一点,然后催着何畴伍进去换衣服,估计腰部还得改改。 穿上果然有点小,何畴伍嫌麻烦说不改了,过几天就得瘦回去。老裁缝白他一眼,量好尺寸就让他把衣服脱下来,说绝大部分的人都有这种幻想。 何润觉得很奇怪,现在百业萧条,哪有这样对顾客的,悄悄问了问阿九,阿九说老裁缝就这脾气,十多年了,少爷早就习惯了。 换回衣服的何畴伍从试衣间出来,看着店里杵着的一群人,笑着对老裁缝说来大活了,给他们每人做一身,就用给自己做的布料。老裁缝嘴里一边嘟哝着你想累死我,一边招呼两个徒弟给他们量尺寸。 “最近生意怎么样?”何畴伍坐在椅子上,问陪着自己的老裁缝。 “目前勉强还能维持,如果疫情再不走,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老裁缝有些无奈。 “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咬咬牙,先熬过这一关,会好的。”何畴伍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无所谓,大不了回上海去抱孙子,可这两个徒弟怎么办,又没别的本事,到时候就只能出去打工。”人啊,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 等两个徒弟忙活完,何畴伍让阿九付了定金,出门往旁边的购物中心走去,想着老裁缝的话,心里有些沉甸甸的,最近几个月都在忙叶兄的事情,打交道的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没想到疫情对大家的影响这么严重。 进了购物中心,何畴伍一时间有些晃神,与沿街店铺的萧条不同,这里依然人头攒动,个个光鲜亮丽。也难怪,这里是西南地区最大、最好的购物中心,爱马仕、迪奥、香奈儿等一线品牌云集于此,来这里购物的,怎么会被生存的问题所困扰。 “朱门酒肉臭。”何畴伍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一句,旋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大抵都算不上朱门,顶多算是富商,或者是暴发户。 买买买,今天由何公子买单,等到所有人都大包小包的从购物中心出来,何畴伍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刷卡,果然是治病良方,特别是心病。 一群人向青石巷走去,那是蓉城市中心的五a景区,有点像南京的乌衣巷。青石巷内有家川菜馆,叫均庐,味道不错,一行人的目的地正是此处。 刚出购物中心,阿九给吴超打了个电话,说少爷要去均庐吃饭,让他快点过来。正好吴超在附近办事,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吴超已在门口恭候。 均庐开在一个四合院内,据说宅子是清朝末年一个举人修的,既没有北方的大气,也没有江南宅院的小巧。不过均庐的老板很有品味,做了几处小的改动,倒也透出一丝灵气。 除了吴超,均庐的老板余定均也在门口,何畴伍见状笑着拱拱手,说了句生意兴隆,然后朝吴超点点头。 “何先生这么久没来,怕是把我忘了。”余定均见到何畴伍很开心,打趣了一句。 “就算忘了你,也忘不了你们店的招牌菜。”俩人勾肩搭背的往里面走,看样子交情匪浅。 等进了包房,何畴伍就催余定均去忙生意,余定均也不客气,说句待会过来喝两杯就忙去了。 何畴伍左手边坐着阿九,右手边坐着吴超,其他人随意落座,除了阿九,都有些拘谨。何畴伍说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私下里随意一点,众人点头称是,可依然有些放不开。 三杯过后,何畴伍让大家随意,就起身往外走,大家都连忙站起来想跟上去,被何畴伍制止了,只让阿九跟在后面。 十来间包房,只有两三间亮着灯光,看样子也是受疫情影响,难怪刚才觉得余定均有些憔悴。 何畴伍轻叹一声,正准备回去,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何先生,又见面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来是云晚,身后跟着的,不是云五又会是谁。 “云小姐光顾均庐,不知能不能适应川菜的辣味。”何畴伍看向云晚。 “何先生就不必费心思套我的话了。”云晚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好心当作驴肝肺。”何畴伍摇了摇头。 “那我就谢过何先生的关心。”云晚开玩笑似的弯腰致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余定均赶过来,见二人正在说话,问了一句:“何先生,这是您的朋友?” “不是,认识而已,现在是你的顾客。”何畴伍说的很不客气。 云晚也不生气,冲余定均微微点头:“何先生在开玩笑,您是老板?能不能让我们先聊几句?” 余定均说句抱歉就走开了,何畴伍看着满脸堆笑的云晚问道:“又有事找我?” “跟您告个别,明天我就要回家了。”云晚似乎有些不舍,不过何畴伍可不上当。 “回家好,回到家好好学习怎么操持家务,找个如意郎君。”何畴伍回答得有些敷衍。 “何先生真这样想?”云晚收了笑。 “除了那晚,我们见了三次,第一次见面,你不但把东西要回去,还做成我一笔生意;第二次见面,让我确信你们是保持中立;第三次见你,你一分钱没出,就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你这种妖孽,还是回家祸害你的未来老公比较好。” “每次会面,何先生都记得这么清楚?”云晚说完后咬住下唇。 “你别说的这么暧昧,我也是后面才反应过来,吃亏吃多了,难免会长些记性。话说回来,我想再买条消息。” “何先生,晚了,我们家一年只卖十条,上次跟您提的时候,就只剩一条,前两天已经卖了。”看到何畴伍吃瘪,云晚似乎很开心。 “那你上次提的条件,确实不低,我错怪你了,云小姐,就此别过,以后还是不见比较好。”何畴伍说完后转身进了屋子。 余定均准备上前,却见云晚咬咬牙,一跺脚转身走了,余定均见状摇摇头,看来这是何先生的桃花劫啊。 回屋后的何畴伍连喝好几杯酒,问了吴超几句,得知公司的现金流还好,便叮嘱吴超,除非手底下的员工犯罪,不然不要开人。 吴超急忙点头应下,他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忐忑,生怕是一场鸿门宴,市场上哀鸿遍野,如果董事长动了裁员的心思,他是真不忍心把屠刀高高挥起。 何畴伍拿过一个盒子放到吴超面前,吴超打开一看,是块劳力士,他有些愣住,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不是身份证上的日子,除了死去的父亲和养老院的母亲,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 “这几天心情不好,带他们出来逛逛,顺便刷刷卡发泄一下,看到这块表不错,就买给你了,算是奖励。”见他有些愣神,何畴伍笑着说道。 这才合理嘛,吴超连忙谢过。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何畴伍见吴超面前掉了一块肉,就用吴超的筷子将那块肉放进他的碗里,轻轻敲了敲碗,说了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吴超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这是小时候父亲惯常的动作,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然后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畴伍,眼神里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何畴伍转过头没有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是阿九机灵,说大家都要谨记少爷教诲,不得铺张浪费,然后提议众人一起敬少爷一杯,闹哄哄的糊弄了过去。 回到家,吴超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上戴着那块劳力士,右手轻抚着表盘,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月朗星稀。 回到小楼,何畴伍一个人待在院子里,躺在躺椅上,睁着眼睛看向夜空,今夜月朗星稀。 同一片天空下。 第六十章 再审 何畴伍很忙,阿九很忙,小锐很忙,阿祉很忙,就连何润都很忙。 不赚钱的产业留下,例如农场,刚刚能做到收支平衡;赚钱的产业全部处理掉,例如矿场,例如水泥厂,例如酒厂,等等等等。 何畴伍只忙了半天,拿着清单要么画勾,要么画叉,然后扔给阿九他们去执行。阿九老泪纵横,说二十年基业毁于今日,何畴伍很是不解,不过是卖掉一些挣钱的生意,这老头至于么。 建筑公司不在清单上,何畴伍说让吴超他们自由发挥,是穿金带银还是衣衫褴褛,全看他们自己。 仓库也不在清单上,开玩笑,那是何畴伍的心头肉。 看着他们每天进进出出,何畴伍就有些无所事事,想了个办法把叶梦楼骗过来,又想个办法把木道人骗过来,老木来了,小木也就来了,小楼就又有了人气,晚上路轩也重新冒出地面,和叶梦楼每天决战到天明。 木道人这些年用各种手段,要了不少好东西走,何畴伍惦记上他的拂尘,让他借给自己玩两天,木道人十分警惕,说你再提拂尘我就回后山,恨得何畴伍在他背后连比了几个手势。 小木指着电视上的学校问是哪里?怎么小朋友都往那里走,何畴伍和木道人对视一眼,两个憨货这才发现小木早就过了入学的年龄。 好吧,反正已经习惯用钱解决问题,一大笔赞助费砸出去,小木就换上校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上学去了,阿祥安排一个司机接送,何畴伍和木道人一有空也去,体验一把当家长的感觉。 “那个,这次花的钱从我以后的劳务费里扣啊!”木道人扭扭捏捏的不说人话。 “老木,你放心,花在小木身上的钱,我绝不跟你提。”何畴伍翻了个白眼。 一晃十几天过去,算算日子,后天就是十号,老人家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要求何畴伍一定要将仇人带回去,在坟前将他千刀万剐。 阿祥端着托盘,跟在何畴伍后面下了地下室,何畴伍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杜志勇白了,也胖了。 “老杜,看你的样子,最近过的不错。”何畴伍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下,阿祥提前吩咐搬下来的。 “多谢何老板照顾,这是送断头饭来了?”杜志勇看到阿祥打开门进来,把菜一样一样的摆在面前。 “四凉八热,我的厨子做的,你有口福了。” “嗯,确实不错。”杜志勇拿起塑料勺子尝一口,真心赞了一句。 见阿祥又拿了瓶茅台进来,杜志勇一愣,这断头饭的标准,大概前所未有吧! “你喝白酒,我喝红酒,今天,好好聊聊。”何畴伍晃晃手里的红酒杯。 杜志勇抓起酒瓶,仰头灌一大口,闭上眼睛仔细回味了一番,才长舒一口气说:“该说的都说了,怕是要让何老板失望。” “又不是审问,聊聊天而已。” “我,算得上是你的死敌,现在又是阶下囚,有什么好聊的。”杜志勇又灌下一大口。 “先说说你的家务事吧,你看人的眼光还真不错,你的管家忠心耿耿,带人赶回去想帮你大儿子坐上家主的位子,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现在你们家落在一个叫杜志华的人手里。” 说得轻描淡写,其中的血腥只能知情人自己体会。 “杜志华,很好。”良久,杜志勇才吐出这几个字,满脸惨然。 “我查了一下,杜志华是你们家旁支的一个小角色,连家族事务都没沾过,居然坐稳了家主的位子,要说背后没人撑腰,我反正是不信的。再给你讲个花絮,杜志华清洗杜家的第二天,有好几辆集装箱从你家出去,我的人跟了半天,居然还跟丢了。” “我的家人呢?”杜志勇的声音在颤抖。 “没了,都没了,你的管家,还有你养的死士,统统都没了。不过你老大的大儿子被我的人救了,如果路上顺利,你死之前应该能见到。”何畴伍说的轻描淡写。 “呵呵,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也应当与家族共存亡,死得不冤。”杜志勇咕咚咕咚干完瓶中酒,话说的无比豪迈,不过面前的碗碟也被他大手一挥,纷纷扫落在地,幸亏是塑料的。 “浪费粮食可耻!别这样,老杜,好歹我给你挑了个嫡出的长子留着,只要他争气,几十年后再夺回来也不是不可能。还有啊,你们家族可没有亡,只是你这一支没了。本来我还想让你详细说说是怎么跟长孙家做生意的,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新人上位,玩法肯定也会跟着变。” 杜志勇没有说话,捏着空酒瓶,低头颓废地坐在那里,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这种人,怕死的不多,可要是掐灭他的希望,恐怕比杀掉他更让他难受。 “老杜,让我吃这么大一个亏,你也算是个枭雄,何必儿女情长。我这人有个习惯,有仇必报,长孙家既然算计我,那就是我的敌人,他们灭了你全家,也是你的敌人,我俩虽然是敌人,但我俩又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话有些绕口,希望你能听懂。”何畴伍说完后喝了一口酒,静静地看着杜志勇。 过了一会,杜志勇慢慢抬起头,也静静地看着何畴伍。 何畴伍手一挥,阿祥又送了一瓶酒进去,他笑着说道:“看来你是懂了,对一个战壕的人,我是很大方的,如果你装傻,这瓶酒可不会给你。说说长孙业吧,长孙家的人你只认识他,我不信你没观察过他。” 杜志勇将空瓶还给阿祥,接过酒又是一大口,这让何畴伍有些羡慕,他喝白酒就不行,最多半斤。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没什么特别的,交谈的时候感觉此人城府很深。他算是长孙家的嫡支,但极不受重视,上面有几个哥哥压着,父辈也是兄弟好几人。他说在长孙家内部得到的支持有限,只能从外部培植势力,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很正常,任何人有了实力之后,都不甘受制于人,不管是谁坐上你们家主的位置,都是一样的结局。” 杜志勇皱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赞同。 “长孙业多大年纪?”何畴伍问道。 “八零年,今年刚好四十,十年前结婚的时候,我还给他备了份礼。” “结婚都不邀请你?” 杜志勇摇了摇头。 “说说古董,都有些什么东西?” “绝大部分都是唐代以后的物件,瓷器、字画居多,保存十分完好,非常受欢迎。” “是不是感觉像是故意保存了这么多年。” “对,就是这种感觉,你怎么知道?”杜志勇看着何畴伍,眼神中满是不解。 “我猜的。”何畴伍笑笑,继续问道:“见过长孙业的父亲没?” “见过,长孙南,最后一次是带长孙业过来交接。” “说说长孙南。” “瘦瘦的,很有文化。” “有文化你都知道?” “听我父亲讲,长孙南精通好几国语言,对唐史常常有独到的见解,你知道,我家搞古董生意,多少也要学点。” “再回忆一下,当真不知道长孙业的老窝?” 杜志勇沉默半响,苦笑一声。 何畴伍拍拍椅背,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杜志勇说:“刚才我是逗你玩的,你的孙子,我救了两个出来,没办法更多了,他们下手太快。” 没理会陷入癫狂中大吼的杜志勇,何畴伍慢悠悠的出了地下室,阿祥跟在后面,说要不今晚给他意思一下。 何畴伍停下脚步,站在出口想了很久,最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六十一章 了结 当夜一对男童就送进后场,阿祥过来请示怎么办,何畴伍说找个托尼老师把杜志勇好好收拾一下,再找间干净的房间,让他们爷孙三人待一晚。 阿祥摇着脑袋走了,少爷这心软的毛病,是越发严重。 第二天一早何畴伍带着一大群人等在屋外,阿祥低声汇报说昨晚看了一夜的监控,祖孙三人其乐融融,一点生离死别的氛围都没有。何畴伍白他一眼,说没想到你还有偷窥的癖好,阿祥被噎得说不出话,急赤白脸的解释是怕杜志勇有过激行为。 “动动你的脑筋,现在他能不能延续香火全看我的心情,我不点头,他敢自杀?还有,看看人家老杜,跟你年纪差不多吧,孙子都那么大了,再看看你。”何畴伍没好气的教训两句,这个混蛋,真以为昨天摇头老子没看见。 吃瘪的阿祥一肚子邪火,转过身看到小锐人模狗样的站在后面,抬腿就想踹过去,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的缩了回来,还好何畴伍没看到。 门打开了,杜志勇一手牵着一个,笑容满面的走出来,来到何畴伍面前后,将两个孩子往前一推,说了句谢谢。 “我叫何畴伍,你们要牢牢的记住,等你们长大了,来找我。”何畴伍蹲下身,诚恳的对两个孩子说道。两个孩子看样子跟小木差不多大,到记事的年纪了。 两个孩子抹着眼泪被带走了,何畴伍伸出手,在阿九的搀扶下站起身,笑着对杜志勇说:“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俩长大。” “何老板打算怎么安置他们?”出来混的,还那么儿女情长,看来输得这么惨一点都不冤。 “放心吧,既然答应你,就不会食言,送出国,送得远远的,你仇家太厉害,留在国内不安全。现在你可以去给我的列祖列宗一个交待了。”何畴伍说到最后,脸上没了笑容。 车队一路向西,一过隧道,就可以看到山顶白雪皑皑,何畴伍回忆起儿时的艰苦,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那些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到县城已是黄昏,车还是停在金华宾馆门口,不过现在这里已是何家的产业。老人采纳了何畴伍的建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以管理金华宾馆的还是那一帮人。 酒店经理小步快跑,抢了小锐开车门的活,气得小锐白了他好几眼,何畴伍下车的时候冲经理笑笑,不错,孺子可教。 让老人家久等实属不孝,何畴伍直奔三楼,还是上次的一众乡亲,不过气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处都充斥着欢乐和热情。 “六爷爷好。”何畴伍走到老人面前就想磕头。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坐下,坐一天的车,累了吧?”老人骨头还很硬朗,一把拦住,顺势拉到身边坐下。 又给桌上的各位长辈请安,何策父凭子贵,也在主桌混了个位子,听何润回家讲何畴伍在外面的风光,看向何畴伍的时候就带了几分小心。不过看到跟着阿九、小锐一起忙活的儿子,又有些自豪,家族这么多小辈,能跟着何畴伍的,自己儿子是独一份,前段时间回家置产,连领导都出面接见,家族里谁能有这份体面。 手刃仇人的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更不会傻乎乎的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给剐了,所以今晚的主题就是家族聚会。 “大家安静一下。”六爷爷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闹哄哄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小伍回来了,在外地上班、读书的,也全都回来了,自从下山以来,还从没聚得这么齐,所以今晚我们喝的是团圆酒,喝的是庆功酒,也让祖宗们在天上看看,我们何家现在蒸蒸日上,来,敬祖宗!”说完后高举酒杯。 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何畴伍还是一桌一桌的敬过去,偶尔会被相熟的婶子或者是嫂子拉住,说两句家常,再把儿女推到何畴伍面前认识认识,顺便询问能不能进家族的产业里面上班。何畴伍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听的很仔细,遇到在外面读大学的还主动问上两句。 最后何畴伍没法,问过老人后,让阿九拿来一只话筒,只咳嗽一声,大家就安静下来,看来家族的人哪怕是在喝酒吃肉,也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各位长辈,各位兄弟,还有小辈们,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只谈两点:第一,每三年选出七个人作为家族产业的管理层,六爷爷是董事长,终身制,所以你们竞争的,只有六个名额,全家族成员一人一票,其余所有人只参与分红,不得插手事务;第二,出嫁的闺女要参与分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姓何,娘家人要给她们撑腰。四嫂,当年你几个兄弟可是把四哥揍的不轻啊,现在还来问,你不就是没生闺女么,三个儿子还不满足啊?”何畴伍说完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然了,也不是让大家就这样游手好闲,有好的赚钱门路的,可以将方案交给管理层,由他们决定是否投资,还有,以前的就算了,以后,凡是作奸犯科留有案底的,永久不得参与分红。”何畴伍说完后看向老人。 老人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当然这只是大的方向,具体操作还得他们自己讨论,这个何畴伍是不会参与的,自己还一堆麻烦事呢。 宴会散了后,何畴伍陪老人去见杜志勇,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耳光,咬牙切齿的让他等着被千刀万剐,何畴伍在一旁看着二人,眼神有些复杂。 第二天一早,家族所有的男丁都上了山,在经过一整套古老又复杂的仪式后,所有的死者都入土为安。由于辨别不出身份,长辈们决定让他们合葬在一起,然后立起巨大的石碑,按族谱刻上名字。今天只是下葬,立碑还得等段时间。 老人留下两个族人做个见证,都是叔叔辈的,既稳妥又少言寡语。等所有人都下了山,老人淡淡的吩咐何畴伍:“把他带上来吧。” 何畴伍看向阿祥,阿祥扭头往村子里走去,昨天守杰连夜把人带上来,关在村子里。 不一会儿阿祥就狂奔出村,跪在何畴伍面前,何畴伍脸色大变,老人先是不解,反应过来后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说。”何畴伍强压怒气。 “他用筷子插进喉咙,自杀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阿祥说得磕磕绊绊。 “哪来的筷子?”何畴伍眼里都快迸出火花。 “属下该死。”说完后阿祥一头扎进泥里。 何畴伍拿起抬棺材的木棍,抡圆了劈头盖脸的打下去,阿祥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小锐不敢阻拦,只能抢上前去跪在阿祥旁边,试图分担一下。何畴伍见状更加来气,连着小锐一块收拾。 “少爷,求您不要再打了。”阿九跪下求情。 “少爷,不要再打了。”阿祉带着众人跪下。 何畴伍没理他们,木棍还是不断的举起落下,老人本不想求情,但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等,知道再不开口,就要结怨了。 “算了吧,小伍,就当便宜了那个王八蛋。” 何畴伍将木棍杵在地上,扶着木棍喘气,阿九见状连忙起身,捋着后背给何畴伍顺气。 “还不谢六爷爷饶你们不死?” 阿祥和小锐转过身给老人磕头,其他人也给他磕了一个,老人嘴上说不用,脚下可是站得稳稳当当。 “六爷爷?”何畴伍张口询问。 “他以为自杀了就能一了百了,想的美,把他拖出来,就在祖宗的坟前挖个坑埋了,让他永世受我们子子孙孙的践踏。”老人说得咬牙切齿。 除了何畴伍,所有的人心里都冒出一股寒气,这老头平日里看着和气,没想到也是个狠角色。 “还不快去。”何畴伍大声喝道。 阿祥拖着受伤的身体进村去了,小锐默默的站了回去,何畴伍问阿九要过一张湿巾纸,递给小锐让他擦擦额头上的血,看得老人暗自摇头。 等把人埋好踏平,老人扔下一句山下等你就走了,何畴伍苦笑一声,看来这事还没完。 守杰看着阿祥的后背渗出血迹,眼睛一红,阿祥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低声骂了一句:“把马尿给我憋回去。” 何畴伍看着阿祥的惨状,想了半天才说道:“怎么赏你呢?要不,再给你取房媳妇?” 第六十二章 孝道 何家在县城新修了祠堂,按老人的吩咐,何畴伍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天亮时老人的两个儿子打开祠堂的大门,扶着他去洗漱。 等收拾完毕,老人早已坐在餐桌前等他吃饭,大清早的摆上四凉八热,也只有何畴伍才干得出来,跪了一夜的他除了膝盖有些痛,反而神清气爽,恭恭敬敬的打个招呼,就在左手边坐下。 “也不问为什么,老老实实的跪了一晚,看来是心知肚明了。”老人神情肃穆。 “小伍不孝,让六爷爷失望了。”何畴伍说完后想站起来。 老人按住何畴伍的手臂,摇摇头不让他起身。 “跪了一夜,算是给列祖列宗一个交待,也算是给族人们有了一个交待,跪完了,就翻篇了。” 何畴伍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么大的错,板子居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我生气,不是你悄悄让他自杀,而是面对生死大敌,你依然心慈手软,如果遇到真正的对手,是要吃大亏的。”老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何畴伍直勾勾的看着老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驭下我没什么能说的,短短数年,你一个少年郎就挣下诺大的家业,可我明白个道理,叫慈不掌兵,一旦有人起了二心,你孤家寡人的要怎么办?”老人说到最后有些焦急。 这世上,可能真正无私为自己筹划、担忧的,大概就是面前这个老人了,阿九也算一个。何畴伍知道,他几次送过来的钱,都让老人拿着扶贫济困去了,两个儿子一个开杂货店,一个开出租,日子过得并不算富裕。 这是一个真正高尚的人,他费劲心思的为自己谋划,不过是可怜自己孤苦无依,哪怕现在羽翼丰满,估计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个垂死挣扎的幼童。 “我改,我一定改。”跟老人谈话得顺着来,何畴伍经验丰富。 看何畴伍一副受教的模样,老人瞬间没了脾气,这个小家伙,一身挣钱的本事,可怎么就让自己这么操心呢,想到这里,老人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你们别在外面候着,都进来吃饭吧。”老人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进来的是老人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进来就老老实实的坐下,都是些本分人。 何畴伍规规矩矩的站起来问好,几人点头回应,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慈爱,从小看着长大的嘛。 “康叔,有没有兴趣出去转转?”何孝康,老人的二儿子。 “去哪里?”何孝康有些迷糊。 “蓉城啊,来给我开车,不比开出租强啊?” 何孝康和他媳妇对视一眼,都面露喜色,可老人咳嗽一声,瞬间又浇灭了那份心思,俩人缓缓的低下了头。 “我没啥本事,就不给你添乱了。”违心的话说得那么艰难。 “六爷爷刚才还在说,说我是孤家寡人,现在身边就一个何润,我想了一下,六爷爷说的对,我得从家族里挑几个人去,帮我把家业看好,不要让其他人挖我的墙角。您说是吧?六爷爷。”明显是说给老人听的。 小混蛋是在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的嘴,老人可不吃这一套,坚定的摇摇头。 “健叔年纪大了,就留在六爷爷身边,不过您的大儿子何沁我得带走,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天天陪着您看店有什么出息。”假装没看到老人摇头,何畴伍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 “不许,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命让他们自己去挣。”不理会四道失望中夹杂着一丝丝怨恨的目光看向自己,老人说得斩钉截铁。 “好吧,那就吃饭,吃完了我就回城。”遇上这个固执的老头,何畴伍只能想其他办法。 “先别急,我还有事跟你说,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可无媒不成婚,对吧?”老人和蔼的看向何畴伍。 “您老哪个孙子要说亲事?”何畴伍一听来了兴致。 老人没有说话,慈爱的看着何畴伍。 “我?”何畴伍一愣,指了指自己。 “对,你舅舅家有个远房亲戚,在蓉城上班,二十五岁,端庄贤淑,这是号码,回去后主动打个电话,见上一面,好好聊聊。”说完后老人递过一张纸条。 “舅舅?他怎么找到您的?”何畴伍听后脸色一沉。 “你还在恨他?当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能自保就不错了,再加上交通不便,想帮也是有心无力,现在联系要方便一些,他时常都在问你的消息。” “还真是我的好舅舅。”浓浓的嘲讽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种事不好再劝,老人只好岔开话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看就要四十了,还在打光棍,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 “见一面也不是不行,不过康叔和李沁得跟我走。”何畴伍偷偷瞄了老人一眼。 “不行,这是两回事。” “那我就不见。”何畴伍寸步不让。 “你就算不见,他俩也不能跟你走。”老头瞪大了眼睛。 “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他俩什么时候跟我走,我什么时候考虑娶媳妇。”何畴伍也瞪回去。 俩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老头败下阵来,点点头同意了。 “这就对了嘛,我的六爷爷。”何畴伍悄悄冲他们四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你也不要糊弄我,什么时候结婚,说个时间。” “三年。”何畴伍伸出三根指头。 “不行,一年。”老人硬生生的按下两根指头。 “两年。”又倔强的弹出了一根指头。 “一年半。” “成交。”一老一少击掌庆祝。 “丑话说在前面,一年半后要是不结婚,他俩就得给我滚回来。”老人笑得有点阴险。 “康叔,为了您,侄儿可是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何畴伍假装埋怨了一句。 何孝康夫妇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 “孝康去了后,不准摆长辈的谱,更不得胡乱插嘴,何沁你也要约束好,不然立刻就得滚回来。”看来老人还是有些意难平,都说了两个滚回来。 四人听到老人的话后大喜,何畴伍说要不喝两杯吧,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桌人看向老人,老人没好气的说要喝就喝,看我看嘛,两兄弟就笑嘻嘻的起身拿酒去了。 说走就走,吃完饭行李都没拿,何孝康和何沁就上了何畴伍的车走了,一路上何畴伍仔细跟他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俩人听得很认真,这么好的机会,要是砸在自己手里,还不如跳河淹死。 快到蓉城的时候,何畴伍的脸色渐渐的就有些不好看,他按了按胸口,衬衣口袋里有老人亲手装进去的电话号码,相亲么?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看何沁坐在副驾驶上笑得没心没肺,何畴伍问他有没有相过亲,没想到小伙子年纪不大,经验倒挺丰富,饭都吃了好几顿,还都是跟不同的人。 何畴伍问他现在的年轻人见面都聊些啥,小伙子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才憋出两个字:游戏。 得,碰到知识盲区了! 第六十三章 相亲 “也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担心我找不到女人。”何畴伍端着一杯酒,冲大家抱怨。 “搞清楚,是担心你找不到老婆。”叶梦楼和路轩厮杀正酣,头也不抬的纠正一句。 “不对,是担心你不找好女人。”说得这么猥琐的,自然是木道人。 路轩是客人,笑笑不说话。 何润是弟弟,也笑笑不说话。 阿九和小锐连笑都不敢笑,站在那里做老僧入定状。 何畴伍有些头痛,老人见他回蓉城后迟迟没有动静,直接替他安排上,明天下班后,去她公司楼下接人。 看着可怜巴巴的叔侄二人,何畴伍生不起半点反抗的意思,只好想办法先糊弄过去再说。可身边这些货,一个比一个棒槌,谁都没有相亲的经验,网上查了半天,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何畴伍没法,只得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 “你有多少年没开车了?”木道人也弄了一杯酒端在手上。 “问这个干嘛?”何畴伍有些纳闷。 “明天你还想带着阿九和一群护卫去相亲?”木道人有些幸灾乐祸。 何畴伍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更加郁闷的他怏怏地往卧室走去,再待一会,不知道还得遭受多少暴击。 第二天早早起床,花了半天时间练车和学习使用导航,下午三点准时出发,再不情愿,迟到终归是不礼貌的。 车停地下室,人上了大堂,一看表五点二十九,擦擦汗水,得意的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还算可以。 不管哪家公司,永远不缺踩点打卡的人,才五点三十一,陆陆续续就有人提着饭盒挎着包,嘻嘻哈哈的出了电梯,王八蛋舅舅做事就是不靠谱,一个名字、一个号码,连张照片都没有。如果待会见面的女孩形象不佳,何畴伍打算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又过了几分钟,一股股人流开始从电梯里涌出来,大堂变得异常嘈杂、拥挤,何畴伍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玻璃幕墙上。 如果,哪怕是万亿分之一的机会,让自己的人生跟他们互换,愿意么?看着眼前的人潮,何畴伍轻轻的问自己。 “你在想什么?”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满脸的好奇。 “嗯?”从没被搭过讪的何畴伍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何畴伍吧?你好,我叫赵心瑜。”说完后女孩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何畴伍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一瞬间,他好像被雷击中一样,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你还好吗?”女孩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石——”何畴伍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后再也说不下去,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女孩,一只手不自觉的抬起来,想去撩开她脸上的头发。 女孩蹬蹬蹬后退好几步,脸色通红,看向何畴伍的目光中满是责怪。 何畴伍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缩回手,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刚才——”何畴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先生,不管什么理由,总不能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吧。”女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何畴伍。 一刹那,何畴伍又有些晃神,他使劲地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 女孩见状,以为他真的是身体不太舒服,脸色稍稍有些缓和。 “对不起啊,你是赵心瑜,赵小姐?”何畴伍抱歉的笑笑。 “还是叫我小赵吧,小姐这个称呼现在不是什么好词。”脸色又好了一点点。 “好久没开车了,刚才开两个多小时,有些头晕,不要介意。”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那你现在好点没?”终于多云转晴。 “好多了,开车没问题,这附近我不熟,你带路,找个地方吃晚饭吧。”何畴伍也恢复了常态。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开车了,离这里不远有家串串,你能吃辣吧?” 何畴伍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礼貌又生疏的距离,何畴伍给赵心瑜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她只想尽快吃完这顿饭,然后就可以给父母交差了。 ‘二娘串串’,火爆的时候曾经一座难求,现在热度慢慢消退,生意变得不温不火。二人到后还有空位,赵心瑜问了问何畴伍的口味,便让他坐下,自己拿菜去了。 这算什么?轮回?缘分?还是宿命?何畴伍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 东西拿的不多,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希望早点结束,一个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突然何畴伍的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是小锐发过来的,只有几个字:说话啊,少爷。 何畴伍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是来相亲的,他努力抛开脑中的杂念,开始寻找话题。 “小赵,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啊?哦!是表叔给我发了你的照片。”她口中的表叔就是他的舅舅。 消息不对称啊,自己只有个名字和号码,别人连自己的照片都有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 “表叔说,你是他最骄傲的外甥,你也是你们何家最有出息的人,前些年忙事业,就——,就把个人问题给耽搁了。”赵心瑜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老混蛋!何畴伍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舅舅这人不靠谱,你不要听他瞎说,我哪里是耽搁,我是找不到。”何畴伍调侃了自己一句。 赵心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眼前这人虽然长得不算太帅,可自带几分儒雅,衣服、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这种人会找不到女朋友? “不信? “不要凡尔赛了,再说我会认为你是在我面前炫耀。” “好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公司做文员,门槛最低的那种。”赵心瑜不卑不亢。 “你不问问我?”何畴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锅底太辣了。 “第一次见面就打听,不太礼貌。” 何畴伍一口水喷出来,好在反应快,头迅速转向一边,他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借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你不问,我就做个自我介绍,免得你回家不好交差,我叫何畴伍,三十六岁,有一点钱,没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偶尔还干点坏事。介绍完毕,吃饱了没?小二,买单。”说完后何畴伍掏出钱包。 赵心瑜没让何畴伍送,自己打车走了,告别的时候何畴伍问以后不会再见了吧,赵心瑜点点头,说还是不见了吧。 何畴伍一个人站在街边,几分钟后几辆宾利就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开玩笑,想不带人就出来,除非从阿九和小锐的尸体上踩过去。 何畴伍上车后神情有些变幻莫测,小锐以为他是对相亲的过程不满意,刚才小锐一直在串串店的隔壁桌候着,连他这个棒槌都觉得何畴伍的情商实在是不怎么样。 “阿九,查一查她有没有整容。”何畴伍看向窗外,脸色冷得像一块冰山。 “是,少爷。”多年的默契,阿九不需要多问一句。 “再查查她家,连我舅舅一起查,仔仔细细的查。” “是,少爷。” 第六十四章 残缺 相亲后的何畴伍显得心事重重,木道人悄悄对叶梦楼说这是陷进去了,叶梦楼很奇怪,老神棍还懂这个?看出叶梦楼疑惑的木道人神秘一笑,说偶像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何畴伍的低落,阿祥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自己是个大棒槌,老婆都是老父亲砸重金给自己娶回来的,感情这么细腻的事情,与他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剑走偏锋,头皮都快抠破的时候,硬是让他想出一个主意,兴冲冲的跑到小楼,把何畴伍请到一边,附到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您忘了我们还有个乐子?” 见他说得无比猥琐,何畴伍一把推开他,正色说道:“你个王八蛋年纪一大把还惦记这个?要不要我给你爹打个电话,让小锐他妈来一趟?” 阿祥听完直摇头,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木道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瞧,只好大着胆子又把嘴巴凑了上去:“您还记得不?上次李连逮到一个太监,您还让我把他的裤子给扒了。” 一丝笑容浮现在何畴伍脸上,对啊,怎么把这个老东西给忘了。 “现在在哪?”何畴伍来了兴趣。 “关在后山的四合院里,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何畴伍回头看了看,叶梦楼跟路轩正下得火花四溅,木道人在旁边观战,于是对阿祥努努嘴,二人悄悄往后场大门口溜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看和李剑跟了上来,四人钻上车正想走,一个道士突然拦在车前,伸手指着何畴伍,不知在说些什么。 “老木在说啥?”何畴伍问阿祥。 “估计,估计是在骂您。”阿祥有些为难。 “这老东西,什么都瞒不过他,让他上车。” 阿祥请木道人跟何畴伍一起坐后面,自己打算再去开一辆,恰好赶上阿九和小锐办事回来,直接拉开车门钻上车就指挥小锐掉头,就这样两辆车直奔后山。 “小木还在写作业,你也不在旁边盯着点,非要跟我出去瞎混,也不怕闪了腰。”何畴伍恨他一眼。 “你这个混蛋,有好事是绝对想不到我的,看你和阿祥说得那么神秘,准是去干坏事,我得把你看紧一点,都是快结婚的人了,要学会洁身自好,到时候只好由老道挺身而出。”木道人说得大义凛然,逻辑全无。 “去吧去吧,到时候别后悔。”何畴伍往后一靠,有些幸灾乐祸。 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木道人给摇醒,指着窗户外面问这不是回后山的路么? “大爷,不知道我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受尽你的折磨,想问路,前面有两个生龙活虎的,非得把我弄醒干嘛?”何畴伍有些抓狂。 “我跟他俩不熟。”木道人一脸的无辜。 何畴伍重重的把自己往后一扔,右手一拍脑门,痛苦的闭上眼睛。 熬了一路,车终于停在四合院门口,十几个残缺不全的人站在大门口,等何畴伍下车,齐刷刷的躬身喊了声少爷。 何畴伍之前特意嘱咐过,让他们不必行礼,结果一群大男人哭得像驴叫,说嫌弃他们无用,何畴伍没法,只好听之任之。 挨个检查一遍,又问了问阿九安装假肢的情况,随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大门,三路五进的四合院,安置下他们绰绰有余。 老太监被安置在西路的一个院子里,两个断了胳膊的属下陪着他,日子久了,在他俩练功的时候,居然还指点一二。这段时间面上看着从容,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清楚了。 大门口传话过来,何畴伍已经到了,老太监长袍马褂的等在院门口,一副高人做派,远远的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和善的中年人过来,便长揖至地。 “这是何必呢!”何畴伍近前,笑呵呵地拉起他。 “为求保命,阶下囚自然要有阶下囚的觉悟。”老太监态度十分恭谨。 “后山就是要比城里冷一些,走,进屋说话。”说完后何畴伍径直朝正屋走去。 除老太监,只有阿九和木道人跟着进屋,何畴伍用目光制止了几次,可木道人却熟视无睹,进屋后就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闭上双目,比高人还要高。 “住着还习惯吧?”活脱脱的领导下乡送温暖。 “多谢主人家照顾。”老太监欠身致谢。 “习惯就好,不然我还得考虑给你换个地方。”何畴伍说完后四下里看了看,这间屋子,他还没来过。 “哦?主人家是打算留客?”老太监风度依旧。 “不行啊,我这人心软,得给你留条活路。”何畴伍说完后拍拍扶手,手感不错。 老太监脸色微变,看来何畴伍说中他的心事。 这时小锐进来上茶,何畴伍正好口渴,端起喝了一口后立马吐掉,问是谁糟蹋了这么好的茶,不一会一个憨厚的汉子苦着脸一瘸一拐的出现在门口,此人叫冯光锋,悍勇无比,在山路上击杀三人,后被砍掉一条腿,现在正在适应假肢。 “老冯,你泡的?”前一秒还雷声大作,后一秒又如沐春风。 “是,少爷。”冯光锋努力想站直一点。 “那就没事了,下去好好休息。”何畴伍挥手让他退下。 “好嘞。”说完后摸摸脑袋,莫名其妙的一瘸一拐的走了。 “阿九,这样不行,会让客人看笑话的。他们里面,结了婚的就让他们把老婆孩子接来,在后山的县城里给他们买套房,先把户落下,老婆白天就来这里上班,晚上还能一家团聚。没结婚的,你去张罗一下,给他们找个对象,踏踏实实的传宗接代。”何畴伍婆婆妈妈的絮叨道。 “是,少爷。”阿九规规矩矩的应下。 “给我倒杯酒。”何畴伍又看了看茶杯,没好气的往前一推。 阿九连忙出去拿酒,还好后备箱里常备了一些。 “让你看笑话了。”何畴伍冲老太监抱歉的笑笑。 “主人家主仆情深,让人羡慕。”老太监愈发客气。 “不要一口一个主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姓甚名谁,还是叫我何先生吧,不知你怎么称呼?” “咱家姓高,排行老三,叫我高三就好。” 高三?何畴伍默念两遍这个名字,有些想笑,没想到木道人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气得何畴伍狠狠的瞪他一眼。 “以高先生的身手,怎么会任由杜志勇驱使?”何畴伍开始切入主题。 “何先生能平安归来,现在又说出杜志勇这三个字,看来他是彻底败了。”语气平和,听不出悲喜。 “嗯,他很有诚意,非要亲自下去给我的老祖宗们道歉,拦都拦不住,高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杜先生的客人,给他的人传授些武艺,当天一时手痒,并非受人指使,如有冒犯之处,还望何先生见谅。” “有什么好见谅的,我又没吃亏。”何畴伍笑着摆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既然与杜家无关,那高先生应该是长孙家的人了。” 高三脸色一僵,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怕何畴伍看出自己失态,便端起桌上的杯子假意喝茶。 “高先生,这些杀才泡的茶,还是不喝的好。”何畴伍笑着劝了一句。 高三闻言还是抿了一口,哪还有茶香,只剩下苦味,高三对何畴伍点点头,表示赞同。 “长孙家和我是老相识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如果现在放你回去,你觉得活下来的把握有多大?” 高三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知道何畴伍说的是事实。 “你的功夫在你的群体里面,算不上最好的,长孙家没那么傻,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示人,所以你连保命的底牌都没有。” 高三的脸色愈发难看。 “就算你不回去,除了一身武艺,你还有什么能在这世上立足?古往今来,被主人抛弃的太监,哪个有好下场?”何畴伍加了一把火。 一层汗蒙上了额头,看来高三的前辈们没少给他灌输这些历史。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我,我两之间没有旧账可算,而且我这个人又比较心软,你只要死死的保住我的命,就能衣食无忧,长命百岁。” 高三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得出十分挣扎。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你仔细想想。”何畴伍说完后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去。 “何先生留步。”可能是太过着急,高三的声音尖利刺耳。 “高先生不用着急,只要我没死,这个条件就有效,你慢慢的想,想透彻了就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再谈。”何畴伍冲他笑笑,然后招呼木道人一起离去。 出门才发现阿九站在门外,见他两手空空,问了一句我的酒呢,阿九的目光有些闪烁,附在何畴伍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一座别墅里,一人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站在书房中间汇报事情,巨大的书桌后面,宽大的椅子背对此人,偶尔轻微的晃动预示着座位上有人。汇报完后,书房便陷入了沉寂,只有风撩起窗帘的沙沙声。 “何畴伍!”过了很久很久,从椅子后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第六十五章 幻术 后备箱突然多出一个人是什么体验? 何畴伍站在后备箱前,一个模样清秀的小男孩躺在里面睡得香甜,阿九递过一张卡片,说是在小男孩身上发现的,李看已经检查过,没有毒。 何畴伍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表弟请笑纳! 何畴伍笑笑,把头转向李看,李看和李剑立刻跪下请罪,阿祥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我的后备箱塞了个人进去,你们都发现不了,赶明儿有人往我被窝里塞一个,你们大概也没办法发现了。”何畴伍说得很慢,声音冷得像一把刀,要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三人不敢吭声,阿九和小锐对视一眼,也悄悄跪下。 木道人走到后备箱旁边,仔细端详一下,说了句长得真俊,然后朝何畴伍诡异一笑,右掌突然发力,向小男孩击去。 何畴伍一声惊呼,只觉眼前一花,木道人还是站在那里,右手血淋淋的,何畴伍低头一看,满后备箱的玻璃碎片,哪里还有小男孩的踪影。 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声闷哼,没等何畴伍发话,李看像只利箭窜了过去,李剑立刻起身将何畴伍护在身后,阿祥和赶出来的一众手下手持武器,四下散开布下防线,只有木道人故意甩了甩右手,轻松得很。 李看扑了个空,树林里哪还有人,何畴伍看向木道人,一脸的求知欲让木道人很是满足。 “这是幻术,没什么大不了的。”木道人故作高深。 “你是怎么发现的?”何畴伍想掏点干货,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将耳朵竖起,生怕漏掉一个字。 木道人摸摸下巴,笑而不语。 “这辆车归你了。”多年的朋友,何畴伍懂他的意思。 “没有谁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而且还是在没有车钥匙的情况下,将一个小孩放进后备箱,这就是破绽。”木道人侃侃而谈。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何畴伍追问一句。 “不是没有错么?”木道人斜眼回道。 何畴伍捏捏手,手中的卡片自然早已不见,他想着上面的五个字,没有说出心中的顾虑。 李看请何畴伍退回院内,何畴伍摇摇头,反而拉着木道人上车,说了句回仓库,就关上车门。 见何畴伍一路心事重重,木道人打趣说坐自己的车就是踏实,还说这辆车何畴伍给的不冤。 “为什么?” “今晚我可是救了你两次,大门口一次,屋内一次。”木道人伸出两根指头。 “屋内?那老太监每月都得吃李荷的药,功力全失,我一根指头都能对付他,你可别欺负我不懂武功。”何畴伍白他一眼。 “像你这种武盲,老子都不想说你,你的药只是暂时散了他的内力,可杀人,不一定非得要用内力,至少有两次,他动了杀机,要不是顾忌我在旁边,估计你现在已经端上那碗孟婆汤了。”提到武术,木道人怎么碾压何畴伍都行。 不管信不信,都得领这个情,这么好的保镖,花钱都请不到。何畴伍拱手致谢,谢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嘴问道:“车给你了,会开么?” 木道人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晃晃,得意的冲何畴伍说:“这个本本早就有了,就等骗——,不是,就等买车。” 小老头开心的笑声,驱散了不少阴霾,何畴伍也打起精神陪他聊天,没想到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谈到政治形势,木道人瞬间哑火,提到花边新闻,立刻眉飞色舞、口吐白沫。 回到小楼,木道人去看小木,何畴伍去了客厅,一进屋就看到二人还在厮杀,何畴伍想上去指点一二,被二人同时伸手制止,在自己的家被拒绝,哪去说理啊! 坐得远远的,讲了今晚的遭遇,本以为是件多了不得的事,没想到二人同时瘪嘴,异口同声说了句幻术而已。 都知道幻术,还而已!只有自己这个土包子还以为发现新大陆,算了,自己的伤口自己舔,何畴伍吩咐阿九开瓶酒,打算喝完睡觉。 暗红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何畴伍又想到那个小男孩和那张纸条,在其他人眼里,这些只是扰乱视听的幻术,可何畴伍明白,这两样东西恰好击中自己最隐秘的伤痛。他不好开口问,也没办法开口问。 “阿九,查得怎么样?”何畴伍一直惦记着这事。 “还没回话,估计还得等几天。”这就是默契。 “不要催,让他们查仔细一点。”何畴伍怕阿九理解错意思。 “是,少爷。” “资产处理得怎么样?我不问你,你也不主动汇报。” “不太顺利,现在行情不好,大家手上现金都不充裕,价格就压得很厉害。”一提起这个,阿九就有些心痛。 “这件事要尽快处理,价格,可以适当做些让步。”看来何畴伍是铁了心要将下金蛋的鸡给杀掉。 “是,少爷。”阿九苦着脸应下。 “孟老三在干什么?”何畴伍突然想起此人。 “还在食堂打扫卫生。”阿九想了一下。 “大材小用,让他跟着你,他是个聪明人,鬼点子多。” “是,少爷。”阿九的脸色闪过一丝笑意,早就看中了,只等少爷发话。 “你那两个护卫呢?”想到孟老三,突然发现今天没看到李连和李营。 “他俩出去办事了。” “你们仨以后出去,身边一定要有人,小锐,跟你爹说一声。” “是,少爷。”听到又可以指挥他爹,小锐咧开嘴在那里傻乐。 “少爷,属下该死。”阿九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弯下腰去。 “嗯?”何畴伍有些诧异,阿九一向稳重,很少有一惊一乍的表现。 “李连曾跟我提过,说攻山的时候,有人使用幻术。”说完后腰弯得更低。 何畴伍哭笑不得,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个阿九,对自己实在是苛刻了一些,但这也正是何畴伍倚重他的原因。 “不要弯着了,你看他俩的反应,幻术也算不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还没我地下室的东西宝贝。”提到宝贝,何畴伍又想起那只地狱犬,心口一痛。 阿九将何畴伍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也有些心痛,当年为了擒获这个宝贝,花大价钱从午夜客栈买来消息,还搭了两个兄弟进去,结果最后拱手让给铁家。 何畴伍也顺着思路想到了铁家,铁志送回去后,据说铁四海大发雷霆,五年之内是别想踏出铁家半步。也不知道阿祥是怎么谈的,只运回来一只孔雀,看来以后动脑筋的活还是别交给他干。 幻术!如果这些都是幻术该多好,等幻术破去,一切都回到那个清晨,耳边响起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声音:“我儿自今日起——” 第六十七章 午夜 叶耀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他也不愿意回头。 守义,阿祥的二徒弟,团队中的老大,居然拿他当兄弟,其他人虽然经常开他玩笑,可也从没欺负过他。 第一次出外勤回来,守义塞给他一叠钱,遵守约定放了一天假,居然没安排人陪着。心情没那么沉重的叶耀祖好好的陪妹妹玩了一天,晚上将她哄睡后,又打车回到仓库。 出外勤回来后,守义要求他每天挥刀一千次,训练本能反应。守义说他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现在学的,无非是些保命的招式。一天下来,叶耀祖感觉手都快断掉。 昨晚团圆宴,叶耀祖也参加了,自从回来后,就糊里糊涂的跟着他们一起叫少爷。哆哆嗦嗦的前去敬酒,没想到何畴伍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拉着自己问了好几句,一个手提袋里同样躺了两块金砖,叶耀祖想着要不要给父母和祖父母他们搬个新家。 今天一大早就被福成拉了起来,说二总,也就是守义要出差,临时加上他,迷迷糊糊的叶耀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上了车。 一车四人,守义开车,副驾驶是福成,后座上是叶耀祖和福正,还好都是老熟人。叶耀祖悄悄的问去哪,福正神秘的说到了你就知道。 看得出他们都很轻松,叶耀祖也就放下心来,当夜在着名的酒镇住下,找个地方好好的喝了一顿。 十万大山,一个小小的客栈放在里面,就像乱石滩里放一粒沙进去,误打误撞能找到的,似乎只有野兽。 最后十五公里是土路,土路的尽头是河滩,车就停在那里,再步行两公里,一个茅屋建筑群就出现在眼前,大门口上挂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牌匾,上书‘午夜客栈’。 叶耀祖见其他三人一到这里就收了笑,也开始警惕起来,悄悄的握住刀把,福正大力拍拍他的肩,说不必紧张,这里安全得很。 见他脸上满是不解,福正搂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这家客栈是我们这一行的圣地,在里面能绝对保证安全,同行们都可以放心大胆的买卖消息或者是猎物,每年一月五号,还有一次拍卖会,我们这次就是奔着拍卖会来的。” 叶耀祖张张嘴,想问如果买到假消息怎么办,又怕福正笑他是菜鸟,这个胖子平日里最喜欢开他玩笑。 四人来到前台办理入住,看看墙上的价格,叶耀祖张大了嘴巴,就这么一间小茅屋,最便宜的一晚都要两千多。守义二、三号开了两间房,四、五号开了八间房,看样子他们只是打前站,大部队要四号才到。 守义跟福成一间,叶耀祖跟福正一间,四人放好行李后往餐厅走去,现在正是晚餐时间,餐厅大堂内零星有几桌食客,守义笑着冲其中一桌点点头,那桌的其中一人也笑着挥手回应。 饭菜不错,当然价格也不错,反正晚上也没事,四人就慢慢喝着自己带的白酒,守义也趁此机会交待一些事项。 “这两天参加拍卖会的陆陆续续就会到,福成和福正明天找相熟的打听一下,看看都有谁要和我们抢,耀祖跟着福正开开眼,记住,少说多看。”守义仔细吩咐到。 三人点头应下,福成伸出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开了那么多房,难到今年少爷要来?” 见守义点头,福成面带忧色,继续说道:“上次有人千方百计要把少爷引出蓉城,险象环生,怎么这次反倒主动出来了,就带这么几号人,能保证安全么?” “少爷说过,当缩头乌龟还不如去死,少爷还说过,上次是有人自作主张,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此下策的,大家都在准备,还没开始出招,安全得很。”跟他师父一样,何畴伍的话就是圣旨。 “那这几天我们就多走动走动,把明处的对手先给打发掉。”别看福正长得粗壮,心思细腻得很。 这时候有人朝他们走过来,四人立刻住嘴,守义看过去,原来是挥手回应的那人,守义站起身,和他先是握手,接着又拥抱了一下。 “有老板罩住就是好啊,喝的酒都是茅台,不像我们,连房费都要凑。”来人打趣道。 “黄大哥说笑了,您每年卖消息的收入至少有八位数,还在我面前哭穷啊?”守义看到此人似乎也很开心。 “那一桌,都是陆家的人,知道拍卖清单里面有两个消息是我的,想找我套套话,看能不能撤下来私下交易。” “知道您忙,所以我就没过去,陆家么,这两天我也要跟他们好好亲近亲近。”守义说完后往那边看了一眼。 “八间房!怎么,何老板今年要来?”姓黄的消息很灵通。 “少爷后天到。”反正大家都会知道,守义回答得很干脆。 “称呼都变了?恭喜小老弟!”姓黄的拱手道贺。 “得了,黄大哥您先忙,明晚小弟陪您好好喝一杯。”守义见那桌的人一直往这边看。 送走姓黄的,守义坐下说道:“此人姓黄名雨,独行侠,没人见过他出手,不过每年他都会有消息参与拍卖,以后遇到,客气一点。” 三人应下,叶耀祖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陆家是什么来头?” 守义看向福正,似有考究的意味,福正放下筷子,理了理思路,转过头小声解释:“陆、谢、陈、阳四大家,干这一行最少也有几百年,底蕴深厚,财大气粗,最重要的,每家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可惜了,不外传!” “外传还叫什么独门绝技?”福成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见吃得差不多了,守义起身买单,然后带着他们回房休息,一栋茅屋就一个房间,四人住的两栋相隔不远,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洗完澡的叶耀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福正从包里摸出一瓶酒晃晃,又摸出一包花生米,冲着叶耀祖说要不陪我来两口。 叶耀祖也不客气,四下里找找,翻出两个茶杯当酒杯,一人面前一个,倒满后看着福正说:“我陪你喝酒,你给我上课。” “这么谦虚?”福正笑着端起酒杯。 叶耀祖长叹一口气,说他算是看清自己的处境,这辈子是回不去了,不过跟你们在一起也不错,虽然说危险,但至少不排挤我,所以我当前最要紧的是保命,多知道一点总没坏处。 “你小子有这个觉悟,说明不笨,老子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这不学那不学,最后差点把命都丢掉。”福正说完后喝了一大口,似乎有些郁闷。 “你现在不一样好好的,跟说说说这个客栈呗,什么来头?” “这家客栈我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据说与四大家交情莫逆,又与铁家交好,你说,是不是在我们这行横着走?”福正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靠这个客栈也赚不了多少啊?” “你懂个球,凡是在这里交易的,客栈抽两成,当然客栈也会保证交易双方的利益,前年有个不知死活的卖假消息,尸体被做成腊肉,在客栈门口挂了半个月,二总还特意带我们来参观,这就是不讲诚信的下场。”福正说的津津有味。 叶耀祖听了想吐,他还特意在客栈门口合影留念。 “客栈也允许大家在客栈内私下沟通,谈妥后在客栈外交易,客栈不抽成,但是也不纳入保护,包括这次拍卖清单上的,拍卖大会开始前,都可以撤下。” “那客栈不就赚不了钱么?”叶耀祖也端起杯子。 “大部分的人还是愿意在客栈交易,只要利益有保障,两成就两成,大家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心要骗你,还怕你复仇不成。” “这一行除了那四家,还有哪些势力?” “你干了我就告诉你。”看叶耀祖还有大半杯,福正有些不满意。 “大哥,干了我就倒了,半杯,好吧,我喝半杯。”说完后就先咕咚灌下去,然后亮给他看。 “放你小子一马。”福正没辙,笑骂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除了他们,就是铁家,铁家不以赚钱为目的,单纯的使命感,所以干这行的人遇到铁家,基本上都会退避三舍,上次抓了铁志,不还是得给人送回去么。剩下的有十几股势力来路不明,其他的都是散兵游勇。” 见叶耀祖还要问,福正扑通一声倒在床上,说了句睡觉,几秒钟后就鼾声大作,叶耀祖一听头都大了,这还睡个球啊。 第二天早上守义看到叶耀祖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先吩咐叶耀祖去睡个回笼觉,然后狠狠的瞪了福正一眼,安排福成晚上跟叶耀祖睡一间屋。 从中午开始,四人就在各方势力间游走,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交易,确保他们不会参与竞争。叶耀祖大开眼界,原来这行还可以这么玩。 守义跟黄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黄雨笑着说你们动静这么大,看来这次是志在必得。守义苦笑着干掉杯中酒,说全行业都知道地狱犬被铁家要走了,不再弄条回来,少爷的脸面往那里搁。 黄雨默默的点点头,估计在铁家手上也吃过苦头,守义见状倒满酒,举杯预祝黄雨的消息卖个好价钱,黄雨一口干掉,郁闷的吐出一句:“陆家昨晚已经买走了。” 守义也是脸色一变,太欺负人了,如果拍卖,价格至少可以涨五成。 “客栈内交易?”守义有些担忧。 见他点头,守义才松口气,客栈外交易,如果陆家有心赖账,黄雨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看开点,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多有多的用法,少也有少的花法。”守义劝了一句。 “钱我不在乎,我怕的是被陆家盯上,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守义不知如何开解,只好一杯接一杯的陪他喝酒,把他灌醉后送回房休息。 万事,等明天少爷来了再说! 第六十八章 小计 四号下午,何畴伍终于出现在客栈门口。 守义带着三位部下早早就等在大门口,盼着何畴伍的到来。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前来入住,偶有熟悉的,还开两句什么时候当上门童之类的玩笑。 阿祥指着大门口的一角,低声告诉何畴伍这就是他们晒人肉干的地方,何畴伍点点头,说别人能把生意做得这么久、这么好是有道理的,有很多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 守义四人躬身问好,客栈的掌柜也难得的出来寒暄几句,开玩笑,这些年何畴伍没少砸钱在这里买消息,算是他们的大客户。 房间号666,守义特意挑的,预示明晚顺顺利利,待李看和李剑仔细检查过房间,何畴伍便进去休息,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身体娇贵着呢。不知什么时候,李回已悄然坐在屋顶。 木道人见自己与阿祥一间,一个劲地抱怨,阿祥说只有这么多房间,要不您去找少爷换。木道人评估一下能换的几率,只好挑个靠窗的床位,赌气睡下了。 等何畴伍起床,天都已经黑了,他走出房门,手上抓着一瓶酒,往屋顶上一抛,一只手伸出来稳稳的接住,何畴伍吩咐阿九别忘了送些吃的过来,便招呼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木道人朝餐厅走去。 “懂规矩了,知道等我一起吃饭。”何畴伍拍拍木道人的肩膀。 “你少来,我去了餐厅一趟,看看菜单,贵的吓人,只好回来等你一起,你可千万别想太多。”木道人的肚子咕咕乱叫。 “守义,你没告诉他可以挂我的账?签个字就行。” “对不起少爷,我忘记讲了。”守义立刻弯腰低头。 何畴伍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算是惩罚,然后对木道人抱歉一笑,木道人睁大眼睛说这就完了,不关几天小黑屋?何畴伍说你跟他师父住一屋,问问他师父干不干,你就不怕半夜有人掐你脖子。 俩人就这样一路斗嘴来到餐厅,穿过大厅,后面有一排小木屋,就是餐厅的包间,掩映在树林里,内部装饰得古香古色,是个拍古装剧的好地方。 守义汇报了这两天的情况,目前,除了铁家,各方势力的人都已经到了,通过各种交换,基本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出面争地狱犬,铁家虽然没到,不过他们现在有了一条,估计兴趣不大。 何畴伍夸奖了两句,这次地狱犬的消息他是势在必得,阿祥在旁边慈爱的看着守义,这个徒弟现在是越发能干。 包间里除了何畴伍,还有木道人、阿九、阿祥和守义,其余人都在隔壁的小木屋。何畴伍难得出现在这里,一踏进客栈的大门,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一会一定会有人不请自来。 果然菜还没上齐,就听到有人在门口自报家门:“西北阳家,求见何老板。” 守义起身开门,然后侧过身去,何畴伍坐在正中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外表狂野奔放的汉子大踏步进来,还有几个跟班模样的,老老实实的站在外面。 阿祥立刻全身紧绷,此人一看就是个横练高手,木道人也眯着眼瞧了一下,然后低头专心对付桌上的野味。 “阳俊,见过世叔。”来人低头弯腰,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 “阳俊?小俊?你是阳世龙的儿子?”何畴伍面前这人高大威猛,实在是无法跟几年前那个乖巧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看来世叔是把小侄给忘了。”大汉的语气中居然有一丝撒娇的成分,画面太美。 “你呀,快坐我旁边来,让我好好瞧瞧。”见是故人之子,何畴伍哈哈大笑,阿九也微笑起身让座,看来也是认识的。 大汉,也就是阳俊走到何畴伍旁边,先跟阿九打声招呼才半个屁股落座,何畴伍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些世家能传承数百年,的确有他们的可取之处,特别是在培养继承人这方面,每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体型、相貌,与你父亲有八分相似,怎么,你父亲没来?”何畴伍想起以前让阳世龙去做亲子鉴定,现在看来,是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 “父亲刚接任族长,族中事务繁忙,这次就让我出来见见世面,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这下世叔来了,我就放心了。”阳俊规规矩矩的回话。 “你父亲果然还是争赢了,回去后替我恭喜你父亲,阿九,备份礼物,交给阳俊带回去。” 阳俊起身弯腰致谢,何畴伍摆摆手,招呼他坐下。 “吃过饭没?吃过了?吃过了就陪我喝两杯。”何畴伍招呼阿九拿一个饭碗过来。 “按我和你父亲的规矩来,我一杯,你一碗。”说完后何畴伍举杯,阳俊急忙双手端起碗,轻轻碰了一下。 西北人喝酒就是豪爽,一碗酒下去,滴酒不漏,连木道人和阿祥都有些色变,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号称酒中仙。 “你出来,能动用的有多少?”何畴伍问了一句。 “半成。”指的是家产的半成。 “这么少?那看来你的压力比你父亲要大得多。”何畴伍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担忧,虽然高大威猛,到底还是个刚满二十的孩子。 看出何畴伍的担忧,阳俊心里一暖,父亲说得对,何畴伍比大部分的族人更值得依赖。 “加上我,一共有六人,赛跑才刚刚开始,分出胜负至少还要一二十年,世叔不必担心。” “果然长大了,再也不会追在我屁股后面问我要血玉了。”何畴伍不知是高兴,还是伤感。 “世叔,我,还是我,有好东西还是会追在您屁股后面讨要的。”阳俊说完后眨了眨眼睛,一如当年要到血玉后的样子。 “哈哈哈——”何畴伍大笑起来,端起杯子跟阳俊又干了一杯。 何畴伍又将木道人和阿祥介绍给阳俊认识,得知阿祥是守义的师父后,连着敬了好几碗,守义在行内已小有名气。 “蜀中冯家,求见何老板。”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喊道,似乎要让所有就餐的客人都听到。 何畴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阳俊见状起身告辞,何畴伍点点头,说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就行,其他的事一概不要管。 守义拉开门,阳俊出门后冷冷的看了门外的人一眼,门外的人反而冲阳俊抱歉的笑笑,然后整整衣服,抬腿跨了进去。 寒暄几句,门外又有人高声自报家门,何畴伍立刻从中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冯家的人,然后示意守义开门。 一家出去,另一家进来,一个小时左右,居然有十来拨人前来拜访,无一例外都在门口大声自报名号。 一间小木屋内,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脸上满是浓浓的嘲讽,旁边一个谋士模样的人,大冬天的扇着扇子,微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位何老板到底是得罪了谁,要这么整他。” “吴叔,你不用提醒我,我没那么肤浅,我只是觉得这种手段太粗糙了一些。”年轻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少爷聪慧,自然不需要我提醒,有些计谋,看似粗糙,可实用就好,比如隔壁这位,可能要上当了。”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盘碗落地的碎裂声。 一间茅屋内,掌柜的戴着老花镜,趴在算盘上算账,一个伙计进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掌柜的直起身子摇头轻笑,说一句有些过了,就低下头继续扒拉算盘珠子。 第六十九章 拍卖1 有没有睡好不知道,反正天刚蒙蒙亮,何畴伍就打开了房门。 靠近南边,冬日的早晨不算太冷,可何畴伍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长吸一口气后美美的吐出去,抬腿就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梦从屋顶上像鬼魅一样飘了下来,跟在何畴伍身后,何畴伍从包里摸出一块玉佩朝身后抛去,被李梦稳稳的抄在手上。 “你小子上个月当爹了,这是给你的贺礼。”何畴伍背着手,说话的声音也慢慢的。 “谢少爷赏。”握在手里的玉佩凉凉的,不用看都知道价值不菲。 何畴伍不再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看和李剑也跟上来,就这样一行四人出了大门往河边走去。 客栈背山靠水,端的是占了一块宝地,山上猿猴轻啼,河里鱼虾肥美,偶有竹筏飘过,何畴伍一时间有些晃神,觉得梦回千年。 “何先生好兴致。”是掌柜的晨练归来。 “你这里的景色与江南又是不同,我很喜欢,老董,你说我要是在旁边修栋房子跟你做邻居怎么样?” 董掌柜看了看何畴伍的脸色,没发现有开玩笑的意思,也就收起笑容,郑重说道:“何先生,我家主人喜欢清净,找处僻静的地方提供给大家互通有无,一切恩怨皆与我们无关,当然,何先生愿意在此处置产,也是我等的荣幸。” “你还真当我要修?从外面看,客栈已与此处山水融为一体,若是旁边再起一片楼宇,风水就坏了,这种事情,我可不干。”何畴伍笑着摇头。 路不宽,说清楚了,都侧侧身子互相让道,何畴伍继续沿着河滩晃晃悠悠的往上走。 捡几块石头打个水漂,再掬一捧河水尝尝,何畴伍想起第一次下山时,刚到河边就扑通一声钻进水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那种感觉,这辈子是忘不掉了。 转一圈回去,阿九和阿祥已站在大门口,二人一见何畴伍就躬身请罪,何畴伍说晚上睡不好,就起床转转,本来也没打算叫上他俩。 餐厅用了早餐,阿祥带着守义他们去应酬,何畴伍有些不放心,让阿九把阳俊叫来,仔细的叮嘱一番,才放他离去。 木道人悠悠的说你从我这里要的方子,就是为了便宜他们?何畴伍让他注意措辞,方子,是花五万块钱买的,你应该把‘要’改成‘买’。 “现在我才发现,虽说每次都是你破财,可哪次,不都是我贱卖了?”木道人不无后悔的说。 “此话怎讲?” “练横练功夫的,很难长寿,我的方子专治这个,如果直接卖给他们,只要不让他们伤筋动骨,估计都得乖乖的掏出来。结果被你这个王八蛋三言两语就给骗走了。”木道人越说越气,说完后摔门而去。 午饭的时候不用喊,木道人又出现在餐桌上,嚷嚷着要喝酒,这些小事何畴伍自然由得他去,草草刨了两口,吩咐阿九好好陪他,就带着阿祥他们走了,下午也有一场拍卖,前戏,有时候也有看头。 巨大的拍卖厅修成半圆形,两层,一层是散座,二层沿圆弧布置了几十个包厢,圆心的位置有个不大不小的舞台,有钱就是好,每年客栈都会给何畴伍留间包厢,当然,是收费的。 时间卡得很准,包厢内刚坐下,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下午都是拍卖些小玩意儿,大家都比较放松,何畴伍看了一下,有些包间里甚至没有动静,估计是要等到晚上才会出现。 清单在入住的时候就给了,何畴伍指指其中一项,是‘离恨草’,据说让人食用后能陷入假死状态,已经消失几十年了,这次是云南杨氏偶然发现,今晚他们也有好东西要拍卖。 都是些小物件,最高出价也就几万块,离恨草的底价是两万,每次加一千,果然阿祥两万一就把它拿下,等东西送进包厢,何畴伍打开看看,然后合上匣子递给阿祥,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东西看好了。 后面的东西,除了辟邪珠阿祥报了两次价,其它的都没有出手,何畴伍对辟邪珠没什么兴趣,不过是阳家的东西,就让阿祥帮忙抬抬价,果然,底价四万五,最后十一万五成交,算是卖了个好价钱。 等到拍卖结束,何畴伍才起身,跟他预想的一样,下午基本上都是一楼的在出价,坐在一楼的人也知道,等到晚上的时候,就是楼上的大鳄们厮杀,轮不到他们说话了。 何畴伍回屋休息了一会,晚上的重头戏,每个人都恨不得带十个脑袋,自己还昏昏沉沉的去参加pk算怎么回事。 五点半,阿九叫醒何畴伍,洗个澡换身衣服,六点多就精神抖擞的出现在餐厅的包间内,只有菜和矿泉水,今晚禁酒。 七点钟,陆陆续续的有人进了拍卖厅,晚上的拍卖会将在八点钟准时开始,拍卖厅的大门也会在八点钟上锁,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力在八点后敲开大门。 七点半,何畴伍带着阿祥、守义、阿九和木道人进了大厅,其他人都只能在外面候着,等进到包厢,何畴伍吩咐守义去转一圈,除了铁家,都已经到了。 七点五十八分,铁家的人终于踏进大门,一楼的人纷纷起身招呼,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怒自威,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阿祥对何畴伍说此人就是铁四海,等他们上到二楼,走廊里又是一阵骚动。 正中的包厢就是铁家的,随着铁四海一句开始吧,主持人磁性的声音又在拍卖厅的上空响起。 今晚拍卖十条消息,每条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十万,何畴伍最关心的地狱犬是压轴戏,放在最后。 第一条消息的内容是血狮,没人知道这个物种来自哪里,血狮全身通红,凶猛异常,能对付寻常十数头狮子,而且一旦被驯服,对主人忠诚到死,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一百一十万,出价的来自铁家左手边第一个包厢,金陵陆家。 一百五十万,出价的来自铁家右手边第二个包厢,西北阳家。 自然,铁家左手边第二个包厢归了东海谢家,右手边第一个包厢归了黔西陈家。 三百万,陆家继续出价,这次阳家没有再次报价,就在要落槌的时候,何畴伍隔壁包厢响起一个声音:“五百万。” 陆家包厢内,正中坐着的年轻人脸色很不好看,同阳俊一样,他也是第一次独当一面,而且陆家家主之位的竞争比阳家要更加残酷,有可能一次失误就会被打入深渊。 “六百万。”陆家毫不犹豫的报价,其中的不耐烦和务必拿下的决心呼之欲出。 还好没人继续加价,等主持人落槌后,陆家的年轻人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才慢慢落地。 “隔壁是谁?”何畴伍看向阿祥。 “蜀中冯家。”阿祥想了一下回道。 “回去后好好查查这个冯家,这么有趣的老乡,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何畴伍面带微笑。 同样微笑的还有铁四海,他转过头对坐在左手边的人说:“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火气,比我们当年可是大多了。”左手边的人也含笑点头。 第二条消息是人面蛇,这种害人的东西直接被铁家以底价拿走,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扔进铁家的焚化炉。 第三条消息是玉猫,通体雪白,无论是在地上地下,绝不迷路,在它面前,所有辨别方向的仪器都是垃圾。不过这东西也非常狡猾,极难捕捉,也极难驯化,所以卖家只好把这条消息挂出来。 争夺的人很多,连一楼都有人参与报价,很快价格就超过八百万,在何畴伍的授意下,阿祥也举了两次,纯属恶作剧。最后陈家一咬牙,一千一百万拿下,没办法啊,西南多山,仪器时常失灵,已经有好几个子弟因为迷路最后被困死。 第四条到第八条也都被二楼的拿下,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可大家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知道真正的戏肉快要开始。 第九条是沙牛,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沙漠中的牛,凶残无比,据说是昭武九姓消失后的产物,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回到无人能找到的旧址,那里有昭武九姓累世的财富。财帛动人心,这一次,连一楼的许多人都参与进来,价格被一路推高,过了一千五百万才减缓速度。 “一千八百万。”二楼最右边的包厢有人出价,何畴伍看向阿祥,阿祥说是南亚的阮家。 “异族人也敢来觊觎,找死。”何畴伍沉下脸。 “两千万。”这次报价的是谢家。 “两千一百万。”阮家毫不犹豫。 “两千二百万。”沉默了一会后,一楼有人怒吼。 是黄雨,阿祥低声向何畴伍介绍此人。 “两千三百万。”阮家立刻加价。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阮家靠海运起家,富可敌国,这些年涉足此道,斩获颇丰,颇有些后来居上的味道。如果不出意外,恐怕昭武九姓的财富,怕是要流落海外了。 “两千五百万。”说话的是何畴伍。 “原来是何老板,有时间自当登门拜会,三千万。”一个干瘪矮小的秃头探出来,阴恻恻的说道。 “三千一百万。”何畴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三千五百万。看来何老板是想跟我们阮家争到底了。”秃头眯着眼睛看向这边,难得是想用眼神吓退何畴伍? “三千六百万。”数字轻飘飘的从嘴里吐出来。 “四千万。何老板,这世道挣钱不易,要节约着花。”秃头轻蔑的报出价格,似乎觉得何畴伍不配同他们竞争。 “老董,你这里能不能打架?四千一百万。”何畴伍笑着看向舞台旁,董掌柜就站在那里。 “客栈经不起大家折腾,不过客栈外嘛,我就管不到了。”董掌柜说完后还摸摸胡须,像个教书的秀才。 “那就好,阮家的,这样出价半夜也分不出胜负,不如让你我的手下在客栈外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出五千万拿走消息,怎么样?”何畴伍终于瞄了一眼那个猴子。 “那我不是占便宜了?听说何老板只有几个护卫,我可是带了好几十号人过来,既然何老板有心相让,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楼一阵骚动,大部分人脸上愤愤不平,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没办法,势单力薄嘛,铁先生、老董,还请您二位派人做个见证。”何畴伍笑着看向中间的包厢。 “那是自然,铁向,你和董掌柜去一趟。”铁四海说完后伸出头向何畴伍点头致意。 门开了,又重新上锁,厅内气氛压抑,似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何家。 第七十章 拍卖2 如果有点瓜子花生就好了! 看不成好戏也就算了,还得枯坐在这里,何畴伍喝着茶,有些遗憾。 跟阮家杠上,他没有想那么多,昭武九姓的也好,还是其他什么的也好,东西落在这些人手上,大部分也是会流向海外,所以,他其实不太介意是谁买到这些消息。 只不过阮家做事很是阴毒,何畴伍有些不齿,再加上生意上跟阿佑也有摩擦,今天才跟他们小小的碰撞一下,免得他们以为挥舞着钞票,就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 估计是太阳晒多了,阮家的那只猴子,不,阮家的那个秃头,黢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后面站着的几只小猴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铁四海轻松得很,似乎丝毫不介意这个小插曲,与旁边的人低声说笑。 四大家各有反应,陆家的年轻人满脸的幸灾乐祸,似乎巴不得何家吃点苦头;谢家、陈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唯有阳俊手心里捏了一把汗,有些替何畴伍担忧。 半个小时候后,门重新打开,董掌柜和铁向一前一后走进来。待门重新上锁,董掌柜走上舞台大声宣布:“何家五人,对阮家二十六人,何家完胜。” 一楼大厅瞬间炸开了锅,二楼包厢内也是反应各异,陆家的年轻人狠狠的将拳头砸在扶手上,目光中透出一丝阴冷;谢、陈二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不过嘴角都有一丝笑意;阳俊直接跳了起来,振臂欢呼;其他包厢也是喜的喜、怒的怒。 阮家的秃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在随从的脸上,然后死死的盯着何畴伍的包厢。 铁向回包厢后附在铁四海的耳边说了几句,铁四海有些诧异,目光飘向何畴伍的包厢。 何畴伍端着茶杯如老僧入定,似乎宣布的这件消息与自己毫无关系。 “安静。”铁四海起身站到包厢窗口,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按约定,这条消息五千万归何先生所有,大家可有异议?”铁四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一楼的声音整齐划一。 “何先生?”铁四海转向何畴伍的包厢。 “我自然是没意见。”何畴伍笑着答道。 “阮先生?”铁四海又转向阮家的包厢。 秃头没有吭声,只是死死的盯着何畴伍包厢的方向。 “阮先生?”见没有回应,铁四海又问了一句,面带不悦。 “没意见。”秃头不情愿的答了一句,他还没那个胆量在铁家面前不认账。 “那就好,我宣布,这条消息归何先生所有,成交价格,五千万。”铁四海面带微笑。 一楼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就连二楼的某些包厢,也有人在鼓掌,看来阮家,活生生的把自己折腾成了行业公敌。 主持人上台,大家都安静下来,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地狱犬啊,传说中守护地狱之门的猛兽。 “接下来就是本年度公开拍卖的最后一条消息:地狱犬!在座各位都是行业翘楚,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还是老规矩,起拍价一百万。”主持人笑意盈盈,上一条消息卖了个好价钱,这次的奖金是跑不掉了。 “一百一十万。”一楼有人报价,引来一阵哄笑。 “一百二十万。”一楼马上有人跟上,同样又是一阵笑声。 “一百三十万。”这次报价的是黄雨。 “老黄,没想到你也来瞎起哄。”有相熟的调侃道。 “你懂什么,这东西虽然不可能落到我的手上,但出去我也可以吹嘘当初也参与报价抢过地狱犬,谁还问你报的什么价么?” 周围人醒悟过来,纷纷参与进去,很快一楼就将价格抬到六百万。 “这样下去,今晚就不要睡了,一千万。”二楼终于有人开口,是陆家。 “一千二百万。”蜀中冯家紧跟在陆家后面报价。 陆家的年轻人沉下脸,看向冯家的包厢,又看了看隔壁何家的包厢,脸色愈发阴沉。 何畴伍依然面带微笑,只不过眼神中有了一丝冷意,木道人从怀里摸出一只包好的烧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何畴伍,表示安慰。 “哪来的?我记得晚上没这道菜。”何畴伍闻了一下,还挺香。 “你还是关心关心眼前吧,今晚过后,恭喜你又喜提几个劲敌。”木道人一口咬下去,他没打算再分给其他人。 何畴伍把鸡腿递给守义,说了句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从你踏进客栈开始,就有人在算计你,自己好好琢磨吧。”这老东西又掏出一瓶酒,咕咚就是一大口,馋的阿祥在旁边直吞口水。 这时候报价已经突破两千万,冯家和陆家一直交替报价。 “两千六百万。”陆家的包厢又喊出了价格。 “三千万。”冯家还没开口,阳家突然插了一脚。 “三千一百万。”谢家也开始参与进来。 陆家的年轻人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冯家居然敢跟陆家抬价,说出去丢的是陆家的脸。 其他三家的脸色也不好看,四大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今晚要是陆家丢了脸,其他三家也得跟着没脸面。 “三千二百万。”报价的是陈家。 “四千万。”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又是那个秃头。 没人吭声,与阮家比财力,那是自取其辱。 就在快要落槌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四千一百万。” 阿祥看了一眼,迅速向何畴伍介绍:“江南花家,听声音应该是他们的家主花宇落,此人天赋极高,二十六岁就坐上家主之位,今年三十一。” 何畴伍点点头,花家他听说过,行业内口碑极好,看来都是这位家主的功劳了。 “四千二百万。”很快阮家就有了回应。 “四千三百万。”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五千万,花公子,还继续么?”秃头极为自负。 “凡事量力而行,花家不再出价。”懒洋洋的声音听不出半点不满。 “五千一百万。”何畴伍终于出手。 “又是何老板,看来你是想跟我们阮家过不去了,五千二百万。”秃头一副恨不得吃掉他的表情。 “老阮,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价高者得嘛,再说,谁不知道这只地狱犬我是志在必得,你非要跟我抢,难道你是想跟我过不去?五千三百万。” “管他是谁,只要是我们阮家看上的东西,就必须是阮家的。五千四百万。”秃头把话说得无比霸气。 “不错,这句话我喜欢,六千万。”何畴伍努力保持着微笑。 秃头愣了一下,没想到何畴伍直接加到六千万,只见他冷哼一声,把价钱加到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何畴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七千五百万。”秃头丝毫不顾形象,一只脚踩在凳子上。 “八千万。”何畴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顿的吐出了报价。 “八千一百万。”听何畴伍的声音,秃头断定对手撑不了多久。 “八千二百万。”过了一会,何畴伍才报出价格。 “八千三百万。”秃头自觉胜券在握,踩在椅子上的腿开始抖动起来。 直到落槌,何畴伍的包厢内都是死一般的寂静,阿九、阿祥和守义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就连木道人,都将剩下的烧鸡重新包好放回怀内。 “把你的酒给我。”何畴伍把手伸向木道人,木道人这次没有护食,老老实实的放到何畴伍手上。 何畴伍也不嫌弃,擦都不擦就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阿九在一旁只能心里干着急,少爷正在气头上,除了叶梦楼,谁劝都没有。 阿祥扑通一声跪下请罪,这王八蛋又在替徒弟背锅,守义也急忙跪下,把头埋得低低的,他知道,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起来吧!”何畴伍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滑来滑去,最后说了一句。 起身后的阿祥还想再说,何畴伍摇摇头,他看向阮家的包厢,传来的欢呼声表明一群猴子正在庆祝。 这时候响起敲门声,董掌柜亲自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沙牛的详细资料,待阿祥确认封口无误后,董掌柜又跟何畴伍聊了几句,何畴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强打着精神应付过去。 楼下陆续散场,今夜餐厅通宵营业,楼上相熟的也开始串门寒暄,趁机联络一下感情,都是些家主或者族中的大佬,平时轻易碰不到一起。 阳俊来到何畴伍的包厢,玉猫的消息就是他家的,今晚卖了个好价钱,这趟出行算是完满。何畴伍见他进来,发自内心的露出笑意,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世叔,以阮家的能力,未必能拿下地狱犬,明年说不定还有机会。”拍到的消息,有效期只有一年,一年后如果没能拿下,卖家可以拿出来再次拍卖。 “你不用安慰我,阮家近来收了不少好手,拿下地狱犬,不算难事。”何畴伍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阳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何畴伍早早就高调的与各家沟通,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现在被阮家截了胡,相当于被人扇了记响亮的耳光。 “哦,这个,你拿回去给你父亲,就当是我给的贺礼。”何畴伍突然想起来,从阿九手上拿过信封。 阳俊接过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何畴伍花五千万拍下的沙牛的信息,他连忙递了回去,直说太贵重了。 “臭小子,这是给你爹的,你有什么权力拒绝,回去跟你爹说,我在蓉城等他来喝酒。”何畴伍伸出手想拍他脑袋,结果尴尬的停留在半空,无他,这小子太高了。 阳俊笑嘻嘻的弯下腰,让何畴伍舒舒服服的拍了一下,何畴伍终于乐开了花。 第七十一章 育人 何畴伍直接往客栈外走去,他想连夜回蓉城。 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面皮都已经被阮家揭下来,踩在脚下狠狠的摩擦。 阿九在一旁苦苦相劝,何畴伍不为所动,阿祥也想劝两句,被何畴伍一脚踹到角落里。 “夜黑风高好杀人,步行几公里,再开上十几公里土路,我要是你的对手,不伏击一下你都对不起你的心意,走吧走吧,我一把老骨头,大不了陪你一起完蛋。”木道人实在是看不下去。 何畴伍停下来狠狠的瞪他一眼,木道人才不怕,上前拉起他就走,边走边说:“吃点亏也好,吞冰吃火咽刀子,这滋味也得尝尝,你就是过的太顺了。这么晚了,喝点酒睡一觉不好么?等明早醒来,再去琢磨怎么跟那个蹦来蹦去的玩玩,毕竟是在中华大地上,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何畴伍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他娘的这是去餐厅的路,木道人见他要停,硬拽着往前走,嘴里也没闲着:“这么远陪你来玩,宵夜就一只冷掉的烧鸡,你也不怕我吃出问题,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我就自作主张一回,守义,你个小王八蛋还不快去点菜,你那笔账,老子还给你记着的。” 看着守义飞奔向前,何畴伍被磨得没了脾气,他使劲甩开木道人的手,气呼呼的说了句我自己会走。木道人冲阿九做个鬼脸,阿九和阿祥悄悄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不用灌,何畴伍自己就把自己放倒了,阿祥把他背回房间安置好,跟阿九守在门外忧心忡忡。木道人嘴里叼了根牙签,眼睛不停的转,最后神秘一笑,跟二人打个招呼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后的何畴伍似乎像换了一个人,温和得不像话,见阿九和阿祥一直在门口守着,还轻轻的责骂了几句,催促他们洗澡换衣好吃饭,觉就只有路上补了。 吃完饭,董掌柜亲自将何畴伍一行人送出大门,昨天见识过五对二十六后,他对何畴伍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老董啊,你就别跟我假客气了,昨晚只能怪自己太穷,看来,钱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何畴伍笑着道别。 “何先生说笑了,其实八千多万买一只地狱犬,还是贵了点。”做掌柜的就是会说话。 “老董,那群猴子,不,那个阮家,今年是第一次来吧,能参加拍卖会,谁是推荐人?”何畴伍假装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何先生,新人资格是由铁家和四大家共同审核。”董掌柜貌似有些为难。 “那我就不问了,记着,明年给我留个位置好点的包厢,阿祥年纪大了,我怕他看不清楚。”说完后,何畴伍和董掌柜都是会心一笑,握手告别。 好不容易走完两公里,等上了车,木道人就迫不及待的问何畴伍:“说吧,这回又打算坑谁?” “哪来那么多的阴谋论?你没看到啊?这回是我被坑了。”何畴伍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我不信,你容我再想想。”木道人说完后把头转向窗外。 何畴伍巴不得能清静一会,这一次算是栽了,恐怕阿祥他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看来自己得早做打算。 一路走走停停,八号才回到蓉城,阿九在仓库门口就被小锐他们给劫走,还有一个月,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阿祥和守义黑着脸一头钻进训练场,操练弟子去了,虽然何畴伍已经跟他们讲清楚,这次是阮猴子横插了一杠,与他们无关,但一向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的阿祥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何畴伍也只能替他的属下们担心两秒钟。 木道人钻进死胡同里,这几天过得很痛苦,吃嘛嘛不香,连他的掌中宝小木求一个爱的抱抱,都被他一把推开,只好转过身投进何畴伍的怀抱里诉说着委屈。 何畴伍又搬回公寓去了,那里离小木的学校更近,木道人嘟嘟哝哝的还不愿意,认为公寓上不挨天、下不着地,住着不踏实。何畴伍说你还是人么,小木每天要在车里待三个多小时,你也不心疼一下。 刚搬回去就有好事,学校老师打来电话,很不客气的让家长拨冗相见,何畴伍和木道人互相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木道人占了上风,说一身道袍走进校园,小木以后会被同学们笑话。 这话说得有道理,何畴伍只好硬着头皮上,在车上套了小木半天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好满脸堆笑的走进学校大门,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班主任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短头发,戴副眼镜,一副灭绝师太的打扮。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在家的小木就是齐天大圣,现在老师还没发话,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低着头。 “你是木思俭的父亲?”师太,不,老师不客气的问道。 “不是,监护人。”何畴伍笑眯眯的,家长么,要有做家长的觉悟。 “监护人?什么关系?”老师疑惑的问了一句。 “就是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 老师转过头去问小木,小木乖巧的点点头,何畴伍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老师不放心,又查了入学资料,还查了何畴伍的身份证,何畴伍全程笑眯眯的,对做事认真负责的人,只要不是刁难,何畴伍都非常尊重。 确认无误后,老师难得的挤出一个笑脸,对何畴伍说现在老师责任重大,不得不小心些,何畴伍点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画风一转,老师对何畴伍展开了严厉的批评,不关心孩子功课也就算了,还整天灌输一些暴力思想,木思俭现在是打遍班级无敌手,据说下一个目标是挑战二年级的学长。 何畴伍先是投过去一抹赞许的目光,然后觉得气氛不对,转过头才发现老师愤怒的盯着自己。何畴伍立马做出严厉的表情,将小木狠狠的批了一顿。 老师问是否给小木报了武术班,能不能停一段时间,何畴伍立刻喊冤,天地良心,连上学都是偶然想起的,怎么可能还给他报辅导班。 老师又问家里是否有人会武术,能不能做到正确引导?何畴伍摸摸鼻子,除了自己和阿九,似乎家里所有人都会比划那么几下,防不胜防啊。 见何畴伍的表情,老师语重心长的给他上了一课,从家庭的希望说到国家的未来,从孩子的成长说到将来对社会的贡献,何畴伍不停点头,老师这话确实没毛病。 “家长,你知道你的孩子长大了想干什么吗?” 何畴伍好奇的看着老师,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木同学说,他将来想做你的护卫。我想问问你,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愿望?”对这种奇怪的愿望,老师也是第一次遇到。 何畴伍的嘴里有些发苦,这孩子,跟着老木回后山,这辈子算是毁了,跟着自己,可现在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哪有时间关心他的学习啊,而且自己这辈子没在学校读过一天书,就像想教,也教不了啊。 “老师,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回去后我就想办法,好好引导这个孩子,保证他好好学习,三观正确。还有,前面跟他打架的同学,有受伤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全由我出。”没办法,先表态糊弄过去再说。 “受伤的倒没有,有几个受了点惊吓,木同学说这是你教的点到为止。”老师没给何畴伍好脸色。 “是是是,全怪我,让老师费心了。”何畴伍低下头表示歉意。 遇到态度这么好的家长,老师也是没法,又简单说了一下孩子的功课,就放他俩出了办公室。 “大哥哥,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小木很担心。 “不会,小木永远都是大哥哥最喜欢的小朋友。”何畴伍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他们都不跟我玩,嫌我年纪比他们大,比他们笨,又没爸爸妈妈。”小木耷拉着小脑袋,声音越来越小。 “这么惨?没关系,大哥哥有办法让他们都喜欢上你。”何畴伍可不觉得这是个苦情故事。 “真的?骗我是小狗。”小木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信拉钩。”何畴伍伸出手指。 正当一大一小说得热闹,迎面走来一个梳背头的胖子,看到何畴伍后,满脸堆笑,伸出双手快走两步,握住何畴伍的手使劲摇了摇。 “何老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校长,老王,正好我打算去找你。”何畴伍看清来人也很开心,省得自己爬楼梯了。 “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句就行了,还整的这么客气。”校长见何畴伍叫他老王,很是开心。 何畴伍把校长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最后说如果为难就再想其他办法,校长开玩笑似的拍拍胸脯,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说了算的。 这时候小木的班主任走出办公室准备去上课,看到何畴伍跟校长勾肩搭背的聊天,一向威严有加的校长笑得阳光灿烂,不觉有些晃神,心想这个在自己面前态度端正的家长到底什么来头。 第七十二章 人才 何畴伍和木道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小家伙跟着木道人,小小年纪就学会洗衣做饭,连针线活都干得有模有样。就算功课不行,也不能怪他,幼儿园都没上过一天,能适应学校生活都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名列前茅?哪怕是揍人,都讲究个点到为止。真真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要不,让他住校?”木道人半天憋出一句废话。 “小学一年级,有住校的么?”要不是打不过,何畴伍想揍他。 “交给你,我不管了。”木道人很烦躁,居然一甩袖子,溜了。 何畴伍目瞪口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不过这老家伙从小和他师父一起长大,跟自己是半斤八两,指望他出个靠谱的主意,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打电话给阿九,这件事就完美的移交出去,阿九从公司找来学历最高的两个女职员,每天晚上补课一小时,周末再安排人带出去,各家游乐场玩一圈,让他体验一下同龄人的游戏和乐趣。 阳世龙打来电话,笑呵呵的说礼物太重了,何畴伍也笑呵呵的让他闭嘴,总不能让阮家名正言顺的在你家大后方晃荡吧。 提到阮家,阳世龙就收了笑,语气阴森森的,让何畴伍不要理会这群王八蛋,等他消息就是,何畴伍‘嗯’一声就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的何畴伍看向桌上,上面躺了两个信封,一封是阿九送过来的,这段时间去外地变卖资产,罕见的要长时间与何畴伍分开;另一封是阿佑送过来的,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何畴伍决定先看阿九的,阿佑没敢在电话里说,说明事情很重要。 和猜的一样,里面装的是蜀中冯家的资料,跟何畴伍一样,冯家不知哪里来的资源,这些年突然就冒了起来,不过何畴伍的做事风格一向大开大合,阿祥又是家学渊源,倒是很对行业里那些老牌家族的口味,不显得突兀。冯家就不一样了,咋咋呼呼的,处处都透出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冯家的家主叫冯正尧,就是在午夜客栈主动拜会何畴伍的那位,五十多岁,做事果决,他们以鬼城为大本营向四周辐射,不过基本上不出巴蜀,最近几年干了几桩大活,非常漂亮。 何畴伍把纸揉成一团,很是纳闷,他不认为自己在这个行业里比四大家更有实力,诡异的是,这个冯家不去拜会他们,反而高调拜见自己。而且在拍卖会上居然有底气敢跟陆家杠上,偏偏冯家跟何家的包厢又挨着,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算计,何畴伍打死都不会信。 估计又被谁给惦记上了! 何畴伍苦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打开阿佑的信封,原来自从阿九过问古董的来处后,阿佑就开始调查那个建筑商,一查吓一跳,那个建筑商居然是个文物贩子,开家建筑公司想将钱洗白,难怪经常都能最低价中标。 重点不在这里,阿佑找建筑商亲切的谈了一次,在利益和大棒面前,建筑商选择了坦白,和孟思远一样,他也在替杜家出货,只不过以前有孟思远压着,只能小打小闹。现在孟家倒了,杜家又换了家主,新家主打算重新洗牌,建筑商也在受邀之列。 这倒是个好消息,看样子杜志华已经坐稳了家主的位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拳脚。这种人,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呢,他们就是圈里的肥猪,长得越快,死得也越快啊! 是个好的切入点你,不过何畴伍想了一圈,才尴尬的发现手头已无人可用,阿九带着几个人已经是分身乏术;阿祥他们术业有专攻,而且人手本来就紧张;阿祉守着农场那一摊子也走不开;阿佑?算了吧,这种事还是不让他掺和的好。 身边只剩下木道人和两个何家人了,木道人基本上就不用想,抽起风来随时都有可能撂挑子不干;何孝康熟悉了一段时间,现在是小木的专职司机。何沁?有段时间没看见这小子,要不死马当活马医,就他了。 打个电话过去,这小子居然还在睡觉,宰予昼寝,朽木不可雕也! 何畴伍让他过来吃晚饭,说要给他安排工作,何沁一听,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跑去洗澡刷牙,还特意换了身西服。 待何沁人模狗样的出现在书房的时候,何畴伍已经写了好几张字,何沁伸长脖子瞧了瞧,只觉得写得好,像打印店里打印的一样。他哪知道这是临摹的董其昌的字,何畴伍最讨厌的字体。 “跪下。”何畴伍淡淡的说了句。 何沁乖乖跪下,谁让他早生十几年,是兄长呢。 “说吧,最近都干了哪些好事?”何畴伍摇摇头,这一捺写的有点长,久不练,生疏了。 “吃了睡,睡了吃,没干啥啊?网吧都没去过。”何沁一听就开始喊冤。 “吃了睡,睡了吃,你也好意思说?你睡觉的时候,康叔把蓉城所有的路都跑了一遍,现在都开始上班了。”何畴伍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又不给我安排事做,说到底还是偏心。”居然还抱怨上了。 “偏心?”何畴伍放下笔,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俩对我来说一样亲,怎么个偏心法?康叔驾驶技术没得说,跟我讲讲,你能做什么?” “我在家就是天天看店,实在不行,我去仓库当保安也行啊。” “当保安?我何畴伍的兄弟,我把他带到蓉城来就是为了当保安?”何畴伍使劲拍了下他的脑门。 “可其他的我也不会啊,要不,我也去考个驾照?”何沁用手揉着脑门问了一句。 “我不是安排人给你报了补习班?你怎么不去?多学点文化不好么?”何畴伍气笑了。 “伍哥,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初中能毕业都对得起我爹和我爷了,现在你又让我读书,我不是不去,我是怕去了给你丢人。”何沁委屈得眼泪汪汪的。 何畴伍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无语,老人家那么睿智的人物,怎么到了孙辈,都是些铁疙瘩。何沁还算好的,康叔的儿子何雄,放在那里就是块石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不读就不读吧,可你也不能天天就这样浪费时间,不然,我怎么给六爷爷和你爹交差,你又有什么脸面回去,对吧?”何畴伍语重心长。 “那你给我找点事做呗,要不我去跟食堂那个胖子搭伙,打扫卫生也行。”何沁可怜巴巴的看着何畴伍。 “不要整天胖子胖子的,人家有名字,叫孟——孟什么来着,瞧,都被你气糊涂了,再说人家现在不在那里干,跟阿九混了,你看,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何沁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看样子他还看不起人家孟老三,以为人家就是个废物。 “我这里有个工作,有点危险,等我说完你再决定干不干。”何畴伍还是很讲民主。 “干,多危险都干。”何沁梗着脖子一口答应。 “胡说,先听我讲。”说完后何畴伍便把他的脑袋搬过来,小声嘀咕起来。 何沁的脸色白了红,红了黑,最后还是坚定的点点头,何畴伍按住他的肩膀站起来,又把他拉起来,俩兄弟一前一后的往餐厅走去。 木道人早就坐在餐桌前等得不耐烦,可他也没办法,何畴伍不来,佣人们是不会上菜的,何畴伍进了餐厅也不理他,招呼何沁坐下,就吩咐上菜。 “那个,小木,你是怎么安排的?”木道人居然还有脸问。 “按你的吩咐,住校呗。” “你不是说不能住校么?”木道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一瞬间,何畴伍觉得他有点像阮家的猴子。 见何畴伍冷冷的看着自己,木道人立马反应过来上当了,他讪讪的坐下,对何畴伍说今天的态度确实有点不负责任,不过不是没经验么。 “你说的这是人话?你没经验,我就有经验?你问问小沁,我有没有读过一天书?”何畴伍感觉迟早要被这老货气死。 何沁羡慕的点点头,表示何畴伍没有说谎,人比人该死啊,凭什么大哥一天书都不用读,自己还要苦兮兮的熬到初中毕业。 “你没读过,你公司那么多人都没读过?你那个总经理没读过?”木道人说得意味深长。 何畴伍听到后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动了他的心肠。 看着何畴伍的反应,木道人嘿嘿直笑,这几天放个烟雾弹把自己折磨得够呛,不恶心恶心你,木子倒过来写。 “你说得没错,这次你是被人坑了,不过你小子也没怎么吃亏。”木道人故作高深。 何畴伍看他一眼,没理他,看样子木道人的某句话很有杀伤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你这次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木道人得意洋洋。 “好了,知道你厉害,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何畴伍急忙打断。 木道人也醒悟过来,警惕的四下里看看,悄悄吐了吐舌头,暗道一句好险! 第七十三章 求凰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书房里,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老人,何畴伍觉得自己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是不放心自己,亲临前线督战啊! “你觉得她长得不好看?”老人问道。 “没有,姿色秀美。”何畴伍自己长得就那样,怎么敢胡乱挑剔。 “那你是觉得她文化水平低?” “没有没有没有。”何畴伍急忙否认,好歹别人也是本科毕业,自己可一天学堂都没进过。 “那你是觉得她家世不好?” “不是。”赵心瑜一家四口温馨得很,哪像自己,从小就是孤儿。 “那一定就是你发现她人品有问题了。”老人肯定的说道。 “没有没有,六爷爷,人家是个女孩子,这可不能乱讲。”何畴伍急忙摇手,大冬天的,汗都快下来了。 “钱我就不提了,能挣得比你多的女人,估计也没几个,我不明白,既然都没有问题,你还在挑什么?”老人用力的将拐棍杵在地上。 何畴伍正想张嘴,看到老人背后何孝健两兄弟乞求的目光,心里一软,低下了头。 “知道你忙,今天我来,就是表个态,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已经值了,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你结婚生子,不然我死了也没脸面下去见你爷爷。我已经立下遗嘱,如果死的时候你还没小孩,我就不进祖坟了,话已说完,孝健,我们回家。”老人说完后站起来就往外走。 何畴伍慌忙起身挡在门口,弯腰求饶:“您老放心,我从今天起,就认认真真的去追,既然来了,就给个机会让我尽尽孝,好好陪您玩两天。” “小子,我身体还硬朗着呢,这点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早上出发,晚上到你这里;现在出发,明天中午就能到家。你如果真的心疼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要让我为了你的婚事操心。”老人说完后就想用拐棍把他架开。 “您今天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也行啊,就算您扛得住,我健叔一个人开车,他也扛不住。”说完后何畴伍冲何孝健使了个眼色。 想着要开夜车,何孝健本来就头大,见状立刻抱住脑袋,假装疲惫不堪,演技与那些流量明星不分伯仲,都是拙劣无比。 老人没法,自己的儿子自己疼,当夜只好住下,不过也没闲着,找何畴伍聊了一个晚上,除了痛诉家史,还逼着何畴伍签下无数不平等条约。最后何畴伍自己都认为,要是不尽快结婚生子,就是犯了反人类的罪行。 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把老人送走,后面一辆车悄悄跟上,何孝健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万一要是有个万一,何畴伍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好吧,厚起脸皮打电话继续约,果然被拒绝了,何畴伍有那么一瞬间的轻松,不过脑袋里很快又浮现出老人的冷笑,只好叹口气,又拨了过去。 “你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赵心瑜可不客气。 “我也是没法,这不是要尽孝么。”何畴伍硬着头皮答了一句。 “你尽孝,是不是还得把我给搭进去,陪着你尽孝。神经病。”得,电话又挂了。 再打过去,已是正在通话中,何畴伍又不傻,知道被拉黑了,转了一圈看看,书房里就自己一个人,连个狗头军师都没有,典型的孤军作战。 木道人那个老不羞居然听墙角,露了个头在门口,说你不是钱多么,用钱砸呗,何畴伍抓起笔筒就砸过去,被木道人稳稳地抄在手里,低头看看,塞进了袖袍。 “砸钱也有很多种砸法,不是你脑袋中最龌龊的那种,你可以去跟他们公司谈谈合作,也可以把他们公司买了,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说完后木道人就消失不见。 被鬼迷住才会听你这个老光棍的,何畴伍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看到木道人,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然后兴冲冲的打电话给何孝康,说下午他要去接小木放学。 “小木啊,大哥哥教你的方法管不管用呀?”何畴伍在校门口见到小木后一把抱起,笑眯眯的问道。 小木咧开嘴使劲点头,看来是奏效了。 “明天你再多带点好吃的过去,玩具也带几个,过不了几天你就是班上最靓的仔。”何畴伍使劲揉了揉小木的屁股。 车上已备好零食,小木像个大爷一样蹲在后座上,何畴伍在一旁殷勤服务。 “大哥哥,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小木把胸脯拍的咚咚响。 没想到还是个小机灵鬼。何畴伍觉得现在的孩子不简单,自己当年多单纯啊,呃!好吧,也没那么单纯! “小木,大哥哥确实要求你帮个忙,有一个大姐姐在生大哥哥的气,你能不能帮我哄哄?”何畴伍尽量把语气说得天真一些。 “包在我身上。”小木又想拍胸脯,被何畴伍一把拉住,再拍就要拍肿了。 在蓉城,何畴伍想弄清楚一个人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挑个周五的晚上,就在赵心瑜租住小区的大门口把人给堵住了。 “何先生,你再这样,我就只好报警了。”赵心瑜一见何畴伍就拉下脸。 “小赵,不到万不得我已也不会来找你,这次是想请你帮个忙。”何畴伍语带哀求。 “何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们只是见过两次,连熟人都算不上,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好意思找我帮忙。” 见赵心瑜想绕过他,何畴伍急忙横跨一步堵住去路,指着旁边那辆车说:“车上坐着的是我干儿子,他从小父母双亡,我是他的监护人,平日里我俩相依为命。最近我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要出去几天,我在蓉城认识的人是不少,可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把儿子托付给他们,有些不放心。正好明天周六,我想着能不能把孩子放在你这里,管吃管住就行,我快去快回,争取后天晚上来接。” 听到小孩父母双亡,赵心瑜动了恻隐之心,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小木抱着书包坐在后面,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喊了声阿姨。 这一声让赵心瑜彻底软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跟上来的何畴伍,说了句后天晚上必须来接,周一我要上班。 何畴伍长出一口气,连说了好几个谢谢,然后弯腰把小木抱下车,趁机在小木耳边小声叮嘱道:“小木啊,记住我刚才跟你讲的,千万不要说错了。” “放心吧,干爹,我一定乖乖的听阿姨的话。”小机灵鬼脑袋就是转的快,何畴伍把他放下就上前牵住赵心瑜的手,回头给何畴伍吃了颗定心丸。 “小赵,你能不计前嫌,我真的很感动,等我回来再感谢你。”何畴伍说得很是诚恳。 “感谢就不必了,东西呢?” “什么东西?”何畴伍一头雾水。 “你这个当干爹的,不会连孩子的换洗衣服都没拿吧?”赵心瑜有些疑惑。 何畴伍一拍脑门,急忙打开后备箱拿出个小箱子,这还是何孝康提醒的,当过爹的,就是不一样。 看着小木牵着赵心瑜的手,一蹦一跳的往小区里走去,何畴伍有些痴了,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牵着女儿的手,在院子里溜达,宠辱不惊。 木道人是个好爷爷,吃过晚饭才醉醺醺的发现小木不见了,咋咋呼呼的跑去书房找何畴伍要人。 何畴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见木道人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又得破财。 “这个,你的终生大事,小木作为晚辈,帮帮忙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也知道你这人好面子,肯定不会让他白帮忙的,这出场费——,怎么算?”木道人心里算盘打得山响。 “价钱你开,只要不是太过分,我绝不还价。”何畴伍难得的在他面前好说话。 木道人一愣,心想不会是在给我下什么套吧。 见木道人踌躇,何畴伍笑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扔在木道人面前。 “什么东西?”木道人疑惑的拿起来。 “趁现在还有钱,给你买了套房,不要看,是主城区的学区房,把字签了,手续等阿九回来给你办。” “趁现在还有钱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后就没钱了?你没钱,我坑——,不,我靠谁去?”木道人把合同揣进怀里,估计回房间后要仔细看看。 “你没见我都在变卖资产了?叶兄那边就是个无底洞,仓库也是个烧钱的地方,我快扛不住了。” 木道人想想,又把合同掏出来放在桌上,说那你还装什么大款给我买房。 “这不是给你的,是买给小木的,他将来读书方便,你个老家伙一天书没读过,不知道现在读个好学校有多难,我也是给小木找小学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你好好收着就是。” 听何畴伍这么讲,木道人把合同又重新塞回怀里,一套房最多几百万,对何畴伍来说没什么用处,万一他将来真的败落了,至少还有个住处,总不能让他跟自己回后山去住吧。 “丑话说在前面啊,我今年七十二了,再也没有一个三十六年可以活,你不管怎么折腾,千万别把命给赔进去。”木道人意有所指。 “不说这个,把你拂尘借我玩两天呗。”话题有些沉重,何畴伍换了个轻松的。 “不干,你再提拂尘我就翻脸。”木道人果然是貔貅转世。 “那就不提拂尘,你的功夫那里学的,我怎么不知道?”何畴伍原来是想问这个。 “道家几千年传承,里面的好东西太多了,我只是捡了几粒掉在田里的麦穗。”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木道人的眼神有些迷离。 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会说实话,何畴伍放下心来,喝成这样还能不说人话,估计看到小木成婚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警告你,如果遇到功夫像我这么好的道士,你可千万别去招惹,客客气气的礼送出去才是上策。”见何畴伍没搭话,木道人又补了一句。 何畴伍笑得有些诡异,木道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但碰到了,估计还很不愉快。 “不管了,你要折腾由得你去!”木道人有些懊恼,起身就想出去。 “你别走啊!来都来了,再聊会。”见他要走,何畴伍开口挽留。 “不干!”木道人说完后快步离去。 第七十四章 收服 长安! 还是那栋别墅,还是上次小心翼翼汇报那人,此刻还是规规矩矩的站着,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不在书房,而是在院子里。 他的面前有张躺椅,一位老人腿上盖着毛毯,舒服的躺在上面晒太阳,从雪白的头发和老树皮一样的皮肤来看,这位老人已经很老了。 “说吧。”老人似乎很疲倦。 站着的那人弯了弯腰,估计是想离老人耳朵近一点,让他听的更清楚一些。老人瞥一眼,随即让他站直身子。 “尊敬不在这上头,你们都把事情做好,让我少操点心,多活几天,就是对我最大的尊敬。”老人教训一句。 “都怪孙儿无能,让爷爷操心了。”站着那人不敢再弯下腰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何畴伍这人,最近做了两件事,一是变卖自己赚钱的资产,像是现金流出了问题;二是午夜客栈的拍卖会上被阮家羞辱,还似乎得罪了陆家。” “不要用像、似乎这些词来敷衍我,还有,阮家占到什么便宜了吗?丢了沙牛,高价买来一个无用的地狱犬,想以多欺少,还被别人教训一顿。业儿,这种蠢货,用完就得远远的扔掉,不然,他会成为你的累赘。”老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后似乎有些累,轻轻闭上眼睛。 “孙儿谨遵爷爷教诲。”说完后大气也不敢出的退了下去。 还是把目光放回蓉城吧,让我们看看何畴伍在做什么。 周六一觉睡到中午,何畴伍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很好,赵心瑜没有打电话过来,说明昨晚小木的工作完成得很好。 阿九不在,吃完饭只能自己动手找衣服,何畴伍惊奇的发现,偌大一个衣帽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看来自己的生活是多么无趣啊! 这三种颜色,怎么搭配都不会错,何畴伍胡乱的穿好衣服,叫上木道人一起下楼。阿祥昨晚打电话过来,说那个老太监想投降,何畴伍挂掉电话直摇头,阿祥这文化水平,居然还敢带徒弟。 电梯虽然很大,空间毕竟还是有限,也不知道李看和李剑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不过要是自己整明白,他俩,连着他们的师兄弟,统统都该失业了。 阿祥等在楼下,三个徒弟站在身后,居然也有一股气势,对于属下的成长,何畴伍是非常乐于看到的,他才没有什么奴大欺主的顾虑,自己的优势,他们永远也学不来,他们的手艺,自己永远也不会学。 上车、出发,几辆车就这样直奔后山,木道人问能不能拐去小木屋看一眼,好久没回去,估计快变成盘丝洞了。何畴伍说你就放心吧,杂货店老板一天扫三回。 提到杂货店老板,木道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往嘴里塞袜子的仇还没忘,不过收了何畴伍的钱,没办法发作,诚信,还是要有的。 到了四合院,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又齐齐的站在大门口迎候,何畴伍也懒得管他们,想迎就迎吧,高兴就好。 高先生还是穿着那套长衫马褂等在门口,何畴伍有些不乐意,问阿祥怎么不给他买几身衣服,一身馊味还怎么愉快的聊天。阿祥急忙说找裁缝做了五套,一模一样的。 见他又是把腰都快弯成一百八十度,何畴伍快走两步扶起,嘴里说道不必客气。 高先生也不坚持,起身将何畴伍迎进正屋,态度与上次自然不同。 木道人也跟了进去,还是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待何畴伍坐好,高先生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嘴里说道:“残缺之人,还望何先生收留。” “高先生,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何畴伍嘴上说的客气,可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何先生说得对,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回去已没有生路,就算何先生肯放我出去,无一技之长,也难在这世上立足,还求何先生庇护,让我能了此残生。”说完后高先生以头触地。 “我说过,只要我没死,你就能投靠我,不过我有个毛病,就是很难信任陌生人,更何况你功夫那么好,随时都能弄死我,想获取我的信任,就更难了。所以,拿出你的诚意让我瞧瞧。”何畴伍摩挲着扶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自然。”高先生居然松了口气,抬起头转过去看了木道人一眼,又转回来望向何畴伍。 “他是我老朋友,没他在,我心里不踏实。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何畴伍笑道。 “从我懂事起,就跟一群差不多年纪的人生活在一起,每天就是读书习武,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八岁的时候,和其他十多人一起,被师父挑中,一刀去了凡根,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将剩下的伙伴全部处死。”高先生说的时候无悲无喜。 “再后来,我们就被送进山,住进一个废弃的道观,继续读书习武,每三年换一个地方,等到二十来岁出师的时候,只剩下三人。”话虽平淡,其中的残酷不难想象。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最后都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到那里才发现每隔三年就有一批进来,就这样,山洞里也不过只有百十来人。顶尖高手,被推举做了管事;一流的,就像我师父那样做教头;二流的,比如我,偶尔出去做点杂事。我们这些人,活着,不知道来处,死了,就烧成灰撒到山坡上,就连姓,也是师父随意取的。”说完后,高先生又一头杵在地上。 “高先生,不要想博取我的同情,说点有用的。”何畴伍刚才还满脸同情,现在又一脸微笑。 “我们的主人是长孙家不假,但长孙家的人非常谨慎,除了管事,其他人都没见过。” “这点消息,远远不够。”何畴伍笑着摇头。 “除了教杜家人习武,我这些年还做了些其他事情,请何先生过目。”高先生说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高举过头顶,递给何畴伍。 何畴伍起身拿过,粗粗的看了一遍后,叠好放进西服口袋,笑着说了句:“还是不够。” “每人的任务都是严格保密的,互相之间严禁私下透露,一经发现立即处死。和我同期有个交好的,偷偷告诉我说他好几次都是同一个任务,就是追捕一个吸血的怪物,但是每次和他一起参与追捕的,都是不同的人。说完没过多久,他又出任务去了,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想想,估计是知道自己随时有丧命的危险,才敢说给我听。” “不够。” “何先生,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如果您还不满意,就请您给我一个痛快吧!”高先生长叹一声,幽幽说道。 “比如,山洞的位置在哪里?”何畴伍引导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高先生一脸苦涩,说自己每次出任务前,都会服下药物睡一觉,待到了世间才会服下解药醒来。所以几十年了,竟不知老巢位于何处。 “谁送你们出来?”何畴伍追问道。 “长孙家的人。”高先生不假思索。 “你怎么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他现在是管事之一。”提及师父,高先生难得有了一丝惦念。 “老高,你看,我现在对你的称呼都变了,虽然你以前在我的死对头那边,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机会。我把你关在这里,而不是地牢,就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在阳光下生活,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何畴伍起身走到高先生面前,郑重说道。 “谢主人!”高先生咣咣咣磕了几个头,最后亲吻了一下何畴伍的鞋面。 “我姓何,你以后就叫何三宝,三宝太监跟你是同样的人,可他能名垂青史,希望你以后能忘掉过去的经历,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何畴伍满脸严肃。 “谨遵主人教诲。”高——,不,何三宝的语气有些激动。 “起来吧,以后就跟阿九他们一样,叫我少爷。”说完后何畴伍就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何畴伍发现不对劲,转过身看到何三宝还以头触地,撅着屁股跪在那里,没好气的冲他说道:“是不是要我扶你起来?还不快跟上。” 何三宝听到后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一眨眼就飘到何畴伍身边站定,唬得木道人脸色都白了,双手接连变换好几个造型。 “恢复了?怎么做到的?”何畴伍可不像木道人那么一惊一乍的,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第一次效果还行,再服就不那么管用了。”何三宝弯腰回话,看来他们那个群体的教育还不错。 “李看,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何畴伍说完后,对何三宝更满意了。 “是,少爷。“李看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何三宝见状也是有些色变。 上了车,何畴伍问木道人:“你怎么看?” “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那么有把握,他不会背后给你一刀?”木道人斜着眼睛看人。 “如果我说跟他们比较熟,你信不信?” “跟他们比较熟?”木道人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突然干瘦的身躯一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第七十五章 生死 周日晚,何畴伍准时出现在赵心瑜租住的小区门口,准时,是何畴伍众多的优点之一。 也不知道小木给赵心瑜灌了多少迷魂汤,或者说卖了多少萌,总之,赵心瑜见到何畴伍后,脸色好看多了,这让何畴伍又是一阵晃神。 试探着约她第二天一起吃晚饭,居然没拒绝,不过条件是要带上小木,看着这个小电灯泡,何畴伍很是满意。 有功必赏,小木就比他爷爷好打发多了,薯条可乐加鸡翅,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何畴伍打算对小木展开正确的教育,千万不能像老木那样,半个身子都在钱眼里。 回到家,老木假惺惺的搂着小木敷衍几句,又沉迷进肥皂剧的世界里,何三宝则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东摸摸西摸摸,什么都觉得新奇。 身边就没几个正常人啊!何畴伍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哀嚎一句。 第二天一大早,何畴伍就被人摇醒,敢这么干的,除了小木还能有谁,小木说你答应送我上学,是不是准备耍赖。何畴伍强忍住打他屁股的冲动,乖乖爬起洗脸刷牙,嘴里叼个包子就进了电梯。 看着那个小不点一蹦一跳的进了校门,何畴伍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晚上好精神抖擞的去完成另一个任务,这时电话响起,一看是吴超打过来的。 吴超想请几天假,理由是母亲刚刚去世。 何畴伍嗯了一声后挂掉电话,举起的手无力垂下,此时的大街人流如织,喧嚣异常。 电话又响了,何畴伍艰难的拿起,是养老院的院长打来的。 院长说何畴伍经常探望的老人走了,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护理起床的时候,发现已没了呼吸,面容很安详,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让何孝康开车回去,何畴伍钻进后面李看的车,说了句松山养老院,就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 又回忆了一遍院长的话,何畴伍也不知道,对老年痴呆症患者来说,这样离开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车停在养老院的门口,等殡仪馆的车离开后才驶进去,院长站在楼下,将何畴伍迎进办公室,说等家属离去后,你再去房间看看。 “她家里都有些谁来了?”何畴伍坐在沙发上,看似有些疲倦。 “就她儿子和儿媳妇,我去聊了几句,他俩有个小孩,在学校,还没来得及接。”院长扶了扶眼睛,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些年,辛苦你了!”何畴伍由衷道谢。 “这些都是我们养老院应该做的,再说没有何先生的支持,松山养老院早就垮了。” “你放心,就算她走了,以后每年依然会把钱打到院里的账上,就当是她给的捐赠吧!” 院长欠身谢过,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护理早上在她房间的桌子上发现的,您看过后再决定是否要交给家属。” 何畴伍打开一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几句话:从善,这些年我很好,你不必内疚,好好活着! 是她的笔迹,何畴伍是不会认错的,他有些震惊的看向院长,这不科学啊! “有些老年痴呆的患者临终前是有回光返照的现象,但能独自爬起来写这么多字的,我也没遇到过,也许只能用奇迹来解释吧。”院长知道他想问什么。 何畴伍将纸条叠好,放进西服的内侧袋里,心里想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这时有人前来通报,家属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没等院长开口,何畴伍就突然站起来,朝门外走去,院长见状只好起身紧紧跟上。 按照吩咐,房间还没安排打扫,何畴伍一进屋就闻到股老人特有的味道,没办法,就算打扫得再干净,这种味道也很难消除。 除了床和柜子,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电视、空调都挂在墙上,由于是二十四小时看护,护理休息的时候就在角落搭一张折叠床。现在折叠床都还没来得及收起。 “你是护理?”何畴伍用手在床上按了按,又捏了捏被褥,突然问道。 “是。”一位阿姨拘谨的站在屋内。 “辛苦了!” “啊?不辛苦,这就是我的工作。”阿姨没想到何畴伍会客气一句,刚才可是受了不少气,特别是那个男的,看自己的眼神像要杀人。 “昨晚,有没有什么动静?”何畴伍打开柜子。 “昨晚跟平时一样,半夜起来看了三次,都有打卡,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阿姨老老实实的回答。 “夜里第三次起床是几点?”何畴伍又慢慢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五点。”阿姨脱口而出。 “当时情况怎么样?”何畴伍看向窗外,这里是二楼。 “丁阿姨当时没有拉屎拉尿,呼吸、神色都很正常。”阿姨皱眉想了一下。 “谢谢你。”何畴伍走到阿姨面前,伸出手。 阿姨急忙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的跟何畴伍握了握,动作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社交礼仪。 “院长,我想一个人待会。”何畴伍又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院长冲阿姨点点头,二人退了出去,阿姨还小心的掩上门。 “你走的这么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看来你还是在怪我。”何畴伍将那张纸条拿出,小心的铺在桌子上。 “你没病的时候,我怕你把我认出来,不敢来见你,等你病了,我敢来见你了,又盼着你好起来。”何畴伍温柔的抚摸着纸条上的字。 “别去怪你儿子,他们两口子也是在城里挣命,没办法天天在你身边伺候,这年头,养儿防老靠不住咯。” “我想想办法,跟你告个别,大概那时候,你还没喝那碗汤吧。如果你不怪我,就左眼皮跳跳;如果你还怨我,就右眼皮跳跳。”何畴伍的眼角隐隐有些湿润。 说完这些,何畴伍慢慢的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树梢,椅子很舒服,何畴伍特意去选的,听院长说,她很喜欢坐在这里发呆。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何畴伍觉得腿有些麻,才艰难的起身,使劲跺了跺脚。 “走了啊!”何畴伍抬头,对着天花板告别。 拉开门出去,何畴伍告诉院长,这个房间以后就不要安排人住了,面对金主的小小要求,院长自然满口答应,然后陪着何畴伍朝楼下走去。 上车后,李看问去哪,何畴伍说了句大悲寺,就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大悲寺的禅房内,何畴伍与住持相对而坐,住持一向法相庄严,此刻,竟带了一丝慈悲。 “老和尚,今天糟糕透了。”何畴伍面带苦相。 “施主本是通透之人,何须老衲开解。” “我又不是神,总有不通的时候,来你这里诉诉苦,把苦水倒给你,一身轻松的出去,你留着敲木鱼的时候再慢慢消化,这才配得上你们宣扬的教义。”何畴伍说完后斜眼看向住持。 住持古井无波,脸上越发慈悲。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吃这一套,说实话吧,我也不是来找你倒苦水的,就是到饭点了,中午在你这里混顿斋饭,吃完就走。”何畴伍给了住持一个白眼。 “每次和施主聊天都让老衲觉得有趣,施主看似在喜怒之间随意切换,让人琢磨不透,实则忧思过重,恐难长寿。” “试探也没用,我答应你,等你圆寂那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何畴伍有些神秘。 “别等那天了,先去地下看看吧,最近有些异动。”住持说完后将手摸向某处,墙角的地板缓缓移开,亮出一个大洞。 住持拿来两个手电,递给何畴伍一个,示意他走前面,何畴伍摇摇头,让住持就在上面,然后独自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何畴伍的脑袋就露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问住持这种情况有多长时间。 住持先将机关关上,请何畴伍重新坐下后,才说已有十余天时间。 “没关系,估计一时半会儿它冲不出来,我让阿祥过来,再布置几道机关,就不信困不死它。”何畴伍咬牙切齿,本就难看的脸色,显得愈发狰狞。 “老衲好久没下厨了,不知施主可否赏脸?” “赏,必须要赏。”一瞬间,暴雨变成了大晴天。 午饭后,何畴伍回到城南的公寓,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下午没有出来。等到华灯初上,卧室的门慢慢被拉开,打扮整齐的何畴伍出现在门口,面沉如水。 第六十六章 约会 叶梦楼回听风小筑去了,没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何畴伍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 叶梦楼一走,路轩也钻回地下室,无论何畴伍怎么邀请,就是不上来,气得何畴伍想给他断水断电。 阿九带着小锐、何润每天早出晚归,最近加上孟老三,四人在一众护卫地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去当败家子,何畴伍已经下令,春节前必须处理完。 这样小楼内就只剩下木道人陪他,俩人每天斗斗嘴、喝喝酒,遇到天气好就晒晒太阳,几天过后木道人也受不了,嚷嚷着要回后山,何畴伍一脸坏笑,说要回去只能是你一个人了,小木得上学。一听这话,木道人就蔫了,一个人的后山,还是当年的后山么。 木道人语重心长的教训何畴伍,说你年纪轻轻却显得暮气沉沉,整日里游手好闲,简直就是人类中的垃圾。何畴伍翻个白眼,回敬一句那就劳烦您老给我找个目标,让我努努力呗,木道人想了半天,发现这王八蛋什么都不缺,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没过一会又兴冲冲的跑回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目标给你找到了。 在何畴伍诧异的目光中,木道人得意地吐出结婚两个字,何畴伍听到后,脑海中居然浮现出相亲小赵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懊恼,这辈子,他可没有结婚的打算。 说让他们慢慢查,结果过了十来天还没有消息,前天圣诞节,不知道老人在哪里知道有这个破节日,居然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出去约会,得知没有联系后大发雷霆,逼着何畴伍安排个元旦一日游。没办法,在木道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打了个电话,约好在新年的第一天里去看看大佛。 算算日子,离约会还有几天,如果在这之前没个结果,估计有很多人要倒大霉。也许是他们感受到何畴伍的怨念,当夜阿九就汇报了调查结果。 “赵小姐没有做过任何整形手术,她的家庭关系也比较简单,父母健在,都在镇上的事业单位上班,下面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平时往来的除了亲戚,就是些同事同学,在当地口碑不错。” “我舅舅呢?” “您舅舅一家除了爱到处炫耀有个很有钱的外甥,没发现有其他问题。” “没做生意,也没借高利贷?” “没有。” 何畴伍暗地里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有可能这真的就只是缘分呢,不过一想到长孙二字,他又警惕起来,在这二字面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十二月三十一日,雷打不动的团圆宴准时到来,今年与往年不同,多了很多喊少爷的属下,一桌是坐不下了。 八张大圆桌往食堂一放,居然还有点酒店的感觉,阿九笑着说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大家的婚宴都可以在这里办,一群人欢呼起来,在这里办婚宴,意味着酒席钱都不用出,一切由何公子买单。 领导总是最后出场,等何畴伍和木道人走进食堂,人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好,在小锐的指挥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何畴伍有些不适应,没想到木道人在一旁还挥手点头致意,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主位上坐下,又站起来致辞、举杯,一套流程下来只用了十分钟,随着何畴伍大吼一声‘诸君随意’,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一群群排着队过来敬酒,木道人发现,何畴伍居然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这帮属下也很意外,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手里的酒杯也就换成了饭碗,满满一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阿九和小锐陪着何畴伍站到场地中央,现场慢慢安静下来,都把目光集中到三人身上。 “叫我一声少爷,就是自家人,我的原则是,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家人,给我抬上来。”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何畴伍冲门口大吼一声。 几个大箱子抬了进来,摆在何畴伍脚下,何畴伍冲阿九笑道:“从你开始。” 阿九谢过,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提在手上,小锐有样学样,也拿了一个。 有人回座后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随后冷吸一口气,两块一公斤重的金砖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其余人见状也急忙打开自己的袋子。 “多谢少爷!”不知是在谁的带领下,所有人陆陆续续的都单膝下跪,何畴伍把他们挨个扶起来,动情的说:“我这个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身的毛病,全靠诸位扶持,才能逍遥懒散至今。今天这一声谢谢,该我说。” 阿九适时的递过一杯红酒,何畴伍举杯饮下,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待何畴伍落座,木道人可怜兮兮的问了一句:“我的呢?” “什么东西?”何畴伍有些警惕,这老货惯会讹人。 “袋子,我看了阿祥的,里面是金砖,你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今天是我家人聚会,让你参加就不错了,要不你也喊我一声少爷?”何畴伍逗了一句。 见木道人放下杯子就要翻脸,何畴伍急忙按住他,这老家伙啥都好,就是太爱财。 “已经给你送过去了,在你房间里面,亏了谁我也不会亏了你。”何畴伍好言安抚。 “待会要是没有,别怪我翻脸啊。”木道人半信半疑。 “放一百个心,喝你的酒吧。”何畴伍同时冲阿九使了个眼色。 吩咐他们敞开了喝,何畴伍就提前退场,没办法,小楼里还有一桌,何孝康、何润和何沁还在等着自己。 亲人就好办多了,一人一张卡,话都不用说,端起杯子喝酒,拿起筷子吃肉,顺便聊聊当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木道人也跟在何畴伍的屁股后面过来,振振有词的说那是一帮粗汉,喝不过他们,还是欺负你比较愉快。何畴伍哭笑不得,看在小木的面子上,没在心里画圈圈咒他。 第二天一早,头痛欲裂的何畴伍乖乖起床,敢把今天搞砸了试试,看老人会不会赶过来敲断几根拐杖。 开车接上赵心瑜,七拐八拐的上了高速,女孩问不是说不见了么,还打电话干嘛。何畴伍摸摸鼻子,说那你为什么不在电话里拒绝我。女孩一听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你主动打电话,让我还是再见一面。 好吧,都是没有人权的苦命人! 进了景区,女孩说要不爬山吧,何畴伍抬头看看高度,果断的买了两张船票,开玩笑,别山未爬完腿已断。 女孩上下打量一番何畴伍,摇了摇头,年纪大不说,身体还不好,也不知道是谁给父母灌了迷魂汤。 一个全国着名的5a级景区,四十分钟游完,上车后何畴伍揉揉肚子,说要不找个地方吃午饭,听说当地的牛肉很出名。 女孩敷衍的点点头,暗地里发誓今天回去后,再也不跟他联系,就算父母以死相逼都不行。 吃货的世界里没有找不到三个字,车在巷子里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门店前面,何畴伍兴冲冲的招呼女孩下车,说这家的牛肉全市最好,不接受反驳。 看这环境,女孩是捏着鼻子吃下第一口,没想到味道确实非常不错,看男人吃的很认真,女孩也就抛开矜持的形象,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吃完饭的何畴伍很开心,对女孩说一顿好饭能让他多活十天,女孩回答看你高兴的样子,至少多活十年,何畴伍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活不了那么久,身体不允许。 车没有开往蓉城的方向,女孩问去哪,何畴伍说去苏东坡的故乡,过几天是他生日,今天来了,就顺道去祭奠一下。 何畴伍说完还冲女孩眨眨眼睛,说自己认识苏东坡,女孩觉得他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只要是学过汉字的,有几个不认识苏东坡。 在故居随便找一尊苏东坡的雕像,何畴伍让让女孩四处转转,说自己要跟老朋友聊聊天,女孩觉得他有些神经,刚刚出现的一丝好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自顾自的参观去了。 转了一圈回来,看到何畴伍盘腿坐在地上,跟面前的雕塑有说有笑,说到高兴处还手舞足蹈,女孩开始觉得有些丢人,因为远远的有些游客在朝这边指指点点,渐渐的,看到他脸上真挚的笑容,觉得这样也好,虽然脑袋有毛病,至少快乐。 终于聊完了,何畴伍站起身,拍拍雕塑,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招呼女孩离开。女孩笑着问他都聊些啥,何畴伍笑笑不说话。 回到蓉城,何畴伍说午饭是我定的,晚饭去哪吃,你定。 女孩摇摇头说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随后说了个地址,何畴伍也不坚持,直接将女孩送到小区门口。 等女孩进了小区,何畴伍手一挥,两辆宾利就滑过来,何畴伍钻上车,对阿九说开一天,累死了,回头记得给车队的司机涨涨工资。 阿九笑着应下,问今天感觉如何,何畴伍认真想了一下,说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第七十六章 一夜 何畴伍下午给赵心瑜打了个电话,今晚,要爽约了。 此刻的何畴伍一路向东,目的地是天福寺公墓,蓉城人去世,大多数都会拉到那里烧掉,然后埋葬在那里,慢慢的腐烂,最后和泥土融为一体。 上高速、下高速,再跑一段就到了山脚,刚开始爬山,李看就放慢速度,没办法,黑漆漆的山路一个弯连着另一个弯,一轰油门,保证死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殡仪馆就静静的坐落在半山腰,再往前走,路的尽头就是墓地,叶梦楼上次就是去的那里。车驶进停车场,稀稀拉拉的停着几辆车,不知道是工作人员的,还是死者家属的。 何畴伍一下车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快到春节,正是最冷的时候。看着旁边的何三宝,何畴伍有些羡慕,都快入土的人了,居然还是一身长衫马褂,脚上一双老bj的布鞋,在寒风里还能保持身姿挺拔。 想想木道人大冬天的也是一身道袍,里面就一套内衣,再想想阿祥这个时节还要洗冷水澡,何畴伍觉得要不还是练练,至少不用把自己全副武装的裹起来,像只笨熊。 “少爷,在厚德厅。”见何畴伍不动,李看提醒了一句。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看着还不错,以后躺在这里等你们来瞻仰遗容,也不算委屈。”何畴伍淡淡的说了句。 李看知道何畴伍看惯生死,还好一些,何三宝就有些不自在,弯腰请何畴伍不必如此伤感,长命百岁之类的吉利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打住。老何,你要再说我就得成千年的王八了,人啊,三十岁是一辈子,九十岁也是一辈子,活得久只能证明身体好,不代表一定就活得有意义。跟我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不忌讳这个话题,看你和阿九的身体,搞不好最后还得你俩来给我穿衣服。”何畴伍说完后拍拍他的肩,顺着李看指的方向走去。 简单制造了一点摩擦,就将人全部引开,何畴伍进去后,她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儿子人上托人,明天早上就能火化,然后送回老家安葬,她还没糊涂的时候就反复提过,百年之后一定要与丈夫合葬。生前没能朝夕在身边尽孝,死后还不能满足遗愿,那就枉为人子。 “上午听到我的话没?左眼跳还是右眼跳?”何畴伍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说道。 怎么没有回应哦! “看来是喝下那碗汤了,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再找个好老公,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何畴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尽管头发已经梳得很整齐。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要跟他合葬,他那么早就扔下你们,让你们孤儿寡母吃了那么多苦头,也不知道你还惦记着他的什么好?”何畴伍仔细端详了一下容貌,妆,化的不错。 “少爷,有人朝这边来了。”何三宝出现在门口。 “见你最后一面都得偷偷摸摸的,安如,你说我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何畴伍没理他。 “少爷。”何三宝又喊了一声,见何畴伍看都没往这边看,只好向着来人的方向迎上去,能拖一时算一时。 “你看看,我养了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想起以前,你总是对我说,别太苛刻了,对人要宽容一点。现在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宽容的结果。”何畴伍似乎是在抱怨。 “唉,现在说你也听不到了,陪你坐会吧,就像以前那样。”说完后何畴伍拖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 不一会外面传来争执声,何畴伍起身,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了句:“再见,安如!”然后直起腰,又深深的凝视一眼后,从后门离去。 见何畴伍上车,李看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李梦就回到车上,苦着脸说吵架比打架难多了。何畴伍点点头,说你还得跑一趟,有个老头等着你去解救。 这次过了半小时才回来,何三宝惨不忍睹的回到车上,何畴伍见状摇摇头,如果是阿九或者小锐在,哪会这么费力气。 不过有功就得赏,何畴伍问何三宝要什么赏赐,何三宝差点以为听岔了,本以为办砸了差事要被罚,结果还有赏。 哆哆嗦嗦的说想要个手机,这下轮到何畴伍以为听岔了,掏了掏耳朵让他再说一便,五谷不分的何三宝以为是自己狮子大张口,连说不要了,气得何畴伍想狠狠的踹他一脚。 吩咐李看明天就去买最新的水果机,还得教会何三宝如何使用,何畴伍这才把头转向窗外,偶尔似乎有东西从车顶掠过,惊得何三宝立刻凝神静气,如临大敌。 何畴伍劝他不必紧张,这是暗卫,何三宝这才送口气,同时对何畴伍也有了新的认识,看着大大咧咧的,背地里却是小心谨慎得很。 回到公寓后,何畴伍吩咐何三宝开几瓶红酒送进书房,先从简单的事情做起,何畴伍可不养闲人。木道人还没睡,跟在何畴伍的屁股后面进了书房,占据沙发的一角,美滋滋的等着红酒。 “早睡早起,不去睡觉,跟进来干嘛。”何畴伍最是见不得木道人这样子。 “这话你该跟你自己说。”木道人语带不屑。 “今天去跟一个故人告别,没心情跟你瞎扯。”何畴伍脱掉大衣,就这样扔在地上。 “谁?”木道人见何畴伍穿戴整齐,也调直身子,哪里还有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认识。”何畴伍坐在书桌后面,用手揉了揉额头。 木道人脸上多了一丝悲戚,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起了经文。 何三宝进来,四瓶酒两个酒杯,其中两瓶酒和一个酒杯放到桌子上,剩下的放在木道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拿起地上的大衣,轻轻的退了出去。 何畴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看着木道人诵经,一边慢慢的品酒。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猥琐的木道人,诵经的样子还有模有样。 念完经文,木道人睁开眼,抓起茶几上的酒就直接灌下去,然后问了句后事如何安排。 “明天早上火化,随后就送回老家跟他丈夫合葬。” “我现在都有些糊涂了,你和他,到底谁是谁?”木道人有些苦恼,抓了抓为数不多的几缕头发。 “他是他,我是我。”何畴伍给了个肯定的答复,看来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既然他是他,你是你,就不该有瓜葛啊。” “刚才我说的只是肉体。精神上他是我,我还是我。”这话有些绕口。 木道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咕咚又灌下几口,说句睡觉去了,站起来拎着酒瓶就往外走。 看着木道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何畴伍拨通阿祥的电话,问了问大悲寺的情况,没想到阿祥说有些棘手,井口怕是封不住了。 何畴伍立刻吓出一身冷汗,立即赶往大悲寺,禅房内住持依然无悲无喜,阿祥和三个徒弟在下面忙活。 蹲在洞口往下面喊一嗓子,阿祥的脑袋就冒了出来,大冬天的满头大汗,何畴伍递过一瓶水,让他不要着急,喝完后慢慢说。 “这口井是我祖宗几百年前封掉的,每代人都会对他加一重封印,我是直接就给它上个死扣,按道理,它是绝对没办法冲破的,今天下来检查,没想到井盖都有了裂纹,如果没有外力相助,绝无可能办到。”阿祥一口气喝完水,有些焦急的说道。 “别跟我说那么多废话,先说能不能治?”何畴伍的姿势从蹲改成坐。 “今天做下加固,最多能坚持半年。” “那就先干活,我在这里等你。”何畴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下去。 眼前一花,阿祥的脑袋就不见了,何畴伍转过头笑着对住持说,今晚就只有叨扰你了。 “老衲这里除了斋饭,茶也不错。”住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茶具,居然还是银的。 “好久没见这东西,住持能否开个价?”一见到好东西,就想划拉到自己这里的老毛病又犯了。 “施主若是喜欢,走时带上就是。”住持开始泡茶,手法与木道人又是不同。 捧一杯香茗闻闻,果然是好茶,这老和尚哪来这么多好东西,何畴伍在心里嘀咕。 “茶我就不要了,你放心,就算不给我东西,一样把这玩意儿死死的钉在地下。”何畴伍自以为猜透住持的想法。 住持笑笑,也不解释。 “你这一笑,显得我市侩无比,不厚道。”何畴伍给他一个白眼。 “老衲能否问一问题?” “嘴长在你身上,问不问在你,答不答在我,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我的心情可不太好。” “那就不问也罢。”住持指指何畴伍手中的杯子,示意茶凉了。 何畴伍仰头喝掉,斯文全无。 第七十七章 奔走 禅房内很暖和,后半夜的时候,何畴伍熬不住睡着了。 等何畴伍带着三个徒弟上来,天边都已经开始发白,何畴伍蜷缩在地板上,睡得无比香甜,再看住持,老僧入定,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祥轻轻摇醒何畴伍,这时,住持也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疲惫的四人说了句有劳施主。 四人急忙回礼,面对得道高僧,他们都有些拘束,何畴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用力跺跺脚后使劲蹦了两下,问阿祥完工没有。 “已经封住了,坚持半年绝无问题。”阿祥躬身回话。 “老和尚,看到没,这就叫隔行如隔山,昨天上午我还觉得没问题,下午就被打脸。”何畴伍笑着对住持说道,似乎已将昨日的忧伤抛到脑后。 住持笑而不语。 “最不爱看你故作高深的样子,我得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也可以踏踏实实的在这住半年。”说完后让阿祥收起茶具离开。 “少爷,您是如何在这些得道高僧面前做到收放自如的?我就不行,见到他们就心里发虚,崇敬得不行。”阿祥这话说得有些狗腿。 “你跟一个所谓的得道高僧一起掉河里,我肯定救你,为什么?因为你手艺好,他除了会念经,我找不到对我有用的地方。所以,在我眼里,你比一个得道高僧重要得多,我对你都是抬腿就踹,对他,不揍他个满脸开花已算我有修养。”何畴伍看向窗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少爷,这件事估计是有人在里面捣鬼,得查查。”马屁拍完,阿祥提醒一句。 “你也是傻,这种事能在他那个筛子一样的屋子里说么,别人既然能找到这个东西,难保没有瞄上他。”何畴伍抬腿踹了一脚,空间不大,只能用六成力道。 “少爷教训得是。”听何畴伍这么说,阿祥也有些懊恼。 “老和尚这边安排人盯住,等我回去睡一觉,就找叶兄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 “是,少爷。” “还有,问问你老爹,谁有这个手段。”何畴伍说完后闭上眼睛。 “是,少爷。” “还有——”说完这两个字后,何畴伍不再说话,渐渐的沉沉睡去。 何畴伍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已驶入地下车库,一群人四下散开,守护着他。 一看表都快十一点,下车把阿祥四人赶回去休息,自己带着何三宝和李看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坐在餐桌前吩咐开饭。 木道人看向何畴伍的目光有些复杂,何畴伍说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木道人扭捏半天,说你是怎么做到隔一夜就能若无其事的,何畴伍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示意他快吃。 “再大的事,经历得多了,也就变得平常。”见木道人不吃,何畴伍无奈的说了一句。 听到何畴伍这么说,木道人一怔,随后低下头吃饭,他刨得很慢,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往嘴里送,其间似乎有泪珠落入碗中。 待他用宽大的袖袍遮住脸,迅速整理一番后,才难得温情地对何畴伍说:“经历那么多,寻常人早已是千疮百孔,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扛过来的。” “知道我不容易,就把讹我的,都还给我。”何畴伍调侃一句。 “这个,不太可能,那些都是我辛苦挣的。”一提到钱,木道人立刻变得无比警惕。 “这就对了嘛,没事玩什么深情,吓我一跳。”何畴伍笑了。 “也对,你比超人还超人,我替你伤感个屁。”木道人也笑了。 二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桌子上又恢复到往日的气氛。 午饭后何畴伍给叶梦楼打了个电话,得知叶梦楼也想找自己谈谈后,立刻带着人赶过去。 到了后,还是李看和李剑守在门口,只不过阿九换成何三宝。 “哪里骗来的?”趁何三宝去开酒,叶梦楼问了一句。 “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注意用词,不是骗,是以德服人。”能入叶梦楼的法眼,何畴伍有些得意。 “功夫比门口的那两个要好,只要对你够忠心,你的安全,就有保障。”叶梦楼的眼光一向很准。 “忠心是换来的,不是买来的,这个等时间长了再说,你先说,找我干嘛?”何畴伍说完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有个叫云五的,送来张拜帖。” “又搞这一套?上次我就是被他们这招给骗了,结果一分钱没花就把东西给要回去,我劝你离他们远点。”何畴伍想起就来气,脑海中又浮起云晚那狐狸般的笑容。 “一分钱没花?不是给了一亿么?” “哪来的一亿?不是退了么?”何畴伍有些糊涂。 “退了?那是定金。” “是定金么?”何畴伍有些狐疑,接着有些玩味的看着叶梦楼。 “看什么?”叶梦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会是听说云家来认亲,胳膊肘开始往他们那边拐了吧?”何畴伍的语气怪怪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叶梦楼冷冷的说道。 “当然信了,有了亲戚,你把我丢几个来回我都信——”何畴伍还想再说,见何三宝端酒过来,只好住嘴。 待何三宝退下,何畴伍突然想起一件事,疑惑的问道:“那个云晚,不是离开蓉城了么?” “想见我的不是她,是他们家的家主。”叶梦楼似笑非笑的看着何畴伍。 “云姑姑?”何畴伍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兴奋的来回踱步。 叶梦楼看得一头雾水,他一直不明白何畴伍为什么对这个云姑姑如此感兴趣。 “上次过后,我还以为这根线就断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猜你是不想见她的?是对吧?对吧?还是对吧?”何畴伍满脸的期盼。 叶梦楼点点头,除了长孙,他现在对任何闲杂人等都提不起兴趣,更何况对方还想跟他攀亲戚。 “那就只好我辛苦一点,替你去会会这个云姑姑,顺便弄清楚,这亲戚是打哪里开始论的。”何畴伍眉飞色舞。 叶梦楼比他要冷静得多,他小口喝着酒,问何畴伍过来找他干嘛。 “大悲寺那玩意儿有些不安分,我估计有人捣鬼,过来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神秘人物进出蓉城。”何畴伍说得很轻松。 “前段时间进来了不少人,都还没有出去,最近,没有人潜进来,当然,如果他光明正大的进来,我很难查到。” “地址给我,我安排人去摸摸底,看看都是谁家的。”何畴伍说完后又瘫倒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叶梦楼用了什么方法,没一会双胞胎之一就拿着张纸条出来,交到叶梦楼的手上后又退了下去。 见何畴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叶梦楼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于是直接将纸条揉成一团砸在何畴伍的怀里。 “我说过,等这件事结束,他们愿意跟你的话,我没有意见。”见何畴伍瞪着自己,叶梦楼又强调了一遍。 “欣赏一下,又不怎么样,至于这么护着么?”何畴伍抱怨几句,然后大声喊了句三宝。 何三宝走进来,规规矩矩站在何畴伍面前,何畴伍看也不看,直接将纸团扔给何三宝,让他交给阿祥。 何三宝很有眼色的又退了出去,正事说完,叶梦楼担忧的问了一句:“听说你在变卖资产,出问题了?” “把你自己的事管好,不要为这些杂事分心,我的小命可指望你的情报网保住。”何畴伍似乎对叶梦楼的不务正业很不满。 “给你添麻烦了。”叶梦楼指的是情报网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 “我俩之间不说这个,再说了,钱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除了喝酒,我能花多少?”何畴伍满不在乎。 “他现在怎么样?”叶梦楼也不在纠结。 “谁?”何畴伍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废物。” “你口中的那个废物现在喊我少爷,是我自家人,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再说,他现在归在守义的队伍里,已经出了好几次任务,表现中规中矩,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何畴伍一向护犊子,对叶梦楼的态度很是不满。 “好吧,以后就交给你了。”叶梦楼点点头。 何畴伍一口酒差点吐在身上,他艰难的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叶梦楼,这一刻,他以为叶梦楼是木道人附体。 “就没个正常人!”何畴伍上车后,又在心里哀嚎。 “少爷,你看我这个手机是不是坏了?”何三宝在一旁小心翼翼。 何畴伍拿过一看,这那他娘的是坏了,分明就是没电了嘛。 “李看,不是让你把他教会么,你就是这么敷衍的?”如果不是在车上,李看估计得挨上好几脚。 “少爷,手机买回来,还没怎么教就出来了。”李看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何三宝也在一旁点头。 何畴伍闭上眼睛,怕被他们几个给气死。李看也看出少爷不想搭理他们,可该问还得问啊,只好硬着头皮问何畴伍去哪。 “去农场,告诉阿祉,杀几只羊,我要亲自动手烤。”何畴伍准备用美食打发自己。 第七十八章 俗务 让李看通知阿祥带着徒弟自己过去,然后拐个大弯回去接上木道人,一群人向农场杀去。 阿祉接到电话后,立刻撸起袖子,亲自挑了几只羊宰掉,收拾干净后等着何畴伍的到来。 何畴伍想起以前的烤羊,堪比黄金的香料不要钱似的往上面抹,以彰显自己的富足,哪是吃肉啊,完全是在送命。 想起香料,就想到西域,那时候街上的西域美女真多,价钱比香料还便宜,金发碧眼的人走在城内,连大气都不敢出。哪像现在,不管到哪里都敢人五人六的冒充上流社会。 等到了农场,阿祉将何畴伍迎到池塘边的草坪上,天幕已搭好,香料、烤架、炭火也已备齐。何畴伍见状脱掉外套,兴致勃勃的说今天给大家露一手。 原本大家鼓掌叫好是为了烘托气氛,现杀的羊,腌制时间不够是很难入味的。没想到何畴伍不但架势做得像模像样,等到烤熟后分给大家,味道果然不错。何畴伍把刀放下,示意他们随意自取,然后端了杯红酒,坐在火堆旁的折叠椅上。 “今天怎么有兴致亲自动手?”木道人端了一大盘肉过来,坐在何畴伍旁边。 “快要见到老朋友,先适应适应。”何畴伍喝一口酒,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看不清楚。 “适应什么?”木道人一头雾水。 “这道烤全羊,香料的配方用的是宫廷秘方,多吃一点,哪来那么多问题。”何畴伍笑着指了指盘子里的肉。 也有识货的,何三宝端着个盘子站在何畴伍身后不远的地方,强忍住内心的震撼,这个味道与他师父做的,有九成相似。 酒至半酣,何畴伍见大家都有些放不开,站起来让他们敞开了喝,自己拿瓶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朝四合院走去,李看和何三宝悄悄跟上。 “你们去玩,不用管我。”隔着老远,都还能听到阿祥的笑声。 二人没有吭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开玩笑,何畴伍要出了事,就相当于是团灭。 “不愿离开?也好,那就陪我走走。”何畴伍似乎很享受农场的石板路。 “你俩从小习武,虽然辛苦,但也不至于挨冻受饿,我以前挨饿的时候,连糊墙的干草都被我抠下来吃掉,吃完后上不出厕所,肚子涨的老大,就像个孕妇。最后,墙上被我抠得到处是洞,差点塌了。”何畴伍说这些的时候面带微笑,似乎不是在讲自己的遭遇。 二人在后面默默的听着,没有开口。 “所以,我弄了这个农场,粮食,才是人存活的根本。”何畴伍蹲在路边,抓了把泥土握在手上,轻轻的揉着。 “少爷,您今晚是怎么了?”李看有些担忧的看着何畴伍。 “怎么了?我说得这么煽情,你还没听懂?就是让你不要浪费粮食,刚才我可是看你扔了好几块肉,怎么,嫌我弄得不好吃?”何畴伍扔掉泥土,拍拍手站起来。 李看连忙躬身请罪,心里直骂自己嘴贱,何三宝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二人,似乎很开心。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何畴伍拍拍他的脑袋,算做惩罚后继续向前走去。 三人就这样慢慢溜达,差不多花了半个钟头才到四合院的门口,何畴伍背着手跨进院门,何三宝也想跟进去,被李看拦住,缓缓的摇了摇头。 二人飞身纵上屋顶,李看小声对何三宝解释,这里晚上除了何畴伍,谁也不能进。 何畴伍直接进到正屋,两扇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找了个角落躺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很快就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去东屋洗漱完毕后神采奕奕的跨出院门,没想到是阿九和阿祉守在门口。 “回来了?”看到阿九,何畴伍是真的高兴。 “回来了,少爷。”阿九微微弯腰,语气也有一点激动。 “小锐他们呢?” “还有一点收尾的活要干,过几天就能回来。” “辛苦了。” “为少爷做事,是我们的本分。”说完后阿九递上煎饼牛奶。 接过来三两口吃完,何畴伍朝大门口走去,阿祉在旁边欲言又止,何畴伍看到,故意不问。 “少爷,能不能求您件事?”见快要到大门口了,阿祉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吧,看你都憋半天了。” “我——,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阿祉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泄了气。 “有时候,谋定而后动是个优点,可不适用于感情,有喜欢的就得立马去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配谁都绰绰有余。”何畴伍这一刻像个长辈,循循善诱。 “嗯。”声音比蚊子还小,脸色愈发通红,看得阿九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阿九回来肯定有事汇报,何三宝自觉地坐进后面的车,把何畴伍旁边的位子让给了阿九。 “少爷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他是有心上人了。”一记马屁轻轻送上。 “都是过来人,二十郎当的年纪,面色通红,欲言又止,不是便秘,就是思春。”何畴伍的胡话张嘴就来。 “还是少爷看得通透。” “少废话,说正事,亏了多少。”何畴伍其实不关心这个,可别人忙活了那么长时间,不问问,显得他们的工作没有价值。 “赚了大约有一成的样子。”说到正事,阿九立刻收起笑容。 “哦?”何畴伍有些惊讶,仓促出手,少亏就算是赚了,没想到还真赚了一点。 “孟老三出了个主意,他扮作买家,打起孟家的招牌高调前来收购,其他买家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稍微一查就知道他是孟家唯一的男丁,大家都不愿意他插进自己的地盘,主动找上门来,价格就好谈多了。” “算是个办法,孟老三没少受惊吓吧?”何畴伍一听就知道里面的凶险。 “遇到几拨,都被李营带人击退,他们见孟老三实力雄厚,想买的愿望就更加迫切。” “收一部分现金,直接送到听风小筑。”何畴伍吩咐道。 “是,少爷。” “还有,松山养老院那边,她已经走了,你安排人去查查,有没有问题?”何畴伍的语气很平静。 阿九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何三宝,就是那个太监,你也带带,你们都出去了,身边没个人,我觉得很不方便。” 阿九听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心中的顾虑。 “你放心吧,除了我,没有第二条生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何畴伍拍拍他的手背。 阿九见说不动何畴伍,只好应下,以后,自己把他死死的盯住就是。 回到城南的公寓,何畴伍接到叶梦楼的电话,跟云家已经约好时间,后天,也就是周五下午,云姑姑亲自登门。 何畴伍笑呵呵的挂掉电话,云家掌握的秘密太多了,随便拿出一点,都够何畴伍消化一辈子。 阿九见他高兴,就准备去开酒,这是何畴伍的习惯,谁知被何畴伍叫住,让他给云五打个电话,就以阿九的名义约他出来坐坐。 阿九打完电话,汇报说云五这几天没空,跟他约在下周。何畴伍点点头,更加开心。 有开心的,就有不开心的,比如冯家。 报复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才一周时间,冯正尧就发现麻烦不断,族中的大佬,有坐不住的已经嚷嚷着要开会。 鬼城里面,族里开了几家酒楼,生意一直不错,现在每家酒楼俩边的铺面都被人买下,开成花圈店,每天铺面门口的花圈、香烛堆成山,把人行道都给占掉,食客们嫌晦气,现在基本上算是门可罗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投诉了几次,城管过来后都只是批评教育一顿,事后依然我行我素。酒店的经理前来交涉,花圈店的老板也是振振有词,鬼城么,不做死人的生意,难道做活人的生意。 这是小事,冯正尧听到后也只是笑笑,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处理。可接下来的消息他就笑不出来了:一个星期内,家门口的两单活都被人截了胡。 崛起二十年,鬼城周边被他经营得密不透风,这块宝地,连四大家的人都插不进来。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在眼皮子底下抢饭吃。 盛怒下的冯正尧下令彻查,结果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摸到,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一旦消息传开,就像狼群闻到血腥,各方势力会立刻扑上来,将他们咬得千疮百孔。 最近只得罪了两拨人,陆家和何家。陆家隔得远,想要反击还需要时间准备,何家就在隔壁,随时都能过来活动活动。 有目标就好办,冯正尧安排人去趟蓉城,可查的结果让他有些诧异,阿祥和守义回到蓉城就就没离开过。何家有能力做到进出自如的只有这二人,可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不死心的冯正尧打算亲自去一趟,如果何家不识时务,他不介意把何家抹去,听说何家这些年也捞了不少好东西,一举两得! 第七十九章 初见 周五,何畴伍还是像往常一样,早饭午饭一起吃,吃完后就直奔听风小筑。 厨子做好午饭就提前过去准备,何畴伍想如果能留客人吃顿晚饭,方才彰显主人的热情。 看着阿九和何三宝的长衫马褂,何畴伍有些羡慕,也想来一身,可惜时间来不及,只好挑了身中规中矩的西服,再配上一副假眼镜,多少也有了些斯文模样。 等到了听风小筑,叶梦楼已带着双胞胎姐妹离开,不知去向。重新以主人的身份回到这里,何畴伍还有些不适应,他觉得,要论睡觉,还是农场的四合院睡得舒服。 阿九精明能干,何三宝儒雅斯文,二人往门口一站,整个听风小筑的格调都提升不少。别墅的装修又是请某大师设计的,虽然何畴伍对大师都不太感冒,不过从他住了这么久都没有拆来看,心里还是满意的。 下午两点四十,阿九已带人站在小区门口,耐心等候客人的到来,小区保安见怪不怪,小区内的住户都是上流人士,如此有礼貌的不是一户两户。 下午两点五十八,云家的车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虽然车身上没有硕大的云字,可副驾驶的云五就是块活招牌,阿九一眼认出,挥手示意。 车刚一停稳,云五就快速下车,拉开左后方的车门,恭恭敬敬的请云姑姑下车,阿九也急忙上前,躬身问好。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扶着云五的手缓缓下车,站定后温和的冲阿九点点头,阿九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说主人已在大门口恭候。 等到了听风小筑,果然就看到何畴伍带着何三宝等在大门口,见到来人,何畴伍笑眯眯的上前寒暄,很是热情。 老太太颇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微笑着说主人家客气了,何畴伍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外面风大,还是请云姑姑到屋内说话。 分宾主坐定,等何三宝上好茶,一屋人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何畴伍与老太太二人。 “这是今年的冬茶,云姑姑请。”何畴伍率先开口。 “何先生这是唱的哪一出?”老太太没理何畴伍的客套,盯着他问道。 “看出来了?也难怪,你们有叶兄的照片,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体型跟我确实差别很大。”何畴伍最擅长说没营养的废话。 “顾左右而言他,这样对待一位老人家,可算不上礼貌。”老太太话虽然这么说,脸色却极为平静。 “那我就直说吧,叶兄,极不喜与外人交谈,恐怕没办法与云姑姑沟通,可出于礼貌,他也不好拒绝。只好请我代他招待云姑姑,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替双方代为转达。”说完后,何畴伍揉了揉鼻子。 “你不觉得拿这种话来糊弄,是在侮辱我?”话有点狠,不过老太太脸色还是极为平静。 “云姑姑,叶兄多年孤身浪迹天涯,确实不善交际,也不喜交友,如果你不信,可以用你的方式去核实。再说了,抛开我们曾经合作过不谈,我还替你们找到过迷路的东西,怎么,叶兄请我出面算不上唐突吧?”何畴伍一直保持着微笑。 “为了讨回来,晚儿可是受尽了你的刁难,你还有脸提。” “唉,每次吃亏的好像都是我吧,果然是没办法跟小姑娘讲道理的。”何畴伍摇摇头,表示很无奈。 “我来,是有事相询,既然叶先生不愿见我,我也就告辞了!”说完后老太太慢慢起身,打算朝门外走去。 “云姑姑,寒舍就这么不堪,不能让你稍留片刻?”何畴伍收了笑,冷冷的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今日登门自取其辱,何必久留。”老太太头也不回。 “康熙三十三年,石文炳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今年的第一个问题,我买了。”何畴伍的声音无比清冷。 老太太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何畴伍。 “上次长孙冲,这次石文炳,你到底是何人?”老太太沉声问道。 “云姑姑想知道?请坐。”何畴伍又恢复了笑模样,指了指座位。 屋内的气氛算不上和谐,屋外更是剑拔弩张。 “九叔,这就是何家的处世之道?”怕惊扰屋内的贵人,云五压低了声音质问。 “你我都只是管家,做好自己的本分,主人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阿九面带微笑,人来都来了,你还能怎样。 “拜帖是我奉上的,时间地点也是我汇报给家主的,可叶先生变成了何先生,让我如何交待?” “这句话就很正确,怕自己办砸了差事就直说,不要扯上少爷,何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管事来指手画脚。”只是做过几次生意,又不是自家晚辈,阿九也就很不客气。 云五冷笑一声,手上突然多出一对判官笔,何三宝见状,上前一步将阿九护在身后。 双方就这样陷入对峙,可屋内的气氛突然又缓和下来。 云老太太重新坐下,这个年轻人成功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知道这次的消息没满五百年,可能会让你们为难,不过这条信息对我很重要,还望云姑姑通融一二。”何畴伍说得十分诚恳。 “有多重要?”老太太看着何畴伍,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坐在面前的,绝不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你提条件,我尽全力满足。” “哦?”老太太有些意外,紧接着问了一句:“如果,我要你的仓库?” 何畴伍愣住,他没想到老太太的胃口这么大,为了掩饰内心的惊讶,他慢慢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等到杯子重新与桌面接触,何畴伍就已做出决定。 “没问题,不过,只给东西,不给人。”何畴伍笑着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的仓库值多少?”老太太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何畴伍一口应下。 “有一些宝贝在里面,不过在我心里,还是这个消息更值钱一些。”何畴伍回答得很坚决。 “有意思的年轻人。”老太太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伸出手端起茶杯。 “云姑姑的意思是答应了?”何畴伍不放心的追问一句。 老太太抿一口茶,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价钱不够?”何畴伍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一个仓库的宝贝都换不来,何畴伍这一刻觉得老太太的心黑不见底。 “你误会了。”老太太把茶杯放回桌上,难得的冲何畴伍笑笑,似在安抚。 何畴伍看着她,没有说话。 “年轻人,规矩是用来干嘛的?规矩是用来遵守的,云家千年传承,除了永远置身事外,还有就是守规矩。你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可规矩就是规矩,我就算是家主,也不能打破。”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肃穆。 何畴伍见老太太婉拒,掐指算算时间,这他娘的等满了五百年,自己都不知道轮回多少世了,一时间有些消沉。 老太太心中有些举棋不定,何畴伍此人在自己面前喜怒形于色,要么他是真的没什么城府,要么他就是没把自己,或者是云家放在眼里。 “我尊重有底线的人,既然云姑姑为难,我也就不再勉强,上次云晚说叶兄是贵府的亲戚,我能不能问问,这亲戚是打哪论的?”毕竟是主人,何畴伍打起精神应酬。 老太太没有接话,看来不见叶梦楼,是不打算说了。 “你这个老太太,我是叶兄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他的事我基本都清楚,你既然不说,那我就猜猜,如果猜错了,你就当一笑话听。”虽然没达成心愿,何畴伍还是想拖拖时间,将人留下吃顿饭,中国的酒文化博大精深,说不定桌子上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叶兄出身巴州豪族,母亲、祖母都是大家闺秀,有据可考,妹妹、姑姑们又都是嫁入世家,这一点也排除掉。那唯一剩下的就是叶兄的妻子,云氏。”何畴伍边想边说,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 老太太面色不动。 “一个巴州小盐商的闺女,能嫁入叶家做当家主母?不管叶兄怎么说服自己,我反正是不信的。你现在找上门来,恰好嫂夫人又姓云,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叶兄的妻子应该是你们云家的姑奶奶。”说到最后,何畴伍已经笃信自己的推断。 “说完了?”老太太插了一句。 何畴伍摇摇头,接着说道:“单凭偷拍的两张照片,和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就让你们浮想联翩,说明你们是知道叶兄的遭遇,至少遇袭之后的那段遭遇你们是知道的。让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听之任之,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你们的置身事外?” “能想到这里,不错。”老太太有些欣赏何畴伍的敏锐。 “更让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现在找上门来?这个时间点,实在是有些尴尬。”何畴伍又补了两句。 “故事讲得不错,可惜,你不是叶先生,我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是讲故事,那我就多说两句,你们两边揽生意,不会不知道杜家背后站着的是谁,现在的局面已是不死不休,如果认下了,你们如何保持中立?还是说,你们想用叶兄的人头,去换个百八十年的苟延残喘?”何畴伍语出惊人。 “苟延残喘?何先生何出此言?” “赏脸留下来吃顿晚饭,我就告诉你。”何畴伍笑道。 第八十章 真假 主人们都相谈甚欢,管事们吹胡子瞪眼算怎么回事。 都是些戏精啊!上一分钟还剑拔弩张,下一分钟就开始勾肩搭背。 偌大一张餐桌,服侍的人很多,用餐的只有俩人。 何畴伍背后站着阿九和何三宝,老太太背后站着云五。 何畴伍热情的邀请老太太喝点,老太太已过耳顺,欣然应允。 老太太面前的是何畴伍请人调制的药酒,开始还不以为然,待何畴伍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后,老太太就对这酒有些期待。何畴伍见状让阿九奉上配方,好东西落在识货的人手里,才有价值。 何畴伍面前的是茅台,本想喝红酒,不过见一老太太都这么豪迈,输了酒量,也不能输了架势。 下午阿九就问过老太太的口味,云五警惕的回了句百无禁忌,阿九有些好笑,真要查你,还查不到不成。 厨子最后决定用改良版的川菜,食材大多来自阿祉管理的农场,还有些风干的野味,是阿祥他们出差顺手带回的战利品。 云五派人和阿九的人一起在后厨欣赏厨子的艺术,所以免了试菜的环节,老太太随便挑了一筷子品尝,味道十分不错。 “我这人没什么出息,除了酒和美食,没有别的爱好,所以千挑万选找了这个厨子。仓库里的那些玩意儿,都是这么些年划拉下来的,算不得什么,云姑姑有时间可以去转转,有喜欢的,算是我的孝敬。”何畴伍与云姑姑干掉一杯酒后,笑着说道。 “谁要真认为你没出息,那才是瞎了眼。”老太太对何畴伍的自谦不以为然。 “云姑姑过奖,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我的人生目标早已完成,剩下的日子就是慢慢等死。”何畴伍似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老太太又喝下一杯,回味了一下才说道:“长孙冲,长孙皇后的侄子,长孙家的接班人,太宗皇帝的爱婿;石文炳,伯爵,太子妃的父亲。两个人算是历史人物,可都不算太有名气,一个唐代,一个清代,更是相隔了一千多年,两个貌似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物,怎么会让何先生如此上心?” “你就当我是个历史爱好者。”何畴伍的回答敷衍得如此明显。 老太太不以为意,自己,不是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么。 “那苟延残喘又是何意?”老太太切入正题。 “最近几十年,云姑姑就没发现一些变化?”何畴伍反问一句。 老太太端起酒杯,陷入沉思,何畴伍也不打扰,自顾自的喝酒。 “老实说,除了生意差一些,没发觉有什么变化。”过一小会,老太太冒出一句。 “问题就在这差一些上面,云姑姑就没想过为什么生意变差?”何畴伍继续问道。 “歌舞升平不好么?你就别卖关子了,上了年纪,不爱动脑筋。”老太太似乎有些嗔怪。 “如果是各家都愿意去其糟粕,放弃争端,那歌舞升平自然是好事,如果是被逼无奈下的结果,那就大大不妙。”何畴伍说完后看着老太太。 “被逼?那么多家族?谁能逼他们?”老太太觉得何畴伍在危言耸听。 “以前,信息传递很慢,也没什么卫星在天上飞,给了他们足够的生存空间,可现在不一样,半点事情都能掀起滔天巨浪,为了让自己家族不被暴露,他们只能像乌龟一样缩起来,自然就歌舞升平了。你现在还觉得这是好事?”何畴伍说完后举杯,一口干掉。 “继续说。”老太太开始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以现在的发展速度,能让他们生存的空间会越来越小,他们也只能更加努力的把自己缩起来,这种状态,十年八年还好,可要是五十年,上百年呢?一旦祖宗的遗产被他们挥霍干净,被逼之下,除了抢,还有其他办法?” “他们就不会求变?”老太太问了一句。 “变?千百年来他们都活在黑暗里,自诩为操控人的人上人,在背后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靠一些小手段在那里沾沾自喜,让他们站出来,他们有那个胆量直面对手?”何畴伍语带讥讽。 老太太没有吭声,她觉得何畴伍说得对,就连云家这种半隐的家族,族里的人大多都是这种想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抢,抢其他家的东西,反正都是洞里的老鼠,咬起来也没什么负担,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那个时候,就是你们云家最后的辉煌。” 老太太觉得手心有些冒汗,估计是药酒的作用。 “他们也想扶植一些代理人,替他们赚钱,可太不好掌控了,一个不小心,就会鸡飞蛋打,你仔细观察,有多少人的崛起都是一笔糊涂账。”何畴伍继续说道。 老太太喝下一杯酒,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惊骇。 “你会不会就是挣断绳索的那只鸡?” “我?”何畴伍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面前这人,老太太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以他的年龄、阅历,怎么可能对这些家族了解的这么透彻,甚至准确的描绘出他们的灭亡。 “没有办法解决?” “解决?为什么要解决?我最讨厌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巴不得他们早点完蛋,云家要是不想跟着他们一起毁灭,就得早谋退路。”何畴伍笑得很是欢畅。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太太今天问第二次了。 “我是我父母的儿子,是叶梦楼唯一的朋友,是阿九和三宝口中的少爷,是仓库的主人,是活在阳光下,有身份证的人。”何畴伍笑着举杯示意。 老太太也笑着举杯,这个小滑头,不会平白无故跟自己说这些的。 果然,何畴伍放下酒杯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放在餐桌上,推向老太太。 “表面上看,我在明,他们在暗,是我吃亏,可我有这个,劣势也就能转换成优势。”原来何畴伍递过去的是身份证。 老太太看向何畴伍,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 “你尊重规矩,我们就在规矩内办事,以后,云家的生意,我全力扶持,条件只有一个,将来我要是落败,给我留个全尸,不要被你的宝贝们吞掉。”何畴伍说完后收了笑,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一头雾水,对何畴伍的条件很是不解。 “就像你们有你们的规矩一样,我也有我的规矩,入土为安就是我的规矩。”何畴伍解释一句。 老太太不信他的解释,不过也不戳穿,只说回去考虑一下,何畴伍听到后眼皮一跳,然后笑得有些玩味。 接着喝酒,接着聊,果然气氛越来越好。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几杯酒下去脸色就有些潮红,云五壮起胆子请老太太注意身体,老太太虽然不太乐意,还是听从了劝告,何畴伍也不是喜欢劝酒的人,就让人上了酸梅汁醒酒。 “何先生,既然你跟叶先生关系匪浅,那么劝叶先生跟我见一面对你也有好处。”不知是不是见何畴伍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老太太提点一句。 “我能有什么好处?”何畴伍也有些微醺。 “对外,消息的保密期是五百年,可对亲戚,消息的保密期只有一百年。”老太太说完后还恶作剧得逞似的眨了眨眼睛。 “你这老太太,如果早这么说,我就算绑,也把他绑来见你。”何畴伍听完后很高兴,开了句玩笑。 “你不会,你可能提都不会跟他提。”老太太微微摇头。 “好吧,看在你告诉我这个的份上,我也就原谅你冒充云姑姑了。”何畴伍眯着眼睛,笑得像头狐狸。 老太太脸色微变,云五站在她身后大惊失色,两只判官笔又悄然窝在手上。 “怎么看出来的?”老太太很快就恢复正常。 “很简单,我还没听说过有上门见陌生人的家主,更何况还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家族。”何畴伍也不喝了,他只有半斤的量。 “就凭这一点?” “当然不止,云五只是你们在蓉城的管事,居然站在你的身后倒酒,问问我的管家阿九,我可是片刻都离不开他。”何畴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待老太太开口继续说道:“还有,女家主比男家主更难让人臣服,所以往往比男家主更加有魄力,我只是给了个小小的提议,你居然要考虑?” “的确是我疏忽了。”老太太点头。 “不过,就算你不是云姑姑,应该也是云姑姑倚重的人,远比云晚要有分量,所以该巴结还是得巴结。”何畴伍看得倒是通透。 “你呀,对我只是看似尊重,骨子里还是傲慢的紧。”都被戳穿了,老太太居然还敢挑理。 “不会吧?”何畴伍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一会,骨子里的傲慢都能看出来,道行没那么高吧。 “好歹我也大你好几十岁,左一个你,右一个你,一个您字就那么难出口?” “我这人随意惯了,忘年交多的是,比你老的,我都是直呼其名,如有得罪,还望您海涵。”何畴伍说完后居然站起来,微微弯了下腰。 身份既然被识破,也就不好拿大,见何畴伍起身,老太太也跟着站起来,说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 晚饭后,何畴伍还是将人送至门口,然后笑着说聊了这么久,还不知该怎么称呼。 老太太说自己也姓云,从小就是云姑姑身边的丫鬟,何畴伍哈哈大笑,说自己喊了一下午云姑姑,也算是没喊错。 阿九将老太太送到小区大门口,目送老太太的座驾离开才返回别墅,何畴伍坐在客厅已经喝上红酒,何三宝在一旁伺候。 见阿九进来,何畴伍挥手让他俩去吃饭,自己一个人要整理一下思路,待二人进了餐厅,何畴伍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八十一章 炼丹 没等叶梦楼回来,何畴伍就走了,老太太说得对,他不打算告诉叶梦楼,如果云家愿意,他宁愿用整个仓库去换。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何畴伍起床吃饭的时候,小木说约了赵阿姨逛游乐园,问何畴伍要不要一起。 何畴伍惊得筷子都拿不稳,问小木是怎么约的,小木说早上进你屋,用你手机打电话约的,何畴伍拿起手机一看,果然跟赵心瑜有一个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 “小木啊,你都跟你赵阿姨说了些啥?”何畴伍这话问得提心吊胆,连木道人在旁边都看不下去。 “我说你上次有急事没去成,现在想约又不好意思,我只好打个电话问问,免得天天看着干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烦。” 天才啊,魂不守舍这么难的成语都会用了,何畴伍抱起小木狠狠的啃了两口,问小木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等小木说话,木道人插了一句:“干爹?什么干爹?哪来的干爹?” “我,怎么,有意见?”何畴伍对木道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经过我的同意了么?你就来乱攀关系。”木道人也不客气。 “搞清楚,我是他监护人,需要你同意?小木,愿不愿意以后就叫我干爹?”何畴伍哄着怀里的孩子。 “愿意。”小木回答得干脆利落,每天给那么多好东西,傻子才不愿意。 “看到没?”何畴伍瞥了木道人一眼。 “那好,既然是你干儿子,将来你的遗产,得分他一份。”木道人见木已成舟,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是自然。”说完后何畴伍才反应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理会二人的斗嘴,第一次约会的小木不停催促何畴伍快点吃完换衣服,约的两点钟在游乐场门口见面,受何畴伍的影响,小木也不喜欢迟到。 换衣服下楼出发,阿九不知在哪里淘了个雷克萨斯es,动力差得像蜗牛,不过何畴伍不经常开车,正好合适。 好不容易开到游乐场,又找了半天的停车位,等何畴伍带着小木一路小跑到大门口,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对不起,让你久等。”不喜迟到的何畴伍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小木也在一旁懂事的鞠躬道歉。 “没关系的,小木,阿姨也是刚到。”赵心瑜蹲下拉起小木的小手,看也不看何畴伍一眼。 “阿姨,干爹开车技术不好,你就原谅他吧。”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好吧,总比没有强。 “走,小木,阿姨带你去买票。”赵心瑜不置可否,起身拉着小木往售票窗口走。 “你们就在这里,我去。”何畴伍怎么可能让她买票。 排队买完票后检票进园,接下来就是赵心瑜和小木的欢乐时光,何畴伍趴在外面的栏杆上,羡慕的看着他们两个从摩天轮玩到过山车,只能哀叹自己生不逢时。 当了一下午的小跟班,等出了游乐场,赵心瑜看着他的打扮终于笑出声来:背上背着小木的背包,头上戴着一顶小红帽,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拿着奶茶,脖子上还挂着刚给小木买的望远镜。 “辛苦你了。”接过何畴伍手中的奶茶,赵心瑜难得对他和颜悦色的说了一句。 “为你们服务,不辛苦。”何畴伍似乎也说不出更好听的话。 “找个地方吃饭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赵心瑜问了一句。 “我吃什么都可以,不过还是我请,没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何畴伍说得很诚恳。 “阿姨,就让干爹请吧,他有钱。”小木摇着赵心瑜的手撒娇。 “好吧,那就去吃火锅,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赵心瑜说完后看了看方向,就拉着小木往前走去。 何畴伍跟在后面,觉得这个画面很温馨,这两个,大概是自己认识的里面,最正常的人类。 到了地方,找张桌子坐下,赵心瑜就跟小木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点菜,问都不问他的意见,何畴伍摸摸鼻子,好吧,没人权就他娘的不要人权。 居然上的是红锅,看着大快朵颐的二人,何畴伍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年龄的男人,很少有喜欢火锅多过中餐的。 点一碗蛋炒饭,就着泡菜吃下,吃饱的何畴伍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二人辣的满脸通红,赵心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不吃?然后一筷子下去,不知捞了些什么东西放到何畴伍碗里。 何畴伍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埋头开吃,才一口下去就感觉额头冒汗,没等吞下就继续往嘴里塞,三下五去二就刨了个干净。 “没吃饱啊?”又一大筷子食物放进碗里,何畴伍一抬头,就看到赵心瑜关切的眼神,悲愤之下,只好埋头继续。 结账的时候,嘴唇木木的,感觉打了麻药,胃里热热的,感觉有团火,何畴伍用手扯扯下嘴唇,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一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还没到能一起去看电影的地步,吃完饭后何畴伍只好选择送她回家,赵心瑜和小木钻进后座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何畴伍发觉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到小区门口,赵心瑜捏捏小木的脸告别,又跟前排的何畴伍道谢,何畴伍强忍住胃部的不适,挤出个笑脸说不用客气。 待她走进小区,何畴伍趴在方向盘上,说句辣死我了!小木乖巧的抚摸他的背部,也许他觉得这样会管用。 很快就有人拉开车门,是何三宝,他将何畴伍扶到后面的车上,小木乖乖跟上,几辆车很快就消失在小区门口。 也许时间是就最好的良药,到家后的何畴伍感觉明显要舒服许多,白天阿九被木道人缠着,送他回后山去拿东西,偌大一个公寓就显得有些空旷。 吩咐佣人带小木去洗漱睡觉,再让何三宝送瓶红酒到书房,一身火锅味的何畴伍就钻进浴室洗澡去了。待他完事走进书房,一瓶红酒、一个酒杯已安安静静的待在书桌上。 何畴伍不相信巧合,这是他多年斗争留下的后遗症,感觉自己今天的脑袋还够用,他想好好捋捋。 从隔壁邻居开始,冯家的手段用的很巧,一次高调的拜会,再加上包厢又挨着自己的,成功的让陆家将自己列入不友好名单。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如果说背后没有长孙家的影子,何畴伍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下一个就是南亚的阮家,阮家本质上是生意人,商场上跟阿佑较量过几次,阿佑居然没讨到便宜。最近这些年涉足此道,靠金钱开路,势力膨胀得很快。阳世龙说阮家是由关中李家推荐,这个李家,又是什么来头。 一场拍卖会,树了两个敌人,还丢掉地狱犬,看来自己的功夫还是没有修炼到家。长孙家知道自己与这行有瓜葛不难,可他们能这么快就渗透进来,难道这里面也早就有他们的代理人?李家? 云家的动机也有些琢磨不透,大敌当前,居然来一出认亲,是想暗示叶兄可以依仗他们?还是迫于长孙家的压力来扰乱军心,甚至是将叶兄一举拿下? 还有那个小角色杜志华,居然敢高调召开供应商大会,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还是背后长孙家的意思? 何畴伍有些看不透,以他对长孙家的了解,他们的套路是悄无声息的就让你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为妨碍了所有人利益的绊脚石,然后把你逼疯,自取灭亡。可这种玩法,既像是在针对自己,又有些不像。 难不成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差到不配做长孙家的对手? 很快红酒瓶就空了,何畴伍喊了声三宝,结果推门进来的是阿九。 “三宝说您一瓶红酒可能不够。”阿九把手上的红酒瓶轻轻放在桌上。 “老木有车有驾照,还拖你去后山干什么?”何畴伍问了一句。 “他说久了没开有些胆怯,实际上就是想找个苦力。”阿九对上这个木道人,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干什么活?” “一堆瓶瓶罐罐,一个人拿不下,找佣人去又不放心,就把我抓过去了,看样子好像是要炼丹。”阿九有些哭笑不得。 “炼丹?”何畴伍有些疑惑,随即醒悟过来,急忙站起来冲了出去。 “老木,你个老混蛋想干什么?”何畴伍一脚踹开木道人卧室的门。 木道人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听见砰的一声后,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何畴伍和阿九进来,指着他俩的鼻子就开始教训:“你俩没长手?还有没有点礼貌?要是把我吓出个好歹,你俩负得起这个责任?” “别跟我废话,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何畴伍走上前去,用脚扒拉着地上的一个罐子。 木道人一巴掌拍上去,何畴伍就龇牙咧嘴的抱住脚直跳,木道人一边小心的把罐子扶好,一边不耐烦的说了句炼丹。 “炼丹?你他娘的在这里炼丹?万一炸了你想整栋楼的人给你陪葬?”何畴伍在阿九的搀扶下后退两步,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在这里炼,老子是怕后山太潮,把东西暂时放在这里,没有炼丹炉,我炼个球啊,你个猪脑子。”木道人也站起来叉着腰与他对骂。 得,确实没有炼丹炉,何畴伍在阿九的搀扶下,丢盔弃甲,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待客 木道人的座右铭是无理也要搅三分,更何况这次他占尽了道理。 何畴伍刚一拉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木道人那张老脸,阿九和何三宝站在一旁,满脸的无可奈何。 从几十年的情谊说到并肩战斗,木道人足足用了半小时,最后总结出昨晚何畴伍的那一踹,友谊的小船已经大量进水,就看何畴伍如何补救。 “一只炼丹炉。”何畴伍伸出一个指头。 “三只。”木道人的心理价位是两只。 何畴伍听到后立即握住木道人的手,使劲摇了摇,表示成交。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木道人反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这格局怎么总是就打不开。 吃饭看新闻是何畴伍的习惯,电视里正在讲今年西山的雪格外的大,小木放下碗筷,走到何畴伍的身边撒娇说想去打雪仗,一下子勾起了何畴伍的兴致,不过他想的可不是雪仗,而是温泉。 西山泉眼多,何畴伍占了一口,砌几个池子,修上一栋小楼,再圈一个园子,每年冬天,何畴伍都得光临几次。 正好今天周日,明天小木就要上学,何畴伍一声令下,不一会儿几辆车就向西边杀去。 阿九在路上接到阿祥的电话,说冯正尧不请自来,想求见何畴伍,现在人在会客室喝茶。 自打他们从南边来,阿九就很难有跟何畴伍共乘一车的机会,没其他原因,单纯的坐不下。 对前面的李连和李营,阿九心里是非常满意的,功夫好不说,脑瓜子也好使,不像阿祥派过来的,个个孔武有力,可也仅仅只是孔武有力。 何畴伍不太喜欢用手机,不过阿九想想,还是拨了过去,毕竟人家都已经到了,从这里到西山,至少还得开一个多钟头,阿祥可不是一个擅长虚与委蛇的人。 听了阿九的汇报,何畴伍有些好笑,刚坑了自己一把,还敢大大咧咧的找上门来,真当何家的人都是面团。 告诉阿九,让阿祥随便应付一下就行,过后找个机会跟他们好好亲近亲近。 阿祥挂掉电话,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对冯正尧说真是不巧,少爷在西山打猎,现在联系不上。 “看来我是不受你们何家欢迎了。”冯正尧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冯老哥,你这样说不对吧,又不提前打声招呼,谁还能算到你要来不成。”见提到何家,阿祥有些不悦。 “就算何老板不在,贵府管家知道后,是否应该前来招呼一下?”冯正尧假装没看到阿祥的脸色。 “这个怪我没说清楚,在何家,将家主称呼为少爷的,都是何家的自己人,所以,我接待你,跟九叔接待你,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阿祥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哈哈大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是我没弄清楚,阿祥勿怪。”冯正尧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我是个粗人,刀口上舔血才是我擅长的,待人接物我是真不行,如果有怠慢的地方,你多多包涵。”说完后阿祥端起他的大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下去。 “在这行打滚的,有几个讲究那些礼数?我倒是觉得你很对我的脾气。”冯正尧的语气很亲切。 “冯老哥,论年龄,咱俩差不多;论资历,你比我深;论成就,你更是甩开我一大截,说实话,喊你一声老哥都算我高攀,今天你来了,弟弟想问问,我们何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在客栈里非要把我们往死里坑。”说这些的时候,阿祥的脸上依然带着笑。 “阿祥,这话你可不要乱讲,在客栈我可是给足了何老板面子,当时你也在场嘛。”冯正尧矢口否认。 “不说就算了,搞我们这行的,在背后动点手脚再正常不过,不过冯老哥,这行现在竞争压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我们是邻居,你们又守着块宝地,就算是不结盟,也不要结仇嘛。”阿祥表现得推心置腹。 “你说得对,所以在客栈的时候,我才想着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何老板,将来也好互相照应一下。不过刚才你那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我先申明啊,我跟他们可没有串通,那帮人,可是恨不得插进我的地盘。”冯正尧似乎被阿祥感动了。 “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刚才九叔跟我讲了,不知冯老哥找我家少爷何事?方便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上次在客栈跟何老板一见如故,这次来蓉城办事,顺道就过来拜访一下,没别的意思。” “那我就替我家少爷谢过冯老板。”阿祥欠身表示谢意。 冯正尧连说不必,二人笑意盈盈,似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待目送冯正尧的座驾离去,阿祥转身朝后场走去,三徒弟跟在屁股后面。演了一下午,着实累得够呛。 “师父,这个姓冯的到底想干嘛?”守义年纪最小,一般这种开口相询的任务都交给他。 “我又不会算,我怎么知道。”阿祥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结果发现守义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冯正尧手段狠毒,师父不得不防。”守正是大师兄,也最稳重。 阿祥点点头,鬼城有个通向阴间的入口,四周怪事频发,在这行人眼里是块难得的宝地,能把它经营得密不透风的人,哪里是好相与的。 “师父——”守义憋得满脸通红,想要说话。 “住嘴,回我屋再说。”阿祥指的是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吩咐守杰关好门,又让守正接过瓷缸把水添满,阿祥拎起一把椅子往屋子正中间一方,双腿分开往上面一坐,冲守义扬了扬下巴,嘴里蹦出个说字。 “师父,我知道冯正尧是来干啥的。”守义规规矩矩站好,好像是做了错事。 守正、守杰往他两边一站,这是阿祥定的规矩,一人犯错,三人受罚。 “继续说。”阿祥吹吹瓷缸里冒出的热气,有点烫。 “前几天,在鬼城附近,冯家有两单活被人给截了胡,是黄雨干的。”守义说完后,腰微微有些弯。 “黄雨?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阿祥皱起了眉头。 “前天黄雨打电话跟我讲的,上次在客栈,他也看出冯家在给我们挖坑,就跟我说过几天他要去鬼城转转。”守义的腰又往下弯了弯,旁边俩人也同步弯下腰去。 “直起来,弯在那里像几只虾米,丑得要死。”阿祥没好气的喝了一句。 待三人直起身,阿祥接着问道:“黄雨跟冯家有过节?” “没听说过,但黄雨跟我联手干过几次,交情不错,我怕他是为了给我出气——,您是不知道,黄雨这人很是仗义。” “独行客,能在这行活蹦乱跳几十年,没那么简单,你啊,身手算得上是一流,可看人心的本事,还是差了点。”阿祥语重心长的教训。 三人躬身应下,阿祥接着说道:“你这样一说,冯正尧来的目的就很清楚了,他是想来探探底,看这事是不是我们干的。如果消息传出去,恐怕冯家再也不会太平。”说完后阿祥摸着脑袋笑得很开心。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守杰眼睛转了转,开口问道。 “现在无凭无据的不会有人信,不过少爷让我贴上去跟他们亲近亲近,守义,带着你的人,明早就出发,大张旗鼓的往西北走,我会跟阳家打好招呼,然后拐个大弯回来,去鬼城转转,目标是新洞口的阴猴,冯家花了好几年时间都没能拿下,我要你悄无声息的把它给我逮回来,我有大用。” 在师兄师弟羡慕的目光中,守义大声应下,他对出外差有着天然的热情。 “守正,你带人跟在后面,如果发现有尾巴,替守义收拾干净。”阿祥说完后看向守正。 “是,师父。”天天待在地下室,偶尔出趟远门也不错,守正一时间也有些期待。 “师父,那我呢?”守杰一听,急了。 “你?跟我下去,把从铁家换回来的东西研究明白。”阿祥说完后,咕咚喝下一大口,茶终于凉了。 “师父,要不您去医院看看?我在网上看到说这个是糖尿病的先兆。”守正有些担忧。 “去墓地也比去医院强,你放心,我要是死,一定不是死在这上头。”阿祥提到医院就头痛。 挥手让三人退了出去,阿祥慢慢走到窗口,最近下面的人发现,仓库外面有不明人士晃荡。小猫小狗的,阿祥还不放在眼里,可他跟何畴伍的想法一样,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第八十三章 来去 温泉池里观雪顶! 何畴伍此刻就靠在池壁上望着雪山,阿九和何三宝穿着泳裤,泡在左手边的池子里放松片刻,木道人想跟何畴伍一起,被他撵到右边的池子,不喜欢洗澡的家伙,何畴伍把嫌弃赤裸裸的挂在脸上。 小木在李看的陪伴下,跑到滑雪场撒野去了,同去的还有他的师兄弟们,南方长大的家伙,还只在电视上见过雪。何畴伍善解人意,大手一挥,就把他们都轰了上去。 “我现在越发觉得,你这家伙的脑瓜子不简单。”木道人突然冒出一句。 “有话直说,别卖关子。”何畴伍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 “自从叶先生回来以后,你看似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狼狈不堪,其实你也没吃多大的亏,相反,每件事都在朝着你想要的方向走。这场争斗,我看好你。”木道人居然还在搓澡。 “自作聪明。”何畴伍都不大想搭理他。 “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是一个人对抗一个家族,他们损失几个子弟,算不上什么,你要是完蛋,游戏就结束了。比如现在,要是突然冲进来几十个手持利器的人,哪怕就是些街头混混,乱刀之下,我和三宝也不一定能护你周全,最近,你有些大意了。”木道人搓出一个泥丸,指头一弹,不知道飞向何处。 何畴伍心里一沉,木道人说得对,自己这副垃圾身体,街头上随便一个人都能对付自己,不过他不打算感谢木道人,早上刚讹了三个炼丹炉走,这老头着实可恶。 “少爷,木道长提醒得对,都怪属下考虑不周。”听到木道人的话,阿九也开口劝道。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何畴伍对阿九态度就要好的多。 木道人见没搭理他,也不生气,专心致志的对付身上的污垢。 何畴伍泡完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木道人池子里的水已经变了颜色,何畴伍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同吃同住,觉得有些反胃。 “上年纪了,冬天又脱又穿的不方便,哪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也有老的一天。”木道人不要脸的说完后,披上浴巾就往淋浴房走去。 “这哪是冬天没洗,这是从去年冬天就没洗吧!”等身体不抖了,何畴伍冲身后二人说道。 “木道长天性洒脱,不拘小节,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阿九怕何畴伍气出个好歹,在一旁劝道,何三宝也跟着劝了几句。 吩咐阿九安排人立刻将水换掉,反复消毒,何畴伍才进了淋浴房。待收拾完毕,小木还没有下来,四人就开始玩起麻将。 一百一番,上不封顶,等小木玩到天黑下来,何畴伍已经赢了好几万,阿九和何三宝小输一点,木道人机关算尽,输的最多。 赌品见人品,木道长和阿九痛快付钱,何三宝在一旁脸憋得通红,问何畴伍能不能缓缓再付。 “几千块都没有?”何畴伍开了一句玩笑。 何三宝更加窘迫,他的兜里是一分钱都没有。 何畴伍见状更加奇怪,管家的薪水是预付,高得吓人,他又没地方花,怎么会没钱? “没给他发工资?”何畴伍把头转向阿九。 “给了啊,我让人亲自交到他手上的。”阿九急忙解释。 何三宝惊愕的看着阿九,就差问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钱了。 “那张小卡片,是银行卡,钱就在里面。”阿九看着何三宝连说带比划。 何三宝疑惑的从兜里掏出卡片递过去,难道这里面会有钱? 何畴伍一看就笑了,让阿九帮他把卡绑在微信上,该转给自己的,一分钱都不能少。 笑着出了棋牌室,李看已守在门口,冲何畴伍摇摇头,何畴伍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抄起在院子里疯跑的小木,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弄懂了用法和知道金额后的何三宝嘴唇有些哆嗦,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财产,阿九告诉他,就算将来他不想干了,少爷也无权收回这些钱。 激动不已的何三宝找到何畴伍,把腰弯成了九十度,何畴伍开玩笑说以后不要这样弯腰,万一腰折了,我还得出医药费。 何三宝直起身子,张嘴想要说话,被何畴伍拦住,他拍拍何三宝的肩,慢慢的说道:“你替我做事,我付你工资,走到哪里都是这个规矩。你喊我一声少爷,那就是何家自己人,对自己人,除了工资,还有分红,你是管家,跟阿九同例,过几年要是不想干了,也能富足一生。当然,你要是想在何家养老,将来就葬在我旁边吧,到了晚上,我俩也能蹲在坟头上说说话。”说完后,何畴伍又去追小木去了。 隐隐的,何三宝眼里有泪花闪动,看着何畴伍追逐小木的背影,一躬到地,长久没有起身。 后场,小食堂,包房内。 气氛逐渐进入高潮,守义这边是福成、福正、福安,再加上一个叶耀祖,正在跟守正的几个手下拼酒,守义和守正俩人也是一杯接一杯的敬酒,似乎商量好了要把阿祥灌醉。 “你两个小兔崽子,当初喝酒还是我教的,现在居然敢主动挑衅,来来来,不把你俩喝趴下,我王字倒过来写。”阿祥扔掉外套,挽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师父,这就有点欺负人了,王字倒过来,还是王。”守正有些哭笑不得。 “是那个意思就行,不要在细节上纠缠,那个谁,耀祖,跑下腿,给我拿三个碗来。”阿祥霸气外露。 耀祖现在变了很多,听到后哎了一声就冲出去抱一叠碗进来,嘴里说还得是祥叔,这样喝酒才痛快。 话说得很豪迈,可一碗下去就倒了,守义吩咐福正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休息,待会散场的时候再把他扛回去。 “他现在怎么样?”阿祥冲叶耀祖努努嘴,问守义。 “每天扎扎实实的一千下,结实不少。”守义一向护短。 “还是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小子给我刻在脑子里。”阿祥提醒一句。 “知道了,这次除了那东西,还得跟人斗,要不就不带他?” “少爷安排的,我也没办法,估计这是叶先生的意思。”阿祥摇摇头。 既然是少爷安排的,守义不再多嘴,笑嘻嘻的端起碗,跟守正一左一右,想着把阿祥灌倒。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驶出仓库,往西北方向去了,天黑的时候,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也驶出仓库,沿着前一辆车的路线追去。 看着车跟夜色融为一体,阿祥带着守杰一头钻进地下室,那里,还有个东西在等着他们去研究。 有人走,有人回,消失了一小段时间的何沁回来了,正兴高采烈的站在书房里接受何畴伍的表扬。 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跟那个建筑商一起去中原参加渠道大会,杜志华扫清了余孽,志得意满的准备大干一场,连最基本的警惕都丧失了,或许这就是: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还好他没有疯狂到大家共聚一堂,而是私下里分开见面,而且每人只准带俩人参加。除了何沁,建筑商还带了一个保镖,如果他知道杜志华前段时间干了什么事情,估计他连中原这个方向都不敢多看一眼。 看店看久了,何沁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个本领,就是能把看过的场景描述得惟妙惟肖。何畴伍听完后也是大为赞叹,老人家的孙子终究不是废物,还是遗传了一些优点。 “这趟其实有些危险,如果杜家有丝毫怀疑,你断难逃生,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说吧,想要什么?”有功必赏是何畴伍的风格。 “要你一个保证。”这家伙估计是早就想好了。 “保证?什么保证?”第一次有人要这个,何畴伍有些好奇。 “保证不强迫我去补习班。” “我那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作为兄长,何畴伍不能不负责任。 “我就这一个要求,不愿意就算了。”何沁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赌气。 “那么多好东西,你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强。”不守承诺的是自己,何畴伍也拿他没法。 “我只要这个。”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厌恶读书啊。 两兄弟就这样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双手叉腰站在旁边,谁也不松口,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小木跑进来,嚷嚷着说补课补完了,让何畴伍给阿九下命令开电视。 打发走小木,何畴伍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也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轻声说道:“不去就不去,谁叫你是我弟弟呢,我说话算数。” 幸福来得太突然,何沁听到后毫不掩饰的咧开嘴大笑,还想去搂何畴伍,被一把推开。 “伍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何沁已经开始在心里描绘美好的人生。 “我看好你!”何畴伍鼓励的拍拍何沁的肩膀,然后按在他的肩膀上站起来。 等何沁兴高采烈的出去,何畴伍对站在一旁的阿九说:“去给他找个英语老师,明晚开始上课。” “不是同意他不去补习班了么?”阿九担心何畴伍在何沁心中的光辉形象。 “是不去补习班,我现在是在给他请家教,这是一回事吗?”何畴伍一本正经。 还没等阿九来得及同情何沁,何畴伍又对何三宝说道:“三宝,以后每晚补习的时候,你就拿个板子在旁边监督,给你揍他的权力,不过不要把人给我打坏了,白天他还得工作。” 何三宝兴奋异常,大声应下。 第八十四章 嫡长 每次见到杜志华,长孙业似乎都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杜志勇说错了,长孙业不是嫡支,可就因为自己是旁支,就得世世代代受嫡支的驱使,稍有不慎,就会被家族除名,像他们这种家族,除名就意味着肉体也得跟着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父亲长孙南,语言天才,精通几国语言,结果还不是一辈子干着杂役样的工作,卖古董换来的钱,绝大部分也是进了嫡支的口袋,供他们挥霍。小时候跟父亲去过一次族长的庄园,外立面极为朴素,内里别有洞天,长孙业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中的奢华。 就算是在自己这一支里面,由于父亲排行第五,也无法与大伯家的待遇相比,长孙业每次见到祖父,都得强压住质问他的冲动,毕竟祖父有十几个孙子,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差事。 所以,当嫡支抛弃杜志勇的指令下来的时候,长孙业想都没想就揽了下来,他相信杜家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和自己一样不得不强压住野心的人,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的表现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果然,几年筹谋后,杜志华近乎完美的完成了逆袭,但清洗中表现出来的残忍也让长孙业暗自心惊,自那以后,随时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变成那样的怪物。 父亲终于扬眉吐气一回,祖父很满意,嫡支也很满意。明天,族长将抽出十分钟的时间与自己见面,这是祖父才有的待遇,连大伯都没有,得到消息的长孙业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在一众兄弟嫉妒的目光中退下,为那十分钟提前去做准备。 现在,祖父又把自己叫到书房,估计还是为了明天的会面,长孙业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暗自想到。 “业儿。”听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晒太阳的老人。 “孙儿在。”长孙业把腰弯了弯,尽量显得恭敬些。 “说说吧,明天最重要的是什么?”老人的语气很平和。 “孙儿将杜家的事又整理了一遍,以备家主垂询。”长孙业仔细思考了一会,才小心回道。 “再仔细想想。” “何畴伍的事已有进展。”长孙业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 “再想想。”老人明显是不满意长孙业的回答,但语气依然很平和。 “孙儿愚钝。”长孙业皱眉苦思很长时间后,跪了下去。 “自己起来吧,我老了,拉不动你。”老人坐在书桌后宽大的椅子上,长孙业这一跪,人就从眼前消失。 “是。”长孙业老老实实的起身。 “明天,最重要的是收起你的怨恨。”老人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长孙业感觉嗓子有些发干,手心开始微微冒汗,自己隐藏了那么多年、那么深的情绪,没想到今天被祖父毫不留情的揭穿。 “不错,没否认。”老人微微点头。 “孙儿该死。”长孙业稳住情绪,低头请罪。 “我知道你在恨什么,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满腔怨恨,你知道后来如何了?” “孙儿不知。”长孙业把头压得更低。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曾祖父,告诉我自唐代以来,从族谱中除名的男丁有三百三十六人,不用我告诉你他们都去哪了吧?”老人的语气还是很平和,不过长孙业还是从中感受到丝丝寒意。 “都进炉子里,升天了。”长孙业的腰都快完成九十度。 “现在,我也告诉你,目前从除名的男丁是三百七十九人,短短四十余年,就有四十三个长孙家的子孙进了炉子,你想做第三百八十人?”老人目光如刀。 “孙儿想活,不但想活,还想比他们都活得好。”长孙业把心一横,伸直腰大声说道。 “有野心是好事,可你的实力要与你的野心相匹配,不然就是在找死。”老人的目光有些阴冷。 “没有我们替他们卖古董挣钱,他们都得去要饭,凭什么我们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只能吃些残羹冷炙,就因为他们是嫡支?”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这?大概你也是这么看我、看你大伯的吧?”老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同样都是长孙家的子孙,爷爷,凭什么?”长孙业痛苦的闭上眼睛。 “自己去找答案吧,明天,规规矩矩的过去请安问好,带着你的眼睛、耳朵,还有你的心,自己去体会。”老人说完后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倦。 “孙儿告退。”长孙业努力平复好心情,鞠了一躬后小心的退了出去。随着书房门轻轻关上弄出的响动,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的看向门口。 第二天,长孙业一大早就起床,驱车前往渭水边长孙家的庄园,家主长孙威十点与族中大佬有要事相商,会前抽出十分钟,见见族中的后起之秀。 九点整,长孙业的车出现在庄园的大门口,待门口的护卫层层通报后,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一名管事模样的人牵着两匹马出现在门内。 “公子请上马。”管事恭恭敬敬的递过缰绳。 长孙业接过缰绳,轻巧的翻上马背,管事见状也不奇怪,翻身上马后在前面引路。 庄园很大,从大门口走到主楼至少要二十分钟,长孙业一路看过去,入目皆是巨大的草坪和点缀其间的小树林,制服统一的仆人们有条不紊的穿梭其间,除了偶尔有几声鸟叫,寂静无声。 快到主楼时,长孙业下马步行,另一位管事模样的人等在大门口,见到长孙业后先是弯腰问好,然后侧身避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孙业冲他点点头表示感谢,这些人比自己更有机会接触到家主或者是族中大佬,说好话不一定管用,想坏事还是不难。 这位管事将长孙业迎到一间会客室的门口,等长孙业坐下,又吩咐仆人上茶后,说句请稍等就退了出去。 来时的路上不觉得,等一个人静坐在这里,长孙业的心就开始莫名的有些慌,手心又开始变得湿漉漉的,他有些懊恼,觉得这是没出息的表现。 一阵脚步声过来,长孙业起身,结果一群人直接从门口过去,甚至都没人侧过头看里面一眼,长孙业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刚坐下不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长孙业犹豫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这次来人站在门口,弯腰问好,说老爷在书房等你。 “大管家客气了。”长孙业侧身避过,不肯受他的礼。 大管家六十来岁,见长孙业识趣,路上轻声说了句老爷今天心情很好,长孙业低声表示感谢后迅速住嘴,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到了书房门口,大管家先是敲敲门,待里面传出一句进后,大管家打开门后站到一旁,待长孙业进去后,又将门轻轻关好。 书房的灯光有些暗,四周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年代的书籍,角落里放了一个旧沙发和一个旧的小茶几,这就是书房内全部的家具,与外面的奢华格格不入。 “家族里面有出息的后生,我都会在这里见见。”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戴着副老花镜,他就是家主长孙威。 “谢大伯夸奖,侄儿给大伯请安。”长孙业说完后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几个头,这是早就在脑子里过过好几遍的场景。 “这次你做得很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给你三分钟,讲讲。”长孙威没让他起身。 长孙业把准备好的说辞又提炼一番,捡些紧要的汇报。 长孙威听完后略一沉吟,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选杜志华?” “此人能忍,又有手段,长年郁郁不得志,给他一根稻草,一定会死死的抓住。”长孙业说得很小心。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心思?”长孙威不紧不慢的翻着手里的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与杜志华不同,从出生开始,我的日子就比同龄人就要好出太多,我明白这是全靠家族的庇护,人,要懂得知足,更要懂得感恩。”长孙业说完后把额头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嗯,起来吧,出去。”长孙威不置可否。 长孙业慢慢起身,就这样弯着腰一步一步退到门口,然后转身拉开门出去。 大管家站在门口寒暄几句,然后又安排刚才那位管事送他出去,见他消失在过道尽头,才抬脚进了书房,顺手将门关好。 “说说你的看法。”长孙威知道进来的是谁。 “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大管家的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和善。 “再看看,让他跟何畴伍过过招,必要的时候,你帮他一把。”长孙威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笑意。 “是,老爷。”一个优秀的管家,最大的优点就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主人的命令,哪怕是不理解。 “人都到了?” “都已经到齐了,在会议室等您。” “走吧,去会会他们,把齐儿也叫上,我想听听他的意见。”长孙威说完后慢慢起身。 “是,老爷。”大管家急忙上前几步,扶着他的手臂。 第八十五章 阴猴 从西北绕一个大圈,守义带人直扑鬼城,他打算速战速决。 阴猴,传说中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又被踢出来的猴子,守义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提到它就那么兴奋,不过从冯家逮了好几年都没有得手来看,这个家伙估计不好对付。 除了阴猴,还有冯家的好手,反正东西在自己的地盘上,冯家现在也不着急,只是安排人盯住,确认它没有消失就行,阴猴也不急,就在新洞口里待着,偶尔出去觅食。 冯家在新洞口旁安排了两个人看守,说是看守,更像是邻居,山洞旁搭个帐篷,每天确认一下存在,互不打扰。 每隔四十八小时,山下就会有人送物资上去,顺便检查阴猴的情况,这是守义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的消息,所以,他们最多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拿下阴猴。 送物资的车前脚刚走,守义的车就出现在山脚下,福成一身驴友装扮,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朝山上爬去,守义笑着说大家做好准备,两小时后上山。 新洞口在半山腰,瘦小的福成灵巧的朝山上攀去,为打消看守的怀疑,还特意绕到新洞口上面往下走。 两名看守警惕性很高,福成一出现,他俩就把匕首握在手上,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福成见状假装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朝他俩滚去。 二人见状并没有放松警惕,待福成快滚到面前,其中一人快速蹲下将他抵住,同时匕首也架在脖子上。 “你们想干嘛?”福成演技不错,脸都吓白了。 “荒山野岭的,一个人出现,你想干嘛?”蹲下那人沉声问道。 “我从山后杜家村出发,打算去乌鸦谷,结果迷路了,想着下山买些补给,明天再来。”这些说辞都是提前想好的。 另一人取下他的背包,拉开拉链把东西全部倒出来,果然食物只剩下一小包压缩饼干和一小半瓶矿泉水。 “我是出来徒步的,身上没带现金,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你们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下山后绝不会乱说。”福成说完后闭上了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先蹲下那人收回架在脖子上的匕首,用刀背拍拍福成的脸,说了句我俩是在这山上露营的,看你一个人,还以为你是坏人。 福成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用手拍拍胸脯,说句吓死我了,然后慢慢的翻身坐起来。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你们胆子这么小,还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露营,我也是服了。”看到散落一地的物品,福成抱怨了几句。 另一人说天色不早了,快收拾东西下山吧,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半个多小时就能见到公路。 在二人的注视下,福成爬起来,先是拿起背包抖了抖上面的草根和泥土,然后蹲下身慢慢的收捡物品,一边捡一边叹气。 等收拾完毕,福成将背包拎起就准备下山,突然摸了摸手腕,大惊失色,嚷嚷着说手表丢了。 看都没看二人的脸色,福成把背包一扔,就蹲在地上扒拉着草丛,二人慢慢后退散开,冷冷的看着福成撅起屁股在地上爬来爬去。 三人待的那一小块草地没有,福成又沿着摔倒后翻滚的路线往上找去,找了一会,终于碰到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物品,手表,找到了。 福成喜笑颜开的将手表戴在手上,边朝下走,边对二人说吓死我了,东西不贵重,可这是老婆送的生日礼物,如果丢掉,至少得跪一周的搓衣板。 二人被他的话逗乐了,身材瘦小,天生就是当耙耳朵的材料,二人见他确实丢了东西,也就放下戒备,催他尽快下山。 福成将背包背好,笑嘻嘻的挥手与二人作别,二人只觉眼前一亮,随后身上一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下换成福成搜他们的身,一边搜一边笑嘻嘻的解释:“这块手表,不是老婆送的,是我师爷做的,要不提前放好,指定被你们搜走,中了里面的银针,不睡够七十二小时别想醒过来,不过有句话我可没骗你俩,丢了跪搓衣板都算轻的。” 二人身上再加上帐篷都搜了个干干净净,福成手中拿着一罐啤酒,一屁股坐到二人旁边,打开喝了起来,眼睛瞅向上山的小路,盼着守义他们的到来。 一个小时后,守义终于出现在福成的视线内,这让福成非常不满,嘴里就开始抱怨:“二总,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对付他们需要那么长时间?” “你小子别骄傲,本来我还打算劝二总再等半小时。”说话的是福安。 “对,本来我打算劝二总明早再上山。”接着吐槽的是福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 福成又看向叶耀祖,谁知叶耀祖只是冲他笑笑,就和福正一起收拾行李去了。 搭好自己的帐篷,果然要宽大舒适得多,就连布都跟普通的不一样,收拾完后,福正一个胳膊夹一个,把俩个看守扔进他们的帐篷,大冬天的,在外面躺两个晚上,非得冻死不可。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守义把几人聚到一块开始分工,既然是进过鬼门关的东西,自然喜欢在夜间活动,正好守义也讨厌白天干活,总觉得白天放不开手脚。 “耀祖,待会你就留在帐篷这里,把东西看好,有些是师父亲自设计的,丢失了会出大事。”叶耀祖还是第一次无人做伴,守义首先嘱咐道。 “放心吧,二总。”叶耀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没想过要顶到最前面去。 “福正,待会你就负责守在洞口收网,不管什么东西,一个都不要放走。”守义看向福正说道。 “嗯。”福正不知从哪里弄了个鸡腿,叼在嘴上,晚餐里面没鸡肉啊。 “你俩跟我一起进去,记住,不管什么情况,保命要紧。”守义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二人点头应下,师爷也说过保命要紧,命都没了,还玩个屁啊。 冬天的月亮比较害羞,总是喜欢躲在云层后面,四人也习惯了这种黑暗,借助四肢朝洞口摸去。 到了洞口,守义拍拍福正的肩膀,率先朝洞内走去,福成和福安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待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福正迅速将肩上渔网一样的东西取下,将整个洞口绷得严严实实,手持一根大棒守在旁边。 伸手不见五指,凭感觉,洞内很空旷,地面也比较平坦,走了大约有百十步,守义的手触碰到墙壁,他轻咳一声,身后二人迅速上前,摸着墙壁朝两边散开。 “这里。”福安右手一空,找到一个通道。 守义没吭声,待福成检查完后确认只有这一个通道后,二人才迅速移动到福安的位置。 守义扔出一个石球,居然咕噜咕噜向前滚去,看来是个下坡,除了石球与地面或者是墙面碰撞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待声音停止后,福成率先扑向前去,仗着灵活的身形,很快来到声音最后响起的位置,他慢慢蹲下,双手在地上摸了摸,很快就摸到了石球。守义和福安动作也不慢,几乎在他摸到石球的同时,也来到了跟前。 “没了?”福安问了一句,指的是已经到了通道的尽头。 “我上去看看。”福成双腿一蹬,借助凹凸不平的墙面,像壁虎一样滑动。 “这里。”没过几分钟,福成的声音上方响起。 守义和福安迅速爬上去与福成会合,原来这个通道很高,福成在通道左边,离地大约四米多的位置发现一个洞口,一个成年人弯着腰刚好能通过。 福安手一挥,一颗珠子就从袖中弹了出去,然后在空中炸开,分裂成几十颗小珠,从不同的角度向前面飞去。最后只听到只听到一连串‘噗’的声音,似乎是掉在水里。 福安迅速向前面窜去,很快就来到通道的尽头,他沿着墙壁缓缓爬下,最后双脚稳稳地踩到水里面。 水池不深,刚好淹过膝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福安很快就找到珠子,此时小珠又汇集成一颗大珠子,被福安收拢在怀里。 水池不大,待守义和福成落下,三人迅速散开,呈等边三角形贴在墙壁上,同时摒住了呼吸。 突然,福安滑倒水池中央蹲下,守义几个箭步上前,踩在福安肩膀上就朝某个方向扑了过去,只听吱呀一声,一个物体落了下来,掉进福成早就张开的口袋里,绳子一拉,收工完事。 待几人回去把战利品装进特制的笼子里,打开灯一瞧,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猴子。几人面面相觑,这么简单的活,冯家居然干了好几年?守义都有些自我否定,怀疑是不是找错目标了。 收拾好东西连夜下山往回赶,天亮时刚好进入蓉城的地界,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守义怀里抱着笼子,突然发现笼子里没了动静,掀开盖子一看,笼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有猴子的踪影。 福成急忙靠边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几个人先是把车翻了个遍,然后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前还感觉到猴子在笼子里乱蹦,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车门自然是没开,车窗、天窗都没有打开,一只活生生的猴子,是怎么做到在时速一百三四的车上消失的? 第八十六章 孔雀 小食堂的厨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今天何畴伍要过来吃晚饭。 小锐他们几个终于回来了,听完汇报的何畴伍非常开心,决定在小食堂犒劳他们,这种热闹木道人一般是不请自来,何畴伍想想,给叶梦楼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同去,没想到叶梦楼一口答应。 阿祥面带微笑的上到地面,守杰跟在后面,更是咧开嘴大笑,看来这几天地下室没有白待。听说少爷晚上要过来给小锐他们庆功后,更是心情大好。可回办公室一见守义哭丧着的脸,阿祥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只想知道败得有多惨。 待守义详细描述了整个过程,阿祥心里松了口气,没暴露身份就好,至少不会惹火烧身。 “请师父责罚。”守义把腰弯成九十度,态度极为端正。 “小锐他们回来了,晚上少爷要过来吃饭,等吃完饭,三天小黑屋,有没有意见?”阿祥的神情十分严肃。 “谢师父开恩。”守义把腰又往下弯了弯。 “弯在那里像只虾米,直起身来,知道这次错在哪里了?” “没了解清楚阴猴的习性,就贸然发动。”守义直起身,可还是低着头回话。 “放屁,你小子错就错在太过自信,从我告诉你阴猴这个东西,到你出发,中间隔了一夜,你居然问都不问这东西的特点,我当时还纳闷,你小子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见识广博到这个程度了?”说完后还不解气,阿祥上去就是一脚,把守义踹倒在地。 守义老老实实爬起来,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如果这次你们抓的不是阴猴,那么狭小的空间,又在高速行驶,如果它突然发难,你有几成把握能活着回来?”阿祥说完后又是一脚把守义踹倒在地上。 守义再次爬起,低着脑袋站在那里。 “我跟你们三兄弟强调得最多的是什么?谨慎!你居然还敢把它抱在怀里?你他娘的还想要我给你送葬不成?”这次说完后上去就是好几脚。 守义被踹得龇牙咧嘴,哼都不敢哼一声。 就这几个宝贝徒弟,踹了几脚后,阿祥也就不忍心抬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有些黯然。 守义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模样,爬到他面前规规矩矩跪好。 “老二啊,我年纪也大了,最怕的就是你们三兄弟和小锐走到我前面,特别是你,常年在外奔波,有好几次,我都是被恶梦吓醒。”阿祥用手摸着守义的脑袋说道。 “师父——”守义喊了一句就说不下去,把头低下去让阿祥摸得顺手一点。 “阴猴毕竟是进过鬼门关的家伙,你数数,在世间晃荡的,除了地狱犬和阴猴,还有谁进过鬼门关?冯家对付了好几年都没有办法,你比冯家的手段又能高出多少?做事啊,多想想,有不合理的地方,就一定有古怪。” “是,师父。” “你误打误撞在晚上动手是对的,阴猴在夜间肉身是实体,可天一亮就会渐渐虚化,只要有一丝缝隙,他就能逃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冯家拿它没奈何了吧?不是捉不住,是关不住。”阿祥说得很慢,也很仔细。 “是,师父,都怪徒儿太自信了,要是出发前找您多问问,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处罚归处罚,守义的求知欲还是很强的。 “现在才知道?晚了,这次我不给答案,你没事的时候仔细琢磨琢磨怎么对付它,阴猴不会轻易搬家,还在新洞口等着你。” “是,师父。”守义对这种事情怀着极大的热情。 阿祥把手按在守义的肩膀上站起,顺手把守义也拉了起来。 “不急在这一时,再琢磨琢磨,我为什么对这个东西这么感兴趣。”看守义皱眉,阿祥顺口说了一句。 “是,师父,这次会不会给您惹上麻烦?”守义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既然派你去,所有的风险就都考虑到了,再说你们也没暴露行踪,冯家就算怀疑,也没有十足的证据。好好洗个澡,陪我去门口恭迎少爷大驾。”阿祥拍拍他的肩,拉开门走出去,守在门外的守杰急忙跟上,还不忘冲师兄做个鬼脸。 何畴伍吃过午饭就带着一群人出发前往仓库,阿祥汇报说那只孔雀是个宝贝,一下子勾起何畴伍的好奇心,可接着又想起那只地狱犬,心脏好像被一个尖尖东西突然戳了一下,一时有点喘不过气。 差不多和叶梦楼同时到了仓库,何畴伍暗道一声好险,要是晚到一会,指不定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叶梦楼冲何畴伍点点头就径直朝后场走去,丝毫不理会等在门口的众人,阿祥他们也不以为意,要是叶梦楼真跟他们客气客气,那才是见了鬼。 何畴伍倒是随意得很,跟大家寒暄一番后才慢悠悠的往后场溜达,还特意嘱咐阿祥和小锐走在最后,让他们爷俩好好沟通沟通。 “守义,听说你出外差了?捞到什么好东西?”何畴伍一眼就见到躲在后面的守义。 “对不起少爷,这次的任务失败了。”守义的脸色有些红。 “哦,胜败乃兵家常事,平安回来就好,你师父给了什么惩罚?”何畴伍对守义空手而回不以为意。 “三天小黑屋。”没说还被踹了几脚。 “那你晚上可得把自己灌醉,一觉醒来,三天就过去了。”何畴伍笑着说道。 “守义不敢。” 见守义有些窘迫,何畴伍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守杰:“你师父一出地下室就给我打电话,在那只孔雀身上发现什么东西?” “少爷待会见了就知道,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守杰到现在提起还十分兴奋。 “还敢卖关子,待会见不到好东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何畴伍笑骂了一句。 “少爷放心,如果您不满意,我带着守杰一起去住小黑屋。”赶上来的阿祥信心百倍。 到了后场门口,除了阿九、小锐、木道人和阿祥师徒,其他人自觉止步,何畴伍转过身看看,示意何三宝跟上,何三宝有些意外,微一鞠躬后快步向前。 叶梦楼已经直奔地下室,跟路轩厮杀起来,何畴伍没有打扰两个臭棋篓子,直接在负一层某一间刑房前停下。 “少爷请看。”阿祥示意守杰开灯,一只孔雀脖子上和双脚都被拴上阿祥特制的铁链,听到动静后,立刻把头转过来,不停的抖动羽毛。 “别卖关子,直接说重点。”何畴伍怎么看都是只不太会飞的鸟。 “守杰你来。”听何畴伍这么说,阿祥直接下令。 守杰应了一声后开门进去,孔雀似乎对他极度恐惧,不停的往后躲,只可惜铁链缠身,避无可避。 守杰拧住它的脖子,一用力就只见脑袋缓缓的垂下,松开手后身体也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何畴伍的脸色有些凝重,他知道阿祥师徒可不敢把自己请过来只是为了看杀一只鸟,这么做一定有其他意思。 所有的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孔雀,约摸过了两分钟,只见孔雀的脖子动了动,然后羽毛也在抖,抖了几下突然就站了起来。 “一分五十六秒,比上次快了四秒钟。”守杰看着手表,在一旁冷静的报数。 “这只孔雀三天前,被守杰失手拧断了脖子,当时复活的时间用了五分六秒,后面一次比一次快。”阿祥在一旁解释。 “就这?”古怪的东西见多了,何畴伍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守杰,继续。”阿祥继续吩咐。 只见守杰拿起一个棒球就朝孔雀的脑袋砸去,原以为孔雀的脑袋会被砸到一边,没想到孔雀一啄,直接将棒球挂到嘴上,然后一张,棒球就被撕烂掉在地上。 “刚开始砸的时候,可以直接将它砸晕,每死一次,它便会强上一分。”阿祥说得晶晶有味。 “如果这样推算,到最后恐怕战斗力惊人。”何畴伍开始觉得有点意思。 “少爷说得是,还有更有意思的,守杰。”阿祥微微一躬身,再次吩咐。 守杰不知手上多了什么东西,往孔雀嘴上一抹,过了几秒钟,孔雀的羽毛就开始剧烈抖动,最后慢慢开屏。 每一只眼睛似乎都在隐隐的射出金光,叠加在一起,就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何畴伍头有些眩晕,急忙闭上眼睛,同样闭上眼睛的还有阿九,只有何三宝、木道人和阿祥师徒饶有兴致的看着。 待孔雀收屏后,何畴伍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说了句不错,何三宝在一旁笑而不语。 阿祥递过一张纸,上面是一副山水画,何畴伍说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学别人画画?阿祥摸摸后脑勺,确实有点丑,不过这他娘是守杰画的,自己这个师父又成了背锅侠。 “少爷,能不能借您书房的纸笔一用?”说话的是何三宝。 “看他这鬼画符,想给他上一课?”何畴伍笑道。 “少爷,画出来您就知道了。”相处这么些日子,何三宝也大致摸准了何畴伍的脾气,知道他平日里并无架子。 “好,那你就让我开开眼。”何畴伍说完后就往出口走去,众人急忙跟上。 进了书房,何三宝站到桌后,小锐铺纸磨墨,待一切准备就绪,何三宝凝神静气,拿起笔一挥而成,何畴伍近前一看,隐隐和阿祥那张有些像,不过多了很多细节,好看自然是不必说了。 “别卖关子了,谁来说。”见阿祥和守杰频频点头,何畴伍知道和那只孔雀脱不了干系。 “还是我来说吧,少爷,孔雀开屏后,除了金光,我和守杰还在上面发现了一副画,刚开始不明显,可让它多死了几次后,随着金光越来越亮,那幅画也越来越清晰,我画得不好,何总管这幅就像是复制下来的一样。”阿祥主动开口,还不忘称赞何三宝一句。 “这画有什么用?藏宝图还是升天的入口?”何畴伍不以为意,随口问了一句。 “属下还在琢磨。”阿祥微微躬身。 “反正关在地下也跑不掉,你就慢慢玩吧,我饿了,开饭。”何畴伍揉揉肚子,出了书房,朝小食堂方向走去。 第八十七章 赏赐 何畴伍、木道人、阿九、何三宝、小锐、阿祥、守义、守杰、何润、何沁、孟老三,再加上赶过来的阿祉,齐齐整整的坐在小包厢里,李看等一众护卫在大厅内另开一桌。 叶梦楼与路轩正杀得个昏天黑地,再说他也不喜人多的场合,所以何畴伍吩咐送几箱红酒下去就不再管他,反正等天黑了,他俩得转移到小楼里继续战斗。 “阿九、小锐、何润,还有老孟,第一杯酒敬你们,对你们的工作,我很满意。”何畴伍举起桌上的酒杯。 四人急忙起身,连道不敢,随后一饮而尽。 待重新落座,何畴伍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赏罚分明,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阿九最是了解何畴伍的脾气,率先说道:“公寓书房内有把短剑,反正少爷用不上,就赏给我了吧。” “眼光不错嘛,那可是公孙大娘用过的,好,赏你了。”何畴伍笑着点点阿九。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公孙大娘用过的短剑,要是出手的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锐见何畴伍笑意盈盈的看向自己,沉思了一下说道:“我想跟何沁一起读书。” “哦?”何畴伍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有些玩味的看着小锐,何沁也是虎躯一震,居然还有自讨苦吃的人。 小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扭捏的说道:“以前不懂事,就知道玩,这次出去办事才明白没文化真不行,要不是润哥和孟老三多次提醒,我指定要掉坑里去。再说了,我不管是要钱还是要东西,最后都得落到我爹手里,我也捞不着。” 一桌人哄堂大笑,阿祥见小锐这么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撸起袖子就要起身表演人前教子,被何畴伍拦下。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逼你读书了吧?”何畴伍这句话是说给何沁听的,何沁苦着脸,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下。 “读书,准了,不过该给的赏赐还是得给,按阿九的例,降一等折现,直接送到你爹那里,免得他到时候找你要。”何畴伍说完后把头转向何润这边。 “我是弟弟,替你做事是应该的,我什么都不要。”何润急忙摇头。 “那不行,你不要的话,老孟怎么好意思开口?就按小锐的标准,送给你还是送到你家,你自己定。”自家兄弟,何畴伍直接行使兄长的权威。 何润起身谢过,何畴伍又把头转向孟老三。 “老板既然这么爽快,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还是要现金吧,将来还得娶媳妇给老孟家传宗接代。”孟老三也不矫情。 “老孟实在,我喜欢,还是按小锐的标准。”何畴伍笑着吩咐阿九,随后举起酒杯,跟大家一起干了第二杯酒。 “最近不太平,收敛一点,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偶尔做做缩头乌龟也挺好,让他们没地方下口。”见到守义闷闷不乐,何畴伍叮嘱阿祥一句。 “是,少爷。”阿祥点头应下。 “把生意关掉也是想当乌龟吧?不要当上瘾,到时候真成了乌龟。”木道人在旁边提醒,可说出来的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看得出赵老二今天很用心,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赵老二就是那个厨师。 木道人叹口气不再说话,何畴伍也不管他,这家伙抽风是一阵一阵的,过会就好了。 “木道长的话不好听,可说的没错,我的生意太多,很大一部分多少都有些安全隐患,事关人命,我也不想殃及无辜,就只能卖掉,买卖么,等过了这个坎,再开起来就是。”何畴伍说完举起杯子,示意大家一起干掉。 三杯酒过后,何畴伍让大家自由发挥,然后端起酒杯起身出去,阿九、何三宝和小锐同时起身跟在后面。 李看等见何畴伍出来纷纷起身,何畴伍示意大家坐下,按着李看的肩膀说:“我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大家今晚不必有所顾忌,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说完后与大家逐一碰杯干掉。 见何畴伍发话,李看也不再约束众人,桌上的气氛瞬间就热烈起来。 进屋又喝了几杯酒,何畴伍就带着三个管家离开,木道人怕被阿祥灌酒,也急忙起身,阿祥见状干脆招呼李看等进去,机会难得,大家打算一醉方休。 回到小楼,叶梦楼跟路轩果然把战场移了上来,何畴伍示意大家随意,就招呼阿九跟着他进了书房。 “人怎么安排的?”何畴伍在书桌后坐下问道。 “大部分人都打算自己创业,阿祹、阿禄和阿礼还在办理交接,春节前能赶回来,没想到阿庆和阿宣也打算自立门户,说过几天来磕个头就走。”阿九说到最后有些愤怒。 “不要怪他俩,现在都是拖家带口的,谁都不容易,以后能帮你还是得搭把手。”何畴伍笑笑,分分合合的见多了。 “其他人就算了,都是雇佣关系,走也正常,可他俩是您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一手带大的。”阿九还是有些意难平。 “过去的事不许再提,他俩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说出去会有麻烦。”何畴伍伸手制止阿九。 听何畴伍这么说,阿九只好闭嘴不谈,随后又问孟老三如何安排。 “他现在无依无靠,放出去只有死路一条,让他去给阿祥做个助手,现在阿祥的处境不太好,孟老三过去正好给他出出主意。”何畴伍想了想后说道。 “是,少爷。”阿九应下后见何畴伍要起身,急忙过去搀扶。 “我还没残废,不用你这个小老头来扶。”何畴伍笑着制止阿九。 阿九可有些笑不出来,何畴伍喝红酒没有节制,还有抽烟的习惯,睡眠不好也不锻炼,虽说比自己小了三十岁,可身体远没有自己硬朗。 何畴伍不知道阿九的想法,边吩咐阿九开酒边朝客厅走去。 二人下棋,木道人和何三宝在一旁观战,小锐百无聊赖,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见何畴伍出来,立马扔掉遥控器迎上去。 “战果如何?”何畴伍笑着问道。 “一盘都还没下完。”小锐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何三宝听到何畴伍的声音,也急忙转身走到跟前。 “都说了随意,你看你的。”何畴伍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何三宝继续观战。 “二位先生下得着实谨慎,分出胜负还得要一会儿。”何三宝微微弯腰,笑着说道。 “你厚道,那就坐下陪我说会话,小锐也坐。”何畴伍笑着招呼二人。 待二人坐下,何畴伍先是问何三宝是否适应,何三宝表示跟在何畴伍身边十分愉快,想起以前的生活,恍如隔世。 “忘掉以前的日子,好好过后半辈子,将来就算是有人找上门来,你也不要出面,会有人替你挡着。” “谢少爷。”何三宝微微欠身,心中着实感激。 这时阿九端着酒过来,何畴伍让阿九也坐,说四人还是第一次凑得这么齐,一起聊会天。 阿九先把酒放到何畴伍面前的茶几上,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阿九跟了我二十几年,小锐虽然刚到不久,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三宝不要拘束,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问他们两个,小锐有武功底子,抽空指点他两招,他爹有些偏心,耐心都给了他三个师兄。” 何三宝点头应下,小锐有些开心,阿祥教他的时候,动则拳打脚踢,让他对习武极为反感,现在有高手调教,长得又慈眉善目,居然对习武又有了一点点期待。 “少爷,您也可以学一点,不用对敌,强身健体即可。”阿九见何畴伍心情好,壮起胆子提了一句。 “没肿瘤没癌症,我学这个干嘛?别一不小心弄骨折了。”何畴伍笑着摇头。 “你再这样下去,走路都有可能骨折。”说话的是叶梦楼。 “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好好下你的棋,别输了赖我。”何畴伍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叶梦楼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说完一句后就将注意力放在棋局上,不过木道人倒是被这个话题吸引,狠狠的说了何畴伍几句。 “你再说,我就跟他们聊聊你当年跟王翠花的二三事。”何畴伍似笑非笑的威胁到。 木道人立刻弹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何畴伍的鼻子,眼里的怒火似乎要将何畴伍吞噬。 “你这是什么姿势?骂街?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还不知道服软,信不信我真跟他们讲讲你的这段历史。”何畴伍瘪瘪嘴,不吃这套威胁。 “你是大爷,我惹不起你,刚才算我嘴欠,我道歉。”木道人脸变得很快,说完后还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这就对了,本人大度,原谅你了。”何畴伍满意的点点头。 木道人怕何畴伍跟他们密谈此事,棋也不看了,过来和他们坐到一起,还顺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灌一大口。小锐很有眼色,见状立刻起身去开酒,木道人喝过的,自家少爷怎么会再碰。 “你这是对我不信任,说不讲就不会讲,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得赔偿。”何畴伍也想试试木道人的无赖模式。 “少来啊,我没钱,一定要,就从将来给小木的遗产里面扣。”想让木道人掏钱,还不如要他的命。 “钱我不要,你不是要炼丹么?跟我说说要炼个什么东西出来,如果好的话,给我留一颗玩玩,好些年没见过这东西了。”何畴伍说完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不要我也得给你,延年益寿的好东西,你可不能死到我前面,再来一次的话,我怕我会跟你一起走。”木道人说得云山雾罩,阿九和何三宝没听明白,只有何畴伍脸色变了变。 “好吧,一个个的都盼着我好好活下去,那从明天开始就锻炼。”何畴伍伸个懒腰,似乎有了困意。 “那只孔雀是个好东西,铁家,不错。”叶梦楼又没头没脑的插了一句。 “你下午不是在下棋么?怎么什么都知道?”何畴伍一时有些错愕。 第八十八章 会面 长孙业见过家主后,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回家后有好几天时间,脑海中都还一直浮现出当时见面的场景,他对自己的应对很满意,但又对那种莫名的心慌感到沮丧,觉得自己的内心还不够强大。 不过祖父是睿智的,他既然让自己去体会,肯定有他的道理,没发现只能是有些地方被自己疏忽了,没关系,一遍一遍的回忆,总会找到的。 昨天有了新的差事下来,叶梦楼和何畴伍正式交给自己对付,大管家亲自打的电话,说族长很看好自己,给了两块很好的磨刀石,让自己好好表现,不要让族长失望。 一个异类,一个商人,长孙业不知族长为何如临大敌,当初让那个死鬼杜志勇找人去试探的时候,长孙业就有些不以为然,家族里高手如云,随便派几个过去,就把人带回来了。 就算后来杜志勇一脚踢到铁板上,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长孙业也不放在心上,都是些凡夫俗子,在他眼里跟小孩打架差不了多少。 异类要活捉,商人要让他生不如死。想到这里长孙业皱起眉头,他自信能让他俩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活捉?听说铁家的后起之秀都办不到,长孙业实在是没有太大的信心,至于那个商人,长孙业认为怎么揉捏都是顺手的事。 慢慢来吧,族长给了五年的期限,长孙家最擅长的是计谋,如果强行拿下,估计自己的能力在族长心中会大打折扣。 千里之外的何畴伍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鄙视,他坐在公寓的书房里,看着跪在面前的阿庆和阿宣面无表情,阿九站在一旁,纵使伺候了二十多年,他也猜不透何畴伍此刻的心情。 “几天前阿九就跟我讲了,说你俩打算自立门户,这是好事,钱够不够?”见二人进来就跪在那里不吭声,最后还是何畴伍先开口。 二人干脆把头杵在地上,整整齐齐的,就像提前商量过一样。 “这是干什么?都起来坐下,好久没见了,陪我好好说会话。”何畴伍突然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既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屁股朝天的姿势。 “阿九你看看,果然是要自立门户的人,我的话都不听了。”何畴伍伸出两根指头,阿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一支烟上去。 “我俩不敢,不是这样的。”说话的是阿庆,抬头有些慌乱的解释,阿宣的身体也是一抖。 “那是要我扶?”何畴伍把烟叼在嘴上,阿九急忙拿着火机凑过去。 二人急忙摇头,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下衣服后老老实实站好,阿九冷眼旁观,他俩越是恭敬,阿九越觉得他俩虚伪。 “坐吧,我身体不好,头抬久了,脖子受不了。”何畴伍指指对面的沙发。 二人半个屁股落座,阿宣关切的说道:“少爷要保重身体。”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俩都说说吧,将来打算做什么?” “还是干我们的老本行,酿酒。”阿宣实话实说,阿庆悄悄看了他一眼。 “哦,我的酒厂,是被你俩买走了吧?”何畴伍的表情丝毫都不意外。 “是。”回话的还是阿宣,阿庆见状在一旁有些着急。 “钱都用来收购,手头可还宽裕?” “找了两家银行,答应借款给我们。”没等阿宣开口,阿庆抢先回答。 “借钱是要还的,还有利息,出来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现金流,阿九,给他们。”何畴伍笑笑。 阿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一人面前放了一张。二人看向何畴伍,有些不解。 “这是你们买酒厂的钱,现在还给你们,酒厂就当是我送给你们创业的贺礼。”何畴伍示意他们收好。 “少爷。”阿宣扑通一声跪下,阿庆见状,也只好跟着跪下。 “这是干嘛?你俩和阿祉一样,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跟子侄辈差不多,现在大了要出去闯闯,我还能不给一点盘缠?”何畴伍让阿九把他俩拉起来。 阿九过去把二人扶起坐下,阿庆神色有些复杂,阿宣已是泣不成声。 “就这样吧,本来想留你俩吃顿饭,喝几杯酒庆祝一下,可惜还要出去见个朋友,就不留你俩了,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吧。阿九,替我送送他们。” “是,少爷。”听何畴伍这么说,二人起身齐齐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见二人快到门口,何畴伍突然出声叫住。 二人和阿九都转过身,看向何畴伍。 “既然自立门户,以后就不要叫我少爷了,还是叫我何先生吧。”何畴伍冲二人温和的笑笑。 听到这话,阿庆的神色愈加复杂,阿宣更是当场呆住。 “走吧,让少爷休息会。”稍等片刻后,阿九催促道。 “是,何先生。”说话的是阿庆。 “是——”终究那句何先生,阿宣还是没能说出口。 送完二人回来,阿九依然有些愤愤不平,何畴伍见状笑着说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开。” “少爷,没有您,就没有他俩的今天,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什么玩意儿!”很少见阿九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不要这样说,人各有志,当年救他俩是顺手的事,算不得什么,再说这些年他俩在外奔波,也是有些功劳的。阿祉他们问起来,替他俩说些好话,免得他们去找他俩的麻烦。”何畴伍认真吩咐。 见何畴伍说得郑重,阿九也只好应下,随后提醒何畴伍该出发了。 “走吧,让李看换辆车开,就你跟着去。”何畴伍起身,阿九在后面替他披上大衣,盆地的冬天是渗进骨子里的冷。 两个小时候,一辆奥迪a6出现在城南的分山湖边,何畴伍下车上了一条小木船,船夫把船桨往岸上一撑,小船就轻巧的朝湖中滑去。 “动作这么熟练,看来平时没少锻炼。”何畴伍坐在固定牢靠的小竹椅上,笑着说道。 船夫也笑笑,没有接话,待小船驶入湖心,才放下船桨,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从脚边的收纳箱里拿出两瓶红酒,取下木塞后递给何畴伍。 “不错。”何畴伍咕咚灌了一口,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 船夫见状送了口气,笑着说喜欢就好,明天就安排人送一批过去。 “最近生意怎么样?”何畴伍用手指撩了撩冰凉的湖水。 “房地产市场就这样,起起伏伏,行情好的时候多赚点,行情不好的时候少亏点。”船夫笑着回答,看似随意,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有一丝丝拘谨。 “最近我把赚钱的产业全都卖了,手头上有一大笔现金,需要钱你就跟阿九说,银行的钱少借点,借了是要还的。”何畴伍劝了一句。 “暂时不需要,公司的现金流还不错。倒是您要多注意身体,听九叔说您现在还是不喜欢运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船夫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担忧。 “什么叫不喜欢运动?我是不喜欢流汗,我估计要是动起来,可能死的会更快一点。”何畴伍说完后笑笑,又灌了一大口。 “我比您大十六岁,说句不敬的话,您可不能走到我前面去了。” “阿九也有这个担忧,不过他不敢说出来,你是没见他那个身体,大我三十岁的人,还经常想着要来扶我一把。” 岸上的阿九耳朵有些发烫,他用手摸了摸,又有些无奈的放下。 见何畴伍不以为然,船夫不再坚持,有些话,说多了就有些讨人嫌。 “前段时间那么大场面,您到底是得罪谁了?”船夫沉吟了一下,有些小心的问道。 “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是个老熟人,不但是熟人,还是朋友、亲戚。只是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认出来。”何畴伍靠在椅子上,眼神从船夫旁边掠过,看向守在岸边的阿九。 “亲戚啊,难怪,越是亲近的人,下手越狠。”船夫感叹了一句。 “不错,都有这觉悟了。”何畴伍收回目光赞了一句,继续说道:“看来你这些年也经历不少事,我这个亲戚是一点旧情都不会念的,做事果决、狠毒,苦心经营多年,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实力有多恐怖。所以,今天过后,直到我跟他之间的事了结,我俩就不要再见面了,你回去后,立刻斩断和我之间所有的联系。”何畴伍说的很慢,不过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 “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船夫有些错愕,没想到何畴伍会这样要求。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你现在万众瞩目,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他们只要稍微做点小动作,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何畴伍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 船夫见状,只好点头应下,何畴伍虽然不拘小节,可看透世情的能力,船夫还没见过有比他更厉害的。 见船夫答应,何畴伍的脸上又浮起了笑模样,他递了张纸条给船夫,说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里面的东西是给他准备的,如果有一天生意做不下去,那里的东西足够他后半辈子养老。 船夫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去揣好,他知道何畴伍的脾气,如果不要,何畴伍会十分生气。 二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夜幕降临,船才重新靠岸,随着何畴伍下船,从水里面冒出两个蛙人,何畴伍笑着对船夫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船夫起身微微鞠躬,说回去后立刻照办。 第八十九章 教导 自从那次晚宴过后,吴超便有意无意的躲着何畴伍,他觉得何畴伍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似曾相识,又看不清楚。 马上就是春节,吴超有些无奈,昨天接到天佑地产的通知,由于资金紧张,年底付款只能解决一半,剩下一半要等到三月份才能支付。 算了算缺口,吴超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何畴伍的电话,何畴伍说电话里讲不清楚,让他到公寓的书房来当面汇报。 吴超这还是第一次踏进何畴伍在城南的公寓,见阿九在楼下等候,急忙上前说怎敢劳动九叔大驾,阿九笑笑,说你是第一次来,带你认认路,以后就得麻烦你自己上来,你小子有福啊,只有最亲近的人,少爷才会让他来住所。 听到这话,吴超反倒有些忐忑,他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父亲早亡又让他极度缺乏自信,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点入了何畴伍的法眼,进公司两年,就从项目经理做到总经理,还做得稳稳当当的。 来到书房门口,阿九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后就推开门,往侧面一站,示意吴超进去。 何畴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红酒,一个约摸和阿九差不多年纪的人站在他旁边,小锐在收拾书桌。 “过来坐。”何畴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吴超坐下。 “谢董事长。”吴超微微鞠躬,然后半个屁股落座。 “不要紧张,随意一点。”见吴超有些拘束,何畴伍安抚一句,可吴超听到后反而更加紧张,手心开始微微冒汗。 “你母亲,安葬好没有?”没等吴超开始汇报,何畴伍主动问了一句。 “后事都办好了。”见何畴伍上来就问家事,吴超觉得何畴伍身上那层迷雾又厚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悲伤过度,要多休息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何畴伍的语气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自从母亲患病,我就早已做好她会随时离去的准备,浑浑噩噩的活着,不如明明白白的去投胎。再说马上就要到春节了,得筹措资金把劳务班组和供应商打发掉。”提到母亲,吴超的脸上多了一丝悲戚。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啊,工作永远比家人重要。”何畴伍冲关好门进来的阿九说道,何三宝刚入世,还听不懂这些。 “少爷说得是,现在的城里人啊,似乎多了几分算计,少了几分人情味,估计跟他们生存压力大也有关系。”阿九陪笑回了一句。 吴超想反驳,可又想起母亲确实常年待在养老院,自己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就没了开口的勇气。 “你很少给我打电话,说说吧,遇到什么问题了?”何畴伍转变话题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春节前的应付款项,天佑地产突然决定只付一半,这样今年春节的支付缺口大约在八千万左右,大的供应商和班组,我已经逐家谈过,目前的缺口还有六千万。”吴超愣了一下,很快醒过神来,整理好思路后开始汇报。 “供应商就算了,工人的钱不要少,阿九准备七千万调过去,天佑那边,该要的钱必须去要,不过不能闹事,也不要停工,本来公司规模不大,口碑坏了,公司也就该关门了。”何畴伍缓缓的说道。 “谢董事长。”吴超长舒一口气,阿九也低声应下。 “不要谢我,我是老板,做这些是应该的。天佑那边,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你要带着管理团队早点寻找其他门路,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每个月都在等着开工资好养家糊口。” “是,董事长,商务部门一直在拓展业务,目前有几家正在谈,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付款方式,有的甲方要求垫到封顶。”吴超似乎也早有打算。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种行情,少赚一点没关系,钱一定要好拿,现金流断了,公司也就完蛋了。”何畴伍说得不紧不慢,说完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回去后一定按您的指示执行。”说到这里,吴超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现在有几个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目前又没有新开工项目,项目部的这些员工怎么处理?” “愿意走的,把年终奖算给他们,高高兴兴的送他们离开,愿意留下的,跨部门调动去学习,等新项目开工,再调回去。” “是,董事长。”虽然员工的饭碗是保住了,可吴超知道,自己肩上的压力也变得更加沉重。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些年挣的钱都在公司账上,就算一个项目都没有,也能坚持几年,回去后要稳定军心,不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把我在三亚说的话再给他们强调一遍。”见吴超神色凝重,何畴伍宽慰了一句。 “董事长,您聘我们来,是为了给您赚钱的,怎么我现在感觉反而像是您在养活我们。” “觉得我是在做慈善?”听到吴超的话,何畴伍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就连阿九也面带微笑。 “有一点。” “你做总经理也有两三年了吧?这几年我可曾问过你们的具体事务?不是我舍得放权,是我对你们放心,行情好的时候,你们让我一点心都不操就赚了那么多,行情不好的时候,我这个老板自然就该多担待点,不要听外面那些企业喊的那些鬼口号,天天要求员工与公司共度难关,行情好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给员工多分一点?”何畴伍语气温和,似乎坐在对面的是一个晚辈。 “谨遵董事长教诲。” “你才四十多岁,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在三亚说的话,也包含你在内,只要公司不垮,只要你不犯法,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就一直是你的,谁也抢不走。除了事业,家庭也要顾好,你儿子今年上初中了吧?正是叛逆期,多花点精力沟通。” 吴超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过来汇报工作,结果先是过问家事,似乎还有些不满,现在又开始谈论起教育下一代,不过谁让他是老板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要跟你提这个?”何畴伍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攘外必先安内,你家里要是一团糟,我怎么敢把公司交给你,所以要想把公司经营好,首先就得把家给经营好。” 吴超点头称是,何畴伍接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才让阿九送他出去。 “九叔,董事长平时也这样么?”等电梯的时候,吴超没忍住问了一句。 “这样?哪样?”阿九看向吴超,似笑非笑。 “哦,是我失言了,九叔勿怪。”吴超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与何畴伍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论情分,远远比不上面前的这位大管家,刚才在书房的时候,是何畴伍让他有了一丝家人的错觉。 “不要乱想,按少爷说的做就是,刚才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落下,都是为你好。”见吴超有些惶恐,阿九安慰了几句。 “谢九叔开导。” 这时电梯门开了,阿九做了个请的手势,吴超进电梯转身站定,鞠了一躬说句九叔再见,阿九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回到书房,木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坐在吴超刚才的位置,看着何畴伍欲言又止。 “说吧,这里都不是外人。”何畴伍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 “刚才那人是她儿子?” 何畴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木道人接着问了一句。 “你这不是废话么。”何畴伍有些不耐烦,木道人就有这种随时让何畴伍抓狂的能力。 “什么时候告诉他?”木道人继续追问。 “我就没打算告诉他。”何畴伍说完后白了他一眼。 “造孽啊!”木道人有些悲天悯人。 “你再胡说我让三宝揍你!”何畴伍的火气终于成功的被撩拨起来。 “不提就不提,忠言逆耳啊!”木道人摇头晃脑,模样的确有些欠揍。 “还有没有其他事?没事就去餐厅老老实实坐着等开饭。”何畴伍开口撵人。 “没礼貌。”木道人点评一句,随后说道:“有个叫无为子的,听说到处说你的好话,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 “无为子?”何畴伍觉得这么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少爷,是不是那晚过来抢我们血珠的那个?”还是阿九记性好,提醒一句。 “哦,对,就是那个老王八蛋,还讹了我一副吴道子的画,他说我啥了?”何畴伍想起后瞬间提高警惕。 “说你大方,哭着喊着要用一副吴道子的画换一颗血珠,不换就要抹脖子上吊,他见你可怜,为救你一命,只好捏着鼻子换了,还说你就喜欢这些东西,让他代为宣传,希望大家多多搜罗些奇珍异宝,全都用吴道子的画换,仓库地址都说了个清清楚楚。”木道人说完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何畴伍。 何畴伍气得浑身打摆子,为了不与他交恶,含泪舍了副吴道子的画,结果这老王八蛋转个身就四处糟践他。自古以来都讲究个财不露白,现在被这么一宣传,不知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来。 “跟你说了离他们远点,就是不信,你以为个个都像我这么心地纯良?”当着三个管家的面,木道人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 听木道人这么讲,何畴伍反而慢慢静了下来,多年好友,这老货绝不会只是单纯的过来奚落一番。 “开个价吧。”何畴伍单刀直入。 “聪明,一副吴道子的真迹。”木道人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真敢要啊,你可以再无耻一点。”何畴伍都被他的狮子大开口给吓住了。 “明天起,我就住进仓库,吴道子的真迹是道具,没它不行,事后就还你,本来我是想白帮你这个忙,看你说我无耻的份上,五百万,敢少一分钱试试。”木道人说完后翘起二郎腿,形象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你收钱我心里还踏实一点,就这么说定了,要不我再给你挂个仓库的副总经理干干?跟阿祥一样的待遇。”放下心来的何畴伍开起了玩笑。 “我是修道之人,如果你不拖我后腿,将来说不定有可能位列仙班,挂个俗务算怎么回事,还位居阿祥这个屠夫之下,此事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我翻脸。”木道人姿势猥琐,脸上倒是一本正经。 “当年要是有你这么个道友,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可能。”何畴伍看着木道人,幽幽的说了句。 轮到木道人被看得不自在,急忙起身溜之大吉,连个招呼都不打! 第九十章 送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叶梦楼在不断完善自己的情报网,深夜的时候去大街小巷逛逛,顺便做做好事,现在蓉城的治安好得不得了,很多不法分子已经转移阵地,到其他城市谋生去了。 木道人住进仓库后,就霸占了后场的小楼,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挥舞着吴道子的画,已经劝退了两拨前来换宝的道友。 阿祥带着守正和守杰又钻进地下室,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去了,一日三餐都是赵老二亲自送下去,看样子短期内是不打算上来。 守义又出去了,据说是接受阳家的邀请,带队观摩。机会难得,手底下精锐尽出,连叶耀祖这个门外汉也没有落下。 阿祉在李荷的点拨下,枪术突飞猛进,李连也赞叹不已,说此子在枪术一道极有天赋。受到鼓励的阿祉更加刻苦,已经被阿九约谈了好几次,让他不要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何润成熟稳重,表现可圈可点,何畴伍让他接管了蓉城的几间咖啡厅,那是何畴伍几年前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赚不赚钱无所谓,不亏就好。 何沁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刚开始愁眉苦脸,后来有小锐陪着,觉得也没那么难熬,慢慢的居然能听懂一点,何三宝的板子,也好几天没落在身上。 大反派长孙业正在收集资料,手头上关于叶梦楼的资料已经够多了,可何畴伍的资料只有薄薄的几段话,知己知彼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从家主的反应来看,自己以前的判断大抵是错的。 何畴伍有三个大管家陪着,倒也不觉得无聊,他哪也不去,就躲在公寓的书房里摆弄那些古董,顺带喝喝红酒,好吧,是喝喝红酒,顺带摆弄一下古董。阿九与自己心意相通,何三宝学识渊博,小锐机灵勤快,书房的日子显得轻松惬意,晚上再逗逗小木,最近的睡眠似乎也好了一点。 待阿陶、阿禄和阿礼出现在书房,何畴伍才惊觉一晃都过去大半个月,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 三人跪下规规矩矩请安,快一年没见,三人都有些激动,何畴伍一一把他们扶起,然后招呼在沙发上坐下。 “今年辛苦你们了。”何畴伍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三人都急忙摇手,表示为少爷效劳是他们的荣幸,不敢言苦。 “辛苦就辛苦,有了功劳就该要奖励,不然怎么鼓励其他人努力做事。”何畴伍笑着点了点阿陶,三人中属他的年纪最大。 见何畴伍这么讲,三人兴高采烈的应下,随后各自汇报了手头的工作,何畴伍本不耐烦听这些东西,可他们三人不像阿祉那样随时都能见到自己,只好耐着性子听完,随后悄悄的舒了口气。 “在外奔波好几年,回来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过正月十五再说。” 三人躬身应下,随后何畴伍又向他们仨介绍何三宝,得知这位是新来的管家后,三人很是客气的与何三宝握手寒暄,弄得还不习惯这种礼仪的何三宝十分窘迫,同时内心又十分受用。 将他们三人留下陪自己吃了顿饭,随后让司机把喝得酩酊大醉的三人送到阿祉那里,几人年纪都差不多,又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与别人不同。 吃完饭后,何畴伍回到书房,刚才他们仨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阿庆和阿宣的话题,怕提及会让何畴伍伤心。 一群小鬼!何畴伍瘫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的笑骂一句。 小木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好奇的问道:“干爹,你在骂谁?” “干爹没骂人,作业做完了没?”何畴伍直起身子,满脸堆笑。 小木蹦蹦跳跳的来到何畴伍面前,把脑袋伸进何畴伍的怀里,撒娇地说早就做完了。 “去看会动画片睡觉好不好?”何畴伍这两天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想一个人静静仔细回忆一下。 “不去。”小木听到后拼命摇脑袋。 “那去玩会玩具?我看到小锐最近给你买了好多。” “不去。”小木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何畴伍见打发不掉,只好打起精神陪他。 “不听。”小木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你要干嘛?”何畴伍有些奇怪,小木一向乖巧懂事,几乎没有任性的时候。 “我想赵阿姨了。”小木可怜兮兮的望着何畴伍。 何畴伍脸色一僵,随后醍醐灌顶,原来被自己忘掉的是这位赵女士,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估计赵女士已经放假回家了。 何畴伍温和的看着小木,小木是个小人精,见状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翻起来,找到名字后毫不犹豫的拨了过去。 “阿姨,我是小木,我想你了。”电话居然拨通了,何畴伍稍微有点意外。 “是小木啊,你在哪里呀?最近乖不乖?”听到小木的声音,赵心瑜也有一点意外。 “我跟干爹在一起,我最近可乖了,阿姨放寒假没?我想去找你玩。”小木奶声奶气,说出了何畴伍想问的话。 “阿姨放假了呀,不过不是放的寒假,阿姨明天就要回家了,只有等春节后才能陪小木玩。” “干爹,阿姨说她明天就走了,要不我们送她回去呗?反正你有车。”手机还放在耳边,小木就转过头对何畴伍说道。 坑爹的娃!何畴伍在心底暗暗的抱怨一句,然后伸出手拿过电话,顺带把小木的头发揉成鸡窝的造型,换来好几个白眼。 “小赵啊,是我,何畴伍,怎么,明天就要回家了?”何畴伍尽量显得随意一些。 “放假了,不回家干嘛?” 何畴伍一时语塞,顿时陷入沉默。 小木对何畴伍的表现十分不满,抢过手机就奶声奶气的问赵心瑜明天几点出发。 赵心瑜说谢谢小木,不用送姐姐了,等姐姐从家里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小木一听就哭了,委屈的问赵心瑜是不是不喜欢自己,赵心瑜哄了一会没用,只好说明天早上九点半出发去高铁站。 小木欢呼一声,随后又聊了几句天真无邪的话,看都不看何畴伍一眼就把电话挂掉。 “干爹,你就是一只菜鸟。”小木直接下了定论。 “菜鸟?哪里学的?”何畴伍对小木掌握新词汇的能力有些诧异。 “打游戏的时候,沁叔叔经常骂我是菜鸟,我就学会了。”果然是个小机灵,一句话就把何沁的苦日子延长了好几个月。 “何沁。”何畴伍咬牙吐出这个名字,然后亲亲小木的脸,让他自己去玩。 何畴伍晚上有没有睡好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一早就被小木掀开被子,软磨硬泡的拉起来洗脸刷牙,何畴伍对小木宠溺得有些过分,任由他在一旁耍宝,也不烦他。 还是那辆雷克萨斯,动力差得像头老牛,不过好在回家过年的人多了,街上的车明显少了很多,何畴伍赶在九点半以前到了赵心瑜所在小区的门口。 等了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小区门口,小木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方向,见状立即拉开车门扑了上去,何畴伍也急忙下车迎上去。 赵心瑜把行李放到一边,蹲下身抱住小木,二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何畴伍摸摸鼻子,只好默默的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在车门口站定,看着那幅温馨的画面。 估计是时间比较紧,没几分钟,赵心瑜就起身牵着小木的手朝何畴伍走来,何畴伍急忙拉开车门,心里哀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腿。 “谢谢。”赵心瑜上车的时候冲何畴伍笑了一下。 “不用客气。”何畴伍说完后关上车门,一溜烟跑到前排钻进驾驶座,不远处的小锐看到这一幕,嘴巴大得能装下一个鹅蛋。 “小赵春节放几天假?”何畴伍没话找话。 “现在公司不太景气,给我们放了二十几天。”赵心瑜跟小木在后排聊天,居然还听到了何畴伍的问话,只不过回答的时候,脸上添了一丝愁容。 “放假时间长一点不好么?怎么感觉你还不高兴?”何畴伍从后视镜中捕捉到这一丝变化。 “我是个打工的,不上班哪来的钱?都这么大了,总不好再伸手问家里要吧。”赵心瑜觉得跟何畴伍没办法聊到一起。 “哦,是我不了解情况,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勿怪勿怪!”何畴伍这一刻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好老板,公司员工一年的带薪假说出去会让人流口水。 赵心瑜决定不再理他,专心跟小木说着悄悄话,何畴伍也有些无奈,怎么一见赵心瑜就变得笨拙,平时的机灵劲都到哪里去了。 既然不受待见,就干好司机的这份工作,全身心投入的何畴伍超水平发挥,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一个小时不到,车就稳稳的停在进站口。 下车帮忙取出行李箱,交到赵心瑜的手上,又问了问何时返程,说到时候来接,赵心瑜犹豫一下,还是说出计划返程的日期,然后低头亲了亲小木,挥手作别。 待赵心瑜消失在安检口,何畴伍手一挥,几辆车就滑上来,何畴伍让何孝康送小木回去,随后钻进后面的一辆车,说了句农场,就闭上眼靠在后座,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小锐坐在副驾驶上,学着阿九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少爷的身体,怎么才能强壮得起来哦! 第九十一章 春节1 春节自然是在乡下过,城里现在禁烟花,已经失了年味。 仓库不错,地方够大,离主城区够远,再加上那里的人也最多,于是,赵老二就悲催的挣了笔春节加班费。 何三宝喜气洋洋,这是他人生中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节,坚持给自己做了身大红的长袍,何畴伍怎么看怎么别扭,小锐说了句像个新郎官,被何三宝小小的惩戒了一下,现在还揉着肩膀不敢往跟前凑。 不管了,只要他们高兴就好,反正除了小木,身边也没个正常人,想到小木,何畴伍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赵心瑜的模样,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家,想必今天应该过得很愉快吧。 叶梦楼早就到了,在地下室跟路轩杀得火热,阿祥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受不了,又惹不起这二位爷,只好带着两个徒弟钻出来洗澡换衣服,等叶梦楼下过瘾离开后,才继续下去搞科研。 阿祉他们兄弟几人到了,后山的养老群体也到了,守义也带队赶了回来,今夜的后场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害得看守何畴伍宝贝的护卫刀不离手,生怕出半点差错。 何畴伍到仓库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离晚宴时间还早,就带着阿九和何三宝前往小楼休息,小锐被他撵到阿祥那里去了,大过节的,也让他们父子二人团聚团聚。 一进门就见木道人嚣张的坐在沙发上,何畴伍知道他这是在要好处,不过最近的确也是劳苦功高。朝阿九点点头,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就塞进木道人的怀里,木道人拿起仔细数了数上面的数字,满意的放进贴身的兜里,很是说了几句吉祥话。 “小木呢?怎么没跟你过来?”钻进钱眼的木道人现在才反应过来没看到孙子。 “跟何沁一起晚点到,也真是难为你,还知道有个孙子。”何畴伍坐到木道人对面,笑着说道。 “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我天天在这里提心吊胆,生怕出半点差错,是为了谁啊?”看在钱的份上,木道人没有说出更恶毒的话。 “好好好,算我多嘴,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走的?”何畴伍有些好奇。 “隔行如隔山,我们圈里的事,你不要瞎打听。” “还圈里,不错嘛,花边新闻没少看。”何畴伍就知道他不会说。 “与时俱进嘛,以前一本连环画都是宝贝,哪像现在,小木是赶上好时候了。”木道人提起过去有些感叹。 “那是,谁让他摊上我这么一好爹呢。” “注意措辞,是干爹。” “干爹也是爹。” —— 阿九和何三宝悄悄退下准备红酒,今天是好日子,何畴伍已提前吩咐去取多年的珍藏,好不好喝不知道,反正是阿佑高价拍回来的,看样子这两人的斗嘴,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这里也不需要人等候吩咐。 果然,待二人去酒窖开了几瓶红酒回来,何畴伍和木道人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看样子何畴伍又提到了木道人的痛处,现在木道人的表情似乎要将何畴伍一口吞下。 “王翠花的事过不去了是吧?”木道人恶狠狠的问道。 “看心情,只要你不气我,我就不提。”何畴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本来我不想说的,你不要逼我。”木道人似乎欲言又止。 见木道人这神情,何畴伍立马猜到他想说什么,说了句我是逗你玩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提王翠花这三个字,悄悄服个软,就此揭过。 木道人也不想在今天提他的伤心事,见好就收,故意耀武扬威的说了几句狠话,然后起身溜达到后场门口接小木去了。 “阿九,松山养老院那边查的怎么样?”何畴伍对着忙活的阿九问了一句。 “这件事,我安排给李木子去查,他已经仔仔细细筛了三遍,没有发现问题,现在还在继续。” “李木子?他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通知他,不用查了。”看来何畴伍对这个叫李木子的人非常信任。 “少爷,今天过年,就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阿九把酒倒好后轻轻放在何畴伍面前,劝了一句。 “听你的,今天什么也不想,高高兴兴的过年。”何畴伍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连道好酒,让他俩也尝尝。 见何畴伍兴致颇高,阿九和何三宝也各自倒了一杯,三人微笑碰杯,共祝来年顺顺利利,吉星高照! 过了一会,小锐过来,说何孝康带着何润、何沁还有小木到了,和老木一起直接去了小食堂,其他人也都已到齐。何畴伍看看表,刚好五点半,起身跺跺脚,伸了个懒腰,说句走吧,就率先出去,待到了屋外,李看和李剑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跟在他身后。三位管家已是见怪不怪,紧紧跟在后面。 进到小食堂,一百多号人已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只有木道人逗弄小木的声音不时响起,何畴伍径直走向主座,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今天是除夕,结了婚的少喝点,待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没结婚的随意,只有一条,不许斗殴。”该分的红早就打到他们卡上,何畴伍不需要说些其他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欢呼声中众人齐齐干掉,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何畴伍刚刚坐下,坐左手边的木道人那张老脸就凑了过来,要跟何畴伍干一杯。 何畴伍笑嘻嘻的举杯,轻碰一下后仰头干掉,阿祥见少爷这么豪爽,立刻站起来,也要敬酒。 这是心腹爱将,待酒杯倒满,何畴伍毫不犹豫拿起跟阿祥碰杯干掉,阿祥见状极为高兴,干掉后红光满面,哈哈大笑。 何孝康是叔叔,何畴伍主动举杯敬酒,何孝康连忙举杯,笑容满面的干下,第一次在外过年,新奇已压倒了乡愁。 阿祉举杯敬酒,阿陶三兄弟紧跟其后,何畴伍笑意盈盈,来者不拒,三位管家见状,也齐齐举杯,恭祝少爷身体健康。 何畴伍喝下酒后,笑着点了点他们三个,说你们就不能说点其他的,阿九跟他最久,代表其他二人说少爷身体健康就是他们最大的福气。 何畴伍摇摇头,端起酒杯来到旁边桌,这一桌坐的是何润、何沁、小木,还有阿祥的三个徒弟和后山的伤残代表,见何畴伍过来,齐齐起身,何畴伍与众人一一碰杯后,干掉了杯中酒。 就这样一桌一桌过去,跟每一位的酒杯都碰一下,轮到叶耀祖的时候还仔细打量几眼,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待回到座位,何畴伍依然面不改色,木道人有些奇怪,筷子都没动就喝下半斤酒,正常情况下,早就东倒西歪了,木道人想拿起他面前的分酒器闻闻,结果阿九抢先一步,连着酒杯一起收走。紧接着何三宝放下一杯红酒,说少爷还是喝红酒吧,小锐接过阿九手中的分酒器和酒杯,说自己的酒杯里进了油,就用少爷这副,放在自己面前后立即将分酒器和酒杯倒满。三人默契的配合让木道人目瞪口呆。 “今天这个场合,以水代酒,也能理解。”木道人眯着眼睛套话。 “老木,说话要注意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的是水?”今天是除夕,何畴伍依旧满面春风。 证据都没了,还说个屁啊,木道人只好继续举杯,说再干一杯。 何畴伍算是天天泡在红酒里面,端起酒杯就豪爽的干掉。阿祉几兄弟在旁边起哄叫好。 跟大多数年会一样,很快其他桌的人就开始排队过来敬酒,何畴伍很有耐心的跟他们碰杯,然后小抿一口。 等最后一个人过来敬完酒,何畴伍端起酒杯来到后厨,赵老二带着自己的团队也在这里开了一桌。见何畴伍带着几个管家进来,众人连忙起身,何畴伍对大家春节还要加班表示了歉意,随后让阿九给每人发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待众人喜笑颜开的收下,何畴伍才跟他们一一碰杯后干掉。 九点整,何畴伍准时退场,随后有家室的也陆陆续续退去,留下那些单身汉继续厮杀。 出了小食堂,何畴伍就朝小楼走去,李看和李剑又像幽魂一样出现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不知道藏在哪里。 “辛苦你们了!”何畴伍没有回头,就这样说了一句。 “护卫少爷安全,是我们的本分。”说话的是李看。 “你们那份,都给你们送到家里去了。”他们不方便跟家里联系,何畴伍特意解释了一句。 “这些年,少爷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回话的还是李看。 “阿九,给他们吧。”何畴伍笑笑后说道。 阿九拿出一叠卡塞到李看手里,解释说他们八兄弟一人一张。 “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自己收好,回家被老婆发现没收掉,我可不管。”何畴伍知道李看是个妻管严。 李看和李剑连忙替众兄弟谢过,李连和李营也在不远处微微躬身。 到了小楼,叶梦楼和路轩果然已经将战场移了上来,何畴伍带着三位管家进屋,李看等人则守在了屋外。 “怎么样了?”何畴伍凑过去看了看,笑着问道。 “这是第三盘,前两盘一胜一负。”路轩笑着说了一句,看来棋盘上的局势对他有利。 “你们慢慢下,我去旁边躺会,待会看烟花。”何畴伍说完就想溜。 路轩将棋子往棋盘上一扔,笑着说不下了,我们聊会吧。 叶梦楼猛地抬头盯住路轩,何畴伍也转过身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第九十二章 春节2 见他们要谈话,阿九冲何三宝和小锐招了招手,打算退出去,何畴伍笑着说都不是外人,不必回避,抓紧倒酒才是正事。 “巴州豪族的子弟,棋艺怎么会这么差?”按年龄算,路轩是前辈,在叶梦楼面前说话也就有些随意。 “看出来了?”叶梦楼难得脸上有一丝笑意。 “第一次下棋就看出来了,不过你既然有心陪我,我也就懒得去说破。”路轩捏了一颗棋子在手上把玩。 这时候小锐搬把椅子过来,放在何畴伍身后,何畴伍坐下手一伸,何三宝就把一杯酒递到他的手上,腐败得令人发指。 “你俩说你们的,别管我,我只是听个热闹。”喝一口酒,何畴伍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懒懒的说道。 “路兄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经知道我的用意。”叶梦楼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期盼。 “明白,也有点感动,几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我还是不会告诉你地址,告诉你就是害了你。”路轩坚定的摇了摇头。 叶梦楼的表情有些失望,他淡淡的看了路轩一会,然后缓缓起身,似乎想出去透透气,结果被何畴伍一把拉住。 “坐,你知道我身体不好,千万不要用力,万一胳膊脱臼我跟你没完。”何畴伍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 叶梦楼对何畴伍是一点办法没有,只好又重新坐下,何畴伍见状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俩,一位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位是我多年的客人,我不想让你俩为难,更不想看到你俩之间心生芥蒂。反正上次你们的谈话我也听到了,这样,我来说,你俩补充和纠正,就像早些年守岁那样围炉夜话,怎么样?”何畴伍笑呵呵的说道。 见二人没反对,何畴伍继续说道:“路先生,你说第一次被追杀就发现里面有你们的同类,最后被抓,他们里面还是有你们的同类,我在想,几百年来,你是不是一直都被同一个组织追捕?如果是,就很有意思了,为什么这个组织我从来都没听说过,铁家也在干这种活,可他们向来是光明正大,行内无人不知。” 说到这里,何畴伍将杯中的红酒一口干掉,然后晃晃酒杯,何三宝立刻接过去,倒满后又重新放到何畴伍手上。 “这让我有些怀疑他们的动机,至少绝不会是什么替天行道,而且你被抓进山洞后,首先把你的衣服扒光,让我猜一下,他们应该没有翻检你的衣物,而是仔细检查你的皮肤,对吧?”何畴伍喝一口酒,眼睛盯着路轩。 路轩闭上眼睛,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在回忆那段恐怖的日子,最后,他睁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我猜他们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只有可能在你们这类人的身体上,所以叶兄啊,路先生不告诉你地址是对的,一个几百年来处心积虑在你们身上寻找东西的组织,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的好。”何畴伍苦口婆心的劝道。 “如果他们就是长孙家的人?”叶梦楼问了一句。 “那你更得离他们远一点,说句难听的,追杀你的人里面还没有你们的同类,就让你这么吃力,如果对上他们,你有没有一丝胜算?”见叶梦楼不听,何畴伍的话说得有些重。 “我是担心我的师父。”叶梦楼神情有些黯然 “哪怕就是百分之百确定你师父被他们抓了,你都不能去,去了就是送人头。三宝跟我说过,他有位同门就死在围捕的行动中,那人与三宝的身手相当,你可以想象其中的惨况和他们的决心。”何畴伍说完后,路轩也微微点头。 叶梦楼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啊,就算知道又如何,现在身处蓉城看似安全,可何尝又不是被长孙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动弹不得。 “今夜,什么都不要想,待会一起看烟花,等过了今天,是时候该加快进度了。”何畴伍笑着起身,他看到阿祥带着守义站在门口,估计是有要事汇报。 “都已经说破了,还下不下?”路轩看向叶梦楼问了一句。 “下,怎么不下,你不愿告诉我地址,我又打不过你,就只好在棋盘上虐你。”叶梦楼没好气的说道。 二人重新开局,何畴伍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冲阿祥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回话。 “少爷,打扰了。”阿祥虚头八脑的说了一句。 “知道打扰你还来。”何畴伍笑着调侃一句。 “这不守义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汇报么。”阿祥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出去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守义,你来说。”阿祥是时时刻刻都想着给徒弟们露脸的机会。 “是,师父。”守义向前一步,冲何畴伍鞠了一躬,接着说道:“少爷,这次应阳家邀请,观摩了他们的两次行动,第一次是围捕沙牛,第二次是袭击阮家。” “先说阮家,什么情况?”何畴伍对午夜客栈的遭遇一直耿耿于怀。 “阮家拿到地狱犬的消息后,立即源源不断的往西南调人,想在春节后行动,谁料到他们的队伍里混进阳家的人,将聚集的位置泄露,阳家等他们准备得差不多后,出手毁掉他们的物资库,阮家这次损失惨重,如果不借助外力,短期内不要想觊觎地狱犬。而且阳家这次不但邀请我们观摩,其他三家和铁家也在受邀之列,说明阳家没打算遮遮掩掩,就想光明正大的给阮家一个教训。” “看来阳兄当上家主后,收敛了许多。”何畴伍笑道,阿祥和守义也点头表示赞同。 “围捕沙牛,就只有我们受邀观摩,我原以为沙牛就是生活在沙漠里的牛,没想到沙牛居然能幻化成沙,任何武器攻击在身上,沙牛都立即变成一团沙雾,随后在不远处重新凝结成肉身。后来,阳家好像用了什么药水,让沙牛无法虚化,这才将它拿住。” “阳家的好东西,一抓一大把,有时间我找阳兄谈谈,请他派人跟你们交流一下。”何畴伍似乎对阳家的东西也很好奇。 “按您的吩咐,等捉住沙牛后,我就带人撤下,不再跟他们一起深入沙漠,阳先生说您——说您是——”说道这里,守义有些为难。 “别吞吞吐吐的,讲!” “阳先生说您有些迂腐,一点都不爽快。”守义说完后满脸涨的通红。 “我还以为他说啥了,这算什么,以前酒喝多了,更难听的都骂过。”何畴伍笑笑,看了他俩一眼,继续说道:“不过由此可见阳家的底蕴,阮家来势汹汹,说教训就教训,沙牛狡猾残忍,还不是说抓就抓。这次让你们去观摩,也是在给你们提个醒,山外有山,守义啊,要多跟你师父学学,学学你师父的谨慎。” “是,少爷。”守义老实应下,阿祥在一旁也微微躬身。 “一年的时间,我等得起,地狱犬必须是我的,明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其拿下。”何畴伍想到阮家吃瘪,干掉杯中的红酒后,满脸笑意。 “少爷,如果阮家将地狱犬的消息转卖出去?或者是找人联手?”阿祥想了想,有些担忧。 “阳家就差敲锣打鼓,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警告其他人,谁敢与阮家联手,谁就是阳家的敌人。我倒是巴不得有人跳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阮家撑腰。” “阮家这些年的扩张确实太快了些,就算是财力雄厚,可这一行不是靠钱堆就能解决问题的。”阿祥皱眉说道。 “不要想那么多,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家看好,外面的东西再好,都不要出去。有些时候多动动脑筋,不一定非得自己去逮。”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守义,他知道守义对捉这些东西,有着狂热的兴趣。 “是,少爷。”二人躬身应下。 何畴伍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木道人牵着小木走了进来,从他的步伐来看,没少被灌酒。 “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能喝就少喝点,谁还灌你不成?”何畴伍搂过小木,顺口说了一句。 “阿祥的那个小徒弟,说我年纪最大,就让他们轮番上来敬酒,我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还是多喝了几杯,阿祥啊,你这个徒弟不厚道,人多欺负人少。”见阿祥也在,木道人躺在沙发上就开始抱怨。 “改天我教训他。”阿祥也惹不起这老头,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教训个屁,改天把他拎过来,单挑。”木道人对阿祥的回答不太满意。 “是是是,时间您定。”阿祥急忙点头。 “躺下干嘛?起来看烟花了,特制的,世间独有。”何畴伍起身拉着小木的手往外走,同时示意小锐拉起木道人。 一群人来到屋外,何畴伍静静的看着表,开始倒数,等到数到零的时候,随着砰砰的响声,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众人都看得有些痴了。 又熬过了一年!何畴伍在心中叹道。 “想不想你的小女友?”敢说这句话的只有木道人。 “守杰就该把你灌趴下。”何畴伍头也不回。 “没正面回答,看来还是想的,想就去追啊,这一世,总不能打光棍吧。”木道人继续呱噪。 “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何畴伍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喝酒的时候,你家老爷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劝劝你,过了今年,你就快三十七了。” “我今天跟他通过电话,怎么不直接跟我说?”何畴伍有些纳闷。 “估计是不想搭理你,来,给小木未来的干妈拨个电话过去。”木道人把何畴伍的手机递到他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顺的。 何畴伍接过手机,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看烟花,待最后一颗烟花绽放,也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第九十三章 初一 大年初一,何畴伍先是给老人家打了个电话,恭恭敬敬的在电话这头拜年,然后等着一群杀才前来讨要红包。 三个管家和小木的,起床后还没刷牙就给了,木道人看了看厚度,故意在何畴伍面前晃了几圈,见何畴伍选择无视,自己也舍不下那张老脸张口,只好哄过小木的红包,回屋练习点钞去了。 喊少爷的先领,随后就是喊老板的,仓库的人一个都没有落下,何畴伍向来不喜欢在这方面让人诟病。 等热闹完毕,何畴伍回到书房,想了又想,还是把小木喊过来,拨通赵心瑜的电话。 “阿姨,新年好!”小木说话比某些大人都能抓住重点。 “小木真乖,新年好,等阿姨回来给你个大红包。”听声音,赵心瑜似乎很开心。 “谢谢阿姨,回来了我让干爹也给你一个大红包。”小木比较实在。 “阿姨跟你干爹同辈,才不要他的红包,小木今天有没有穿新衣服?” “穿了,干爹买的。”小木说完后懂事的把电话递给何畴伍。 “小赵,新年快乐!”何畴伍满脸堆笑的率先问候。 “新年快乐!我家有亲戚,先挂了。”没等何畴伍说话,就匆匆的挂掉电话。 何畴伍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里想着六爷爷啊,不是我不努力,是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个。 “唉!”小木叹了口气! “唉!”何畴伍揉揉小木的脑袋,也叹了口气! 木道人是快乐的,小木今天收了无数的红包,连路轩都准备了一个,也不知道这个常年待在地下室的家伙,是从哪里弄的钱。 木道人的脑袋伸进书房,看了看愁眉苦脸的二人,只好努力把扬起的嘴角往下压压,问句发生什么事了? “数你的钞票不好么?非要过来打扰我们爷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何畴伍见不得他高兴。 “我哪有那么肤浅,我是看都有哪些叔叔给小木红包,将来好还人情。”木道人干脆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木,去跟小锐哥哥玩会好不好?我跟你爷爷聊会天。”何畴伍对小木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 小木嗯了一声后一溜烟就跑出去,木道人见状不妙也想溜,被何畴伍张口留住。 “我发现你现在都不敢单独见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管有没有,先把屎盆子扣上再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木道人干脆坐在沙发上,嚣张的翘起二郎腿。 “在山上,你多少还有些修道的模样,自从搬过来,越来越没个正形,我都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何畴伍起身,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对我来说,是错的,可对小木来说,是对的,老的服从小的,所以这件事你办的没错。”木道人似乎对自己能不能修成正果不太上心。 “就喜欢你有人情味。” “我们修道的也吃五谷杂粮,你不要有偏见,偶尔遇上个辟谷的大神,那也毕竟是少数。” “没说你们坏话,你在紧张什么,我对任何人、任何行业都没有偏见。” “这话你去哄哄他们还行,别跟我来这一套,小时候是谁把那个大和尚整的神经兮兮的?”木道人对何畴伍是一直保持高度警惕。 “不跟你瞎扯,说正事,我需要道门保持中立,有没有办法?”何畴伍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你们之间的恩怨,关道门什么事?”木道人一头雾水。 “第一次就是吃了这个亏,没有你那些前辈们推波助澜,我怎么会败得那么惨,一时半会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就说有没有办法?” “你的事情又多又杂,我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这段时间我摆明车马站在你这一边,可我只是个散兵游勇,作用有限。”见何畴伍说得郑重,木道人也开始认真起来。 “那就算了,不过这段时间还是麻烦你住在这里,帮我挡挡你的同道,我不想开罪他们,现在敌人太多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你不用太沮丧,其他的不敢说,只要我在仓库一天,就能保它不失,” “算了,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带着小木走得远远的,好好把他养大,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总不能再让他没了祖父,那就真成孤儿了。”提到小木,何畴伍有些感慨。 听到这话,木道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小木,何畴伍算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死去多年的师父都要重要,可现在明知道他陷阱泥潭里,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果早一点发现他的秘密,自己大概拼了命也会阻止他去帮叶梦楼,可是,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蓉城这地方很邪门,木道人刚想到叶梦楼,叶梦楼就推门走了进来,木道人冷哼一声,起身就走出去,连招呼都没打。 “你又招他了?”叶梦楼还以为是何畴伍又在逗他。 “我有那么闲么?估计又是哪根筋不对。”何畴伍也懒得去猜,招呼叶梦楼坐下。 “告诉你一个消息,昨夜有两人悄悄进了蓉城,怀疑是长孙家的人,要不要拿下?”叶梦楼表面上看云淡风轻,心跳还是稍微有些加速。 何畴伍听到后,搁在扶手上的右手一紧,又慢慢的松开。 “凭什么认为是长孙家的人?” “家徽,跟你给我看的一模一样。” “三宝!”何畴伍冲门口喊了一句。 何三宝出现在门口,何畴伍吩咐他开两瓶酒送进来,然后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很快何三宝就送进来,俩人面前各放一瓶,同时放下两个精致的红酒杯。 何畴伍挥挥手,何三宝微微鞠躬,无声的退了出去,何畴伍抓起酒瓶就是一大口,然后长舒一口气,说了句有意思。 “你认为他们是故意的?”多年好友,叶梦楼太了解何畴伍了。 “嗯!”何畴伍缓缓点头,继续说道:“长孙家打算亲自上阵,先测试一下你的情报网。” “不怕我抓他们?”叶梦楼问了一句,对长孙家,他实在是知之甚少。 “你抓了又能怎么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搞不好他们还巴不得让你抓,好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模样。”何畴伍说完后笑了笑。 叶梦楼也点点头,家族内部不一定都是铁板一块,有时候也需要找些借口来堵住反对者的声音。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走掉,我安排阿祥过去送份大礼,就说是给他们家主的。”何畴伍说完后又冲门口喊了句三宝。 何三宝出现在门口,何畴伍吩咐他通知阿祥过来,待他退下后,冲叶梦楼神秘一笑,让他猜猜打算送什么礼物。 叶梦楼摇摇头,抓起酒瓶往杯中倒酒。 “你这人啊,一点都不懂得配合,我打算送一块玉佩给他,价值连城哦!”何畴伍说完后得意的笑笑。 叶梦楼不懂他兴奋的点在哪里,自顾自的慢慢品酒。 何畴伍一开心,胡说八道的劲头就上来了,他看着认真品酒的叶梦楼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见到故人,你说我是抱拳好,还是握手好,或者是,让他给我行个大礼?” 叶梦楼眼皮都没抬。 “还是握手好一些,当年下手的时候一点情面都没留,估计他也不会给我行大礼。”何畴伍叹了一句。 叶梦楼干脆抓起酒瓶,直接走了出去。 何畴伍冲他的背影瘪瘪嘴,就这样有一口没一口的灌酒,一瓶刚见底,阿祥就到了。 何畴伍起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起一块玉佩,在手上摩挲一会后递给阿祥,让他去找叶梦楼要地址,再三嘱咐一定要包装好后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阿祥一听去见叶梦楼就有些发怵,何畴伍见状,忍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没去踢他,他拍拍阿祥的肩,说叶耀祖现在就在你的麾下,叶梦楼对其他人不好说,对你还是会客气一点的。 少爷的命令要服从,阿祥哎了一声后就退出去找叶梦楼,何畴伍想想,又把李看叫了进来,低声嘱咐一番后,李看有些兴奋的退出去。 阿九进来,说木道人找他要仓库里的软甲,问何畴伍给不给,何畴伍有些动容,半晌后叹了口气说给他吧。 阿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看向何畴伍的目光就夹杂了一丝担忧,何畴伍见状,笑笑说老木这人你还不知道,他看上的好东西一定会想办法弄过去。 听何畴伍这么说,阿九也只好陪笑,出去给木道人取软甲,何畴伍的内心有些感动,低声说了句自己何德何能。 小木又跑进来,摇着何畴伍的手说饿了,何畴伍见小锐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就知道是他捣的鬼,不过他也不说破,小锐心思跳脱,不像阿九和何三宝俩人那么沉稳,自己也正是看上这一点,才把他留在身边。都是暮气沉沉的,不利于小木成长。 揉揉小木的小脑袋,何畴伍就牵着他往外走,小锐急忙站好低头,何畴伍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也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说了句小滑头,小锐急忙说少爷教训的是,然后跟了上去。 大中午的,餐桌上摆的是居然是浑羊殁忽,这道菜是何畴伍教厨子做的,何畴伍招呼小锐和三宝也坐下,说等木道人和阿九回来就开饭。 不一会儿,木道人兴高采烈的和阿九进了餐厅,看到何畴伍后,显摆的解开外袍,亮出里面的软甲问合不合身。何畴伍笑笑,说这是自己心爱之物,让他好生保存,木道人听到这话,作势要脱,被何畴伍一把按住,说你孙子饿了,快吃饭。 木道人不识货,待阿九解释一番后不禁咂舌,连声高呼奢侈,何畴伍说你别演了,比这贵得多的我都带你吃过,也不见你这么大惊小怪。 “食材再贵,总有人吃得起,不算稀奇,这道菜难得的是做法,既然是你教的,我相信一定是最正宗的,能尝到千多年前贵族们宴席上的菜,这世总算没有白活。”木道人边说边就要下手。 何畴伍对这个吃货也是没法,只好让大家齐齐动筷,他看着那道菜一瞬间功夫就被分割得四分五裂,不由得又想起长孙。 这么久以来,这是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第九十四章 布置 长孙业这是第二次进蓉城了,第一次大大方方的坐高铁过来,还在听风小筑所在的社区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人跟踪。 这次特意挑了春节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故意换种方式入城,还戴上家徽,除了想试试叶梦楼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厉害,也是不想看到家族团聚还个个都在勾心斗角的恶心场面。 长孙忠,也就是他带来的跟班,说感觉到似乎被监视了,长孙业笑笑,能让那个死鬼老杜安插在蓉城的部下,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没两把刷子怎么办得到,看来,老杜这个方法,自己是不能用了。 就在长孙业猜测叶梦楼会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门铃响起,长孙忠从猫眼里往外一瞅,立刻将放在鞋柜上的斧头摸在手上,同时紧张的转过身,示意长孙业先躲一下。 “开门吧!”长孙业吩咐道。 长孙忠犹豫了一下,突然感受到长孙业凌厉的目光,心里一颤,左手就不由自主的放在门把手上。 门开了,跟长孙忠想的不一样,屋外的人没有冲进来,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彬彬有礼的说道:“我是何府的护卫首领,求见你家公子。” “让他们进来吧。”没等长孙忠开口,长孙业直接说道。 来人听到后,冲长孙忠点点头,随后就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在长孙忠旁边站定。 “在下阿祥,见过长孙公子。”原来是阿祥,从叶梦楼那里要到地址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异物界有个高手叫阿祥,大概就是你吧?”长孙业坐在靠窗的一张藤椅上,没有起身。 “高手不敢当,不过大约您说的那个人可能是我。”阿祥也不生气,就在离他大约两三米远的位置站着。 “不用谦虚,我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早已调查清楚,说吧,你家主人让你过来干嘛?” “我家少爷给长孙家的家主准备了一件礼物,想麻烦您转交一下。”阿祥说完后就上前将盒子放在长孙业身旁的小桌上,随后又退了回去。 “举手之劳,还有没有其他事?”长孙业看都没看盒子一眼,一直盯着阿祥问道。 “我家少爷说这件物品价值连城,万万不能遗失。”阿祥垂手站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明天一早就走,他托付的事一定办到,如果还有机会来,一定登门拜访。”说这话的时候,长孙业的脸色很柔和。 阿祥弯腰低声谢过,随后就告辞转身离开,待长孙忠关好门,长孙业便吩咐他拆开包装,对盒子开始进行详细的检查。通过自己送进庄园的东西,如果出了半点问题,那自己也该从族谱上除名了。 就在长孙忠准备检查的时候,楼下,那个年轻人跟在阿祥身后,低声说道:“师父,门口那人,似乎不会武功。” “哦?”阿祥有些奇怪,转过头看了一眼,原来那个年轻人是守义。 “他有点紧张,呼吸不稳,拿斧头的手也有些轻微的颤抖,您说,那位长孙公子为什么挑一个不会武功的跟着?”守义皱眉问了一句。 “在少爷的地盘上,一个人武功再高又能有什么用?说不定他有其他方面的特长。”阿祥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佩服长孙业的胆识。 守义想了一下点点头,随后又问出另一个问题:“师父,他怎么会知道异物界的事情?” “少爷早就有所怀疑,他们可能在我们这行有代言人,只不过还不知道是谁罢了。”说完后刚好走到车旁边,守义急忙上前拉开车门,请阿祥上车。 开车的居然是叶耀祖,昨夜何畴伍走后,他也急匆匆的离开,回家跟妹妹吃了顿饺子,今天一大早就回到仓库,讨过红包后本打算回宿舍一觉睡到下午,结果被守义撞见,给拉了壮丁。 阿祥现在看他也没那么不顺眼,再加上叶梦楼的关系,来时的路上认真的问了好几句,现在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见面的场景,生怕错过每一处细节。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阿祥回忆第三遍的时候,守义轻声说句到了,阿祥睁开眼,果然已到仓库门口。 来到后场小楼,何畴伍正在看阿祉舞枪,经过李荷的指点,阿祉的枪术突飞猛进,连阿九也敢站在何畴伍的身后,欣赏那么一小会。 “少爷!”阿祥来到何畴伍身旁,弯腰喊了一声。 “不急,等阿祉练完。”此刻的何畴伍觉得没什么比看阿祉的枪术更重要。 阿祥见状也没办法,只好直起身子一起欣赏。 待阿祉收枪,何畴伍喊了一声好,随后轻轻鼓掌,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眼神里全是看有出息子侄辈的骄傲。 “去书房。”何畴伍让阿祉赶快去换衣服,转过身对阿祥说道。 “是!”阿祥应了一声,跟在何畴伍身后。 进了书房,阿祥详细汇报了见面时的情景,连长孙业的表情都没有错过,别看阿祥当时没抬眼皮,想看到的,一丝一毫都没逃不脱他的眼睛。 何畴伍耐心的听阿祥讲完,然后点上一支烟,待烟灰燃尽,才冲阿祥说句辛苦。 “少爷,要不把他留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阿祥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机。 “你抓不到活口的,一具尸体,你要他干嘛?”何畴伍摇了摇头。 见阿祥有些疑惑,何畴伍笑着说了几种被抓后自尽的方法,听得阿祥这个刽子手眼界大开。 “少爷,您是怎么知道的?”阿祥有些奇怪。 “长孙家教的,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教的。”何畴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阿祥不敢继续追问,只好静静的站在那里,何畴伍一向体贴人,见状让他坐下,笑着说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要注意保养。 阿祥半个屁股落座,打趣说自家基因好,老爹最近都长出几根黑头发,一套长拳还打得有模有样。 见阿祥提到他父亲,何畴伍突然想起大悲寺下面的东西,问阿祥他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 “从大悲寺出来的当天,我就给我爹打了电话,老爹说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人能办到,不过他还有几个没死的朋友,他想办法联系一下,再打听打听,现在还没有消息。”谈及自己的父亲,阿祥坐直身子回话。 “有空多回去看看,自从跟了我,你小子回家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完。”也许是春节,让何畴伍多了一丝对家的眷恋。 “每次回去都挨揍,我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唉!”提到回家,阿祥就想起慈父的皮鞭,有些垂头丧气。 “那就把你父亲和你老婆接过来,后场这么大,房间你随便挑,就这么定了,再过两天,我让阿九安排人去接。”何畴伍的语气淡淡的。 阿祥心里一颤,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少爷,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既然摸清你的底细,没道理不往前面查查,小心点总是好事,万一他们被控制,你是放任他们不管,还是把枪口对准我?”何畴伍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室内温暖如春,阿祥觉得额头开始冒冷汗,这种境地他还从未想过,他有些坐不住,想立刻出发去接人。 “你别小看你父亲,叶兄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父亲通过电话,他那边也有所准备,等闲是别想得逞。”见阿祥如坐针毡,何畴伍劝了一句。 阿祥心下稍定,转眼就开始思考自己麾下有哪些人可能也会遇到这种处境。 “回去慢慢想,后山的人,家属已经全部在后山落户,你不用管,后场这边好好清一下,重点是你麾下的直属队和守义的人,他们既是属下,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上次的事情再次出现。” “是,少爷!” “新补进来的人,我会让李木子再去查一遍,查完后报告直接给你,你自己处理,不必报我。” “是,少爷!” “把黄雨的消息透露给冯正尧。” “是,少爷!啊?”反应过来的阿祥有些吃惊。 “冯正尧,让他再蹦跶些日子,黄雨那边,我有安排。”何畴伍说得很简短,很多信息需要阿祥下来慢慢去悟。 “是,少爷!”对阿祥来说,何畴伍的话就是圣旨。 “问问午夜客栈,还有没有血珠的消息,在那个牛鼻子的眼里,吴道子的画都比不上他的血珠。”何畴伍继续吩咐道。 “是,少爷!” “联系一下花家,看看能不能约花宇落见上一面。” “是,少爷!” “阮家那边一定要死死的盯住,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动静。”提到阮家,何畴伍的脸色一沉。 “是,少爷!”阿祥也是满脸杀气。 见阿祥杀气腾腾,何畴伍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说今天是正月初一,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不提也罢,晚上你就留在这边陪我吃饭。 阿祥应了一声,满脸堆笑,可心里一点都不轻松,他知道何畴伍在自己人面前,有时候会不自觉的暴露心中的想法。 晚上要热闹的多,何孝康带着何润、何沁也赶了过来,昨晚三人被那群杀才灌得七荤八素,睡到今天下午才醒过来,老爷子早上没接到三人的电话,听说气得午饭都没吃,现在三人都是愁眉苦脸,估计一顿家法是逃不掉了。 “不要紧张,到时候就说想请木真人为老爷子念经祈福,昨晚陪着他好好的喝了一顿,被灌得上吐下泻,到现在才清醒过来。”何畴伍摸摸鼻子,想出一个损招。 三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何畴伍,丝毫不理会旁边木道人那两道吃人的目光,何畴伍笑着说还不快去打电话,不然一顿家法就真的躲不掉了。 “拿我当幌子,就不怕我到时候揭穿?”木道人的表情有些阴险。 “再加一只炼丹炉,给我六爷爷正经念几段不算过分吧?”何畴伍直接开价。 “我跟老人家一见如故,给他念几段也是应该的。”木道人说完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着开饭。 一会过后,三人兴高采烈的回来,何畴伍招呼大家坐下,举杯说了几句吉利话后跟大家一一碰杯,脸上挂满了笑容。 阿祥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九十五章 礼物 阿九的办事效率永远值得信赖! 初三出发,初五就把人接来,阿祥的父亲也比较光棍,啥都没带就和儿媳妇一起跟阿九派去的人走了。 见到何畴伍后,九十多的老头本能的就想跪下磕头,被早有准备的何畴伍一把拉住,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还是随意一点的好。 老头也不矫情,呵呵一笑说听你的,见阿祥站在一旁傻笑,双手就往腰间摸去,想解皮带抽他,何畴伍连忙拉着他往屋内走去,说这么多年不见,好好喝几杯,随后看了小锐一眼。 小锐急忙上前扶住老头,孙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老头拉着小锐的手笑容满面,满脸的慈爱让一旁的阿祥直冒酸水。 老头老当益壮,一斤白酒下去,脸不红心不跳,何畴伍很是羡慕,端着红酒杯遗憾地说自己只有半斤的量。老头很会说话,说您身骄肉贵,哪像我皮糙肉厚。 再然后就是忆当年,这是所有老年人的通病,老头从学艺一直讲到大悲寺,然后跟何畴伍讲,已和几个老不死的聊过,都觉得没人能办到。 何畴伍端着酒杯笑眯眯的,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去查,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老头说明天想去大悲寺瞅瞅,万一阿祥看走了眼,那就是场大灾难。 何畴伍点点头,让阿祥陪着他爹明天过去转转,阿祥脸色不大好,估计是怕老头揍他,何畴伍看看一旁殷勤伺候的小锐,说明天没什么事,你也去仔细瞧瞧,阿祥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吃完饭让阿祥带老头下去休息,阿九附在何畴伍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何畴伍点点头,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李看低头站在屋中央,何畴伍把自己扔在书桌后宽大的椅子上,问了一句:“跟丢了?” “是。”李看把腰往下弯了弯。 “怎么回事?”何畴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初二一早,长孙家的人就离开蓉城,二人买了往西南方向的高铁票,中途在一个小站下车,出站后随即钻进一辆货柜车,我一路死死的盯着,没想到直到货柜车到目的地卸货,都不见二人身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车离开。”李看说完后,把腰又往下弯了弯。 “站好了,把腰弯那么低算怎么回事,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两只小狐狸!”听完李看的汇报,何畴伍丝毫不觉得意外。 “属下无能,请少爷责罚。”李看直起腰,不过请罪的态度依然十分诚恳。 “跟你没关系,这些小狐狸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上次就被我踩住尾巴了。听阿祥的描述,此人大概就是长孙业,长孙家派这么个人来对付我,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何畴伍说完后自嘲的一笑。 “用不用调李灯师兄过来,他最擅长追踪。”李看问了一句。 “正主都没见着,底牌就全打光了,还怎么玩。”何畴伍摇摇头,随后陷入沉思。 就在李看汇报的时候,长孙业也有些忐忑的出现在庄园门口,他这次是不请自来,能不能见到大管家还不一定,至于家主,他压根就没想过能见到。 等的时间长了些,好在长孙业的养气功夫也不错,终于,大门缓缓打开,还是上次那位管事,牵着两匹骏马,态度不卑不亢,将缰绳递给长孙业后,请他上马。 快到主楼时,依然下马步行,等到了门口,依然是上次那位管事,将他迎至一个小客厅,吩咐仆人上茶后,说句稍等就退了出去。 长孙业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放松,鬼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监控,稍有不慎,努力争取来的差事就可能换人。 还好没让他等太久,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让公子久等。” 长孙业快速起身,满脸堆笑的说道:“哪里哪里,是我不对,做了不速之客,还请大管家勿怪。” 大管家请长孙业坐下,自己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落座,寒暄几句后问道:“听说公子去了蓉城?” 长孙业面上不显,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去蓉城的事只有自己和长孙忠知道,连祖父都瞒着,他们是如何得知。 大管家见长孙业没有回应,轻轻的提醒一句:“公子?” “哦,大管家消息灵通,确实前几天去了蓉城,而且去了两次。”长孙业回过神来,先是抱歉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回答,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故弄玄虚。 “蓉城我还从没去过,听说十分宜居,想必是座很有意思的城市。”说完后,大管家露出向往的神色。 长孙业聊了聊在蓉城的见闻,顺带提了下自己的想法,最后拿起身旁的盒子,轻轻放在大管家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大管家没有去碰,而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让人仔细检查过,里面只有一块玉佩,算是难得的上品,不过要说是价值连城,我觉得有些言过其实。” 大管家没有去追究长孙业私自拆开这件事,送进庄园的东西,不经过反复检查,才是罪过。 “等老爷打完马球,我会亲自奉上,来回奔波,公子辛苦了!”大管家微微欠身,唬得长孙业连连摇手。 “大管家,这次我自作主张去蓉城,还望大管家在大伯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长孙业一贯把姿态放得很低。 “老爷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怎么做是你的事,老爷只看结果,公子大可放手施为。”大管家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要的就是这句话,长孙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寒暄几句后起身告辞。 待出了庄园大门上车,长孙业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随即换上一副阴狠的面孔,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心底里暗暗想到:狗屁的大管家,贱人之子也敢在我面前拿大,等我拿下这里,定叫你生不如死。 大管家不知道长孙业的想法,就算知道,也许他也不在乎,他吩咐人进来再次对何畴伍的礼物进行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小心的将它捧在手上,起身出门朝书房走去,进屋后小心地放到书桌上,桌子后面坐着的,不是长孙威又能是谁。 “什么东西?”一个青年站在巨大的书架前问道,他的手中拿着一本线装书籍。 “回齐少爷的话,是何畴伍送给家主的礼物。”大管家对这个青年很是恭敬,不像面对长孙业,恭敬只停留在面上。 “何畴伍,蓉城那个小角色?”青年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大管家点头称是,长孙威似有不满,嘴里慢慢的吐出一句:“不清楚底细,就敢乱下断语!” 青年吐了吐舌头,躬身请罪。 “打开。”长孙威冲青年说道。 青年上前打开盒子,一枚玉佩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长孙威伸手拿起玉佩,造型普通,材质也是普通的苍玉。长孙威递给青年,让他也看看,青年接过后仔细观察一番,最后断定是唐代的物品。 长孙威赞许的看他一眼,这个小伙子,性子是跳脱了一点,可眼力确实没得说。 “说说看,你口中的小角色,送这个东西过来是什么意思?” “隋唐年间,公以下用苍玉,所以它是个好物件,但算不上价值连城,何畴伍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是有其他的喻意在里面,孙儿不了解情况,不敢胡乱猜测。”被教训后的青年谨慎许多。 “我们家什么时候开始发迹?”长孙威问了一句。 “我们家祖上是鲜卑贵族,发迹于隋唐,唐朝初年还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赵国公,您的意思是?”青年想到此处说不下去,内心无比震撼。 “不错,这么快就能想到此处,现在你再判断一下,这块玉佩对我们长孙家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如果是那样的话,的确是无价之宝,可何畴伍如何这么肯定?”青年皱眉问了一句。 “让长孙业为你去寻找答案,说不定会让你大吃一惊。”长孙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无比确信青年的推断。 见长孙威面露倦容,青年把玉佩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内,然后招呼大管家一起退下。 长孙威重新拿起玉佩,放在手上摩挲,他闭上眼睛,脸上喜怒莫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良久,长孙威睁开眼睛,把玉佩又放回盒内,亲自打包检查无误后,手按向桌上某处,咔擦一声,身后巨大的书架便缓缓移开。 长孙威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里面闪出,站在长孙威面前,恭敬的说了句主人好。 “马上把这个礼盒送出去,务必亲自交到他的手上。”短短两句话,长孙威说得无比郑重。 那人说了句是,然后捧起桌上的礼盒,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方法,长孙威还是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站在面前的大活人就消失不见。 “有一个人,曾在我们手上败了两次,今天收到你的玉佩,我可以完全确信你就是他,看来你也是厌烦了隐藏,希望这次你能再厉害一点,不然这辈子我还真过得没什么意思。”看着缓缓合拢的书架,长孙威轻声说道。 镜头从渭水又转回到蓉城,把李看打发出去的何畴伍坐在书桌后面,耳朵有些发烫,他用冰凉的手摸了摸,心里嘀咕到底是谁在惦记自己。 第九十六章 拜年 人一老,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何畴伍就深受其害。 老人家来电话,说多年不见,你舅舅对你十分挂念,按规矩,你也该去给他拜年,当然,如果能顺带把赵心瑜接回来就更好,免得她还要去挤动车。 何畴伍愁眉苦脸的求饶,老人家语重心长的说毕竟是你母亲的娘家,她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提到早死的母亲,何畴伍没话说了,他虽然对母亲没有印象,可想起往事,让他对这个母亲格外尊重,于是,何畴伍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答应明天一早就出发。 何畴伍出行是大事,阿九和何三宝是一定要随行的,李看等人也必不可少,小锐被留了下来,明天要陪他爷爷去大悲寺。等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何畴伍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让阿九把小木带上,没有这个小可爱,到时候见到赵心瑜不就穿帮了。 何畴伍的父亲住在蓉城的西边,母亲住在蓉城的南边,天知道在当年那种交通和通讯都极为不便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一路往南,地势平坦,网上有个段子,说是走到最南边,就是新加坡,提到新加坡,何畴伍又回忆起阮家那群猴子,蹦蹦跳跳的没个人样,想到这里,何畴伍就笑出了声。 何三宝看向后座,他还是有点拘束,如果换成是阿九,会直接问何畴伍因何事发笑。 “我想起一群奇怪的人,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的。”何畴伍笑着对何三宝说了一句。 “能让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估计有他们的独到之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何三宝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见到后一定要忍住,不然会怪我们没礼貌。” “谨遵少爷吩咐。”何三宝配合的点点头。 何畴伍看着何三宝有些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后吩咐李看靠边停车。 车队停在应急车道上,一群人立刻下车组成警戒线,何畴伍让李看把小木抱下车,站到防护栏外面。何三宝也想下车,被何畴伍拦住。 “三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怕回去忘了,就现在跟你聊聊,当然,同不同意在你,不勉强。”何畴伍的表情有些严肃。 何三宝点点头,有些紧张。 “你觉得阿祉怎么样?”何畴伍问道。 “阿祉?农场的那个年轻人?功夫不错,也很有礼貌。”何三宝知道阿祉是何畴伍的心腹,就说了两句好话。 “阿祉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那时候大概三四岁吧,然后一直跟在我身边,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教养是没得说,功夫也还行。”提到阿祉,何畴伍脸上多了一份慈爱。 何三宝笑着说年轻人能有这身手,已经很不错了。 何畴伍笑笑,继续说道:“后来我找人查过,他父母出车祸死了,家中也没有关系近一点的亲戚,在这世上,算是个孤儿。” 何三宝叹了一声,不知是在可怜阿祉,还是在可怜自己。 “三宝,你在这世上也是孤身一人,如果你愿意,能否将阿祉收为义子,将来百年之后,也有人给你送终。”何畴伍说完后,静静的看着何三宝。 何三宝一瞬间脑子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何畴伍跟他说的是这件事,过了一会,他吞了口口水,有些艰难的说道:“少爷,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我归附不久,您就不怕我是奸细?” “不瞒你说,用你之前,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既然决定用,那就用人不疑,我待你如同家人,你还能背后捅我刀子不成?”何畴伍笑着解释几句,接着继续说道:“阿祉那边我已经问过,他对你的功夫和学识很是崇拜,现在就看你的意思。” 何三宝自幼净身,自从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早已如同一口枯井,如果说跟着何畴伍的这段时间,是枯井里多了一股细流,那么今天何畴伍的问话如同涌入了一大股清泉,瞬间将这口枯井注满。 “少爷,阿祉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您觉得我配吗?”何三宝问出心中的顾虑。 “你外形儒雅,功夫比李看还高,又学识渊博,我看是阿祉配不上给当儿子。” “配得上,配得上。”何三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我们就说好了,回去后挑个日子让阿祉过来给你磕头,你们爷俩以后就都不孤单。”见何三宝的反应,何畴伍也是心情大好。 继续上车出发,开车的李看发现何三宝的手有些轻微发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少爷又在车上,看了两眼又继续专心开车。 上午出发,下午才到,小县城位于两省交界处,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自有一番味道。 有阿九在,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找个不错的馆子试了试当地的美食,何畴伍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要不是阿九相劝,还想再盛一碗。 吃完饭后,阿九塞给何畴伍一张纸条,上面是他舅舅的住址,何畴伍不情不愿的上了那辆雷克萨斯,小木坐在后面满脸的期待,似乎下一秒就能见到那个漂亮的小阿姨。 县城不大,开启导航过后,很快就来到自来水厂家属区,估计平时进出的车都不怎么样,识货的保安早早就把车闸升起,还热心的指挥倒车,让车技一般的何畴伍省去不少麻烦。 下车后一个红包递到保安面前,何畴伍和善的说句新年快乐,保安接过后摸摸厚度,开心的连连道谢。 “二栋二单元怎么走?”何畴伍打开后备箱,问了一句。 “直走到底,然后右拐就到了。”见何畴伍从后备箱拎出一大堆东西,保安干脆自告奋勇送他过去。何畴伍连忙谢过,阿九准备了一大堆烟酒,一个人还真拿不完。 还好他舅舅住三楼,何畴伍上到三楼后有些微微冒汗,他让保安把东西放在门口,再次谢过后催促保安赶快回去,脱岗久了可是要扣钱的。 老式的砖混结构,再加上质量不怎么样的铁门,屋内的谈笑声听得清清楚楚,看样子似乎有客人,何畴伍轻轻的敲了敲门,他打算速战速决。 开门的是位男青年,看到一大一小站在门口,脚边的东西堆成小山,愣了一下后客气的问何畴伍找谁。 “请问付运国是不是住这?”何畴伍还是很有礼貌的。 青年点点头,转过头冲屋里说有人找你,几秒钟过后一个老头就出现在门口。 阿九给何畴伍看过付运国的照片,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他的舅舅,他母亲的亲弟弟。 付运国眯着眼睛看了何畴伍一眼,又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似乎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正准备张口相问,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哆哆嗦嗦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对着何畴伍仔细瞧了瞧。 “你是——何畴伍?”付运国有些激动。 何畴伍点点头,张了张嘴,那声舅舅还是没能喊出口。 “快进来,快进来,老幺快点帮忙拿东西,老婆子,你看谁来了?”见何畴伍点头,付运国激动的吩咐。 旁边的青年把付运国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急忙请二人进屋,然后出去把礼物一件一件的搬进去。 屋里坐了一大堆人,一个约摸五十多岁的女人起身,也是满脸激动的听付运国介绍,何畴伍心想,这位大概就是他老伴,也就是母亲的弟媳了。 沙发上有人起身让座,何畴伍摇摇手说不必,然后搬过一张餐椅坐下,顺手把小木搂在怀里,没想到下一秒小木就从他手中挣脱,扑进了沙发上某人的怀里。 何畴伍看过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不是赵心瑜又能是谁。 “你也在这里?”何畴伍有些诧异的问道。 “陪父母过来走亲戚。”说完后赵心瑜不再理会何畴伍,跟激动的小木玩了起来。 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何畴伍,这大概就是赵心瑜的父母,付运国两口子正忙着给何畴伍泡茶切水果,还来不及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怎么会认识我姐姐?”那对夫妇旁边的一个大男孩问道,刚才起身让座的就是他。 “你姐姐?”何畴伍把目光转向他,有些疑惑。 大男孩指了指赵心瑜,盯着何畴伍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你就是她弟弟吧?我跟你姐姐都在蓉城上班,就这样认识了。”何畴伍先是回答了大男孩的问题,然后转过目光,对那对夫妇说了句叔叔阿姨新年好。 二人点头,这时候付运国夫妇收拾完毕过来,骄傲的给他们介绍何畴伍这个有出息的大外甥。 夫妇二人也看到何畴伍带来的东西,光是烟酒至少都值好几万,不过二人对何畴伍并不满意,觉得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老上一些。 “表哥只说你三十多岁,三十几?”赵心瑜的父亲问道,审问的意味极浓。 “三十六。”何畴伍回答得不卑不亢,还瞄了赵心瑜一眼,不知道跟小木聊得火热的她有没有注意这边的谈话。 “比心瑜大十一岁,这差距也太大了一点。”赵心瑜的母亲说道,不知道是说给她丈夫听的,还是说给何畴伍听的。 付运国坐在一旁,见状急忙说何畴伍这些年是忙事业,把婚姻大事给耽搁了,然后极力美化何畴伍,付运国的老婆也在一旁极力帮腔,要不是脸皮厚,何畴伍都觉得有些害臊。 “听表哥讲你事业做得很成功,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赵心瑜的父亲默默听完,继续问道,表哥指的是何畴伍的舅舅。 “什么都做一点,小打小闹,不过现在行情不大好。”何畴伍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赵心瑜的父亲点点头,觉得何畴伍说的还算实在,至少没有像他舅舅那样满嘴跑火车。 “哪个学校毕业的?”赵心瑜的母亲插了一句。 “阿姨,我一天书都没有读过。”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那丝微笑变成了苦笑。 就算赵心瑜的父母涵养极好,听到这句话后都沉下脸来,随即陷入了沉默。 付运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表弟夫妇都是大学毕业,在事业单位上班,对钱不太上心,但是极重教育,赵心瑜是本科毕业,老二赵心亮虽然才读高中,可回回考试都是年级前三,照这样下去,一个985是跑不掉的。 “叔叔、阿姨,我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能活下来走到今天已属不易,读书对我来说只能是个奢望。”不知什么原因,何畴伍居然神使鬼差的解释了一句。 见何畴伍这么说,二人神色稍缓,可在心里也把他从女婿候选人名单上剔出,只当是寻常亲戚。 付运国跟老伴对视一眼,心里一叹,看来这桩婚事大概是要黄了。 第九十七章 母亲 晚上付运国叫回了女儿女婿一家,客厅就显得有些拥挤,好在饭菜很快就上桌,何畴伍想着意思一下就告辞回去。 一家人对何畴伍极力奉承,赵心瑜一家做壁上观,看看热闹,何畴伍暗地里觉得好笑,不过面上不显,应付他们还是游刃有余。 何畴伍要开车不能喝酒,这让付运国有些遗憾,只好跟赵心瑜的父亲频频举杯,最后俩人都有些醉意。 吃完饭后何畴伍牵着小木告辞,正好赵心瑜一家也要回去,于是就一起下楼,付运国一家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保安还是那个保安,见何畴伍出来,殷勤的跑过来帮忙,付运国有些奇怪,这个保安可是不太好说话的。 赵心瑜一家打车,何畴伍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说可以送他们回家,赵母本想拒绝,可看到赵父脚步虚浮,就有些举棋不定。赵心瑜见状,说了句给你油钱,就拉开车门把赵父扶到副驾驶上。 从县城到镇上,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路程,但是路窄弯道多,差不多也要开将近一个小时,赵心瑜抱着小木,警惕的看向前面,准确来说,已经超载了。 “小何,真是麻烦你了。”上车后不久,赵母客气一句,算是找个话题。 “阿姨,从我舅舅那里论,我们也算是亲戚,谈不上麻烦,再说小赵还打算给我报油费。”何畴伍笑笑。 “心瑜年轻不懂事,哪像你这么成熟稳重,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好嘛,三句话离不开年龄这个主题。 “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吧阿姨。”何畴伍说完后,赵心瑜看了他一眼。 赵母放下心来,去了心病,聊天也就轻松许多,何畴伍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一会儿功夫就跟赵母聊成了忘年交。 送到后下车,何畴伍婉拒了上楼坐会的邀请,然后当着赵母的面问赵心瑜明天是否愿意一起回蓉城,顺便再分摊一下油费。 小木摇着赵心瑜的手助攻,赵心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点点头说好吧,双方约好时间后,何畴伍带着小木上车一轰油门,又往县城方向奔去。 拐个弯停在路边,没几分钟李看开着车滑了过来,何畴伍带着小木上了李看的车,说句直接去酒店,明天还得当一天的司机,说完后就靠在椅背上休息。 晚上睡觉破天荒的上了闹钟,第二天早早起床,收拾整齐后拉开酒店房间的大门,惊得站在门口的李剑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阿九和何三宝也许是年纪大了,起得比何畴伍还早,见何畴伍难得早起,阿九去厨房亲自做了碗牛肉面端上去。不要惊讶客人怎么能进酒店的后厨,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何畴伍胃口大开,吃完后笑着说今天有力气开车了,谈笑间电话响起,拿起一看居然是付运国打过来的,昨天犹豫好久,还是给付运国留了个电话号码。 想了一下,何畴伍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付运国问还在不在县城,想跟他见上一面,何畴伍见时间还早,就告诉他酒店的地址,约好在二楼的茶楼见面。 到了茶楼,何三宝泡好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离了蓉城,一众属下如临大敌,连茶具和茶叶都是自备。 不一会儿,付运国就出现在茶楼门口,见他四处张望,何畴伍冲他挥挥手,招呼付运国过来坐下。 舅甥二人相对而坐,何畴伍指指面前的茶,说是上好的太平猴魁,让他尝尝。付运国无心喝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小心的递了过去。 何畴伍拿起一看,是张黑白照,看来很是有些年头,照片上一男一女,男的依稀能辨认出是年轻时的付运国,女的何畴伍就不认识了,反正明显不是他所谓的舅妈。 何畴伍把照片放回桌上,静静的看着付运国,着急忙慌的赶来,目的肯定不会是给自己看这张照片。 “照片你收好,留个纪念。”付运国的表情似乎有些忧伤,说完后缓缓低头。 何畴伍有些不解,皱了皱眉说不必。 “不必?”付运国猛地抬头,有些愠怒的看着何畴伍。 何畴伍有些糊涂,不就是不要你的照片么,至于这么大反应。 见何畴伍的表情,付运国明白过来,他颤声问道:“你不知道我旁边的是谁?” 何畴伍摇摇头,摇到一半突然顿住,又把手慢慢伸向照片,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她是你的母亲,快出嫁的时候和我悄悄去照的。”见何畴伍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付运国颤声解释道。 何畴伍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庞,原来自己的母亲长这副模样,两条长长的辫子,配上清秀的脸,标准的电视上村花小芳的模样。她看着面带笑意,可是眉眼间怎么透出一丝丝郁结哦。 “您刚才说悄悄去拍的?”过了一会,何畴伍将照片揣进怀里,问了一句。 “估计没人跟你讲过吧,当年你父亲跟着建筑队到我们县城来做工,不知怎么就认识了我大姐,也就是你的母亲,他俩悄悄好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工地完工,大姐把他带回家,跟全家人宣布要跟他结婚,你外公外婆嫌他家太远,极力反对,还四处托人给大姐张罗对象,大姐见没办法说服你外公外婆,就悄悄离家找他去了。这张照片就是走之前带着我去照的,当时我也不知道大姐的想法,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去拍张照片,没想到这一别就再也没见面。”付运国说完后用手捂住了脸。 “我母亲的遗物里,怎么没这张照片?” “照完的第二天大姐就走了,最后照片是我去拿的。”付运国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眶红红的。 “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去看看她?” “当年我还小,你外公外婆恨她自作主张,让亲戚邻居们看了笑话,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你母亲寄来的信也一概不看,全部烧掉。再后来有了你,关系就稍微缓和一点,你母亲的信也不再烧掉。可没过两年,你父亲突然来信说大姐没了,你外公外婆当时就卧床不起,心里恨不得把你父亲千刀万剐,从此就断了联系。又过了几年我参加工作,能挣钱了,就请假去看过一次,没想到那时候你父亲也没了,你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跟在村长屁股后面,探个脑袋出来看我,我抱着你嚎啕大哭——”说到这里,付运国有些说不下去,眼里全是泪水。 何畴伍递过一张纸巾,没有说话。 待付运国心情平复一些,把纸巾揉在手里,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继续说道:“你外公外婆常年吃药,我还要准备彩礼结婚,没办法接你走。我跟村长说每个月给你寄十块钱,拜托他照顾一下,村长不让我寄钱,说你姓何,自然由何家人负责养大,如果将来你出了半点问题,由他承担全部责任,还给我立了字据。我走的时候,他给我鞠了一躬,说何家人没能明媒正娶,让大姐受了委屈,他代你死去的父亲给付家道个歉。小伍,你们村长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何畴伍点点头,当年的村长就是六爷爷,是不是好人他比谁都清楚。 “再后来,我结婚又有了小孩,你外公外婆陆续去世,我也就没能顾得上你,等你表弟读幼儿园的时候,村长来信说你不打招呼就走了,让我帮忙找找,我想着你会不会到省城打工,那几年去了好几次蓉城找你,再后来村长说你回来了,还发了财,我也就放下心,可也没脸见你。” 何畴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再好的茶也不如红酒入口舒服。 “现在,你表弟也到了说亲事的时候,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家条件就这样,他也没个正经工作,我就只好厚起脸皮,到处显摆有个有本事的外甥,看能不能给他说个好一点的女朋友。”说到这里,付运国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一堆麻烦事,以后还是不要提了,免得惹祸上身。” “什么麻烦事?严不严重?”付运国满脸关切的看向何畴伍,让何畴伍稍微有些意外,他以为付运国会担心他自己会惹上麻烦。 “做生意这么多年,难免会有几个仇人,只不过这次的仇家有些棘手。” “小伍,舅舅帮不上什么忙,不过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管怎么样,安全最重要。”付运国耐心的劝道。 “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样吧,我出钱在县城里买个铺子送你,让你儿子做点生意,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比到处夸海口强?”看在照片的份上,何畴伍的心又软了。 付运国没想到何畴伍会这么说,急忙摇手拒绝。 “就当我是为我母亲做的吧!”何畴伍说完后看了看表,起身说要去接小赵回蓉城,商铺的事到时候会有人来跟他交接,然后跟付运国一起出了茶楼。 从昨天见面到今天分别,何畴伍都没有喊一声舅舅! 第九十八章 命运 接上赵心瑜,何畴伍驾车向蓉城方向驶去,不知是不是照片放在左边衬衣口袋的缘故,心脏的位置有些隐隐作痛。赵心瑜发现他的异样,让他停在前面的服务区休息一下。 何畴伍停好车,取出照片放在外套的口袋里,小木正是好动的年龄,趁何畴伍不注意,爬到前面掏出来又逃回后座,躲进赵心瑜怀里咯咯笑出了声,还得意的冲何畴伍扬扬手里的照片。 赵心瑜看得出这张照片对何畴伍很重要,从小木手上要过照片后,给何畴伍递了回去,无意中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应该是年轻时的表叔,旁边那位女士很面生。 何畴伍接过后说句谢谢,仔细检查了一下照片,发现没有损坏后小心的放回外套口袋内,赵心瑜有些好奇,问方不方便告诉她那位女士是谁。 “是我母亲。”何畴伍说完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赵心瑜知道何畴伍父母都早已离世,可现在语气中露出的悲戚还是让她有些不解。 “这张照片是你表叔早上给我的,托他的福,我终于知道生我的母亲长什么模样。”何畴伍的语气淡淡的,可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压抑。 赵心瑜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搂着小木保持沉默。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一岁多,家里穷,一张照片也没有,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幻想母亲长什么模样,今天见到了,居然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你说,奇不奇怪?”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要难过,你母亲在天上知道你过得好,也会替你高兴的。”赵心瑜安慰一句。 “我还好,只是命运啊,总是这么相似,原以为折磨一回就够了,没想到是翻来覆去的肆意揉捏,次数多了,再滚烫的心,都会凉的。我怕这里有一天会彻底凉透,那时候我就不再是人,要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要么变成十恶不赦的恶魔。”何畴伍说完后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赵心瑜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何畴伍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从语气中透露出的苍凉,让她心里面也不太好受。 过了一会,何畴伍下车去上个厕所,回来后就恢复正常,笑着对赵心瑜说句抱歉,耽误了她的时间。 赵心瑜问他好点没,何畴伍开始满嘴跑火车,说现在开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赵心瑜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人,再想到上次去给苏东坡过生日,觉得他有人格分裂症,心底的那丝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蓉城,在何畴伍的极力邀请下,再加上小木在旁边死缠烂打,赵心瑜跟他俩一起去吃了顿晚饭,地点是何畴伍挑的,就是他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 环境不好,可味道是相当不错,赵心瑜也没觉得何畴伍抠门,盆地里的女性本来对那些高档餐厅就不太敢兴趣,火锅串串麻辣烫才是她们的最爱。 饭后送她回家,想到何畴伍当了一天的司机,赵心瑜还是郑重道谢,并且当面把油钱算好转了过去。 何畴伍苦笑一声,没有收钱,他打开微信给她看,说自己从来都只用现金,没见我刚才晚饭都是掏钱包付账么。 遇上这个老古董,赵心瑜也没有办法,何畴伍说要不你抽个时间请我吃顿饭,就当扯平了,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后就跟他俩挥手告别。 自然没过几分钟就有车开过来,何畴伍带着小木上车后,把自己重重的砸在椅背上,对何三宝说累死了,说完后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回到后场,何三宝和阿九守在车外,等何畴伍自己醒来,阿九低声告诉何三宝,少爷的睡眠很不好,要是睡着了,尽量不要把他喊醒。何三宝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何畴伍的身体不太好。 等何畴伍醒过来,差不多已是晚上十点,他揉揉眼睛,发现车里只剩下自己,就知道早已到了仓库。他伸个懒腰,再把手伸进口袋摸摸照片,随后拉开车门下车。 阿祥和小锐也闻讯赶来,一行人朝后场走去,借着昏黄的路灯,何畴伍见阿祥的嘴角有些淤青,笑着问他爹这两天住的习不习惯,结果换来一声长叹,小锐立即后撤两步,与阿祥拉开距离。 回到小楼,何畴伍直接向书房走去,他知道阿祥跟进来,肯定有要事汇报,果然阿祥跟阿九打了个招呼,就快走两步跟在何畴伍身后。 一进书房,何畴伍先打开书桌的抽屉,把照片掏出来小心的放进去,然后脱下外套扔在地上,绕回来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站在屋中间的阿祥,指指对面的沙发让他坐。 “说吧。”待阿祥坐下,何畴伍才开口。 “是,少爷,黄雨的消息我已经透露给冯正尧,他说等这件事了了,会亲自登门道谢。”阿祥说完第一件事后停顿了一下,等待何畴伍的指示。 “继续。” “午夜客栈回复目前没有血珠的消息,不过一旦出现,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查查上个血珠的卖主。”何畴伍想了一下吩咐道。 “是,花家已经联系了,目前还没有回复。” 何畴伍点点头,没有说话。 “按您的吩咐,后场的自家人里,有家室的,都已让他们去信接人,家属来了后,不方便住进后场,所以住宿问题不太好解决。”阿祥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一共有多少户?”何畴伍问道。 “三十六户。” “这里旁边的县城不限购,房价也不贵,我待会告诉阿九,叫我一声少爷的,每人一套房,全部都是三居室,立刻去办。” 阿祥起身鞠躬,替一众属下谢过。 何畴伍把手往下按按,让他坐下。 “你爹去大悲寺看过后怎么说?”何畴伍问道。 阿祥听到后再次起身,低头弯腰,一副请罪的模样。 “出纰漏了?”何畴伍心里一沉。 “我爹看过后,说我有道工序做错了,现场指导我纠正过来,他跟我的判断是一样的,半年之内没问题。” 何畴伍心里松了口气,这王八蛋一惊一乍的,活该挨揍。 “半年之后怎么办?”何畴伍又问了句。 “我爹说——我爹说半年之后他就住下去,守在那里跟它们斗法,他死了,我再住下去。”阿祥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 何畴伍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原以为大不了半年之后再忙活一次就行,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阿祥这王八蛋说话只说一半,看来得撺掇他爹多收拾他几次。 “也不用太消极,可能也没那么糟,我再找人想想办法。”当老板就这点不好,自己都已六神无主,还得安抚下面的人。 “是。”阿祥听后脸色稍微正常一点,在他心里,少爷说想想办法就是差不多能解决的意思。 说完后阿祥退了出去,没一会阿九送红酒进来,何畴伍将安家的事情提了一下,叮嘱阿九尽快办理。 阿九还没出去,木道人那张八卦的脸又出现在门口,问放不方便进来,何畴伍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要进就进。 “你跟你那个小女朋友,聊得怎么样?我刚才问小木,小孩子也讲不清楚。”木道人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你就这么闲?除了关注我的婚姻就没别的事干?没事指导一下小木的作业也好。”何畴伍一见他就来气。 “你要是能把小木的作业全做对,我把你送我的东西全还你。”一提作业,木道人就有些愁眉苦脸。 何畴伍深以为然,他看过小木的作业,非骨骼清奇者不能完成。 “那你去捣鼓你的茶具也好啊,上次从大悲寺带回来的那套,是不是搬到你房间里去了?” “又不是金的,能有多贵重,借来玩两天,等玩腻了就还你。”木道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何畴伍笑笑,心里想着你要能主动还才是见了鬼。 木道人假装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客气地让阿九再开一瓶酒送过来。 阿九也不跟他计较,笑笑出去开酒,何畴伍指指木道人,说你就知道欺负阿九,要不使唤一下三宝试试。 木道人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看着何畴伍,说很多年前给你算过一卦,有早夭之象,让你改名也不干,本来我想用师父传下来的秘法强行给你改掉,没想到你那个小女友出现了,我从你六爷爷那里要了她的生辰八字,如果你能娶她,厄运自解。 何畴伍恍然大悟,原来木道人盯着他的婚事是为了这个,不过用女人来改命,何畴伍从来都没有想过。 见何畴伍不以为然,木道人就有些生气,这个小王八蛋什么都好,就是对性命不太看重,如果可能的话,他都想绑着何畴伍进洞房。 “老木,生死有命,这辈子改了,下辈子就得还回来,还不是一样的。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质量,郁郁寡欢的长寿,还不如开开心心的活上三五十年。”见木道人准备发飙,何畴伍劝了一句。 木道人泄了气,强行让何畴伍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难度确实有点大,只能盼着赵心瑜足够优秀,能够让何畴伍心甘情愿的上套。 阿九端酒过来,木道人不等他放下,抓起来就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长吁一口气说这辈子能遇上你两次,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 阿九听不明白,有些疑惑的看向木道人,以为他在说胡话,木道人起身拍拍阿九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啊就往屋外走去,神情落寞,背影萧索! 等木道人消失在门口,何畴伍笑着对阿九说别理他,这家伙过段时间就会发会神经,等到了明天早上自然就好了,阿九也陪着笑笑,说木道长洒脱不羁,是个世外高人。 第九十九章 线索 初八是建筑公司正式上班的日子,按惯例,何畴伍一大早就得赶过去发开工利是。 又是起个大早,车到公司楼下,何畴伍还在睡回笼觉,阿九一看时间快到了,不得已只好轻声将何畴伍叫醒。 进电梯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出电梯就变得神采奕奕,何三宝第一次来这里,显得有些紧张,阿九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也是少爷的产业,你把这里就当成是另一个公寓。” 吴超带着管理层守在电梯厅,电梯门一开就齐声喊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何畴伍笑呵呵的从阿九手里拿过红包,说句你们的最后发,就朝前台走去,前台两位女孩早就激动地站在那里,经常听老员工提,老板的开工利是抵得上一个月的工资。 厚厚的红包到手,两个女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的鞠躬,口中重复说着那几句吉利话。其他人收到红包后,表现和她俩都差不多,一圈下来,何畴伍觉得脸有些僵,都是保持微笑惹的祸。 等到吴超也拿到红包,全公司盼望的流程算是正式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工位上,要么开始办公,要么悄悄打开红包练习点钞。 吴超跟着何畴伍进了办公室,何畴伍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指了指何润,对吴超说以后他代表我来参加经营会,吴超心里一惊,以为此人将要取代自己。 何畴伍阅人无数,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笑着安抚他道:“我今年事情多,何润代表我来参会,跟以前一样,不插手具体事务,你有事情还是直接向我汇报。” 吴超半信半疑的应下,何润大方的伸出手去,请吴超多多指教,同时告诉吴超,自己还要管几家咖啡厅,你就算请我过问,我也忙不过来。 吴超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以后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等他们虚头八脑的寒暄完,何畴伍起身,说自己今年大概是不会过来了,让吴超好好干,随后出去又在楼层各处转了一圈,才向电梯厅走去。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何畴伍侧过头看了前台一眼,丑寅,也就是跟保安打架的那位,正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什么样的疯子才能取出这种极具侮辱性的名字啊! 出了公司,阿九问去哪,何畴伍说去听风小筑坐坐,看看叶兄除了睡觉,还在干嘛。 李看开车,只让阿九和何三宝跟着,其他人都被何畴伍打发回去,走到哪都是一大堆随从,何畴伍早就有些厌倦。 等到了听风小筑的门口,何畴伍还是很有礼貌的按门铃,等了几分钟,大门打开,衣着整齐的叶梦楼冷冷的看着何畴伍,丝毫没有好友上门的喜悦,何畴伍也不介意,从他旁边挤进进屋,嘴里问道难道我来得不是时候。 屋里除了叶梦楼,就只有躲在阿九原来的卧室里不出来的双胞胎,何畴伍叹口气躺在沙发上,说天天闷在屋里,注意别心理扭曲。 叶梦楼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示意最后进来的何三宝关门后,坐在何畴伍对面的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何畴伍,他知道何畴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阿祥查完了,自家人中有三位的家人联系不上,一位是后场负责安保的管事,一位是库房的管事,还有一位是守义身边的人。眼光真毒啊,只要控制住这三位,后场就等于是不设防了。”何畴伍说完后苦笑一声。 “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不过我的人都有身份证,只要用心查,还是不难。”何畴伍用右手拍拍额头,随后问阿九酒开好了没。 “家眷一来,人多嘴杂,事情就没那么好办。” “我想过,除了守义的人,其他人就只是帮我看看家,至于处理别的事情,我有其他安排。”何畴伍看样子是不打算让这帮属下再去冒险。 见何畴伍这么说,叶梦楼知道他肯定还有其他力量没有展示,于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去年潜伏下来的人没有走,最近开始试图接近我,暂时不知道有没有恶意。” “不管有没有恶意,都不要沾上他们,你不用管,地址给我,我替你打发掉。”何畴伍听后一惊,坐了起来。 “原本你只是个看客,怎么现在成了主角?” “你不用谦虚,我俩是双主角,我有种预感,说不定你身上真藏了什么秘密,只不过你还没发现而已。” 何畴伍原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听者有意,叶梦楼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何畴伍见他这样,也开始顺着这个思路皱眉思考。 这时阿九和何三宝送酒过来,见二人这般模样,便轻轻将酒放下,慢慢退了出去,守在大门口。 “你师父——” “我师父——” 过了一会,二人同时出声,互看一眼后,何畴伍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梦楼先说。 “光绪五年,经我父亲引荐,师父在族学做蒙师,你这么一说,现在想来也有些奇怪,族学里的先生多由家族中的秀才或者是举人担任,师父是唯一一个特例。”叶梦楼缓缓说道。 何畴伍端起酒杯,没有出声打断叶梦楼的回忆。 “后来我大一点,师父就辞掉族学的职位,转而到我家,专心教我一人,除了四书五经,还教授武艺,我也在父亲的安排下,正式拜他为师。家中除了父亲,只有师父可以随意出入书房,我经常看到他们深夜还在书房喝酒聊天,父亲,大概是知道师父的身份。”说完后叶梦楼也拿起面前的酒杯。 “难得听你讲这么多话,你父亲没跟你提过你师父的来历?”何畴伍问了一句。 叶梦楼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你师父也没有提过?”何畴伍继续追问。 叶梦楼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么神秘,说不定以前是个大人物,你师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安排人去查查。”过命的交情,相互之间没必要客套。 “特别?师父博学多才,心思缜密,在我心中无人能及。”叶梦楼语气中难得透露出一丝孺慕。 “大哥,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光凭这几句我怎么去查?”何畴伍有些不满。 “其他也没什么,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讲一口官话,偶尔冒两句绍兴方言,还有,师父有腿疾。”叶梦楼回忆起师父,脸色愈发柔和。 “绍兴方言?腿疾?”何畴伍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句,陷入了沉思。 叶梦楼也不说话,不紧不慢的坐在沙发上品酒,一瓶酒喝完,见何畴伍还是保持刚才那副姿势,便悄悄起身,自己开酒去了。 等叶梦楼拿着酒回来,何畴伍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先是叹口气,然后揉揉肚子,大声喊了句阿九。 阿九应声入内,垂手站在何畴伍旁边听候吩咐。 “我饿了,让李看去老余那里打包几个菜过来,中午我就在这里吃饭。” 阿九听完后说了声是,出去找李看去了。 “有头绪?”叶梦楼问道。 “我想到一个绍兴人,也有腿疾。”何畴伍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心里叹道这世界真小。 “谁?” “邬思道。”从何畴伍嘴里一字一句的蹦出这个名字。 “邬思道?这个人不是杜撰的么?真有其人?”听何畴伍这么说,叶梦楼有些疑惑。 “我说有就一定有,你俩都进来吧,外面那么冷,也不怕冻着。”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二位管家听的。 二位管家推门进来,阿九说见少爷与叶先生有重要事情要谈,就退出去候着,他俩身体康健,穿得也厚,冻不着。 何畴伍瘪瘪嘴,说知道你俩身体好,不用显摆,不过你俩在屋外站着,我有事还得扯着嗓子喊,随后不理他二人,继续对叶梦楼说道:“但是清朝后期,绍兴出来的师爷多如牛毛,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等查过后再说。” 叶梦楼点点头,既然何畴伍提出一个名字,自己也可以在内部查查,师父留下来的人手里,总能找到点有用的消息。 有了方向,叶梦楼心里稍稍安定,不像前段时间,只能被动等待,心中的焦躁可想而知,虽然何畴伍找了药方,又给了颗血珠,也只是暂时缓解症状,留给他的时间依然不多。 何畴伍过来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很是高兴,嘴里又开始胡说八道,跟叶梦楼讲以后就得多沟通,你看说着说着就找到一条线索。 叶梦楼没理他,专心喝酒,何畴伍也不生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怪话,不时让阿九催下李看,说肚子都快饿扁了。 等午饭送到,已是下午一点多,不知李看用了什么办法,四凉八热用的是精致的碗碟装着,不但有余温,一滴汤都没洒。 等饭菜摆好,何畴伍坚持让叶梦楼陪着他上了餐桌,说客人吃饭,你这个主人家溜到一边,不是待客之道。叶梦楼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的进了餐厅。 吩咐阿九等人也坐下,何畴伍问那对双胞胎不吃饭?叶梦楼说你现在不受他们欢迎,还是少见面的好,何畴伍讨个没趣,摸摸鼻子招呼大家动筷。 叶梦楼慢慢品酒,何畴伍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长孙业既然出手,就回他一个惊喜,李看听后跃跃欲试,何畴伍瞥了一眼,说吃你的饭,没你啥事。 叶梦楼知道何畴伍这段时间很憋屈,被逼无奈之下,把所有的势力都收缩回蓉城,像只乌龟一样,以蓉城为壳,小心的躲在里面。现在有人拿指头逗弄,不伸出头咬一下才怪。 “需不需要我的人?”叶梦楼问了一句。 何畴伍摇摇头,叶梦楼的人在暗处,情报网才能发挥作用,他也不打算用仓库的人,蓉城被盯得死死的,稍微动一下都会被发现,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收到效果。 想到接下来的动作,何畴伍的嘴角悄然爬上一丝微笑。 第一百章 回乡 花家终于有了回复,只有三个字:不方便。 不方便可以解读出好几种不同的意思,不管怎么样,何畴伍还是有一些遗憾,他一直对花家的印象不错,想找个机会结交。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哪能事事如愿。 同样不如愿的还有叶梦楼,查了好几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叶梦楼坐在漆黑的书房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何畴伍走后,叶梦楼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往日与师父相处的场景,从磕头拜师到遇袭后醒来,越想,叶梦楼觉得师父的形象越模糊。 回一趟巴州吧!叶梦楼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怎么也挥之不去。 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危险,叶梦楼特意驱车去后场,在小楼的书房里跟何畴伍沟通,吓得何畴伍手中的红酒都洒了出来。 “信息量好大,让我消化一下。”何畴伍苦笑一声,干掉杯中的红酒。 叶梦楼点点头,安静的坐在对面。 “给我个理由,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想跑这一趟。”过了一会,何畴伍问道。 “祖宅还在,回去看看。”叶梦楼的回答很简短。 “听说由于某些原因,当年你家的祖宅一直都没有没收?”何畴伍一点就通。 “对。” “有密室?” “对。” “你觉得东西还在?”何畴伍有些不信。 “内子死前告诉我,儿子不知道密室的存在。” “那就走一趟,需不需要我陪?”明知不可能俩人都离开蓉城,何畴伍还是问了一句。 “不用,你去了,是个累赘。”叶梦楼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何畴伍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多余问这一句,自取其辱。 “我安排两个人在你身边,到时候也有个照应。”恼怒过后,何畴伍还是得细心谋划。 叶梦楼没吭声,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见他默许,何畴伍继续说道:“巴州在蓉城东北方向,按我的习惯来,放个烟雾弹,一辆向南,一辆向北,其他的你比我有经验,我只强调一点,命比什么都重要,活着回来。” “啰嗦。”叶梦楼轻声嘀咕一句。 “嫌我啰嗦也要讲,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就带队杀向巴州,日子,不过了!”何畴伍面带微笑,语气无比坚定。 说走就走,当夜两辆车驶出后场,一辆由李看开着向北,副驾驶坐着李剑,后座坐着一位神似叶梦楼的人;一辆由李连开着向南,副驾驶坐着李营,后座还是坐着一位神似叶梦楼的人。夜幕下,仓库四周有好几人掏出了手机。 叶梦楼哪辆车都没有上,他带着李梦和李回,钻进一辆农场送货的卡车离开仓库,然后在绕城外下车,借着夜色的掩护,箭一样的向北方窜去。 巴州在盆地西北,距蓉城四百多公里,饶是三人有着变态级的身手,也无法在天亮前赶到巴州,好在盆地北部山高树密,快要天亮的时候,三人找到一个山洞,停下来休息。 叶梦楼不用吃饭,喝酒就行,李梦和李回都带有干粮,三人倒也方便,白天轮流放哨,待夜幕降临后,三人继续出发,终于在后半夜赶到叶梦楼的故乡。 上次出现在这里,还是妻子去世的时候,一晃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叶梦楼站在大门前,伸出手却久久的悬在空中,似乎不敢去碰触摇摇欲坠的门扇。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吧! 终归是要进去的,何畴伍缓缓推门,吱呀的声音似乎在诉说对游子晚归的不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杂草和破败的窗棂,只有高大的屋檐在无声的诉说着曾经的荣耀。 月夜夜归人!叶梦楼在心底叹了一句,随后跨过门槛朝里走去。 尽管过去几十年,叶梦楼还是闭上眼就能找到书房的位置,他看着门上挂着的铜锁,叹口气后伸出手去摸了摸,这把锁的主人,现在躺在天福寺公墓,再也没办法来打来了! 手指一用力,铜锁就被拧开,叶梦楼取下铜锁,冲二人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李回看了李梦一眼,膝盖一弯,腿一蹬就上了屋顶,李梦关上门,转过身在门口站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除了蜘蛛网和灰尘,书架和书桌上都是空空荡荡,看着书桌后那把老式的椅子,叶梦楼有些晃神,似乎看到父亲正坐在上面,考校自己的功课。 “父亲,梦楼回来了!”叶梦楼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等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何畴伍把手帕叠好捏在手上,轻轻的坐在椅子上,那把古老的椅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叶梦楼拍拍扶手,轻轻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向屋顶的房梁,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双手同时伸出,按向房梁的两个地方,随后轻飘飘的落回到椅子上,似乎从来都没有动过。 墙角的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叶梦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祖父期望后人都是文武全才,所以在建造这间密室时设了这么一个机关,身体柔弱者,不配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 没有走那段摇摇欲坠的木楼梯,叶梦楼轻轻一跃就到了底部。以现在的体质,他已不需要灯光,环顾一圈后,一丝微笑爬上嘴角,不错,东西都在。 四周都是到顶的架子,中间的地上摆了几个包铜皮的大箱子,架子上摆着的全是书籍,连个古董都没有,书香门第么,大约都是这副德行。 叶梦楼按向某处,洞口缓缓关闭,他挑了个墙角,从第一格第一本书翻起,粗略的翻了一下后又小心的放回原处,抽出第二本继续翻阅。 偌大的宅院里,三人就这么静悄悄的待在里面,叶梦楼在一本一本的翻书,李梦站在门口入老僧入定,李回最是悠闲,坐在屋顶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只有偶尔抽动一下的耳朵,才暴露出他丝毫没落下自己的任务。 伴随着公鸡打鸣,天边已经开始发白,朦朦胧胧的,李回终于看清了这座宅院的全貌,散落在这片缓坡上的,全是大大小小的院子,好在叶梦楼家位于最高处,李回改成趴的姿势后,无人能发现。 等到天色大亮,有两处院子冒出了浓烟,估计是在做早饭,看来现在只有这两户人家还留守在这里,其余的也像叶梦楼家一样,搬到了交通更便利的地方。 密室里还是漆黑一片,不过叶梦楼反而觉得舒适一些,再加上现在又是冬天,除了没有红酒,叶梦楼觉得这里比何畴伍送给自己的别墅要安逸得多。 看了看进度,翻了还不到十分之一,叶梦楼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脑袋后继续埋在这些故纸堆里。 李梦从背包掏出干粮嚼了起来,顺手将一个小巧的强弩也拿出放在身旁,吃东西时右手还握住匕首,临走时少爷再三嘱咐命最重要,李梦从来都不怀疑少爷的话,所以从钻进货车的那刻起,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开玩笑,儿子还没见过自己呢! “师兄,听说这趟回去,少爷让你回家看儿子?”李回趴着有些无聊,轻声问道。 “嗯,干嘛?” “回去后,去看看我爹,自从我娘去世,发现这老头有点抑郁。” “好。” “鼓励一下他,争取在我回去的时候给我找个后妈。” “这话你自己说,我怕被他拿笤帚赶出去。” “以前悄悄爬我家果树的胆子哪里去了?” “我那时候是在练轻功,别污蔑我。” “师兄!” “嗯?” “有人来了。” “哦,啊?多少?”李梦立刻绷紧全身,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我数数,一——就一个,还是个老头。没事了,老头拐弯了。”李回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欠揍。”李梦松弛下来,笑骂了一句。 地上师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地下叶梦楼在认真的一本接一本的翻书,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管快或者是慢,夜幕都悄悄的再次降临。 李回和李梦不再说话,李梦依旧如老僧入定,李回的耳朵还是时不时的抖动两下,快到午夜的时候,屋顶上传来李回的声音:“师兄!” “嗯?” “有人来了。” “多少?” “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太多了,数不清。” “你守上面,我守下面。” “好,要是他们打洞怎么办?”李回又挂着一丝坏笑。 “那就交给叶先生去对付。” “师兄!” “你说。” “保重!” “你也是!” 第一零一章 远朋 何畴伍又住回听风小筑,尽管他极不情愿。 三位管家再加上一个厨子和一个护卫,何畴伍就带着这五人磨磨蹭蹭的住了进去,双胞胎姐妹请求何畴伍不要进他们的工作室,说有重要信息会第一时间奉上,何畴伍瘪瘪嘴,不进就不进,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不过何畴伍还是很大度的,得知双胞胎每天只能吃外卖的时候,让厨子每顿多做两个人的饭,没其他意思,纯粹出于同情心。 护卫是李吹,这次独挑大梁的机会落到他的头上,让他深感责任重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剑不离身! 月初刚把酒窖填满,这才二十号就空了一小半,再扣掉叶梦楼在仓库过春节的那几天,何畴伍不禁有些替他担心,这么依赖红酒,说明身体还是没怎么好转,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十天。 人在几百公里外,担心也没什么用,叶梦楼走的时候给了几个地址,何畴伍一看,跟上次给的还不一样,看来这群人也是狡兔三窟,他做事向来直接,让阿祥亲自登门奉上不菲的盘缠,请他们离开蓉城,暴露在阳光下的耗子,能有多大的破坏力? 果然,当天几家的人就都撤了,何畴伍也不关心到底是那几家,反正都是些活在阴影里慢慢腐烂的可怜人,一个个的都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超然物外,高人一等。 起床、喝酒、吃饭、喝酒、吃饭、喝酒、睡觉,这就是何畴伍一天的作息,懒惰得令人发指,阿九委婉的劝道要不锻炼一下也好,何畴伍趴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又来了几个高抬腿,冲阿九说最近身体还行,等过段时间再说,说完后就端起酒杯。 阿九硬着头皮继续哀求,何畴伍幽幽的说道:“我的任务是动动脑子,再动动嘴巴,只要这两样东西没坏,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正好被出来送消息的双胞胎之一听到,也许是这两天的饭菜合胃口,她难得没拉下脸来,点点头说您说得很正确,不过酒精中毒,可是会伤脑子的。 何畴伍无话可说,丢下句唯女子与小人——就起身朝书房走去,起身时还顺手接过她手上的纸条,没重要消息,她俩是不会出房间的。 果然,上面写着又有人潜入蓉城,数量还不少,何畴伍叹口气,这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长孙家应该没那么傻吧,老杜的教训够深刻了,除了长孙,还会是谁?是路过?还是常住? 等几天,看看再说,如果真想常住,大不了再掏一笔盘缠,自己并不嗜杀,可这些年双手依然沾满了鲜血,以后能用钱解决的话,还是尽量用钱解决吧。 正想着,阿九敲门进来,何畴伍刚想说你还没完没了,没想到阿九侧身,露出后面的人来,何畴伍见状一惊,随即喜上眉梢,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何畴伍高兴地与来人拥抱,尽管那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上次你让阿祥给了我这个地址,小俊回来也说你让我来找你喝酒,这不我就来了,先说好,你最多请一个帮手,不准耍赖。还有,是我不让阿祥通报的,你别怪他。”那人声音很大,震得何畴伍的耳朵发嗡嗡直响。 “小俊呢?”何畴伍用力拥抱一下后迅速分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毕竟有些怪怪的。 “在楼下候着。” “上次我见了,果然是亲生的,不用鉴定。”何畴伍说完后哈哈大笑,能让他说这句话的,除了阳世龙,还能有谁。 阳世龙也大笑,指着何畴伍说你这张嘴啊,还是吐不出象牙。有朋自远方来,何畴伍也一扫之前的颓废,精神抖擞地大声吩咐阿九去准备酒菜,今夜要不醉不归。 阿九也来凑趣,大声应下,顺带问要不要叫阿祥过来,何畴伍冲阿九竖起大拇指,论喝酒,阿祥在这群人中算是佼佼者。 招呼阳世龙坐下,等阿九出去安排后,何畴伍问道:“你老兄不会真是专门过来喝酒的吧?” “阮家找四海兄做中人约我谈判,地点就选在蓉城。”阳世龙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们脑袋被驴踢了?不知道蓉城是我的地盘?”何畴伍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阮家在南阳横惯了,最近几年又是顺风顺水,虽然节前给了他们一点教训,不过人员并没有损失,这次估计他们是想一箭双雕,既安抚我,又向你示威。”阳世龙估计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财大气粗,你不妨多要点,至于我么,既然来了,多少得留下点东西。”何畴伍笑道,心里想着如何跟他们亲近亲近。 阳世龙点点头,西北苦寒,挣钱的门路不多,还得养活一大家子人,不借这个机会敲竹杠,只能是活该受穷。 何畴伍突然想起一件事,心下一惊,说出最近有一股势力暗地里潜入蓉城,如果是阮家的手笔,那就不妙了。 阳世龙听完后也是皱眉,随即舒展开来,说蓉城是你的地盘,这些事情自然该你来操心,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讹他一大笔。 见阳世龙耍无奈,何畴伍也只好摇头,苦笑着说你是老木附体,阳世龙问老木是谁,何畴伍答道是自己的那个神棍朋友。 这时候阿九敲门,说酒菜已准备好,阿祥也快到了,何畴伍起身跺跺脚,再活动一下筋骨,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吧阳兄,酒桌上见高低。 阳世龙起身哈哈大笑,二人勾肩搭背的往楼下走,楼下何三宝和小锐正陪着阳俊说话,见谈笑声传来,三人随即起身,朝向楼梯处。 “给世叔拜年了,恭喜发财!”见何畴伍出现,阳俊规规矩矩的弯腰问好。 “早就给你小子准备好了。”说完后一个绿色的物体从何畴伍手中飞了出去,被阳俊稳稳的抄在手上。 阳俊一看,是块祖母绿的夜明珠,大喜之下再次弯腰,何畴伍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就这一颗,还想要好东西,明年再来。 阳世龙以为只是颗普通的夜明珠,也不在意,可见何畴伍吩咐阳俊小心收好,就从阳俊手上拿过来仔细端详,何畴伍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明代内阁里用的,机缘巧合被我收了一颗,现在有电灯,也没什么用处,给阳俊拿去玩玩。” 阳世龙也不是个矫情的人,看了几眼就还给阳俊,随后一巴掌拍到阳俊的后脑勺上,让他再次致谢,何畴伍说就一个小东西,至于这么折腾孩子么。 说笑着来到餐厅,分宾主坐下,何畴伍说外援没到,我先喝红酒陪你,阳世龙也不计较,笑着对阿九说这么小的杯子,要喝到什么时候,换你家少爷那种红酒杯,免得说我欺负他。 阿九看向何畴伍,何畴伍笑着说还不去拿,没等阿九转身,小锐先一步去取,何畴伍指着小锐说这是阿祥的儿子,又指着旁边的何三宝介绍给阳世龙。 阳世龙看了一眼何三宝,破天荒的冲他点点头,这就是武痴的性格,遇见高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会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我在家吃饭,通常都是端一个海碗蹲在椅子上,你这里规矩大,三个大管家站我旁边,我有些不习惯。”阳世龙深知何畴伍,主动说道。 “既然阳兄这么说,你们就坐下一起,多敬几杯酒,免得让阳兄觉得我们都是小绵羊,干不过他这条西北狼。”何畴伍笑着吩咐。 三人谢过,然后隔一个位置坐下。 何畴伍举杯,第一杯祝阳世龙喜提家主宝座,阳世龙端起酒杯,白色与红色碰在一起,双方都一饮而尽。其余众人举杯相陪,除了阳俊干掉,都是浅尝辄止。 小锐起身倒酒,何畴伍再次举杯,祝阳世龙这次得偿所愿,二人碰杯后,依旧是一饮而尽,其余众人中,还是只有阳俊干掉。 阳世龙伸出手对着小锐往下按了按,说自己来,随即倒满看着何畴伍,想听听他第三杯怎么说。 何畴伍一笑,说第三杯预祝小俊早日成婚,阳世龙一愣后也笑了,说还是你消息灵通,然后端起杯子跟何畴伍重重的碰了一下。阳俊在一旁脸色微红,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三杯过后,阿祥还没到,阳世龙说你这是打算搞车轮战,何畴伍不好怪他是不请自来,只好笑笑说能者多劳。 三位管家都心思敏锐,阳俊也是个活泼的年轻人,有他们这一帮氛围组在,桌上很是热闹,不一会儿,阳世龙就喝了一瓶半,当然,何畴伍的红酒也没有少喝。 “最近这局面,我有些看不懂。”知道在座的都是何畴伍的心腹,阳世龙也就继续刚才书房内没完的话题。 “铁家?”何畴伍对铁家做中人也觉得奇怪。 “不完全是。”阳世龙摇摇头,继续说道:“这些年,新崛起的势力越来越多,而且查不出根源,我们几家还要好一些,有些小点的家族,在这种压力下萎缩得厉害,要不了几年,有些老朋友大概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这行靠的是手艺,哪那么容易就被挤垮?”何畴伍喝口酒,劝慰一句。 “可手艺人也得吃饭,比如你那个好邻居冯家,这些年就高价挖了不少人走,没有人,最后就会沦为散兵游勇。” 这倒是实话,不管哪行哪业的人,都是要吃饭的。 “这行并不挣钱啊,就算是你们几家,家底都是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他们图什么?”何畴伍有些纳闷。 “你又在图什么?”阳世龙反问了一句。 “我有钱啊,闲得慌,顺道替天行道做点好事。”何畴伍胡诌一句。 “不说实话,算了我也不问,你让阿祥自己收徒,没想过去撬人墙角,除了上次争地狱犬,其他时候都是礼让三分,所以你在这行口碑还不错。不过别当大家都是傻子,从地狱犬到离恨草,真以为没人知道你想干嘛?” 阳世龙说话的时候,何畴伍正在小口抿酒,听完后转过头,一口酒吐到地上,然后回头诧异的看着阳世龙。 阳世龙也不看他,端起酒杯仰头干掉,气势十分豪迈。 第一零二章 谈判1 阿祥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还以为何畴伍喝多了,急忙上前跟阳世龙打招呼。 阳世龙一看,乐了,指了指何畴伍旁边的空位,让阿祥坐下喝酒。 阿祥看向何畴伍,何畴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阿祥也不含糊,说自己晚到,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干掉后才坐下,阳世龙轻轻鼓掌表示很满意。 二位酒神展开巅峰对决,何畴伍瞬间沦为看客,他本就拿得起放得下,再加上说这话的是阳世龙,反正他跟阮家见面的日子约在后天,大不了明天再问他破绽在哪里。心里一轻松,何畴伍这个观众就看得认真,大呼过瘾。 最后阳俊扶着阳世龙,小锐扶着阿祥各自下去休息,何畴伍意犹未尽,让阿九和何三宝陪着自己又喝了一会,才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朝卧室走去。 第二天中午起床,阳世龙和阿祥早已生龙活虎的坐在客厅,二人都是行内资深人士,交流之后都觉得受益匪浅,何畴伍见状也不打扰,直接进了餐厅,坐等开饭。 午饭后让李吹开车,何畴伍带着阳世龙出去转转,看看蓉城的变化;小锐和阳俊年龄相仿,俩人约着去了后山爬山;至于阿祥,何畴伍单独吩咐几句后就出了听风小筑。 “几年没来,蓉城现在变得我都认不出了。”阳世龙看着窗外感叹道。 “我不经常出门,有时候出来一趟,也有这种感觉。” “我老了,变得太快,有些不适应。”阳世龙说完后叹了口气。 “咬着牙干吧,等小俊接班,至少得二十年后,到时候卸下重任,到处去转转。”何畴伍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你这家伙,就知道取笑我,枉我拿你当兄弟。” “当年就劝你不要去争,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不自由!你不信,现在争到手了,估计你天天都是痛并快乐着吧?” “我就奇了怪,你一白手起家的,怎么说得那么准?就像你曾经经历过一样。”阳世龙有些纳闷。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对了,昨晚你说的那个,什么意思?”何畴伍总是很快就能切换话题。 “地狱犬除了吃得多,还有什么用处?离恨草是用来干嘛的?长生,就那么好?”阳世龙质问道。 “长生?我干嘛要长生?跟你说实话,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愿长生,那个人一定是我,我用我祖宗的名誉起誓!”说这话的时候,何畴伍一脸肃穆。 “严重了。”阳世龙见何畴伍这么说,有些动容,怕何畴伍误会,急忙解释道:“我是怕你误入歧途,自古以来,求长生的人那么多,你见过谁成功了?当然,那种玩意儿除外。” 何畴伍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阳世龙见他这副表情,脸色一变,难道他还真知道有人得了长生?好奇之下追问一句。 “不是,我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何畴伍笑着摇头。 见阳世龙不以为然,何畴伍收起笑继续说道:“行内你查东西比我方便,回去仔细查查,看看那些如阮家之流,这些年都逮了些什么东西,等查清楚,你就明白了。” 阳世龙见他说得郑重,点点头应下,只要自己想查,没多少事能瞒住自己。 “去大悲寺。”何畴伍冲前面说道,李吹应了一声,立刻在下个路口拐右。 “大悲寺下面有个东西,你去帮我看看,一个人扛,太累了。”见阳世龙投来询问的目光,何畴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解释道。 到了大悲寺,何畴伍带着阳世龙直接朝住持的禅房走去,早有沙弥进去通报,等何畴伍到了,住持已站在门口迎接,何畴伍说请了位高人过来看一下,也不介绍是谁,就直接朝屋内走去。 住持进屋打开机关,那个大洞就露了出来,何畴伍和阳世龙都拿着手电,一前一后的下去。 没过多久,二人上来,阳世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何畴伍笑着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你们这行插一脚吧,阳世龙有些佩服何畴伍,说都这种局面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以前就我一人操心,现在有你分担,你说我开不开心?”何畴伍说完后跟住持告别,大笑着出了禅房,让阳世龙有种上贼船的感觉。 回到听风小筑,阳俊和小锐爬山还没回来,何畴伍请阳世龙到书房坐会,随后吩咐阿九送几瓶红酒上来。 “时间?地点?”二人坐好后,何畴伍问道。 “下午两点,灌堰过水轩。”异物界与其他行业不同,应约之后,由约的一方定时间地点。 “灌堰?”何畴伍听到后皱眉,那里再往前走,就是大山。 “不妥?”阳世龙问道。 “过水轩在灌堰的城边,从山里出发,到那里最多十五分钟。”何畴伍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地图。 阳世龙起身来到地图前,看了半响,阴森森地说道:“他们在找死。” “这次你带了多少人过来?”何畴伍问了一句。 “加上我和小俊,一共十人。”不想把何畴伍扯进来,阳世龙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自保是绰绰有余。” “我相信你那帮护卫的能耐,可在我的地盘上动你,那就是打我的脸,上次在午夜客栈让我颜面无光,正好借这个机会找回来。”何畴伍语气阴冷,可脸上却是挂着笑。 阳世龙心中有顾虑,他不知道铁家在这里面的立场,在异物界,哪怕是四大家,也没有对抗铁家的勇气。 就像是看穿了阳世龙的想法,何畴伍说你就放心吧,铁四海多半也是被骗过来的,等明天收拾完那群猴子,再问问他不就得了。 阳世龙也没更好的办法,当然他也可以选择连夜回去,可畏惧阮家的流言传出去,阳家会立刻声望大跌,那些依附于阳家的小家族慢慢的就会重新选择门墙,阳家也会被新的家族所取代。 “没想到这次过来,给你添这么大个麻烦。”阳世龙有些愧疚的对何畴伍说道。 “我该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哪来这么好的机会报仇,他想一箭双雕,我俩就把他的蛋黄都给挤出来。”何畴伍搓着双手笑得很开心。 阿九送酒进来,何畴伍招呼阳世龙喝酒,阳世龙是个爽快人,人情嘛,欠就欠了,找机会还掉就是,见何畴伍给自己倒酒,也就抛开烦心事,笑呵呵的过来坐下喝酒。 “话说回来,你给小俊找的那门亲事真不错,老牛舐犊,你这算是在提前布局。”何畴伍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虽然你给我淘了个方子,现在看来身体没什么问题,可我们家族能活过七十的少之又少,那时候小俊才三十多岁,我实在是怕了,想着给他找个得力的妻族,将来也是份助力。” “这话别当着老木的面说,不然他要跟你玩命,这方子我就是从他手里要的,他,我还是信得过的,你这是心里阴影,得治。”何畴伍摇摇头似有不满。 “你莫怪我,主要是祖宗们的寿限在那里摆着,看着有些吓人。”阳世龙说完后干掉杯中酒,站在一旁的阿九急忙上前倒满。 “明晚我把老木请过来给你算一卦,看看你到底能活多久,不要担心那王八蛋只说好话,他给我算的是有早夭之象。”何畴伍说完后,转过头吩咐阿九明天下去去接木道人。 江湖儿女本就看轻生死,阳世龙见何畴伍说得轻松,也就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何畴伍放在桌上的杯子,一仰头全灌进喉咙内。 何三宝出现在门口,说阳俊和小锐爬山回来了,何畴伍一看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吩咐何三宝立刻开饭。 餐桌上没看到阿祥,阳世龙瞬间有种独孤求败的感觉,何畴伍笑着解释派阿祥围着那群人去了,演戏么,自然是要演全套。 老的不在,就只好欺负小的,小锐陪了几杯,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急忙告退,一溜烟钻进厕所。何畴伍笑着摇摇头,说改天阿祥找小俊,我可不拦。 “小俊要是输了,只能怪他自己酒量不好。”阳世龙说得极为豪迈,旁边的阳俊脸色都吓得有些发白,他虽然身材高大,却没能遗传到他爹的酒量。 “小俊明天跟我走,三宝,你陪阳兄走一趟。”何畴伍的思维习惯性的跳脱。 何三宝起身微微鞠躬,应下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这是投入何畴伍门下后的第一次任务,何三宝等了很久。 ”你也要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阳世龙听出话里的意思,皱眉说道。 “心里痒痒,阮家倒霉,我怎能不在场。小俊,明天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小俊看了阳世龙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起身应下。阳世龙怎么不知道何畴伍这是在保护阳俊,老朋友的好意,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第一零三章 夜战 把时钟往回拨,镜头也转回来,转到李回数不清数的那一幕。 叶梦楼的祖宅已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围住,他们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尊雕塑。 一声哨响,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突然动了起来,一个加速就翻过院墙,一间一间的搜过去。 他们查得很仔细,不过动作很快,半个小时过后就来到书房的院子,这也是最后一个院子,几人互相看了看,各自从不同的位置翻过院墙,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 几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原来就在他们进入之前,李梦就悄悄的退进书房内,将窗户破了个洞,把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阿祥改良过的强弩一出,谁与争锋! 宅院外的某个黑衣人手上拿着个仪器,眼睛一直停留在仪器上,等了一会后,又是一声哨响,这次所有人全部动了起来,直扑书房所在的院子。 第一批越过院墙落地的时候,第二批已高高飞起直扑屋顶,李梦和李回同时发动,还是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越过院墙的死得干干净净,直扑屋顶的也全部掉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黑衣人占尽数量的优势,来不及装填,后面的黑衣人就摸到书房的门框,还有几人飞上了屋顶,占据四角。 李梦后撤到角落站定,装填好弩箭,第一个破门而入的黑衣人立刻领了盒饭,从窗户进来的也没能幸免。 李回在屋顶也跟他们交上手,四人从四角同时向他攻来,李回扔掉强弩,拔出腰间的匕首,一蹲就朝其中一人弹了过去。 身体一交错,匕首轻轻的划过喉咙,李回又朝第二个人扑去,这时候更多的人爬上屋顶,向李回攻来。 院子里的人没有继续进来送死,短暂的安静过后,就是一阵破风的声音,密集的箭雨射向屋内,吓得李梦立刻躺下,用脚钩住书桌,一用力,硬生生的将书桌拖过来,掀翻后挡在面前。 箭雨刚停,又有几人扑进来,李看见状只好扔掉强弩,手持匕首翻身攻了上去,几人缠斗在一起时,屋面瓦突然破开,有人从上面落下,朝李看奔去。 屋内的李看苦不堪言,屋面的李回也好不到哪去,黑衣人像蝗虫一样漫过屋顶,将李回困在中间,不断压缩着李回的活动空间。 最里面几人突然后撤,没等李回松口气,十几把长枪从四面八方向他刺来,李回大惊,双脚一沉,就掉进室内。 李梦见李回掉落,挥刀逼退面前的黑衣人,上前与李回汇合,二人背靠背迎敌。 在一起久了就有默契,尽管天上地面都是敌人,一时也拿不下他俩。 突然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后面的弓箭手,屋面的每一处破洞也伸出箭头。 “师兄,看来这次我俩是活不成了。”李回苦笑着说道。 “嗯。” “你怕不怕?” “怕倒是不怕,有点遗憾,还没看到儿子。” “不过你好歹有后,我还没结婚呢。” 俩人正在交谈,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说出叶梦楼在哪,饶你们不死。” “别费工夫,动手吧。”李看死死的盯住说话的黑衣人。 “嗯,我赶时间,就不跟你废话。”黑衣人说完后举起右手,‘放’字还没出口,就听屋面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院子里也是一阵骚动,黑衣人急急的说了一句‘放’,已经晚了,屋顶刚有异动,李看和李回二人就各自挑了个方向,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攻了上去,有几人出于本能放箭,也被二人拨开,随后就切开他们的喉咙。 “二位师兄,还活着没?”院子里传来的居然是李营的声音。 “你们再晚一点点,我俩现在孟婆汤都端上了。”回答的是李回。 “早就到了,看你俩表演一会。”屋顶传来声音,说话的是李剑。 “师兄,不厚道啊!”回答的还是李回。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长啸,带着人迅速退了下去,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李梦等人也不追,兄弟六人打个招呼后分散检查,遇上没咽气的,就送他们一程。 有人来了,不用问是谁,衣服上硕大的云字就是他们的招牌,带队的是云五,李看跟他认识,问要多长时间,云五打量了一下现场,说一个小时足矣,然后请他们移步院外。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一个小时后,云五出现在院门口,笑着对几兄弟说完事了,话音刚落,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李看冲云五点点头算是告别,进去后哪还有打斗过的痕迹,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李营性子活泼,咂舌问他们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几位师兄也答不出来,李回干回老本行,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看着屋顶到处都是窟窿,不禁感叹这房子修得真是结实,那么多人同时在上面打斗,房梁居然没塌。 片刻过后,从散落在这片山坡的院落中,又冒出无数黑影,悄悄向叶梦楼的祖宅飘去,李回以为眼睛有问题,猛地揉了几下,再看后立马低声提醒院子里的师兄弟们。 “主意打得不错!”李看冷哼一声,随即招呼几位师弟布置防线。 这次没有策略,就是靠人往前平推,几十号人刚落在院子里,又有几十人出现在墙头,再加上有十几人向屋顶窜去,很快李回就被他们缠住,地面上的几人也被压制到屋檐下。 领头的黑衣人也有些诧异,原本打算杀个回马枪,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他们警惕性这么高,不但解决掉混乱中躺下来装死的同伴,还重新布置了岗哨。无奈之下只好采用人海战术,不过此时已是凌晨三点,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连觉得这种打发有些憋屈,夺过一人的长枪后,双手一抖,就主动攻出去。李看见状,吩咐一句后,挑起地上的长刀也攻了出去,李剑和李梦立刻重新站位,守住门窗的位置,李营则退到屋内,解决从屋顶落下的敌人。 “呱噪。”地面的洞口缓缓打开,一个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不知哪个倒霉鬼,直接从屋顶上落到洞内,下一刻就被扔出来,重重的砸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就算是个外行也知道他是被拧断了脖子。 叶梦楼缓缓走出,洞口自行关闭,他环顾一圈后叹了口气,说句糟糕就往屋外走去,从屋顶落下俩人,一人奔向李营,一人向他奔来。叶梦楼看都不看,一耳光扇过去,那人就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两下就不动了。 门都被撞飞了,叶梦楼抬腿跨过门槛,转头四下里看看,似乎在找领头的那人,院子里没发现,就向院外走去,顺手解决掉跟李剑和李梦缠斗的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拦住去路,叶梦楼还是不急不徐的往前走,二人手持斧头,一左一右的劈过来,明明感觉要砍在肩上,下一秒脖子就被一只手捏住,只听咔擦一声,软软的倒下。 不断有人过来,又不断有人倒下,无一例外都是脖子被捏断,叶梦楼来到院外,不远处站着几个黑衣人,似乎是在督战。 “过来。”叶梦楼冲他们勾了勾手指。 几人迅速掏出武器,杀向叶梦楼,速度比院子里的人快上不少。 几秒钟过后,那几人就倒在叶梦楼脚下,死因和刚才那些人一样。 “看来你们也不是。”叶梦楼摇了摇头。 “你要找的是我。”一人从远处走来,停在叶梦楼面前,赫然就是手持仪器的那位。 叶梦楼点点头,一耳光扇过去,没想到居然扇了个空,叶梦楼咦了一声。 那人又站回原处,说句你太轻敌了,说完后一拳砸向叶梦楼的面门,叶梦楼感觉呼吸为之一滞。 头一歪躲过这一拳,叶梦楼伸掌切向那人的腋下,那人直接一个侧身撞向叶梦楼,二人狠狠的砸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不错。”叶梦楼说了一句。 “你也不错。”那人说完后,原地跃起,又是一拳砸向叶梦楼的面门。 叶梦楼这次没躲,同样挥出拳头,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叶梦楼纹丝不动,那人一个后空翻回去,稳稳的站在地上。 “我来试试。”叶梦楼说完后身形一晃就出现在那人面前,同时将左手伸向那人的脖子。 那人轻轻一闪躲过,没想到叶梦楼的右手一个平勾拳就砸了过来。 那人没法,只好伸出手臂护住太阳穴,又是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手臂上,那人瞬间飞了出去。 “谢谢你送我一程。”那人落在远处大声说道,说完后长啸一声,院内还能站着的黑衣人顷刻间又退得干干净净。 叶梦楼看了远处一眼,转身进了院子,对他们师兄弟说句辛苦,又抬腿进了书房,几秒钟过后就消失在屋内。 云五又来了,见到李看有些不好意思,李看说你们的规矩我懂,就招呼几人出去。 这次收拾的时间长了些,不过好在还是赶在天亮前收工,临走时李看笑着调侃一句辛苦了,云五说这年头有钱赚,还怕什么辛苦。 四个人,两台车,后备箱里全是红酒,几人把红酒一箱一箱的搬进书房内,冲着空气说句叶先生,酒到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反正天光大亮的时候,李看往屋内瞅了一眼,发现红酒全部都消失不见。 下午的时候,叶梦楼终于拎着个包袱上到地面,看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院子,莫名的有些心疼,李看见状凑上前去,说叶先生不用感伤,工程队就在镇上,等您走后立刻前来修复,保证跟以前一模一样。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何畴伍的安排,这个人对朋友,那是真的好得不像话。叶梦楼点点头,说了句走吧,就朝院外走去。 上车后李看问去哪,叶梦楼说向北,一路向北! 第一零四章 谈判2 再把目光收回到蓉城,今天,是阳世龙与阮家谈判的日子。 何畴伍早早起床,阿九给他准备了一杯黑咖啡提神,何畴伍让他自己喝掉,说红酒才是他最好的兴奋剂。 十一点,阳世龙带着何三宝与一众护卫汇合,出发前往灌堰,阳俊则陪着何畴伍吃饭,见他面有忧色,何畴伍正色说道:“每临大事有静气,将来想接你父亲的位子,这是基本功。” 这是在教导,阳俊起身微微弯腰,恭敬的说了句谢世叔指点。何畴伍让他坐下,说吃饱饭好去看一出好戏。 阳世龙到过水轩的时候,阮家的人已经到了,几只猴子,不,几个护卫站在门外,看着有些好笑。 阳世龙没有大意,留下四个护卫守在外面,带着何三宝和剩下四个护卫径直朝里走去,有只猴子还想上来搜身,被何三宝一耳光扇到一边,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大厅内空空荡荡,参加拍卖会的秃头站在大厅迎接,今天,过水轩被他们包了。 “阳先生亲临,是阮家的荣幸。”秃头的姿态放得很低,弯下腰后跟阳世龙的屁股一样高。 “不用客气,你叔叔已经到了?”阳世龙边说便往里走。 “三叔在二楼,阳先生这边请。”秃头一边指路,一边拦住后面的何三宝等人。 “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等我,三宝跟我上去。”阳世龙像是脑后长了眼睛。 众护卫低头说了声是,何三宝不客气的拨开秃头的手,快走两步跟上。秃头盯着他俩的背影,杀机一闪而过。 整个二楼就是一个包间,可能是过水轩位于那个着名的水利工程边上,室内的装修极为古朴,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千年以前。 一个比秃头高不了多少的老头起身,出乎意料的是,虽然也是又黑又瘦,头发倒是挺茂密。 “阳先生能千里迢迢赶来,阮某感激不尽。”老头微微低头,姿态放得也很低,他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同时弯腰,腰间鼓鼓的。 “阮先生客气。”阳世龙主动伸出手,老头一愣,连忙双手握住,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二人寒暄几句后坐下品茶,路上堵车,铁四海还得等会才能到。 “铁观音我是喝不惯的,还是西北的官茶对我的口味。”阳世龙看了下橙黄的茶汤,笑着说了句。 “我们南洋人喝茶的也不多,不过是仰慕中华文化,附庸风雅。”老头听到后笑着放下手中的茶夹。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欢迎你们来学习,不过想据为己有,就得问问这十几亿人答不答应了。” “阳先生误会,我们也是以学习为主,从没有过其他想法。”似乎生怕阳世龙误会,老头急忙解释道。 “等四海兄来了再说吧。”阳世龙说完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老头脸色不变,拿起茶夹继续泡茶。 过了一会,秃头上到二楼,附在老头耳边说了几句,老头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后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阳先生,恐怕只能我俩继续谈了。”老头也靠在椅背上,谦卑不见了,满脸的倨傲。 阳世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老头,面无表情。 “阮勤,也就是楼下我那个侄子,刚才上来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铁先生在高速路上遇到车祸,已经身亡了。”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得意的微笑。 “大胆!”阳世龙猛地起身,大声喝道。 “阳先生何出此言?我一直在这里跟你喝茶,这间屋子都没有出过。”老头沉下脸,阴恻恻说道。 “你说得对,不过铁先生是在你的邀请下来蓉城,今天他出了意外,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华夏?”阳世龙稳住心神,重新坐下。 “阳先生似乎把你自己给漏掉了,铁先生是我邀请的不假,可他也是为了调解我们两家的矛盾。” “你觉得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机会听你说才行。”老头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看来你是打算连我一起除掉?”阳世龙满脸杀气。 “不要这样讲,我说过,铁先生是车祸,不过你嘛,过水轩周围最近的建筑,离这里都有一公里,阳先生只带这么几个护卫,有些托大了。”老头腿一蹬,椅子就朝后滑去,身后管家模样的人同时向前,将老头护在身后。 过水轩的隔音很好,楼下和屋外还没有发现楼上的异常,不过那群猴子在秃头的指挥下,不知不觉就将阳世龙的护卫包围在中间。 “看来你是铁了心打算留下我。”阳世龙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让楼下的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好歹我也是家主,该要的尊严还是得要。”阳世龙摇摇头,接着说道:“不过,看在我快去见阎王爷的份上,在我反抗前,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想拖延时间?没关系,问吧,我还是很仁慈的。”老头拍了拍扶手,神情很是惬意。 “你想对付我,我能理解,为什么要牵连无辜?”阳世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 老头将阳世龙的表情尽收眼底,满意的点点头,反问了一句:“无辜?” 不等阳世龙回答,老头继续说道:“阮家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任何压在我们头上的都是敌人,不除掉怎么行?跟你说句实话,就算你年前不找我们麻烦,我一样会想办法对付你。” “你是个疯子!” “疯子?我们阮家上上下下都抱着这种信念,我们不疯,阮家能有今天?”老头似乎颇为自得。 “其他三家大概也逃不过我的遭遇吧?”阳世龙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如果他们识时务,我自然会让他们苟延残喘,如果要是食古不化,那就只好下去跟你作伴了。” 阳世龙看着眼前这个老头,慢慢恢复了平静,就算铁四海没了,铁家还在,就算自己没了,阳俊还在。提到阳俊,阳世龙又想到何畴伍,蓉城是他的地盘,想护住阳俊估计问题不大。 “阮先生,我劝你一句,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四大家的实力,今天做下此事,异界从此休想太平。” “太平?继续让你们四大家和铁家高高在上,垄断所有资源?自古以来,弱肉强食才是自然法则,”老头说到这里有些愤怒。 “想要上位,得通过实力来挑战,出此下作手段,你觉得你能出得了华夏?你就不怕给阮家招来灭族之祸?” “出?为什么要出?”老头语气中浓浓的嘲讽味道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来了,就没打算走,怕你黄泉路上孤单,打算陪你一程。别这么诧异的看着我,我是疯了,可我不蠢,你说我们三个都死在你那个好兄弟的地盘上,他撇得清关系么?” 阳世龙惊呆了,这老头为嫁祸给何畴伍,连自己都舍了出去。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早就活够了,能用自己的死,换来阮家在异界的霸主地位,是我的无上光荣。”老头此刻觉得自己神圣无比。 阳世龙没说话,死死的盯着老头,似乎想看穿他脑袋里的结构。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动手吧。”老头的眼神就像是看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诓骗四海兄过来的?” “很简单,我找人带话给他,如果他不主动调停,我就用钱挖掉所有小家族的高手,你看,钱真是个好东西。” 阳世龙听完后飞身向老头扑去,被老头前面的人拦下,二人立刻缠斗在一起。秃头一直在监听楼上的动静,听到后也立即下令,指挥手下围攻那群护卫。 何三宝慢慢走向老头,边走边笑着说:“我家少爷叮嘱我,一定要把阳先生带回去,您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一个奴才,没你说话的份。”老头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一挥,从屋顶上落下两个黑衣人,拦住何三宝的去路。 “就算是奴才,我也是少爷的奴才,少爷跟我提起过一群奇怪的人,大概就是你们了,他让我见到后不要笑,说那样不礼貌,您不知道,我刚才忍得好辛苦。”说完后何三宝放肆的哈哈大笑。 两个黑衣人攻向何三宝,何三宝将双手背在背后,瞬间就贴上去,一撞,二人倒飞了出去。 “现在,我有没有说话的份?”何三宝停住脚步,对老头说道。 “功夫不错,说吧,你赢得了我的尊重。”对高到一定程度的高手,任何人都会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谢谢!”何三宝微微鞠躬,叹了口气后接着说道:“少爷让我跟您带句话,想要阮家平安,请拿出您的诚意。” “哦?”老头怒极反笑。 第一零五章 谈判3 “三宝,还是我来说吧!”何畴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随后露出一个脑袋。 老头身体一震,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阳世龙和那个管家模样的人也瞬间分开,那人退回到老头身前,警惕的看着三人。 “阳兄运动了这么久,居然一滴汗都没有,果然是高手。”何畴伍先冲阳世龙胡说八道一句,再转向老头继续说道:“老阮,让你面前这家伙让开,我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模样。” 老头轻笑一声,让面前的人退到身后。 “有头发和没头发就是不一样,楼下趴在地上那个秃头,活脱脱就是一只猴子。”何畴伍说话极不客气,不过任谁被这么算计,都不会开心。 老头脸上怒容一闪而过,沉声问道:“何畴伍?” “正是鄙人。”何畴伍说完后坐在老头对面的椅子上,招呼阳世龙也坐下,说你站着不累啊。 “看来楼下已经在你的掌控中。”老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老阮,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又不会轻功,不拿下楼下那群猴子,怎么上来啊?哦,他们左手都让我的人给挑了,仁慈吧?没挑他们的右手。”何畴伍拍了拍扶手,十分惬意。 “我的意思是你也只拿下了楼下,刚才你出现的时候,我就按下手中的按钮,再过十来分钟,大批人马就会赶到。”老头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包括自己的侄子,说完后晃晃手中的一个小机器。 “那我就等你十分钟。”何畴伍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然后说句可惜没酒。 “小俊呢?”阳世龙不见阳俊的身影,问了一句。 “楼下。”何畴伍说完后跺了跺脚。 一个十分钟过去,很快,下一个十分钟也过去。 “怎么样?还等不等?”何畴伍笑着问了一句。 “不等了,他们应该是被你给拿下了。”老头缓缓的摇摇头。 “不错,拿得起放得下,你也算是个人物,可惜非要跟我作对。”何畴伍也学他摇摇头,表情十分遗憾。 “你也不用太得意,铁四海在蓉城没了,这潭水已经被搅浑,我不算输得太难看。” “老阮啊,怪我忘了跟你讲,老铁是坐我车来的,死的是他的司机和保镖,三宝身上有窃听器,老铁听了个一清二楚。刚才车都没下,就赶到山上泄愤去了,害得我为了打个时间差,还等了一会才进来。”何畴伍笑着耐心解释。 老头听完后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何畴伍。 “你太看不起我了,好歹我盘踞蓉城二十多年,多少有一点主场优势,比如这个过水轩,你不知道这是我的产业吧?如果知道,你还敢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何畴伍的语气有了丝教训的味道。 老头似乎被定住,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何畴伍。 “你们阮家太自大了,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可这世上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解决,比如三宝。”何畴伍说到这里指指何三宝,然后接着说道:“他是我的管家,你开个价试试?看他会不会投靠你?” 何三宝冲何畴伍弯弯腰,配合的说自己是何家人,给多少钱也不会离开何家。 “听到没?说实话,你这个计划真毒,如果成功了,我一定会被那些家族撕成粉碎。不过结果还好,一场虚惊而已,你回家慢慢反省。”何畴伍说完后调皮的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晃,看看他是不是吓傻了。 “你打算放我走?”老头咽了口口水,艰难的问道。 “不然呢?把你这个小老头关起来还得管饭,杀了你又会脏我的手,不过你的命还有楼下那群人的命,你得花钱来买,刚才老铁说让我全权代表他处置,阳兄想必也不会介意我来谈,现在就看你的诚意能不能扑灭我们三人的怒火。”何畴伍笑得很开心,阳世龙也在旁边轻轻点头。 老头也笑了,这就是钱多的好处,关键时候能买一条命,不知道更痛快一点,能不能多换点东西。 “每家两千万。”老头以为对他们来说,算是大价钱。 “不知道该夸你是井底之蛙,还是夜郎自大,这个过水轩都不止两千万。”何畴伍说完后和阳世龙相视一笑。 “每家三千万。”老头慢慢加码。 阳世龙有些不耐烦,起身说下去看看小俊,让何畴伍谈好后告诉他结果就行。 见阳世龙下楼,何畴伍冲老头说道:“老阮,你看看,阳兄这么好的脾气都被你整烦躁了,能不能爽快点?” “每家五千万,同时退还地狱犬的信息。”老头一咬牙,自以为开了个天价。 “你就不能把格局打开?要是再这样,我就翻脸了,还有,地狱犬的消息我不要,午夜客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每家六千万,三年之内不涉足异物界。”这个条件算是变相归还了地狱犬。 “你已经老得没有想象力了,我来说吧,每家一个亿,你们也不用退出异物界,今天的事情我们也当没发生过。”何畴伍收了笑,说完后看着阮家的老头。 钱,阮家给得起,只不过没想到何畴伍还想把此事瞒下,他有些不解,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去想,如果想知道,得另外付费,你现在只需要回答,同意或者是反对?”何畴伍最后两句说的很慢。 老头没有做过多的思考,从嘴里吐出同意两个字。 “还有,云家的钱你得付了,估计至少还得一个亿,厉害啊老阮,云家你都能搭上线做生意,看来这些年这种事没少干吧,等今天过后,我得让人查查。”何畴伍突然想起山里的活,总不能自己掏钱吧。 老头心里一颤,说了句我付,然后征得何畴伍的同意后,打了个电话安排人筹钱。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刚才你还一心求死,现在又得掏钱为自己买条活路,别看我们两家现在斗得你死我活,将来有一天并肩作战也说不定。”见老头闷闷不乐,何畴伍开导了几句。 反正掏钱已成定局,见何畴伍这么说,老头也就放下心事,顺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似乎想要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 “何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见气氛缓和,老头问了一句。 “我这人随和,但说无妨。” “我家与何家从无瓜葛,在午夜客栈,何先生为何对我们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敌意?”何畴伍有些纳闷。 “拍卖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何先生就那么不愿意看到我们拍到沙牛和地狱犬?”老头提醒了一句。 “沙牛,在阳家的地盘上,我跟阳兄相交莫逆,知不知道什么是相交莫逆?就是比好朋友还要好的那种,你说,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杀进他的地盘?” “不管是谁,能有何先生这种朋友,都是他的福气。”老头幽幽的说道。 何畴伍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接着说道:“还有地狱犬,谁都知道我是志在必得,你们还横插一杠子,不是打我的脸么?” 老头听完后起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是替那个不争气的侄子道歉。 何畴伍坐得稳稳当当的受了这一礼,等老头重新坐下后才说你跟那个什么岛国人差不多,打得赢的时候张牙舞爪,打不赢的时候就装孙子。 老头受此羞辱也不动气,无他,形势不如人! 又聊了一会,老头问什么时候能走,何畴伍回答等钱到账就放人,刚说完电话就响了,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不过何畴伍知道是谁的,故意没存。 接通电话放到耳边,何畴伍没有吭声,只听电话里面传来一句‘痛快’就挂断了。 何畴伍微笑着放下电话,起身伸个懒腰,说今晚你就住在这里,一晚上的饭钱我还是管得起,说完后就朝楼梯口走去。老头见他要走,急忙问收到钱后是否会变卦,何畴伍叹了口气,说多打几次交道,你就知道我的人品有多好。 下楼跟阳世龙打个招呼,二人就朝屋外走去,阿九带着小锐和阳俊留下,李吹也被何畴伍留下来,什么时候收到钱,什么时候将他们礼送出境。 何畴伍在车上说了结果,阳世龙暗地里大吃一惊,一亿啊,整个阳家一年也挣不了一亿。 “我那一亿就不要了,你和老铁一人五千万,不准推辞。”何畴伍漫不经心的说道。 “沙牛我就占了你的便宜,这次的钱我绝对不能要。”阳世龙正色说道。 “你是个粗人,懂个屁,你儿子要结婚,不给彩礼?你还有个女儿,不置办嫁妆?靠你的那点家底,够干哪一样?这不是我给阳家的,这是我给侄儿侄女的,你单独给个账号,不要入你们的公账。”何畴伍说完后瘪瘪嘴。 “穷人家不一样婚丧嫁娶?何况我还没到那一步。”阳世龙还嘴硬。 何畴伍把脑袋转向窗外,不想理这个棒槌,同时想到木道人,那是另一个棒槌,连孙子该读书都不知道。何畴伍叹口气,小木好歹叫了几声干爹,要不把他的彩礼提前给准备好算了。 阳世龙见何畴伍不理他,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好道谢,何畴伍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你端了他们的物资库还不是为了给我出气,那这个人情,我又要怎么跟你算? 阳世龙本是个洒脱的人,拍拍脑袋笑了,说晚上多灌你几杯,就当谢过。 何畴伍也笑笑,说这话我爱听。 第一零六章 意外 当天晚上云五就来到过水轩,厚厚的账单摆在阮家老头面前,看得老头一阵头晕。 “都没了!”老头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句,不过从语气中倒也听不出有多悲伤。 云五等老头确认后就离开,他才不怕阮家敢赖账,事实上,自打他们做这门生意以来,就从没有人赖过账。 小锐看着云五离去的背影,羡慕的对阿九说这门生意是真赚钱啊! 阿九敲了敲小锐的脑袋,说你只见到他们赚钱,没见到他们花钱,那玩意儿一顿要吃几头猪。 铁四海发泄完怒火就直接离开蓉城,他身份敏感,不方便跟何畴伍表现得过分亲近,这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毕竟是笔大数目,两天后钱才到账,何畴伍笑着对阳世龙说那群猴子是真能吃,这次亏大了。 阿九带着人将他们送出蓉城的地界,阿祥也将围住的那群人强行请出蓉城,两帮人在城外汇合后,阿九和阿祥目送他们远去。 等阳俊回来,阳世龙也笑呵呵的起程回西北,说离家太久,吃不惯大米,还是白面嚼着舒服。 何畴伍难得的将他们送出蓉城地界,说等阳俊结婚的时候,也去体验一下大西北的风光,阳世龙点点头,西北别的没有,青稞酒管够。 有人走,有人回,就在何畴伍准备点起人马往东北方向去的时候,叶梦楼出现在听风小筑的大门口。 知道他爱干净,何畴伍略过寒暄,直接让他进卧室洗漱,反正李看就在外面,问他也一样。 等叶梦楼半小时后出来,何畴伍已大致了解了情况,吩咐李看带着师弟们下去休息,招呼叶梦楼坐下,面前放着开好的红酒,对他们这种喝法的人来说,醒酒这道工序是非常不必要的。 “刚才李看说了个大概,往北边去了?”何畴伍指的北边是巴州的北边。 叶梦楼嗯了一声后就开始倒酒。 “看样子,密室里找到好东西了。”何畴伍笑道。 “一张地图,我师父留下的,父亲夹在一本书里面,后面特别备注。”叶梦楼抿了一口后说道。 “终点在哪里?” “长安城内的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何畴伍在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转念一想,沧海桑田,今天看着是商业街,谁知道百年前那里有什么建筑。 “蓉城我还能查查,长安么,有些鞭长莫及!”何畴伍有些遗憾。 “我师父的身份,让你的人不用查,你猜对了。” “哦?”何畴伍来了兴趣。 “密室里有一个箱子,装的是师父的物品,里面有几封奏折,是田文镜给雍正的。”叶梦楼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何畴伍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么看我干嘛,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我真正的敌人也不是他。”何畴伍摸摸鼻子,笑着说道。 “我师父,毕竟在不同的阵营,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叶梦楼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你想太多了,先不说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就算他当年是长孙家的人,现在处境估计也不太妙。”何畴伍笑着宽慰一句,接着感叹道:“你师父不但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谋大局的手段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跟他好好聊聊。” “路轩?” “你不要去打他的主意,他是为你好,从他的描述中可以听出,那帮人恐怖得不像话,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似乎与长孙不是一路人。”何畴伍见叶梦楼还不死心,正色劝道。 “难道就这样等?” “你先听我说完,确认你师父是邬思道后,我反而觉得你师父是落到了长孙的手上,说不定长孙和那帮人在找同一样东西也说不定。” “我这几天想了好几遍,师父从来没给过我什么东西。”叶梦楼皱眉说道。 “还在打你的主意,就说明东西不在你师父身上,不管在不在你这里,只要他们认定在你这边就好。我怕的不是他们找上门来,我怕的是他们不来,隐匿是他们的强项,一旦缩头,我去哪里找?” “这次他们里面有一个高手,身手在李梦之上。”叶梦楼突然想起,提了一句。 “这就对了,说明我们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一定得把他们死死的揪住。”何畴伍干掉杯中的红酒,很是高兴。 “你还真是敢说,一个长孙业都让你手忙脚乱,等他们主力压上,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叶梦楼好意劝道。 “叶兄批评得对,我有些忘形了。”何畴伍拱拱手表示感谢。 知道何畴伍没有听进去,叶梦楼也不打算再提,反而再次提及长安,说了些见闻,他知道何畴伍此生从未踏足长安一步。 何畴伍一直面带微笑,偶尔还插上那么一两句,就这样又闲聊一会,何畴伍起身跺跺脚,请叶梦楼过两天去仓库观礼,然后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上车后何三宝请示回哪里,何畴伍想想,问小木在哪,得知学校已开学后,就说了句公寓,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回到公寓,已经放学回家的小木开心的上前抓住何畴伍的胳膊直摇,弄得何畴伍一阵心酸,以前都是直接扑进怀里,现在大了,有了点小男子汉的模样。 木道人那晚给阳世龙算了一卦,阳世龙大喜之下把木道人直接灌趴下,第二天醒过来的木道人阴笑着进了何畴伍的书房,不知道讹了多少东西,反正出来的时候眉开眼笑,自己开着车回了后场,说是要坚守岗位,连小木开学回公寓,都是何孝康一个人陪着。 听小木在耳边诉说着孤单寂寞冷,何畴伍又想到那个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赵心瑜,她还欠自己一顿饭呢,算了,最近杀气太重,不适宜花前月下,还是等几天再说。 阿九接了个电话,说阿祥想过来当面汇报,何畴伍点点头,吩咐何三宝开几瓶酒送进书房。 先给小木辅导作业,何畴伍属于自学成才,一直颇为自信,等小木上学才知道天外有天,二人在书房磕磕绊绊的完成作业,阿祥也就到了。 摸摸小木的脑袋,让他去看会电视睡觉,然后吩咐一旁的阿九通知阿祥进来。 “少爷!”阿祥进来后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过来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辅导作业不但是个脑力活,还是个体力活,何畴伍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示意阿祥坐在对面。 “李木子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新招的里面,六人有问题,我打算今晚就动手。”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 “跟你说过不必报我,自己处理就好。”何畴伍挥挥手,不让阿祥继续说下去。 阿祥应了一声,随即说起另外一件事:“冯正尧来电话,说前两天刚围住黄雨,就被人救走,阮家的人干的。” 何畴伍一惊,坐直身子看着阿祥。 “阮家先是开了几家花圈店,黄雨干完活后就一直躲在花圈店里面,任冯家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对手就在自己的家里面。上次告诉冯正尧后,他顺着这条线查,很快就查到黄雨的藏身地,结果被大批不明身份的人救走,快进快出,一看就是早有预谋。交手的时候,发现里面有阮家的人。”阿祥见何畴伍上心,就仔细汇报了一遍。 何畴伍有些心惊,阿祥在给冯正尧透露消息的时候,何畴伍就通过其他渠道告诉黄雨有危险,没想到幕后指挥的居然是阮家,看来阮家这次不是想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 “你去查查,看看黄雨什么时候跟阮家搭上线的。”何畴伍吩咐道。 “是,少爷!”阿祥当时得知消息后,也很是感概。 “冯正尧那边,暂时多跟他亲近一下,黄雨走脱后,阮家一定会大肆宣传,冯正尧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一把,记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畴伍继续叮嘱。 “是,少爷!阮家那边?”阿祥对阮家是极度厌恶。 “收了他们的钱,不能言而无信,这次就放过他们,再说,有他们在中间搅局,说不定还能有些收获。”何畴伍摇摇头,人不能没有底线。 “谢少爷教诲。”阿祥起身鞠了一躬。 “回去后抓紧,赶在三宝的好日子前把事情了了,我听不得鬼哭狼嚎的声音。”何畴伍又叮嘱一句。 “您放心,我只要一天时间。” 何畴伍点点头,对阿祥的业务能力,还是非常放心的。 等阿祥退下,何畴伍又想起阮家那个老头,原以为识破了他们的计谋,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同一时间,南洋的某处庄园内,阮家那个老头惬意的躺在躺椅上喃喃自语:还好,输得不算太难看! 第一零七章 父子 三月六日,正月二十三,何畴伍说这天是个好日子! 有家眷的,除了那三户,已全部迁至仓库旁边的小县城,说是迁,也不过是收拾几件衣服过来住段时间,等事情结束,有想回去的,再搬回去就是。不过蓉城旁的小县城,不管是生活还是教育,都比山区要强上许多,到时候不知有几家愿回。 没了顾虑,再加上有喜事,今天后场的气氛格外热闹,张灯结彩自不必说,阿陶、阿禄、阿礼三兄弟还搞了一批烟花,虽不是特制,但胜在数量多,堆在那里就是一座小山,吓得阿祥不但安排专人看守,还放了不少灭火器。 恰好是周六,何畴伍昨夜就带着小木住进小楼,给足了何三宝和阿祉的面子,没想到叶梦楼也提前一天过来,虽然来了就钻进地下室找路轩下棋,可下去前也放出话来,今晚他会准时出现在宴席上。 阿佑人没有来,礼物已早早送到,不但贵重,还实用,阿祉看后笑得合不拢嘴,何畴伍说好歹你在我身边长大,多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至于么! 其他人等都有礼物送上,连一向抠门的木道人都送上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让何三宝和阿祉着实发了一笔小财。 等到了晚上,叶梦楼果然出现在筵席上,今晚何三宝和阿祉是主角,阿祉父母双亡,所以今晚的筵席和孝敬给何三宝的礼物,都由何畴伍负责准备。何三宝学识渊博,居然按古代的习俗准备了东西,其中一把长命锁看得何畴伍忍俊不禁。 一声“干爹”叫得何三宝眼泪汪汪,见何三宝如此,阿祉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像他们这种无根之萍,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亲情。 叶梦楼送上一方砚台给何三宝,送上一把匕首给阿祉,说这是当年自己用过的,这次回家顺手就带了过来。二人弯腰致谢,那么骄傲的叶梦楼居然侧身避过,说今天不必如此。 热闹的大厅内,也有情绪不高的,比如叶耀祖,虽然他曾经父母双全,毕竟都已离世,现在就剩下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羡慕阿祉。 比如那三位家人失联的,虽然阿祥说已经安排在找,可轻易就让一大家人悄无声息就消失的,有那么好找么? 不过大多数人都情绪高涨,阿祉有个好人缘,何三宝又是少爷身边的管家,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扫他俩的兴头,等到烟花摆好,齐齐绽放的时候,晚宴的氛围被推向了高潮。 叶梦楼喝了几杯酒就离开,找路轩下棋去了,何畴伍破天荒的待到很晚才走,他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阿九和小锐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三人慢慢往小楼走去。 出了大厅,冷风一吹,何畴伍感觉清醒一些,他轻轻推开二人,说自己能走,李看等人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 “这世上,还是少一些戾气,多一些祥和的好!”何畴伍感叹一句。 “少爷说的是。”回话的是阿九。 “听说阿庆和阿宣送来的礼物,阿祉给退掉了?” “是,还把他俩派来送礼的骂了一顿。” “明天跟阿祉提一句,不必如此。”何畴伍摇摇头。 “少爷真不生气?”阿九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何畴伍笑着摇摇头,说有点失落,谈不上生气。 “少爷大度!”阿九和小锐齐齐躬身。 “我可不是个大度的人,只不过他俩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要出去闯闯,还拦着不成?”何畴伍说完后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比如阿陶他们三个,那些烟花与其说是在祝贺阿祉,不如说是放给我看的,怕我把他们忘了,我就不信他们最近没烦你。” “什么都逃不过少爷的眼睛。”阿九说完后也笑了。 “得了,一并解决吧,待会让他们三个来书房见我。”何畴伍想了想,吩咐阿九。 阿九哎了一声应下,掏出手机拨通阿陶的电话。 等回到小楼,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手已经将战场移到地上,叶梦楼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路轩头发凌乱,看样子输得很惨。 何畴伍过去看了一会,给路轩支了两招,稍稍挽回些颓势,叶梦楼似笑非笑,说要不你来?何畴伍摇摇头,指指书房的位置,意思是还有事。 起身进了书房,小锐跟在后面,手上居然端着一杯茶,看来何畴伍今晚是真的没少喝。 三人听到召唤,迅速赶往小楼,何畴伍才刚刚坐下,三人就到了书房门口,老老实实的候着。 “少爷,他们到了。”小锐看到后,弯下腰轻声说道。 “都进来吧!”何畴伍直接冲门口喊道,小锐在心底感叹一句,亲手带大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来的路上风风火火,这时候三人反而扭捏起来,阿陶年纪大一些,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 “天天去缠阿九算怎么回事,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见三人低头做老实状,何畴伍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闲了这么久,想找点事做,哪怕给九叔打个下手也好,知道您忙,没敢来打扰。”回话的是阿陶。 “在外面好几年,事情还没有做够?体恤你们,才让你们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何畴伍故意逗他们一句。 “少爷,您就饶了我们吧,每天看着阿祉大哥进进出出的,我们仨只能在一旁看着,要不然就是喝酒、斗地主,这种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说话的是阿禄,平日里最爱耍宝。 “哦,那是我的不对!”何畴伍听后收了笑,淡淡的说出一句。 三人见状立刻弯腰,连说不敢。 “不逗你们了,你们的差事我早就安排好了,本来想让你们多休息几天,既然不愿意,明天就上岗。”何畴伍的嘴角又带了一丝笑意。 三人互相瞅瞅,面露喜色。 “阿陶,你最稳重,去物业公司做总经理,我在蓉城所有的物业都划给你管理,给我好好查查,看看都有谁欠了我的租金,又是谁在黑我的钱。” “是,少爷。”阿陶听得很仔细,看样子少爷对物业公司很不满意。 “阿禄,你生性活泼,看似不成熟,可我知道,你这家伙是胸中藏锦绣,去找阿九要一笔钱,孟老三给你做副手,先把架子给我搭起来,房地产的行情只会差不会好,等时机合适,就去抄底。建筑公司楼下有一层也是我的,阿陶把租户清退,一周之后交给阿禄。” “是,少爷。”阿禄兴冲冲的大声应下。 “阿礼,你跟阿祉一样,喜欢武术,我跟阿祥商量过,以后阿祥的直属队就交给你,你的主要职责就是护卫后场的安全。” “少爷,这样——好么?”听说要分薄阿祥的实力,阿礼有些犹豫。 “年纪不大,心眼不少,阿祥手头上一堆事,巴不得你去帮他分担。”何畴伍说完后瞪了阿礼一眼,小锐也在一旁偷笑,他可是深知自己父亲的任务有多繁重。 “是,少爷。”阿礼放下心来,也是大声应道。 “接了差事,就要好好干,出了差错,我可是要打板子的。”何畴伍叮嘱一句,这三项任务看似平常,可其中的深意只有到那个时间点才能明白。 三人躬身应下,何畴伍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待三人都出去后,阿九问了一句:“少爷,何总不是在经营房地产么?” “以后这行就多一个何总了。”何畴伍笑笑,也不解释,随后问道:“阿祥还没来?” “他被木道长拉住喝酒,估计还得要会。”回答的是小锐。 话音刚落,木道人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小锐啊,分明就是你爹要跟我喝酒,怎么能乱说呢?” “道长您教训的是。”阿祥都惹不起木道人,更不用说小锐了。 阿祥跟在木道人身后进了书房,冲何畴伍微微弯腰。 “老木,坐书桌后面去,等我跟阿祥说完话,再跟你聊天。”敢这么说的,也只有何畴伍了。 老木满意的点点头,说明何畴伍没拿他当外人。 “阿礼明天就过来,你多带带。”何畴伍说完后,指指对面的沙发让他坐。 阿祥半个屁股落座,说了声是。 “说吧,审得怎么样?” “陆家有两个,阮家有一个,还有三人,拿下的时候就自杀了。”阿祥说话的时候有些惭愧,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何畴伍皱眉,这批人是从西边回来后招的,当时还没跟阮家对上,陆家更是没有交集,他们怎么会想着往自己这里塞人?至于自杀的那三个,能在阿祥面前自杀的,除了长孙家,还能有谁。 第一零八章 财货 阿祥想把剩下的三人杀掉,何畴伍说算了,把他们送回去。 不理解也要执行,阿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说完后就起身出去安排。 木道人慢悠悠的转了过来,在阿祥坐过的位置上坐下,吐出一句成语:处心积虑。 “你一天书都没读过,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拽。“何畴伍是一见他就来气。 “我俩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鄙视我。”木道人学何畴伍的习惯瘪了瘪嘴。 何畴伍没了说话的兴致,木道人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眯着眼靠在沙发上养神,阿九见状,冲小锐使个眼色,二人轻轻退下。 “老木,该去睡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何畴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几点了?”木道人眯着眼问道。 “快两点了,回屋吧!”何畴伍轻声说道。 “哦!”木道人有些艰难的坐直身体,晃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能陪你坐一个通宵。”木道人抬起头,看着何畴伍说道。 “一把老骨头还逞强。”何畴伍笑骂一句。 木道人难得没还嘴,起身慢慢朝门口走去,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事情,一拍脑门,转过身对何畴伍说:“跟你打个招呼,我准备开始炼丹了,就在这里,我选中了一个位置,你让阿祥把人清空,等炼出来后,你给叶先生送一颗过去,不一定管用,但一定吃不死。”说完后道袍一挥,自以为超凡脱俗。 何畴伍没理他,给叶梦楼可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试的,自古以来死在这上面的,名字背一天都背不完。 沙发上躺下,何畴伍不打算回卧室,也不知道睡着没,反正阿九进来盖被子的时候,没听到何畴伍的鼾声。客厅里,叶梦楼与路轩也结束战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叶梦楼端一杯红酒,路轩,也端着一杯红红的液体。 好事成双,第二天一早,何畴伍就被电话吵醒,接起后说了两个好字就挂断电话,起身开门朝卧室走去。 洗漱完毕,出来后见是何三宝在门口候着,何畴伍笑着说不是给你放了几天假么?让阿祉陪着你出去好好逛逛。何三宝低头陪笑,说昨晚就让阿祉回了农场,少爷的这份大恩无以为报,只好更加用心做事。 “反正你俩也经常见面,以后想儿子了,打个电话唤他过来,就说是我安排的。”说完后何畴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到餐厅,阿九和小锐早已站在餐桌前恭候,木道人有些惊讶,早餐时候能见到何畴伍的次数,十个指头都用不完。何畴伍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吃完后让小锐通知他爹过来,同时招呼木道人跟他一起朝客厅走去。 “叶先生是今天早上走的,随后路先生就下了地下室。”阿九跟在身后说道。 “招呼都不打,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老木,今天我大方一次,东西你随便挑。”何畴伍说完后捏着拳头用力的挥了一下,情绪很是高涨。 一听有好处,木道人两眼放光,连连追问怎么回事。 阿祥一脸懵逼的来了,不为别的,只是诧异何畴伍这么早就起床。 “中午会有几辆货车过来,直接把车放进后场,吩咐所有人加强戒备,阿礼到了没?让他跟着你熟悉一下。”见阿祥出现,何畴伍大声吩咐。 “是。”圣旨已下,执行就是了。 “就这件事,你亲自去门口等。”看来何畴伍对此事非常重视。 阿祥大声应下,扭头就往仓库大门口走去。 木道人见状更感兴趣,跟在何畴伍身边寸步不离,生怕他反悔。几货车的宝贝啊,木道人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能划拉多少。 快到中午的时候,从仓库入口到后场入口,已是十步一人,后场内除了护卫,连只乱飞的麻雀都没有,阿礼第一天上任就遇此大事,手心的汗就没有干过,在一道道命令中熟悉将来的部属,也算是一件奇事。 何畴伍右眼皮猛跳,吩咐李看带着一众师兄弟赶到大门口协助阿祥。木道人一脸严肃,对何畴伍说还是让他们守在后场,自己亲自前往协助阿祥,开玩笑,看着就要到手的财宝,谁敢觊觎,就是自己的生死大敌。 右眼皮一下就不跳了,何畴伍舒了口气,冲木道人竖起大拇指,木道人一挥袖袍,大踏步向前走去,潇洒得一塌糊涂。 来了来了,几辆挂着集装箱的大卡车急速向仓库大门驶来,阿祥见状立即下令打开道闸,让这几辆车直奔后场。 道闸刚刚放下,又有几辆轿车驶来,看样子是想硬闯,阿祥对仓库的规划极为满意,前场四个区域都有自己独立的大门,这道大门虽然名义上是仓库的大门,实际上只能通向后场,所以平时也没什么车辆,想干点什么,要少很多麻烦。 一合闸,几根防撞柱就升了起来,第一辆车来不及刹车,结结实实的撞在上面,副驾驶的人没系安全带,直接飞了出去,后面几辆车一辆接一辆的撞上,场面着实有些壮观。 “清场!”阿祥沉声喝道,守义立刻带人四下散开,目的是防止有人误闯进来。 “一看就没驾照,安全带都不系。”木道人可没阿祥那么紧张,从他见到集装箱的那刻起,就认为这些东西归何畴伍——和自己所有。 有人撞开车门,跌跌撞撞的下来,马上就被守正和守杰的人控制住,木道人正想说不过如此,又从后面开过来几辆五菱宏光。 “有高手留给我。”木道人冲阿祥吼了一句,阿祥冲他感激地点点头,心想您老不这样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离大门老远,车就停下,车门打开,人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杀到跟阿祥的人撞在一起,捉对厮杀。 木道人怎么数也数不清车上到底装了多少人,只好叹一句网友诚不欺我后杀入战团,都是喝过酒的好兄弟,哪能随随便便就让他们挂掉。 大货车驶入后场大门后停在广场上,阿礼立刻带人上前围住,既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防备。 李看等人护着何畴伍走上前去,所有货车车门齐齐打开,一群黑衣人从上面跳下来,单膝跪地,其中一人大声喊道:“甲字营三号前来复命!” 何畴伍说了句起,众人齐齐起身,何畴伍示意小锐打开地下室的入口,让他们下去休息,负一楼的几间刑房内,早已备好了食物被褥。 无一人说话,就这样跟着小锐下了地下室,阿九没问,何三宝没问,李看等人没问,阿礼没问,其他人更是无人敢问,唯一敢问的那个,现在正在仓库大门口活动筋骨。 “我有三宝跟着就行,你们把东西给我看好了,等木真人回来就开箱。”这话是对李看说的,毕竟在给自己卖命,多少得尊重一下。 说完后何畴伍就带着阿九和何三宝回了小楼,心情格外舒畅,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估计这会,有些人比死了老子娘还难受。 来的人里面确实有几个好手,比李看差不太多的那种,在木道人的超水平发挥下,很快就束手就擒,其他人也在阿祥的指挥下一一擒获,一网打尽大概就是说的现在这种场景。 木道人哼着小调回到后场,看到李看等人如临大敌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让一个护卫搬把椅子过来坐下,心里想着何畴伍怎么还不过来。 没让他久等,何畴伍就赶了回来,在小楼也就待了喝一瓶酒的工夫。 冲李看点点头,李看和几位师兄弟上前将集装箱一一打开,没等何畴伍发话,木道人就蹭的一下窜了进去,不一会儿飞出来窜进下一个,何畴伍见他这么积极,干脆在他的椅子上坐下,等他看完再说。 “发——发——发财了!”木道人看完最后一个集装箱,飞身扑到何畴伍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摇晃,语无伦次的吼道。 “手——手——我的手!”何畴伍发出痛苦的吼叫。 何三宝立刻上前拉开,已经晚了,何畴伍痛得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知道木道人跟何畴伍是至交,李看等人已经将他撕成八瓣,清醒过来的木道人也有些害怕,万一何畴伍的手残了,自己还有脸跟他一起玩么! 半响过后悠悠醒来,何畴伍眼角带泪,无他,痛的! 挣扎着站起来,何畴伍狠狠踹了木道人一脚,问道:“你抽什么风?” “发了,发了呀!里面全是古董,随便一件都能卖出天价!”一说起这个,木道人又开始激动起来。 何畴伍后退两步,让何三宝检查一下手臂,现在双手已经无法动弹,何三宝仔细检查了一遍,说每天推拿一次,再敷点草药,过个十来天就好了,不会有后遗症。 木道人竖起耳朵听,听到三宝说没后遗症,就放下心来,何畴伍也放下心,努努嘴让木道人上去挑。 “刚把你弄伤,这个不好吧?”木道人假模假式的拒绝。 “十件,随便选,等你挑完了,剩下的我还有其他用处。”何畴伍叹了口气说道。 木道人听完就又窜了上去,挑了两大八小,大的还是让李看帮忙才扛下来;等木道人选完,何畴伍又让三个管家上去一人挑两件;三位管家选完又让李看等师兄弟和阿礼上去选,也是一人两件。等他们选完下来,何畴伍环顾四周,说今天所有人,每人十万,众人齐齐弯腰,说谢过少爷。 “阿九,看得出少了东西没?”何畴伍问道。 阿九仔细瞅了瞅,说不认真看的话,看不出来。 “那就好,李看,统统给我锁上。阿礼,有人胆敢靠近十步之内,格杀勿论!”何畴伍沉声说道。 第一零九章 讨要 书房内,木道人不自觉地又伸出手去,刚碰到何畴伍的胳膊,就听见一声惨叫,吓得木道人一个激灵,才想起这是位伤残人士,还是被自己弄的。 “老木,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如此恨我!”何畴伍眼泪汪汪,痛的。 “那个,对不起啊,我忘了!”木道人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你他娘的说的这是人话?刚把我弄伤就忘了?”何畴伍眼睛都快要喷火。 “少爷,切莫生气,会加重伤势。”何三宝弄一堆草药过来,捣烂了打算敷在何畴伍的胳膊上。 “我也不想生气,这老东西故意的。”何畴伍对三宝的态度明显要好很多。 听到老东西三个字,木道人立时眉毛竖起,打算发作,可听到何畴伍的呻吟,又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叹口气坐下让三宝给他拿酒。 三宝撸起袖子,两只手上都是草药汁,有些无语的看着木道人。 小锐在一旁帮忙,见状说自己去,说完一溜烟出了书房。 “那么多东西,哪来的?”木道人的好奇心不是一般的强。 “你不用管那些东西是哪来的,你只要知道,你屋里的东西是我给的就行了。”何畴伍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人来找我,让我还回去?你说我是不还呢?还是不还呢?”木道人说到这里居然皱起眉头。 “你这个老财迷,我都跟你说了,东西是我给你的,谁找你要,你就揍他。”何畴伍气得想抬手,结果又是一声惨叫。 木道人见叫声实在是有些凄惨,知道不是个聊天的好时候,只好起身打算离开,走了两步良心发现,转过头说等你伤好了,我让你揍一顿。 “刚才踹你一脚,两清了,十天之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把这事彻底忘掉。”何畴伍泪汪汪的说道。 木道人嗯了一声就窜出去,这时候小锐刚好拿着几瓶酒出现在门口,木道人一伸手,几瓶酒就进了他宽大的袖袍,随后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少爷,阿祥在屋外求见。”小锐走到何畴伍面前,轻声说道。 “你也来气我?那是你爹,你敢直呼其名?”何畴伍抬腿就踹了过去。 小锐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振振有辞的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只有同僚,没有父子。 知道他在耍宝逗自己开心,何畴伍没好气的他一眼,说你还不快让他进来。 于是阿祥进来就看到了何畴伍从未有过的惨状:小锐和阿九一人按住一只手不让他动弹,何三宝在小心翼翼推拿,完事后又将草药敷在上面包扎好,何畴伍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让阿九给自己擦脸,何畴伍看向阿祥,努努嘴让他坐。 “少爷,一共四十三人,全部拿下。”阿祥满脸的杀气。 “坑杀还是进焚化炉?” “我打算先让他们进地下室转一圈再——”说到这里阿祥突然醒悟,急忙住嘴低头。 “你呀,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更吓不住他们,长此以往,你更是别想逮住一个活口,关起来看好,我要用来换人。” “换人?少爷,您是打算?”阿祥脑袋转得快,听到后有些激动。 “他们三个为我做事也有好多年了,救他们家人,是我的义务,几十号人再加上几个集装箱的宝贝,他们会答应的。”何畴伍想笑,可双手的剧痛,让他的面容比哭还难看。 阿祥起身鞠了一躬,替三位属下谢过。 “说到宝贝,你们师徒四人也去一人挑两样,那么多东西,还回去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损耗,阿九,你现在就带他们去。”何畴伍扭头吩咐阿九。 二人一前一后出去,何畴伍望向窗外,终于小小的搬回一局! 长安,还是那栋别墅内,长孙业老老实实的跪在书房,接受暴风骤雨般的责骂,心里的孺慕在一点点的消失。 “去做事吧,东西要不回来,你也不要回来了!”长孙业的祖父最后冷冷的说道。 长孙业磕了一个头,说句祖父保重,起身就朝外走去,直到掩上门,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五辆集装箱哦,走的路线那么隐秘,前后还有几十号人跟着,怎么轻易就被人劫了,自己派出好几拨人都没能追回来,对方也没打算隐藏行踪,大摇大摆开进了何畴伍的大本营。 你是在向我示威么?还是,你有其他打算?长孙业在心中想到。 “既然他大张旗鼓劫走,你就大大方方的要回来,不怕他不还。”长孙业空着手去见杜志华,咬牙切齿的吩咐道。 族中杜志勇的余孽已收拾干净,正打算大干一场,怎能接受今年颗粒无收,杜志华傲慢的吩咐那个建筑商带话,让何畴伍乖乖的归还物品,结果收获了阿祥的一个‘滚’字! 杜志华下不来台,盛怒之下,极度自负的他亲自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蓉城,结果还没摸到仓库的大门,就被阿祥带人拦住。 “前任家主的血还没干透,继任家主又前来送死,你们还真是前赴后继。”阿祥有些得意,这个成语是前几天跟何三宝学的。 “乖乖的交出东西,我立刻离开。”杜志华终于见识到叶梦楼情报网的厉害,稍微收敛了一些。 “东西?什么东西?” “被你们劫走的集装箱。”明知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杜志华还是解释了一句。 “第一,集装箱不是杜家的,跟你没关系;第二,想要东西,你还不配。”阿祥笑了。 “我身后的人,他们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不介意再沾一些,你不给,我就自己拿。”看样子杜志华对自己的手下很有信心。 “话倒是说得吓人!”阿祥点点头,继续说道:“就这么一会功夫,我已经将你离开老巢的消息散布出去,你早点离开,就多一份生机,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要东西,自己来谈。” 说完后阿祥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剩下杜志华呆立当场,脸色极不好看。 杜志华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他知道杜家这些年在行内树了多少敌人,待再也看不到阿祥那群人的身影,杜志华大呼一句走,大队人马立即掉头,原路返回,真真的是来去如风。 阿祥的探子远远的坠在后面,随时将杜家人马的情况汇报给阿祥,来时用了两天,回去的时候足足走了半个月,遭到十几波截杀,人员也几乎减半,让跟在后面的云家又小小的赚了一笔。 何畴伍把小木送回公寓,这段时间就住在后场,每天听阿祥绘声绘色的描述,大呼过瘾,有时候听到高潮处还想手舞足蹈,结果牵动伤势,本来十天就能痊愈,结果等杜志华逃回老巢,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个杜志华,有勇无谋,也不知长孙家看重他哪一点。”阿祥最后总结道。 何畴伍想点头表示同意,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杜志华的报复如同暴风骤雨般的降临,几个小家族一夜之间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还有几家也割让了大部分利益出来,换得一时的苟延残喘。 “他娘的原来找我们要东西就是个幌子,把外部的敌人挖出来,名正言顺清除掉才是他的目的。”阿祥愤怒的握紧拳头低吼,似乎遭受了莫大的损失。 “你又没吃亏,这么激动干嘛?”何畴伍觉得有些奇怪。 “他居然把我也利用了!”阿祥觉得没看穿他的计谋是种耻辱。 “下次找回来就是!估计长孙家确实让他来要东西,只不过他顺手就把外部的敌人给消灭掉。短期内在长孙那边看来,这算是个加分项,长此以往,他的下场会比杜志勇还惨。” “可长孙家为什么还没来人?东西不要了?”阿祥皱眉问道。 “不要急,再等等,他们会来的。”何畴伍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没底,那些人习惯在幕后操纵,不知还有没有勇气站到自己面前。 他俩正在聊天的时候,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跟班模样的人下了高铁,中年人环顾一圈后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道:“没想到这么快,我俩又来了!” 第一一零章 客至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喜鹊,一早就将何畴伍吵醒。 “远客到了!”何畴伍躺在床上说完后叹了口气,翻身起床。 仓库大门口,有两人打车前来,下车后一人站在大门口,另一人直奔岗亭,对守卫说长孙家的求见何先生,岗亭内有两人,来人话音刚落,一人拿起电话,一人按下警铃,瞬间有数十人向大门口奔来。 “这么防范我么?”站在大门口的中年人苦笑着自言自语。 等阿祥赶到的时候,一众属下已将二人围在中间,个个如临大敌。 “长孙公子,又见面了。”阿祥居然微微弯腰。 “你是阿祥?托我带的东西已经送到了。”那个中年人原来就是长孙业,见到阿祥后,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谢过公子,不知公子这次前来,所为何事?”阿祥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他不太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长孙业正要回答,见一老者带着两名护卫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就闭上嘴静观其变。 “九叔。”一群人,包括阿祥在内弯腰致意。 阿九笑呵呵的说着不用,然后径直走向长孙业。 “长孙公子,在下阿九,是何府的管家,奉我家少爷之命,前来替公子引路。”阿九说完后稍一弯腰,侧身让开道路。 长孙业点点头,大踏步向前走去,那个跟班模样的人,也就是长孙忠,紧紧跟在后面。 做了二十几年管家,阿九很擅长这些,一路挑些无关紧要的向长孙业介绍,偶尔也回答一两个问题,不知不觉中,很快就来到后场门口,阿礼带人守在这里,满身的萧杀之气让长孙业有些侧目。 等到了小楼,阿九直接将人带到书房,敲敲门听到声进后,推开门迅速退到一旁,请长孙业入内。 就是间普通的书房!这是长孙业的第一个感受。 书房的主人坐在书桌后面练字,见客人进来也不抬头,让他自己找地方坐下,说还有几个字就完事。 长孙业也是个妙人,他径直来到书桌前,一眼就看出临摹的是董其昌的字,已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不由自主喊了句好。 这一声好没有扰乱何畴伍的心神,他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依然全神贯注的写完最后一划后,才放下毛笔起身,笑着说让贵客久等了。 “没想到何先生的字写得这么好。”长孙业的赞叹发自内心。 “其实啊,我最讨厌董其昌的字。”何畴伍接过何三宝递过来的毛巾擦手,一边招呼长孙业在沙发上坐下。 小锐进来,托盘内放了一杯茶和一杯酒,自然茶是给客人的,酒,就放在何畴伍面前。 “哦?愿闻其详。”长孙业来了兴致。 “回去问你们家主,他知道。”何畴伍笑而不答。 “何先生认识大伯?”长孙业一直很好奇家主对何畴伍的重视。 “我不认识他,不过他应该听说过我,看来,你们家把对付我的任务交给你了,感觉怎么样?”何畴伍笑着问了一句。 “不算太容易,不过目前还好。”长孙业想了一下才回答。 “还算是句实话,我喜欢诚实的人,中午留下来吃顿午饭,我的厨子可不是酒店里的那些大厨能比的。”何畴伍说完后吩咐小锐下去安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长孙业稍一欠身,表示谢过。 阿九在客厅陪着长孙忠,书房内就剩下何三宝一人伺候。 何三宝做了长孙家一辈子的奴才,现在终于见到长孙家的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过不管怎样,他现在已是何府的管家,心里早已死心塌地的追随何畴伍。 “这也是我的管家,有什么事就在这间屋子里谈好,出去后就是喝酒吃饭,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何畴伍笑着指指长孙业面前的茶。 长孙业端起茶一闻,一股香味飘进鼻孔,再喝一小口,的确不是凡品。 “以前,我以为何先生只是位成功的商人,今日一见,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回去后,我会重新评估。”放下茶杯后,长孙业说得很认真。 “商人我算不上,最多就是个富贵闲人,你呀,切莫高估。”何畴伍喝了口酒,摇了摇头。 “谈笑间让杜志勇灰飞烟灭,几辆集装箱说劫就劫,还一句话就吓得杜志华掉头就走,怎么重视何先生都不算过分。”长孙业巧妙的切入正题。 “没错,那几辆车是我安排人开回来的,你派来的那几十号人也在我这里做客,不过我也是没办法,你都出招了,我总得给点回应吧。”何畴伍大方承认。 “今天,我能不能连人带车都带走?”见何畴伍承认,长孙业干脆单刀直入。 “那得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何畴伍看着长孙业,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欣赏,长孙家的子弟,果然不凡。 “三家人,够不够?”长孙业是头小狐狸,知道何畴伍想要什么,反正都已经暴露了,这三家扣在手上就是个累赘。 “一句话就能说出重点,不错!”何畴伍放下酒杯,手臂还没有完全恢复,拿久了有些酸。 “何先生还没有回答我够不够?” “不完全够,你那几十号人的伙食费得给我结了,三宝,问问阿祥,标准是多少。” 三宝掏出手机给阿祥打了个电话,挂掉后对何畴伍说每人每月一万。 何畴伍点点头,对长孙业说就按这个标准,待会让阿祥算清楚后报个数过来,一分钱都不会多要。 长孙业也点头,说自己手下的饭钱,自然没有让何家买单的道理。 “你既然答应结饭钱,那这件事就谈妥了,什么时候接回那三家人,什么时候把车开走。”何畴伍轻轻的拍了拍扶手,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长孙业生性狐疑,见这么容易就将东西讨回,反而有些不踏实,沉吟半响后,开口问道:“何先生知不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我让他们打开看过,只能说,不得不佩服你们家的远见。”何畴伍叹道。 “何先生费劲心思把他们弄到手,就为了换回你属下的家人?” “你不是猜到了么?还要问我?怎么,觉得我亏了?”何畴伍笑着连问好几句。 “有一点。”长孙业也笑了。 “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是个富贵闲人,既然敢自称富贵,钱自然不缺,所以你的宝贝对我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反而是我的属下,看到他们郁郁寡欢,就有些不忍,这,就是你们这些人口中的妇人之仁。” “那我就放心了。” 谈完正事,二人都很放松,长孙业当着何畴伍的面掏出电话,拨通后指示几句,然后对何畴伍说出个地址,让他派人去接那三家人。何畴伍一听地址就在盆地边上,笑着用指头对着他虚点几下,然后让三宝通知阿祥。 “你家祖上是长孙延还是他的两个兄弟?”何畴伍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长孙延。”提及先祖,长孙业坐直了身子,心里很是诧异,不知何畴伍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哦,那你就是长乐的后人。”何畴伍没提长孙冲,向长孙业投去一抹复杂的眼神。 “是!”长孙业的语气中隐隐带着骄傲。 “你家家主让你对付我,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我知之甚少?”何畴伍有些奇怪,皱眉问道。 “大伯只给了你和叶先生的名字。” “杜志勇说你是嫡支?” “他说错了。”长孙业没有丝毫难为情。 “那就说得过去了,看来你在你们家族中的处境不太好,你们家主也没把我当成劲敌。” “我的处境是有些困难,不过大伯对你和叶先生还是很重视的。” “有机会见到他,我倒是要问问,凭什么看不起我?”何畴伍笑着开了句玩笑。 “我倒不希望你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 “那只能说明我失败了!”说完后长孙业笑了起来,何畴伍则是哈哈大笑。 “你是我这些年见的第一个长孙家的人,没让我失望。”收了笑后,何畴伍认真的对长孙业说道。 “你也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对手!”长孙业说得也很认真。 俩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会,特别是历史,长孙业受他父亲影响,对某些历史事件往往有独到的见解,没想到何畴伍这个一天学校都没进过的人,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金句频出。 小锐敲门进来,何畴伍见状,起身请长孙业移步餐厅,等二人分宾主坐定,一道道菜如流水般上来,看得长孙业眼花缭乱。 何畴伍是个吃货,每上一道菜,都跟长孙业简单说说这道菜的来历,至于做法,都是以前从御膳房流传出来的。 有几道菜长孙业在某些交好的嫡支筵席上尝过,挑一筷子尝尝,味道一模一样,这让长孙业心中提高了警惕,想着回去后想办法多收集一些何畴伍的资料。 吃完饭,何畴伍又请长孙业在书房内坐了一会,直到阿祥带着三家人回来,才起身请长孙业一起前去交接。 瘦骨嶙峋的身子,破破烂烂的衣服,十几号人站在小院里,整块场地都弥漫着不可描述的味道,好在人都齐整,三位属下闻讯赶来,跟家人抱头痛哭。 这时候长孙业的人也被押进来,虽然面容憔悴,不过一看也没有挨冻受饿,何畴伍沉下脸,转头看向长孙业。 长孙业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郑重对何畴伍道歉,说驭下不严,回去后一定给何畴伍一个交代。 三人领着全家跪下,谢过何畴伍的救命之恩,何畴伍将他们一一拉起,好言劝慰几句后,让他们下去休息。 几辆大货车开了过来,何畴伍问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长孙业说东西太多,自己身上又没有清单,还是算了,说完后让长孙忠把几十人的饭钱结掉。 看着几辆货车离去,何畴伍说了句有意思的小家伙,旁边的何三宝很纳闷,看面相,那个长孙业似乎比自家少爷还要大上几岁。 第一一一章 治疗 长孙业说到做到,五天后托人送来了几颗人头。 何畴伍看到后笑笑,让阿祥拿下去烧掉,长孙家果然还是那副德行,视人命如草芥。 等忙完这些,已经快到三月底,何畴伍带着三位管家搬回城南的公寓,看到小木才想起有人还欠自己一顿饭。 打个电话过去,这次说得理直气壮,赵心瑜也不赖账,不过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带上小木。 算算时间,小木四点放学,何畴伍开着那辆动力像老牛的雷克萨斯,三点五十就停在学校门口,等小木出来,看到是何畴伍来接后欢快的上车,以蜗牛的速度爬出学校大门前的那条马路,一溜烟向赵心瑜的公司奔去。 以何畴伍的车技,在很努力的情况下,五点半准时赶到公司楼下,接上人就向西郊驶去,小木爬到后座上跟赵心瑜嘻嘻哈哈的打闹。何畴伍见状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做好司机的工作。 正宗的柴火鸡只能在郊区吃到,城里敢用柴火试试,刚开张就得让你关门。 赵心瑜本来打算去吃火锅,象征性的征求何畴伍的意见,没想到何畴伍蹬鼻子上脸,一点都不客气的做出选择,何畴伍面无表情的开车,心里却乐开了花,想着自己的胃又逃过一劫。 到了地方,果然符合何畴伍的风格,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藏在路边的树林里,如果不是放在路边的招牌,任谁也不知道这是个对外营业的饭馆。 逮一只鸡杀掉,褪毛去内脏洗干净再宰成一块一块,客人不多,所以很快就当着几人的面炒好,然后盖上锅盖,不一会儿,香味就四散开来。 何畴伍推荐的美食,必定不会让人失望,等煮熟揭开锅,一大一小二人各自尝过一块后,就停不下筷子。 何畴伍吃得很少,更多的时间是在为她俩服务,赵心瑜有些奇怪,说你带我们来这里,自己怎么不吃? 何畴伍哪里好意思说开了一下午车,双手酸痛,只好笑着说正在减肥。就在打算继续往下编的时候,赵心瑜的电话响了,何畴伍体贴的住嘴。 赵心瑜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就起身离开,过了好长时间才回来,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何畴伍问怎么回事,赵心瑜刚开始不打算讲,何畴伍说自己好歹在蓉城这么多年,说不定能帮上忙。赵心瑜听后咬咬牙,强忍住眼泪说父亲查出了肝硬化。 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何畴伍在心里哀叹一句,随后安慰说蓉城就有一家排名全国前三的医院,把你父亲接上来好好检查一下。 赵心瑜一听,刚开始还有些高兴,可随后又犯了难,蓉城医院一号难求,光有钱还没有用,况且自己家最多只算个小康。 最近陪木道人看肥皂剧,剧情尽是霸道总裁拯救灰姑娘,怎么轮到自己,一点展露王霸之气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见赵心瑜有了难处,何畴伍居然不厚道的有那么一丝丝高兴。 “不要着急,叔叔阿姨我安排人去接,医生和病房也由我来想办法。”何畴伍安慰道。 “我跟你非亲非故,怎么能这么麻烦你,肝硬化不是疑难杂症,县医院的诊断不会错的。”赵心瑜有些艰难的拒绝了何畴伍的好意。 “诊断不会错,可治疗方案呢?我俩算朋友吧?你不要推辞,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接,早一天确定治疗方案,叔叔就少一分痛苦。”何畴伍的语气很坚决。 赵心瑜想了又想,最后含泪点点头,说麻烦你了。 接完电话后,大家都无心吃饭,赵心瑜吩咐服务员打包,然后去前台结账,趁这个机会,何畴伍掏出手机,让阿九立刻联系蓉城医院,要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病房。 把赵心瑜送到小区门口,何畴伍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她倒是想跑这一趟,可现在经济就这个样子,搞不好事假就变成失业,只好为难的表示自己就不回去了,多上一天班,除了多一天的工资,还有全勤奖。 何畴伍哪懂这些,不过见她为难,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就不该问出口,只好摸摸鼻子掩饰一下尴尬后匆匆告别离开。 第二天一早何孝康就出发,康叔年纪大,稳重,关键是他也是从县城出来的,跟赵心瑜的父母应该有一些共同话题。如果换个人去,一路上聊什么?聊怎么提升自己的武术,还是聊怎么对地下室那些玩意儿用刑? 提到地下室,上次住进地下室的那帮人,没过几天就悄无声息的走了,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到,走的时候只有何畴伍和阿祥知道。 等到晚上,何孝康将人接到蓉城,送进蓉城医院的单人病房,赵心瑜的父母看到何畴伍后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何畴伍有些不好意思,借口有事落荒而逃,留下何孝康待在医院跑腿。 再次见到赵心瑜一家已是几天后,一个肝硬化,听说连科室主任都过问了好几次,给出好几种治疗方案,阿九把何畴伍请到一边问用哪种?何畴伍直勾勾地盯着阿九,盯得阿九心里发毛才说我既不是专家,又不是家属,这种事问我干嘛? 阿九陪笑,说钱不是您出么,主任让问您,也是想与您交好。 何畴伍无奈,只好说不用考虑钱,其他都听医生的。 独自进到病房,何畴伍嘘寒问暖,把赵心瑜父母感动得一塌糊涂,赵心瑜在一旁欲言又止,何畴伍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出去再说。 等俩人来到走廊,赵心瑜先是表示了感谢,随即从包里拿出两万现金,说不够的话,等出院的时候再补。 何畴伍有些糊涂,他哪知道看病要用多少钱,这些事向来都是阿九在打理,赵心瑜以为是钱不够,急忙说楼下有取款机,待会再去取一万上来。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不知道要用多少钱,你先把钱收好,等叔叔出院后再说,也许用不了这么多。”见赵心瑜误会,何畴伍解释道。 “我知道这次除了钱,你还搭进去不少人情,我替我爸谢谢你。”说完后赵心瑜给他鞠了一躬,慌得何畴伍赶忙拦住。 “我跟你讲,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我以前帮过他们,以我的身体短期也住不了院,说不定等我住院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退休了,不让他们现在把这个人情还掉,我不吃亏了么?”说完后何畴伍还眨眨眼睛。 见何畴伍说得轻松,赵心瑜也不再纠结,只说住院费一定要给何畴伍。 何畴伍点点头,又进屋跟她父母打了声招呼后离去,还是让何孝康留下来继续帮忙。 第三次见他们是出院那天上午,何畴伍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看着,主任闻讯赶来,握住赵心瑜父亲的手,说您有个好女婿,弄得一屋人的脸色都不太自在。 还是何孝康送他们回去,何畴伍跟他勾肩搭背,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何孝康冲他挤眉弄眼,说严格算起来,他们也是我未来的亲家,为亲家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何畴伍腿抬到一半,才想起面前的这位是长辈,悄悄的收回脚,嘴里嘟嘟哝哝的抱怨几句,说的什么除了自己,谁也听不清。 目送何孝康的车远去,何畴伍转过身问赵心瑜去哪,需不需要送她,赵心瑜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喝完咖啡再请你吃顿饭。 何畴伍受宠若惊,跟在赵心瑜身后进了医院旁边那家着名的连锁咖啡店,氛围组常年在里面占了一大半的座位,不过好在今天有太阳,外面的藤椅上一坐,晒得浑身都懒洋洋的。 一小会过去,赵心瑜双手各拿了一杯咖啡出来,美式是何畴伍的,自己的则是一杯摩卡。 “何先生,这次真的谢谢了。”赵心瑜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举手之劳,喝完这杯咖啡,你就把这件事忘掉,以后不要再提。”何畴伍喝了一口,苦苦的。 赵心瑜慢慢的摇头,似乎在思考,或者是在组织语言。 何畴伍见状也不说话,静静的等她开口。 “你这个人很奇怪。”赵心瑜说完后撩了撩头发,看着何畴伍。 “哪里奇怪?”何畴伍收起笑问道。 “我俩是经人介绍认识,虽然你主动约过我几次,可我感觉得到,你并没有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思,我想也许你是被你家长辈逼的。”赵心瑜说这几句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何畴伍的脸上。 “我在听,你继续。”何畴伍一抬眼,四目相对后又迅速躲开。 “我这么说,是因为你看我时的眼神,我在里面看不到爱慕,更多的,似乎是——似乎是——”说到这里,赵心瑜欲言又止。 “是什么?”何畴伍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内疚!对,是内疚!可是何先生,我俩以前从未有过交集啊!”赵心瑜说完后缓缓低下了头。 第一一二章 农场 赵心瑜拿起面前的摩卡走了,留下何畴伍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失魂落魄!对,何畴伍现在的状态就是失魂落魄。 一众护卫在四周游荡,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他身后。 这次真的是过了很久,何畴伍才长叹一口气,抓起面前的咖啡,揭开盖子,咕咚咕咚全部灌下,说句好苦,起身离开。 阿九问去哪,何畴伍说去农场看看,时间过得真快,都已经四月份了! 阿祉接到电话很高兴,少爷好几个月没来,害得他以为是自己本职工作没做好,再说,少爷来了,干爹不也就跟着就过来了么。 等到何畴伍下车,阿祉就有些小小的失望,坐他旁边的,是跟随二十几年的大管家。阿九看穿了阿祉的小心思,笑着说多过来给我汇报几次工作不就行了,恍然大悟的阿祉立刻弯腰,脸笑得像朵金灿灿的向日葵。 何畴伍没理会他俩,直接向里走去,阿祉急忙赶上,问何畴伍是否去鱼塘钓鱼。 “咸安——哦,不,去四合院,让我看看你的枪术有多少长进。”被打断思路的何畴伍差一点就说漏嘴,不过身后的阿九还是清楚的听到那两个字,身体微微一抖,随后低下头掩饰满脸的震惊。 “是!”阿祉应下后冲其中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就急匆匆的前去安排。 等何畴伍跨进四合院,正中的屋檐下已摆上一张太师椅和一个茶几,何畴伍上前坐下,看都没看茶几上刚泡好的茶,直接吩咐阿九开酒。 等看完阿祉演练的枪术,何畴伍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温言鼓励了几句,随后就让他下去换衣服。 “你也不错,终于敢大大方方的站在这里看。”何畴伍没有回头,可阿九知道这话是跟他说的。 “毕竟是李连的师父指点过的。”阿九实话实说。 何畴伍起身,指了指院子中央,阿九会意,马上安排人搬把躺椅放过去。 “才四月份,这日头就有些毒了!”何畴伍脱掉外套,瘫在躺椅上说道。 “今年确实热得早了一些。”阿九在旁边附和一句。 “阿九,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像不像一座监牢?”何畴伍眯着眼睛问道。 “少爷,这里是您下榻的地方,怎么能比做监牢呢。”阿九的心里一颤。 “你啊,嘴上不说,心里大概早就有这个想法。”何畴伍说完后懒洋洋的呻吟了一声。 阿九急忙摇手,连说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被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里,你说会有人愿意陪我个十几年么?” “阿九誓与少爷共进退!”阿九立刻表明态度。 “我说的不是你,也不是阿祥他们,哎,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题少爷可以去问问赵小姐。”阿九又想起何畴伍上午的表情。 “我要是去问她,她没准会给精神病院打电话。”何畴伍说完后笑了笑。 “少爷,午饭准备好了!”阿九见阿祉出现在门口,低声对何畴伍说道。 “你们去吃吧,让我一个人清静会。”何畴伍说完后闭上眼,轻轻的挥了挥手。 阿九也没有继续劝,冲屋顶上的李看点点头,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何畴伍早上没吃东西,肚子现在已经开始咕咕直叫,他揉了揉肚子,缓缓地睁开眼睛,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不管现在有没有人愿意,以前还是有人心甘情愿陪着自己的!何畴伍在心底叹了一句。 她跟你真像啊!何畴伍开始慢慢的跟心底的那个人倾诉。 记得以前,你也一本正经的说我很奇怪,明明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人,怎么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愁云。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你来着?哦!生而克母!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嘲讽自己。 你听到我的回答后,抚了抚我的胸口,说额娘在天上看着呢,她拼了命也要护住你,是希望你快乐健康过这一生!我当时很诧异,我还以为你会说希望我能成就一番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 果然,你从没要求过夫贵妻荣,被关进笼子里后,我觉得你反而更快乐一些,你呀,也许我从来都不懂你!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第一眼看到她,我以为是你,不自觉的就伸出手去,差点失礼,接触后更是心惊,她的动作、习惯跟你是那么的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就是你。 以我现在的处境,靠近她就是害了她,可有时候忍不住又想见她,每次见到她,就好像时光倒流。现在我是进退两难,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的,何畴伍就这样睡着了,李看从房顶飞下,去卧室取出一条毛毯,轻轻的盖在他身上,又窜回了屋顶。 这一觉,何畴伍睡得香甜,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他伸伸懒腰,起身蹦了几下,大声喊了句阿九。 阿九推开门进来,笑着说少爷这一觉睡得真香,何畴伍一扫上午的颓废,点点头说自己饿了。 阿祉就站在门口,听到后立刻让人安排,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就摆在池塘边,何畴伍打算夜钓。 农场的厨子是附近的农户,做出的菜跟人一样淳朴,味道是地道的农家风味,分量也十分扎实。 何畴伍看一眼,招呼阿九和阿祉坐下,又让李看等人坐下,四凉八热足够十来个人吃个肚圆。 吃完饭,何畴伍坐在池塘边的折叠椅上钓鱼,阿九在一旁陪着,阿祉也想留下,被何畴伍赶走,说年纪轻轻的,这种活动不适合你。 “老木最近在干什么?”有段时间没去仓库了,何畴伍问道。 “您搬回公寓后,木道长就开始炼丹,似乎不太顺利。”阿九措辞严谨。 “炸了几回了?”何畴伍的嘴角爬上一丝微笑。 “两回。”阿九倒是不觉得好笑,阿祥抱怨附近的住户都被惊动了。 “看着吧,过不了几天,就得想办法从我这里讹几只炉子。” 阿九点点头,看来对木道人的习性也是十分了解。 “阿陶和阿禄干得怎么样?” “阿陶已经将物业公司清理了一遍,估计有几个人得吃上官司,阿禄的班底也已经搭好,现在已经开始在和一些小的开发商接触。” “让何沁过去上班,小锐也去,不过他只是熟悉一下公司的运作模式。”何畴伍想了想,吩咐道。 阿九应下,随后又说听风小筑最近红酒消耗得很快。 何畴伍一听就没了笑容,看来时间还是不在自己这边。 “这个长孙业还真是头小狐狸,几辆车直接开进杜志华的窝里,随后人就不见了,估计那些损耗也算在了杜志华的头上。” 阿九听后也有些感叹,前后三拨人,硬是让长孙业在眼皮子底下溜掉。 “叶兄手上有张地图,你亲自去一趟把地图借出来,复印一份给李木子,让他试着查查,记住,千万要小心。”何畴伍说完后死死地盯着水面。 “是!”听何畴伍说得郑重,阿九起身应下。 半夜后何畴伍才两手空空的回了院子,按惯例缩在墙角很快入睡,天亮后醒来洗漱,人,又精神不少。 阿九去了听风小筑,一大早守在门口的换成何三宝,昨晚何畴伍睡下后,阿九通知他过来的。 阿祉站在何三宝身后,何畴伍拉开大门的时候,爷俩正聊得火热,一见他出来,立刻住声。 “少爷今天去哪?”何三宝递过牛奶包子。 何畴伍接过包子咬了两口,问何孝康回来了没,何三宝说昨晚就已经连夜赶回,现在应该在送小木去学校的路上。 何畴伍点点头,这个康叔,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来蓉城这几个月,从没想过占何畴伍的便宜,反而起早贪黑,除了接送小木,还在公寓的厨房里帮忙。何畴伍早就知道,不过没拦着,每月给他的工资,如果只让他接送小木,以他的性格,心里会十分难受。 蓉城就是这么邪门,刚提何孝康,老人家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何畴伍有没有空,他想来蓉城一趟。 何畴伍大喜,说马上安排人去接,被老人家拒绝,何孝健有一辆捷达,现在出发,天黑前就能到。 何畴伍挂掉电话,笑着对何三宝说回公寓,何三宝点头应下,心里想等老人家找您谈话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回到公寓,何畴伍把何孝康从厨房抓出来,说您父亲今晚就到,何孝康本来还一脸笑容,听完后立刻垮了下来,何畴伍开玩笑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忤逆? 何孝康看着何畴伍有些无语,这个侄子绝大部分时候精明透顶,可有时候又是个糊涂蛋,比如现在。 “你这么开心,是相亲有了进展?”何孝康泼了瓢冷水。 何畴伍一听也垮下脸,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对啊,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个康叔,您先忙,午饭不要叫我,我去补个觉,今晚大概是睡不成了。”何畴伍说完后垂头丧气的往卧室走去。 何孝康看着他的背影也叹了口气,这位大爷,怎么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不上心哦! 第一一三章 家常 睡没睡着不知道,反正吃晚饭的时候,何畴伍才拉开卧室的门。 这时候小木已经接回来了,何畴伍吩咐何三宝安排小木吃饭做作业,同时免了何沁和小锐今晚的功课,祖父来了,没有不迎候的道理。 跟何孝健联系,得知快到的时候,何畴伍带着众人守在楼下迎候,门口的保安十分诧异,不知是什么贵客,能让这栋楼最神秘的业主早早就站在大门口。 一辆捷达停在门口,保安觉得受到侮辱,正准备前去驱赶,没想到何畴伍急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拉开车门,伺候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下车。保安惊出一身冷汗,看来有时候反应慢点,不见得是件坏事。 老人家含笑跟大家一一招呼,轮到何孝康和何沁的时候,扳起脸教训几句,二人低头连连称是,何畴伍在一旁不厚道地想,难怪二人听到在蓉城过年欢欣鼓舞,一丝愁绪都没有。 上楼直接进餐厅,何畴伍让老人家坐了主位,自己在一旁相陪,何孝健兄弟和何沁也相继坐下,何畴伍提议喝两杯,见老人家没有异议,小锐立即小跑着去开酒。 老人家喝白酒,何畴伍就不好面前放着红酒杯,好在是家宴,老人家酒量也不怎么样,以聊天为主,喝酒,只是为了烘托气氛。 “早就想请您老来转转,上次来了第二天就走,这次可得多待几天。”何畴伍笑着请求。 “听你的,那我就多待两天,顺便看看小赵这个女娃。”果然人一老就可以随心所欲,单刀直入,连个弯都不转。 何畴伍跟何孝康对视一眼,两个的眼中都有那么一丝丝无奈。 “这个不急,小赵工作忙,明天我约一下,不一定能约到,我先陪您四处转转。”何畴伍陪笑说道。 “先见人,不然转不踏实,我这次来,除了你的事,也想看看他俩,在你这里老不老实,如果胡作非为,我就带回去,别给你添麻烦。”老人家说完后冷冷的扫了他们二人一眼。 何畴伍立刻满脸堆笑,把何孝康和何沁夸得像朵花儿一样,何沁使劲掏了掏耳朵,这还是那个嫌弃我不读书的族兄么。 老人家顺着何畴伍的话又教训几句,让他俩再接再厉,好好表现,一顿饭吃得叔侄俩满头大汗。 饭后老人家被请进书房,何畴伍知道刚才管家佣人在,老人家很多话都是欲言又止,待小锐把红酒和清茶送进来,何畴伍挥挥手让他出去,顺便关上门守在门外。 “您老喝茶。”何畴伍把茶轻轻放在老人家面前。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老人家看着何畴伍面前的红酒说道。 “我烟抽得不多,除了红酒,也没其他爱好!”何畴伍笑着解释一句,算是婉拒。 “你要是现在已经结婚生子,我才懒得管你。”还是三句话不离主题。 何畴伍哭笑不得,老人家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如此执着,如果父母还在,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一提你的亲事,你就不说话,几个月都不主动跟我说,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老人家问道。 “在聊。”何畴伍敷衍一句。 “都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春节后你舅舅给我打电话,说小赵他父母可能会嫌弃你没读过书。你不好说,就我来说,我这次来就是专门跟小赵说清楚,你没读书不是你笨,是没那个条件。再说了,整个县,谁还比你更有出息?”老人家说到最后满脸的骄傲。 见老人家这样,何畴伍神使鬼差的喊了一句:“六爷爷!” “嗯?”被打断思路的老人家把视线集中在何畴伍的脸上,有些诧异。 何畴伍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后递给老人家。 老人家接过一看,屏幕上一个女孩牵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十分开心。 “这个,就是小赵。”何畴伍解释道。 老人家掏出老花镜,戴上后又仔细瞧了瞧,才把手机递回去。 何畴伍没接,起身后过去扶着老人家站起,往门口走去,老人家不理解他的举动,不过也没问,就这么任由他摆布。 出门拐了两个弯,何畴伍站在一间房门口,说这是我的卧室,说完后推开了房门。 小锐跟在后面,还是像刚才一样,等二人进屋后关好门,守在门口。 “带我来你卧室干嘛?”老人家有些纳闷。 何畴伍没说话,目光盯着墙上某处。 老人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何畴伍盯着的位置有一幅画,画上是个女人,明显是清朝的服饰。 “你就是来带我看这幅画?”老人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哪里懂什么艺术。 “您老走近一点看。”何畴伍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人家有些狐疑,向前走了几步,待他看清楚后,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同时举起手里的手机。 对比完后,老人家喜笑颜开,转过身说你小子就是嘴硬,把人家的画像都挂在卧室,还扭扭捏捏的。 老人家是老一辈中最有文化的,何畴伍听后幽幽的说了句:“这是郎世宁的作品。” “郎世宁?”老人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六爷爷,还是书房说吧。”何畴伍上前扶住老人。 书房内,老人家还是满脸震惊,问何畴伍是不是在开玩笑。 何畴伍凑到他耳边说了很久,说的内容只有老人家能听到,其间老人家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时而愤怒,时而长吁短叹。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何畴伍才起身,双手按着腰回到座位坐下。 “祖宗保佑,让你投胎到我何家。”老人家看着何畴伍,目光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是我命好,投胎到何家。”何畴伍笑着回了一句。 “小伍,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没机会弥补遗憾,你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不要让它白白错过。”老人家仔细想了一会后,郑重劝道。 “我现在处境不妙,怕害了她,只能强忍住。六爷爷啊,这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今天跟您说出来,现在舒服多了!”何畴伍说完后长舒一口气。 “真是苦了你!”老人家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孩子,错过这一次,还得过多久你才能再次遇到?逃避久了会变成习惯,那时候还会有人像我这样劝你勇敢向前么?” 老人家说得伤感,何畴伍听得也不是滋味,最近这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时刻在忍受内心的煎熬,在前进与退缩间挣扎! “你好好想想,过了今晚告诉我答案,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老人说完后一瞬间似乎又老了一些,慢慢起身问何畴伍客房在哪。 何畴伍亲自安顿好老人,一个人又回到书房,他不怕老人家知道自己的秘密,相反,他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轻松。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前行,没有疯掉,何畴伍认为是个奇迹。 老人家有一句话说得对,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遇上,这世上,怎么就有那么像的两个人哦!不只长相,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上一次,自己委屈了那一个她,难道这一次,还要委屈这一个她?上一个她在死的时候,说自己不后悔,只有一个嫡女哦,还抚了蒙古,真不后悔么? 想着想着,何畴伍靠在椅背上,轻轻的闭上眼睛,在那一刻,他似乎有了决断。 第二天早上,何畴伍拉开书房的门,发现小锐还守在门口,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下去休息,然后回卧室洗漱后,朝客厅走去,他知道老人家有早起的习惯。 老人家已在阿九的陪同下,下楼打完一套太极回来,见何畴伍能起这么早,满意的笑笑,何畴伍也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坚定的点点头。老人家见状,心里一颗石头落地,然后说句饿了。 吃完饭,何畴伍当着老人家的面,给赵心瑜打了一个电话,委婉的说出家中老人的愿望,赵心瑜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听说何畴伍的六爷爷已经八十多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抽空一起吃顿饭。 老人家在旁边听到后赞叹不已,说听声音就知道这姑娘落落大方、家教极好,何畴伍听到后笑了,说您能听出落落大方不奇怪,可能听出家教好,这个就有些不靠谱。老人家说你这家伙这几个月追女朋友追成这个样子,别人还愿意出来跟我这老头见一面,不是家教好是什么? 何畴伍点头称是,说她就像是您亲孙女,我就是那个不受待见的孙女婿,老人家笑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满脸的宠溺怎么也掩饰不住,让一旁的两兄弟看得目瞪口呆。 说笑间,阿九拿着何畴伍的电话进来,说是阳世龙打过来的,何畴伍拿过电话笑着说了一句阳兄,听了几句后就收了笑,跟老人家解释几句,就起身朝书房走去。 第一一四章 遇刺 反击来的又快又狠! 在寻找昭武九姓宝藏的路途中,阳家的沙牛被击杀,出手的是阳家自己人,此人将沙牛击杀后立刻自尽,死前断断续续的说了句对不起! 铁家的地牢也遭到袭击,地狱犬差点被放走,这场混乱中铁家损失惨重,好几只即将进焚化炉的怪物逃走,出手的也是铁家自己人,同样在拿下前自杀。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阮家干的,可惜没有证据,阳世龙不知道何畴伍有个地下室,只是让他注意人身安全,遇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货色,除非将他们斩尽杀绝,否则就只能时刻提防。 何畴伍挂掉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阮家,刚刚遭受重创,反手就组织一场反击,还干得如此漂亮。 想了想,何畴伍分别给阿祥和阿礼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提高警惕,最近除了阿祥师徒四人,胆敢靠近地下室入口的,杀无赦! 挂掉后何畴伍又给阿祉打了个电话,那群猴子不按套路出牌,万一去袭击农场,就是赤裸裸的屠杀。至于其它产业,何畴伍还不担心,除非他们彻底疯掉,否则不会去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至于自己的安危,何畴伍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那么多护卫还不能保住自己命,活该自己去见阎王爷。 出了书房,何畴伍的脸上又挂着笑模样,回到餐厅跟老人家说接了个朋友的电话,好久没联系,那人又有点啰嗦,就干脆回书房去聊了几句。 老人家讲究个看破不说破,催他快点吃饭,说点心都凉了。 吃完饭出发,何畴伍今天安排的活动是爬后山,看着三位管家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何畴伍心底里想着要不要执行一下家法。 事实证明,管家还是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还没爬到三分之一,何畴伍就有些喘不过气,老人家居高临下,当着管家的面将他狠狠的批评了一顿。何畴伍只好低头称是,不低头不行啊,累得都抬不起来了。 后来还是在小锐和何三宝的帮助下,何畴伍顺利登上顶峰,坐在山顶的藤椅上,泡一杯香茗,吹一吹山风,何畴伍觉得汗水还是没有白流。 老人家八十多岁了,独自爬到山顶,脸不红气不喘,如果不是了解,何畴伍都以为又是一位世外高人。老人家没坐,活动活动腿脚,环顾一圈后,说了句果然是个好地方。 “老木,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回家的那个,他在这半山腰起了几间茅屋,要不我给您老也修几间?没事过来吸吸氧,保证修得比他的精致。”何畴伍笑着说道。 “家乡地广人稀,我还用跑这里来吸氧?知道你小子的心思,心意我领了。”老人家也笑了,轻轻摇头。 何畴伍不再坚持,本来刚才说这句也是试探,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何孝健坐在旁边,趁老人家上厕所的功夫,何畴伍悄悄对他说自己在蓉城给何沁买了套公寓,将来结婚用,让何孝健自己清楚就行,千万不要告诉老人家。 何孝健脸涨得通红,连说不用,何畴伍让他不要推辞,何沁既然出来了,难道将来还回县城不成。 何孝健还想继续推辞,这时老人家回来,何畴伍示意他住口,起身迎上去说找个地方吃饭,肚子饿了。 吃完饭下山,何畴伍又带着老人家转了转城里的两个景点,随后去了青石巷的均庐,今晚约了赵心瑜在这里见面。 余定均早早就等在大门口,跟何畴伍寒暄几句后,又跟老人家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在前面引路,将他们迎进了包间。 订了两间,三位管家陪着何孝健兄弟一间,还有一间就只有何畴伍和老人家二人,赵心瑜坐地铁过来,路上发了个短信,还得过会才能到。 何畴伍坐下陪老人家聊天,没注意到老人家已经冲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还在那里叭叭叭的闲扯,弄得人最后忍无可忍,用指头使劲敲了敲桌子。 “怎么了?”被打断的何畴伍诧异地看过去,发现老人家用手指着门口。 “你不去大门口迎接人家?还要我教你?”老人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何畴伍用手指摸了摸鼻子,起身跺跺脚,一言不发朝大门口走去。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畴伍在大门口站了没两分钟,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何畴伍急忙迎上,老远就笑着伸出手。 “小赵,这次谢谢你了。”何畴伍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没什么,哄老人家开心嘛!”赵心瑜似乎有些疲惫。 何畴伍也看出来了,急忙在前面带路将她迎进包间,这一幕正好被余定均看到,先是一楞,随后会心一笑。 果然没地方说理,老人家与赵心瑜一见如故,不一会儿就聊得火热,何畴伍坐在老人家的另一边,活脱脱就是个透明人。 她是故意的!何畴伍在心中想到。 既然没人搭理自己,何畴伍摸摸鼻子,起身前去催菜,结果刚出房间就被余定均一把拉住,这小子早就埋伏在那里。 “老实交代,什么情况?”余定均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何畴伍打算蒙混过关。 “不是说好了一起打光棍么?走到半路你就撤了?”余定均的语气透露出一丝丝幽怨,吓得何畴伍急忙拨开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 “六爷爷以死相逼,我扛不住了,不像你,是家中的小少爷,两个哥哥给你弄了六个侄子出来,由得你折腾。这次算兄弟对不起你,改天任你宰一顿,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才刚开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何畴伍自知理亏,急忙服软。 “唉!我最近压力也大,老太太不知哪根筋不对,开始四处替我张罗。”余定均听完后也叹了一句。 “扛不住就从了吧,省得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内疚,快点上菜,饿了。” “是你饿,还是你那个小女友饿?不错嘛,知道心疼人。”余定均揶揄的问道。 何畴伍听到老人家在叫自己,冲余定均点点头就转身推门进去,一进屋老人家就问他干嘛去了,何畴伍说怕小赵饿了,出去催催,换来老人家一个赞许的目光。 菜的花样很多,摆盘精致,但分量很少,其中烤乳鸽这道菜由余定均亲自端上来,何畴伍一看,不但没切开,还只有两只,就张口相问。余定均笑着说这道菜叫比翼双飞,上三只算怎么回事。 老人家含笑点头,说这个寓意好,害得赵心瑜羞红了脸,何畴伍白了余定均一眼,余定均也是见好就收,面带微笑的退了出去。 好在老人家健谈,接下来的气氛也不算尴尬,一顿饭下来,老人家跟赵心瑜就成了忘年交,二人还互相加了微信,何畴伍在一旁感叹不已。 有管家就是省心,阿九早早就安排人把那辆老牛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钥匙也提前塞进何畴伍的外套,吃完饭后,老人家催着何畴伍送赵心瑜回去,说自己坐何孝康的车。何畴伍给何孝康打了个电话,过一会儿何孝康假装急匆匆赶来,说还好自己就在这附近。 赵心瑜想送老人家上车,何畴伍好说歹说才打消她这个念头,开玩笑,何孝康开的是辆宾利,被赵心瑜看到,不就露馅了。 从青石巷到停车场要走一段石板路,天气渐暖,巷子里游人如织,何畴伍一瞬间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又忆起了当年,想到当年从未与她像普通人那样逛街,何畴伍不由得叹出了声。 “怎么了?”赵心瑜与他并肩而行,侧过脸问道。 “没什么,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叹气,这个习惯不好。”何畴伍又开始胡说八道。 “前几天我跟你说的,你还没给我答案。”女人想要记住的事情,果然随时都在心里。 “叔叔的身体好点没?”何畴伍打算转移话题。 “好多了,现在又开始上班,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行,答案!”赵心瑜先是回答他的问题,随后继续追问。 “跟叔叔说,有空就来蓉城玩,我随时可以派车去接。”何畴伍继续岔开话题。 赵心瑜快走两步,转过身拦在他的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答案?” 见躲不过去,何畴伍摸摸鼻子,正在想着怎么开口,只见赵心瑜脸色一变,说了句小心,就将他一把推开,何畴伍踉跄几步回头一看,一个陌生人与赵心瑜贴的很近,右手抵在她的腹部,随后将她一推,那人就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何畴伍惊恐的发现,赵心瑜的腹部插着一把刀柄,转过头看着何畴伍,缓缓的朝地上倒去。 何畴伍飞扑过去,在赵心瑜倒地的那一瞬间将她搂在怀里,随即大声呼唤,游人们也很快发现异常,纷纷围了上来,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或者是急救电话。 这里是市中心,救护车来得很快,何畴伍跟着医护人员将赵心瑜抬上车,然后吩咐司机直接开到蓉城医院。司机说这就是蓉城医院的救护车,何畴伍松了口气,随即掏出手机拨通阿九的电话。 一下救护车就被推进急救室,何畴伍浑身鲜血、失魂落魄的站在外面,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阿九来了,说少爷您先去做个笔录,剩下的交给律师,这里会安排最好的医生,赵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 何畴伍点点头,在律师的陪同下去了警察局,随后又返回医院,得知已下班回家的主任都赶回来后,何畴伍稍稍放心,去主任的办公室换了套衣服。 守了大半夜,做完手术的主任简单跟何畴伍介绍了一下情况,其他的何畴伍也听不懂,只知道没有伤及内脏,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 阿九附在何畴伍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何畴伍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让阿九守在这里,随后钻上李看的车,说了句去仓库,就再不言语。 第一一五章 追凶 君子远庖厨!得看是什么情况。 比如现在,何畴伍到仓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一反常态,直接让车开进后场,下车后就直奔地下室入口。 负一楼的某间刑房内,一个模样普通的人四肢和脖子被铁链固定住,吓得脸色惨白。 何畴伍仔细看着这张脸,如果不是赵心瑜,可能现在自己已经在奈何桥上喝汤了。 “还没用刑?”何畴伍问阿祥。 “就等少爷您的吩咐。”阿祥脸色阴沉,一张嘴杀气冲天。 “搬张椅子过来,我就在这看着,半小时后,我要他求我杀了他。”何畴伍面无表情。 阿祥微微一弯腰,转过身冲守杰点点头,守杰就狞笑着进了刑房。 画面太美,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偶尔不小心有鲜血溅起,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总之半个小时过后,那人满脑子想着的只是早点投胎。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给你个说话的机会,如果能让我满意,给你个痛快。”进了地下室,想活着出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我什么都说,只求你说话算话。”那人说话虽然有点吃力,但比杜志勇要好出太多,看来上次被何畴伍教训过后,阿祥师徒还是动了脑筋。 “你的名字?工作?”第一个问题。 “王思维,城北杨老板的手下。”那人迫不及待的回答。 何畴伍看向阿祥,阿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杨老板是谁,看来是个小角色。 ”为什么要杀我?”第二个问题。 “有人找到我,给了张你的照片,让我找机会捅死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 “那人是谁?”第三个问题。 “我不认识,不过当时杨老板也在场。” “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第四个问题。 “没了,是杨老板把我叫到他家中,就我们三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第五个问题。 “也是那人给的。” “把姓杨的地址给他们,你可以去投胎了。”何畴伍说完后起身,朝地面走去。 等了大约十分钟,阿祥拿着一张纸条上来,何畴伍用食指和中指夹过那张纸条,看都没看往上一抬,一个人影从头顶掠过,那张纸条就消失了。 “少爷,把您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我建议在内部彻查一次。”阿祥忧心忡忡。 “刚刚才查完,不要搞得人心惶惶,等李木子回来,我让他暗地里再筛一遍。”自从昨晚赵心瑜中刀后,何畴伍就一直没有笑模样。 “公寓安保措施有限,要不您还是搬到这里来住?” “一个小混混就能把我吓住?这种事情他们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永远没了。”何畴伍盯向东边,一抹朝霞出现在地平线上。 “会不会是阮家干的?” “等李梦拿下那个姓杨的再说,又是城北,看来我在那里不太受欢迎。”何畴伍说完后看向阿祥。 “属下明白。”阿祥低头,沉声应道。 赶在早高峰前,何畴伍又回到医院,回医院的路上,叶梦楼打了个电话过来,何畴伍难得挤出个笑脸说一场虚惊,被叶梦楼在电话那边狠狠数落了一顿。 等到了医院,主任说赵心瑜现在体征平稳,保险起见还是观察几天,何畴伍点点头,说专业的东西听你的,不过现在还得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这种事情难不倒主任,何畴伍隔着玻璃见过赵心瑜后,出来拍拍主任的肩膀,说我欠你个人情,主任听到后笑得阳光灿烂,说我俩谁跟谁,你这样就见外了。 就这样,何畴伍开始准时在医院打卡上班,其间警察又来过两次,好在有律师在,何畴伍不需要怎么说话。提到这个律师,何畴伍还是非常满意的,在阿九的指挥下,解决过不少的麻烦。 赵心瑜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何畴伍早早就到了,可惜目前只有何孝康能露面,两个大男人忙上忙下,累得个满头大汗,等到赵心瑜住进单人病房,何畴伍觉得自己离住进来不远了。 “这次,让你花了不少钱吧?”赵心瑜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花多少钱也报不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何畴伍见赵心瑜气色不错,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要不我还是转到楼下去?”楼下的病房,一间房最少也有三张床,自然价钱也要便宜许多。 “没有床位。”何畴伍没好气的说道,正好被进来查房的主任听到。 “何总说得没错,楼下确实没有床位,就连过道上都住满了病人。”主任笑着解释一句。 赵心瑜听后只好作罢,不过她对何畴伍也有了新的认识,在蓉城上班这几年,不是不知道蓉城医院的病床有多难等,就连自己老板住院,人上托人也只是住了个过道,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家伙随时都能搞到单人病房,看样子跟主任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通过这一次的变故,俩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何畴伍不再犹豫挣扎,赵心瑜使唤起他来也格外顺手。 赵心瑜有些关系好的同事过来探望,看着鞍前马后的何畴伍,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赵心瑜也不揭破,由得他们去猜,不过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住单间的消息说出去。当时大家都是拍胸脯保证,结果一样公司传得满天飞,最后连她老板都知道了。 赵心瑜问凶手抓住了没,何畴伍摸摸鼻子,让她不要担心,说警察现在正在四处抓他,那王八蛋估计畏罪潜逃了。赵心瑜说不担心自己,是怕他在做生意的时候与人结怨,让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听得何畴伍心里一颤,思绪又飘向了过去。 出院、回家,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她不知道何畴伍已经在她租住的小区布置了暗卫,每天依旧快乐的上班、下班。 何畴伍当天从仓库回到医院,李梦就汇报说等他赶到杨老板家里,发现杨老板已经被吊在客厅巨大的吊灯上,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旁边的遗书写得天衣无缝,警方最后认定是自杀。 何畴伍当时哪有心思管这事,说声知道了就挂掉电话,现在赵心瑜已经恢复健康,何畴伍也开始把注意力转回来,打算揪出幕后黑手,跟他好好算一算账。 “姓杨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何畴伍坐在后场小楼的书房里问道,对面站着阿祥和李梦。 “杨老七是北方人,家眷都没有跟来。”回答的是阿祥。 “他死了以后,现在是谁管事?” “一个叫老鬼的人,是杨老七手下的头号打手。”回答的还是阿祥。 “说说进展。” “我请老鬼来做了一次客,他现在为我们做事,内部已经调查了一遍,可以确定除了杨老七和王思维,没人见过那人。”阿祥知道何畴伍在问什么。 “你也认定是自杀?”何畴伍继续问道。 “是。”这次回答的是李梦。 “那就是他杀了,我不死,老杨就得没命。”何畴伍说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问话的是阿祥。 “你去问问那群猴子,我遇刺是不是他们干的,看看他们怎么说。”何畴伍想了想吩咐道。 阿祥躬身应下,随后就退了出去。 “属下该死。”李梦说完后立刻跪下,把头埋在地上,遇刺的时候他刚从南方回来,是暗卫。 “再有下一次,你也不需要请罪,回老家去吧。”何畴伍的声音淡淡的。 “如有下次,属下立刻自裁。”李梦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师兄已经惩罚过你,我就不再处罚了,起来吧!”一顿鞭刑,外加七天小黑屋,差点要了李梦的命。 “少爷,您还是处罚我吧,这样我心里也好受点。”李梦的声音有些哽咽,肩膀也在轻微的抖动。 “没听到我的话?”何畴伍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李梦一抖,顺从的爬起来,脸上还有泪痕。 “去杨老七的老家一趟,查查他的家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何畴伍吩咐道。 “是!”李梦一弯腰,就这样退了出去。 何畴伍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后面,脑袋开始飞速运转:怀疑对象就那么几个,长孙家大约是不会干这种事的,长孙业本来处境就不好,如果用这种方式拿下何畴伍,会被他们家族更加边缘化;冯家?听阿祥说他们现在自顾不暇,阮家放出消息后,已经有好几家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染指蜀中;陆家?双方还不至于结怨到这个程度吧;阮家?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三家展开反击,前段时间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第一一六章 猜测 长孙业送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里面,装着一个人头。 李木子的人头。 李木子的嘴里叼着一封信,何畴伍脸色铁青的取下打开,长孙业用遗憾的语气说手底下的人没有分寸,请何畴伍不要介意。 何畴伍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就这样跟李木子聊了一下午,当然,说话的只有何畴伍一个人。 一群人守在门口,其中最为愤怒的是阿九,李木子跟了他十几年,在阿九心里,是把他当子侄辈看的。 等何畴伍聊完,高声喊了句阿九,门应声而开,阿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跟李木子说好了,到时候把长孙业的尸体以跪姿埋在他的坟前,你记好了,每周提醒我一次。”何畴伍说完后居然笑了。 阿九应下,声音有些颤抖,随后捧着箱子出了书房,带着小锐安排李木子的后事去了,何三宝进屋伺候,阿祥和阿礼跟在后面进屋。 看着何畴伍面前的几个空酒瓶,何三宝转身出去开酒,阿祥和阿礼来到何畴伍面前站定,等待何畴伍下令反击。 “你俩不回去睡觉,待在这里干嘛?”何畴伍说完后抬头看了二人一眼。 二人杵在那里不吭声。 “心里觉得憋屈?可有什么办法嘛,我们现在连长孙业的窝都找不到,更不用提长孙家的老巢。”何畴伍看透他们的心思。 “那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阿祥皱眉问道。 “李木子的死,至少说明一点,那就是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阿祥,还用不用我教你?”何畴伍说完后抬头看着阿祥。 “属下明白。”阿祥躬身应下,随后就退了出去,留下阿礼站在屋内。 “后场的情况都熟悉了没?”何畴伍问道。 “已经在掌控中。”阿礼说完后微微弯腰。 “后不后悔?”何畴伍又问了一句。 “不后悔,相反,属下觉得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阿礼知道何畴伍话里的意思,有些兴奋的说道。 “能适应就好,记住,把后场给我看好了,这里才是我的心头肉。”何畴伍说完后跺了跺脚。 “属下遵命。”阿礼大声应下后也退了出去。 这时候何三宝端酒进来,同时何畴伍的电话响起,何畴伍拿起一看,是老人家打过来的。 老人家在出事的第二天就被何畴伍送回了老家,回去后怕让何畴伍分心,一直没有跟他联系,现在也是何孝康打电话回去说赵心瑜已经康复出院,才打过来问问情况。 何畴伍简单跟老人家介绍一下后挂掉电话,同时叫住已经退到门口的何三宝。 “三宝,过来坐。”何畴伍指指对面的沙发。 何三宝说了声是,便按何畴伍的吩咐过来坐下,高手就是不一样,全程都没有一点响动。 “你也去拿个杯子,陪我喝喝酒。” 何三宝听到后立刻起身拿了个红酒杯过来,倒好后双手举起,何畴伍见状笑了,端起酒杯轻轻碰一下,让他随意一点。 “少爷随和,可下人们不能没有规矩。”何三宝说完后微微欠身。 “你不是下人,你是家人,我这里也没有下人,最多也只有佣人。”何畴伍笑着纠正。 “是。”何三宝说完后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弯腰,尽量显得放松一点。 “刚才你也听到了,你觉得长孙家会不会盘踞在长安?”何畴伍知道他熟读史书,所以问了一句。 “长孙虽然出自关陇世家,可自高宗时候起开始败落,而且关中人口日益稠密,不适宜隐居,这个不太好说。”何三宝一字一句仔细斟酌。 “长孙冲,你觉得此人如何?” 何三宝愣住,他没想到何畴伍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何畴伍怕他有顾虑,接着补了一句。 “长孙冲是真正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接班人,既是皇后的侄子,又是皇后的女婿,官也是做得顺风顺水、四平八稳,在外人看来,可能觉得平常,可未尝不是在韬光养晦,特别是最后遁入岭南,简直是神来之笔,非心智坚毅之人不可为。” “我也在想他遁入岭南的这个举动,当年岭南还是烟瘴之地,长孙冲更是纨绔中的纨绔,虽说是保命,可居然能吃下这个苦,还成功了,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他。”何畴伍似乎有些感叹。 “长孙无忌智计多端,想必在培养下一代家主上下了不少功夫。”何三宝顺着何畴伍的话说了一句。 “说到这个长孙无忌,最后居然自缢身亡,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少爷,这些都是千多年前的人物了,传到现在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代人。”见何畴伍陷入历史,何三宝委婉的提醒一句。 “三宝,你说,长孙冲要是没死?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何三宝听到后,捧着酒杯的手一抖,红酒开始在杯中荡漾。 “我再说清楚一点,上次你也看到了那几辆货车,不管是保存方式还是封条上的印章,绝不是当代人所为,如果是你,你会为子孙后代操心到这个地步?”见何三宝不说话,何畴伍又补充了几句。 “少爷,纵观历史,许多皇帝举全国之力都没能成功,何况是如同丧家之犬的长孙冲。”何三宝沉吟半响,委婉的否定了何畴伍的想法。 “贞观二十一年,王玄策那个王八蛋带了个妖僧回来,为唐太宗炼制仙丹,没想到服用后几个月就驾崩了。如果,我说是如果,这个仙丹真的有效,不过被人掉包了——”何畴伍说到这里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段历史何三宝倒背如流,当时长孙无忌已熬出头,如果动了这个心思,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何三宝悄悄抬眼,看了何畴伍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心中震撼不已。 “不合理的地方多了,难免会想得多一些,几十年如一日的追杀叶兄;堆成山的文物;还有你们这群代代相传的高手。家族的继承人培养得再好,也难免会有自己的想法,可这几件事,哪一样都像是出自一个人的意志。”何畴伍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只有叶梦楼知道,哦,似乎何畴伍的六爷爷也知道一部分。 “少爷,要不我去以前做事的家族转转,看能不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何三宝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什么?我没听清。”何畴伍看着何三宝。 何三宝在何畴伍的注视下,又重复了一遍。 “不,我说过,就算是将来他们找上门,也有人替你挡住,既然换一种活法,就把跟过去的联系彻底斩断,如果觉得无聊,多去指点指点你的儿子,他现在还是在李连手上走不过三招。”何畴伍一口回绝。 何三宝心里感动,站起来把腰弯成九十度,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 何畴伍起身扶起他,笑着说你这是干什么,如果真想帮我,就好好钻研一下历史,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干这个活了。 何三宝应下,见何畴伍已经起身,就劝他多走动走动,能不坐就尽量不坐。 “这一刻,你是阿九附体。”何畴伍说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第一一七章 花家 不知不觉,时间已进入五月份,穿着白衬衣、灰西裤的何畴伍坐在河边喝坝坝茶,很是惬意。 最近这段时间和赵心瑜的关系突飞猛进,每天下班接人吃饭看电影不说,还终于甩开了小木这个可爱的电灯泡。 今天是周末,何畴伍又拉着她坐在河边喝茶,偶尔响起清脆的声音,是采耳的师傅在旁边揽客,何畴伍笑着说最喜欢偷听这些老头用乡音聊过往的故事,赵心瑜无奈的摇摇头,说你这三十多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六十多的灵魂。 何畴伍说这算什么,我有一个钓鱼的地方,通常可以在那里待上一整天,赵心瑜听后扶额,说差三岁就有一个代沟,我们之间是一条巨大的鸿沟。 “要是十年前认识你就好了,我还可以陪你蹦迪逛夜店。”何畴伍看看自己的着装,无奈的感叹一句。 “十年前我还在读书,你要是敢来骚扰,我爸会打断你的腿,再说,我从不逛夜店。”赵心瑜说完后被自己逗乐了,很自然的用手捂住嘴。 “就好像我不会跑似的,不过像你这种年纪,不逛夜店干什么?”何畴伍有些好奇正常人的生活。 “看综艺、看韩剧。” “原来也不见得比我有趣多少,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放烟花。” “蓉城禁烟都好几年了,你不要乱来,当心被城管抓住。”赵心瑜听他这么说有些担心。 “你放心,去郊区放,那里没人管。”何畴伍说完后就开始琢磨让阿九定制一批烟花。 蓉城啊,真是个邪门的地方,何畴伍刚想到阿九,阿九就打电话过来,何畴伍知道在这个时候,没有特别要紧的事,阿九是绝对不会骚扰自己的。 见何畴伍皱眉,赵心瑜问需不需要回避,何畴伍一听笑了,让她不要多想,自己没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接起电话,阿九在电话那头汇报说花家的家主已经到了仓库,想见您一面。 看看人家云家,上门之前还知道先送张拜帖,怎么异物界的人都不讲礼数哦,冯家是这样,老友阳世龙是这样,这个花家又是这样。何畴伍挂掉电话后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赵心瑜见他满脸的嫌弃怎么也掩饰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来了个不速之客。”何畴伍马上又换上笑脸。 “是不是很重要啊?那你还不快去?”赵心瑜见他有事,就开口催促。 “什么事都没有陪你重要。”何畴伍最近还是很有觉悟的。 “快走,我待会打车回去,不要把你的正事耽搁了。” 何畴伍坐在椅子上不动,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赵心瑜,看得赵心瑜有些不好意思,假装板下脸说你再不走我就生气了。 何畴伍起身,假装气势汹汹的说这就过去把他打发掉,赵心瑜知道他在耍宝,笑着让他过去好好谈,做生意,和气生财嘛! 上车后没开出多远,何畴伍靠边停下,很快小锐就上来拉开车门,何畴伍下车钻进后面的宾利,对李看说句去仓库就看向窗外。 请你,你不来,今天又不请自来,何畴伍也不知道这个花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自从阿祥出口相问后,那只老猴子亲自给何畴伍打了个电话,说有人想嫁祸给阮家,请何畴伍在铁阳二家面前美言几句,随后这段时间,阮家确实消停了许多。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花家跟自己也没什么过节,到时候先听听花宇落怎么说。 回到仓库,守在大门口的守义说九叔跟师父陪着阳家几人在办公楼的会议室里,何畴伍想想,让小锐请他们到后场小楼,随后独自朝后场走去。李看停好车后,和李剑连忙跟上。 刚回到小楼内没多久,阿九和阿祥就陪着花家一行人到了,何畴伍跟花宇落寒暄几句,分宾主落座后,吩咐小锐泡茶。 “我这人比较随意,痴长你几岁,就叫你花老弟,上次你说不方便,看来现在是方便了。”何畴伍说得有些不客气。 花宇落笑笑,坐他旁边的那位年轻人突然插嘴:“回何先生的话,前段时间,兄长病重,当时收到消息,阮家虎视眈眈要挖走我花家的三位管事,为避免军心不稳,只好用不方便来搪塞过去,还望何先生勿怪。” “这位是?”何畴伍指着年轻人问花宇落。 “舍弟花宇梦。”花宇落说完后冲何畴伍抱歉的笑笑。 “是个青年才俊,花家人才辈出,兴旺发达就在眼前。”何畴伍感叹一句。 兄弟二人谢过何畴伍的吉言,随后花宇落说道:“哪怕事出有因,也是我花家失礼,所以此番前来当面致歉,希望何先生多多包涵。” “花老弟不必客气,倒是我显得有些唐突。”何畴伍说完后露出了笑容。 小锐带着佣人端茶进来,自己则端着一瓶酒和一个红酒杯放在何畴伍面前,见花宇落面带诧异,何畴伍一边笑着请他喝茶,一边解释说红酒就是自己的咖啡。 “何先生的爱好果然与众不同。”花宇落笑着说了一句,随后端起茶杯。 这时候守义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何畴伍冲阿祥点点头,阿祥起身出去,守义附在阿祥的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阿祥面露惊讶,随后进屋又附在何畴伍耳边说了几句。 “既然来了,你就去见见。”何畴伍笑着吩咐一句,阿祥听后微一躬身,告辞出去。 “我那个好邻居冯正尧来了。”何畴伍主动冲花宇落解释一句。 “蜀中冯家?上次在午夜客栈,太刻意了一些。”花宇落是个聪明人,没理由看不出来。 “我这人呢,比较健忘,对我动些小手脚,基本过后就忘,再加上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看在邻居的份上,我跟阿祥说过,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何畴伍笑得很温和,语气也很温和。 “何先生大度。”花宇落赞了一句。 “你也别叫我何先生了,听着别扭,叫我老何吧,听着亲切。” “宇落不敢,如蒙何先生不弃,我就称一声何兄如何?” “何兄?随你吧,就是个称呼而已,从江南到这里,一两千公里的路程,你能前来,我领你这个情。”何畴伍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感动。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上次何兄狠狠的打掉阮家的威风,总算是为我们出了口气。” “那晚的事还望老弟以后不要再提,地狱犬啊,就这样没了。”何畴伍叹口气,语气有些苦涩。 “哦,是我失言了,何兄勿怪!不过目前,就算是四大家,对上阮家也得退避三舍。” “就因为他们的钞能力?”何畴伍笑着问了一句。 “何兄家资丰厚,自然不惧,可像我们这些,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能动用的资金有限,遇到阮家开出的天价,实在是难以招架。四大家的情况比我们要好一些,可对阮家的银弹攻势,还是极为忌惮。”花宇落提到这些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 “我说句难听的,你们是身在局中,被阮家的财大气粗吓破了胆,你应该知道年前阳家的事吧?说教训就教训,阮家笼络了那么多好手,还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你们靠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逐渐发展壮大,不是这种靠钞票堆出来的人多势众,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团散沙。”何畴伍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花宇落认真听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对何畴伍说:“何兄有所不知,阮家两套人马,明面上就是花大价钱从各家挖来的好手,暗地里还有一群人,是从南亚带过来的。有不听招呼的,或者是不肯就范的小家族,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就像是那些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何畴伍心想云家干的善后的活,你们能查出来才是见了鬼,不过他嘴上没说,也陪着花宇落唏嘘了一会。 小锐过来请示,晚饭布置在哪里,何畴伍说既然叫了一声何兄,就不是外人,就安排在小楼的餐厅里,不去小食堂。 吩咐完后又向花宇落介绍,说自己的厨子比米其林的都要好,花宇落见他说得眉飞色舞,会心一笑,没想到何兄还是个吃货。 江南人的口味与蓉城人的口味大不相同,没想到花宇落一动筷就觉得何畴伍所言不虚,何畴伍见花宇落满意,十分开心,接连跟花宇落碰了好几杯。 饭后邀请花宇落去书房小坐,其他人等由阿九陪同,小锐进书房伺候。 “是我约的你,我先说,江南虽然在异物界算不上一块宝地,可经济发达,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我想安排两个人过去,对外以花家的名义,一成的利润归你。”两人刚一坐下,何畴伍就开门见山。 花宇落算是人中龙凤,立刻从里面听出好几重意思,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方便用何家自己的名号。 迅速评估风险后,花宇落笑着点头,说这是小事,随后说出自己的来意:“何兄刚才也说了,江南在异物界算不上宝地,可就是这么一块地方,大大小小都有十几拨人在这行混饭吃。不瞒何兄,今年我们花家还没有外出过一次,长此以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就要断在我的手上了。” “需要我做什么?”何畴伍知道花宇落能爽快的答应自己的请求,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小弟知道何兄与阳先生的交情,想请何兄在阳先生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照拂一二。”花宇落说完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你这么郑重,我还吓一跳,以为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阳兄那边我会跟他提的,你说今年还没开张?我这里有两单,送你了。”说完后何畴伍示意小锐去取。 小锐取来后,何畴伍接过亲自交给花宇落,示意他打开看看,同时说这是从午夜客栈买的。 花宇落打开一看,两个单子的东西都很诱人,想要拿下着实不算太难,他有些不解,抬头皱眉看着何畴伍。 “我有个很厉害的仇人找上门来了,把我盯得死死的,所以阿祥他们最近不方便出去,这两单剩下的时间都不到半年,与其便宜了买家,还不如送你,让你的人去练练手。当然,如果你有顾忌就此别过,我也理解。”何畴伍笑着解释了几句。 花宇落把单子轻轻放下,沉吟半响后问道:“不知何兄这里的客房够不够住?” 第一一八章 太子 何畴伍跟花宇落相谈甚欢的时候,阿祥跟冯正尧也在频频举杯。 “老弟啊,这次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捣鬼,来,我再敬你一杯。”冯正尧说完后又端起酒杯。 阿祥喝酒讲究个来者不拒,见状也爽快的举杯,一口干掉。 “我们是邻居,本就应该守望相助,我俩要是剑拔弩张,不就是给其他人机会么。”一句话用了两个成语,阿祥的文化水平见长。 “你说的对,这个狗日的阮家,我跟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背地里居然这么坑我,等我喘过气,跟他们不死不休。”冯正尧说这话的时候杀气腾腾。 “我听说最近有好些人蠢蠢欲动,你还是先把阮家放一边,眼前的应付过去再说。”阿祥面露关切,心里想着自己又用了一个成语。 “老弟,以前我是受人挑拨,麻烦你向何先生转达一下,将来有用得上冯正尧的时候,给个信就成。”冯正尧说完又端起杯子。 阿祥陪着他干掉,说冯老哥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谁看我们何家不顺眼。 冯正尧假装有些为难,最后低声吐出了两个字:“陈家!” 阿祥强压下内心的震撼,冲冯正尧感激的一笑,说以后蓉城方向就交给自己,哪怕一只苍蝇从蓉城飞往蜀中,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那只苍蝇有几条腿。 冯正尧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大喜,是夜大醉而归。 第二天一早,花家一行人就起身回江南,何畴伍将他们送至仓库门口,待看不到尾灯后才转身朝后场走去。阿祥跟在屁股后面汇报了昨晚的情况,何畴伍听到陈家后也是十分诧异,有些不明白陈家为何要针对自己。 “冯正尧的话有几成可信?”何畴伍轻轻问了一句。 “他现在急需盟友,如果前面真是受陈家利用,现在陈家见死不救,一怒之下把陈家卖掉也有可能,我觉得有八成可信。”阿祥想了一下后回道。 “既然答应了他,有人想从这里过,就把消息给他,等到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去问问,那时候说的大抵才是真话。”何畴伍笑笑。 “是,少爷。”阿祥对何畴伍的谨慎也是佩服不已。 “阿九,把何润给我叫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是,少爷。”阿九听完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少爷,这个花家,这次唱的是哪一出?”阿祥见只有阿九和小锐在旁边,就问了一句。 “被陆家压得太厉害了,不得不另谋出路,海上这碗饭不好吃,西南陈家又不是好说话的,就剩下西北这条出路,刚好我主动找他,肉都喂到嘴边,你说咬不咬?” “少爷真是老奸——不,老谋深算。”阿祥说完后吓出一身冷汗。 何畴伍侧过头瞪他一眼,说让你学文化,不是让你装文化人,当心祸从口出。 阿祥立刻弯腰,连声称是。 回到后场小楼,何畴伍打着哈欠说起得太早,要去睡个回笼觉,等何润来了后再把他叫醒,说完后就朝书房走去。没错,是书房,他一直认为蜷缩在沙发上,也比睡在床上舒服。 等何润到了,阿九开门进去,发现何畴伍睡得正香,又轻轻退了出来,把何润请到客厅休息。 等何畴伍醒来已是下午,他起身伸个懒腰,跺跺脚喊了声阿九,门立刻被推开,阿九那张笑脸出现在门口。 “又不叫醒我,何润早就到了吧?” “少爷睡得好,不忍心打扰,请少爷责罚。”阿九低头请罪。 “你是为我好,有什么好责罚的,肚子饿了,吩咐开饭。”何畴伍说完后揉揉肚子,往餐厅走去。 吃饭的时候问了何润几句,得知那几间咖啡厅已经稍稍有些盈利,何畴伍夸奖了几句,说自己没有看错人。 “要是没有伍哥,我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呢。”何润笑眯眯的说了一句。 “回去后,把手上的咖啡厅移交给阿祹。” “是。”何润这一点就比何沁强得多,如果换成是何沁,保证要问为什么。 “移交完后马上起程去江南,考察一下市场,顺便多看看有升值空间的物业,小锐跟你一起去,给你做副手,阿九把李梦召回来,找不到线索就算了,陪着他俩去江南,记住,半步都不要踏进金陵。”何畴伍一下子就点了四个人的名字。 三人起身应下,何畴伍让他们坐下继续吃饭,这时电话响起,一看,是赵心瑜打过来的。 “忙完了没?”电话那头问道。 “完了,正想跟你说待会来接你下班。”何畴伍看了看满桌的菜,自觉的放下筷子。 又聊了几句挂掉电话,何畴伍看向小锐,小锐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起身放到何畴伍面前,何畴伍看着钥匙叹了口气,心想这种司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让他们继续吃饭,何畴伍起身又去书房待了一会,等到三点半就开车出发,还有一辆车远远的坠在后面。 接上人后找地方吃饭,随后又逛了一会街,九点钟把人送到家,何畴伍今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上了李看的车,懒懒的说了句回公寓,就瘫在后座恢复体力。 等回到公寓,何三宝刚监督完何沁的功课,得知小锐即将出差后,何沁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跟在何畴伍屁股后面就进了书房。 “打虎亲兄弟,要不让我跟润哥去?”何沁低头垂手做乖巧状。 “不许。”何畴伍一口回绝。 “为什么?”何沁听后蹦了起来,一下子现出原形。 “你现在学习刚刚有了点起色,就这么荒废掉,不觉得可惜?”何畴伍对这个堂弟还是很有耐心。 “回来再学嘛。” “那我问你,你去了能做什么?” 何沁一时有些语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小锐去能做什么?” “他功夫好,能保护何润。” 何沁一听,只好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何畴伍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何三宝端酒进来,刚才在门口撞见何沁,哪还不知道在何畴伍这里吃瘪,放下酒杯后替何沁说了几句好话。 “前二十年被他荒废了,再不努力,这辈子就完了,你要对他严厉一点,是为了他好。”何畴伍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 何三宝点头称是,见何畴伍手头无事,犹豫了一下,说最近读书读出点心得。 何畴伍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让他坐下说。 “前日里整理书房,发现书架上的书,有几本磨损得特别厉害,就仔细拜读了一下,其中有三本讲的是贞观年间的轶事,剩下几本是分析康熙年间的重大事件。”何三宝说完后停顿了一下,等候何畴伍的指示。 “继续说,不要停。”何畴伍端起酒杯晃晃,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漩涡。 “唐太宗和康熙有很多相似之处,第一、他俩算是一代雄主;第二、都不是汉人;第三、都是皇二代;第四、都有很多不省心的儿子;第五、都有个被废的太子。这几点读过历史的人都清楚,可还有一点很容易被人忽略,那就是都有个很有能力的妻族。” 何三宝悄悄看了一眼何畴伍,吞口口水继续说道:“长孙无忌是宰相,索尔图虽无宰相之名,可有宰相之权,但二人的立场又有不同,长孙无忌似乎并不支持太子李承乾,索尔图却是一心想保住胤礽,这也是长孙无忌能在贞观朝保住富贵,而索尔图却被康熙赐死的主要原因。” “自古以来太子通向皇帝的宝座并不好走,一方面,太子是帝国的未来,是皇帝生命的延续;可另一方面,太子也是皇帝最大的威胁。除非,这个太子是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就出现一种奇怪的局面,在太子年幼的时候,皇帝给予他最好的教育,生怕这个继承人不够优秀,可等到太子成人,又希望他平庸一点,或者是老实本分一点,不要威胁到自己的皇权。怎么可能哦,一个从小就在学习如何治国和研**王心术的继承人,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大好年华在无所事事中度过。” “长孙无忌不支持李承乾,所以,在唐太宗眼里,他是可靠的;索尔图大张旗鼓的支持胤礽,所以,他必须死!”说完后何三宝轻轻的垂下头,不再言语。 何三宝的这些话,何畴伍在心里已经想过无数遍,不觉得奇怪,不过何三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悟出这些,实属难得,见他天分这么高,何畴伍打算再问他一个问题。 “按你的意思,这两位太子就没有破解之法?” 何三宝沉吟一小会,叹口气后说道:“太子难做,千古一帝的太子更难做,表现不够好,会被质疑是不是位合格的继承人,表现够好,对帝王又是种威胁,还要面对居心叵测的兄弟们和各怀心思的朝臣。难!” 何畴伍笑了起来,对何三宝说再加上汉武帝的儿子刘据,这三人算是‘悲催太子三人组’。 何畴伍虽然在笑,可何三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丝的悲凉,所以何三宝默默起身,神色肃穆的站在那里。 “三宝,不错,这么短时间就想到这么多,你再帮我想想,如果你是胤礽,面对后人所说的九龙夺嫡,有没有破解之法,不要急,慢慢的想。”何畴伍说完后起身,狠狠的跺了跺脚。 第一一九章 劫持 南亚,阮家庄园内,来了一位客人,对阮家来说极为尊贵的客人:长孙业。 五月的南亚已极为炎热,让长孙业这位关中汉子极不适应,如果不是庄园的城堡内冷气开得足足的,长孙业想连裤衩都脱掉。 “长孙公子亲临,是我们阮家的荣幸,还请公子多住几天,好好领略一下这里的异域风情。”说话的是阮家那位有头发的老头。 “算了,这里的天气要人命,跟你聊完,我就走。”长孙业说完后环顾四周,老头见状手一挥,所有人如流水般退了出去。 “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讲,非得麻烦您跑一趟?”老头有些奇怪长孙业的反应。 “你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我可不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长孙业的语气转冷。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头很是诧异,皱眉问了一句。 “敢同时暗算铁家、阳家,再加上一个蓉城的何畴伍,你们阮家真是手段了得啊!”长孙业面无表情的说道。 “您何出此言?”老头的表情有些错愕,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演技一流。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作为外来者,你们一踏入华夏,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认为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们?就算你做得再天衣无缝,让他们苦无证据,那也只能避免他们直接跟你开战,暗中给你使绊子,你打算拿多少条人命去填?”见老头还要飙演技,长孙业说话更不客气。 “公子多虑了,如果怕事,阮家走不到今天。”这老头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哪还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 见老头不为所动,长孙业突然想起祖父曾经说过,像这种蠢货,用完就得扔掉,不然会成为累赘。 “你们阮家在南亚可以横着走,不代表在其他地方也行,异物界你们涉足不久,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长孙业强压住内心的烦躁,继续劝道。 “公子,我也跟您说句实话,阮家为什么要涉足这一行,相信您也有所耳闻,不是我不愿意慢慢来,时间,不在我这一边。”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为难。 听到这句话,长孙业就知道这趟白来了,他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舍,阮家的财力对自己来说算是一大助力,可一想到祖父的冷笑和祠堂内的鬼哭狼嚎,长孙业知道是时候去开辟新的财路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在我跑这么远专程来见你的份上,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长孙业说完后起身,主动伸出手去跟老头握手告别。 老头再三挽留,长孙业都以有要事推脱,最后在关上车窗的时候,老头突然问了一句:“公子,以后我们是否还能继续合作?” “怎么?不留下来住几天,你就不打算跟我合作了?”长孙业早料到他会问这一句,笑着反问。 “岂敢,我们阮家,自然非常愿意跟长孙家合作。”听到后,老头满脸堆笑的回道。 “那我们华夏再见!”说完后长孙业关上车窗,冲司机说了句走。 待汽车驶出庄园,老头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冲身后的人吩咐道:“让他们再收敛一段时间。” 长孙业在南亚感受热浪的时候,何畴伍在蓉城也是汗流浃背,不过不是热的,是累的。 赵心瑜见他身体素质堪忧,提出每周锻炼三次,何畴伍本能的就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就看到赵心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半小时有氧,何畴伍累得瘫倒在地上装死狗,赵心瑜想上前去拉,走了两步又停住,觉得两人还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何畴伍一直在偷瞄,看到后也是心里一叹,想着还是慢慢来吧。 运动完再将人送回家,何畴伍上了李看的车,说了句大悲寺就闭目养神,今天阿祥又跟他父亲去了那里,现在还待在地下,半年之期已过大半,现在还是毫无进展。 等何畴伍进了禅房,住持一脸慈悲的坐在那里,手上的佛珠转得飞快,何畴伍走到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说了一句现在什么情况。 “施主不下去看看?”住持盯着何畴伍问道,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我又不专业,下不下去都一样。”何畴伍笑着回了一句,掏出手机握在手上。 “近日井内隐隐有龙吟之声。”住持说完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哦?你以前听过龙吟?”何畴伍好奇的问道。 见住持缓缓摇头,何畴伍瘪了瘪嘴,问那你怎么确定是龙吟,而不是鬼哭狼嚎。 住持不理会何畴伍,做莫测高深状,何畴伍有些心烦,起身来到洞口旁,蹲地上喊了一嗓子。 阿祥的脑袋一下子冒了出来,这个地下室好啊,冬暖夏凉,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夏天,阿祥的嘴皮都快冻乌了。 “什么情况?”何畴伍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我爹说似有外力催动。”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阿祥的声音有点哆嗦。 “你爹呢?” “在检查,还得要一会,您要不去陪大师说会话?”没办法,阿祥一提到住持,还是没来由的肃然起敬。 “陪他还不如等你们,我就坐在这里吹冷气,你快下去帮忙,不然待会又得挨揍。”一股股冷气涌上来,坐在这里确实要舒服得多。 “好嘞。”说完后阿祥的脑袋就消失了。 “施主请移步,我这里有上好的普洱。”不知什么时候,住持已睁开眼看向这边。 “不移!”何畴伍一口拒绝,同时用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似乎是在拨电话。 “为何?”住持有些奇怪。 “龙吟都能说出口,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中邪,还是等阿祥他爹上来给你检查检查再说。”何畴伍说得极不客气。 “难怪你不肯下去,是怕我把你们封在下面?”住持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微笑。 “现在不怕了!”说完后何畴伍立刻朝洞内跳下去,同时大喝一声动手。 李看破门而入,直扑住持,只见住持一反常态,双目圆睁,双手往地上一拍,生生的往后移动了好几米,躲过李看的这一击。 李看哪容他喘息,一击不中后,招式连绵不绝的向住持攻去,住持一个后空翻站起,随后就跟李看缠斗在一起。 一只利箭从窗外飞来,钉在住持的小腿上,住持只觉一痛,就这么一分神,被李看一拳击中太阳穴,晕倒在地。 李剑手持强弩破门而入,箭头一直对准住持,似乎只要他一动,就会把他钉死在地上。 “少爷?”见李剑过来,李看转身朝洞口走去。 一声闷哼传来,接着就是何畴伍有气无力的声音:“快下来背我,脚崴了。” 李看急忙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何畴伍的旁边,地下室比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一口井,阿祥父子和守义正心无旁骛的围着那口井忙活。 背着何畴伍出了地面,何畴伍示意把他放下,然后一只手扶着李看的肩膀,一跳一跳的蹦到住持旁边。 “揭开他的面皮。”何畴伍冷冷的说了一句,旁边的李剑手一抖,以为马上就会看到无比血腥的场面。 李看让李剑过来扶住何畴伍,然后蹲下身在住持脸上一摸,一张面皮就揭了下来,满脸皱纹的住持马上变成一个皮糙肉厚的中年男子。 “狗日的易容术,把我都瞒过了。”何畴伍难得骂句脏话。 “他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被少爷识破了。”李看情商颇高,轻轻一记马屁送上。 “那是,任他学得再像,也不知道我跟住持的约定。”何畴伍笑着瘪了瘪嘴。 “少爷,什么约定?”李剑忍不住问了一句,结果被何畴伍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万一有人窃听怎么办。 李剑吐了吐舌头,看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李看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捏开那人的嘴巴灌了下去,何畴伍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指了指墙角的老式木床,示意李看过去。 在何畴伍的指挥下,李看把垫子掀开,随后抓住床板往上一提,住持果然安静的睡在那里。 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李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放在住持鼻子下面,没过几分钟,住持就悠悠醒来。 “中招了吧?”何畴伍跳过去坐在床沿上,幸灾乐祸的说道。 “多谢施主搭救。”住持在李看的帮助下,慢慢坐了起来。 “别光是口头感谢,来点实惠的,你这串佛珠不错,借我玩几天。”何畴伍指了指那中年人手上的佛珠,对它真正的主人说道。 “施主喜欢,拿去就是。”住持扶着李看的肩膀下床,见何畴伍垫着脚,有些诧异。 “看什么看,救你弄的。”何畴伍觉得最近诸事不顺。 “勇气可嘉。”住持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知是夸,还是贬。 真住持没事就好,何畴伍手一挥,李看把那人一把捞起扛在肩上,和李剑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寺规森严,屋外连个影子都没有。 何畴伍和住持相对而坐,住持说要不给你泡杯茶?何畴伍想想说还是算了,等阿祥他们上来,回去喝酒,然后问住持深居简出,怎么就着了道。 “或许深居简出更容易下手,老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睡下,醒来后就看到你。”住持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没关系,等阿祥跟他聊完天,就什么都知道了。”何畴伍一直都对阿祥的专业极度信任。 说完后何畴伍把头转向那个洞口,地下室里,阿祥父子还在努力钻研违背科学的重大课题。 第一二零章 支招 何畴伍又蜷缩在垫子上睡着了,等阿祥父子上来,天已大亮。 “老和尚,你这里不会有什么迷香吧,我怎么睡得这么沉,我可告诉你啊,迷香之类的东西用多了,对身体不好。”何畴伍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迷香不在屋里,而是在施主的心里。”住持看着何畴伍,目光中透露出无上慈悲。 旁边的阿祥看得肃然起敬,被他爹一巴掌扇在头上,何畴伍正好转过头看到这一幕,冲阿祥他爹竖起大拇指。 “少爷,忙活一夜,最多还能坚持一月。”老头对何畴伍十分尊敬,年纪一大把了还垂手而立。 何畴伍冲阿祥招招手,说你不知道我崴脚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阿祥听后急忙上前弯腰扶起何畴伍。 “阿祥昨晚说你确定有外力催动?”何畴伍把头转向老头。 “是。”提到专业,老头无比肯定,一副宗师模样。 “如果我把他们揪出来,还能坚持多久?”何畴伍跟着又问了一句。 “三年,至少能坚持三年。”老头的语气还是十分肯定。 “那就够了,一个月之内,我把人交给你,你好好跟他搞搞学术交流,看看到底用的什么方法。”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自信。 老头笑着弯腰,说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何畴伍跟住持告别,扶着阿祥的肩膀一瘸一拐的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住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下次不要空手过来,有好酒多带几瓶。” 何畴伍脚步一滞,随后面带微笑的大声说了个好字。阿祥见状不解,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结果发现自己亲爹也是面带笑意,只好在心底感叹自己修为不够。 把何畴伍送上车,李看指了指阿祥车子的后备箱,示意人就在里面,阿祥搓了搓手,对何畴伍说请少爷回公寓好好休息,今晚就亲自过来汇报结果。何畴伍点点头说不急,既然要玩,你就多玩会,让他把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事都给我吐出来。 阿祥狞笑着应下,待何畴伍的车先离去后,父子俩才走向自己的车,他爹看不惯阿祥咧开嘴大笑的模样,又是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 何畴伍回到公寓,让何三宝推拿了一会,感觉好一些后,一瘸一拐的进了书房,小锐跟何润走了,小木上学,何沁白天又在上班,这么大一所房子就只有阿九和何三宝陪着自己,显得空空荡荡。 “要是女主人早点住进来就好了。”何三宝护在何畴伍身后,壮起胆子调侃一句。 “你啊,被阿九带坏了。”何畴伍伸出手,何三宝急忙扶住,在沙发上坐下。 “少爷,冤枉人可不好。”阿九端着红酒进来,正好听到。 “你们两个今天是商量好了?配合得这么好?”何畴伍的目光从他俩的脸上划过,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属下不敢。”二人同时微微弯腰,不过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别假模假样了,你俩该忙啥忙啥,我昨晚又在老和尚的地板上睡了一夜,现在还浑身发痛。”何畴伍说完后扭扭上身,又转了转脑袋,手不自觉的在腿上抚摸了几下。 二人笑着退下,何畴伍却对何三宝的话上了心,可一想到自己目前在赵心瑜面前的人设,又一下子泄了气,这间公寓要八万一平,是蓉城豪宅中的天花板,再加上上下两层一千多平方的面积,何畴伍不知该如何解释。 解决不了的事就暂时抛在脑后,想多了只是在耽误时间,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迫在眉睫,别看何畴伍当着阿祥父子的面说得轻松,到底有几成把握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一口,随即拿起手机拨通叶梦楼的电话,再次确认最近没有异常情况后,何畴伍挂掉电话陷入沉思,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悄无声息的摸进来催动它们,目的何在? 要是李木子在就好了,想起李木子,何畴伍心里一痛,缓缓闭上眼睛,心里恨不得立时就将凶手抓过来做成模型。 叹了口气,何畴伍再次拿起手机,输入一串电话号码,拨通后简单说了下大悲寺的情况,最后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了一个字:“查!” 你们不是想看我手忙脚乱么,我就再打一张底牌出来,真以为前两次我把棺材本都输掉,谁都敢来算计自己,很快我就会让你们知道,你们错得有多离谱。 何畴伍嘴边挂着冷笑,眼神冰冷,浑身的杀气怎么也掩饰不住,如果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会大吃一惊,这副模样不管是谁都从没见过。 做完这一切,何畴伍起身一瘸一拐的来到书桌后面,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扶手,随后弯下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本笔记本。 何畴伍把它拿起来放在桌上,打开后仔细翻阅起来,最后在某一页停下,目光也长久的停留在一行字上:追至渭水边,被围,力战而死。 长安!渭水!渭水!长安! 何畴伍合上笔记本,又仔细的放了回去,关好抽屉后冲门口喊了句阿九,门应声而开,阿九看到的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爷。 “问问阿祥,有没有查到黄玉的什么消息,还有长安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早上崴了脚,忘了问。”何畴伍冲阿九吩咐道。 “是。”阿九说完后就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说了几句挂掉电话,阿九先是说目前还没查到黄玉跟阮家的关系,随即又说关中李家让了几单活出来,他还没想明白要不要接,等定下了再跟您汇报。 何畴伍点点头,阿祥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心思缜密,更是小心谨慎,既然他说没想明白,肯定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不急,等他想透了再说。 “老木炼丹怎么养了?”何畴伍突然发觉好久没有这个老东西的消息。 “照他这个炼法,您这些年收藏的炉子,只够他用上两年。”阿九措辞谨慎。 何畴伍听后大笑,这位老友,年轻的时候就对炼丹情有独钟,可那时候没有合适的工具,材料也不好找,现在有了条件,不使劲折腾才怪。 吩咐阿九炉子敞开了供应,不过账得记好,等他下次在想讹钱的时候,就直接抵扣,阿九听后也是面带微笑,说每次领取都让他签字按手印,不怕他耍赖。 本想给赵心瑜打个电话,说崴脚开不了车,下午就不去接了,阿九知道后拦下,劝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去,不然哪能体现诚意。 何畴伍冲阿九竖起大拇指,说你恋爱都没谈过,怎么懂得这么多,阿九听后一刹那有些晃神,随即清醒过来,跟少爷交谈还敢分心,看来得抽个时间好好反省一下。 现在还是上午,把帮厨的何孝康从厨房里抓出来,再叫上何三宝,四人就玩起了麻将,何孝康这些年背着他爹没少玩,何三宝也是愈发纯熟,前半场四人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等吃过午饭再战,何畴伍手气不顺,让他们三人趁势赢了不少。 笑眯眯的掏钱,阿九在一旁一边数钱一边劝说赌场失意就会情场得意,何畴伍一开心,每人多给了一百。 就这样准备出发,又被阿九拦下,跟何三宝一起把脚用纱布仔细包扎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看着他上车,司机是李看,说词都想好了,如果到时候被发现,就说是请的代驾。谎言啊,说出一个后,往往就需要用无数个去圆。 到了后先把李看轰走,掏出手机给赵心瑜打个电话,说自己已到楼下,赵心瑜打卡下班下到地下室,看到何畴伍的造型先是吓一跳,随后问腿伤成这样,是怎么把车开过来的。 得知找的代驾,赵心瑜心里着实有一点点感动,看到她表情的何畴伍暗自高兴,想着要不要给阿九加个鸡腿。 “如果我没驾照,是不是还得找个代驾回去?”赵心瑜一边发动车一边数落。 “如果你没驾照,我就只好坐出租车过来。”何畴伍想了一下回答,这个生活自理都成问题的人,还不知道可以用手机软件打车。 “先跟你说好,我考了驾照后就没怎么摸过车,待会儿要是有了刮蹭,你别——”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猪撞树上了,不,是车撞柱上了! 第一二一章 摊牌 处理这事最拿手的是何孝康,何畴伍等何孝康一出现,就把车钥匙扔给他,自己则在赵心瑜的搀扶下上了何孝康的车。 这是辆宾利,赵心瑜摸着方向盘,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不是激动,而是紧张。 何畴伍劝她,说你就当那辆老牛车开,赵心瑜听完后斜了他一眼,刚才那辆老牛车现在还趴在旁边。 身旁这个残废指望不上,赵心瑜只好硬着头皮把车开出了地库,就像刚学驾照的时候那样,整个人都快趴到方向盘上,何畴伍说你靠在后面放轻松,上了路大部分的车都会自动远离你。 果然像何畴伍说的那样,除了有点堵,赵心瑜越开越顺手,不管是后面还是旁边的车,大部分都与自己礼貌的保持距离,稍微放松的赵心瑜也能分心跟何畴伍聊上那么几句。 “你有这么好的车不开,为什么开那辆车?怕我看中你的钱?”赵心瑜单刀直入。 “以我的车技,只配开那种车,再好一点的就算是糟蹋。”何畴伍说完后轻轻的摇头。 “你到底多有钱?”继续这么直白的问话。 “比你想象的要多一点。”何畴伍心里有些动摇,说谎太累,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坦白算了。 “那就是很有钱了,难怪看不上我。”赵心瑜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可是一点遗憾的意思都没有。 何畴伍听到后差点喘不上气,这种不加掩饰的倒打一耙还是第一次遇到。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趁等红灯的功夫,赵心瑜忙里偷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你幸亏没去学法律,不然像指鹿为马这种颠倒黑白的人间惨剧,不知要上演多少。”何畴伍也转过头看她。 绿灯亮了,赵心瑜又转回头目视前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可惜角度的原因,何畴伍看不到。 “我俩几乎什么都不一样,只适合做朋友,所以就算被我说中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赵心瑜继续补刀。 “除了朋友,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可不好还啊——前面左转,恩人!”何畴伍见赵心瑜打算直行,及时出言纠正。 “回家不是直行么?”赵心瑜有些纳闷。 “那是你家,现在去我家。”何畴伍一咬牙,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显摆你的豪宅?”她今天的说话风格有些毒舌。 “算是吧。”不只这个算是指的是显摆,还是指的是豪宅。 掏出手机打给阿九,等车停到公寓楼下,阿九和何三宝早已在那里候着,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拉开车门。 何畴伍扶着何三宝的手下车,阿九则笑意盈盈的伸手替赵心瑜挡住车框,赵心瑜下车后冲阿九说声谢谢,抬头看了眼大楼,心里一惊,她知道这里是蓉城豪宅中的豪宅。 “赵小姐,这边请。”阿九殷勤的在前面带路,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何畴伍就站在那里,等赵心瑜绕过车头转过来,才笑着对她说这是两位管家,还有一位管家,现在在江南出差。 赵心瑜听后突然有些拘谨,心里想着什么样的人会请三位管家哦! 保安狗腿的按住电梯,何畴伍进电梯的时候笑着说了句谢谢,越是底层的人,何畴伍对他们越是温和。 出电梯就是家,阿九开始介绍整层的布局,客厅、餐厅、主卧、客房、书房、值班管家的卧室等等等等,让赵心瑜看得眼花缭乱,在得知下面还有一层后,赵心瑜被彻底震住。 “我——我——我得打车回家了。”赵心瑜这话说得有些艰难。 “何先生还是那个何先生,吃过晚饭,我送你回去。”何畴伍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赵心瑜想张口拒绝,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怪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面抱住赵心瑜。 “小木?”赵心瑜说完后转过身蹲下。 “阿姨,你是不是把小木给忘了?”小木赖在赵心瑜怀里。 何畴伍见状松了口气,看小木也是越看越爱。 “阿姨,我带你去我房间里玩。”小木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还不忘转过头冲何畴伍做个鬼脸,何畴伍急忙说你俩先玩,待会吃饭的时候叫你们。 “少爷,这是什么情况?”待二人消失在客厅,阿九上前一步悄悄问道,何三宝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何畴伍。 “这样掩饰下去太累,我,都快不是我了。”何畴伍看着消失的方向说道,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万一赵小姐给吓住了,不是前功尽弃么?”阿九有些担心。 “以前还有这个可能,现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她是永远都摆脱不掉的。”何畴伍摇摇头,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听何畴伍这么讲,阿九也就放下心来,不放也不行,这种事,自己是没什么经验的,何三宝就更不用提了,活到现在还没有扭曲变态,只能感叹他内心无比强大。 阿九亲自去厨房监工,未来的女主人第一次登门,不好好接待怎么行,何三宝则陪着何畴伍去书房。路过小木卧室门口的时候,透过虚掩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何畴伍和何三宝相视一笑,悄悄地从门前走过。 这顿饭准备的时间长了些,等何畴伍去请赵心瑜的时候,都快八点钟了,就连何孝康都处理完赶了回来。 餐桌换成了圆桌,何畴伍冲阿九赞许的点点头,不过一看桌上的菜,着实让他有些头痛,中间架着一口大锅,红汤在里面翻滚,盘子里摆着的则是黄喉、毛肚等火锅标配菜。何畴伍狠狠的瞪阿九一眼,小木则是欢快的叫了一声,招呼赵心瑜快些落座。 何畴伍右手边是赵心瑜,再旁边是小木,左手边则是何孝康,再旁边是何沁,二位管家站在旁边伺候。 赵心瑜问他俩为什么不坐下吃饭,何畴伍摸摸鼻子,笑着让二人自己去取碗筷,二人弯腰谢过,取过碗筷笑眯眯的坐下。 一瓶红酒放在何畴伍面前,一瓶白酒放在何孝康面前,其他人面前都是鲜榨的果汁,何畴伍请赵心瑜先动筷,赵心瑜已经度过刚才的震惊期,白了何畴伍一眼说就你事多,随后把筷子伸向毛肚,放进锅内烫了起来。 何沁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他能不能喝点,何畴伍斜了他一眼,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悄悄开酒揣进卧室。 何沁大呼没人权,对赵心瑜说嫂子您给评评理,我都二十多了,还天天把我管那么严,白天上班不说,晚上还要上课,今天还是您来了,我才有了一晚上的假期。 一声嫂子喊得赵心瑜满脸通红,何畴伍心内大喜,说要喝就喝,谁还拦着你不成? 何沁有些纳闷,不知何畴伍为什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不过机会难得,他立刻起身取了个杯子过来,拿过何孝康桌上的酒瓶倒了满满一大杯,这小王八蛋居然还喝白酒。 何畴伍端起杯子,向赵心瑜郑重道谢,说没有她那天的见义勇为,这个世上就再无何畴伍,其他人听何畴伍这么说,也齐齐举杯看着赵心瑜,就连小木也乖巧的端起杯子,眼巴巴的瞅着她。 赵心瑜见何畴伍表情严肃,知道他是认真的,就端起杯子挨个碰了一下,说当时也是出于本能,让大家以后都不要再提。 何畴伍干下满满一杯红酒,说除了叶梦楼,自己从不欠人情,可这辈子一欠就欠了两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还。 赵心瑜听后假装发怒,瞪起眼睛说你是没听到我说的话?让你以后不要再提。 何畴伍将面前的杯子倒满,端起后一饮而尽,说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提了。 女性大多都会照顾人,比如赵心瑜,不停的给坐在旁边的何畴伍夹菜,感动得何畴伍满头大汗,一旁的何孝康看到后,站在长辈的角度频频点头。 吃完饭何畴伍亲自将赵心瑜送回家,司机也变成了李看,赵心瑜在车上问何畴伍怎么他们都叫你少爷? 何畴伍说自己运气好,发迹得早,像阿九这批最早跟自己的人就叫自己少爷,叫了二十几年,现在让他们改口叫老爷,他们喊得不习惯,自己听着也不习惯。 赵心瑜听后没吭声,心里想着二十几年前他才十来岁,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都还在和泥巴玩,他怎么就能发迹,还笼络了一帮人在身边。 很快就到了,压下心底的这个疑问,赵心瑜告别下车,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敲敲车窗,何畴伍按下车窗,问是不是有东西落在车上。 “你卧室那幅画,还是取了吧,画得很好,可我总觉得怪怪的。”赵心瑜红着脸说完后,不等何畴伍说话就扭头跑了。 只剩下何畴伍坐在车上,独自凌乱! 第一二二章 困局 回去把小木搂在怀里审问一番,果然是这个小家伙主动带着赵心瑜参观了他的卧室。 把小木的头发揉成鸡窝状算是惩罚,何畴伍愁眉苦脸的进了书房,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同一时间,长孙业的日子也不好过,几车宝贝虽然要回来了,族长大伯似乎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可安插钉子的计划也被粉碎,警觉的何畴伍甚至把所有人的家属都弄到蓉城,这让惯常从内部突破的长孙业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还没想好下一步棋怎么走,突然传来何畴伍遇刺的消息,嫡支中交好的堂兄刚刚递话说族长砸了心爱的紫砂壶,紧接着就接到大管家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大管家一反常态,极不客气的说如果需要用这么愚蠢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长孙公子还不如去祠堂静心读书。 长孙业吓得电话都拿不稳,祠堂读书仅次于除名,还没听说有谁被关进祠堂后,能活着出来的。长孙业哆哆嗦嗦的解释这件事不是自己干的,同时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大管家给了一周的期限,随后冷哼一声挂断电话,大汗淋漓的长孙业还没有被吓傻,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就有了下南亚的那一幕,没想到阮家死不悔改,长孙业只好老老实实的报上去,听候裁决。 就在刚才,大管家给出回复,除了尽快斩断与阮家的联系,五年期限缩短到两年,如果做不到,现在就可以退出,可接了要是完不成,祠堂的书桌,刚好空出一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在长孙业心里,靠家族庇佑混吃等死,成为传宗接代的工具,跟一辈子圈死在祠堂里没什么区别。他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这让大管家对他刮目相看的同时,也起了提防之心。 对付一个杜志勇,长孙业都仔细谋划了好几年,更何况是对付需要重新评估的何畴伍,长孙冲挂掉电话后呆坐在书房,站在一旁的长孙忠眼观鼻、鼻观心。 “阿忠,这几天就动手!”长孙业开口说道。 “是!”长孙忠躬身应下,心里念了句佛号。 长孙业叹口气,几天之后,只要自己不主动联络阮家,他们就算是上天入地都别想找到自己,可惜了! “刚才大管家只给了两年时间,你怎么看?”长孙忠是比家人还可靠的心腹,长孙业打算听听他的意见。 长孙忠听到后皱眉沉思,长孙业也没有催促,拿起面前的书随意翻阅。 “家主对您有了忌惮,这件事无论成败,您都会陷入绝境。”长孙忠从小就跟在长孙业身边伺候,自然是无话不说。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不过,这些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长孙业点点头,接着问道。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论哪个家族,嫡支历来对旁支防范甚严,您这一房,从太老爷开始算起,人丁兴旺不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嫡支,三代之中,除了家主,就只有长孙齐算是一号人物。此消彼长,他们不得不早做筹划。所以,不管少爷掩饰得多好,都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作为长孙业的心腹,自然是站在他的立场看待问题。 “照你这么说,那杜家的事,反而成了我的催命符,杜志华骤然发难,手段之决绝,比起死敌也不遑多让。说到杜志华,此人不是老虎,而是头饿狼,凶残狡诈,我让他去要货物,他居然顺势就把外部的敌人引出来铲掉,吩咐内线,把他给我盯紧一点。”长孙业说得很慢。 “是!” “我应该如何脱困?”长孙业又把话题转回来,问了一句。 “两年时间,按家主的要求解决问题,几乎不可能完成,少爷要做两手准备。”长孙忠说得很隐晦。 长孙业听出长孙忠话里的意思,没有表态,只是让他继续。 “这项任务,少爷可曾想过家主的用意?”长孙忠犹豫一下,问了出来。 “说下去。”长孙业精神一振,知道长孙忠理清了头绪。 “最初太老爷接到的任务是活捉叶梦楼,而且没有期限,可此人行踪飘忽不定,且身手奇高,导致我们几十年来次次都无功而返。后来太老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交由老爷负责,老爷是个文人,直接把这项任务扔给了您,少爷才智高绝,从他的籍贯入手,果然将他给引到了蓉城,可同时也引出了何畴伍。”长孙忠说到这里后停下,等候长孙业的指示。 “继续说。” 长孙忠听到后微微弯腰,继续说道:“西边一战,杜志勇束手就擒,听望少爷的管事讲,望少爷此后往蓉城派出几拨人手调查何畴伍,这些人有明有暗,等结果传回,您就收到让何畴伍生不如死的奇怪指令,而且期限是五年。”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长孙望是长孙齐的弟弟,掌管情报系统,长孙业听后,皱眉问了一句。 “他们放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没办法确认,为不干扰少爷判断,就没有汇报,还望少爷恕罪,不过现在看来,此消息大抵是真的。”长孙忠说完后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算了,继续说。”长孙业说完后挥挥手,示意他起身。 长孙忠谢过后直起身,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从跟何畴伍的几次交手来看,此人绝不只是个普通商人,家主是肯定知道他来历的。我在想五年期变两年,会不会是家主有了其他想法,借着阮家行刺这事说出来。” “不要停,一口气说完。” “少爷,嫡支发布任务从不解释,您想想,为什么必须要活捉叶梦楼?为什么要让何畴伍生不如死?叶梦楼还好说,他是活了百十年的不死身,可何畴伍只有三十来岁,从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与长孙家,与家主,能有什么恩怨?”长孙忠一口气说完后闭上嘴巴,静静的站在那里。 “你是让我从这里入手?”长孙业沉思了一会后问道。 “少爷英明。” “你先去做事吧,让我仔细想想。”说完后长孙业闭上眼,陷入沉思。 把自己关在书房待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长孙业就顶着黑眼圈去了祖父的别墅,不知做了哪些交换,反正出来的时候,手头已经有这一房五成产业的支配权。 随后长孙业又给大管家打了个电话,得到允许后立刻驱车赶往庄园,也不知他是如何说动大管家,反正出庄园的时候,手头也有了整个家族半成产业的支配权。 半成啊!未来的家主长孙齐也只有这个待遇! 拿到权力的长孙业立刻开始行动,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调动让整个家族都沸腾起来,多少年都没见这种大动作了,长孙业一时风头无二。 几天后,长孙家的几个属下被装进麻袋,塞进了焚化炉,同一时间,关中李家也对交好的家族宣称,有两位管事暴病身亡。 远在蓉城的何畴伍还不知道这些变化,他现在每天的固定工作还是开着那辆老牛车去接赵心瑜下班,她说这是对他的惩罚,他心里乐开了花,希望类似的惩罚能多一点。 大部分时候是陪着赵心瑜吃火锅串串麻辣烫,偶尔也会去何畴伍家,这个吃货家的厨子,做菜的水平真是没得挑。 画像终究也没有取下,何畴伍振振有词的说只有女主人才能指挥他取下来,这话说得有道理,赵心瑜无力反驳。 除了陪赵心瑜,何畴伍也没有忘记老朋友,这段时间去听风小筑做了一次客,对,就一次。 叶梦楼说蓉城最近安静得不太正常,何畴伍点点头,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小心一点。 还有一个老朋友,躲在仓库后场做化学实验,何畴伍也去过一次,居然吃了闭门羹,何畴伍苦笑着对阿九说,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去哪里说理哦! 既然来了,就钻到地下室跟客人寒暄几句,路轩对他的事情似乎知道一些,说地上的管不到,可有人要是闯进来,也就不用出去了。 何畴伍感动的拍拍他的肩,说句有劳就回到地面,路过关押那个假和尚的刑房时看了一眼,阿祥在一旁说这人是块硬骨头,刑具都试了一小半,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何畴伍听到后停下脚步,死死的盯着这个假和尚,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也抬起头来盯着何畴伍,二人就定格在这个姿势,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第一二三章 蹲守 进入六月,何畴伍已经顾不上长孙家,也顾不上自己的终生大事,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大悲寺住持禅房下的那口井。 阿祥他爹带着阿祥和守义已经住了下去,住持坚持不搬,说只要这些孽障冲出来,他打算第一个赴死,阿祥他爹听后忍不住吐槽一句,说最先死的是他们爷孙三人,你这个小和尚,名次还得往后排。 何畴伍面上显得云淡风轻,对他们说守在这里纯属多此一举,不过心里着实有些烦躁,昨天收到回复,什么也没查出来,看来一场恶仗是很难避免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何畴伍拨通阳世龙的电话,阳世龙在电话那头听完描述后沉默很久,最后说西北风光不错,请他过去住一段时间,何畴伍听到这话,如同完成一次冰桶挑战,说句以后有机会再说就挂断电话。 委婉地请赵心瑜住进公寓照顾小木,何畴伍也搬进了大悲寺,走时再三叮嘱何孝康,一旦接到自己电话,立刻跟何沁一起,开车带着赵心瑜和小木离开蓉城,何孝康见他的表情极为严肃,郑重点头应下。 五个人挤在这里,床只有一张,何畴伍就只好像前两次那样打地铺,好在现在天气炎热,倒也不觉得难熬。 每天下去一次,自己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阿祥的父亲在一旁解释,说有裂缝不可怕,要是缠在上面的铁链被挣断,还请少爷早点撤离。 何畴伍在一旁瘪嘴,说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要走,老头叹一口气,说那十几年穷怕了,您要是万一没了,谁来给小锐发薪水呢,那小子跟他爹一样,也是个棒槌。 也许是知道小命快没了,阿祥居然敢抗议,说自己就在旁边听着呢,有哪个当爹的天天这么诋毁自己儿子。 老头没理他,笑着对何畴伍说,能这么跟自己老子说话的人,居然还敢说自己不是棒槌。 知道这父子二人是在赶自己上去,他俩也不想想,这井口要是被冲破,那些孽障瞬间就能攻上来,自己在上面和在下面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驭下之道就是这样,何畴伍拍拍老头的肩,再冲阿祥和守义点点头,就慢慢转身上去。这几天住在这里,发现这住持果然有点道行,至少坐姿比自己不知道要端正多少倍。 听到动静,住持没有转头,低声念了句佛号,何畴伍恶作剧的想,你要是再做高深状,我就什么都不跟你讲,要想知道,自己亲自下去看呗! 去角落取出一瓶红酒,自己动手打开后来到住持对面,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斜躺在地上,住持缓缓睁眼,问手谈一局如何? 何畴伍点头,反正闲来无事,虐一下这个老和尚也不错,等了一会见住持不动,何畴伍心想不会还想让我跑腿去取吧。 住持指了指旁边的柜子,何畴伍瞬间没了兴致,这么多年,谁敢使唤自己?他干脆假装没看到,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施主还真是个妙人。”不知道这句是赞还是在骂。 “妙人算不上,懒倒是真的。”何畴伍大方承认。 “本想着对弈后,这副棋就送给施主,看来施主是与此物无缘了。”住持嘴角有了一丝微笑。 “有缘。”听后的何畴伍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柜子旁回头问是哪一个抽屉。 住持指指下面,何畴伍一把拉开,小心翼翼的取出后倒吸一口冷气,紫檀的棋盘,楠木的棋罐,打开后陶质的棋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太贵重了,我不白要,你开个价。”何畴伍划拉好东西的毛病又犯了。 “说了送你,收着就是,”住持看到何畴伍的反应,笑容有扩大的趋势。 何畴伍看着老和尚的笑容,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把围棋轻轻放好,过来盘腿坐下,笑着骂了句老狐狸。 “施主过奖。” “不下了,这么好的物件,用之前怎么也得沐浴焚香吧。”何畴伍又开始胡说八道。 “再贵重的物品,也是供人把玩的,世人往往反其道而行之。”住持居然也从身后掏出一瓶白酒,是何畴伍送过来的。 “你们这些人啊,每天吃饱了就是念经打坐,不用为生计发愁,自然不会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可世人不一样,就拿我来说,我要是对阿堵物不上心,哪有能力添这些个香油钱。”何畴伍笑着看住持喝下一大口。 “施主说得是。”不知是不愿与他争辩,还是想起手中的酒就是他送过来的。 “你这东西哪来的?”何畴伍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想知道?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住持的微笑中透露出一丝狡诈。 “那就当我没说。”光看别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何畴伍也摸过红酒灌了一大口。 “想知道你的那个秘密,估计还得要段时间吧?”这一句既像是问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看。”何畴伍冲门口喊道。 一个人推门进来,不是李看还能是谁。 “把这副棋给我放车上去,记住,轻拿轻放。”最后几个字,何畴伍咬得很重。 李看应下,小心的抱起东西退了出去。 “刚才你说啥?我没听清。”看着李看出了房间,何畴伍转过头问了一句。 住持不再说话,缓缓的闭上眼睛。 晚上阿祥冒了个头出来,说裂缝扩展的速度加快,让何畴伍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何畴伍扔了瓶酒过去,说下次再敢冒出来说废话,扔过去的就是住持的布鞋。 阿祥一伸手,酒就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脑袋,只留下一句不敢从洞口内飘出来。 屋里看着还好,屋外已是如临大敌,李看李剑守在门口刀不离手,两名暗卫各自找个位置隐藏,哪里稍微有异动,箭头就指向哪里,几人也不怕伤了这佛门清净地的祥和之气。 阿九负责送饭的,斋饭再好吃,也架不住顿顿吃素,住持说在禅房内吃荤的施主,你们大概是第一批,何畴伍笑着说他们正在下面挽救万千生灵,别说吃荤,就算现杀现宰,也是功德无量。 何畴伍上次崴脚后的某天夜里,何三宝就不知去向,少爷没提,阿九自然也不会问,不过不管去哪,阿九都不相信他会临阵脱逃,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何三宝的操守还是不错的。 今晚过来送宵夜,正好听到阿祥冒头说的这一句,阿九有些担忧的看着何畴伍,憋了半天说小木很想他干爹。 “你还不如说赵小姐想我。”何畴伍瞅瞅宵夜,叹了口气说到。 “我要这么说,估计您也不信。”阿九说完后微微弯腰。 何畴伍白他一眼,抱怨一句啥实话都往外说,然后高声呼唤守义。 守义上来,何畴伍挑了个点心,剩下的让他全部拿走,阿九拦住,端出碗皮蛋廋肉粥放在他面前,说是赵小姐亲手做的。 何畴伍眼睛一亮,端起来闻了一下,温热的粥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没用勺子,直接就这样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半天才吞下。 “你确定这是她做的?”何畴伍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我在厨房,亲眼看她做的。”阿九心里感叹何畴伍的柔情。 “来,你尝一口。”何畴伍把碗递给他。 “这——这是赵小姐对您的心意,还是少爷独享比较好。”阿九有些为难。 “别废话,快!”见阿九推辞,何畴伍直接下了命令。 阿九没法,只好双手接过,舀了一勺送到嘴里,也是久久才吞了下去。 “如何?”何畴伍问道。 “这个——这个——属下不好说。” “放这么多盐,你就不拦着点?”何畴伍说完抓起红酒瓶咕咚咕咚灌下一小半瓶。 “放盐的时候我不在,属下该死。”阿九也觉得嘴里有些不舒服。 “想我多活几天,就让她远离厨房。”何畴伍说完后把酒瓶递给阿九,里面还剩下半瓶。 阿九应下后接过酒瓶,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整间屋子的气氛,似乎也鲜活不少。 “少爷,剩下的粥?”赵心瑜给何畴伍做的,阿九不好擅自处置。 “悄悄带回去,让厨子加工一下,明天再给我带过来,不管怎么说都是片心意,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阿九哎了一声,还想在这里多待会,何畴伍见状挥挥手,催他早点离开,说这间屋子这么小,人多了看着心烦。 阿九没法,只好收拾一下退出去,站在门口四下瞅瞅,附在李看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李看先是浑身一抖,随即咬咬牙,坚定的点头。 屋内,住持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切,就好像在看电视一样,毕竟这种人间烟火气,他从未经历过。 第一二四章 除魔1 该来的总是会来,阿祥下午把脑袋冒出来,说了句就是今夜,又把头缩了回去。 何畴伍正在喝茶,听到后手腕一滞,随后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尝一口后叹声好茶! 坐在对面的住持面沉如水,宣了一声佛号! 放下茶杯,何畴伍掏出手机,先打给何孝康,只说了一个字:走! 挂掉后何畴伍怔怔的看着手机,良久才叹口气,又拨通一个号码,听了一会,一个字没说就挂掉电话。 笑着把电话递给住持,问他有没有要联系的人,住持被他的这个举动逗乐了,说自己早已斩断尘缘,只求你在突围的时候,带上屋外的那个小沙弥。 何畴伍笑着说自己没打算突围,不过想要护住一个小沙弥倒也不难,高声把李看唤进来,让他把小沙弥送到何孝康那里,李看应下,出去后把小沙弥一把捞起扛在肩上,大踏步朝院外走去。 住持见状微微皱眉,心里的某些判断又开始动摇。 “想什么?”何畴伍问道。 “能与施主一同赴死,也算是无憾!”住持说完后又从背后摸出一瓶白酒。 “不说实话,不过没关系,黄泉路漫漫,我俩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聊天。”何畴伍躺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房梁。 “施主总是让我想起一人。”住持说完后灌一口酒,然后盯着何畴伍。 “谁?”何畴伍侧过脑袋,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很多年前的一位小施主,总是喜欢捉弄我。”住持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的盯着何畴伍。 “你这老和尚不地道,我对你多好啊,还给你送酒喝,何曾作弄过你?居然拿我跟那种小家伙相比。”何畴伍说完后瘪瘪嘴,又把头转回来看向房梁。 “是老衲失言了。”住持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 何畴伍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慢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住持把酒瓶放到一边,似乎也已经入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夜幕已慢慢降临,阿祥嘶哑的吼声从洞口飘了过来:“少爷快走,铁链快断了。” 何畴伍猛地睁眼,大吼一声甲字营何在? “为主人尽忠!”院子里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全都是黑衣黑裤,此刻皆是单膝跪地,明晃晃的大刀杵在地上,寒光闪闪。 何畴伍翻身爬起,用力的跺跺脚,转头对主持说道:“走吧,把战场交给他们,他们打光了,就让那些孽障从我俩身上碾过去。” 住持缓缓睁眼,还想说话,谁知何畴伍不按套路出牌,说完后就上前扯着住持的胳膊一把拉起,边拉边说没时间听你的豪言壮语,快点走。 二人拉扯着出了房门,李看已送完小沙弥回来,阿九也站在门口,此人曾立下重誓,如果何畴伍先走,他是要自裁追随的。 吩咐李看把地下室的三人请出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活就让面前这群专业人士来处理。 目光从众人的头上扫过,何畴伍在心底哀叹一句:曾经的十二营,目前只剩下甲字营了。 “起来吧。”何畴伍的声音淡淡的。 “谢主人!”回应的声音浑厚又低沉,随后就是齐刷刷起身的动静。 “你们今晚的牺牲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后悔吗?”何畴伍看向其中一人,他就是劫持货车的甲字营三号。 “为主人战死,是我的荣幸!”三号朗声回道。 “今天,你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身后的万家灯火,我就在院子里,等你们出来。”何畴伍说完后侧身,让开门口。 三号率先上前,跨步进屋,何畴伍微微弯腰,三号浑身一抖,本能的想要还礼,何畴伍轻轻摇头,示意他进屋。 二十多号人进屋,其中五人待在地面,其他人等全都钻进地下室,这时候李看带着三人出来,老头本来倔强的要守在下面,看到专业人士下来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李看出来。 何畴伍直起身子转过来,院子里还有二三十号人,何畴伍冲他们微微弯腰,嘴里说了一句去吧。 二三十人迅速散开,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还有几人飞上屋顶,占据有利位置后,手持大刀静静的站在那里。 何畴伍带着众人来到院子中央,转过身死死的盯着这间屋子。 “李看,胆敢把我敲晕带走,你全家就得搬出洪山。”何畴伍淡淡的说道。 李看浑身一颤,随即跪下,同时跪下的还有阿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算盘,起来吧,去搬几把椅子过来,死,也要死的舒服一点。”何畴伍还是死死的盯着屋子,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二人起身,带着李剑出去搬了三张椅子,何畴伍一张,阿祥他爹一张,还有一张是给住持的。 何畴伍坐中间,手一伸,一杯红酒就递到手上,同时两瓶白酒也塞进阿祥他爹和住持手中。 隐隐的,室内有声音传来,何畴伍一听,还真有点像网上的龙吟,看来那个假和尚也不全是瞎说。 阿祥还想再劝,刚一开口就被他爹打断,老头转过身对何畴伍说,这辈子能追随少爷,是自己的荣幸。 何畴伍转过头拍拍老头的手臂,说你说得对,然后又把头转回去,死死的盯着门口。 地动了,寺外有人惊呼地震,寺内所有僧人集中在最外面的院子里席地而坐,低声诵读经文。 “破了!”守义一声惊呼。 “慌什么慌!”阿祥怒斥。 何畴伍转过头赞赏地看了阿祥一眼,还没看到敌人就先吓破胆,还怎么打哦? “年轻人经验不足,还望少爷恕罪。”阿祥弯腰请罪。 “多历练历练就好了,守义,不要辜负你师父的一片苦心。”何畴伍淡淡的说道。 “是,谢少爷!”守义把腰弯得比他师父还低。 短暂的寂静过后,突然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整间禅房都在微微颤抖,屋内传来一声警戒,只见屋外的人立刻弯腰,摆出一模一样的进攻姿势。 惨叫声和不明的嘶吼声夹杂在一起,从洞口飘了出来,好在屋内还没有动静,何畴伍把头转向阿祥他爹那边,问估计能坚持多久。 “冲在最前面的都比较强,如果这一波能顶住,至少可以坚持两个小时。” “才两个小时?”何畴伍听后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五号,带十人下去支援,李看,你们师兄弟补上去。”何畴伍大声吩咐道。 “是!”没有排练过,几人的声音整齐划一,随后一人站直,点了十人进屋,李看、李剑、李连和李营各自手持武器上前。 阿祥和守义听后也悄悄的掏出武器,四人补上后,护卫的责任就落在他二人头上。 半个小时候,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屋外众人都松了口气,看来这第一波是顶住了。 “从现在开始爬出来的都是些小角色,他们应该能轻松应付,不过等这些过去,大家伙就会出来了。”老头歪着头悄悄解释。 果然,老头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三号身上挂着黑色的不明液体走出,单膝跪地说道:“阵亡六人,重伤五人。” 何畴伍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这才是第一波,地下室的人就损失一半,这第二波能不能顶住,何畴伍已不敢抱太大希望。 “把伤者转移出来。”何畴伍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是!”三号说完立刻起身,正准备退下却被何畴伍叫住。 “保重!”何畴伍沉默片刻才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三号站在阴影处,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见他先是缓缓点头,随后跪下给何畴伍磕了个头,起身后猛的后转,退了下去。 五人迅速被运出,守义急忙安排手下将他们送往仓库,后场里医生、药品都早已备好,自从守义住进来,他的那帮手下就一直守在寺外。 等待,是最难熬的,大家的想法都跟何畴伍的差不多,当活下去的希望一点点的被掐灭,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渐渐露出决绝的表情。 一个多小时后,从禅房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吼声,整间禅房都在猛烈的颤抖,屋外众人都是心头一紧。 生死战,终于来了! 第一二五章 除魔2 一只飞鸟状的东西冲破屋顶,朝其中一人攻去,结果被一刀劈成两半,一半落在屋面,一半滚落到院子里。 黑漆漆的差不多有野鸡大小,何畴伍努努嘴,守义戴上特制的手套上前提起,放在何畴伍的脚边。 何畴伍用脚扒拉了一下,这玩意儿,浑身漆黑就算了,连血都是黑色的。 众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有东西冲出来,说明地下室渐渐在失去控制,二十多号人啊,几个小时前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又有个黑漆漆的家伙破窗而出,直奔何畴伍,被挡在前面的李连一枪刺穿脑袋,缓缓倒下。 “阿祥,上去看看,这玩意儿估计你还从没见过。”何畴伍吩咐早就按捺不住的阿祥。 阿祥犹豫了一下,随后坚定的摇摇头,说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护卫少爷的安全。的确,如果此时有人乘虚而入,大概率是可能得手的。 何畴伍冲老头笑笑,说你这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 老头难得的点点头,说他的优点也就这么多了,然后请示想上前看看。 何畴伍让他随意,老头谢过后起身,来到李连身旁,也不知李连的枪头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居然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羊头人身的家伙,跟那只鸟状的东西一样,血也是黑色的,老头掏出手套戴上,蹲下身扒拉一下它的脑袋,仔细看了看颈部。 “少爷,头部没有连接的痕迹,看来是天生的。”老头回来后对何畴伍说道,手套已被他脱下,嫌弃地扔在那东西的头上,正好盖住它头上的窟窿。 何畴伍白他一眼,谁还钻地下去做手术不成? 老头见何畴伍没理解他的意思,接着解释一句:“少爷,这种东西如果是天生的,很多传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何畴伍正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吼出一句小心。 在何畴伍出声时,李连已看出异常,他一脚将那东西踢到墙根,枪头在地上一划,溅起一阵火花后稳稳地对准前方。 那东西抖动几下,居然又站了起来,脑袋上的窟窿已经不见,它张开大嘴对着李连嘶吼一声,又扑了过来。 这东西居然会思考,见李连枪头对准它,立刻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变向,想避开枪头直接将他扑倒。 李连在众师兄弟中天份最高,他左手托住枪身,右手一抖一送,枪头又稳稳的扎进那东西的额头。 李营瞬间滑了上去,长刀一挥,那东西的身体就软软的倒下,只剩下脑袋还挂在李连的枪头上。 “烧了它。”片刻过后何畴伍冲阿祥吩咐道。 阿祥右手轻轻一挥,两粒珠子分别射进那东西的身体和脑内,随后从内部燃起,不一会儿就烧为灰烬。 “施主有此利器,为何不用?”住持忍不住问了一句。 何畴伍翻个白眼,让阿祥回答。 “大师,此珠可毁尸灭迹,但对活物是没用的,刚才少爷让我烧了它,也是想看看斩首到底能不能将它彻底杀死。”阿祥恭恭敬敬的回答,这下连他爹都翻了个白眼。 “恕老衲孤陋寡闻。”住持说完后不再言语。 “隔行如隔山,他们的东西,我都有好多搞不明白。”何畴伍胡说八道一句,随后又死死的盯着屋内。 从破开的窗洞看进去,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有低喝声或者是闷哼声传出,听得人心头一紧,不过还好,暂时没东西从里面冲出来了。 “主人,地下已经失守,您该撤了。”说话的是五号,那张脸在窗洞口一闪而过。 “三号,没了!”何畴伍喃喃自语。 “少爷,要不您先撤吧,现在还来得及。”阿九弯腰哀求道。 “六号,挑十人进去,务必要守住洞口。”何畴伍沉声喝道。 一人躬身应下,随即挑了十人进去,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那些孽障似乎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此时屋外加上李看等人,也才十来号人,李看把头转向何畴伍,静静地等候他的指示。 “把头转回去,不要看我。”何畴伍说完后居然给了李看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后大声喝道:“屋外众人听令:盯紧屋内,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是!”众人姿势不变,沉声应道。 “李回、李吹,出来。”何畴伍又大声喝道。 二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何畴伍面前。 “不用管我,补上!”何畴伍看了他俩一眼,温和的说道。 “是!”二人说完后各自挑了个位置站好,警惕的盯着屋内。 “阿祥、守义,你俩也补上。”何畴伍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少爷,我不是怕死,我俩上去后,您身边就没人护卫了。”阿祥语带祈求的说道。 “一样是死,你俩还不如多杀几只,也算是对得起这千千万万的蓉城百姓了,我跟你爹就坐在这里,看你杀魔。”何畴伍的语气依然温和,可透露出的坚决怎么也掩饰不住。 阿祥带着守义绕到他俩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随后也上前挑了个位置站定。 “没想到最后,是你们三个老头陪我上路。”何畴伍左右看看,感叹一句。 “我们三个死了也就死了,可您还年轻——”说话的是阿祥他爹,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惋惜。 “当初我承诺要守住这里,现在眼看就要生灵涂炭,我怎能苟活?”何畴伍说完后摇摇头,眼里已无一丝生机。 三人听后神情都有些黯然,此时屋内又响起惨叫声,有好几只东西同时从四面窜出,各自挑选一人后直扑上去。 这次出来的明显比刚才的要强上许多,甲字营有一人刚跟它交上手,就被拍在地上,脑袋已成了肉泥。 一旁的李看见状,立刻双手握刀举过头顶,高高跃起后狠狠劈下,结果被那东西挥手挡住,他娘的居然刀枪不入。 李连也拦下一只,他仗着纯熟的枪法与它纠缠在一起,发现它刀枪不入后,立刻改变打发,枪枪不离眼睛,一时间打了个平手。 这是最后的防线,屋外所有人都被缠住,现在要是再窜出一只,哪怕就是那种类鸟的东西,何畴伍等人也只能当场毙命。 此时的何畴伍,手中多出一把匕首,他惨笑一声,说这是多年前一位好友自杀时用的,没想到自己也即将步了好友的后尘。 阿九整理一下衣衫,挡在何畴伍的面前,说到时候先去给少爷探探路,老头也起身挡在住持身前,说自己老当益壮,让你这个小和尚多活几分钟大概还没有问题。 何畴伍将匕首轻轻架在自己的颈部,大热的天,居然打了一个寒颤,果然是一把好刀。 又有一只窜上屋顶,只见它不停的拍打着胸部仰天怒吼,等发泄得差不多后,一转身就跟四人对上,瞬间张开大口,扑了下来。 第一二六章 除魔3 六月的夜已经很热了,厚实的巴掌居然挟裹着一股寒风朝阿九和老头扇来,阿九本能的闭上眼睛,老头则双眼一眯,挥着老拳迎了上去。 一个巨大的黑影飞来,将它撞倒在一旁,旋即扑了上去,骑在它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的往下砸。 还没等四人松口气,又有一只体型更大的东西破门而出,直奔他们而来,老头大喝一声迎了上去,同时挥出右拳。 那东西突然定住,老头结结实实的撞上,一拳击在那东西的腹部,右手一痛,老头只觉这一拳似乎是砸在了铁板上。 居然没动静,老头急忙后撤几步站定,只见那东西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虽然只能捏住一小半,那东西依然无法动弹。 老头顺着手臂看过去,没想到这手的主人比海报上的明星还好看,只见他目光阴冷,盯着老头的身后,那里,坐着何畴伍。 “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跑来送死?”那人冷冷的对何畴伍问道,听说话的语气,除了叶梦楼,还能是谁。 何畴伍陪笑,态度好的不得了,喊了句叶兄,随后让他把那东西弄死。 手一用力,那东西就头一歪缓缓倒下,何畴伍急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那玩意儿说这样弄不死它。 叶梦楼一脚下去,那东西的脑袋就凹下去一大块,几脚过后,脑袋就成了砸碎的西瓜,只剩坨身子瘫在院子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梦楼似乎是真有些生气。 又一只窜了出来,嘶吼着扑向叶梦楼的后背,叶梦楼说了句呱噪,转身一耳光扇在那东西的头上,那东西又倒飞回去。 叶梦楼转头看向何畴伍,何畴伍正打算说话,定睛一看,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叶梦楼身后。 一回头,这次有三只出现在门口,叶梦楼叹口气说句你们没完了是吧,随后就朝它们走去。 此时,一直坐在外面院子里的和尚也有了动静,只见后排一人慢慢起身朝左前方走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等路过某人身后时,突然一掌切下,那人应声倒地。 随着那人倒下,窜出屋外的东西都是明显一滞,叶梦楼原本还在跟它们周旋,见状立即闪电般出手,捏断它们的脖子,随后抬脚踩碎它们的脑袋。 李连一枪捅进那东西的眼睛,枪头从脑后穿出,手腕一抖,爆喝一声破,整个脑袋瞬间炸开。抓住机会的还有阿祥,经验丰富的他直接将困龙枪从那东西口中射进,随后手头一捏,只见无数钢针就从那东西脑中冒出,下一刻前半个脑袋就滑到地上。 二人得手后立刻扑向旁边加入战团,屋外的形势很快就被稳住,屋内众人也一样,有几个机灵的抓住这一瞬间,像切菜一样切下他们的脑袋。 何畴伍一把推开阿九,大喝一声:“攻!” 随着他的这一声怒吼,无数黑衣人从阴影处冒了出来,向禅房扑去。 旁边那个它已经翻过身来,将那个巨大的黑影压在身下猛拍,眼看那黑影就要被撕得粉碎,两只箭同时射入它的眼睛,随后整个脑袋炸开。 何畴伍抬头,发现守义手持强弩站在屋檐上看向这边,这家伙刚刚被他师父替换下来,转过身就观察何畴伍这边的情况。 大局观不错!何畴伍在心里赞了一句。然后低头想看看那黑影是谁,发现瘫在地上那人高高胖胖的十分面熟,就有些疑惑。 “少爷,此人叫福正,是守义的部下。”阿九附在何畴伍耳边说了一句。 “不错。”何畴伍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后让阿九将他拖到外面,马上送仓库医治。 一个和尚拖着另一个和尚的一只脚进到院内,将他丢在何畴伍和住持的面前。 “你再晚一点,就只有给我收尸了。”何畴伍冲那人抱怨。 “珠子在体内,现在既是夏季,又是晚上,想要逐一辨别汗水的颜色,着实困难了些,不过假如少爷遇难,三宝定然不会独活。”那和尚装扮的人居然是何三宝。 “变回来吧,你这副样子,我看不惯。”何畴伍说完后侧过头,似乎有些嫌弃。 “是。”何三宝抬起手往脸上一抹,除了没有头发,那个熟悉的何三宝又回来了。 “老和尚,看看这是谁?”何畴伍用脚扒拉着地上的脑袋。 住持低头看了一眼,喊了句戒空,随后惊愕地抬头看向何畴伍。 “是否假扮?”何畴伍问道。 “没有易容,确是此人。”何三宝知道这句话问的是他。 “老和尚,说说吧。”何畴伍也看着住持,表情似笑非笑。 “戒空皈依佛门二十余年,现在是库房的院监。”住持似乎对此人颇为看重,说完后满脸惋惜的缓缓闭眼。 “不是我说你,这么重要的岗位,你居然都不做背调,还得要我来替你清理门户,说好了,你想表达谢意,我绝不推辞。”何畴伍说完后瘪瘪嘴,看向屋内。 此时外面的那些东西已消灭干净,有二三十人从外面团团围住,其余人全部攻了进去,听动静,似乎已将它们全都赶回地下室。 “多亏你上次提醒我一句,才想出这个办法,不然我们都难逃一死,不过就算此番赢了,也只能算是惨胜。”何畴伍将头转向阿祥他爹,感叹一句。 “我也是老糊涂了,要是能提前想起此物,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布置。”老头并不想居功。 “我的习惯你还不知道?”何畴伍说完后没了说话的兴致,静静的等着屋内的消息,一只脚踩在戒空的脸上不停地摩擦。 动静越来越小,到最后就是死一般的静寂,老头跟何畴伍一样把心吊在嗓子眼上,他的儿子和徒孙也跟着攻了进去。 一个浑身沾满黑色液体的人持刀踏步出来,单膝跪在何畴伍面前,大声说道不辱使命! 看不清面容,不过从声音判断,他应该是五号,何畴伍弯下腰将他扶起,轻轻说了句辛苦! “少爷,该我上了。”老头说完后吹了声口哨,没两分钟守义的那帮属下就静静的站在院内。 何畴伍的眼睛从他们身上扫过,发现叶耀祖也在其中,他淡淡的点头,说了声去吧,那群人就转身跟在老头后面朝屋内走去。 叶梦楼刚才解决完那三只后,杀得兴起,抬腿就进了屋,帮甲字营的兄弟们分担了不少压力,此时正好晃晃悠悠的从里面出来,路过叶耀祖旁边的时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叶耀祖心里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感冒。 “你这么看我的属下是什么意思?”控制住局势的何畴伍心情大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看来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如果没有找出我脚下的这个王八蛋,来多少个你都不够。”何畴伍咬牙切齿的说道,脚下的力道也加重不少。 “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叶梦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把格局打开,这辈子蓉城的百姓对我不错,我岂能一走了之。”何畴伍说完后叹口气,自己都被这话感动了。 还没收尾,叶梦楼也不好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好静静的站在一旁,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 下完第一道禁制,除阿祥的部下,其余人等已全部退至院内,五号清点后汇报:战死二十四人,重伤十二人。 何畴伍心头一紧,短短几个小时,就损失了这么多人手,曾经的十二营啊,就剩下这么点种子了。 “所有人赏赐加倍,伤者留下,你带着其余人先回去。”何畴伍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半丝波动。 “谢主人!”所有人单膝跪地,原来他们都归属于甲字营。 何畴伍没有叫起,他走上前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遇到带伤的,还仔细检查一番。 等忙完这一切,何畴伍在他们中间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慢慢的说道:“本来应该是蓉城的百姓谢你们,可今夜一战注定永远都不可能公诸于世,所以我就代他们谢过,想着给你们鞠一躬,可我一鞠躬,你们又要跪下,就不折腾你们了。” 说完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何畴伍等声音小一点继续说道:“我就跟你们握握手吧,这是当代人的礼仪,你们既然来了,就入乡随俗,形式不重要,能代表我的情谊就行。”说完后何畴伍回到前面,当着他们的面让阿九仔细整理一番仪容后,肃容与大家挨个握手致意。 这一番结束,何畴伍又开始在行列之间踱步,说话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温度:“以前我们有十二营,现在就只剩下甲字营,为什么?打光了!你们、还有营地里没来的弟兄们,是十二营最后的火种,今天,你们的表现,对得起十二营一代代战死的勇士!”何畴伍说完后拍了拍身旁那位的肩膀。 “你们的牺牲有没有意义?看看这墙外的灯火,你们保住了他们今晚不灭,这就是意义所在,世人是不知道你们的事迹,可十二营只要不灭,这世上就一定会有人会记住你们的奉献,十二营只要有一人在,历代勇士的英魂就会永远活在他们心中!”何畴伍说到最后沉声喝道。 “谨遵主人教诲!”齐刷刷的,所有人还是又跪了下去。 第一二七章 善后 前一天下午莫名其妙的从公司被接走,第二天早上又莫名其妙的被送回来,任谁都会抓狂。 何畴伍给出的解释是警方在蓉城发现了凶手的踪迹,出于安全考虑,何畴伍只好将最关心的人先送出去避避风头,结果那人被抓住后,才发现是个误会,警察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总不能让他们过来道歉吧。 也许是那句最关心的人打动了赵心瑜,她看着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低头接受教育的何畴伍,即将降临的暴风雨瞬间转为毛毛雨,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这么大人还不能做到成熟稳重之类的话后,此事就被轻轻揭过。 何畴伍揉着肚子,可怜巴巴的抬头喊饿,赵心瑜叹口气,说给你煮碗面吧,说完后就打算起身。 何畴伍脸色一变,目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九,阿九会意,急忙说这点小事怎么能劳动赵小姐,没理由让那帮厨子偷懒。 见阿九急匆匆的朝厨房走去,何畴伍心里松了口气,随后郑重道谢,一方面是为了这段时间对小木的照顾;另一方面是为了那碗充满浓浓关爱的皮蛋廋肉粥。 赵心瑜说你这人啊,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没想到忙起来连家都没时间回,何畴伍叹口气,说不忙不行啊,不然小命都保不住。 赵心瑜以为他在胡说八道,见他头发蓬松、胡子拉碴、睡眼惺忪,就催他去洗澡休息,说自己也要去上班,被你这么一折腾,这个月全勤奖又泡汤了。 何畴伍打算去送,被赵心瑜拒绝,最后这事还是落在长辈何孝康的头上,何畴伍实在是太困,没等面条端上,就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哦,这沙发是书房的沙发,何畴伍常睡的那一张。 准确来说,何畴伍是被饿醒的,他努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喊了声阿九,再困也不能让自己饿死吧。 没人应声,模模糊糊的,对面沙发上像是坐了一个人,何畴伍使劲支起上身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又倒了回去,嘴里哀嚎一句你没完了是吧。 对面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何畴伍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不到,也就是说自己才睡了两三个小时,他觉得这样下去,就算自己不被那些怪物或者是仇家杀死,也得活活累死。 “阿九!”何畴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 这次有人推门进来,静静的站到沙发旁边。 “面条呢?我饿了。”何畴伍吼完后就泄了气,这句话又说得有气无力。 “少爷,十分钟后就端上来。”阿九推门的同时已通知厨房。 “给我倒杯酒。”何畴伍说完后瞅了一眼叶梦楼面前的酒杯,里面有小半杯红酒。 “少爷,还是先吃饭吧,空腹喝酒对胃不好。”阿九劝了一句。 对正确的意见,何畴伍也不是一个容易采纳的人,他让阿九把他扶起来,坐好后身体前倾,自然的伸出手端起叶梦楼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去给叶兄取个杯子来。”一杯酒下去,何畴伍似乎精神了一点。 阿九见状,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转过身取杯子去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正经回答你的问题?”见叶梦楼一直冷冷的看着自己,何畴伍也冲他翻了个白眼。 “不着急,我等你。” 一大碗面条下肚,何畴伍彻底活过来了,见叶梦楼目露嫌弃,知道这位老友的洁癖犯了,于是起身朝卧室走去,等半小时后回来,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让阿九开几瓶酒放下,何畴伍挥挥手就打发他出去,还特意嘱咐关好门。 “大白天不睡觉,非要来守着我!”何畴伍在他对面坐下,同时抱怨一句。 “现在还有什么借口?”叶梦楼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问道。 “那口井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个活是怎么落到我手上的,当年也跟你说得一清二楚,我以为你会懂我。” “不懂,你常对人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行不通了?” 何畴伍一听就明白了,他是在恼怒自己不爱惜生命,瞬间心里有些感动,再看他的那张臭脸,也觉得顺眼多了。 “叶兄,我跟你描述过上一次冲出来的惨状,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十室九空啊,就连十二营也打得只剩下四个,到现在只剩甲字营了。昨晚要是三宝找不出人,当年的场景就会在今天重现,十二营的最后一点种子也就没了,这么多年都是他们替我断后,我难道就不能跟他们共同赴死一次?”何畴伍说完后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叶梦楼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其实来之前他已大致猜出这个答案,只不过从何畴伍嘴里说出来,叶梦楼被他语气中隐藏的悲凉给打动了。 “我睡眠不好,从来都不好,一闭眼就全是那些故人,你知道的,我的人生就是个悲剧,跟着我的,大多都没有好下场。可对大部分人,我都不内疚,也不觉得亏欠,因为他们跟着我也只是想为自己谋一世富贵。十二营不一样啊,他们从入营的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最艰难的时候,吃草根树皮也无一人退出,是我,亏欠他们太多。”一滴泪珠从何畴伍的眼角滑落。 “昨夜我坐在他们身后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把它叫做欣喜,一同赴死的欣喜。”何畴伍说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去管泪珠滑落的泪痕。 “叶兄,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其它的一切都还重要吗?去他妈的长孙,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在我眼里还没有甲字营的一个兄弟重要。”何畴伍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湿润。 叶梦楼抓起酒瓶,起身亲自给何畴伍倒满,随后又把自己的酒杯倒满,双手端起酒杯,说敬你的十二营。 何畴伍也双手端起,跟叶梦楼碰了一下后仰头干掉,又有一滴,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等阿祥忙完,我会亲自去仓库提审那两个和尚,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坏种,想出了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计。” “提前通知一声,我去观刑!”叶梦楼吐了口浊气,缓缓说道。 日子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下午送走叶梦楼后,开着老牛车去接人,然后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最后再把人安全送到家,自己则回家窝进书房喝酒,偶尔也摆弄一下古董。说到古董,自从上次见面后,何佑已经很久没有送东西过来了。 七天,阿祥他爹带着一帮徒子徒孙,重新把井口给封了起来,老头毕生的智慧在这一刻绽放,创造性的增加了两道禁制,用他的话说,不死个千儿八百的孽障,半点动静都别想闹出来。 叶耀祖终究还是没管住那张嘴,问那些东西为什么不直接破开顶板冲出去,或者选个其他位置破土而出? 守义假意让他闭嘴,眼睛却盯着阿祥,这种教育机会怎能不让老头啰嗦几句,于是阿祥就弯腰把他爹请到了前面。 “这个小家伙问得很好,当年我也问过这个问题,我爹,也就是阿祥他爷爷,对我说没人知道是谁把这群孽障封在地下,而且还给他们留了这个出口,至于这间地下室,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当时就考虑到万一冲出井口,至少还能有一道防线,别小看这个地下室,这可不是你们仓库那个豆腐渣工程能比的。”阿祥他爹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时还抿一口酒,劫后余生么,不得意忘形几天怎么行。 “爹,后场的地下室是少爷亲自设计的,您这么评价不太好。”阿祥陪笑提醒了一句,然后转头告诫大家不要说出去。 老头一口唾沫喷在阿祥头上,说这话当着少爷的面也说过,少爷还点头说我眼力好,你算哪根葱,居然敢插话。 阿祥讨个没趣,怏怏退下,老头转过头继续说道:“以前这里的地面凹凸不平,少爷说这里冬暖夏凉,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所以就浇了一层混凝土,四周的墙面也粉刷了,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结果弄好以后,少爷一天都没来住过。” 阿祥听到这话有些糊涂,自从他跟着少爷走后,没听说老头到过蓉城,还一起逛过地下室。不过刚挨了喷,阿祥也不敢多话,只好当老头在说胡话。 弄完后上到地面,禅房已经修好,看不出几天前这里还发生过殊死搏斗,阿祥不禁感叹少爷的细心,谁家打架还带上工程队啊! 住持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老头说这下你可以踏踏实实的睡在这里,至少在小老弟圆寂之前,它是折腾不起来了。 阿祥看着老头在高僧面前谈笑自若,不禁再度感叹自己修为不够,难怪一把年纪了还时常挨骂,活该啊! 第一时间给何畴伍打个电话汇报,听得出何畴伍在电话那头很是高兴,给了他一天的假期,同时吩咐他好好准备一下,明晚要亲自到后场提审两个假和尚,不对,是一真一假。 挂掉电话后,阿祥习惯性的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第一二八章 刑讯1 何畴伍不喜欢后场的地下室,尽管那是他亲自设计的。 他说这太平天下是怎么都看不够的,哪还有功夫去关注那些阴沟里的污秽,所以,代他清理的阿祥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可今天他打算亲自审讯,阿祥和守杰在一旁协助,毕竟里面刑具那么多,就何畴伍这小体格,不管哪一样,他都玩不转。 阿九和何三宝如同他的影子,如无特殊任务,是一定会跟他下去的,这几天何畴伍看着何三宝的光头很不习惯,那么儒雅的一个人,头发剃光以后,活生生的多了几分彪悍之气。 两个和尚被关在同一间刑房,也不怕他们串供,反正何畴伍从来都不喜欢按套路出牌,刑房外面的过道上摆了三张椅子,嘉宾两张,还有一张是何畴伍的,刑房里腥味太重,何畴伍受不了那个味道。 何畴伍居中坐下,路轩跟叶梦楼一左一右,何畴伍拍拍扶手,笑着说有点三堂会审的感觉,就差块惊堂木了。 虽说放了一天假,昨晚阿祥还是加班把他俩的筋骨好好的检查一番,二人一个字都没说,现在阿祥带着徒弟站在里面,心里着实没底,万一—— “假和尚,我俩又见面了。”何畴伍笑着跟假扮住持那人打招呼,没理会何三宝的俘虏。 “把我关这么久,也该做个了断了。”假和尚居然也在笑。 “那可不一定,一切都得看今晚顺不顺利。”何畴伍说完后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 “哦?如果不顺利,继续关?继续上刑?没用的,要是扛不住,早就招了。”假和尚笑着摇摇头。 “我这人跟阿祥不一样,不知道阿祥是谁?就是站你旁边折磨你的那个,他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我喜欢以理服人,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粗的。所以,我希望能愉快的结束谈话。”气氛和谐得一塌糊涂。 “有意思,把你的条件说出来,试试看能不能打动我。” “我这人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就是大方,对帮助过我的人,一向是有求必应,这样,一个亿,如何?”何畴伍说完后抿了一口酒。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坚定的摇摇头。 何畴伍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说就喜欢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随后唤了声三宝。 三宝应了一声,从后面绕到何畴伍面前。 “那颗珠子还在他体内?”何畴伍问了一句。 “是,他现在被我封住经脉,再加上李荷先生的药,就算他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催动。”何三宝回话的时候也是满脸堆笑。 “这话千万不要当着老木的面说,不然他得跟你玩命,去,让他把那颗珠子给我吐出来。”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教训阿祥要好上太多。 “是,少爷!”何三宝应下后鞠了一躬,转身推门进去,走到戒空面前,取出塞在他嘴里的抹布,笑着说了句得罪,就将手贴在他的腹部。 刚开始还没什么,大约一两分钟过后,戒空的额头就开始冒出汗珠,脸色也开始变成猪肝色。何三宝皱眉,喃喃自语说这都扛得住?随后手掌往下一压,戒空突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守杰早有准备,一块黑布拦在戒空面前,一滴都没有溅到过道上。 “这才第一口血,还得吐几口才出得来,毕竟是吞下去的东西,原路返回的确有些困难。”何三宝有些贴心的解释。 “你——你这个——混蛋。”戒空居然还能断断续续的说话。 何三宝的手掌又往下压压,戒空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何三宝慢条斯理的安抚,说不用担心,这点血还死不了人,多吐几口就习惯了。 随着何三宝的手掌不断下压,戒空接着吐了好几口,最后可以看到一个硬物慢慢从咽喉上移到嘴里,何三宝往他后背一拍,戒空嘴一张,一颗珠子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守杰一抖黑布,那颗珠子就被卷住,连同黑布一起扔进旁边的水槽,牵起水管仔细冲洗干净,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住,双手捧给已将双手洗净的何三宝。 何三宝将珠子捧到何畴伍面前,何畴伍伸出脑袋瞅了瞅,只见那珠子差不多鸡蛋大小,黑漆漆的无一丝光泽。 “那个谁,戒空是吧?你真行,这么大一颗硬生生吞下去,也不怕把自己噎死。”何畴伍收回目光看向戒空。 “你——是怎么——发现的?”吐了那么多血,戒空说话有些提不上气。 “你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我没有跟死人聊天的习惯,你现在还能喘气,除了我还没想好赏你个什么死法外,唯一的理由就是给你旁边的假和尚做个反面教材。”说到这里,何畴伍把头转向假和尚,问了一句:“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贵姓?” “你愿意跟我聊?没打算杀我?”假和尚笑着问了一句。 “至少目前还没动杀机,待会么,就不好说了。”何畴伍的回答很诚实。 “姓名只是个代号,不重要,如果愿意,你随时可以给我取一个。”假和尚算是回答了何畴伍刚才的问题。 “说得不错,你小子假扮住持,我就叫你老贾算了,老贾,我能给你的只有钱,两亿,如何?” 假和尚夸张的吐了吐舌头,随后还是摇了摇头。 “果然有风骨!阿祥,砍掉戒空的左手掌,煎熟了喂他吃下。”何畴伍笑着吩咐阿祥。 “是,少爷。”阿祥说完后提起刀阴笑着走向戒空,守杰则去杂物间找了一口电磁炉和锅碗瓢盆,有些为难的对何畴伍说油用光了。 “没关系,肉里面大概有油。”何畴伍说完后左右看看,他也不太确定。 手起刀落,随着一声惨叫,戒空的左手掌就与身体分离,掉在地上,守杰急忙上前捡起,拿到水管下面冲洗干净扔进锅里,边做这些边转过头笑着解释说现在是夏天,怕时间久了肉会臭掉。 阿祥满意的冲守杰点点头,随后找出药品纱布,给戒空止血包扎,也不知道是谁把止血药换成了辣椒粉,反正血不但没止住,戒空的脸色也像便秘了十几天。 何三宝上去对阿祥展开严厉的批评,说这样下去戒空会失血过多而死,还怎么让少爷愉快的玩耍?随后手指如风,点了戒空的几个穴道,虽然脸色还没恢复,血到底是止住了。 阿祥虚心接受了批评,转过身就弯腰请罪,何畴伍笑着挥挥手,说你跟戒空开个玩笑而已,算不得什么。 很快一股味道飘来,何畴伍好心的提醒守杰一定要煎熟,不然戒空吃了会拉肚子,守杰大声应下,说还准备了胡椒酱,味道比赵老二做的差不了多少。 假和尚张嘴想说话,被何畴伍挥手制止,他说等戒空吃完饭再说。 煎熟切成条状,守杰没说假话,不知从那里变出了胡椒酱洒在上面,不看外形,闭上眼一闻,香味扑鼻,还是很能勾动食欲。 戒空看着眼前的美食,眼神波澜不惊,张大口就让守杰喂他,守杰笑着说不急,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随后掏出一根钢针绕到他身后,对准某个部位狠狠的刺了下去。 嘴巴开始机械的开合,戒空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守杰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用手抓起,一条一条的喂了进去。 不自觉的开合,居然还不自觉的吞咽,戒空的神色开始变得慌乱,假和尚在一旁看着,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等他吞下最后一口,守杰搬开他的嘴仔细检查了一下,又绕到身后拔出那根钢针,奇怪的是,钢针上居然连一滴血都没有。 “少爷,吃完了。”守杰恭恭敬敬的弯腰回复,一旁的阿祥满脸笑容,看样子对守杰的表现极为满意。 “手艺不错,阿祥这个师父教得好!”何畴伍赞了一句,同时左右看看,叶梦楼和路轩轻轻点头。 “老贾,怎么样?”何畴伍又看向那个假和尚。 “手艺确实不错,连我都觉得有些饿了。”假和尚强挤出一丝笑容。 “喜欢的话,他的右手待会就赏你了,保证你也会乖乖的吃下。”何畴伍笑得很开心。 假和尚也在笑,不过他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你也不要装,我知道你看懂了,重点不在于逼他吃下自己的肉,而是有办法让他在神智清楚的情况下,乖乖吃下自己的肉。”何畴伍突然收了笑,冷冷的说道。 虽然是夏天,地下室还是很凉快的,不过假和尚听到这句话后,额头上居然开始微微冒汗。 “不错嘛,居然能举一反三,我有些小看你了,你说,如果我对外宣称赏了你大笔钱财,再让你跟我同出同进,你背后的主子会怎么对付你?或者是对付你的家人?” 一丝惊恐浮现在脸上,假和尚死死的盯着何畴伍。 “我重新开个价,三亿,外加救出你想救的人,怎么样?”何畴伍说完后,一丝笑容又挂在嘴角。 第一二九章 刑讯2 “你误会了!”假和尚似乎听到一个笑话,笑得很开心。 “哦?”何畴伍有些奇怪。 “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主子,我刚才只是有些担心,万一你控制我做什么坏事,我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假和尚笑着解释了几句。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替你主子打掩护,这年头,像你这么忠心的手下,已经很少见,阿祥,他这一点值得你们学习。”何畴伍叹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阿祥和守义躬身应下,阿九和何三宝也微微弯腰。 “放弃了?是打算继续折磨他来吓唬我?还是干脆直接对我动手?”假和尚的笑容里有了丝胜利的味道。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按套路出牌的人么?”何畴伍笑着拍了拍扶手,把酒杯递给阿九,随后起身跺了跺脚。 “坐久了,腿有些麻。”见假和尚盯着自己,何畴伍笑眯眯的解释一句,随后干脆背着手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慢悠悠的说道:“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打那口井的主意?没人指使,你俩连这口井的存在都不可能知道。”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不少,不过能熬得住酷刑的人不多,在这一点上,你们俩算得上是条汉子,只不过是跟错了人。当然,有时候跟谁,你们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其实酷刑不算最难熬,汉朝的吕雉曾经发明一种刑罚,叫做人彘。当时第一个被做成人彘的,是刘邦的宠妃,为了儿子,她还不能自杀。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亲属,不过就算有也不在我的手上,我没办法用他们来要挟你,但是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法自杀,还得乖乖的活下去,只不过,像猪一样的活下去。” “你放心,我比吕雉仁慈,就算同样是猪,我也会让你做一只宠物猪,每天光溜溜的接受我这帮属下的投喂,只要时间够久,你会把自己当成一头猪的,你看,我是不是要仁慈得多?”何畴伍说完后侧过头冲假和尚笑了一下,假和尚想挤个笑脸回应,结果比哭还难看。 “不要——被他给——吓住——”戒空在一旁吃力的说道。 “守杰,堵住他的嘴。”被打断的何畴伍有些不高兴,冲守杰挥了挥手。 守杰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抹布,重新塞进他的嘴里。 “我跟老贾聊天,你不要插嘴,这方法是谈崩后给老贾准备的,你想用?没那么便宜。”何畴伍把头转向戒空,冲他说了几句。 “刚才说到哪了?仁慈!说实话,我最讨厌这种血腥场面,刚才戒空吃自己手掌的时候,我差点吐了,不过一想到你们的罪孽,我觉得不管怎么收拾你们,上帝也好,佛祖也罢,大概都会支持我。”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不服气?让我想想,上次那些孽障冲出来是什么时候?哦,是明朝末年,张献忠刚刚打到这里。我昨天跟叶兄,也就是长得最帅的这位,说当时是十室九空,你俩一个做了几十年真和尚,一个敢假扮住持,多少都有些文化吧?我说的有没有半点夸大?可惜了,最后让张献忠这家伙扛下了所有。” “所以,老贾,如果我俩不能愉快的结束聊天,你这后半辈子只能做我的宠物猪了,多的我不敢保证,二十年内让你不死,是一点问题没有。至于戒空,这个王八蛋罪孽深重,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他,就算他把自己全部吃光,都没办法让我解恨。” 似乎是走累了,何畴伍说完后又坐回到椅子上,右手轻轻的拍打着扶手,死死的盯着那个假和尚。 “你在危言耸听,那些人,是张献忠杀的,与井里的东西无关!”假和尚脸色有些发白。 “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我在这里说得声情并茂,结果你给我来一句不信。”何畴伍说完后转过头看了看路轩。 “你既然已经猜到是谁干的,就别在这里瞎耽误功夫,直接把他俩剁掉,再去找他们的麻烦,就算是杀错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们。”路轩似乎对何畴伍的方式不太满意。 “老路,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动手,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听到没,老贾,我现在只有你这么一条线索,别想着能轻易过关。”何畴伍又转过头看着假和尚。 “我说过,我没什么主子,也无人指使。” “你看,这么半天,我们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别以为我是在诈你,从我知道有那颗珠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谁干的。”何畴伍说完后指了指何三宝的手,那颗珠子还捧在他的手上。 假和尚也看向那颗珠子,没有说话。 “阳家给了我一份厚厚的清单,上面是各家这些年明面上的交易,我这人比较懒,拿过来就扔到一边。不过上次拿下你后,阿祥他爹悄悄跟我说,有个东西叫去秽珠,看着平平无奇,不过一旦用内力催动,就会吸引附近的妖魔鬼怪发狂似的扑过来,所以,除了那些打算靠打怪修炼的大咖,一般人对这个是避之不及。”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我就翻了翻,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一颗,知不知道被谁买了?”何畴伍说完后冲阿九勾勾手,阿九从脚边的一大摞资料里找出一本,递到何畴伍手上。 何畴伍示意守杰拿给假和尚,一张张翻给他看,假和尚看了几页后,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干脆闭上眼睛。 “现在信了吧,我又翻了翻他们这些年买的或者是擒获的其他东西,头发都差点全部拔光,才让我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嘛。”何畴伍说到这里有些得意,从阿九手里拿过酒杯一口干掉。 “长生啊!你的主子做起了长生梦,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打那口井的主意?这也是阿祥他爹提醒我的,说有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你知道那井里有什么?除了无穷无尽的孽障,据说还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人。”何畴伍感叹一句,丝毫不理会在场所有人都投来震惊的目光。 “谁要是能吃下他的心脏,谁就能长生,你家主子费劲心思,找的就是这个。”何畴伍说完后笑意盈盈的看着假和尚。 “长生?”假和尚喃喃自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说说为了你家主子的长生梦,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人是不会出来的,他被困在最深处,动都动不了,估计你家主子跟你俩说,你们的人就在蓉城边上,只要蓉城一乱,他们就会攻进来,等拿到东西后,就把这些孽障赶回去或者消灭掉,对吧?” 假和尚怔怔的看着何畴伍,似乎想问他是如何知道。 “有一件事你家主子是不会跟你们说的,里面的孽障不跑光,你们的人是不会下去的,你知道下面有多少孽障?几万,或者是几十万,这么多东西放出来,你们的人能对付?你们能有多少人?几十?还是几百?” “你在骗人!”假和尚本想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奈何阿祥使了手段,用不上劲。 何畴伍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他一眼,没了说话的兴致,挥挥手,让守杰牵着他下去看看。 没过多长时间,守杰就牵着他上来重新拴好,只见假和尚脸色惨白,一言不发,负二楼有几间房已经腾了出来,现在里面住着伤员,李看也在其中。 “见着熟人了?”何畴伍问了一句。 假和尚没吭声,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何畴伍,想要一个答案。 “擒下你的那人是我的护卫,就算没人暗算你,你大概也不是他的对手,像他这种身手的,我损失了二十六人,其中二十四人当场战死,还有两人伤重不治,就死在楼下,哦,这不用我多说,你应该见到尸体了。如果不是这个王八蛋被拿下,你大概饿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为什么我不愿意跟他交换条件?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死得很惨,我没什么可拿来跟他交换的。” “你不一样,就算你这人以前坏透顶,在这件事上,你罪孽不深,我俩还有谈的余地,怎么样?两个亿,外加救出你想救的人。”何畴伍开始往下降价。 “不对,你说的不对,主人不是这样说的。”假和尚痛苦的皱眉,情绪开始一点一点的崩溃。 “还是承认有主子的,对吧?你看,这就是沟通的结果,接下来,你只需要点头,我俩就能愉快的结束聊天了。”何畴伍笑得很开心。 第一三零章 确认 等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头。 何畴伍有些感概,说你相貌堂堂,怎么沦为一群猴子的门下走狗。 假和尚痛苦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何畴伍既然这么说,背后主使已经呼之欲出,他嘴里的猴子只有一个:南亚阮家。 确认是阮家以后,何畴伍反而有些烦躁,他再次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他们怎么会知道有这口井。 叶梦楼被他来来去去的晃得有些头晕,脱口而出骂了句妇人之仁,看来跟路轩一样,对何畴伍的方法很是不满。 起身一脚踹开栅门,叶梦楼微一弯腰,抬腿就进了刑房,只见他径直来到戒空的面前,取下口中的抹布,说送你点小小的礼物。 戒空神色不变,让他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叶梦楼见他这么热情,点点头说好,随后抬手就是一耳光。 力道有点重,不过远谈不上有多痛苦,戒空一个眼神飘过来:就这? 何畴伍听到动静,转过头瞧了一眼,叹口气说你这是何必呢,叶梦楼看都没看他,抬腿走出刑房,问路轩想不想下棋。 路轩笑着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朝楼下走去,远远的,叶梦楼的声音幽幽传来:“当年那个败类也想干同样的事,一共一百零八人,最后只找到一百零七具尸体。” 何畴伍听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一下脑门,笑着骂自己老糊涂了,然后转过头来对戒空说,你这王八蛋是自找的。 戒空一脸懵逼的看着何畴伍,阿祥是心腹,直接就问出了口。 “叶兄要是一耳光把他打晕,大不了半边脸肿个十几天,再找个牙医补一口牙,可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一下,这王八蛋每天有一半的时间会鬼哭狼嚎,我没挨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到时候你仔细问问他,搞搞研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何畴伍对阿祥还是很有耐心的。 阿祥和守杰听得两眼放光,对视一眼后决心一定要弄个明白,说不定能给自己这一派的研究打开新的思路。 “把老贾放下来,再搬张椅子进去,我现在欠他两个亿,对债主,一定要好一点。”何畴伍见不得师徒二人的猥琐样,吩咐一句打断二人的眼神交流。 等假和尚坐好,何畴伍问他要不要喝点酒,假和尚点点头,随后一瓶茅台就塞进他的怀里。 “随便喝,今天这顿酒算我请你。”何畴伍心情大好。 “送行酒?”假和尚仰头灌上一大口,咂着嘴仔细回味。 “送行?你想去哪?”何畴伍被问糊涂了。 “现在我对你已经毫无用处,不杀我?”假和尚说完后看着何畴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在你眼里,我连这点信用都没有?我说了,你现在是我的债主,什么时间要?什么方式支付?你说了算。”何畴伍说完后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属下,显得有些无奈。 “你手头有证据,为何还要坚持问我?”假和尚问了一句。 “守杰,机灵点行不行?没见我跟老贾在聊天,旁边这家伙哼哼唧唧的干什么?”那一耳光开始见效,戒空没忍住,哼出了声。 守杰急忙将戒空的嘴给堵住,转过身弯成九十度请罪。何畴伍挥挥手,说句算了。 “刚才你问什么?为什么要问你?我不问你,问他?”何畴伍说完后笑着指指满头大汗的戒空。 见何畴伍不肯回答,假和尚没再继续追问,看了戒空一眼,目露不忍。 “你在同情他?”何畴伍看着假和尚,笑得有些玩味,随即又补了一句:“那谁来同情蓉城这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他大概也是被逼的。”假和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迟疑,看来他自己也不太信。 “潜入大悲寺二十几年,他娘的再进一步就要当老大了,再加上吞下去秽珠这种自杀式的行为,说他不是死士,或者阮家自己人,我把家产全部送你。”何畴伍瘪了瘪嘴。 “单凭这恐怕有些武断。”假和尚自己刚在死神那里溜了一圈,就想着挽救一下戒空。 “还有长相!瘦小也就算了,来蓉城二十几年,还长得这么黢黑,怎么看都像是那群猴子的种。”何畴伍开始胡说八道,不过语气中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假和尚听出何畴伍的意思,一时间陷入沉默。 “楼下给你准备了一间房,你先住一段时间,如果有想救的人,写个名单给阿祥,阮家,这次怕是没救了。”何畴伍说完后双手背在背后,晃晃悠悠的朝出口走去。 “房间都给我备好,看来你是确信我会招了,如果我不招呢?”假和尚看着何畴伍的背影问道。 “你会招的!你也应该庆幸招了,不然,我给你的惩罚远比人彘要恐怖十倍,不信的话,你到时候可以看看戒空的下场。”何畴伍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 带着两位管家回到小楼,何畴伍闻闻自己的袖子,嫌弃的瘪瘪嘴,随后就直奔卧室,等洗完澡换好衣服来到书房,阿九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进来。 何畴伍大喜,端过来就开始狼吞虎咽,等一碗面下肚,何畴伍又背着双手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说饭后千步走,活过九十九。 “少爷,您怎么知道一定是阮家干的?”阿九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猜的,阳兄给的清单里,近十年总共有三颗去秽珠出现,除了阮家买的那颗,还有两颗分别被谢家和麻姑山买走,这里面阮家的嫌疑最大。再加上前段时间老阮把谈判地点定在蓉城,事后我也以为他们是为了接应黄雨,可这几天想想,他们过来摸底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一箭四雕,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想出的主意。”何畴伍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感叹。 “万一——万一——万一——”听完后阿九沉思了一会,想问又有些犹豫。 “万一猜错了?”何畴伍看他一眼,帮他问了出来,随后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到:“错就错了,难道小赵那一刀白挨了?就像老路说的那样,反正我也看他们不顺眼,就算最后真相大白,我到时候诚恳的道个歉不就完了,谁还会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家族出头?” “少爷说笑了,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听何畴伍这么说,阿九笑着回了一句。 “不逗你了,上次清查,发现仓库有阮家的人,我和阿祥当时还有些纳闷,因为掺沙子这件事发生在拍卖前,那时候还没跟阮家杠上。直到看了阳兄的清单,我才明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只不过我成了他们的绊脚石,不得不想办法把我搬开。”何畴伍一边来回走动,一边慢慢的说道。 “您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何还一定要那个假和尚的口供?”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就问个明白。 “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验证,老贾既然在这个节骨眼被派来干这个活,说明他地位不低,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给出他要救的名单,还得给出阮家明里暗里的布置,如果阿祥验证后是真的,那就证明我的猜测不假;如果给不出来,或者是在胡说八道,他就只好陪着戒空一起吃苦了。” “少爷英明。”阿九弯腰,表示心服口服。 “有句台词怎么说的?二十一世纪最贵的是什么?人才!拿到阮家的布置,我得少牺牲多少兄弟?才两个亿嘛,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何畴伍说完后问何三宝有没有走够一千步。 “还差一百六十二步。”何三宝居然答了出来,还有零有整。 “三宝,这次你居功至伟,好好想想要什么赏赐。”何畴伍看着他的光头,温和的提了一句。 “为少爷做事是我的本分,三宝不敢居功。”何三宝微一弯腰。 “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要赏赐,以后让其他人怎么办?时间长了,他们在心里就会有怨气。就像叶兄提醒我跑掉的那个家伙,那么机灵的人啊,可惜了!”何畴伍的目光看向书架某处,幽幽说道。 第一三一章 筹谋 时间进入七月,天气愈发炎热。 假和尚还真不客气,给了一串长长的名单,不过提供的情报经过确认后,让阿祥欣喜的同时也吓出一身冷汗,现在阿祥站在后场的书房内,杀气腾腾的等着何畴伍发令。 何畴伍做事常常着眼于大局,所以往往给人一种大度、好脾气的错觉,事实上,只要有机会,何畴伍的报复绝对是残酷而又猛烈。 给阳世龙打个电话,简单说了说想法,算是报备,在异物界想要搞出点动静,是绕不开四大家的。 跟预料的差不多,阳世龙代表四大家宣布保持中立,不过会派观摩团监督,说是观摩团,实际上就是跟在后面捞点好处,阳世龙还好说,其他三家要是没有好处,未必不会背地里使绊子。 何畴伍说了句欢迎指导就挂掉电话,见阿祥满怀希冀的看着自己,何畴伍苦笑一声,说这次事情过后,再也别想扮猪吃老虎,跟在他们身后捡漏了。 阿祥一点就透,听后也有些犹豫,这次阳世龙敢毫不犹豫就拍着胸脯代表四大家表态,也是因为阮家势大,隐隐有些后来居上的态势,如果何畴伍举手投足间就将阮家灭掉,说不定四大家会立刻调转枪头,对准何畴伍和阿祥。 “把老贾的口供里关于大悲寺的那一部分给阮家送过去,告诉他们,既然他们做下这件事,只好不死不休了。”何畴伍沉吟了一下,吩咐阿祥。 “少爷?”阿祥听到后一惊,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让他们准备准备,这一场不能赢得太轻松。”何畴伍说完后叹口气。 “可我们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太够,损失不起啊。”阿祥委婉的劝一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现在他们的营地设在哪里?”何畴伍看着墙上的地图问了一句。 “西南。”阿祥说完后走到地图前,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某处位置。 “离陈家这么近?”何畴伍看后皱眉,两百里的山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实在是算不上远。 “上次冯正尧说是陈家在背后做小动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两家会不会联手?”阿祥想了一下,说出心里的顾虑。 “联手又能怎么样?最多暗地里支持,他要是敢大张旗鼓的给阮家撑腰,其他三家会善罢甘休?陈家的底蕴再加上阮家的财力,其他三家就不用玩了。记住,等阮家收到口供,你就大张旗鼓的出发,仓库里能带的人全部带走,离他们二十里搭设营地,形成对峙局面,守杰留下。”何畴伍判断完后,立刻下令。 “是,少爷!”服从是阿祥的众多优点之一,哪怕再不理解,只要何畴伍一声令下,都会坚决执行。 “出去准备吧,让阿九进来。”何畴伍说完后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是!”阿祥微微鞠躬,就这样弯着腰退了出去。 阿九守在门口,阿祥拉开门轻轻说了句少爷请您进去,随后就点点头快速离开,这次是仓库前所未有的大动作,有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 阿九进屋后见何畴伍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就默默的站到一旁,多年的默契,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何畴伍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 “阿九。”站了一小会,就听到何畴伍轻轻的唤了一声。 “少爷,我在!”阿九说完后弯了弯腰,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告诉云家,生意来了。”何畴伍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少爷!” “这一趟本来该我亲自跑的,可惜我目标太大,一动就会打草惊蛇,只好劳烦你带着李连和李营替我跑一趟。你们混在阿祥的队伍里面,一出蓉城就找个机会单独行动,我已经跟李荷打好招呼,见到你就如同见到我。”何畴伍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是,少爷!”看来阿九已提前知晓目的地。 “本来我打算鸡犬不留,算了,未成年的还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事后全部给他们送回去。”何畴伍说到这里慢慢睁开眼睛,见阿九张嘴想说话,挥挥手制止住他,接着说道:“不要跟我提斩草除根,我不怕他们来复仇。” 阿九见何畴伍心意已决,只好住嘴,随后问人基本上都调走了,仓库怎么办? “后山还有十几人,把他们都叫过来,虽然扛不住大的冲击,防防盗贼还是没问题的。”何畴伍说完后冲他笑笑。 阿九心里担忧,可他又不是孙悟空,拔根毫毛就能变出只猴子,只求这趟出行能顺顺利利的,早点完事,然后早点赶回来。 嘴上说得轻松,可等阿九下去,何畴伍的目光才透出一丝忧虑,万一长孙业想要趁火打劫,仓库多半是保不住的,仓库要是毁了,自己的半条命也就没了。 起身慢悠悠的朝门口走去,拉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已经换成何三宝,何畴伍冲他点点头,二人就一前一后的朝木道人的炼丹房走去。 这老家伙连孙子都不管,把自己关在这里炼丹,何畴伍站在门口冲何三宝感叹,要是木道人把这劲头用在修行上,说不定早已位列仙班。 “木真人?”何畴伍等了几十秒,无人回应。 “木道长?”又等了几十秒,还是无人回应。 “老木?”这次喊完后就开始咚咚咚的捶门。 门被拉开,一张臭脸出现在门口。 “睡着了?”何畴伍边说边往里面挤,被木道人一把推了出去。 “里面危险,不要进去。”木道人说完后往中间一站,妥妥的守门大将。 “知道的是在炼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烧火。”看着眉毛都被烧掉半边的木道人,何畴伍有些无语。 “时间宝贵,不要瞎扯,说吧,找我干嘛?”木道人的表情很不耐烦。 “我要跟人干架,找你帮忙。”何畴伍见状只好简单直接的阐明来意。 “没空,你去找别人。”木道人说完后就想转身进屋。 “老子这次是防守,仓库要是被攻破了,你还练个屁的丹。”何畴伍一看急了,不文明的词语脱口而出。 木道人有些诧异的看了何畴伍一眼,说还没见你这么急过,看来是真遇到难处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哪里敢来惊动你?” “你知道的,炼丹有些费炉子。”木道人说话只说一半,剩下的全看个人悟性。 “三只,再给你三只。”何畴伍伸出三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晃。 “那前面我找阿九拿的那些?”木道人说完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估计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 “一笔勾销。”何畴伍咬咬牙,心里骂了句王八蛋。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什么时候需要我,什么时候我开始去门口站岗。”木道人说完一挥道袍,扭头就进了屋,留下一地酸爽的气味。 “这老东西是有多久没洗澡了?”何畴伍捏着鼻子,转过头问何三宝。 “这个不太好说,搞研究的人可能都这么忘我。”何三宝说话一贯有些委婉。 “唉——”何畴伍本想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可又怕被木道人听到,只好化作一声感叹,带着何三宝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跟木道人比,路轩就要客气的多,说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已把地下室当成自己的家,如果有人胆敢觊觎,还是上次说的那句,就不用出去了。 何畴伍上到地面,对何三宝说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客人,路轩就是极受主人欢迎的那种,老木则是赶都赶不走的恶客。 何三宝在一旁陪笑,有些话何畴伍能说,他却不能附和,何畴伍见他不吭声,说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得跟我站在一条战线上,以后我吐槽谁,你就骂谁。 何三宝笑着应下,提醒说快三点钟了,该出发去接赵小姐了。 何畴伍原本还想回小楼,听后立刻转弯朝大门口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问何三宝就这几人能否守得住仓库。 何三宝想想,说看叶先生和路先生下棋也是一大乐趣,何畴伍听后大笑,猛地拍了拍何三宝的肩膀。 第一三二章 对峙 身先士卒是阿祥的风格,不顾一帮人的劝阻,带着守正和仓库外围的人,直奔阮家的营地,按何畴伍的吩咐,离二十里左右选了块位置安营扎寨。 守义带着一帮人居中,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地下室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他们逮回来的。 福正照例背着个大包走在后面,对何畴伍有了救命之恩后,反而显得越发低调。养伤期间,何畴伍去看过他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见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吐血,以为熬不过去,还特意吩咐阿九将他葬在自己选定的墓地旁边,没想到这家伙不但挺了过来,还恢复得很快,何畴伍第二次去探望的时候,这小子一手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何畴伍笑着说你小子这辈子天生就是富贵命,周围人听后都朝福正投去羡慕的目光,只有福正自己毫无察觉,拎着烧鸡在那里傻乐。 阿礼带着一帮属下殿后,这些人都陪何畴伍参加过与杜志勇的厮杀,是嫡系中的嫡系。 等守义赶到,帐篷已经搭好,阿祥正在一遍遍的绕着营地巡视,看看哪里还需要补强一下。 “师父!”守义跟在屁股后面,喊了一句。 “到了?去休息会,今晚你值夜,把你师兄换下来休息一下。”阿祥头也不回,伸出手摇了摇栅栏,纹丝不动。 “阮家怎么还没动静?一路上我连个探子都没看到。”守义有些纳闷。 “不要急,他们调集人手也需要时间,光靠他们营地的人,还吃不下我们。” “观摩团的人也没到么?” “在那里。”阿祥抬头看向山顶,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 守义野外经验丰富,一眼也看出问题,说了句阳家够意思。 “不要抖机灵,这个方向该布置警戒的还得布置。”阿祥正色提醒一句。 守义躬身应下,随后就被阿祥赶去休息。 第二天阿礼赶到,阿祥悬着的心稍稍安定,如果阮家昨天就发动攻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见过血的就是不一样,一到营地就接手了最外面的防线,一个个靠在栅栏上吃肉吹牛,好不惬意,这让整个营地的氛围都慢慢轻松下来,特别是仓库外围那帮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新丁,昨晚上一个个都是衣不解带,捧着大刀入睡。 营地大门对着的第一个帐篷,就是阿祥的卧室兼办公室,此刻阿礼和守正、守义都聚在里面,听候阿祥的指令。 “少爷指示要尽快形成对峙,还不能赢得太轻松,你们都说说,怎么个打法?”阿祥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要不我带着外围的人先上?只不过这样一来,伤亡不太好控制。”在场几人中,守义的辈分最低,所以他先发言。 “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这拨人刚刚筛查过,忠心、背景都没有问题,让他们白白去送死,有些不忍心。”阿祥说完后看向守正。 “那就把他们打散,每一队都掺几个老人进去,这样大概能减少一部分损失。”守正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阿祥搞学术研究,像这种场面经历得不多。 阿祥没吭声,把头转向阿礼。 “祥叔,这次以您为主,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阿礼见阿祥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知道你这小滑头点子多,不要耽搁时间,快说。”阿礼也算是阿祥看着长大的,又没有师徒这层关系,说话就随意了些。 “祥叔,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守正和守义说得都没有错,外围的人肯定是要用起来的,不过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研究一下。”阿礼说到这里看了阿祥一眼,见阿祥点头,继续说道:“我是这么理解的,少爷强调形成对峙,那就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只要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就算是跟他们对峙上了。至于让我们不要赢得太轻松,实际上就是要做给观摩团看,那我们就把营地做成一块橡皮,让他们怎么攻进来,就怎么弹回去,既没有大的损失,还让观摩团找不出破绽。” 阿祥默默思考了一会,随后笑着赞道:“不愧是跟在少爷身边长大的!” 阿礼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守正,把我的帐篷撤到中间去,以我为圆心搭设四圈帐篷,最彪悍的老人放在最里面一圈,第二圈留给守义的人,外围的人搭在最外面两圈,不过每间帐篷住一个老人进去。”阿祥沉声吩咐道。 守正起身,弯腰应下后退了出去,阿祥又吩咐守义带人摸到阮家营地周围,如果能制造一点摩擦就更好了,这些都是守义的拿手好戏,只见他霍的起身应下,脸上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退出去挑人去了。 屋内只剩下阿祥和阿礼,阿祥是何畴伍的心腹,阿礼是何畴伍一手带大的,二人自然是无话不谈。 “你说少爷这次是什么意思?”阿祥眼睛死死的盯着地图,有些随意的问道。 “祥叔,你怕是想说雷声大雨点小吧?”阿礼笑嘻嘻的看着阿祥。 “这可是你说的啊,别赖我头上。”阿祥急忙撇清,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地图。 “从少爷一贯的打法来看,我猜,我猜的啊,这里未必是主战场!”阿礼说完后瞄了阿祥一眼。 “哦?”阿祥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向阿礼。 “祥叔,你别这样看我,出了这间屋,我可是不认的。” “知道,你小子从小就这德性。来,咱爷俩好好聊聊,出了这间屋,你什么都没说过。”徒弟不在,阿祥也不需要端师父的架子。 阿礼起身,从阿祥的床下拖出一个大纸箱,从里面翻出两瓶酒,一瓶放在阿祥面前,一瓶自己打开灌下一大口。 “我说我的酒怎么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就不见了,原来是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干的,见阿礼的动作一气呵成,阿祥笑骂一句。 “这些都是小锐提供的线索,每次都要分他一半,严格来说,我们是在替您儿子打工。”出卖小锐的时候,阿礼毫无负担。 “那小王八蛋得罪你了?”阿祥一边问,一边开酒。 “我现在在您的麾下,您是我的直接领导,他现在是少爷身边的红人,职位比您高,不拉他出来背锅,难道还等着您给我小鞋穿?”阿礼说完后还假模假样的叹口气。 “职位再高,我也是他爹,别扯这没用的,跟我说说,你看出多少?” “听说关在地下的那个假和尚,吐了不少猛料出来,我不信只有这一个地方,不然,又是先礼后兵,又是观摩团的,还有个屁的搞头。”阿礼说完后又灌了一大口,出了这间屋,是有禁酒令的。 “继续说,别卖关子。”阿祥心里暗暗有些佩服。 “以少爷的脾气,怎么舍得让外面的这些人当炮灰,指不定又在算计谁,就看哪个大傻子往口袋里钻了。”反正没打算认账,阿礼就有些随性。 “你小子还真是有点道行。”阿祥说完后左右看看,随后用食指在地图上某个地方点了点。 阿礼见状立刻扑到地图上,看了半天后问了一句:“大本营?” 阿祥没说话,冲他竖起大拇指。 阿礼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吐口气后说了句痛块,随后又说句可惜了! “小子,这世上的好事哪能都让你一个人占完了。”阿祥斜着眼看他,有些幸灾乐祸。 阿礼没理会阿祥的奚落,烦躁的在帐篷内来回踱步,时而眉开眼笑,时而眉头紧锁,偶尔还瞟一眼地图。阿祥知道他在憋着坏,也不出声打扰,自顾自的喝酒。 “祥叔,想不想玩票大的?”阿礼似乎是想透了,转过头问阿祥。 “说来听听,不要让我失望。”阿祥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一时来了兴致。 阿礼绕过桌子来到阿祥身后,弯下腰附在阿祥的耳边说了好长一段时间,听得阿祥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回去挨两顿揍。”阿祥说完后挥手撵人。 阿礼脚还没踏出帐篷,听到身后又传来阿祥的声音:“小子,营地里是有戒酒令的,你把那半瓶酒揣出去试试。” 叹口气退回来,阿礼从怀中掏出半瓶酒,就这么当着阿祥的面咕咚咕咚的灌下,随后将空瓶放到地上,直起身扭头就出了帐篷。 “难怪少爷非要我带上你。”看着阿礼的背影,阿祥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一三三章 围歼 两条腿再厉害,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悄悄从阿祥的队伍里离开后,李营不知从哪里搞到一辆车,三人就这样一路向南,居然比阿祥还要早到目的地。 这里是南方最富裕省份的最北边,听起来有些拗口,不过换种说法就懂了,在这个省的眼里,过了这里,都是北方。 对面的山头支起帐篷,现在是夏季,除了夜间蚊虫多,偶尔有阵雨,其他的,唉,听起来好像也不怎么美好。 三人就这样一边举着望远镜监视对面的情况,一边等着李荷他们的到来。 “九叔,能把大本营定在这个位置,看来他们里面也有高人,进,可以随时出发支援北方各地,退,往南几百公里就是大海。”说话的是李营,这几天一直若有所思,看来是在琢磨这事。 “年纪轻轻的就能看出这么多,不错!”阿九笑着夸了一句。 “可他们占据整个山顶,从下往上,不太好攻啊!”李营没有因为阿九的夸奖就沾沾自喜,反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种事情还是让你师父来操心,我是个外行。”阿九笑着回了一句,同时放下望远镜。 “大师兄今早来电,说师父今晚就到,以他老人家的脾气,动手怕是就在今夜。”提及师父,李营又没来由的有些高兴。 “阿祥在那边跟他们是小摩擦不断,双方火药味十足,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的确是攻击的好时机。”阿九心里还有别的顾虑,一心想着早点结束好赶回去。 “如果今夜就发动,云家的人赶得到么?”这次问话的是李连。 “云家的人就在五十里外,只要定好攻击时间,一个多小时就能赶到。”想到云家今晚又要狠狠地赚上一笔,阿九心里不禁有些感叹,这种生意才是稳赚不赔。 “九叔,要不您去休息一会?今晚估计是睡不成了。”李营瞄一眼阿九有些花白的头发,劝上一句。 “到了我这个年纪,哪有那么多瞌睡,再说,往帐篷里一躺,就像是蒸桑拿,想睡也睡不着。”阿九笑着拍了拍李营的后脑勺,相处这么久,他是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年轻人。 熬到太阳正午,又熬到太阳下山,等到整片天地都被黑暗笼罩,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慢慢朝山上走来。 “师父。”隔着老远,李连和李营两兄弟就跪了下去。 “大管家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走在前面的人活脱脱就像一个来自西北的老农,他没理会跪在地上的二人,笑着冲阿九说道,边说边拱手作揖。 “为少爷做事,不敢言苦,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阿九看清来人后,也是满面春风,拱手致意。 “上次在蓉城,承蒙大管家照顾,有机会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才好。” “李先生是少爷极为看重之人,能为李先生服务,也是我阿九的荣幸。” —————— 二人又寒暄一会,李荷这才看了跪在地上的二人一眼,说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给大总管添麻烦了。 阿九听后笑着摇手,很是替他们兄弟二人说了些好话。 “起来吧!”李荷冲二人淡淡的说道,二人听后暗自松了口气,急忙谢过后起身,然后又是冲老头身后的人一弯腰,齐齐说了句大师兄好。 李醉笑着点头,他们师兄弟感情极好,不过现在有师父在,也不好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 “少爷既然让你们护卫大管家安全,必须时刻要保持警惕,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你二人将来也不用回洪山了。”李荷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谨遵师父教诲。”二人同时躬身应下。 教训完徒弟,李荷又转过头来,问阿九对今晚的活动有没有什么指示。 “来的时候少爷吩咐过,未成年的不杀,至于其他的,全凭李先生做主。”阿九知道专业的活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未成年的不杀?”李荷皱眉重复了一遍,看向阿九的目光中尽是不解。 “少爷说给他们一条生路,不怕他们将来复仇。”阿九其实也不赞同何畴伍的做法,不过作为管家,必须在任何时候与主人保持一致。 见李荷没有回应,阿九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看向李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李荷似乎没注意到阿九的变化,依然在皱眉沉思。 “师父,那群猴子面相苦大仇深,还长得又黑又小,不好判断是否成年啊。”仗着自己是关门弟子,李营想到哪说到哪。 “住嘴,这里有你插嘴的份?”李荷转头训斥一句,随后转过头来向阿九道歉,不过脸上荡漾着淳朴的微笑。 “劣徒没有规矩,还望大管家见谅。” “你这个小徒弟的活泼机灵劲,倒是很对我的胃口。”阿九的嘴角又挂上一丝微笑。 “不过这小兔崽子刚才说的话,也正是困扰我的地方,这群人就算在白天也不容易辨别,更何况是在夜间,难上加难啊!”说完后李荷还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先生,我来只是看看少爷的指示有没有得到贯彻执行,至于用什么样的方法,一切由你定夺,我绝不阻拦。”阿九也是个妙人,话不说透。 “师父,要不按身高来?那些猴子身材普遍不高,成年的时候,能长到一米五就不错了。”插话的还是李营,果然是最小的最受宠。 李荷正想发作,没想到阿九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有那么高吗?”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瞬间就达成了默契,李荷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句谢谢,随后转过头高声喝骂:“混账东西,说话不动脑子,你就是在南边长大的,那些人能长那么快?”训斥完后又转过来冲阿九解释:“最多也就一米四,不,一米三,大概一米二吧。” 李营弯腰低头做老实状,心里乐开了花,师父虽然语气严厉,可终究是省了那句没我说话的份。 “李先生说得极是,我跟阮家的人打过多次交道,他们的身高的确让人有些忍俊不禁。”说完后两只老狐狸相视而笑。 “李醉。”待收了笑,李荷喊道。 “师父请吩咐。”李醉立刻肃容,规规矩矩站好。 “传令下去,目测高过一米二者,无论男女,一概不留;一米二以下胆敢主动攻击者,无论男女,一概不留。” “是,师父。”李醉听后心里一喜。 “大管家,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到时候还请大管家在主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李荷说完后冲阿九微微躬身。 阿九避开没有受这个礼,笑着说道:“李先生这样安排甚是合理,不然有人要是钻了这个空子,乘机偷袭,弟兄们不就白白流血了么。” 李荷眼中的感激一闪而过,他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冲李醉轻轻的点了点头,李醉抬起右手,拳头一握,只见不远处的草丛内突然窜起二人,朝山下奔去。 半个小时后,无数黑衣人就快速的漫过这个山头,随后散开呈钳形朝山下扑去,看这架势,明显是打算把他们四面围住,全歼在此了。 “主人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渣渣。主人说的永远是对的,所以今晚什么计策都没有,就这样一寸一寸的攻上去。”李荷说得极为轻松,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上次在蓉城,已经领教过一次他们的风采,没想到今晚还有机会能再次目睹。”阿九说完后,笑着举起了望远镜。 南方的山不大,再加上他们的速度很快,谈笑间两只钳夹已伸至山脚,随后斜着向上越伸越长,最后在半山腰形成了包围圈,就像一个小胖子的腰间缠了条黑丝带。 “山要是再大一点,这点人就不够用了。”李荷转过身冲阿九感叹一句,他的目的是不能放跑一个。 阿九点点头,如果不能形成包围,目标很容易仗着地利之便逃脱,现在是夜间,又是山区,想要追捕是难上加难。 片刻过后,所有人都开始缓缓的向山上移动,这次,他们的动作极慢,越往上走,他们之间的间隙变得越小,最后整个包围圈的厚度开始慢慢增加。 估摸一下距离,醉里挑灯四兄弟最先行动,四人同时身形一晃,几个起落就从四个方向扑上了围墙,里面的警卫也很警惕,在他们刚扑上墙头的时候,一堆家伙就招呼了过来,想把他们逼出墙外。 四人的目的不在杀人,而是要搞乱他们的警戒,于是他们仗着灵巧的身法游走在围墙周围,把整个防线搅得鸡飞狗跳,此时主楼内也是一阵骚动,有些房间亮起了灯光,有些房间的灯光又悄悄熄灭。 第一三四章 备礼 等最后一拨人站上墙头,进攻就赤裸裸的演变为屠杀,尽管里面的人很强悍,两三人就敢组成小队反击,不过就像何畴伍说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三个小时后,一群人从大门口鱼贯而出,有人抱着小孩,有人抬着箱子,有人扛着蒙有黑布的笼子,还有人,肩膀上扛着同伴的尸体。 云家的人就静静的站在一旁,李醉走在最后面,出来后往云家这边看了一眼,冲他们点点头。领头的人见状,手一挥,身后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迅速而又安静,待所有人都进去后,领头的才慢悠悠进去,顺手关上了大门。 阿九面前的财物堆成山,留下的活口却不足十人,其中绝大部分都还在牙牙学语,醉里挑灯四兄弟在一旁垂手低头,似乎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只有这几个活口?”李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李醉硬着头皮回答,谁让他是大师兄呢。 “怎么回事?” “反抗太激烈,我们损失了几个兄弟后,大家都有些杀红了眼。”李醉说完后老老实实的跪下,其他三兄弟见状也跟着跪下。 “你如果无法约束部众,以后就留在洪山,不要出来了。”李荷的声音淡淡的,随后转过来对阿九说将会亲自去蓉城请罪。 “李先生何罪之有?李醉率部围歼,在遭遇敌人负隅顽抗的情况下,依然留下这么多条生命,足见其宅心仁厚,回去后,我会向少爷建议嘉奖。”阿九说完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醉。 李荷面上又闪过一抹感激,李营多次提及主人身边的这位大管家,都用了仁厚二字,看来所言非虚。 两只老狐狸又嘀咕了一阵,按惯例,战利品要上缴七成,阿九说少爷吩咐,此次由李荷带一半回洪山,剩下一半,直接送到观摩团的驻地。 “要不要先跟少爷汇报一下?”看着这一笔庞大的财富,李荷提醒一句。 “不必,这些财货固然可观,可还入不了少爷的法眼,不如让它发挥一下作用,看看能不能堵住某些人的嘴。”阿九跟在何畴伍身边多年,这些东西也只是让他心动了那么一会而已。 “大管家说得是,李醉,这趟任务就交给你,马上安排装车。”原来李荷在山脚下还藏了一个车队。 “是!”李醉听后,眼里突然有了一丝神采,大声应下后弹了起来。 “你们三个也起来吧,除了大管家要带走的,其余的也装车运回洪山。” “是!”三人也立刻弹起,跟在李醉的屁股后面忙碌去了。 “这些余孽怎么处理?”见李连和李营远远的散开警戒,李荷也不装了。 “我一起带走,给他们送回去。”阿九说完后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这次大管家的人情,我李荷记下了。” “哪有什么人情?李先生还是不要再提的好。”阿九说完后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李荷见状也是一笑,不再提及,随后二人又聊了聊各地的见闻,同时对目前的形势充分交换了意见,等到所有财物装车完毕,天边已翻出鱼肚。 下山之后,阿九带人一路向北,李荷则带队一路向南,阿九的车上装着财物、笼子和余孽,李荷的车上装着财物和尸体,自己人的尸体。 往北都是山路,等阿九赶到阿祥的营地时已是晚上,听说大管家亲自到来,阿祥有些意外,急忙赶到营地大门口迎接。 “九叔,您老这是去哪里走了一趟哦?”见阿九风尘仆仆,隔着老远,阿祥就夸张的嚷嚷。 “山脚下有重要货物,李醉人手不够,你马上安排人去支援一下。”阿九没跟他寒暄,直接张嘴吩咐。 见阿九说得这么郑重,阿祥也收了笑,冲身后的守义一挥手,一声哨响,二三十人就窜出了营地。 “再腾几间帐篷出来,他们今晚要在这里休息。”进了营地,阿九四下里看看,继续对阿祥吩咐道。 “九叔,这些小事,您就放心吧,走,去我的帐篷休息一下,等您老休息好了,我还指望您给我出出主意呢。”阿祥说完用手指了指营地中间那顶硕大的帐篷。 阿九心里自嘲的一笑,是啊,这里是阿祥的地盘,不用提醒,阿祥也会安排得极为妥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年纪大了,人也开始变得啰嗦? 进到帐篷,阿九毫不客气的躺在阿祥的床上,说自己不饿,眯一会儿就好。 这一眯就是五个多小时,等阿九醒来已是深夜,阿祥和一个年轻人围在一张桌子旁小声的交谈,阿九使劲揉了揉眼睛,原来那个年轻人是阿礼。 “九叔,您醒了?”阿礼非常警觉,阿九揉眼睛的时候,他就察觉出动静,转过头来问道。 阿九冲阿礼点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阿祥和阿礼都没有上前搀扶,他俩知道阿九的习惯,不喜欢被人当老人家对待。 “要不要吃点东西?”阿祥问了一句,睡这么久,不饿才怪。 “面包,矿泉水。”阿九指了指角落的纸箱,阿礼急忙上前拿了袋面包和矿泉水过来。 “你俩在算计什么?”阿九走到桌前,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 “九叔,憋了这么几天,就等你那边完事。”阿祥笑着回了一句。 “一天都没收到信息,估计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接下来你们要做好准备,防止那些疯狗们扑上来咬人。”阿九用手慢慢的撕着面包,慢条斯理的说道。 阿祥点头,说已经安排下去了。 “运来那么多箱子,这次阮家怕是大出血了。”阿礼比较好奇,特意去看了看。 “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就安排人送到观摩团的营地去,就说是少爷的一点心意。”阿九吞下嘴里的面包,眼睛还是盯在地图上。 阿祥和阿礼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震撼,那么多箱子,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啊。 “不下血本,怎么堵得住他们的嘴?再说,用的又不是少爷自己的钱。”不用猜都知道二人的心思,阿九又笑着说了几句。 “九叔教训得是,可那几个孩子?是什么章程?”阿祥听后也笑了,拍了拍脑袋问道。 “明天让守义把孩子还给他们,唉,说到仁慈,还得是我们少爷!”阿九说完后叹口气,居然有了一丝老和尚的味道。 “这些孽种?能留么?”阿祥和阿礼听后大惊,脸色都变了。 “怎么?你俩在质疑少爷的决定?”阿九说完后,刀子样的目光从他俩脸上快速扫过,吓得二人都是一个激灵。 “要不你俩现在就去把那些孩子杀了,然后再回去问问少爷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斩草除根?”阿九的语气很温和,可每个字都像把刀子扎在二人的心上。 “九叔,你就别吓我俩了,您就是给我俩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阿祥苦笑着求饶,阿礼也在一旁不停点头。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俩,质疑少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的好,我怕万一质疑成习惯,就回不了头了。”阿九说完后重新把目光收回到地图上。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点头称是。 “来,跟我说说,这场架,你俩打算怎么打?”三人都是何畴伍的心腹,阿九也是不愿他俩走错了路,既然说开了,此事也就此揭过,以后谁也不会再提。 “这是我们两家的营地,这里是观摩团的位置,这里,还驻扎着一队人,按那个假和尚的说法,这些人是阮家从南亚带过来的,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同时也起到震慑营地里那些新近归附者的作用。”阿祥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解释到。 阿九估摸了一下距离,那队人离阿祥的营地,也就是三四十里的距离,离阮家的营地还要更近一些,如果双方打得正酣,这帮人要是冷不丁的来那么一下,除了完蛋,没有其他结局。 “现在,我是摆起了打持久战的架势,从明面上看,时间在我这边,地狱犬的期限已经过半,如果他们一直被我们这么牵制住,今年,他们什么也别想干。”见阿九的目光一直在地图上,阿祥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仓库人手严重不足,万一有人要是钻了空子,少爷多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了,到时候,灭十个阮家也不划算。”阿祥说完后忧心忡忡。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仓库太重要了。”说完后阿九把头转向阿祥,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九叔,实际上我们也拖不起,这几天安排守义不断前去挑衅,就是想激怒他们,让他们主动攻过来。不过他们内部似乎有人在强力约束,我们的方法作用不大,营地也没有遭到预料中的攻击。” 阿九听到后也微微皱眉,以阮家那群猴子的性格,被人堵到家门口挑衅,早就撸起袖子上蹿下跳了,还能这么克制有礼貌? 联想到少爷提到过的那人,阿九脸色一变,颤声问了一句:“马上安排人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第一三五章 战果 猴子除了会上树,跑得也很快! 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嗅到了危机,悄无声息的就把营地给搬空了,给阿祥留下几十顶质量不错的帐篷,当然,几十里外那群干脏活的也一起消失了。 阿祥脸色铁青地站在阮家的营地内,这种局面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差不多算是倾巢而出,为的就是来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结果,他们拍拍屁股直接溜掉,不玩了。 阿九沉思了一会,把李连唤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李连点点头,转身直奔营地找师兄去了。阿九让他立刻通知李醉,马上带人赶往仓库,现在阮家的人去向不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拍拍阿祥的肩,阿九把他拉回了自家的营地,二人就这样呆坐到天明,然后带着财物亲自赶往观摩团的驻地。 寒暄、送礼,四大家的人看到堆成山的财物,也是惊得合不拢嘴,观摩团里身份最高的是陆家的一位长辈,据说是家主的堂兄,老家伙定了定神,亲热的拍了拍阿九的肩膀,说你家少爷这是何必呢。 阿九和阿祥把姿态放得很低,高帽子不要钱的送上,最后差点和这个老家伙拜了把子,等寒暄得差不多,阿祥才苦涩的解释了一下情况,最后一鞠躬,说让大家见笑了。 “没想到这些异族人也懂兵法!”老家伙此时至少在明面上,已完全站在阿九这边,听阿祥陈述完后叹了一句。 “陆先生,我们这次认栽了,还请诸位能将此事压下,免得我家的人将来被同行取笑。”阿九一脸沉痛。 “现在有几家敢正面跟阮家杠上?谁要是敢提此事,我倒是想请他们跟阮家玩玩。”说话的是谢家的一个小辈,不知是不是看在财物的份上,话里话外尽是赤裸裸的维护。 阿九拱手谢过,随后告别下山,此时守正和守义已带领大家打包完毕,等他们回来,就准备出发。 阿祥冲守正点点头,一声哨响,阿礼带着十几位老人冲在最前面,探路去了。 两天后,阿九和阿祥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仓库门口,大概是空手而归的缘故,队伍里的气氛十分压抑,何畴伍早已得到消息,特地早早就等在大门口。 “这次出去拉练感觉如何?”何畴伍笑意盈盈的看着阿祥,故意提高了音量。 “拉练?”阿祥有些糊涂,不过一抬头就碰上何畴伍略带责备的目光,瞬间醒悟了过来。 “回少爷的话,此次拉练既锻炼了体魄,又增强了团队凝聚力,收获不小。”也不知道阿祥是在哪里学的这些话。 “那就好,先安排大家回去休息,你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书房等你过来汇报。”何畴伍说完后在大家的脸上扫视一圈,看到叶耀祖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谢少爷。”一群人低头谢过,随后在各自管事的带领下回宿舍去了。 何畴伍转头发现阿九还站在旁边,嫌弃的挥了挥手,笑着让他也去洗漱,说自己就这样溜达着回书房,顺便晒晒太阳,总是在屋里待着,都快发霉了。阿九举起袖子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怪味,于是一弯腰,就急匆匆走了。 “三宝啊,这次失算了。”何畴伍背着双手一边往回溜达,一边说道,跟在身后的,除了何三宝还能有谁。 “少爷不用沮丧,这次端掉了他们的基地,想要重建,恐怕至少得一两年功夫。”何三宝跟在后面劝了一句。 “敢觊觎井下的东西,算是碰了我的逆鳞,这次我是动了灭掉他们的心思,甚至不惜赌上这间仓库,唉,被老木讹了那么多炉子,这次亏大了。”一想到木道人得意的嘴脸,何畴伍的内心更加郁闷。 提及木道人,何三宝就有些不好开口,他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绝不会逾越分毫。 “叶兄在干什么?” “叶先生昨晚和路先生下了一整晚,现在估计在休息。”叶梦楼占据了路轩隔壁的房间,说是比小楼的卧室要舒服许多。 “李醉出发了没?” “今天一早,就启程回南方去了。” “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些,一个个的都敢阳奉阴违。”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辨不出喜怒。 “少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何三宝犹豫了一下,低声劝道。 “哦?你也认为是我错了?”何畴伍转过头看了何三宝一眼。 “少爷菩萨心肠,可李先生他们不能跟少爷学,要是都吃斋念佛,我们拿什么来跟他们斗。” 见何畴伍没说话,何三宝继续说道:“也真是难为了大管家和李先生,仓促间能想出这么个办法,看来心里还是不敢忘记少爷的教诲。” “都说阿九人缘好,这不,连你都开始帮他说好话,罢了,这件事不提了。”说完后何畴伍加快了步伐,现在是夏天,室外的温度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回到书房,刚坐下没多久,阿九和阿祥就出现在门口,阿九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何畴伍笑呵呵的让他俩进屋,随后吩咐他俩自己倒酒。 “少爷,此次——”阿祥是总指挥,这次搞得虎头蛇尾,自然准备先乖乖请罪。 “不用说了,要怪只能怪那群猴子变聪明了,或者说,他们里面有聪明人。”何畴伍摇摇手,制止了阿祥的检讨。 “可是——”阿祥还想继续。 “这件事跟你没多大关系,除了你们,我的甲字营还切断了他们南下的退路,也许是这一步棋让他们察觉到了危险。” “是。”阿祥听后头一低,不再说话。 “你要向阿九学习,垂头丧气有什么用,看看阿九,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何畴伍瞥了一眼阿九,没好气的冲阿祥说道。 “啊?”阿祥抬头看了一眼何畴伍,又转过头看了阿九一眼,随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少爷,只要您没事,只要仓库没事就好,阮家那群猴子,迟早是阿祥他们的刀下亡魂。”阿九一躬身,还是满脸笑意。 “说吧,捞到什么好东西了?”在一起几十年,何畴伍太了解阿九的性格。 “少爷英明,这次在他们的大本营发现了一本账簿。”阿九说完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到何畴伍面前。 何畴伍接过来漫不经心的翻了翻,随后瞪大眼睛,急忙又翻回到第一页,重新一页一页的仔细看了起来。 等看到最后,何畴伍抬头看着阿九,问是从哪里找到的。 “一间卧室的保险箱,保险箱里除了这本账簿,什么都没有。” “你认为这上面,都是阮家跟谁做的交易?”何畴伍沉吟了一会,眯着眼又问了一句。 “不好说,不过也不难查,请少爷把此事交给我去办,一个月之内定有结果。”阿九也看过这本账簿,对阮家这种直白的记账方式不以为然。 何畴伍把账簿扔到阿九的怀里,说既然要查,就好好的查,看看能不能捞出一些大鱼。 阿九笑着应下,把账簿小心翼翼的放回公文包,随后又问带回来的那几个孩子要如何处理。 “阿祥,你说怎么处理?”何畴伍把头转向阿祥,那个榆木疙瘩还垂着头杵在那里。 “啊?少爷,您说什么?”这家伙居然敢走神。 阿九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上前两步,低声说了几句。 “那些孽畜,要么烧掉,要么埋掉,留着始终是个祸患。”阿祥说完后一脸的杀气。 “你们啊!算了,不说你们了,三宝,我把他们交给你,找几个人好好照顾他们,记住,不要让他们死掉,一个都不许死掉。”见识了阿祥的态度后,何畴伍只好把这个活交给何三宝,如果落到阿九或者是阿祥的手上,说不定三天就得死两个。 何三宝弯腰应下,阿九随后又提及带回来的那几个笼子。 “这些东西,交给阿祥处理就好了,怎么,这种事你现在也要来问我?”或许是还在怪他有些自作主张,何畴伍看阿九有些不太顺眼。 “少爷,有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宝贝,李营可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阿九似乎没感受到何畴伍的不满,依然笑着说道。 “什么宝贝?你这个家伙也学会卖关子了?”何畴伍端起酒杯,白了他一眼。 “地狱犬!少爷,是地狱犬!”说完后阿九收了笑,呼吸有些急促。 “你说什么?”何畴伍手一抖,几滴酒就洒在手背上,他没有去管,眼睛死死的盯着阿九,何三宝和阿祥也死死的盯着他。 “少爷,李荷先生确认过,是地狱犬无疑,当时怕走漏了风声,我连阿祥和阿礼都瞒下了,只有李营一人知道。”阿九说完后冲阿祥抱歉的笑笑。 “走,带我看看!”何畴伍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扯着阿九的袖子急匆匆朝外走去。 第一三六章 藏匿 暂时不去理会何畴伍的激动,尽管他看到地狱犬后,据说还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把目光转回到西南,在某处无名的山坳里,几百号人就窝在这里,饱受着烈日和暴雨的夹击。 “杨师,我们还要等多久?”一个猴子模样的人钻进山洞,有些不耐烦地嚷嚷。 “少主莫急,快了!”山洞不大,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一个老头坐在上面,回话的正是此人。 “莫急莫急,又是莫急,外面的人已经倒下好几个了,没有倒下的也都在蠢蠢欲动,局面快控制不住了。”那只猴子,不,还是跟老头一样叫他少主吧,听到后暴跳如雷,在山洞内上蹿下跳。 “少主,我只答应了主人要护住你的安全,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老头的面相很温和,语气也很温和,不过从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带着一丝丝血腥的味道。 少主听到后瞬间安静了下来,老头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只受主人的节制,自己这个所谓的少主,是管不到他的。 “杨师,我们阮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洞外的几百号人差不多算得上是大半的心血,一旦有个闪失,你如何跟我祖父交待?”少主说话的时候,看得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半?少主,恐怕现在是全部了,外面的这些人,是阮家在华夏全部的实力。”老头说完后叹了口气。 “全部?什么意思?”少主瞬间又提高了音调。 老头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大本营?你是说大本营没了?”少主的眼睛转了转,声音有些颤抖。 “少主果然聪慧。” “我俩天天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大本营一定没了?”少主的语气透出一丝不信。 “少主,很多问题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等你琢磨出来后,会很有成就感的。”老头说完后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少主见老头没了说话的意思,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有些闷闷不乐的退了出去,站在洞口看出去,散布在四周的,是一顶又一顶的简易帐篷,最多只能防一防蚊虫,遇到阵雨,里面就会下起小雨;阵雨过后,又变成一间间的桑拿房。 几百人就这样窝在这里,气压同样低沉得有些可怕,如果不是阮家的死士在一旁虎视眈眈,大概现在能剩下的人不到一半吧,少主在心里暗暗想道。 前天有两人想逃走,被死士抓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吊起来肢解了,少主从大部分人的眼里看到了惧怕,也从一小部分人眼里看到了愤怒,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拿了阮家的钱,就该替阮家办事,没有契约精神的人,被肢解都算是轻的。 至于这个老头,少主还是很佩服的,如果不是那个和尚被抓到,现在他们大概已经带着那颗心脏回去请赏了。至于面对老头时糟糕的态度,这他娘的纯属是家教不好。 “少主,又抓了五人,死士营的问如何处理?”一个更像猴子的人跟在身后,此人既是护卫,又是跟班。 “他们汉人不是有种刑罚叫凌迟么?那就凌迟好了。”少主说完后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兴奋。 “好嘞!”身后的那只猴子怪叫一声,随后就窜了出去。 少主回到自己的帐篷边上,他不想进去,现在日头正毒,钻进去纯属自讨苦吃,他倒是想去看行刑,可杨师,也就是那个老头说过,上位者,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喜好,让人捉摸不透,保持住神秘感才更有利于统治。 那就想想杨师没有回答的问题吧!少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随手扯起一根野草叼在嘴里,把这几天的经历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 从蓉城边回来后,杨师就宣布加强警戒,把死士营也放在了营地几十里外,当时少主还有些不以为然,说那两个假和尚从小就接受特殊训练,这世上没什么酷刑能让他们张嘴。 杨师就当他放了一个屁,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少主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也仅仅是尴尬而已,只要能达成目的,哪怕是让他给杨师擦屁股,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至于达成目的后怎么处理此人,呵呵—— 果然他们很快就贴了上来,几百号人的营地,要找到也不算太难,本来打算趁他们立足未稳,带着人去把他们的营地给端了,没想到被杨师给拦了下来,不但不主动出击,那个精力极为旺盛的年轻人带人前来挑衅的时候,也只让克制的回应了一下。 每天都有无数的探子出去,搜索范围也越来越大,有天傍晚杨师突然下令准备转移,是了,估计就在那天,杨师有了发现。 那天总共出去了五拨,回来了四拨,还有一拨要么是被杀死,要么是自己不小心摔死,这很正常,杨师放出去的探子,每天都有回不来的。 那四拨里面,其中有两拨是在监视他们的营地,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有一拨是冲着观摩团去的,现在四大家对阮家怀有敌意,不得不防,不过观摩团的驻地也很正常,所有人都像是在郊游;剩下的一拨在死士营四周,虽然在那里发现了何家的探子,可这也不算稀奇。 难道是没回来的那拨?他们搜索的方向是在南边,南边?对了,那里是营地与大本营连接的必经之路,难道?难道有人切断了我们的退路? 谁说猴子没有智慧,这不少主还是推断出了正确的答案,可得到结果的他却半点都兴奋不起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如果是自己安排,一定不会在自己的大后方放出探子,大概,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准确切断自己的退路,说明已经知道了大本营的存在,那么大一块肥肉,不扑上去狠狠的吸溜干净,自己作为对手也看不起他们。这两个该死的王八蛋,自己回去后一定要把他们的家人给挫骨扬灰。 猴子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往山洞的位置奔去。 “杨师——杨师——,地狱犬——地狱犬没了?”猴子窜进山洞,扑到老头面前,摇着他的手臂凄声问道。 “少主,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么毛躁怎么行哦。”老头看着少主,轻轻的摇了摇头,对他的表现极为不满。 “完了,全完了!”少主听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的哀嚎道。 “洞外还有几百号人,旁边的死士营还有百多人,你、我还在,少主,你在说什么?完了?”老头实在是看不下去,皱眉喝道。 “杨师?”少主抬头,除了满脸的惶恐,上面还爬满了泪水。 “地狱犬没了,想办法买回来就是,买不回来就换,换不回来就抢,总之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你慌什么?”看着少主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老头在心里替主人默哀了几秒钟。 “死了那么多人,才悄悄拿下这只地狱犬,现在落入何畴伍手中,想要回来,难如登天。杨师,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如果拿不回地狱犬,我一定会死得很惨,到时候祖父都护不住我。”少主说完后爬行几步,抱住老头的大腿。 “起来吧,你是少主,让别人看到,成何体统。”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拉了起来,没想到老头的力气居然还不小。 “我们窝在这里干什么?不就是等一个机会么,如果只顾着逃命,现在早已进入南亚的地界,何畴伍虽然将蓉城经营得密不透风,可在我眼里,并非全无破绽,我现在担心的是长孙家对我们的态度,有好长时间,都联系不上他们家的人了。”见少主情绪稳定了一些,老头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长孙?那个长孙业收了我们那么多钱,他不想继续要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他们家低调了那么久,最不喜张扬,估计是觉得我们最近出尽了风头,打算与我们做切割了。”老头说完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切割?有那么容易?那些账,堂兄可是一笔一笔都记着的,想下船,得先问过我们的意见。”少主冷笑了一声。 “账本?账本在哪?你堂兄,现在又在哪?” 少主一时语塞,是啊,地狱犬都被牵走了,还有个屁的账本。 “杨师,现在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何畴伍身上,我们要怎么办?”少主总算是抓住了终点。 “听说死士营又抓了几个跑的人,你打算把他们都凌迟?算了吧,给他们盘缠,让他们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威压,而是怀柔,这些人都是能进入蓉城而不被察觉的人,也是我们对付何畴伍的利器,没有他们,你靠什么去抢?那帮一进蓉城就会被发现的死士?”老头说完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杨师,我听您的。”少主果然是个会辨别形势的人物,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尊称。 “安抚好他们,我们就去蓉城转转,去会会那个何畴伍,死士么,送一半给何畴伍,你可舍得?”老头说到这里笑了。 “只要能把地狱犬弄回来,全给他都行。”少主说完后坚定的点点头,像极了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第一三七章 庆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本来都打算破产了,没想到最后资产翻番。这是何畴伍笑着给赵心瑜的解释。 赵心瑜看着有些忘形的何畴伍,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在胡说八道,可她从没见过何畴伍这么神采飞扬过,也就只好当他说的是真话,不打算揭穿。 少奶奶!这是阿九和何三宝对赵心瑜的尊称,赵心瑜认真的纠正过好几次,可两个老头表现得异常固执,二人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二十岁了,赵心瑜不好过分较真,心里想着何畴伍的豪宅能少去一次就少去一次。 今天何畴伍很高兴,非要拉着她去公寓吃饭,说厨子研发了几个新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请她过去品尝,顺便点评一下。 相处这么久,赵心瑜知道他不是个坏人,除了有些暮气沉沉,其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朋友,难得见他这么开心,赵心瑜就没有开口拒绝,不过一想到那两个老头,只好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果然,那两个老头早早就守在楼下,车一停下,就跑步上前,殷勤的拉开车门,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何畴伍这个主人反而被晾在一边,他尴尬的摸摸鼻子,想着要不要整顿一下家风。 厨子做再多的菜,只要赵心瑜在,桌子上一定有火锅,这是两位大管家定的规矩,二人早已看出赵心瑜对火锅有一种执着的偏爱。 “少奶奶,您怎么能干这种活呢?还是让我来吧。”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见赵心瑜往火锅里倒菜,急忙过来帮忙。 赵心瑜满脸通红的放下盘子,低声制止女佣,说以后不能这样称呼自己,叫小赵就好了。 “是,少奶奶!”女佣一边收盘子,一边应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这人是谁?”这一幕刚好被进来的何畴伍看到,转过头低声问阿九。 “说来巧了,也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姐,来我们家快五年了,很勤快,身家清白。”阿九也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解释。 “不错嘛,挺机灵的,以后不要让她打杂了,就跟在小赵身边服侍,待遇翻番。”何畴伍说完后满意的点点头,阿九既然这么说,肯定错不了。 “干爹,我作业做完了,能不能看会电视?小赵阿姨?”小木晃晃悠悠的从自己房间出来,一见到赵心瑜,就兴奋地扑了上去。 “你干爹说你在写作业,我就没来打扰你,想阿姨了没?”其实,也就几天没见。 小木猛点头,随后就开始显摆最近学的几句英语,现在的学校,中文都没整明白,还要搞什么双语教学,何畴伍痛批这种行为叫做数典忘祖。 何沁也下班回来,洗洗手打算上桌,见赵心瑜也在,惊喜的喊了句嫂子,让何畴伍一下子觉得他顺眼多了。 把在厨房帮忙的何孝康抓出来,一家人整整齐齐,何畴伍招呼大家坐下吃饭,二位管家现在也习惯跟何畴伍同桌吃饭,没了刚开始的拘束,不过两双眼睛还是一直看向何畴伍这边,需要服务的时候好随时起身。 除了赵心瑜和小木,每个人面前都倒满了酒,何畴伍说今天高兴,大家随意一点,何沁蹬鼻子上脸,问晚上的课能不能取消,何畴伍一个眼神飘过去,何沁就低下了头。 几杯酒过后,何孝康说现在小木放暑假,他也没什么事做,让何畴伍给他找点活干,不然白拿一份工资心里不踏实。 何畴伍笑着说你天天在厨房帮忙,都快混成大厨了,还嫌自己不够忙? 何孝康听后也笑了,说厨子已经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是不是主人家对他不满意,弄得他现在都有些不好意思进厨房。 何畴伍转头看向阿九,阿九沉吟了一下,说我们在城北的机械厂还有一间仓库,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何畴伍一拍脑袋,当初这间仓库是给叶耀祖准备的,结果这小王八蛋还看不上,最后只好把他折磨进守义的队伍,不过叶耀祖虽然没去,这间仓库还是在发挥作用,毕竟地段还是很不错的。 拍拍何孝康的手臂,何畴伍说明天让阿九带你去仓库转转,挂职做个副经理,等九月份开学,还是得回来接送小木,把小木交给其他人,何畴伍不放心。 何孝康高兴的应下,何畴伍安排完后准备夹菜,发现碗里装满了黄喉毛肚,不用问,肯定是赵心瑜干的,唉,两个老头非要喊你少奶奶,何必把气撒在无辜的人头上。 心里叹口气,何畴伍开始专心对付碗里的爱心晚餐,看来厨子的新菜只有改天再尝了,何沁见何畴伍吃得认真,叹了句嫂子对大哥真好!气得何畴伍筷子一抖,差点当场发飙。 吃完饭后又闲聊了一会,阿九把赵姐带了进来,看来赵姐已知道自己工作有变动,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是赵姐,在我家好几年了,以后这个家里的事,你就问她,她有事情也直接跟你汇报,当然,你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吩咐她去做。”何畴伍知道欲速则不达,这种事还是得一点一点的让她接受。 “你家里的事我有什么好问的?”赵心瑜白了他一眼,觉得何畴伍的这个举动有些奇怪。 “你知道就行了。”说完后何畴伍挥挥手,赵姐就退了下去。 又待了一会,赵心瑜打算回家,何畴伍急忙起身,一边伸出手接过阿九递来的钥匙,司机么,缺少服务意识可不行。 “你喝了酒能开车么?”赵心瑜揶揄一句。 “李剑开车,我陪陪你。”何畴伍喝了酒是绝不会开车的。 等把赵心瑜送回家再回来,何畴伍直接进了书房,阿九和何三宝跟在后面,这次意外的捞了这么多东西,阮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过了最初的兴奋劲,何畴伍该琢磨怎么应对了。 “阮家一出手,就可以做到一箭四雕,凭什么我想一箭双雕都不行?”见二人进来,何畴伍就开始抱怨。 “双雕?”阿九有些糊涂,何三宝在一旁微微皱眉,似乎也在思考。 “仓库,是我故意露的一个破绽,目的就是想引长孙业上钩,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忍住了。”见二人不解,何畴伍有些无奈的解释一句。 “少爷,您这招也是险棋,万一长孙业摸了上来,必定是狂风暴雨,要是——要是仓库真有个闪失,那就是得不偿失了。”阿九还是觉得保住仓库比什么都重要。 “你这家伙还是小农意识,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做事要着眼大局,拿下长孙业,或者是拿下长孙业身边的人,我就能顺藤摸瓜的找上门去,到时候,几个仓库都赚回来了,你也不是没见过他们的古董。”何畴伍说完后笑着摇了摇头。 “少爷教训得是。”做管家的,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就行,还是得与主人家高度保持一致。 “不过阮家,我还真是小瞧了他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居然悄无声息就拿下地狱犬,还差一点就送了出去,如果我们再晚几天行动,说不定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何畴伍说完后示意何三宝开酒。 “我担心他们在失去理智后,会疯狂的反扑,那些猴子,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阿九有些担忧。 “我现在所有的产业都在蓉城,他能拿我有什么办法?只要他敢来,就不用回去了,正好把账一笔一笔的算清楚。”何畴伍有些不以为然。 “难怪少爷要将外地的产业全部卖掉,原来早就算准了有这一天。”阿九一记马屁轻轻送上。 “不过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再嘱咐一下阿祥和阿礼,这段时间要加强戒备,万万不可松懈。”何畴伍骨子里还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是。”阿九躬身应下。 何三宝端着酒过来,轻轻的放在何畴伍面前,何畴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了句酒不错。 “这批酒是阿宣亲自送过来的,我当时不想收,看他的模样都快哭了,心一软还是答留了下来。”阿九说完后叹了口气。 “阿宣?他俩现在怎么样?”何畴伍有些意外。 “现在市场不景气,他俩也只能勉强维持。”看来阿九还是随时在关注他们。 “有机会去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帮衬一下。”何畴伍说完后看了阿九一眼。 “是。”阿九回答得有些勉强。 “除了地狱犬,其他的东西也给我看好了,他妈的样样不离长生,做个老不死的有那么好么?”何畴伍把话题转了回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少爷,我们要不然挑几件东西,挂到午夜客栈出售?”阿九想了想,弯下腰低声说道。 “出售?”何畴伍深深的看了阿九一眼,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第一三八章 敌至 银鸟,据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标价五十万。 冷月猪,不知道是谁起的这个名字,据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标价八十万。 青凤蛇,一种长有翅膀的蛇,据说喝了它的血可以延年益寿,标价一百二十万。 —————— 总之,挂出去的价格都是白菜价,整个异物界都有些小小的骚动,直接导致阿祥的手机不得不随时插上电源充电。 阮家的那个少主也收到了消息,手底下笼络的这些个人才,和这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了解些情况还是不难。 也不知少主心情如何,反正那个跟班的脸从猴头变成了猪头。 少主知道,说明老头也已经知道,也许是上了年纪,老头的养气功夫不错,居然还笑得出来,叹了一句有意思。 “杨师,何畴伍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少主站在老头面前虚心请教。 “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东西都在他的手上,欢迎去取。”杨师慢慢摇着手中的蒲扇,看来山洞里也是酷暑难耐。 “按您的吩咐,要走的给盘缠,没走的价钱翻倍,现在主动留下的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愿意为我们效死力。”少主这几天说话含蓄了许多,没有直接开口催促。 “看你这么着急,那我们就去转转?”老头笑着看向少主,满脸的慈爱。 “好嘞。”少主听后大喜,猴子的本性暴露无遗,一下子就窜出山洞,整队集合去了。 两天后,叶梦楼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一拨不明身份的人从南边潜入蓉城,悄悄向仓库的方向移动。 叶梦楼摇摇头,这种障眼法,也就骗骗小孩子,果然,半天后叶梦楼的手里又捏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另一不明拨身份的人从北边进入蓉城,目的地也是仓库的方向。 打电话告诉何畴伍后,叶梦楼就开车慢慢朝仓库方向驶去,这两拨人加起来有一百多人,纸条上特地备注身手敏捷,能让双胞胎的父亲赞一句身手敏捷,至少也是阿祥手底下那几个徒弟的徒弟的水平,看来何畴伍这次是遇到了硬茬。 何畴伍挂掉电话后,先给赵心瑜打个电话,拜托她过来照顾小木几天,说自己打算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赵心瑜知道他在胡说,不过也不揭破,她觉得大家只是朋友,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问的好。 把阿九留下,李看也留在公寓看家,这家伙刚刚痊愈,还是不要四处奔波的好,这样自己身边就只剩下李剑、李回和李吹,力量是稍显单薄了一些,不过好歹蓉城是自己的主场,主场优势总得占一点吧。 给阿祥打个电话,剩下的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然自己董事长兼总裁兼业务经理,还养那么多人干什么? 等何畴伍赶到仓库,正好碰到阿祥亲自带队出去,何畴伍按下车窗冲他说了句小心点,阿祥笑笑,露出两排白牙。 叶梦楼也刚刚赶到,他似乎有意无意的往队伍里瞟了一眼,何畴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心里紧张得不行,还非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把车扔在仓库门口,何畴伍招呼叶梦楼一起往后场走去,叶梦楼说如果这两拨人都是虚招,你怎么办?何畴伍指了指他,笑着说我不是还有你么,说完后又指指身后的何三宝,说除了你,我还有三宝,足够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畴伍只觉得眼睛一花,叶梦楼就消失不见了,何畴伍揉揉眼睛,冲何三宝抱怨说自己又没有乱讲,至于一言不合就暴走? 何三宝在一旁陪笑,叶梦楼的移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难怪何畴伍敢把大批人马都放出去,叶梦楼这种身手和速度,的确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到了后场,门口站着的已是后山的残障人士,估计里面巡逻的也是,何畴伍笑着对何三宝说,终究那些炼丹炉没有白给,快去请木真人过来看门。 木道人还是很讲信用的,简单洗了一把脸就搬把椅子坐在后场的大门中央,何畴伍劝他去门卫室待会,那里面有空调,不要还没有等到上阵杀敌,自己就先中暑倒下。 木道人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口老痰喷在何畴伍的脸上,他嚣张的翘着二郎腿,用手指了指小楼的方向,示意何畴伍带着何三宝快滚。 好心当作驴肝肺!何畴伍摇摇头,背着手朝小楼走去,现在还是下午,日头正毒,离华灯初上还得有好几个小时。这老家伙天天待在屋里不出来,估计也是想趁这个机会除除湿气。 走到一半,一拐弯下了地下室,当然不是为了去看叶梦楼和路轩的,两个大男人下棋有什么看头,现在负二楼又有了一个宝贝,何畴伍恨不得抱着它睡觉。 守杰最近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地狱犬,连今天的行动都没有参加,何畴伍拍拍他的肩,让他偶尔还是要上去晒晒太阳,他不比下棋的那两位,他们是巴不得一年四季都看不到太阳。 守杰弯腰应下,除了表示恭敬,也是为了让何畴伍拍得更舒服一点,何畴伍对守杰的表现很是满意,又使劲的拍了两下。 看完自己的宝贝,何畴伍慢慢溜达着朝小楼的书房走去,路过负一楼关押戒空的刑房时,何畴伍笑着告诉他阮家的人要来救他了,让他猜猜假如能把他救回去,会如何处置。 上到地面,何三宝四下里环顾一圈,轻声提醒说力量还是太单薄了些。 “三宝啊,有叶兄和路兄在,地下室就一定是安全的;有你在,我就是安全的;至于老木,纯粹是不想那些炼丹炉死得比窦娥还冤。”何畴伍对自己人,脾气是出奇的好。 “少爷,那里怎么办?”何三宝说完后看着不远处的几栋楼房,那里存放着何畴伍四处搜来的宝贝。 “等他们有本事攻进去再说吧!”何畴伍说完后神秘一笑。 何三宝继承了阿九的优良传统,管家么,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就行了,就算主人家要作死,大不了搭上这条命就是,何况,何畴伍也没那么不靠谱。 进到书房,不用何畴伍吩咐,何三宝自己转到角落里开酒去了,何畴伍邀请何三宝一起,说二人边喝边聊,静待天黑。 “我上次问你的那个问题,最近有没有想出破解之法?”何畴伍笑眯眯的看着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何三宝,何三宝的头发又慢慢长了出来,看起来顺眼多了。 “少爷恕属下愚钝,想不出来。”何三宝听后微微欠身。 “随意一点,聊天么,要有聊天的样子。”何畴伍大概也猜到何三宝会这么说,笑着让他放松一点。 何三宝谢过,也学着何畴伍的样子慢慢的靠在沙发上,只不过姿势还是有点僵硬。 “你觉得胤礽怎么样?”何畴伍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何三宝面上不显,可拿酒杯的手已开始微微冒汗,何畴伍如此关注这段历史,绝不仅仅是爱好这么简单。 “我大多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书上的东西,最是当不得真。”何三宝小心翼翼的措辞,想着就这么糊弄过去。 “书上的东西半真半假,多半还是要靠自己去甄别,你不要紧张,随便说说。”何畴伍可没想着让何三宝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关。 “胤礽从小就接受着天底下最好的教育,大抵是没有史书上说的那么不堪。”何三宝说到这里悄悄看了看何畴伍的脸色,见没有异样,就继续说道:“生而丧母,就算是再尊贵的人物,也难免有些——有些——可怜。”何三宝说到这里就紧紧的闭上嘴巴。 “就这?”何畴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埋怨说不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 何三宝眼珠一转,说大概是大敌当前,现在心里面只想着如何才能保证何畴伍的安全,自然没办法分心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最后还输得那么惨,也许,从骨子里他就没看得上那个宝座吧。”何畴伍说完后看着手中的红酒杯,突然笑了一下。 “少爷,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何必费尽心思呢?人啊,总是要活在当下,往前看,那里是未来,是希望。”何三宝见何畴伍又要陷进过往,略微提高音量劝了几句。 “三宝,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连阿九都不知道。”何畴伍看着何三宝,打算给他个教训,他娘的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居然让自己往前看,还未来、希望,他以为他是什么?诗人么? “少爷,既然大管家都不知道,您还是不告诉我的好。”何三宝深知秘密这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记得我公寓卧室墙上的那幅画么?” “少奶奶?”何三宝可以自由出入何畴伍的卧室,自然是知道的。 “那上面的人不是小赵,那幅画是郎世宁刚入京城的时候画的,画上的人,是胤礽的太子妃,石氏,”何畴伍说完后抿了一口酒,笑眯眯的看着何三宝。 第一三九章 防守 何三宝沉默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何畴伍说饿了,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安排晚饭。 这就是敢随意敷衍我的下场!看着何三宝急匆匆的背影,何畴伍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吃饭的时候阿祥打来电话,说两拨人都被围在绕城外,等再晚一点,行人再少一点就动手。 何畴伍挂掉电话,看何三宝吃饭有些心不在焉,于是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说有事也等过了今晚再想。 “少爷,我错了!”何三宝微微欠身,苦笑着说道。 “知道错了就好,认真吃饭,吃完后打起精神来,今晚还不知道来的是哪路牛鬼蛇神,大意不得。”何畴伍见他求饶,笑着说道。 何三宝哎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额头,似乎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给拍出去,随后深吸一口气,专心干饭。 晚饭后,何畴伍慢慢溜达到后场大门口,此时木道人也用过晚饭,叼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形象恶劣至极。 “不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敢到处瞎晃?”木道人似乎极不待见何畴伍。 “有你这尊大神在,我怕什么?”一顶高帽子轻轻送上。 “丑话说在前面,待会打起来,不一定顾得上你。” “老木,你这是什么态度?心怀怨气上战场可是兵家大忌。”何畴伍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滚!”木道人伸手指了指身后,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畴伍知道木道人是在用这种方法逼自己远离危险,心,是好的,可这种态度,让人难以接受。 何三宝轻轻扯了扯何畴伍的衣袖,何畴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何三宝眼睛盯着大门外通向仓库大门的大道,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昏黄的路灯下,什么也没有。 “何管家,带着你家少爷退到地下室,今晚这帮人,有些难缠。”木道人看着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宝贝拂尘也抱在了怀里。 “李回、李吹,留在这里陪陪木真人,三宝、李剑,我们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畴伍在这里,只能让木道人分心。 二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弯腰行礼后在木道人身后站定,何畴伍没有下地下室,反而随意挑了栋藏宝楼,跨步走了进去。 坐电梯上六楼,挑了个正对后场大门的窗户站定,何畴伍笑着对何三宝和李剑说,今晚就在这里看热闹。看不出来里面穿西服带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还很有力气,单手就拎了只巨大的沙发过来,轻轻放在何畴伍身后,狗腿的请他坐下。 “立飞,你小子有前途。”何畴伍笑着表扬了一句。 “都是何先生教导得好。”制服男一脸的谄媚。 “不要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个样子,看着不习惯。” “何先生,那帮小子都想问问今晚有没有机会?”看样子立飞算是这些制服男的头目。 “外面那群缺胳膊少腿的只是装装样子,待会就会撤到小楼里去,你说今晚有没有机会?”何畴伍笑着拍了拍扶手。 立飞听后大喜,急忙退到一旁,用对讲机发布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这个叫立飞的,身手不错。”何三宝是内行,一眼就看出门道。 “那是自然,这些人都是我千辛万苦花大价钱请回来的,不但功夫好,还有文化,你有时间也可以过来转转,这里面的藏品从商周到清末的都有,多看看这些,比枯读几本书要管用得多。”说完后何畴伍朝身后扔了张卡片,被何三宝稳稳的握在手里,那是进这几栋房子的通行证。 谈笑间,仓库大门口出现了一老一少,二人看着空荡荡的大门,都有些意外,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连个形象岗都没有。 “杨师,连个门卫都没有,看来他们是倾巢出动了。”既然叫杨师,年少的肯定就是少主。 “前面是用来骗人的,关键的在后面,走,进去看看。”老头说完后抬腿就朝后面走去。 少主偶尔还是很有礼貌的,比如现在,就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头,以示恭敬,尽管老头健壮得可以打死一头黑熊。 无数条黑影已经将后场围得密不透风,只要少主一声令下,围墙也好,大门也好,都只是个摆设,可怜木道人还苦兮兮的晒了一下午的日光浴。 木道人也看到了这两道影子,对他俩的这种出场方式很是鄙夷,不就是上门打架么,还非得搞点气场出来,怎么不自带两个喇叭,再弄点音效。 “世风日下,没想到道长居然沦落成守门人。”二人走了很久才到,木道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关你屁事,这里是我家,只要我愿意,睡在这里都可以。”木道人说话很不客气,看来就是这帮人打扰自己炼丹了。 “道长好大的火气,看来恐怕是有些误会,我来取点东西,找到就走,绝不顺手牵羊,不知道长能否行个方便?”老头年纪大一些,似乎要有耐心得多。 “不行!我说了,这是我家,不欢迎外人,看你年纪一大把,我就不说滚字了,哪来的,你们就回哪去。”木道人边说边用食指挖鼻孔,挖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和拇指一起搓成个小圆球,冲二人一弹,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那就得罪了,动手!”老头说到最后两字时一声爆喝,无数黑衣人翻过围墙,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大门口也同时出现了十几人,冲木道人杀去,李回和李吹对视一眼,长啸一声就扑了上去,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暗卫,把这二人差点给憋坏了,早就想找个机会好好松松筋骨。 “你们两个不上?”木道人用手指了指这一老一小。 “人够了。”老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木道人,缓缓摇了摇头。 有人从后面攻来,木道人见状叹口气,一挥拂尘加入了战团,少主面带微笑,扶着老头朝里面走去。 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何畴伍就看清了两人的面容,小的还好说,一看就是老阮的后人,不过这个老头,何畴伍觉得似曾相识。 有黑衣人奔到二人面前,弯腰行礼后冲他俩说了几句,又用手指了指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二人就拐个弯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这下要踢到铁板上了!”何畴伍似乎还有些兴奋。 果然,何畴伍刚说完,几个黑衣人就飞出了地下室入口的小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随后叶梦楼和路轩的身影就出现在屋外。 “那边几栋楼目标那么大,你们不去,偏要跑这里来送死。”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路轩皱眉说道。 “好身手。”老头走近,笑着拍了拍巴掌,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 “又来一群找死的。”路轩看着围上来的几十人,叹了口气。 老头似乎对这些人的身手极为自信,把路轩的感叹当做了一句笑话。 “老头,只要你不打地下室的主意,我就放你一马,看到那边几栋楼没?里面数不清的宝贝,去那里玩吧。”路轩是彻底厌倦了杀戮,好心劝道。 “不急,不急,都是我的,一处一处慢慢的收拾。”老头语带安抚。 “你来?还是我来?”路轩有些无语,转过头问叶梦楼。 “一人一半,一老一小留给他们收拾。”叶梦楼说完后立刻如鬼魅般飘入了人群。 路轩见状,也只好杀了进去,自己是前辈,要是被叶梦楼多放倒一个,以他的刻薄,估计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一老一小自觉地后退,他俩也看出这二人不是善茬,少主抽空朝那边几栋楼看了一眼,十几分钟过去了,居然连大门都还没攻破,有几人像壁虎一样顺着外墙爬上去,打算破窗而入,结果连窗户都砸不破,也不知道这玻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何畴伍死死的盯着老头,眉头紧锁,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呼了口气,轻声对何三宝说:“吩咐下去,那个老头,抓活的。” 第一四零章 破门 不管是谁,有叶梦楼和路轩这种朋友,都是种福气。 十分钟不到,地上就乱七八糟的躺了几具尸体,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甘,无他,刚刚打了个平手。 一老一小已退到某栋楼的门口,那里的攻势相对比较顺利,已经有几人进到屋内,看样子想要完全占领这栋楼,只是迟早的事。 叶梦楼和路轩没有追击的意思,只要他们不来打地下室的主意,其他的,就交给何畴伍去头痛。 巧合的是,何畴伍就在这栋楼内,不过暂时他也不慌,电梯已经关停,他们想要上到六楼,只能一层一层的用人命来填。 半个小时后,其他几栋楼的入口处,双方还是绞杀在一起,除了偶尔传来的闷哼声,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看来这些人都是些狠角色。 不过何畴伍所在的这栋楼就有些危急,整个一楼已被阮家的人全部占领,现在正顺着楼梯,一步一步的踩着鲜血向上攻去。 一老一小在一楼漫步,津津有味的欣赏着何畴伍的珍藏。 “杨师,何畴伍白手起家,短短一二十年,他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古董?”少主虚心请教。 “恐怕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人,呵呵,有意思!”老头一边踱步,一边和蔼的说道。 “以前,我以为其他家族再有钱,也不会比我们阮家多多少,现在看来,我就是那只井底之蛙。”少主看得眼花缭乱,揉了揉眼睛感叹。 “你的想法也没错,这些东西虽然很值钱,可要是同时放到市场上,也就不值那么多钱了,况且,又有多少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这些东西?”老头说完后停在了一个花瓶前面,觉得有些眼熟。 “杨师教训得是。”少主微微点头,随即接着说道:“杨师,恐怕今晚过后,我们阮家在华夏的势力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些人,是用钱笼络到一起的,打光了再花钱雇就是了,守在蓉城边的死士才是你该在乎的,本来我打算牺牲掉一半的死士,到最后还是舍不得,又砍了一半,尽忠的机会,还是留给这些人吧。”老头仔细看了几眼后,又继续往前走。 少主仔细看了看脚下,绕过一个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人跟了上去,现在他对老头是越来越佩服,等攻到顶楼,也就翻盘了。 “二楼已攻下。”猪头跟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少主身后。 “杨师,要不上楼看看?”少主听后精神一震,冲老头说道。 老头点点头,一楼的东西已经如此精彩,不知二楼又会有什么惊喜。 六楼的何畴伍也得到消息,他正拿着望远镜观战,听后只是轻轻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大门口,三人还在与几人奋力搏杀,本来以三人的实力,解决掉这些人不算太困难,可木道人这家伙非要讲究个点到为止,不愿意杀生,战斗力直降三分之一,现在只能与这几人堪堪打个平手。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何畴伍说完后叹了口气,放下望远镜。 何三宝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不用望远镜也看了个清清楚楚,不过他知道木道人与自家少爷是忘年交,就算是看出什么,也不肯多说一句。 见何三宝不吭声,何畴伍也不介意,属下说话做事有分寸是好事。 “三宝,你信不信?就算是门口再来几人,老木依然能带着他俩打个平手。” “少爷,木道长是世外高人,想必自有打算。”何三宝想了一下,低声说道。 “他的那点心思还瞒不过我,不帮吧,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帮吧,又没什么好处,总之,他是吃定了我自己能解决,所以就在大门口磨洋工,等过了今晚,他不来讹点东西,我名字倒过来写。”何畴伍说完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少爷,属下斗胆说一句,每次木道长向您伸手,您——您——您似乎还有些享受?” “我也是贱,刚开始也恼火,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老木要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不来烦我,我心里还感觉不舒服。”何畴伍说话百无禁忌。 “少爷性情随和,重情重义,又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木道长也是知道这一点,才随意了些。”何三宝组织的语言总是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李剑,有空多跟三宝学学,不要整天只知道习武,记住,武夫好找,文武全才不可多得。”何畴伍转过头教训李剑。 “少爷教训的是。”见何畴伍转头看着自己,李剑立刻弯腰低头。 “可惜了楼下的宝贝,也不知道他们祸害过后,还能给我剩下多少。”何畴伍似乎现在才想起他们已经攻上了二楼。 “少爷,属下不知道地狱犬有何作用,不过看您最近的兴致,估计比这栋楼要重要得多。”何三宝委婉的开解了一句。 “这笔帐我会算,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痛。”何畴伍说完后夸张的捶了捶胸口。 见何畴伍这副模样,何三宝知道他也只是嘴上说说,未必真的是心疼,于是闭上嘴巴站得笔直,今晚,话有些多了。 三楼、四楼、五楼,何畴伍看着表,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钟,就有人前来报一次,何畴伍暗地里有些心惊,看来有些小瞧了他们。 很快,六楼的楼梯口传来打斗声,何畴伍没有回头,还是看向窗外,何三宝和李剑却已转身站定,立飞也退了回来,和他俩并肩而立。 还能行动的所有制服男都已退至六楼,立飞数了数,只剩下不到十人,他心里叹了口气,几个手下已经将性命丢在了楼下。 剩下几人迅速退到三人身前,形成了一道扇形的防线,不知什么原因,黑衣人也停止了进攻,也许在他们心里,剩下的这些,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一老一小缓缓的上到六楼,他俩甚至都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只顾着欣赏陈列柜里的宝贝,果然是越往上,东西就越珍贵。 何畴伍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木这家伙看来是打算把洋工磨到底,他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用力的跺了跺脚,然后转过身,看向密密麻麻围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 “那一老一小没上来?”何畴伍这句话既像是在问何三宝,也像是在问对面的黑衣人。 “不急,等我看完了再说。”一个和善的声音从黑衣人后面传来。 “那你慢慢看,我也不急。”何畴伍听后笑了笑,让立飞把沙发掉个头,又舒服的坐了回去。 “有酒没?”这里是立飞的管辖范围,自然,何畴伍这话问的是他。 “我办公室里有,不过,现在出不去。”立飞面带苦笑的回道。 “那就算了!”何畴伍拍了拍扶手,有些失望。 “少爷,都怪属下考虑不周。”何三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愧疚。 “你又不是小锐,整天抱着几瓶酒跟在身后像什么话,哦,他老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何畴伍提到小锐,突然想起了阿祥。 “还没来电话,不过,属下认为,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见立飞一左一右护在何畴伍身前,何三宝又退回到何畴伍身后,回话的时候微微弯腰,似乎怕何畴伍听不清楚。 “其他几栋楼,现在什么情况?” “一直在楼栋入口处纠缠。”立飞知道何畴伍这是在问自己。 “偏偏我待的这栋楼就被他们攻破了,有意思。”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不过飘入立飞耳朵里,却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我会彻查此事,给何先生一个交代。”立飞说完后满脸的杀气。 “正常来说,大门口那两兄弟对付几个人问题不大,可加上一个木道长,这么长时间还拿不下,只能说明那几个人都是高手,很高的那种,还有,一进来就能准确找到地下室的入口。看来,他们把我的布置摸得清清楚楚,这间仓库现在是四面漏风,要彻查的不止是你,还有阿祥。三宝,告诉阿祥,他是屠夫,我喜欢这一点。”何畴伍说了这么多,脸上一直挂着笑。 “是,少爷。”何三宝躬身应下,其实他早就看出了问题,不过是藏拙罢了。 黑衣人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老一小就这么慢悠悠的走过来,看来,他们是欣赏完了。 “何先生的收藏,果然不俗。”老头真诚的赞了一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那是热血青年的风格。 “我更喜欢你直接说我的收藏值钱。”何畴伍仔细看了看老头的面容,脸上还是带着笑。 “何先生说笑了,看这些珍品就知道你不是俗人。”老头说话的时候也在打量何畴伍。 “你旁边这位,是老阮的后人?我跟老阮愉快的聊过天,这小家伙跟他长得很像。”何畴伍心里随后又补了一句,都像只猴子。 “这是我家少主,阮老太爷的孙子。”老头笑着介绍,少主也微微点头,客气的说了句何先生好。 “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还能做到不骄不躁,不错,老阮后继有人,冲你刚才那句何先生好,你的命,我不要了。”何畴伍稍微有点意外,不过也不是太在意。 有黑衣人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请一老一小坐下。两方对垒,一方坐着,一方站着,终究有些别扭。 “何先生,需不需要我解释一下现在的形势?”老头坐下后贴心的问道。 “不用,无非就是你现在把我堵在这里,认为我插翅难逃。”何畴伍轻轻的摇了摇头,还是保持着微笑。 “少主,和我,都无意取何先生性命,只要能归还地狱犬,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不干,我吃亏了。” “何先生,现在我们不是在公平的谈判,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还是看清一点的好。”老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地狱犬就在那里,你们不是已经掌控局势了么?去取啊?还跑到这来假惺惺的跟我谈什么?”何畴伍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揶揄。 “何先生太自信了,那两位的确有些难缠,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很多年前,就有人告诉我好几个对付他们的方法。” “唉!没想到我也会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不过你没试过,怎么会知道这些方法管用?我说得对不对?小邱?”何畴伍的笑容中,揶揄的味道更浓了。 第一四一章 公子 叶梦楼和路轩负手而立,没有半点要前去解救的意思,何畴伍再三嘱咐,地狱犬就是他的命。 再看何畴伍这边,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表情还是很轻松,没有即将沦为阶下囚的觉悟。 反倒是一老一小的反应有些不太正常,听到那一声小邱后,老头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颤抖的右手和眼中的惊愕还是出卖了他;少主则是错愕的看向老头,似乎多少知道一点内情。 “好些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何先生的情报工作让人佩服。”老头像是说了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哪来那么多的情报,就是见你有些面熟,像一个故人,就试着喊了一句。”何畴伍说完后收了笑。 “在下几十年未踏足华夏,想必何先生是认错人了。”看相貌何畴伍最多也就四十来岁,不可能见过自己,老头想到这里定了定神,右手也稳稳地搁在椅背上。 “一路走上来,有没有认真看我的收藏?”何畴伍岔开话题,突然问了一句。 老头微笑着点头,再次夸奖了何畴伍的品味。 “一楼的花瓶,四楼的鼻烟壶,不觉得有些眼熟?” 听到这句老头也收了笑,强自镇定的看着何畴伍,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椅背上的右手又开始微微颤抖。 “这两样东西,以目前的市场价,也就值个几千块,你没想过为什么会跟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摆在一起?” 屋内温度适宜,老头的额头上已冒出密密的细汗。 “一紧张就出汗,老了老了,这毛病还没改掉。”何畴伍又笑了。 “您到底是何先生,还是何公子?”老头见惯大风大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外面的人叫我何先生,身边的人叫我少爷,至于何公子么,听起来像是个有些年代的称呼。”跟老头一样,何畴伍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个黑衣人上前,附到少主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少主又低声跟老头嘀咕几句,老头听后眉头舒展,似乎不再纠结心中的疑问。 “何先生,除了地下室,其他所有的地方都已在我们的控制下,哦,你住的那栋小楼还在负隅顽抗,不过拿下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老头说得很诚恳,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势。 何畴伍收了笑,皱眉缓缓的摇了摇头。 “旁边第一栋,砸掉!”少主冲身后发令。 现代科技就是好啊,一台手机连到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何畴伍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搜罗多年的宝贝毁于一旦。 立飞肩头轻轻一晃,似乎想要扑上去,何畴伍咳嗽一声,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何先生,这些文物极其珍贵,就这么没了,不但是你的损失,也是文物界的损失。”老头见何畴伍神色不动,劝了一句。 何畴伍被这句话逗笑了,仿佛下令砸掉它们的人是自己一样。 “第二栋,砸掉!”少主冲身后继续发令。 何畴伍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屏幕,不管是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被砸,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舒服。 “何先生,我的使命就是保护这些文物,它们没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请何先生下令,我先走一步。”立飞转头冲身后的何畴伍恳求道。 “不要急,看看再说,真要走,我们一起。”何畴伍说完后看着老头,似乎在等他下一步指令。 “少主啊,看来何先生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下令吧,统统砸掉。”老头看了何畴伍一眼,随后转头跟少主说道。 少主点点头,手一抬,楼下就传来猛烈撞击的声音。 “东西都砸完了,你还能拿什么来威胁我?”何畴伍好奇的问了一句。 “何先生不在乎财货,这一点,在下极为佩服,不过,如果换成是人命呢?何先生还能不能做到无动于衷?”老头说完后看向少主。 少主又一抬手,一群制服男被拖了上来,没说错,是被拖上来的。 “何先生的人的确悍不畏死,几栋楼,就只剩这么多了,还是重伤被拿下的,为防止他们逃跑和自杀,按阮家惯例,敲断了手脚,不过如果处理及时,还是能康复的。”见何畴伍的目光飘向那里,老头贴心的解释了几句。 上百号人哦,就剩这么点了,不应该啊,他们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身手?想道这里,何畴伍微微皱眉。 立飞身形一晃就窜了出去,结果被老头旁边的黑衣人拦下,一招就逼了回来。 “看来何先生是打算放弃他们了,少主,要不先剁掉两个?”老头的语气很是轻松。 “慢!”立飞的动作打断了何畴伍的思路,回过神后正好听到老头的话,立刻出声阻止。 少主没理何畴伍,手一挥,就有两个制服男被抹了脖子,死得悄无声息。 “你,活不成了。”何畴伍冷冷的看着少主说道。 少主咧开嘴笑笑,似乎刚听了一个笑话。 “小邱啊,没想到过了几十年,你出息了,这次,是我太大意,如果没猜错,你虚晃的那两枪也有可能是实招,出去的人大概也没那么快能回来,就算回来,还能不能一战也说不清楚。”何畴伍微微转头盯着老头,语气冷得像再冰窟里冻过。 老头没来由的有些心慌,他有些懊恼,强压住心里的那一丝不安,现在的局势是胜券在握,不管怎么看,何畴伍也无法翻盘。 “何先生,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嗜杀,只要你交出地狱犬,我立刻撤走。”老头假装没听到那一句小邱,继续劝说道。 何畴伍慢慢起身,也许是坐得太久,还伸出手让何三宝扶了一下,他先是转过头看了看窗外,没望远镜,什么都看不清楚。 “老木还在磨洋工?”这句话是在问何三宝。 “木道长还在奋力厮杀。”都到这关头了,何三宝说话还是那么厚道。 “算他小子有福气。”何畴伍说完后笑了笑,随后转过头看着老头,语气突然温和下来:“小邱啊,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待在这栋楼里,因为这栋楼里埋满了炸药,请高手埋的,就算这栋楼炸成灰,旁边的楼也会丝毫无损。” 一老一小脸色变了变,眼睁睁的看着何畴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按下去。 厚厚的钢制卷帘缓缓落下,遮住了所有的窗户,有个黑衣人用手按着耳朵旁听了几句,急忙弯腰对二人说一楼的大门也被封死,语气中的慌乱怎么也掩饰不住。 “虚张声势!”老头沉声喝道。 “你可以试试。”何畴伍笑着冲他扬了扬眉毛,随后问何三宝后不后悔。 “跟在少爷身边的这段时间,我才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现在又有了儿子,此生已无憾事,能与少爷一同赴死,是我的荣幸。”何三宝微微弯腰,说得无比郑重。 “你们呢?”何畴伍环顾四周,又问了一句。 “能与少爷(何先生)一同赴死,是我的荣幸。”喊少爷的是李剑,喊何先生的是立飞和他的属下。 “不知道得积多少功德,才能来这人世间走一遭,命,还是要惜的!对吧,小邱?”何畴伍说完后看向老头。 “何先生,你就不要故弄玄虚了,这样做最多让你拖延一下时间,改变不了局势的。”老头的语气中似乎看透一切。 “那个花瓶,是朋友送的,以前是一对,有次搬家,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家伙弄碎了一个,至于鼻烟壶么,就是那个小家伙买给我的,说算是赔偿,东西不错,我还把玩过一阵。”何畴伍说完后又坐了回去,冲着老头翘起二郎腿。 老头的右手开始抖个不停,死死的捏着扶手都不行,头上又开始冒出了密密的细汗,他竭力压制住想要站起来的冲动,艰难的吞口口水后,小心的喊出一声:“何公子?” 第一四二章 下风 何畴伍陷入绝境的时候,阿祥和阿礼也并不轻松。 二人兵分两路,一南一北,分手时二人的表情都十分放松,反正这种活也不是第一次干。 几乎是同时,二人在绕城外将目标围住,这几年政府大力打造绕城沿线的景观,四处都在打围,这也给阿祥他们的活动提供了方便。 目标也很配合,任由他们将其围住,等到深夜,阿祥咧嘴一笑,手一招,一群人就手持各种武器攻了上去。阿礼那边,同样如此。 按二人的估计,最多半小时结束战斗,再杀个回马枪,阮家在华夏的势力,就算是团灭了,他们财力再怎么雄厚,没个二三十年别想恢复元气,不过到那时候,该轮到守正他们师兄弟去头痛了,至于小锐么,少爷要抬举他,大概率会是个人模狗样的商人。 半小时后,折了好几个手下,目标依然阵形不乱,阿祥的脸色有些凝重,转过头冲站在身后的守义叮嘱了几句,守义听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手指放到嘴里一吹,一群人就跟他扑了上去。 目标都是身着黑衣,守义侧身避过砍下来的一刀,同时抬手从那人的脖子上轻轻划过,按往常的经验,下一秒那人就该捂住脖子慢慢倒下。 居然划了个空,守义心里一凉,迅速滑开,左手一挥,几根银针就飞了出去,这一招是跟李连学的。 黑衣人的刀从守义刚才待的位置划过,如果不是他移动得快,现在已经断为两截,一招落空后黑衣人再次持刀攻上,刚走了两步就突然跪下,随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来不及感叹,又有黑衣人缠了上来,守义都这么艰难,他的那帮属下基本就是一对一的缠斗在一起,有的甚至已落入下风。 叶耀祖与福正一起,跟一个黑衣人纠缠在一起,说是二对一,基本上是福正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叶耀祖只是瞅个空子挥上一刀,他也只会这一招。 福正嘴里有些发苦,如果是一对一,就算对面这只黑猴子身法再灵巧,自己也能凭借武力值与其周旋,可多了个叶耀祖在身边,自己就得分心照顾,这样一来反而落了下风。 刚把福正逼退,黑衣人就转身向叶耀祖扑去,吓得福正立刻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护了上去,黑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把刀出现在福正行动的轨迹上,避无可避。 叶耀祖一脸懵逼,还没搞清楚状况,福正叹了口气,努力调整姿势想避开要害。 黑衣人狞笑一声,手腕一抖,刀尖就对准福正的肋下,福正只好硬着头皮撞上去,同时右手握着短刀挥了出去,打算同归于尽。 一只手摸上黑衣人的脖子,一捏,黑衣人就缓缓倒下,刀尖划过福正的肋下,割破了他的衣服,福正稳住身形后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觉得似曾相识,那人没理他,冲叶耀祖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大敌当前还敢发呆,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叶耀祖也不认识此人,不过这一切都落在阿祥的眼里,他先是心中一喜,随后又有些后怕,消失已久的李角出现在这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在暗中保护叶耀祖,如果这小子要是有什么闪失,自己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少爷。 又一个半小时过去,除了双方又倒下十几人,局势还是没什么变化,阿祥这边除了自己,所有人已全部加入战团,这样下去,就算是将他们全歼,自己也得损失一大半的人手。 阿礼的情况也差不多,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可就是没办法把他们切割成几块,只能一点一点的去啃,等啃完了,估计自己也剩不下几个。 镜头转回来,大门口,木道人还在苦苦挣扎,这次还真是何畴伍冤枉他了,缠住他们仨的十几人,个个身怀绝技,如果不是李回和李吹配合默契,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木道人早就因体力不支而束手就擒。 一挥拂尘,逼退面前的二人,木道人乘机与两兄弟汇合,背靠背的三人被十几人团团围住,看样子,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你俩找个机会突出去,找到你家少爷,护着他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木道人微微有些气喘,低声对二人说道。 “您呢?”问话的是李回。 “废话,当然是壮烈牺牲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木道人想踹他几脚。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这次说话的是李吹。 “两个二百五,老子要被你俩气死,出去了跟你家少爷说,消停一点,把小木照顾好,不要给我报仇。”木道人眼眶微微有些潮湿,看来是被自己感动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同时攻了出去,开玩笑,他俩要是让一个老头子替他们断后,出去后一辈子别想抬头做人。 地下室入口处,又有人慢慢围了上来,不多,十个人不到,不过叶梦楼和路轩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高老,黑灯瞎火的,您慢点。”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的眼睛还不错,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没点朝气。”说话的大概就是高老,听声音似乎还要比刚才的声音年轻一点。 “呵呵,高老教训得是,哦?到了。” 黑夜遮不住叶梦楼和路轩的眼睛,他们刚一出现,二人就发现了,既然他们想故弄玄虚,就让他们多表演一会。 “两个小家伙,这么晚怎么不去睡觉,还杵在这里当门神?”一个面容十分苍老的人面露不悦,听语气就像是在喝自己的子侄辈。 “在自己家,还轮不到别人来管吧?倒是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大晚上的做个不速之客,万一崴了脚,是不是还打算讹我一笔?”到底是跟何畴伍在一起十几年,路轩的口才也是长进不小。 “高老,您看,现在的小家伙啊,一个个的都不简单。”这个沧桑的老头微微侧身,对旁边一个儒雅的长者说道,没想到他口中的高老,看起来比他要年轻许多。 “他也没说错,我们的确是不速之客么,不过,普通人家可以责怪我们,你俩么,就算了吧。”儒雅的长者语气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不讲道理。 “为什么?”路轩冷冷的问了一句。 “我大半生都在追捕你们这个物种,不过两个一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俩是主动跟我走?还是我请你们走?”这个儒雅的长者看上去一点都不友好。 “从没跟老头子打过架,我想试试。”一个没有半丝温度的声音响起,不用猜就知道是叶梦楼。 “高云、高玉,拿下他们。”长者说完后,立刻有两人上前,缓缓朝叶梦楼和路轩走来。 跳得更高、动作更快、气力更强,这是长者口中物种的优势,叶梦楼和路轩肩头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高云和高玉面前,同时抬手,不出意外的话,一耳光下去,二人就会消失在面前。 居然都落空了,高云和高玉还是好端端的站在面前,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微笑,似乎在等他俩继续出招。 叶梦楼慢慢伸出右手,锁定了目标的喉咙,路轩则是挥出拳头,如雷霆一击———— 何畴伍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脚尖对准老头,微微扬起的脑袋显得十分傲慢。 “公子?”老头又轻轻的喊了一句,双手死死的握住扶手,竭力控制住自己不站起来。 “嗯!”过了半响,从何畴伍的鼻孔里哼出一声。 听到这声后,豆大的汗珠从老头额头上流下,同时双手一松,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杨师?”察觉出异样的少主轻轻喊了一声。 老头没理旁边的少主,微微弯腰,恭恭敬敬的再次喊了句公子。 “不要拘束嘛,现在是你把我困住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占了上风。”何畴伍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属下不敢。”老头不但弯腰,还垂下了头。 “从你打那口井的主意时,就不再是我的属下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死心,怎么?活了一百多年,还没活够?”何畴伍边说边用手指敲打着扶手。 “上次我就不是为了长生,这次,我是为了阮家,报他们家当年的收留之恩。”老头艰难的辩解一句。 “哦,为了报恩,就可以忽视蓉城千万百姓的性命,你啊,还跟当年一样,不辨是非,不分善恶。”何畴伍听后摇了摇头。 老头听后,慢慢直起了腰,脸上的拘谨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悲愤。 第一四三章 惨败 虎头蛇尾! 对何畴伍来说,没能全歼阮家;对阮家来说,没能讨回地狱犬。 得知何畴伍的身份后,老头有充足的理由认定楼里布满了炸药,毕竟对何畴伍来说,一条命而已,似乎也没那么重要,还是赌得起的。 有人赌得起,有人却赌不起,老头小心翼翼的活了百十来年,不容易啊!眼见着靠上阮家这条大船,借着他们的人力物力,也能踮起脚试图摸摸那条通天大道,怎能折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越过少主,老头直接发令,带着众人缓缓退了出去,那两处疑兵,也在阿祥和阿礼的护送下,往盆地边移动。 老头走的时候冲何畴伍鞠了一躬,要多有礼貌就有多礼貌,何畴伍笑着挥了挥手,随后摩挲一下大腿,这个动作让老头有些走神,如果不是被同样有礼貌的少主扶着,说不得膝盖就会弯了下去。 高老,还是叫他老高吧,老高听到身后人附在耳边的禀报后,温和的让高云和高玉退下,然后笑着冲叶梦楼二人说你俩运气好,就让你们多自在几天。 那个沧桑得像榆树皮一样的老头有些不解,老高冲旁边某栋楼指了指,说正主都撤了,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 老头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怨毒,恨恨的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开点,他们就在这里,不会跑,也跑不了,你家少爷有办法对付他们,大不了,再跑一趟就是。”老高劝了一句,扯着榆树皮的胳膊转身,慢慢的朝大门口走去。 “我在这里等你。”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一听就知道是叶梦楼在说话。 老高仿佛没有听到,就这样慢慢的又隐入了黑暗中。 立飞清点了一下损失,所有的藏品全部被毁,属下能站着的只有七人,躺在地上断手断脚的还剩十二人,上百号人啊,就只剩这么多了。 何三宝也在清点损失,退回小楼的十几位伤残人士全军覆没,李吹右手被砍掉,分别给阿祥和阿礼打了电话,两处一共折了二十二人。 过了一个小时,何畴伍才慢慢的一层一层走下去,每走一步,心里就会扯着痛一下,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痛过了。 等出了大楼,叶梦楼和路轩静静的站在那里,何三宝刚才过来询问的时候,简短的说了下情况,饶是二人血液冰冷,也有些动容,知道此刻何畴伍心里极不好受,所以才急忙赶来等在那里。 何畴伍看到他二人后有些诧异,随后点点头,眼眶微微发潮,说了句二位辛苦,就朝小楼走去。 三人并肩而行,何畴伍居中,叶梦楼与路轩一左一右,何三宝、李剑和立飞跟在后面,和他们保持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路先生,你已经暴露了,如果想离开,我让阿九想想办法。”说完后何畴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路轩。 “我走了容易,你怎么办?”路轩没有伸手去接。 “现在的情况是能走一个算一个,好过都守在这里坐以待毙。”何畴伍也没有收回拿卡片的那只手。 “活了这么久,东躲西藏大半辈子,早就活腻了,如果能跟你俩一起完蛋,总好过再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 何畴伍见他不肯收,只好揣回兜里,不过还不死心,让他再仔细想想,阿九这边随时做好准备。 小楼内,客厅里一片狼藉,十几具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这栋楼设计独特,想要硬闯,只能从客厅里进去。何畴伍蹲下身子,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蛋,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少爷,云家的人问,什么时候可以进来?”问话的是何三宝。 “狗日的阮家不厚道,他们家的尸体,还得让我来买单。”何畴伍按住自己的膝盖缓缓起身,丝毫不顾满手的鲜血。 何三宝双手下垂,等在那里。 “立飞,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何畴伍把头转向立飞。 “我们的人,已经全部移到了地下室。”立飞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畴伍听后沉默了一小会,随后冲何三宝点点头,何三宝微一弯腰,就退了出去。 “这栋楼,不许他们进来。”何畴伍冲何三宝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何三宝听后转身,弯腰应下后才急匆匆离去,何畴伍看着大门的方向,突然问了一句:“老木他们呢?” “木道长和李回在给李吹包扎伤口。”李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里有叶兄和路先生陪我,你去看看。”何畴伍有些不放心。 “是。”李剑说完后也退了出去,随即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立飞,你也去地下室看看,守杰除了会用刑,疗伤也是一把好手。”见立飞还站在那里,何畴伍吩咐道。 “是,何先生。”立飞说完后就这样退到大门外,才转身离开。 “这次,是我错了!”何畴伍边说边动手,趁尸体还没硬,把他们的姿势矫正好。 叶梦楼和路轩想上前帮忙,被何畴伍拒绝了,他说这些人喊自己一声少爷,自己现在能为他们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你楼里面那些穿西装的人我见过,身手都不错,怎么会败得这么惨?”看着趴在血泊中忙碌的何畴伍,路轩皱眉问道。 “真让你猜对了,给阮家当狗头军师的就是当年跑掉的那个,小邱。”何畴伍抬起头看了叶梦楼一眼,也算是回答了路轩的问题。 “当年让他跑掉,你是庆幸多过于遗憾吧?把他当儿子养,结果都过去七八十年了,还被他狠狠的咬上一口。”叶梦楼的语气中微微有些火气。 听到他们的对话,路轩有些糊涂,不过他这人一向话不多,也就不再追问。 “没了小邱,可能还会出一个小王,谁知道呢!老路,这个小邱做事,向来习惯示弱,把自己的实力小心的藏起来,就等着雷霆一击,叶兄当时提醒我后,我以为这家伙应该活不了这么久,结果还是上了他的当。” “可突然冒出这么多的好手,你就不觉得奇怪?”从进了小楼,路轩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听到这句,何畴伍跪着直起腰,想了一小会又弯下去干活。 养尊处优惯了,等何畴伍忙完,天边已开始发白,其间木道人和李回、李剑扶着李吹来了,立飞把地下室的事情安顿好后重新返回,何三宝送走云家众人也赶了过来,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个人忙活。 浑身是血的何畴伍先是看了看李吹的伤口,随后环视一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我得下去了!”路轩体质特殊,打了个招呼就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我跟你一起走。”叶梦楼说完后跟了上去。 “木真人,辛苦了。”何畴伍随后冲木道人说道。 “两清了啊,以后不要再跟我提炼丹炉的事了。”木道人挥挥手,神情有些疲惫。 何畴伍一时语塞,见大家都面有倦色,就催他们下去休息,只留下何三宝。 “都处理完了?”何三宝毕竟不是阿九,何畴伍问了一句。 “除了这里,都已经处理干净。”何三宝见何畴伍有些摇晃,急忙上前扶住。 “这里等阿祥他们回来后收拾,不用重新装修,换换家具就行,洗不干净的痕迹,就这样留着。” “是,少爷。” “现在人都走了,你说说,最后一拨攻击叶兄的人,是谁?”何畴伍慢慢的朝书房走去。 何三宝心头一紧,嘴唇有些哆嗦,扶住何畴伍的手微微发抖。 “听路先生的描述,那个高先生,可能是我师父。”很快,何三宝就稳住心神,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话。 “旁边那个老家伙?” “少爷,能使唤我们,不,能使唤他们的,只有长孙家,估计是长孙家一个地位较高的管事。” “不知不觉就摸了上来,要么是他们手段高明,要么就是叶兄那里出了问题,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承受不起,这个长孙业,看来还真有点东西。”何畴伍慢慢分析道。 何三宝没有说话,他很清楚何畴伍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 “可惜李木子没了,查东西,他是我见过最好的。” 何三宝还是没有说话。 来到书房门口,何畴伍的手刚举起,客厅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就听到阿祥放声大哭。 第一四四章 后手 两天! 这是何畴伍把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 何畴伍刚进书房没多久,阿九就赶到了,那时候阿祥还在放声大哭。 几十年的主仆,阿九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后就守在门外,挡住所有前来汇报或者是探望的人。 何畴伍没有自虐的意思,他只是脑袋有些乱,想一个人静静,好好理理线索。 自从阮家踏足华夏,所有的家族都当他们是个笑话,可就在大家的谈笑中,阮家不知不觉就成长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甚至开始挤压一些小家族的生存空间。 即便是这样,在铁家和四大家的眼中,或者是在何畴伍的眼中,阮家也不过是个行事张扬的跳梁小丑,举手投足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结果呢?阮家给了何畴伍一记响亮的耳光,差点把何畴伍给扇得无影无踪,这水平,四大家就算联手,也得崩掉几颗牙才能啃下。 难怪小邱那只白眼狼敢打那口井的主意,任谁手握这么一支恐怖的力量,都想干点常人不敢想的事情。至于给蓉城带来的灾难,在小邱这种人眼里,是算不得什么的。 满打满算,阿祥上次带过去的,也就百多人,哪怕旁边有甲字营的踪迹,可就这么点力量,就能把他们吓得落荒而逃? 还有他们的大本营,好吧,洪山的水平比阿祥的队伍是要高出那么一大截,可里面有地狱犬哦,小邱一贯谨慎,怎么可能让其如此不堪一击?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过不了多久又被恶梦惊醒,然后又接着想下去,想着想着又睡过去,就这样不断循环。 “三宝。”何畴伍轻声喊了一句,这是两天来说出的第一句话。 进来的是阿九,看起来有些憔悴,亏得他身体好,换做其他人,门口守两天,早就累趴下了。 何畴伍有些意外,随即就明白过来,说了句辛苦了! “少爷才是受苦了,进来吧。”阿九最后一句是说给门外听的。 小食堂的一个厨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等厨子放好退了出去,何畴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正要往嘴里塞,突然一顿,抬头冲阿九说立刻派人去看看老贾。 阿九哎了一声就退出去打电话,几分钟过后,何畴伍刚放下筷子,阿九就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说吧,你等我吃完才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何畴伍太了解阿九了。 “自杀,还在抢救。” “说清楚。” “守杰开门进去的时候,他还笑着跟守杰聊了几句,随后突然撞墙,事发突然,守杰来不及阻拦。”阿九说完后一脸关切的看着何畴伍。 “去看看。”何畴伍突然起身,绕过书桌就朝门口走去。 等何畴伍赶到,假和尚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变凉,守杰满手红白物呆站在一旁,脸色极为难看,阿祥和阿礼也闻讯赶到,只有那两尊大神,还在屋内厮杀,对这里的事情充耳不闻。 “少爷,我——”守杰望着何畴伍喊了一句,就无力的垂下脑袋。 “死了?”何畴伍的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假和尚。 “死了,属下该死。”守杰回完话就跪了下去,阿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起来吧,死就死了,又不是你杀的。”何畴伍说完后掉头就出了房间,朝负一楼走去。 阿祥见状轻轻拉了一下守杰,随后急忙跟上。 等到了关押戒空的刑房,何畴伍停下脚步,吩咐开灯。 四目相对,戒空的目光中尽是嘲弄。 “好手段。”何畴伍冷冷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手段不见得有多高明,是你太愚蠢。”戒空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我只是吃了个大亏,还没被你们除掉,你,高兴得太早了吧?”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是见不到你被除掉的那天了,不过能活着看到你吃这么大的亏,我心里十分畅快。”戒空说完后收起微笑,表情变得十分狰狞。 何畴伍突然转过身,冲身旁的阿祥笑了一下,随后说忘了这家伙挨过一耳光。 “滋味不好受吧?”何畴伍就比较祥和,语带关切。 戒空嘶吼着挣扎了几下,可惜四肢被铁链固定,一切都是徒劳。 “我还没想好怎么杀你,你再忍忍,大概,或许,有可能习惯了就好。”何畴伍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太肯定。 “少爷,从守杰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每次发作似乎都会加重一点点,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我怕到时候把他弄疯了,就便宜他了。”阿祥作为专家,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怕,到时候请叶兄再来一耳光,他就能清醒过来,你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争取再上一个台阶。”何畴伍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阿祥和守杰躬身应下,喜形于色,戒空听后,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出了地下室,阿祥抓住机会问那十几个弟兄的后事如何办理,何畴伍的心又痛了一下,想了想说在后山买块福地,他们的家人都已搬到后山,以后上坟也方便。 阿祥一弯腰,无声的应下,随即匆匆离开,华夏人讲究个入土为安,兄弟们一天不下葬,阿祥的心就踏实不了。 守杰又回了地下室,他现在是寸步不离地狱犬,假和尚的事少爷没有追究,如果地狱犬出了半点差池,他也只好自杀谢罪了。 “少爷,那个假和尚,是假投降?”阿九看出了一点门道。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旦就擒,就假意投降,引我主动去攻,造成他们被逼入绝境的假象,地狱犬,也是主动送给我的。这样,一只地狱犬,再加上他们为了保命展开的反击,一不小心干掉我占了蓉城,谁也说不出他们的不是,那口井,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物。”何畴伍说的时候面无表情,后知后觉,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筹划几十年,居然还留了后手,这个姓邱的,果然难缠。”看来何三宝跟阿九是有过深入的交谈。 “他这人没什么可怕的,如果加上阮家的势力,就有些头痛。家里,都还好吧?”何畴伍感叹完后突然问了一句。 “一切安好,少奶奶上下班都有李营和赵姐陪着。”说话说重点,是阿九的优点。 “你过会就回去,不要让小赵察觉出异样,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是,少爷。”阿九微微弯腰,应了下来。 刚才出来走得匆忙,何畴伍没有注意,等回到小楼,才发现客厅已收拾完毕,损坏的家具已全部更换成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墙角的斑斑血迹,任谁也看不出这里前不久才发生过一场血战。 见何畴伍进来,何三宝和立飞立刻站了起来,他俩已经到了好一会儿,看来都是有事汇报。 “立飞,你先说。”何畴伍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下。 “何先生,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昨天九叔已经将所有人的抚恤金打到卡上,尸体也已全部火化,现在古董没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就不给您添麻烦了。”立飞的语气有些消沉。 “怕了?”何畴伍微微皱眉。 “何先生,我们,没有一个人会害怕。”立飞双目圆睁,脸上泛起一片红色。 “那就好,怎么叫没用呢?几栋楼的设备全部损坏,你回去理个单子,趁这个机会,彻底做一次升级,不要担心古董,只要有钱,你还怕填不满?”何畴伍的语气很温和。 立飞还要说话,何畴伍挥挥手止住了他,说句就这样吧,阿九在一旁也笑着挽留,说离了他,连买什么设备都不知道。 立飞见状也不好再坚持,感激的看了何畴伍一眼,鞠了一躬就退了出去。 “该你了。”何畴伍看向何三宝,目光柔和。 “少爷,阿祉来过几次,说想搬到这里来住。”提及儿子,何三宝有些小心。 “胡闹,不知道我有多喜欢那个农场?告诉你儿子,把农场经营好,其他的事,不需要瞎操心。”何畴伍嘴上不客气,嘴角却带了丝笑意。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就是不听。”何三宝补了一句。 “你是他老子,劝什么劝?不听你的就家法伺候。”何畴伍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动家法,老何大概是舍不得的,不过这也看出阿祉的一片忠心。”时间久了,阿九也渐渐放下防备,二人相处也随意了些。 “你呀,就喜欢做个老好人!”何畴伍看着这两个老头,一颗悬着的心突然间变得踏实起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四五章 质询 后山十几个兄弟下葬那天,何畴伍最后一个离开。 一瓶酒,一只烧鸡,何畴伍就面朝他们的墓碑盘腿坐下,聊了一下午。 在一旁伺候的不是阿九,也不是何三宝,而是老冯,冯光锋,如果读者还有印象的话,就是断腿的那个,连茶都不会泡的那条汉子。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老魏,他们二人都是因为腿疾被留下来看家,结果兄弟们笑嘻嘻的离开,也悲壮的结伴离去。从此,只剩下他们二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度日如年。 烧鸡,被何畴伍咬得乱七八糟的,如果是阿九或者何三宝看到,瞬间就会明白何畴伍不喜欢吃这东西,然后就会想办法搞点其他下酒菜。不过老冯是个棒槌,又跟何畴伍没怎么接触过,还以为何畴伍是伤心过度,无心美食。 聊完了,何畴伍的腿有些麻,他伸出手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有些奇怪的转头看向老冯,没想到老冯就这么怔怔的看着自己,估计还在猜测这是个什么造型。 “过来,蹲下。”何畴伍温和的发令。 老冯很听话,等何畴伍按着他的肩膀吃力的站起来,他才醒悟过来刚才少爷是想让他拉一把,懊恼的老冯顺手就扇了自己一耳光。 何畴伍被逗乐了,见老魏守在不远处警戒,便招呼他过来。 “后山这里,就只剩下你俩了,从今天起,老冯你就是这里的管事,老魏是副管事,我会让阿九从他们的家属里挑些人补进来,你俩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直接告诉阿九。后山这边的产业,度假村、民宿、农家乐,全都划给你们管理,好好经营,让他们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何畴伍说完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墓碑。 “少爷,我不想干这个管事,我只想替他们报仇。”老冯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这话的,看得出心里压力很大,老魏也在一旁猛点头表示赞同。 “你俩照顾好他们的家人,把这当成他们托付给你俩的重任!至于报仇,那是我的事,你俩就在这里看着,就算我没了,你俩也不许有任何动作。”何畴伍加重了语气。 “是,少爷。”何畴伍在他们心中比天王老子还要重要,二人只得老老实实的应下。 下到山脚,何三宝和阿祥带着众人等在那里,几十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比电影里演的要气派得多,何畴伍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们先走,随后拉着阿祥上了自己的车。 “说说,我还有多少筹码。”何畴伍皱眉看着窗外,一辆又一辆车从旁边划过。 “阿礼手头上的老人剩下四十多个,守义那边有二十多号人,我这边三年以上的员工有四十多,剩下六十多人都是新近补进来的。”这些账,阿祥已经在心里盘点了无数次。 “不够!”等车全部走光,何畴伍慢悠悠从嘴里吐出一句。 “都怪我收集的资料不准,小瞧了阮家。”阿祥主动承担责任。 “不是小瞧了阮家,是小瞧了所有人,个个都在扮猪吃老虎,就拿那个冯正尧来说,硬生生扛了几个月,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何畴伍摇摇头,眉头似乎皱得更紧。 “那花家?”阿祥反应很快,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只要阳家还站在我这一边,他们几个的安全就没有问题,欸?提到阳家,阳兄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何畴伍说完后就闭上眼轻轻靠在后座上,坐在副驾驶的何三宝见状,轻声吩咐李剑开车。 头痛的不只是何畴伍,长孙业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何畴伍在祭奠的时候,长孙业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家主庄园的客厅内,等候质询。 长孙家人才辈出,个个力争上游,资源也好,职位也罢,总共就那么多,爬上去的,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抓住把柄。 活在这种家族里,做个没有追求的富家翁是很幸福的,但凡要有点事业心,活得比普通人都惨。比如这次,不过是失手而已,也没什么损失,放在普通家族里,最多一顿训斥,但是在长孙家,如果长孙业今天过不了关,这辈子就只能混吃等死了。 家主长孙威,对族里的后起之秀防范甚严,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替自己说话?那是想都不要想。 其他的各位族老,估计也是巴不得让自己滚蛋,好给自家的子孙腾出位置,祖父已算得上是老谋深算,结果连一个族老的位子都捞不到,可见这些老鬼有多么奸猾。 该来的总是回来,就在长孙业还在专心打腹稿的时候,一位管事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喊了句业少爷。 长孙业起身,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管事点点头,抬腿朝门口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是他第一次踏足长孙家的权力中心,从这里出去的每一条命令,都决定了许多人的兴衰存亡,长孙业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地方,也曾无数次幻想踏足这里的情形,不过以一个被裁判的角色出现,是他从未想过的。 管事轻轻敲了敲门,几秒钟过后,里面传出一声“进”,管事小心地拉开门,然后迅速闪到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踏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长孙业壮起胆子,不易察觉的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这个神秘的地方和普通的会议室没什么差别,正中坐着的就是家主长孙威,站在他身后左侧的是未来的家主长孙齐,目前,这间屋内还没有他的座位。 两边坐着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长孙家的族老,族老是不参与具体事务的,但话语权极大,长孙家的历任族长都比较民主,万不肯轻易驳回族老的意见。 族老是终生制,新人想要补进去,就只有锻炼好身体,等现任中有人去世,或者出现反叛等罪大恶极的情况,才有机会去搏一搏。 长孙业的祖父虽然十分健康,可这件屋里的老人看起来身体都不差,自己这一支想要有人能坐进这里,估计得靠自己了,或许二十年后能有机会。 “你先说。”开口的是大管家,他站在长孙威身后右侧,落后长孙齐半个身位。 “谢族中长辈给我机会自辩。”长孙业说完后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在座的除了长孙齐,都是长辈,磕个头并不吃亏。 “前不久,有人送了封信到我家,上面有阮家的标记和印章,确认不是伪造,阮家在信中提到他们的计划,想让我助他们一臂之力,我经过反复推演,觉得事有可为,于是——”长孙业没有起身,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整件事讲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长孙威左右瞧了瞧,发现都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于是冲身后的管家点点头。 “起来吧,站着回话。”大管家心领神会。 “是。”长孙业不敢矫情,老老实实起身。 “还记不记得给你的任务?说说。”大管家问道。 “活捉叶梦楼,让何畴伍生不如死,期限两年。”长孙业的回答十分简洁。 “不是让你跟阮家断了联系?怎么还有往来?”大管家接着问道。 “回大管家的话,我接到命令后,立刻就把跟他们联系的那根线掐断了,当时我是跟李家同时行动的,至于他们是如何得知我的住址,我还在查。”长孙业回话的时候低头垂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些弱小。 “老爷,我的问完了。”大管家腰一弯,冲长孙威低声说道。 “嗯,各位族老有什么想问的没?”长孙威说完后又左右看了看。 “为什么要用阴山的人?”长孙威左手边坐着的第一个人突然问道,看面相十分威严。 “回锦爷爷的话,地狱犬有叶梦楼看守,除了阴山的人,没人是他的对手,只是没想到,叶梦楼居然还有同类。”长孙业先是冲那位族老鞠了一躬才恭敬的回道。 “这些年阴山的人出现得太频繁了,我觉得不妥。”这几句话是对长孙威说的。 “锦叔说得极是。”长孙威温和的冲那人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其他人。 “就算你能活捉叶梦楼,又怎么能保证何畴伍生不如死?一间仓库而已,再怎么值钱,也不至于吧?”又有一人问道。 “回族老的话,何畴伍能有今天,全赖当年他们族中一长辈照顾,只要拿下叶梦楼,我的人就会将此人立刻擒住,用他来要挟何畴伍不得自杀,同时每年都会给他送上一根他长辈的指头,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就是二十年了。”说到这里,长孙业的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丝微笑,还好他低着头,没人发现。 “手段算不上高明,不过也是个办法。”那人冲长孙威说道。 长孙威依然温和的冲他点点头,随后等大家继续发问。 “阮家为什么突然就撤了?”一个极其干瘪的老人问道。 “回族老的话,一同攻进去的人回来说,何畴伍在楼里埋满了炸药,打算同归于尽,阮家不得已才撤下,不过我觉得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还在查。” “你左一句还在查,又一句还在查,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干瘪老人继续追问。 “回族老的话,阮家现在失了驻地,行踪飘忽不定,查起来有些困难,恳求族老再给我一点时间。”长孙业说完后对着老头一弯到底。 “半个月,不能再多了。”干瘪老人的语气不容质疑,说完后看向长孙威,见家主轻轻点头,转过头突然又问了一句:“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握住,凭什么还要相信你?” “谢族老宽限。”长孙业先是道谢,才直起身子继续说道:“回族老的话,这次是借阮家的机会试探一下,下次,全是我们长孙家的人。” 言外之意很明显,大家虽然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不过,话,还是很动听的。 “听说前段时间有个机会,你怎么没有利用?”见干瘪老头没了问话的意思,又一老头问道。 长孙业微微抬头一看,原来是长孙寄,年轻时与自家祖父极其要好,后来不知因为何事,感情慢慢的就淡了。 “回寄爷爷的话,上次我觉得是何畴伍给我挖的一个坑,就没有往里面跳。”敌友不明,长孙业的神态极其恭敬。 “听说叶梦楼的情报网很不错,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弄进去的?”长孙寄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问了一句。 “与阮家一起行动的,两处虚招就直接大摇大摆的进去,攻仓库的人挑的是族内能出来行走的好手,阴山的众人,我用的冷链车。” “哈哈哈——”长孙寄听完后笑出了声,其他人也有笑出声来的,干瘪老人说这招还只能用来运阴山的,换做其他人,早就冻死了。 长孙威又左右看了看,此时已无人有继续询问的意思,长孙威右手轻轻一抬,大管家就吩咐长孙业退了出去,等待裁决。 第一四六章 家变 “诸位长辈怎么看?”长孙威出声询问。 “这个小家伙,是在把我们这群老头子当猴耍。”还是左手边第一个人率先出声,他就是长孙业口中的锦爷爷,长孙锦。 “不止是他,其他小孩也一样,都当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老糊涂了。”接话的是长孙寄,一直面带微笑。 “一封信就能调动心高气傲的长孙业,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信里肯定还有其他东西,查查吧,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把柄落到了阮家手里。”坐在左手边最远处的一个老人没理会长孙寄的调侃,突然说道。 “我也建议查查,如果只是黑点钱,小小惩戒一下就是,祠堂里去好好读几年书。”干瘪老人立刻附和。 众人都吸了口冷气,单纯是钱的事,在长孙家算不得什么大事,进了祠堂,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废了。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重了点吧?”长孙寄收了笑,微微皱眉。 “重吗?我的小乖孙长孙恒,喝酒闹事,只不过被拘了一夜,第二天放出来就被我关进祠堂,五年了,一米九的大个子,听说现在绣花绣得极好。”干瘪老人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件事在座各位都非常清楚,长孙恒是干瘪老人最疼爱的孙子,也是孙辈中的佼佼者,稍有放纵,差点引起警方的关注,本来大家打算把他暂时流放得远远的,等过几年再调回来,没想到干瘪老人直接将他送进了祠堂。 “钰叔,恒儿的事,当年我就劝过你,有些重了。”长孙威看向干瘪老头,柔声说道。 “您是家主,比我更清楚长孙家是如何延续到今天,以前还好一些,现在要是稍有不慎,把我们暴露在人前,那就是万劫不复。谁家都可有出几个败家子,唯独长孙家不行。”干瘪老头看着长孙威,坚定的摇了摇头。 一瞬间,长孙威有那么一丝感动,长孙家能延续至今,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像干瘪老头这样的人,在他们心中,家族利益至高无上,看着冷酷无情,实则是精英中的精英,最最聪明的那一群人。 “既然有长孙恒的例子,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就按钰叔说的办,不过在查清楚之前,差事还是由长孙业负责。”长孙威说完后停顿了一小会,见大家都不吭声,于是继续说道:“那就再议议长孙业他们这一支的差事,谁愿意接?” 众人都有些愕然,长孙业都还没开始查,怎么就先动他家的产业。 “您,这是什么意思?”右侧有一老人问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族里很多人都说历任家主偏心,让长孙业他们这一支把持古董生意好几百年,现在长孙业出了这事,不管他跟阮家有没有不可见人的秘密,失败就是失败,没那么多理由可讲。同时,也要让小辈们知道,他们,不只是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大家人,错了,家人是会受牵连的。”长孙威说完后一脸肃穆。 一屋人听后都陷入了沉默,几千年来,因为某一个人的肆意妄为,让整个家族蒙羞,甚至是毁灭的例子还少么,长孙家也正是看到这一点,才对子弟严加管教,一旦出现歪瓜裂枣,立刻清除,这也是为什么繁衍了一千多年,到现在整个长孙家的男丁也不过几百人。 “怎么,都不愿意接?”长孙威的表情有些意外,心里却在暗骂这群老狐狸。 “各家的差事,历来都是由家主分配,您安排就是了,不用问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见。”干瘪老人打击长孙业的时候是急先锋,现在又推得一干二净。 “其他人的意思呢?”长孙威说完后四下里看了看。 见家主的目光扫过自己,大家都纷纷附和干瘪老人的意见。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下令了,寄叔,你自幼与长孙业的祖父交好,这个差事以后就交由你负责,想必交接起来也顺畅一些。”见长孙寄打算开口,长孙威抬手制止,然后接着说道:“几百年的账目,你要仔细核对,按族规,只要你签了字,就表示认可他们的账目,将来万一出了问题,可是要你出面澄清的。” “我家都一大摊子事,抽不出人手啊。”等长孙威说完,长孙寄皱眉回了一句。 “刚才大家都说了由我安排,寄叔,我提醒你一句,这是命令,不是在征求意见。不过你说的也是实情,这样吧,你家西北的贸易暂时由钰叔负责,等把古董生意理顺了,钰叔再还给你就是,就这么定了。”长孙威说完后再也不看长孙寄,转过头盯着干瘪老人,见他轻轻点头,长孙威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长孙寄心如死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自家经营了几代人的生意就拱手让人,还跟长孙业这一支结下死仇。会上的结论历来都是风向标,从今天起,自己这一支只会越来越艰难,最后被吞得渣都不剩。 都是一个祖先,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家主的命令不容违抗,接下来就得打起精神应付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如果诸位没有其他事,今天就散了吧。”长孙威说完后伸出手,大管家急忙上前扶住,其他人见长孙威起身,也纷纷站起微微鞠躬,再大的长辈,也大不过家主。 长孙业出了会议室,就被等在门外的管事送出庄园,回头看看古朴厚实的大门,长孙业的目光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自己的说辞连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说要骗过那群老狐狸,长孙业上了车,只见驾驶座上,长孙忠等在那里。 “少爷,刚才大老爷进去了。”长孙忠口中的大老爷就是长孙业的亲大伯。 “他来干什么?”长孙业听后有些意外。 “最近大老爷跟望少爷见了好几次。”长孙业吩咐长孙忠盯着家里人的动静,他伯父的行踪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想干嘛?抱未来家主的大腿?这是他的主意?还是祖父的意思?”长孙业一连问出了几个问题。 “也有可能是望少爷主动找的他。”长孙忠说出了自己的疑虑,看来是早已想过。 “找他?”长孙业看向长孙忠,先是有些不解,随后就变了脸色,吩咐长孙忠直接去祖父的别墅。 别墅内,长孙业站在书房中央,强压住内心的怒火,等待祖父给自己一个解释。 老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双手死死的捏着扶手,目光像刀一样切向长孙业。 “你大伯的事先放放,你告诉我,我们家几百年的差事,怎么就丢了?” “差事?什么差事?” “你养的好儿子,你来告诉他。”等老人说完这句,长孙业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业儿,刚传来消息,族老们夺了我们家的古董买卖,交给长孙寄负责,交接的队伍估计已经在路上了。”长孙南说完后痛苦的闭上眼睛。 “怎么会?为什么?那我呢?怎么处理我?”长孙业看向长孙南,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长孙望会对你进行调查,调查清楚之前,你的差事不变。”见长孙南浑身都在发抖,老人缓缓说道。 长孙业把头转向老人,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恐惧和困惑。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以为你只是一个人?出了这个门,你代表的就是全家,差事办砸了,就得付出代价,当初你要走五成产业的时候,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长孙业听到最后一句,慢慢的愤怒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和困惑,或许,还多了那么一丝丝内疚,只见他腿一弯,就跪了下去。 “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长孙业的语气中,那股子悲凉怎么也掩饰不住。 “没立即卸掉你的差事,就是给你机会把屁股擦干净,如果最后查出只是钱的问题,大不了去祠堂读几年书,好好表现,出来后重头再来。”老人沉默许久,淡淡的说道。 “是!”长孙业一个头磕了下去,心底泛出无边的绝望,一千多年来,还从没有人能活着从祠堂出来。 长孙南听后也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亲,随后发出一声惨叫。 “父亲!”长孙业直起腰,就这样用膝盖转身朝向长孙南跪下,悲凉的说道:“孩儿做错了事,自该承担后果,怨不得别人,只是以后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还望父亲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长孙南听后泪如雨下,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长孙业的脑袋抱在怀里,右手使劲拍打着他的肩膀。 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随后就详细的报至长孙威的案头,长孙威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长孙齐。 半个多月后,长孙家迎来了一桩喜事,未来的家主过生,除了族老和各房头的家长,各地有头有脸的管事也全部赶来,一时间,庄园内热闹非凡。 是夜,庄园内大开宴席,可就在气氛即将推向高潮的时候,无数的黑衣人手持利刃,越过高大的围墙,打算展开一场屠杀。 没有想象中的杀戮,甚至都没有引发混乱,一阵小小的骚动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揭开一具具尸体的面具,长孙忠的那张脸赫然出现在里面,用脚趾头猜,也知道谁是主谋。 长孙业的祖父也受邀出席,大惊之下立刻跪在长孙威的脚边,长孙威神色不变,将他拉起后轻声抚慰了几句,随即下令全力捉拿长孙业。 哪里还会有长孙业的影子,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这一支巨额的财富,族里的财宝也被他顺走不少,长孙业的祖父坐不住了,再次求见长孙威,这次跟他一起进去的,还有长孙南的尸体,也不知在里面被吊打了多少回,老人出来后,脸上一片死灰。 “齐少爷高明。”书房内,大管家冲长孙齐一弯腰,神态比以往要更加恭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孙业狼子野心,又手握那么大一笔财富,我怎么睡得着觉。”长孙齐站在书架前,似乎在找什么书籍。 “那封信是你让阮家给的?”长孙威正在练字,边写边慢慢的问道。 “是,阮家富可敌国,怎么可能让他落入长孙业的手中,我只是隐晦的说出自己的身份,阮家就立刻跪下。”长孙齐垂手,规规矩矩的回话。 “不错,简简单单的一招,对长孙业来说,却怎么看都是死局,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子冲击庄园,最后还让他给跑了。” “他是在给他家老头子添堵,如果知道长孙南因此丧命,也不知道他心里后不后悔,不过,这老头倒是让我小瞧了,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倒好,宰得那叫一个顺手。”长孙齐说到最后,神情有些厌恶。 “这才是合格的家长,家族至上,关键时候,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搭进去。以后,何畴伍就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手段。”长孙威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赞许的看着长孙齐。 “是!”长孙齐听后急忙弯腰应下,眉间一片欢愉。 第一四七章 恢复 “我俩,有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长孙寄问长孙康,长孙康,就是长孙业的祖父。 “我算算啊,快五十年了。”从庄园出来好几天,长孙康的脸色还是不大好。 “时间过得真快,我俩都是八十多的老头子了。”长孙寄接着感叹一句。 长孙康也陪着唏嘘了一会,随后说长孙寄身体不太好,实在是没必要跑这一趟,折腾自己。 “我要是不来,等我俩一入土,下一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徒让别人捡了便宜。”长孙寄说完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天。 “我家这几十口子人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求家主开恩,能给我留一点血脉。”长孙康显得无比沮丧。 “你啊,是当局者迷!”长孙寄先是用手指点了点长孙康,随后干脆起身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抬起左手搬过长孙康的脑袋,附在他耳边说了很久。 把长孙家的家事先放到一边,我们又把目光投向蓉城,何畴伍的日子似乎又一点一点的恢复了正常。 叶梦楼仔仔细细的把情报网过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何畴伍得知结果后长舒了口气,没有这个强大的情报网,哪天长孙家的人摸到枕头边,自己都可能还在酣睡。 路轩不再整天窝在地下室,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上来走走,如果遇到何畴伍在,也会到小楼跟他聊聊天。何畴伍劝他还是小心点好,路轩笑笑,说死亡意味着解脱。 木道人又钻进屋内开始自己的炼丹大业,一只只炼丹炉送进去,都是阿九花高价买的,木道人脸皮厚,假装不知道,反正何畴伍的钱多,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花不完的。 阿祥在抓紧操练、整合新加入的成员,李吹没了一只手,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何畴伍打发他回去,没想到何畴伍让他自己挑人,组建一个情报小组,接手了李木子的工作,虽不及李木子的十分之一,好歹架子是搭了起来。 阿礼的脸上已经很久都没有笑模样,带着麾下的四十几个老人,寸步不离仓库,东西虽然没了,可少爷说过,只要有钱,迟早会填满的。 阿九很忙,立飞给他列了一串长长的清单,小锐走了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人才啊,在哪里都缺。 何佑听说后,送了一大批古董过来,何畴伍盛怒之下,把他约到分山湖,等小船划到湖心,把何佑骂了个狗血临头。 阿祹差事轻松,把物业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阿禄也不错,在孟老三的协助下,跑到三四线城市拿了好几块地,蓉城有几家资金链断裂的本土企业也正在接触。 阿祉在何三宝的调教下,枪术突飞猛进,短短几个月功夫,已能接下李连三招,不过这家伙似乎有心事,每次见到何畴伍都有些欲言又止。 阿宣来了几次,何畴伍都没有见他,只是托阿九带话,让他好好过日子,既然出去了,就不要总惦记着这边。阿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一次面也没有露过。 开学了,小木又开始了起早摸黑的日子,何孝康也结束了仓库的挂职锻炼,重新做回司机,不过这次车上多了一个人,李回成了小木的贴身保镖。 好了,接下来就是阿九和何三宝口中的少奶奶,慢慢的,赵心瑜也习惯赵姐跟在屁股后面汇报家里的各种事情,虽然赵心瑜坚持不拍板,可不知不觉中也给出不少意见,当然,这些意见都被大家忠实的执行下去。 何畴伍现在身边就只剩一个李剑,李看现在成了赵心瑜的专职司机,当然,何三宝是时刻跟在何畴伍身边的,他现在就像是何畴伍的影子。 公寓那边的家,依然拜托给赵心瑜,何畴伍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仓库,除了阮家和长孙家这两个死对头,让他紧张的,还有阳家目前的态度,如果阳家现在不能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身后,很快,异物界将不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自己的盘算,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丝希望,也将化为灰烬。 还好,阳世龙没有让自己失望,阳俊带着十几个好手来到蓉城,住进了仓库,对外,则是宣称学习交流。 在小楼的书房内,阳俊解释说前段时间阳世龙遭人下毒,昏迷了很长时间才苏醒过来,说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交到何畴伍手上。何畴伍拆开一看,字写得乱七八糟的,除了阳世龙,还有谁能写得这么狂放不羁,阳世龙对自己遭人暗算的事情一笔带过,详细描述了阮家最近的动向,包括背后的牛鬼蛇神。 等何畴伍亲自安顿好阳俊一行人,李醉和李里也赶来了,与他们同来的,还有洪山的五十多条汉子,何畴伍给李荷打了个电话,觉得大可不必,李荷沉默半响,才缓缓的说上次就让自己痛不欲生,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好,还望主人体恤。 何畴伍听后一时语塞,默默的挂断电话,暂时将一众人等安置在后场,何三宝观察二人后,建议将李里放在身边护卫安全,李醉则协助阿祥调教新人。何畴伍现在对何三宝是绝对信任,自然采纳了他的意见。 多了这么多力量,何畴伍心下稍定,尽管清楚阮家的动向,何畴伍也没有办法立即展开反击,长孙家的高手还混在里面,除非甲字营倾巢而出,否则别想把他们吞干净。 甲字营哦!那是何畴伍用来守住井口和对付妖魔鬼怪的依仗,让他们来干这种脏活,何畴伍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洪山的力量倒也能吃下他们,可何畴伍也不想用,至于原因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卡着下班的时间回了一趟城,接上赵心瑜后去看了场电影,又捂着胃吃顿火锅,不知道赵心瑜是不是故意的,火锅居然还是九宫格的,辣得何畴伍头晕脑胀,差点扔下筷子求饶。 回公寓的路上,何畴伍装做有些为难的说最近生意出了些问题,可能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家,所以,家务事还是要拜托给你,赵心瑜早已见怪不怪,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一进门赵姐就迎了上来,先是向何畴伍弯腰问好,然后笑着冲赵心瑜喊了声少奶奶,阿九最近在外奔波,家里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何畴伍找何孝康闲聊几句,随后把何沁抓过来盘问一番,再陪小木玩了一会,就起身准备出去。 “这么晚还要走?”刚摆脱赵姐的赵心瑜有些诧异。 “晚上还有一个会。”何畴伍笑着答道。 看着他满脸倦容,赵心瑜突然有点心疼,她心里一惊,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默念几句只是朋友。 何畴伍说的有个会可不是搪塞,那个邻居,鬼城的冯正尧,已经快顶不住了。 鬼城,传说地狱的入口就在此处,不过传说就是传说,谁也没见过,只不过每隔百十年就有一只地狱犬露面,不断坚定着部分人的信念。 异物界不是黑社会,动不动就搞火拼,但是行内有个潜规则,只要东西没被擒获,大家都可以试试。只不过各家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除非打算结下死仇,一般不会越界。 冯正尧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大大小小十几路人马屯在鬼城周边,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他的地盘。一有目标出现,就会有人出现在冯家的行动现场,抢了活不说,还顺带抹掉几个人的脖子。 几次行动下来,冯正尧损失惨重,只好把人全部撤到鬼城内,好在鬼城这地方对得起它的名字,时不时的就蹦出个新鲜玩意儿,靠着售卖这个倒也能勉强度日。不过最近阮家压了上来,大有准备进城的趋势。 何畴伍回到后场小楼,阿祥已带着众人等在客厅,何畴伍招呼大家坐下,不用吩咐,何三宝默契的走向酒柜。 “说说你的想法?”何畴伍抿了一口酒,看向阿祥。 “鬼城,谁占都可以,但阮家不行,一旦他们占了鬼城,就相当于放了颗炸弹在我们旁边。”阿祥简明扼要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那就是打算救了,说说你的计划。” “鬼城外选个离阮家近一点的目标,跟冯正尧联合行动,对外,还是老说辞,名义上守义带队,实际上由李醉负责,除了守义的人手,再挑上洪山的十几个兄弟,如果阮家要掺和,就给他们个惊喜。”看样子阿祥是早有打算。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样只能治标,既然大家都去了,也就不差我们这几十号人,蓉城到鬼城的通道周围,不管现在是谁盘踞在上面,都给我清掉,关键时候,我要让物资能源源不断的运进鬼城。” 第一四八章 醒悟 再怎么木讷,福正也觉察出自己的处境变了。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从现在开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胖子,做一个快乐的胖子! 身边的那群损友不再欺负自己,变得热情许多;守义还是会踢自己屁股,可力道比以前轻多了,踢的时候嘴角也带着笑;祖师爷阿祥看到自己也不再板着一张脸教训,偶尔还笑眯眯的问上几句。 变化最大的是厨房的老大赵老二,以前自己揪着他的衣领,威胁他多打点菜都不愿意,现在顿顿都是满满的一大盆山珍海味,还关心的问自己够不够吃,如果不够的话,后厨里还有好东西。 前几天少爷把自己叫到小楼,问愿不愿意过去给他拎包,两位管家年纪大了,小锐现在也不在,身边缺个干体力活的。 福正不傻,这是天大的好事,别人挤破脑袋都求不来的好事,可福正舍不得离开那群兄弟,虽然他们经常捉弄自己;也舍不得离开守义,虽然他经常踢自己屁股。 摸摸后脑勺,福正跪下憨憨的说了句不愿意,一向稳重的何三宝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何畴伍也有些意外。 等福正结结巴巴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少爷笑了,只见他走上前揉了揉福正的脑袋,用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起来,说自己就喜欢福正的憨厚。 训练、出任务的时候归队,其他时间就归少爷使唤,问题就这样完美地解决了,皆大欢喜。只是福正回去跟守义讲了以后,被守义狠狠的踢了好几脚,但是踢完后眼眶有些湿湿的。 兄弟们知道后也笑着骂他傻,骂着骂着就有人上去狠狠的拥抱了他一下,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以,当何畴伍和阿祥商量如何拉冯正尧一把的时候,福正就守在小楼的大门口,一只手拎着烧鸡,一只手握瓶茅台,无比惬意。 没有谁会对他这副模样有意见,少爷特许的,少爷其实还给了他很多很多的赏赐,都被他分给了兄弟们,他觉得能吃饱、吃好就是最大的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是个真正的吃货! 一群人从屋里出来,福正立刻站直身子,双手自然下垂,当然,手上的东西是不可能放下的。 阿祥温和的看着这个徒孙,拍了拍他的胳膊,福正咧嘴一笑,看起来就像在村口草垛里打滚的二傻子。 有开心的,自然也有不开心的。 叶耀祖就极不开心,事实上,自从他进了这里,似乎就没有开心过。 那一晚,是他离死神最近的一刻,当然,在地下室被整的时候也一度以为自己会死掉,不过直面死亡和预感死亡还是有差别的。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救了自己,也救了想救自己的福正,事后叶耀祖向福正郑重致谢,同时也在心里感叹少爷对福正是真的好得没话说。 福正把自己的赏赐全都给分了,叶耀祖也得了好几样宝贝,托守义出手,换回来好大一笔钱,叶耀祖打算与妹妹共享这笔财富。 请了几天假,打算带着妹妹好好出去玩玩,虽然能时常跟妹妹视频聊天,可哪有面对面说话来得踏实。 现在是暑假,妹妹乖乖的待在家里,叶耀祖顺道买了点菜,回家推开门,妹妹扭头一看,就哭着扑进自己怀里。 长高了,变白了,说实话,也更漂亮了,看来,那些人把她照顾得不错。 “知秋啊,想哥哥没?”等妹妹不再哭泣,叶耀祖开始了老套的开场白。 “每天都想,可知道你工作忙,要给我挣学费,视频的时候就不敢跟你说。”现在的小孩子,说话就像个小大人。 叶耀祖听后有些心酸,相依为命哦,还不能在身边照顾,这他妈的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借口上厕所,叶耀祖去洗了把脸。 出来后套上围裙做饭,围裙,是蓉城男人的战袍,穿上就能做几道拿手好菜。叶耀祖也不例外,蒜蓉粉丝、小煎鸡,还有清蒸多宝鱼,这三样是他的绝技,当然,也只有这三样。 半小时后,兄妹二人就兴高采烈的坐在饭桌上,听叶知秋说了半天,叶耀祖才想起妹妹今年小学毕业,该读初中了。学校,还没有着落呢。 “知秋啊,哥哥这段时间忙,把你学校的事搞忘了,你不要着急,我明天就出去想办法。”叶耀祖说话的时候,脸有点烫。 “哥,你又逗我。”叶知秋白他一眼。 叶耀祖摸了摸脑袋,有些莫名其妙。 见他这样,叶知秋干脆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盯着叶耀祖,一副看你表演的神态。 叶耀祖见状没法,只好想着待会去对面问问,现在好歹也勉强算是同事,应该不会不理自己。 说了句逗你玩的,便催促叶知秋吃饭,等收拾完毕,叶知秋回房间午睡,叶耀祖就出去敲响了对面的铁门。 “回来了?”铁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后笑着问叶耀祖。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冲着叶知秋长得阳光活泼,叶耀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老板,客气两句后,叶耀祖就问出心中的疑问,也得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自己何德何能哦,何畴伍亲自过问,给叶知秋找了蓉城最好的中学。 心不在焉的结束谈话,叶耀祖神情恍惚的回到屋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脑袋里像一团浆糊。 先是把自己骗到仓库,整得死去活来,最后强行把自己绑到他们的船上,同时把妹妹掌握在他们手心,兄妹二人的生死,全在何畴伍的一念之间。 原以为是自家长辈结仇,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想变着法的折腾自己,没想到快一年了,不但没死,日子过得还不错,当然,这辈子是别想回归正常生活了。 说心里话,他们把妹妹照顾得很好,绝对比自己照顾得要好很多,至少晚上可以辅导作业这一点,自己就办不到。 该报的辅导班一个没少,妥妥的一枚学霸;人也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说明营养搭配也是很不错的;门口鞋柜上的运动鞋,不是阿迪就是耐克,有一双漂亮的软底黑皮鞋,居然还是某大牌的。 为什么? 叶耀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如果,万一,假如不是长辈结仇,有没有可能是为了照顾自己? 如果是照顾自己,那么前面的折磨算不算是一种磨练? 很不错!叶耀祖终于摸到了一点线索。 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立刻又有了新的疑惑:帮自己的这人个,是谁? 叶耀祖的脑子前几十年是有点问题,可也没有傻到认为那个人就是何畴伍。 何畴伍啊!等了解以后,在叶耀祖的心里,那就是自己永远都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自家从父母辈开始就在蓉城讨口饭吃,何畴伍也经营蓉城好几十年,有心帮忙,自家何至于困顿至今,连父母都倒在讨生活的操作台上。 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还有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何畴伍亲自过问? 答案呼之欲出。 对哦,他也姓叶! 祖父母出车祸没多久,自己就被他们弄到手上,听后来那帮杀才背地里闲聊,叶先生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回来的。 嗯,问题又来了,自家几代单传,老家的族人基本都出了五服,自从祖父母来蓉后,更是断了联系,那这个叶先生又是哪一支的族人?突然善心大发想要搭救自己。 迷迷糊糊的,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妹妹起床叫醒自己,叶耀祖强压下心里的诸多疑惑,打起精神陪妹妹好好玩了几天,还给她买了一大堆东西。 等回到仓库,叶耀祖就迫不及待的缠上守义,央求他告诉自己真相,守义听了半天,又想了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第一四九章 心事 拔刀、挥刀。 叶耀祖的训练就这么简单。 一千次变成了两千次,守义知道后皱了皱眉,随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人的身体看似脆弱,实际上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比如,类似李荷或者何三宝这种级别的高手,能够高度还原武侠小说中的动作。 人的心理看似强大,实际上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压抑久了,是会垮掉的。 守义现在既是叶耀祖的上司,也勉强算是他的半个师父,觉得要是再不出手,这家伙就快废了。 三五小菜,两瓶茅台,二人对坐,没那么多废话,就是喝酒。 几杯酒下去,叶耀祖的眼神就有些涣散,守义笑着说快一年了,你小子酒量怎么就不见长。 叶耀祖笑笑不说话,心事,都写在脸上。 “我说,你听,要是说得不对,你也不许插嘴,更不要放在心上,等我说完,你就起身,给我滚回去睡觉。”不愧是阿祥带大的,做思想工作都这么蛮横。 叶耀祖点点头,显然早已习惯守义的说话方式。 “你是师父硬塞给我的,如果有得选,我绝不会要你,给再多好处都不会要。”守义说完后看都不看叶耀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掉,随后抓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原因你清楚,我们干活的时候,配合默契是最重要的,稍有不慎,搭进去的就是人命,我得对他们负责。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得对你负责,至少,我得保证你活着。后来的事你都知道,我就不啰嗦了,你小子命好,没遇上什么凶险。”守义说完后又仰头干掉一杯。 叶耀祖早已将酒瓶抓在手上,等守义放下杯子,立刻起身前倾,满上。 “你大概觉得自己很惨,亲人走了,自己又被抓来干这个,可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跟老子比,你那点事算个球。” “老子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连父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懂事起就住在垃圾堆和下水道里,下雨了就去钻桥洞,别说吃顿饱饭,遇到师父以前,老子连筷子都不会用。” “估摸着那时候八九岁吧,有一天实在是饿得不行,偷了废品站老板碗里的两个馒头,还没吃完就被他发现了,那个王八蛋把老子吊起来,说偷他的馒头没问题,可老子的手摸了他的碗,以后他都没法用了,得让他出出气。竹竿打断了好几条,老子硬是没有叫唤一声,估计他也怕弄出人命,打完就把我扔了出去,好几里地,老子硬是爬回了桥洞。”守义说到这里,将杯中的酒一口干掉,随后长舒了一口气,见叶耀祖抓着酒瓶没有动静,用手指重重的敲了敲桌子。 回过神来的叶耀祖急忙倒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开朗的汉子,居然还有这么不堪的往事。 “回去赶上下雨,身上的伤再加上感冒,我以为这条小命就这样没了,没想到迷迷糊糊的,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我使劲睁开眼,师父那张脸就出现了。” “从那天起,我就跟在师父屁股后面,晚上睡觉,师父睡床上,我就睡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师父把我撵出去,我就悄悄的睡在门口,不是我不喜欢睡床,我是怕一觉醒来,师父就不见了。” “耀祖啊,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比你经历惨的人多了去了,不要整天怨天尤人,也不要整天去问那么多为什么,老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要想整清楚,那老子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有疑问,压到心底里去,把眼前的事整明白,把每一天过好,如果老天爷眷顾你,说不定哪天就把答案给你送过来了。说完了,你现在可以滚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锻炼。”守义说完后盯着叶耀祖。 叶耀祖放下酒瓶,起身冲守义鞠了一躬,说句谢谢扭头就走,看着叶耀祖的背影,守义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到底管不管用。 没文化,害死人啊! 这次出任务,福正和叶耀祖又被分到了一起,经过上次战斗的洗礼,二人的关系要亲密许多,也默契许多,等人员全部集结完毕,二人早已将物资打包,靠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着玩笑。 “何总管,您怎么来了?”守义眼尖,远远的,就看到何三宝的身影。 “我代表少爷来送送你们,你师父呢?”何三宝一贯的和蔼可亲。 “师父在那边,正和李醉谈事,要不要我请师父过来?” “不用,我就是随口问一句,福正啊,你过来一下。”何三宝的目光扫过众人,发现福正后,冲他招手。 福正见状,立刻小跑过来。 “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守义估计何三宝有事吩咐,特意给他俩腾地方。 “你这个小家伙,你是他上司,没什么不能听的。”何三宝伸出指头笑着点了点守义,随后问福正:“东西,都收拾好了?” 福正憨憨的点头。 “昨晚少爷对你的嘱咐都听清楚了?” 又是憨憨的点头。 “重复一遍。” “遇事切记保护好自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福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难为情,悄悄瞄了守义一眼。 “何总管,您就放心吧,他跟叶耀祖是后勤组,人不打光是顶不到前面去的。”守义算是明白了何三宝的来意。 何三宝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问了守义几句,没等阿祥过来,就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说清楚了?”书房内,何畴伍在练字,还是董其昌的字。 “说清楚了,当着守义的面讲的。”看到何畴伍的字,何三宝在心底划了好几个感叹号。 “那晚过后,叶兄虽然没说什么,不过我看得出,他还是很紧张的。”何畴伍放下毛笔,嘴角含笑,欣赏自己的作品。 “叶耀祖跟福正一组,又有李角在暗中保护,这次出去,很安全。”何三宝笑着劝了一句。 “还是不能大意,那晚的事,我都有些害怕,如果叶耀祖真有什么闪失,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叶兄。听说他认为李角保护的是福正?” “是。” “呵呵,少了不少麻烦,那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何畴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是。” “三宝,跟阿祥讲,要做好后勤保障,他们这一去,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是。” “小俊?在干什么?”何畴伍突然想起阳俊。 “整天跟他带来的人待在一起,一次,都没有出去过。”何三宝说完后脸色有些严肃。 何畴伍有些诧异,抬头看了何三宝一眼,随后收了笑,让何三宝通知他来书房。 阳俊十分尊重何畴伍,接到电话后,十几分钟就赶了过来。 “小俊啊,住得还习不习惯?”何畴伍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不用吩咐,何三宝就自己开酒去了。 “条件比我们西北好多了,就是吃的不大习惯。”阳俊性格随他爹,不喜欢客套。 “三宝,让赵老二想想办法。”何畴伍本身就是个吃货,见阳俊吃不惯这里的食物,立刻吩咐何三宝。 等正在开酒的何三宝应下,何畴伍笑眯眯的问了一句:“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阳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说没有,不过这些微表情哪能逃过何畴伍的眼睛。 “你父亲最不耐烦写字,这次写了好几篇,确实难为他了。” “事关重大,父亲怕电话里说会有遗漏,就写了下来,确实,写得很努力。”阳俊不敢随意评价自己父亲的字。 “哦!”何畴伍听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了好久,一直都无人接听。 “你父亲怎么不接我电话?”何畴伍还是笑眯眯的,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族中事务繁忙,估计在忙。”屋内冷气开得很足,阳俊的额头居然开始冒汗。 “忙?”何畴伍接过何三宝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后,温和的看着阳俊。 盘中有两杯酒,何三宝将另一杯酒轻轻放在阳俊面前,阳俊微微欠身客气了一下,他知道何三宝在何畴伍心中的分量。 “凶手,查出来没?” “昨天跟二叔通电话,他说还在查,不过父亲喜欢吃外面小店的食物,常常是走到哪吃到哪,查起来很困难。” “你二叔?怎么?没跟你父亲通电话?”何畴伍又问了一句。 “没,父亲的电话我也拨不通。”阳俊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些迟疑。 “拨通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另外告诉他不用担心,我现在虽然看起来处处吃亏,可要护住你,还是不难。” 阳俊猛地抬头,看向何畴伍,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一五零章 重游 在西北,一间不起眼的小饭店,居然敢对阳家的家主下毒,听起来这不是故事,是科幻片! 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饭店老板已经自杀,又是个老光棍,哪怕就是个傻子都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可线索断了,还怎么查。 关中,渭水边,庄园内。 围绕着阳世龙中毒,大管家与长孙齐展开了一场对话。 “齐少爷,长孙言自杀了。” “哦,从他兄弟的小孩中过继一个给他,加倍抚恤。” “齐少爷仁厚。”大管家微微弯腰,随后继续说道:“阳世龙的命够硬的,能毒死三个人的分量,居然还让他活了过来。” “活过来又怎么样?一个不能说话的家主,能镇得住多久?听说他儿子才二十多岁,看吧,阳家,快要乱了。”长孙齐的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翻着手上的线装书。 “要不要启动暗棋,给他们加把火?” “你呀,活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看透人性,既然阳世龙现在成了哑巴,一定会有很多人从这里面看到机会,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齐少爷对阳家下手,是为了何畴伍?”大管家一直有些纳闷,策划给阳世龙下毒的时候,长孙齐还没接到对付何畴伍的任务。 “你不上网,不知道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把格局打开,我先看会书,你再想想。”说完后长孙齐就沉浸在书里面。 一主一仆就这样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青年主人在认真攻读,老仆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服侍,顺便打扫一下看不见的灰尘。 过了许久,长孙齐合上书,抬头看向大管家。 “齐少爷,是为了阮家?”见长孙齐注视着自己,大管家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是祖父最倚重的人,长孙业那个混蛋只知道索取,结果阮家现在如同丧家之犬,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我就是看上了西北这块宝地,打算送给阮家,让他们取代阳家成为新的四大家之一,以阮家的卑鄙程度,假以时日,取代铁家也说不定。这样,异物界才真正的掌握在我们手中。”长孙齐摩挲着手中古老的书籍,缓缓说道。 “难怪齐少爷要对寄老太爷下手。”大管家恍然大悟,随后表现得更加恭敬。 “寄老祖手上西北的商道,是对付阳家最好的工具,我既要让阳家从内部乱起来,又要从外部断了他们的财路,接下来,就看阳世龙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段对话除了他们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阳家明面上高调宣布调查结束,暗地里还在苦苦搜查,何畴伍也还不知道阳世龙已经无法说话了。 鬼城,守义的队伍已与冯家的人汇合,冯家带队的人叫冯杰,是冯正尧的亲侄子,也算是年轻一代人中的佼佼者,此人极善交际,才半天功夫,已经跟守义熟到开始勾肩搭背。 目标是阴猴,对守义来说不算陌生,不过这话可不敢跟冯杰讲,毕竟上次是偷偷摸摸过来的。于是,一帮人围坐在一起,认认真真的听冯杰介绍阴猴的习性。 这东西好捉不好关,一到夜间就会虚化,针眼大的细孔,都能让它逃掉,所以,冯家的人以前也只能守在这里,确认它没有消失就行。 前段时间撤回鬼城,这里就被阮家给占了,听说阮家的人也试着抓了几次,可结果都一样,现在也只好学着冯家,派人守在这里。 阴猴有什么用?冯家没说,守义也不问,不过他猜测大抵跟鬼门关脱不了关系,至于鬼门关里有什么,除了鬼,各家都有自己的传说。 直扑新洞口,压抑许久的冯家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解决掉阮家的守卫,守义就带人在一旁看着,心中无丝毫波澜,这群猴子,上次差点把何家从地球上给抹掉。 安营扎寨后,冯杰没让守义的人出手,自己带人进去就把阴猴给抓了出来,这东西似乎已习以为常,看向众人的目光居然还有一丝丝的鄙夷,害得福正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随着天边最后一丝红霞消失,铁笼内原本活泼的阴猴也慢慢安静下来,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洞内传来阴猴的叫声,那是它在示威,守义怀里揣着两瓶茅台,又胡乱捡了些吃食,拉着冯杰钻进一顶无人的帐篷,他才不信冯杰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 都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客套,二人盘腿坐下,守义把吃食往面前一扔,随后掏出酒往冯杰怀里扔了一瓶,努努嘴示意他自己打开,二人就这样喝了起来。 “还是茅台对我的胃口,可惜太贵了。”冯杰咕咚灌下一大口,闭上眼回味一番后说道。冯家现在处境艰难,就算是冯正尧,也未必能随时喝得上。 “说得这么凄惨,不就是酒么,我这里多的是,你回去的时候捎上几箱。”守义说完后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小时候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中间富贵了几十年,现在稍微艰难一点,居然还有点不习惯,人,真他妈的贱!”冯杰说完后接连又灌下好几口。 “熬过去就好了,这点风浪,难不住你们冯家。”守义劝了一句。 “借你吉言,好日子我还想接着再过几十年,说吧,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不涉及冯家机密,看在你请我喝茅台的份上,知无不言。”冯杰说完后笑着晃了晃酒瓶。 “这么明显么?”守义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伯父常跟我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要不是想套我话,会请我喝酒?至少不会请我喝这个。” 守义听后哭笑不得,这些酒是师父临走时给的,何管家又给了一些,平日里也喝这个,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看来脱离群众生活太久,认知是会出现偏差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阴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真的进过鬼门关?” “我白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你就问这个?”冯杰说完后瞪了守义一眼。 “你白天那些话糊弄他们得了,现在就我俩,你给我说点干货呗。”守义说完后起身往冯杰手里塞了一张卡,冲他伸出几个指头晃了晃。 捏着手里的卡,冯杰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欲望战胜了一切。 “这是哪?”冯杰问道。 “鬼城啊!” “为什么叫鬼城?” “鬼多呗。” “放你娘的屁,哎,不过你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冯杰说完后抓了抓脑袋,随后继续说道:“叫鬼城,是因为鬼门关就在这里。” “你见过鬼门关?”守义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算那根葱?就连我伯父都没有见过。” “那凭什么说鬼门关就在这里?”守义假装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不说这周围抓不完的鬼物,就凭这阴猴,就够了。” “你别蒙我,我好歹在这行也干了几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阴猴虽然能虚化,不过也算不得有多稀奇。”听到这里,守义有些不屑。 “你再这样,老子就不说了。”冯杰见守义居然敢反驳,一点求知欲都没有,立马来了脾气。 守义笑嘻嘻的求饶,连连拱手,请冯杰继续说下去。 “这玩意儿被我捅过几次,死得透透的,他娘的第二天自己又活了过来,我本来想把它的头砍下来试试,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杀不死?”守义瞬间来了兴趣,同时想起自家地下室那只傲娇的孔雀。 “除了吸血鬼,还有什么玩意儿杀不死?鬼物!这猴子吃素,脾气也不算暴躁,不像是被吸血鬼咬过,再加上夜间虚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误打误撞进了鬼门关,又被踢了出来。”冯杰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踢出来?被谁踢?”守义有些疑惑。 “你家里以前也有,地狱犬!”冯杰还不知道何畴伍又有了一只。 “按你这么说,如果是人进了鬼门关,出来后也能不死?”守义追问了一句。 “问得好,我以前也这么问过我伯父,你知道他老人家怎么说?”说到这里,冯杰慢悠悠的把酒瓶放到嘴边,卖起了关子。 “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守义假装有些着急。 “伯父说:你要是有机会能碰到,自己去试试。”说完后冯杰得意地大笑起来。 守义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候帐篷外传来福成的声音:“二总,我们被包围了。” 守义脸上的杀机一闪而过,冯杰则扔掉酒瓶,满脸狞笑。 第一五一章 丹药 李醉很贴心,等阮家的人全部围上来,才率部攻了上去,事后用他的话说,生怕漏掉一个。 守义带着自己的属下老老实实的待在营地里,抓东西,他们是专业的,可杀人么,呃,还是少些杀戮的好。 冯杰也率队杀了出去,在他眼里,任何不请自来的,都是冯家的敌人,都是造成自己生活困顿的罪魁祸首。 没什么需要特意描述的,在洪山众人绝对实力的碾压下,阮家几十口人就这么没了,云家很会做生意,最近在鬼城附近特意设了个分支机构,电话拨通后,一个小时内保证赶到。 先不去管他们了,他们还得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倒是何畴伍,按他自己的说法,是遇上了一道坎。 木道人出来了,洗澡、刷牙、换衣服,拂尘一挥,仙气飘飘。 何畴伍大喜,把在蓉城的所有人都召回后场,大摆宴席,给木道人贺喜。 何畴伍这么激动是有理由的,一顿饭才值几个钱,要知道,一只上好的炼丹炉,至少要七位数。 现在木道人如此高调,表示炼丹大业已告一段落,何畴伍再也不用往那个无底洞里塞钱了。 至于有没有炼出东西来,或者是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何畴伍是不关心的,也绝不会问,以木道人的性格,问了是会有麻烦的。 木道人笑意盈盈的坐在主位,矜持得一塌糊涂,这位置是何畴伍特意让出来的,今晚,主角只能是木道人,也必须是木道人。 按蓉城的规矩,三杯酒过后,何畴伍率先举杯,恭祝木道人大功告成,木道人也不推辞,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随后就是阳俊、两位管家和阿祥,再然后就是一群年轻人过来敬酒,木道人始终保持着微笑,来者不拒,看得阿祥都有些心惊,心里默默的替木道人计算喝了多少。 散场已是深夜,何畴伍破天荒的陪到最后,给足了木道人面子,木道人就是个人精,哪能不知道这些,最后就由他陪着何畴伍朝小楼走去,阿九和何三宝默默的跟在后面。 “小木晚上要补课,就没让他过来,明天让司机送你回去,好好聚一下。”木道人虽然没提,何畴伍知道他心里对这个宝贝孙子紧张得很。 “你那个小女友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要是碰到了该怎么说?算了,你最近烦心事也多,就不给你添麻烦,明天让何孝康把他送过来,一天不去学校,耽误不了什么功课。”木道人一脸的端庄,还在努力保持着光辉形象。 前两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不过等木道人说完,何畴伍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你说的这是人话?还耽误一天,请问木道长,是你去请假呢?还是我去请假?知不知道小木现在的学习任务有多重?”如果不是打不过,何畴伍想揍他。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急什么?不方便就算了,等周末再把他接过来,反正他跟着你,我放心。” “你这个做爷爷的可以啊,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儿子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小木自从扔给我,你就从没有管过。跟你赌一把,如果你能把小木学校的名字一字不差的背出来,我给你两百万。” 黑暗中木道人试着张了张嘴,又无力的合上,他倒是想挣这个钱,可没这个能力啊! 待会要你好看!木道人在心里狠狠的默念了几遍,随后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等进了书房,木道人见阿九和何三宝也自然的跟了进来,轻轻的皱了皱眉头,随后舒展开来,笑嘻嘻的请何三宝给他开瓶红酒。 何三宝看向何畴伍,见何畴伍点头,就向墙角走去,那里,有一个酒柜。 “不喝这个,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给我开瓶好的?”木道人说完后眼巴巴的盯着何畴伍。 何畴伍被他看得受不了,没好气的挥挥手让何三宝去酒窖拿酒,去年何佑送过来的酒,还剩下不少。 何三宝出去轻轻的带上门,木道人见何畴伍斜靠在沙发上,也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闪电般的扑了上去,一只手准确的捏开何畴伍的嘴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丸塞进嘴里,一合,再顺着脖子一抹,红丸就进了何畴伍的肚子。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直到木道人慢悠悠的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何畴伍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恼怒,冷冷的看着木道人。 木道人先是看了阿九一眼,见阿九手上多了把短剑,瘪瘪嘴让他收起来,阿九这副身板,来多少都是送死。 “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以为我要害你?”见何畴伍还冷冷的看着自己,木道人有些不满意。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阿九跟了何畴伍多年,从语气中听出少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我练的丹药,你小子有口福啊!”木道人说完后,脸上居然有了一丝不舍。 “你给我下毒?”何畴伍罕见的失态了,咆哮着跳起来压了上去,拳头毫无章法的向木道人身上砸去。 木道人本能的想把何畴伍踢开,腿伸到一半又急忙缩了回去,双手护住自认为英俊的脸庞,任由何畴伍宣泄自己的怒火。 直到何三宝敲门,何畴伍才住手,阿九急忙上前扶起何畴伍,替他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后,才说了声‘进’。 何畴伍慢慢坐了回去,手有些隐隐作痛,抬起一看,又红又肿,再看木道人,这家伙像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悠哉游哉的等着何三宝把酒送到面前。 “说好了,一拳一万,刚才你一共砸了一百三十一下,一万我不要了,给我一百三。”木道人说这话的时候两眼放光,似乎看到了成堆的钞票。 “你个王八蛋给老子下毒,还有脸要钱?趁我还没翻脸,赶快——出去。”滚字都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能吐出来。 “别不知好歹啊!我这丹药,总共也没炼几颗出来,这种好东西,懂行的要是知道了,会跪下来奉上家产求我。白白送你一颗,居然还对我又打又骂,我是一颗真心喂了狗。”木道人变脸如翻书,现在的表情又好像受到莫大的委屈。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找不到人就拿我来试你的狗屁丹药,三宝把他看好了,我待会要是七窍流血,你就把他送下来陪我。”何畴伍说完后把手伸向面前的酒杯。 木道人动作比他快,抢在他前面把酒杯抄在手上,笑嘻嘻的说丹药没完全吸收前不能喝酒,随后开始了科普教育:“我炼的这个丹药,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今天见你身子太弱,才含泪给了你一颗,只要你不作死,长命百岁是没问题的。” 见何畴伍冷着脸没理他,木道人只好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几颗,你拿去给叶先生,虽不能根治他的毛病,不过对他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现在大敌当前,一个健康的叶先生,抵得上十万雄兵。”说完后又从怀中掏出几颗。 何畴伍看着木道人手掌中几颗红色的药丸,有些迟疑,这老家伙向来不靠谱,他的东西不毒死人就算是好的,还能对症下药?相交几十年,没听说他有这能耐啊! “不信?你给叶先生,你这家伙不识货,我不信叶先生也不识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今天你揍也揍了,骂也骂了,要是这东西真有用,想赔礼道歉,就得拿出你的诚意。”木道人说到最后,嘴角浮起一丝坏笑。 何畴伍一把将几颗药丸抄在手上,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要是真有用,条件你开,绝不反悔。 给叶梦楼打电话,连夜驱车去了听风小筑,一见面就把药丸递给叶梦楼。叶梦楼接过药丸,放在手心轻轻的搓揉,偶尔还放在鼻子下闻闻。何畴伍也不打断他,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收拾木道人。 过了许久,叶梦楼突然笑了一下,捏起一颗药丸丢进嘴里吞下,随后缓缓坐下闭上双眼。 何畴伍又开了一次眼界,叶梦楼时而浑身通红,时而全身又凝结一层白霜,就这样反复几次后,叶梦楼睁开眼睛,冲何畴伍说了一句:“替我给木道长备份厚礼!” 糟了!何畴伍在心里哀嚎。 第一五二章 布局 阿九亲自去请,何畴伍带着何三宝站在小楼外恭候,如此高规格的接待,让木道人的老脸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 错了就要认!何畴伍这点一向做得很好。 除开那一百三十万,何畴伍又加了两百万,作为辱骂老友的精神损失费,木道人不太满意,这些年他从何畴伍这里讹了不少,这点钱实在是入不了法眼。 翘着二郎腿猛烈的抖动,一只手端着红酒杯,一只手掏着鼻孔的木道人正准备口出恶言,被何畴伍伸手拦住,只见他从阿九手上接过一个文件袋扔过去,稳稳地落在木道人面前。 木道人有些疑惑,放下红酒杯,打开文件袋,里面就薄薄的几页纸,眯着眼草草的翻了下,立刻收起不满,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有些重了。”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木道人感叹一句,手上还小心的捏着那几页纸。 “总不能白让他叫我一声干爹。”何畴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你这个老家伙满意就好。 “我俩也算是两辈子的交情,你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说说,又不会真往心里去。”木道人难得的客气起来。 “看看日期,上半年我就把这事办了,跟揍你没关系,给你看是告诉你,我从没拿你当外人。自家人嘛,骂也好、打也好,过了就算了,可千万不要记仇。”何畴伍在这几句话里注入了极深的感情。 木道人一开始还挺感动,慢慢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味,挨揍的是自己,挨骂的也是自己,到了最后自己还得大度的原谅他,不原谅反倒是自己的不对了。 不过手头捏着的那几张纸,让自己怎么也生不起计较的心思,何畴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见木道人还在沉吟,何畴伍急忙吩咐何三宝开酒,等好酒送到,何畴伍亲自将一杯酒放到木道人面前,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诚恳的弯腰致歉,没等木道人反应过来就一饮而尽。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何畴伍那么骄傲的人,都快把脑袋顶到膝盖了。木道人见状急忙把酒端起干掉,说够了够了,此事就此揭过,再也不提。 何畴伍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大声笑着抓起酒瓶倒酒,同时招呼阿九和何三宝坐下,亲自去角落取了两个杯子放在二人面前,惊得二人急忙抬起屁股,连说不敢。 何畴伍虚按了一下让他俩坐好,倒好酒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下,笑着说自己这个年轻人今天跟三个老头子聊聊天。 “别看我们三个年纪比你大,身子骨可都要比你硬实得多。”木道人对自己老头子的称呼不太满意。 “我是靠脑袋吃饭的,要那么好的身体干嘛?”何畴伍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身体好一点,将来别人打上门,跑也跑得快一点,总不能次次都用炸弹保命吧?”木道人的嘴巴不是一般的毒。 “这么好的酒还堵不住你的嘴?上次是我大意了,他们要有本事再来一次,我名字倒过来写。” “哦?等他们再来一次,你的名字怎么写,就轮不到你做主了,得看是谁给你立碑,如果是阿九,可能不用倒过来写,如果是我,那得看我心情,搞不好刻个畴何伍也说不定。”木道人的嘴巴愈发的毒。 何畴伍笑笑不说话,心里想阿九发过誓要与自己共同赴死的,真要有那么一天,说不定给自己立碑的还真是这家伙。 “自从叶先生来了后,你就处处被动挨打,缩在蓉城像只乌龟,这样等死可不是办法。”见何畴伍不吭声,木道人提醒一句。 “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怎么玩?出去?李木子是怎么死的?”何畴伍笑着喝酒,只是目光有些阴沉。 “你不去我去,等周末陪了小木,我就要出趟远门,不要问我去哪里,年轻人,求知欲太强不一定是好事。”木道人不给何畴伍发问的机会。 “要不要安排几个人陪你?” “滚蛋,我不想每天上几次厕所都有人跟你汇报。”木道人说完后又将食指伸向鼻孔。 “不要就算了,走之前跟我说一声,给你践行。” “这个你跑不掉,先预支二十万差旅费给我,不够的话我先垫着,回来再找你报。”木道人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这么多?你打算出国?有护照么?”何畴伍见他要这么多,惊掉了下巴。 “出个屁,国内的大好河山都还没玩够,你就说给不给?” “给!给!给!”何畴伍急忙点头,再不答应,恐怕二十就变四十了。 木道人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了句今天我很满意,就捏着那几张纸晃晃悠悠的出了何畴伍的书房。 阿九和何三宝起身相送,等木道人消失在门口,何畴伍又笑着招呼二人坐下,长舒口气,笑着说这个坎算是过去了。 “城北的那个老鬼现在怎么样?”何畴伍笑着问阿九。 老鬼,杨老七手下的头号打手,杨老七死后顶了他的位置。杨老七,混城北的,安排手下刺杀何畴伍的那个死鬼。 “老鬼身手不错,脑袋也好使,现在把城北经营得密不透风,在蓉城黑道,也勉强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在何畴伍的授意下,阿祥把老鬼移交给阿九联系,在阿九的刻意扶持下,老鬼实力大增。 “告诉他,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做个正经商人不好么?比如,古董生意。”何畴伍说完后似乎是累了,斜靠在沙发上。 “是,少爷。”几十年的默契,阿九一听就知道何畴伍的用意。 “你去找孟老三,让他开个名单给老鬼,按着上面的名字,一家一家给我拿下,到时候你俩去替他把把关,别让他把真货给我砸了。”何畴伍说完后慢慢闭上眼睛。 “是,少爷。”二人轻声应下。 “跟老鬼联系的时候还要再低调一点,千万不能让人察觉出他跟你的关系。”这句话是在告诫阿九。 “我跟他只见过两三次面,都是在不同的地方,给他的钱也全用的现金,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那就好,说到查,蓉城好的私家侦探有多少?” “大概有十几家。”阿九想了一下回道。 “挑几家,把钱给够,让他们接替李木子往下查,各查各的,互不干涉。”何畴伍似乎已经谋划了很久。 “少爷,李木子那么谨慎都遭遇不测,他们——”阿九说到这里,面露不忍。 “洪山来的都是生面孔,三人一组,跟在他们后面,除了保护他们,最好能抓一个活口回来。” “这点力量,恐怕很难将人带出长安。”一个好的管家,要学会如何展开话题。 “上次从阮家那里弄到的玩意儿还没卖完,让阿祥带上,大张旗鼓的去找李家,半送半卖,顺道看看李家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何畴伍说得很慢,阿九和何三宝听得极为仔细。 阿九应下,不过心里还是没底,这时候何畴伍又缓缓开口:“让阿礼带人悄悄潜到长安边上接应,把孟老三拨给阿礼,这家伙鬼点子多。” “少爷,这样一来,仓库这边又空了。”阿九迟疑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已经跟叶兄讲好了,今晚他就会住过来,三宝说如果跟现在的叶兄交手,他最多能撑十招,三宝是我见过功夫最好的人,当然,还有李荷,既然他都这样说,叶兄保我不死,应该没什么问题。”何畴伍说完后,何三宝在旁边轻轻点头。 阿九没办法,再质疑何畴伍的决策,就有些不懂事了,不过何畴伍从不让人失望,只见他想了一下又开口说道:“让阿祉过来,正好跟三宝团聚一下,还有农场的那几个老家伙,你亲自去请,就说有人要杀我,如果他们不忙的话,请他们过来住几天。吃了我这么多年,这点小忙估计还是会帮的。” 阿九一听大喜,农场僻静处有一片茅舍,里面住了几家人,靠着旁边几十亩地自给自足。那个地方被何畴伍划成禁区,除了阿九偶尔送物资能进,连阿祉都不能靠近。 何畴伍没说他们是谁,阿九也从不会问,不过去的次数多了还是能看出些端倪,至少那几个老头不像是普通的老农,碗口粗的木桩,都不用斧头,两只手上搓揉一番,就变成细小的木柴,胡乱往灶孔里一塞,吸两口旱烟,坐等开饭。 听说调阿祉过来,何三宝也有些高兴,掰开指头算算,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现在儿子似乎有心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帮上忙。 阿九起身告退,出去忙活去了,何三宝也想退出去,被何畴伍拦住。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何三宝微微弯腰,轻声问道。 “阿祥和阿礼走后,剩下的人暂时由你代管,不要把他们编到一起,各自划定区域,有什么事情,你拍板就是,不必问我。”何畴伍说完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何三宝。 “是,少爷。”何三宝心里有些感动,为的是这份信任。 “李吹的工作迟迟没有进展,你多点拨他一下,我让阿九给你拨一笔钱,钱的去处我不问,不过一年以后,我要看到李吹和他队伍的成绩。” 何三宝没有立刻应下,张了张嘴没出声,似乎想问,又有些为难。 “想知道为什么挑你?”何畴伍见状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少爷英明。” “李吹现在变得有些浮躁,也有些疑神疑鬼,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毁掉,你性格温和、学识渊博,身手也在他之上,是辅导他最好的人选。为我断过一只手的人,我不想将来亲自下令将他清理掉。” “是,少爷。”得到答案后的何三宝轻声应下,不过语气十分坚定。 “你去忙吧,我想休息会。”何畴伍说完后又轻轻闭上眼睛。 何三宝轻手轻脚的退下,待他掩好门后,何畴伍睁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一千多年的恩怨啊,该结束了! 第一五四章 兄弟 长孙望,据说他的偶像是弘昼,就是那个给自己操办丧事的荒唐王爷。 祖父是现任家主,哥哥是未来的家主,长孙望原本很幸福,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能是见长孙望颓废得厉害,也可能是某种其他原因,长孙威蛮横的将情报系统交给他,从此,长孙望就告别了混吃等死的幸福生活。 只要是长孙家的有志青年,没有谁不对情报系统垂涎三尺,不过,历任家主都将其看得极为重要,非绝对信任的人不能掌管,长孙望是家主的亲孙子,又是未来家主一母同胞的兄弟,交给他,族老们倒也无话可说。 长孙望私下里厚着脸皮求过长孙齐几次,想将差事推掉,或者干脆由长孙齐暗地里接收,他只挂个名,领份薪水就成。 长孙齐被他烦得不行,拉下脸意味深长的问他就是这么对待家主的命令?将来是不是对自己的指令也阳奉阴违? 见兄长动了怒,长孙望只好怏怏的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只是懒散,但绝不是笨蛋,上手之后迅速发现这个系统的恐怖之处,这也让他更加坚定的想要尽快抽身。 系统有五个分部,互不往来,除了特别事项,每周各分部都会送过来一份报告,长孙望挑出重点整理后呈报给家主,不过每次长孙望都会安排心腹誊录一份,给长孙齐送过去。 去年查了一个叫何畴伍的人,这件事交给两个分部同时去做,结果呈上来的报告大同小异:富商、单身、自幼父母双亡、喜欢古董、涉足异物界、手底下高手如云。 奇怪的是,两拨人都没能查出他是怎么发迹的,就好像凭空得了一大笔财富,而且,从他离开村子到定居蓉城,中间这几年的行踪也无法查到。 长孙望有个优点:费脑子的事情就让兄长去头痛。于是他亲手将报告交到长孙齐的手上,拍拍屁股打马球去了。 再后来,兄长要对付长孙业,让他约长孙业的大伯喝几次茶,现任家主的孙子、未来家主的弟弟、情报系统的大当家请客,让长孙业的大伯受宠若惊,那段时间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抛开这人没什么骨气,长孙望觉得长孙业的大伯还真是个聊天的好对象,当了六十几年的败家子,许多玩法连长孙望都是第一次听说。 长孙业反了后,长孙望就不再约他喝茶,听说这让长孙业的大伯很是失落一阵子,觉得少了一个知音,随后迁怒于长孙业,认为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还真是冤枉了长孙业,长孙望除了已经完成兄长交待的任务,也的确不敢再跟他深聊,用长孙望跟长孙齐抱怨的话来讲:怕被他给带坏了。 长孙齐笑笑不说话,一个资深的败家子,让长孙齐彻底放心,除了让长孙康吐出大部分财产,也就不再赶尽杀绝,只是督促保卫系统全力捉拿长孙业。 长孙望问长孙齐为什么要请那个败家子喝茶,长孙齐笑笑,摸摸他的脑袋说你要学会自己去寻找答案。长孙望满脸的迷糊,可心里雪亮,兄长对人心的把握,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这让他觉得手头的情报系统烫手得厉害。 做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不好么? 这个何畴伍还真是不消停,刚刚喘口气,就敢把手伸进关中,长孙望捏着阿祥的行踪报告,急匆匆的找到长孙齐,二话不说就将报告递了过去。 “就这?”长孙齐看完后有些哭笑不得。 “都摸到家门口来了,我能不着急么?”此时关中的天气已渐渐转凉,长孙望的额头居然还在冒汗,看来这一路上都在小跑。 “何畴伍我都没放在眼里,还会在乎这个小角色?”长孙齐说完后将报告扔在一边。 见长孙齐丝毫不慌,长孙望也慢慢静了下来,抄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个精光,随后把壶捏在手上就想出去。 “壶送你了,坐下,我们聊聊。”长孙齐在藤椅上坐下,用手指了指对面的那一张。 长孙望心里哀叹一句,满脸不乐意的坐在对面。 “你还有事?”长孙齐还很少见到长孙望这副表情,好奇的问了一句。 “老六弄了匹好马,都快吹上天了,我想去看看。”长孙望提到马的时候跃跃欲试。 “玩物丧志,这个老六,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调他去西伯利亚。” “别,您消消气,我又没耽误正事,您冲他发什么火。”老六是长孙望的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是长孙望心腹中的心腹。 “那你就多放点精力在差事上,情报系统的大当家,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这个位置?”长孙齐有些恨铁不成钢。 “有多少人羡慕,就有多少人想我死,大哥,说句不孝的话,等您坐上家主的位子,记得把这差事给我卸了,我只想快乐富足一生,别无所求。”提到差事,长孙望可怜巴巴的望着长孙齐。 长孙齐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也许,正是他的不求上进,才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候选人,将来能平稳接掌家族,可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弟弟,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人啊,就是这么贪心,鱼想要,熊掌,也想要。 “有阳家在,何畴伍查到李家的头上,不难,背地里使些手段正常,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就有些反常了。”长孙齐懒得理会弟弟的玩物丧志,开始说起正事。 “要不要让李家把这帮人扣下?或者干脆让他们消失?”长孙望出了个主意。 “不管是扣下,还是让他们消失,都会让阳家有直接干预的借口,李家就算有我们在背后扶持,可也接不下阳家的全力一击,要是阳家名正言顺的干掉李家,你觉得他们还会把关中让出来?”长孙齐没有责备他出了个馊主意,反而耐心的替他分析。 “大哥,我脑子不够用,您就直接吩咐吧,要我干啥?”长孙望皱着眉头,似乎动脑筋让他无比痛苦。 “你的人,只要是手头上没紧要任务的,全部撤回来,把关中给我盯紧了,我怕何畴伍给我玩一招暗度陈仓。”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长孙望说完后立刻起身,飞也似的离开了房间,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只紫砂壶。 看着长孙望逃离的背影,长孙齐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弟弟,从自己这里至少顺走了几十只紫砂壶,每一只都价格不菲,看来除了懒散,这家伙还是个小财迷。 捏着报告,长孙齐也出了房间朝楼上走去,祖父的书房就在楼上,这个时间,祖父应该在喝下午茶。 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了一声‘进’,嗯,是大管家的声音。 推开门,就看到祖父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几样点心,除了这些,隐隐的还有墨香,长孙齐扫了一眼巨大的书桌,桌面上摊着一幅字,看来是祖父刚写的。 “什么事?”长孙威问道。大管家站在长孙威旁边,冲长孙齐微微弯腰,算是问好。 “您看看这个。”长孙齐说完就把手中的报告轻轻放在长孙威的膝上。 长孙威拿起看了几眼就递给大管家,笑着说这种小事你还要来烦我。 “祖父,我来是想问问,关于何畴伍,有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长孙齐双手下垂,显得无比恭敬。 “你这家伙,每次有事问我就装出这副样子,怎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你看出什么端倪?”长孙威看着长孙齐,目光中除了慈爱,还有掩饰不住的欣赏。 “此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一、我们的情报系统查不出他的发家史;二、短短二三十年,他怎么会笼络如此多的高手;三、他是如何得知异物界,还占了一席之地;四、叶梦楼一直在逃亡,他俩是如何认识的。”长孙齐说完后也看向长孙威。 “这些,我不是让你自己去找答案么?”长孙威听后微微皱眉,没了兴致。 “正常人遭到上次那种打击,都会惶惶不可终日,力求自保,唯有此人,居然还有反击的胆识和能力,而且直指关中。加上上次送来的玉佩和长孙业接到的指令,祖父,我想问问,此人年不过四十,能与我长孙家有何仇怨?” “想知道答案?两种途径:第一、等你拿下他后自己去问;第二、等你坐上家主的位子,自然会有人告诉你。”长孙威说完后,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长孙齐也在笑,不过笑得有些苦涩,他轻轻走到长孙威的背后,抬起双手熟练的给他揉捏起肩膀,无奈的继续说道:“孙儿自然是希望您能长命百岁,好吧,这个谜团等我困住何畴伍自己去问,不过那个李家?我最近翻阅档案,发现在他们涉足异物界前,就跟我们家有来往,还望祖父解惑。” “你这个小家伙,问何畴伍是假,问李家才是真的吧?”长孙威笑着拍了拍长孙齐的手背,随后继续说道:“李家,很早以前就跟我们家交好,让他们朝异物界发展,也是某一位老祖宗给他们出的主意。这么久的交情,你不要轻易就把他们舍掉,懂吗?”最后两个字,长孙威加重了语气。 “孙儿明白,孙儿也不是无情之人,只不过有些事问清楚,才好下手。”得到答案的长孙齐面带笑意,看向长孙威头顶的目光充满了温情。 第一五五章 东西 车队一离开盆地,守正的手里就多了把匕首,全身紧绷,如同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这一切阿祥都看在眼里,可他没有出声制止。守正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研究地下室的那些宝贝,出外勤的机会不多,现在保证车队安全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阿祥一路都坐在集装箱里面,这辆车上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司机和副驾驶的护卫,至于跟他一起待在集装箱里的东西,阿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高度大约有一米六;有头,五官就长在脸上;有躯干,四肢完好,手指、脚趾一个不差;甚至连胯下都与普通的男人无异。 看着光滑的脸蛋,阿祥刚开始以为阮家缺德冒烟,绑了谁家的小孩准备要赎金,问了很久,这东西一言不发。没办法,只好安顿他先住下,又安排两人在门口守着,既是照顾,也是监视。 三天过后,两人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家伙,既不出声,也不出门;一日三餐,怎么送进去的,下一顿又原封不动的端出来。不吃饭还好解释,惊吓过度嘛!可不出门,就有些反常了,房间内没有厕所,可屋里很干净,说明没在屋内随地大小便,有三天都不上大小号的人么? 二人都是新人,小心谨慎得很,两个脑袋一碰,就把这事报了上去。阿祥刚开始不以为然,三天不吃不喝不拉的人多了去了,这两个家伙没什么经验,大惊小怪! 又过了两天还是如此,阿祥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亲自带着仨徒弟前去查看。 五天前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阿祥觉得见了鬼了! 拖过一把椅子坐他对面,阿祥打算跟他聊聊。 “饭菜不合胃口?”端着大瓷缸子的阿祥笑眯眯的,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和善一些。 那东西转了转眼睛,没说话。 “不吃饭可不行,时间长了,身体会被拖垮的,好好吃饭,吃完后告诉叔叔你家住哪,叔叔派人送你回家。”阿祥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那东西干脆连眼睛都不转了。 “师父,这小孩会不会是个傻子?”守杰最小,平日里也最得阿祥宠爱。 “把他的嘴掰开,喂他两口。”阿祥想了想,让守杰喂饭。 守杰上前,说句弟弟对不住了,然后一只手捏着它的下巴,一只手抓着两颗肉丸子打算塞进去。 手停在半空,守杰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定在那里。 “师——师父,您——您过来——瞧瞧。”过了十几秒,就在阿祥打算踹他一脚的时候,守杰结结巴巴的说道。 阿祥起身先是拍了下守杰的后脑勺,随后朝那东西看去,只看了一眼,也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当场定住。 两个徒弟对望一眼,急忙围了上去,结果也是一样,只看一眼就一动不动。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阿祥伸出手拨开守杰,亲自捏住那东西的下巴,弯腰仔细观察起来。 “口腔内全是白色的,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守义,你听人说过没?”阿祥一边仔细检查一边问道。 没人回答,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守义?”阿祥没有回头,提高了音量。 “啊?师——师父,您叫我?”这一声算是把守义拉了回来。 “我问你以前听人说过没?”阿祥没有发火,他自己刚才不也是被震住了么。 “没,从没听人提过。”守义说完后也上前弯腰,跟着师父一起检查。 “给我一把刀。”守正此时也回过神来,冲门口的两个守卫说道。 其中一人狗腿的跑进来,掏出腰间的匕首递了过去。 阿祥此时直起身,转头看向守正,目光中满是赞赏。 只见守正拿着匕首上前两步,拍拍守义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抓起那东西的手腕,在它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股白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淡淡的,似乎有一股奶香。 守正掏出随身携带的玻璃瓶,接了一点在里面后,冲着守义说了句包扎,然后看向阿祥,没有说话。 “快去忙你的。”阿祥挥了挥手,目光慈爱得一塌糊涂。 守正一弯腰,直起身子后就急匆匆的走了,守义找出纱布,熟练的包扎起来。 “师父,这到底是人?还是个什么玩意儿?”守杰求知欲不是一般的强。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能让它待在这里了,你们两个,把它送进地下室,守正的结果出来前,不准动它。” “是。”包扎完毕的守义和守杰躬身应下。 阿祥出门就去了小楼,仔仔细细的跟何畴伍汇报,不过在何畴伍眼里,地狱犬才是宝贝,至于其他的,再稀奇,也只是图个乐子。 让阿祥好好研究,何畴伍没打算去看,阿祥见状也就放下心来,只要少爷不惦记的东西,还不是任由自己处置。 守正那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知道液体里是什么成分,不过从目前测试的结果来看,无毒。 无毒就好,守正带着守杰一头钻进地下室,一周后才出来晒晒太阳。 能听到声音,能独立行走,但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没有牙齿和舌头,连内脏都没有;没有痛觉,准确的来说,没有任何感觉;血液是白色的,肉,也是白色的。哦!还有,它似乎不需要吃任何东西,既然不吃,自然也不会拉。 听完后阿祥彻底懵了,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转化过来的? 捏着鼻子去找自己老爹,老爷子破天荒的没骂他,原因只有一个,老爷子也不知道这个玩意儿,自己都不懂的,凭什么骂儿子。 再后来,阮家的反击就到了,这事就被搁置下来,现在少爷要求把这些东西全拿去跟李家交易,尽管有些不舍,可何畴伍的命令就是圣旨。 就让我再陪你最后一程!阿祥坐在集装箱里,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东西,它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也不知道它需不需要,反正阿祥让人在铁笼子里放了一张小床,让它躺在上面。 “再过几个小时,我们的缘分就尽了,到手的东西没弄明白,这还是第一次。”阿祥心有不甘,脚边放了几瓶白酒,有一瓶已经空了。 那东西脸朝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睛,似乎才能证明它是个活物。 “能化成人形的东西很多,我也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跟人一模一样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阿祥说完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原本我想把你剁碎,仔细研究一下,可就是下不去手,你他娘的长得太像人了。”阿祥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遗憾。 “有没有可能,你不是灵物转化成人形,你就是人制造出来的?”半醉的阿祥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 说完后,阿祥就靠在集装箱的侧壁上,死死的盯着那东西。 良久,阿祥自嘲的一笑,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真他妈的喝多了,能制造出你的人,那就不是人,是神,只有神,才能办得到。” 鬼怪之类的,阿祥见过不少,可是神?翻遍异物界所有的档案,都捕捉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那是真正停留在传说中的物种。 昨夜拼了半宿酒,今天又喝了一路,饶是阿祥酒量奇好,也渐渐觉得头越来越重,随后就沉沉睡去。 如雷的鼾声居然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只见它慢慢转过头,盯着阿祥极为不雅的睡姿,就这样一直看着,面无表情,直到车辆停下,集装箱外传来守正那熟悉的声音,才又转了回去。 “我睡了多久?”开集装箱门的声音惊醒了阿祥,他揉着太阳穴,眯着眼问那东西,那东西纹丝不动。 “你睡没睡?”见它不理自己,阿祥又问了一句,不过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还不理我?没关系,我自己去找答案。”说完后阿祥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走了几步,边走边活动活动腿,等走到角落的时候突然双腿一弹,伸出手摸向集装箱顶的阴角,等他稳稳落地的时候,手上就多了坨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监控,它能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阿祥晃了晃手头的设备,随后得意的朝外面走去。 “师父,小心点!”守正早已守在外面。 “抽时间仔细看看。”阿祥把东西扔给守正,轻轻一跃就稳稳地落在地上。 沃野千里,果然是一片宝地。 第一五六章 李家 李姓,最辉煌的成就大概就是建立了李唐王朝,影响力之大,让如今的海外华夏人聚居地,都被称为唐人街。 关中李家,厚厚的族谱足以彰显这个家族悠久的历史,可最早的一本,只能由族长,也就是家主保存,等到死后再留给下一任家主。 所以,关中李家的起源,除了李家的家主,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任家主李纯思,人如其名,如果只看外表的话,温润如玉,绝对是个谦谦君子,相比之下,阿祥就显得有些粗鄙。 阿祥对李纯思亲自接待十分诧异,以李家在异物界的地位,随便派一个李家子弟出面,也不算失礼,所以,阿祥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 几辆集装箱开进李家的仓库,这也是阿祥在展现自己的诚意,表明对李家绝对的信任,李纯思听后只是微微一笑,陪着阿祥参观自家的祖宅。 曲径通幽! 这是阿祥唯一能想到的一个成语,还是何三宝教的。 可不敢在此人面前卖弄,李纯思看着跟自家少爷年龄差不多大,可业界谁不知道他极爱读书,不但学富五车,还写得一手好字。 满身的书卷气,那是做不了假的。 遇到景色别致的地方,李纯思会贴心的解释几句,语言也尽可能的通俗易懂,看阿祥混身的杀气,估计能识字已算是难得,李纯思才不会认为此人会是自己的知音。 待客的地方也很别致,不在客厅,而是一处假山上的凉亭,九月的关中已有丝丝凉意,不过对阿祥来说,刚刚经历一个酷夏,此时的温度,正好! 一张石桌、几只石凳、两杯茶、几碟点心,场面极为温馨,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久闻王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是我的荣幸。”李纯思客气得有些不正常。 “李先生就莫要折杀我了,您是家主,与我地位悬殊,能亲自接待,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阿祥说完后屁股稍微抬了抬,微微欠身。 “如今在许多人眼里,我李家已算不得什么,没想到王先生第一站就选了我们李家,如此看得起我们,李某十分感动。”李纯思说完后拱了拱手。 阿祥立刻弹起侧身避过,苦笑着说要是再这样,自己就没有脸面继续待着了。 李纯思起身请阿祥再次坐下,二人又客套一番后,阿祥动情的说道:“您知道,我们家前段时间遭人暗算,少爷的珍藏全都毁了,不瞒您说,那些古董,差不多是我们家一半的财产,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舍不得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变卖,让同行们笑话。李家的信誉是行业公认的,我们两家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了,等您挑完,我再去其他地方转转,这次,还望李先生伸出援手。”阿祥说完后起身鞠了一躬。 李纯思急忙起身,扶起阿祥后也有些感叹,说现在这行的饭是越来越难吃,自家也过得有些艰难,不过既然上门来了,不管怎样,多少都会买上一些,不急,等吃过晚饭,一起去看看。 阿祥听后大喜,直接把腰弯成九十度,感谢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李纯思似乎也喜欢阿祥的真性情,拉起他就这样把臂朝用餐的地方走去。 关中人喜面食,这也正对阿祥的胃口,喝了一路酒的阿祥胃口大开,连坐在一旁的李纯思也受到感染,比平日里多吃了那么一点。 饭后一同来到仓库,守正带着人守着集装箱,阿祥大手一挥,让他们打开,当然,阿祥来时坐的那一辆除外。 指了指第一辆,阿祥笑着告诉李纯思,这是自家少爷的一点心意,还请李先生笑纳。说完后就掏出清单呈到李纯思面前。 李纯思接过后笑着说了句客气,看都没看就递给身后的管家,管家拿着清单进到集装箱,几分钟后出来,附在李纯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纯思听后有些动容,转过身向阿祥郑重致谢,阿祥说只要李先生喜欢就好,来时担心了一路,生怕入不了李先生的法眼。 又掏出一叠清单呈过去,上面是这次要售卖的物品,至于价格么,阿祥笑着说李先生看着给就行。 李纯思粗略的看了一遍,心里有些震惊,都是些好东西啊,看样子,何畴伍的确是遇到了困难。沉吟一下,李纯思用手指点了两处给管家看,剩下的,让管家自己慢慢的挑。 好东西么,等进了自家的笼子里再慢慢欣赏,不在乎这一点时间。办完正事的李纯思无比轻松,请阿祥一起去喝茶,结果被阿祥拦住,请到了没打开的集装箱面前。 李纯思涵养极好,对阿祥这种卖关子的做法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眯眯的看着阿祥。 “前段时间得了一样东西,想请李先生帮我瞧瞧,当然,如果李先生有兴趣,也可以开个价。”阿祥微微躬身表示歉意。 阿祥在这一行算是大师级别的人物,连他都认不出来,李纯思突然来了兴趣。 “打开。”阿祥见状急忙吩咐守正。 箱门一打开,李纯思就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笼子,一人躺在里面的小床上,他转过头看向阿祥,目光中全是询问。 守正搬过一张简易的梯子,阿祥没有说话,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自己的地盘,不怕他们敢有小动作,李纯思伸出手,在管家的搀扶下上了集装箱,阿祥和守正也跟在后面上去。 靠近铁笼,看清那人是个少年后,李纯思皱了下眉头,转身就带算离去,如果不是涵养好,恐怕早就发飙了。 “守正,进去,把他的嘴掰开给李先生瞧瞧。”见李纯思皱眉,阿祥不敢再卖关子,急忙吩咐守正。 李纯思听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走进铁笼的守正。 虽然知道它不是人,守正还是很小心的将它扶起,让它的脸朝向李纯思,捏住下巴一用力,嘴巴就大大的张开。 只看一眼就被震住了,同时被震住的还有身后的管家。 李纯思不自觉的上前,推开铁门进去,来到它的面前,学着当初阿祥的样子,仔细检查起来。 他比阿祥检查得更加仔细,过了很久才直起身,转过头问阿祥是怎么弄到的。 “这个,我有难处,不方便讲。”阿祥总不可能直说是从阮家那里抢来的。 李纯思没有继续追问,慢慢走出笼子,让阿祥开价。 “我家少爷说了,只要是李先生看上的,您说了算。”阿祥笑着说道。 “四千万,如何?”李纯思没有客气,直接报了个价。 “没问题。”阿祥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福喜是我的管家,钱的事,你安排人跟他交接就行。”李纯思说完后指了指身后。 阿祥看了看守正,守正刚好出来锁上铁门,见状立刻上前跟管家寒暄。 没等管家上前伺候,阿祥亲自扶着李纯思下了集装箱,同时低声讨教。 “你告诉我是怎么弄到的?我就告诉你它的用处。”李纯思面带微笑,看着阿祥。 “唉!”阿祥长叹一声,随后苦笑着问李纯思能不能不喝茶,改喝酒。 “你这人,有意思,没问题,在我们李家,酒管够。”李纯思说完后拍了拍阿祥的肩膀,邀请他把酒言欢。 初次见面,二人都比较克制,散场后,阿祥在一位管事模样的人陪同下回客房休息,李纯思则是去了书房。 “老爷!”管家福喜早已候在书房门口。 李纯思点点头,脸色有一些红润。 福喜推开房门,侧身让过,弯腰请李纯思进去。 李纯思抬腿进了书房,福喜跟在后面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说吧。”李纯思慢悠悠的绕过书桌,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抛开最后您说的四千万,这次的利润估计在一亿五左右,奇怪的是,大部分东西原本应该在阮家手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猜测是何畴伍在拿下他们基地的时候,顺手牵羊夺过来的。”福喜一边说一边泡茶,动作极为自然。 “那东西,你以前听过没?”李思纯皱眉问道。 “老爷,灵物幻化成人形的,我见过不少,但跟人一模一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刚才我一直在想一个传言:造人。”福喜说得很慢,边说边听着火苗窜动的声音。 “造人?那个传说中的女娲之子?” “老爷,有时候传说未必是传说,说不得就是真的,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东西会不会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福喜啊,我倒是觉得,可能这次你看走眼了。”李思纯说完后拍了拍扶手,靠在椅背上,笑得有些莫测高深。 第一五七章 家务 也许是占了何畴伍那么大一个便宜,李纯思表现得十分热情,极力邀请阿祥一行人住下,安置在某处别墅内。 阿祥也乐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李家挑走了大概有三分之一,大部分东西还得靠自己四处推销。关中除了李家,小家族还有那么七八家,再加上一些独行侠,吃下来估计问题不大,不过这也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 看样子阿祥得在关中呆一阵子了,先不管他,让我们还是把目光投到蓉城,何畴伍接了个电话后,回城去了。 来电话的是阿九,大意是昨晚赵心瑜回来后有些郁郁寡欢,赵姐现在是赵心瑜的忘年交,促膝谈心后才知道自家少奶奶失业了,准确的说是被裁掉。于是赵姐就瞅了个空把这件事汇报给阿九,阿九又汇报给何畴伍。 接到电话的何畴伍当时就想回去,被何三宝劝住,说现在回去少奶奶估计也已经就寝,再说深更半夜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当时何畴伍正在小楼内观棋,见他如此毛躁,叶梦楼与路轩相视一笑,随后都把头转向何畴伍,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你俩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何畴伍大风大浪见得多,神态自如。 “男女之间的感情啊,真的很奇妙!”路轩笑着说了一句。 “老路,叶兄笑话我,至少他当年也曾举案齐眉过,你连恋爱都没谈过,有什么好感叹的。”何畴伍说完后摇摇头,表示很无奈。 “正因为不懂,才觉得奇妙,能让老谋深算的何先生方寸大乱,这个感情,到底有何魔力?”路轩还是面带微笑。 “懒得跟你们这两个老家伙解释,不看了,回书房喝酒。”说完后何畴伍起身,伸个懒腰跺跺脚,慢慢朝书房走去。 当夜就在书房歇下,第二天破天荒的一大早就洗漱出发,赶在早饭前回到城南的公寓。 所以当赵心瑜起床来到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何畴伍坐在餐桌前,认真的翻阅当天的报纸,这年头,有看报纸习惯的人是真的不多了。 “昨晚回来的?”赵心瑜有些奇怪,她知道何畴伍早起有多困难。 “刚到一会,晚上还得走。”何畴伍见赵心瑜进来,收起报纸,阿九见状急忙吩咐开饭。 小木最辛苦,跟何孝康二人早已吃完早饭上学去了,何沁见到何畴伍就像老鼠见到猫,刚在餐厅门口露了个头就缩回去,早饭都没吃就上班去了。 偌大的餐桌上就他们二人,两位管家自觉地避到旁边的小屋,那里也有一张餐桌,桌上早已摆满了美食。 “早上听小木说,学校要开家长会,我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麻烦你去一趟。”何畴伍突然想起小木早上交代的任务。 “我去开?”看着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赵心瑜有些无语。 “嗯,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他干妈,不要误会啊,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说完后何畴伍嘴里塞进一个小笼包。 赵心瑜的脸微微发红,有些气恼,不过她气恼的是,听到让她以干妈的身份去开家长会,居然没有生气。 赵心瑜的表情被何畴伍看在眼里,他急忙咽下包子解释道:“我最近确实遇上了麻烦事,抽不开身,你就当可怜一下小木,如果你不去,我真找不到其他人能帮这个忙。” “我又没说不去。”赵心瑜见何畴伍急赤白脸的样子,白他一眼后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话何畴伍就放心了,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大口,刚才吞得太急,有点噎。 饭后赵心瑜要去公司办离职手续,被何畴伍叫住,说带她去一个地方,赵心瑜没空搭理他,再晚就迟到了,在这家公司干这么久,她还从未迟到过。 “我晚上要走,等你下班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能不能请半天假?就耽误你半天。”何畴伍的语气中充满了希冀。 赵心瑜见何畴伍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狠不下心,犹豫一小会,就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回来后跟何畴伍强调只请了半天假。 喜笑颜开的何畴伍做了个请的姿势,赵心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两位管家不约而同的把头转向一边,老头子嘛,还是不看这些的好。 赵心瑜上了何畴伍的车,李看开着车跟在后面,待会还得送赵心瑜去公司。 司机是李剑,副驾驶坐的是阿九,何三宝,则在后面的车上,再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车上是李里和洪山的几个好手。 目的地不算远,就算现在是早高峰,四十分钟也就到了,这里有一片仿古建筑,被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包围着,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 一行人下车径直朝里走,大约走了几百米,何畴伍停在一间咖啡厅的门口,笑着邀请赵心瑜喝杯咖啡。其他人都默契的走向对面,那里,有一家茶楼。 赵心瑜可不认为何畴伍这个暮气沉沉的中年人会专程请自己喝咖啡,估计是有什么事想跟自己谈,家里人太多,不方便。 店面很大,装修得也不错,服务员过来,热情的将二人迎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杯拿铁,一杯美式,拿铁是赵心瑜的,美式是何畴伍的。 “味道怎么样?”见赵心瑜喝了一口,何畴伍问道。 “不错。”不错不是客气,是真的不错。 “那就好。”何畴伍听后长出一口气,随后把面前的拿铁往旁边推了推。 “你不喝?”何畴伍的小动作没能瞒过赵心瑜的眼睛。 “上次你请我喝了一杯,我一口气喝完,好苦,还是红酒对我的胃口。”随后何畴伍手一抬,一服务员立刻小跑过来,弯下腰等候吩咐。 “给我倒杯酒。” “好的,老板。”服务员听后直起腰,急匆匆开酒去了。 没等赵心瑜开口,何畴伍开始主动坦白:“这家店,是我的,以前这里楼价便宜,开发商又是我一朋友,就买了这件铺子,当时四周还没这么繁华,铺子租不起价,我一想,干脆就开了家咖啡厅,城里的其他地方,还有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难怪你能让他们倒酒,不过,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以前,这几间咖啡厅归我一堂弟打理,他现在有事,被我调到其他地方去了,这里就暂时归在我的物业公司旗下,可物业自己有一摊子生意,做这个也不专业,所以,我一直想请个人专门打理。”何畴伍说完后看着赵心瑜。 “我?”赵心瑜指了指自己,觉得何畴伍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对。”何畴伍点点头。 “你开什么玩笑?我在公司里面说得好听是个文员,说得不好听就是个打杂的,让我来干这个,你胆子还真大,不怕我把它干垮了?”赵心瑜说完后打算起身,现在去公司,十点前就能到。 “你如果不愿意管,我就只能把他们都关了。”何畴伍幽幽的说道,见赵心瑜已经起身,接着又说了一句:“到时候,这几家店的百十号员工,就都得重新去找工作。” 赵心瑜转过头看着何畴伍,神情有些复杂,何畴伍假装没见到,继续说到:“都是干了几年的老员工,我也不愿意这么做,可现在行情就这个样子,一旦亏损,我是没有钱来堵这个窟窿的。我用人一向只用自己信任的,干这个其实不难,你要不然试试?反正帮了我这么多,就当再做回好事,或者,你就当帮帮他们。” 赵心瑜又缓缓坐下,刚要开口,正好那服务员端着红酒过来。 等服务员放下酒离开,赵心瑜看着小口抿酒的何畴伍问道:“知道我被辞退了?” 何畴伍点点头,说要不是这样,自己还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你帮我这么多,我还不起。” 何畴伍嘴里含着一口酒,听到这句话立刻喷了出来,随后就是猛烈的咳嗽。 还好及时偏了下脑袋,不然赵心瑜肯定会遭殃。 服务员急忙跑来,手里拿着条干净的毛巾给何畴伍擦拭。 等收拾完毕,何畴伍冲赵心瑜尴尬的笑笑,随后让服务员退下。 “我帮你?说反了吧,现在是我求着你帮我,事实上,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如果不是你,我哪能安心在外打点自己的生意。” 赵心瑜张嘴想说话,被何畴伍伸手拦住,他吐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你那时候在上班,我没法开口,昨晚阿九跟我讲了以后,我今早就赶回来求你这尊大神。说实话,我原本打算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关店的。” 赵心瑜看向不远处的服务员,年龄估摸着和自己差不多,自己虽然被裁了,可好歹有住的地方,父母也能支持一点,他们要是没了工作,在蓉城这个地方,估计生活都会很成问题。 何畴伍也不催,慢慢的喝着红酒,给足赵心瑜考虑的时间。还好,也就一杯酒的时间,终于等来了赵心瑜的点头。 何畴伍立刻眉飞色舞,说你果然是菩萨心肠,保住了他们的饭碗。 “要不我只是过来干活,帮你看着,你再请一个专业的?”赵心瑜心里还是没底。 “我说了,我用人只用信任的,外面招的人,哪比得上你?不过你放心,我让阿九安排两个人协助你。”何畴伍生怕她反悔,不停的给她打气。 赵心瑜勉强笑笑,突然似乎想到什么,嘴巴张了张,又无力的闭上。 “现在是我求你,想要什么条件就抓紧提。”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公司里面有两个小姐妹,这次也被裁了——”赵心瑜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如果他们愿意,你就请他们来这里上班,正好你也多两个帮手。”何畴伍哪还有不明白的。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本来管理一个团队,你得有自己的心腹,从今天起,这几家店就算是交给你了,自己慢慢琢磨,不急。”何畴伍说完后唤来店长,给她介绍新上任的总经理,随后就请赵心瑜去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拨通阿九的电话,何畴伍说既然进城,该见的人就都见见,让吴超过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他打个电话过来汇报工作。 第一五八章 公务 建筑公司离这里不远,吴超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赶了过来。 何畴伍还真是错怪他了,他不是不想汇报,是不知道怎么汇报,或者说,是没脸汇报。 地产行业每况愈下,公司的主要合作伙伴除了天佑,基本上也是些大大小小的地产公司,现在甲方都岌岌可危,乙方还能有好日子过? 春节后到现在,收到的工程款连基本的运营都无法维持,如果不是阿九调了两次钱过来,用蓉城人的话来讲:早就垮杆了! “董事长!”站在何畴伍面前的吴超毕恭毕敬,嗯,也许心里还有些战战兢兢。 “坐。”何畴伍眼皮都没抬。 “是!”吴超在刚才赵心瑜坐的位置坐下,不过只坐了半个屁股。 “什么不好学,学那个老乌龟。”何畴伍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口中的老乌龟指的是弯弯那个败类,听说曾经在蒋经国面前永远只坐半个屁股。 把悬着的半个屁股挪到沙发上,手略显拘谨的放在膝盖上,吴超甚至没有勇气看何畴伍一眼。 “喝什么?” “董事长,我不渴。”吴超说完后稍微弯了弯腰。 “你都坐进来了,一分钱不花,别人还怎么做生意。”说完后一抬手,只见那位服务员又小跑过来,何畴伍没有征求吴超的意见,给他点了一杯美式。 “何润走后,就没人向我汇报公司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公司现在到底怎么样,你先跟我说说,还姓不姓何?”短短几句话,听不出喜怒。 吴超一听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打算检讨,何畴伍让他坐下,说自己不太习惯抬头看人。 “董事长,今年市场行情比去年差得多,截止到目前,新项目一个都没有接到,老项目的结算也被甲方拖着不办,在建的项目还得不断往里垫钱,我——我实在是没脸汇报。”吴超一坐下就急忙解释。 “这些都不是理由。”冷冰冰的从何畴伍嘴里吐出来,还是听不出喜怒。 “我错了。”吴超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潮湿,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在等待裁决。 “我也没说你错,你是总经理,公司的业务你拍板就行,不需要跟我说,只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公司毕竟是我的,不管是好还是坏,你隔段时间跟我讲讲公司的情况,总没问题吧?” “董事长教训得是。”吴超的头又低了一点,都快碰到膝盖。 “把头抬起来,你是总经理,管着那么大一摊子,没点气势怎么行。”何畴伍一直看不惯吴超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吴超勉强直起身,正好跟何畴伍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何畴伍示意放在吴超面前,然后让吴超喝几口提提神。 见吴超皱眉咽下的样子,何畴伍嘴角有了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不过很快又板起脸来,冷冷的盯着他。 “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现金流,首先是开源:已完工的,抓紧时间催甲方办理结算,争取收一部分钱回来,在建工程也加大力度催甲方支付进度款,支付不好的项目,我也打算放缓工程进度,减轻压力;其次是节流:现在公司项目不多,很多项目上的人回流到总部,我打算把他们单独组成一个部门,专门研究降本增效。”吴超说完后闭嘴,眼睛盯着面前的咖啡。 “就按你说的去做,记住,不管怎么样,不要跟甲方撕破脸,完工的项目,哪怕让点利都可以,抓紧时间把钱收回来,这场寒冬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把钱收回来,过冬!”何畴伍的语气中终于带了一丝温度。 “是,董事长。”吴超恭敬的应下。 “你儿子,多大了?”何畴伍突然关心起他的家事。 “我小孩要的晚,还在读小学。”吴超心里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 “成绩怎么样?” “一般,比较调皮。”提到儿子,吴超有些头痛,平时为了他的学习没少发狂。 “小孩子嘛,健康就好,不要给他太大压力。”何畴伍的语气就像是在拉家常。 “我这种出身的,小孩除了读书,也没有其他出路。” 何畴伍愣了一下,随后端起酒杯,慢慢品尝起来。 这一切都落入赵心瑜的眼中。 等吴超走后,赵心瑜才在店长的陪同下过来,何畴伍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赵心瑜表示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随后看了看手机,说要去公司上班了。 何畴伍知道附近有家鸡杂不错,于是一行人又奔向那家专卖鸡杂的饭馆,吃完饭把送赵心瑜送到她公司楼下,眼看着赵心瑜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门口,何畴伍才收回目光,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少爷,回仓库?”阿九轻轻问道。 “还是去上午那家咖啡店,把阿禄叫来。”过了很久,何畴伍才慢悠悠的说道。 “是。”随着阿九轻声应下,车悄悄的滑了出去。 何畴伍在车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车早已停在这条商业街的门口,一群人四下散开,将这辆车围住。就连阿禄也急匆匆赶到,跟何三宝一起守在车旁。 “睡了多久?”何畴伍有些吃力的睁眼问道。 “两个小时。”阿九看了看手表。 “阿禄呢?” “已经到了。” 何畴伍伸了伸懒腰,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何三宝和阿禄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阿禄弯腰行礼,脸上的表情比吴超要轻松得多。 “走,请你喝咖啡。”何畴伍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径直朝里走去。 到了咖啡店门口,除阿禄跟了进去,其他人还是和上午一样,去了对面的茶楼。 嗯!还是上午的位置,何畴伍喝酒,阿禄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尝尝。”何畴伍用手指了指他面前的咖啡。 “少爷,我喝不惯这玩意儿,要不,我陪您喝点酒?”阿禄笑嘻嘻的说道。 “不要浪费,把这杯喝完,再陪我喝酒。”何畴伍轻轻摇了摇头。 阿禄立刻端起杯子,闭上眼睛一口灌下去,眉头紧皱,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苦!” 何畴伍嘴角有了一丝笑意,招呼服务员再送一瓶酒过来。 “少爷,您也太偏心了。”阿禄还皱着眉头,嘴里的苦味还未散尽。 “说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何畴伍说这种话,让何畴伍一下子来了兴趣。 “阿礼,我俩同时来的何家,以前就算了,现在阿礼天天守在您身边,我呢,想见您一面都难。这次出差,还把孟老三给我要走了,孟胖子现在是我的狗头军师,好几件事还等着他回来给我出馊主意呢。”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 “你小子说话要有良心,去年是人家阿祉立了功,喊我一声少爷,我怕你们有想法,才让你们几个家伙跟着一起改口,也没见阿祉跟我说偏心啊!还有,调孟老三是我的主意,出完差回来就还你,怎么,你不满意?” “不敢不敢,我也就是跟您抱怨两句,还得趁九叔不在,不然,九叔非骂我个半死不可。”阿禄依然嬉皮笑脸。 “回头我跟阿九说说,看样子你对他很是不满嘛!”何畴伍先是假装恐吓两句,随后收了笑,正色说道:“先说正事,你去找建筑公司的吴超,让他给你一份拖欠结算款的开发商名单,每一家都给我查查,说不定能拿下一两家。” “是!”阿禄也不再嬉皮笑脸,大声应下。 “天佑那边,你安排人也去查查,看看他们的经营状况,一有结果立刻报我。”何畴伍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吩咐。 “是!”阿禄也压低了声音。 何畴伍还想再多叮嘱几句,突然看到阿九急匆匆走了进来,只见阿九附在何畴伍的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出一句:“铁志死了!” 第一五九章 应对 铁志,铁家杰出的青年代表! 未来就算与家主的位置无缘,也会成为异物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铁家没有对外公布死因,只是操办了一场低调而又隆重的葬礼。 据说下葬的时候,铁四海轻抚着他的棺材,让他安心上路,他没有完成的事,铁家的子弟一定会替他办到。 有心人四处打探,得知铁志最后一个任务是在蓉城,再联系到网上沸沸扬扬的传闻,阿祥的处境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蓉城,那可是他家少爷的地盘。 这世上最不缺趋利避害的人,关中的那几个小家族收到风声后,在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的情况下,立刻切断与阿祥的联系,就连已经买走的东西也给送了回来,钱的事提都不提。倒是有几个胆大的独行侠还在跟阿祥讨价还价,不过价钱压得极低。 李纯思倒没有换一副面孔,反而亲自跑了一趟,问阿祥有何打算,阿祥说何家做事一向坦荡,没什么不能讲的,至于传闻么,别人既然选择相信,也就没办法去澄清,不过他也不想李家惹上什么麻烦,打算搬出去另找住处。 李纯思让他放心住下,说怕麻烦就不用干这行了,既然你家少爷看得起李家,李家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满脸感激的阿祥亲自把李纯思送上车,转过身就给何畴伍打了个电话,何畴伍让他自己小心一点,仓库这边还有洪山来的好手和那几个老哥们,不必担心。 何畴伍电话里说得轻松,面上也显得云淡风轻,可一系列动作都表现出,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天听到阿九的话后,何畴伍就立刻起身回了仓库,钻进地下室告知叶梦楼这一噩耗,叶梦楼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再三叮嘱他不要出去,何畴伍一上地面就换副面孔,笑呵呵的去看望那几个老家伙,发现都在后,笑得更加开心。 何三宝清点了一下,真正用得上的,只有洪山来的好手和仓库的老人,加起来不到一百,何三宝把这些人全都安置在后场,至于那几十个新人,除了阿祥带走的,全都安排在仓库其他区域负责安保,没必要到时候让他们来充当炮灰。 既然交给何三宝,这些事何畴伍是不会管的,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做的更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是何畴伍的一贯主张。 不过这点力量,能不能拦住铁家的攻击,何畴伍心里是没有底的,作为异物界的规则制定者,铁家一直保持着对其他家族实力上的碾压,同时更要命的是,许多家族都受过铁家的恩惠,只要铁家振臂一呼,势必会有很多人响应。 何畴伍亲自给铁四海打了个电话,除了吊唁,也有低头服软的意思,当然,这件事没让叶梦楼知晓,如果叶梦楼知道骄傲到骨子里的何畴伍,为了自己低声下气,估计会立刻奔向铁家的焚化炉。 铁四海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挂掉电话,何畴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看来这件事已再无转圜的余地,接下来就只能仔细谋划,准备迎接铁家的怒火。 脸色同样不好的还有长孙齐,在得知这一切后,他就沉下脸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书房,一天过去了,还没有出来。 大管家陪家主外出,目的地谁也不知道,现在庄园里敢进长孙齐书房的就只有长孙望一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这个家伙,长孙望觉得有些头痛。 “滚起来到一边把脸洗干净,你是我哥的管家,跪我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告到祖父那里,我又得挨板子。”长孙望说完后不解气,还上前狠狠踹了一脚。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长孙齐的管家居然还敢耍无赖。 长孙望听后又狠狠的连踹了好几脚,咬牙切齿的说老子答应你了。 管家听后一骨碌爬起来,就想跑去开门引路。 “老子知道路,不用你带,滚到旁边去把脸洗洗,狗日的一大把年纪还哭鼻子。老六,记住了,千万不要学他,不然我揍死你。”老六是长孙望的奶兄弟,现在也是长孙望身边的管家。 “您放心,绝不给您丢脸。”老六笑嘻嘻的上前开门。 长孙望的书房跟长孙齐的书房在同一层楼,穿过一段长长的走道就到了,长孙望来到门口,挥挥手让老六退到一边,随后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屋内没有声音,长孙望皱眉,又抬手敲门。 还是没声音,长孙望想了想,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长孙齐书房的布置跟祖父的书房差不多,四周都是到顶的书架,现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又没有开灯,长孙望就只能借着昏暗的光线搜索。还好他视力不错,很快就在一个书架的角落发现坐在地上的长孙齐。 长孙望慢慢走过去,学着长孙齐的样子坐下,轻轻喊了一声:“哥”。 “嗯?你怎么来了?”长孙齐手上握着一本卷起的线装书,听到长孙望的声音后动了动脑袋。 “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长孙望努力想挤出一丝哀容。 “节哀?节什么哀?”长孙望这句话把长孙齐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那个——铁家的那个铁志不是死了么,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饭也不吃,哥,您的朋友我大多都认识,这个铁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长孙齐听完后用手中的书敲了敲长孙望的脑袋,说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铁志。 “那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干嘛?”长孙望把脑袋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长孙齐是不是在说谎。 “扶我起来。”坐得太久,腿麻了。 长孙望急忙爬起,然后慢慢的把长孙齐扶起来,等他活动一下腿脚,又慢慢把他扶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自己随便拖过一张椅子坐他旁边。 “不要整天问我,你猜猜,我是为什么?”父母走得早,长孙齐对这个弟弟还是极为看重的。 “您知道我最不喜欢动脑筋,就直接告诉我呗。” “我在想祖父交给我的差事。” “哪一桩?何畴伍?”长孙望随口问道。 “谁说我弟弟不爱动脑筋,这不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长孙齐笑着看向长孙望。 “还真是他?别这样看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受不了长孙齐欣慰的目光,长孙望起身四处观望。 不错,书桌上又摆了一只紫砂壶,长孙望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把它握在手上把玩。 把玩了一小会,长孙望似乎想到什么,把头转向长孙齐说道:“不对啊,哥,铁志怎么跟何畴伍扯上关系了?” “铁志最后的任务,就是去蓉城捉拿叶梦楼,还失败了。”长孙齐耐心的解释。 长孙望不笨,一听就明白其中的关系,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不是好事么?有铁家帮你干活,多省事啊!” “好事?差事怎么说的?”长孙齐反问了一句。 “活捉叶梦楼,让何畴伍生不如死。”长孙望老老实实的复述一遍后,皱起了眉头。 “明白没?上次阮家花大价钱买通铁家的人,也没能翻起多大的浪花,逃走的那几只怪物,也早被抓回去进了焚化炉。你觉得叶梦楼要是落入铁家手中,我还有没有机会从他们口中夺食?”长孙齐缓缓说道。 “那我们的动作得快,要抢在铁家的前面。”长孙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原本可以从容布局,逼他俩就范,现在出现这么个插曲,只得改变计划,不过倒也不一定非要抢在他们前面。”长孙齐说到这里,冲长孙望笑笑。 “您既然有办法,我就放心了,一天没吃饭,饿了吧?走,我陪您喝点?”见长孙齐已有主意,长孙望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瞬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就知道吃,好吧,我们两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让老皮准备一下,好好喝几杯。”老皮就是被长孙望踢了好几脚的那个管家。 “这个,归我了啊!”长孙望晃晃手中的紫砂壶,十分自然的揣进怀里。 第一六零章 警告 李吹接了新差事后,这还是第一次前来汇报。 站在小楼客厅的他有些拘谨,全然没有做护卫时的轻松,眉间的郁结虽然淡了许多,可也还没全部散去。 何畴伍看阿祉练枪去了,得到过李荷的指点,又有何三宝的悉心教导,阿祉的枪术已能在李连面前抢攻十招,让李连赞叹不已。 看完后的何畴伍很是夸奖了几句,转过身又恭喜何三宝,惊得何三宝连连摇手,可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回到小楼,见李吹老老实实的站在客厅中央,何畴伍上去就是一脚,随后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挨了一脚的李吹无比舒畅,最后一丝郁结也烟消云散,摸摸脑袋笑嘻嘻的坐下,何畴伍见状有些无语,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挨踢。 不需要吩咐,何三宝开酒去了,自从跟在何畴伍身边,但凡是何畴伍要进口的食物,何三宝都要亲自验过,这种行为一下子把何畴伍拉回到当年的悲催岁月。 恶狠狠的警告何三宝,要是敢试吃,绝对会把他发配到非洲去,何三宝微微鞠躬,说哪能呢,验毒的方法那么多,试吃只是其中一种。 等何三宝端酒过来,何畴伍笑着让他也坐下,李吹现在接受他的指导,没理由不让他知道。 “你小子,没大事是不会来找我的,说吧,发现什么了?”何畴伍轻轻晃动着酒杯。 “少爷,最近仓库四周多了十几拨探子,再加上以前的,有二十几路人盯着我们。”提到正事,李吹收了笑,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么多?”何畴伍也有些诧异,不过随后就释然了:“铁家要来了,大概都是来看我怎么倒霉的。” “这么多人聚在四周,如果有人串联,随时都可以来一次突袭。”李吹看问题还是看得比较长远。 “这些人不是市面上的?”何畴伍指的是私家侦探之流。 “大部分都不是,其中有些人的身手估计在我之上。” “这些人怎么摸进来的?为什么叶兄那边没有察觉?”何畴伍听到后皱了皱眉头。 “少爷,我认为叶先生的情报网是人编织的,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李吹自从接手情报工作后,也对叶梦楼的情报网有所了解。 “会漏这么多?” “这些人不一定都见不得光,能出来行走的,也有许多高手。”李吹想了一下,小心的回了几句。 “挑他们中间身手好的抓一拨回来问问,市面上的也挑一队,制造点摩擦,敲断他们的腿,记住,动静大一点。”何畴伍喝一口酒后吩咐道,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见何畴伍下令,李吹立刻起身,弯腰应下。 何畴伍伸出手虚按了一下,等李吹坐下后,欣慰的说道:“不错,进步很快嘛!” “都是宝叔指点得好。”李吹说完后感激的看了何三宝一眼。 “宝叔?”何畴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跟这些小朋友相处久了,他们非得喊我宝叔,少爷若不喜欢,以后还是让他们称呼管家。”何三宝说完后欠了欠身。 “说的是你啊?”何畴伍笑得更加开心,摆摆手后继续说道:“这个称呼不错,大管家也好,总管也好,总感觉与你的儒雅气质不符,就这样,以后让大家都这样称呼。” “是!”二人同时应下,何三宝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少爷,还有件事,公寓那边也发现有几组探子。”涉及公寓,李吹汇报得极为小心。 何畴伍听后立刻收了笑,沉下脸问有多少。 “目前发现有三组,不过都是市面上的。” “真欺负我没脾气,同样,敲断他们的腿,动静越大越好。”何畴伍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阴森。 “便宜他们了。”李吹原本是打算要他们的命。 “做事,要动脑筋,那些见不得光的,你想怎么玩都可以,这些人,下手的时候还是收敛一点,他们多半也是拿钱办事,罪不至死,如果不是为了警告背后主使,我都懒得搭理他们。”何畴伍看着李吹,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李吹乖乖的起身,鞠了一躬。 何畴伍让他不要动不动就起身,看着都累,李吹老老实实坐下,口中说在少爷面前,不能没有规矩。 “你这只手,是为了我没的,给你的财物,不足以彰显你的功劳,给你一年时间,做点成绩出来,才好明正言顺的调到我身边做事,三宝,你也多帮帮他。”何畴伍的语气很温和,目光也很温和。 “是!”回答的是何三宝。 “谢少爷!”声音有些哽咽的是李吹。 “三宝,你跟阿九说一下,让他通知律师做好准备,李吹行动后,就该他们出面来善后了。” “是!”何三宝立刻起身到一旁打电话。 李吹执行力很强,动作又狠又准:被敲断腿的,医院里至少得躺个把月,又不会落下残疾;至于挑的那拨见不得光的高手,在洪山十几号人的突袭下,很快就束手就擒,扔进地下室。 守杰很激动,大师兄跟师父去了关中,二师兄去了鬼城,就自己整天待在地下室,除了看守地狱犬,就只能靠研究那只孔雀来打发时间。 好久没对真人用刑了,独自操作的守杰超水平发挥,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要到何畴伍想知道的一切信息。 陈家?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让何畴伍有些头痛,这个与阳家并驾齐驱的家族,一直对自己都怀有敌意。 “死了没?”何畴伍懒懒的问一句。 “没有,走路都没问题。”守杰弯腰低头,做老实状。 “你小子手艺不错,等你师父回来,让他好好奖励你。”何畴伍看着阿祥的爱徒,有些好笑,平日里这家伙可是活泼得很。 “为少爷做事,是我的本分。” “别跟我瞎扯。”何畴伍挥了挥手,随后转过头对何三宝说道:“给阿祥打个电话,让他通知陈家来接人,记住,让他们把饭钱结了。” “是!”何三宝也觉得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晚饭后,照例叶梦楼和路轩把战场移了上来,也不知这棋盘哪来那么大的魔力,让他俩天天围着斗智斗勇。 被虐久了,路轩偶尔也能漂亮的反击一下,棋局,是越来越有看头 不过今夜的何畴伍无心观战,他让何三宝把阳俊唤来,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来了这么久,我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在躲我?”何畴伍跟阳俊面对面坐下,开起了玩笑。 本是句玩笑,哪知阳俊的脸色极不自然。 还真让他说中了。 年轻人也是要面子的,何三宝守在门外,何畴伍只好亲自起身倒酒,一杯拿在自己手上,一杯轻轻放在阳俊面前。 阳俊欠身谢过,客气得有些过分。 “这里就你我二人,跟我说句实话,有多严重?”何畴伍没有坐下,在客厅来回踱步。 “世叔——”阳俊欲言又止。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父亲把你送到我这里来,说明在他眼里,没有人比我更可靠。你不要有顾虑,只有告诉我实情,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何畴伍说得很慢。 “世叔,我刚来的时候,您就有所察觉,那时候您怎么不问我?”阳俊有些迟疑,问了一句。 “你们这些家族,秘密太多,忌讳的东西也多,知道太多对我们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铁家要对付我,我得知道你父亲有多严重,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何畴伍对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东西的家伙很有耐心。 阳俊听完后没吭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掉,然后把酒杯放在手中轻轻搓揉,内心十分挣扎。 何畴伍没有催促,来到他对面坐下,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默默的看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何畴伍不急,今夜,他有一整晚的时间。 终于,阳俊咬咬牙,似乎有了决断。 “世叔,这件事关系到我们阳家的生死存亡。”阳俊抬头,冲何畴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过,这里只有你我。” “世叔,我父亲前段时间遭人下毒,差点——差点——,还好抢救过来了,不过,医生诊断,再也不能说话。”阳俊说完后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这件事像块大石头一直压在他的心上,快喘不过气了。 何畴伍脸色一变,不能说话的家主?不能说话的家主?这世上还没有不能说话的家主。这就说得通了,阳世龙一定是嗅到了很严重的危机,才这么着急的把他送过来,跟他一起来的护卫里,有好几人原来是阳世龙的护卫。 “你岳父家怎么说?”何畴伍沉吟一会,问了一句。 “准岳父,不是还没有成婚么。”阳俊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何畴伍哪还有不明白的,就算是成婚,也不一定靠得住,更何况现在还只是订亲,女方没立刻悔婚,已算是给足了阳世龙面子。 “查出来没?谁干的?”能对阳世龙成功下毒,何畴伍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没抱太大希望。 “一家小饭店的老板,找到的时候,已经自杀了,没有家人。”阳俊嘴角的苦笑扩散开来。 “自杀?”何畴伍念叨一句。想到城北的那个死鬼。 “有什么不对么?”阳俊看向何畴伍,目光中参杂着一丝希望。 “小俊啊,你告诉我,凭直觉,你觉得可能是谁干的?”何畴伍反问一句。 “我想了很久,除了阮家,没有谁有这个胆量。”提到阮家,阳俊浑身都是杀气。 何畴伍没说话,听到阮家后,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两个字。 第一六一章 起风 铁家动作很快,铁志下葬后半个月,就有人大大方方的前来,与何畴伍进行了一场不太友好的会谈。 来人叫铁万勋,是铁四海的四叔,亲四叔。 据说铁万勋的身手是铁家第一人,还在铁四海之上,不过此人好游山玩水,华夏的名山大川玩了个遍,对家族事务极不上心,否则,铁家的威望恐怕还要再重上几分。 身后跟了两个小青年,不用问,一定是铁家子弟,据说铁家连保洁都是自己人,不过就算是保洁,身家比起传说中魔都写字楼的保洁,也毫不逊色。 何畴伍亲自到门口迎接,热情的将一行人迎至小楼,路过地下室入口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介绍,如此坦荡,倒是让铁万勋有些意外。 何畴伍没有兄弟,唯一在身边的族弟何沁也是个吊儿郎当的性格,拿不出手。于是,只好由何三宝陪着两位青年在客厅说话,铁万勋,则被何畴伍请进了书房。 “四叔,喝茶。”何畴伍把一杯香茗轻轻放到铁万勋面前。 “你这一声四叔,我可不敢当,谁不知道何老板在我们这行是八面玲珑,手段了得,假以时日,四大家和铁家恐怕都得俯首。”铁万勋满脸慈爱,可话却说得极不客气。 “四海兄比我年长,入行以来,得他颇多照顾,他的四叔自然也是我的四叔,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散布谣言。”为表示恭敬,何畴伍破天荒的给自己也泡了杯茶。 “我上年纪了,没时间跟你客套,你是个聪明人,清楚我的来意,两个字:交人!” “交人?交谁?”何畴伍明知故问。 “小家伙,在我面前还敢来这一套,好,我告诉你交谁,叶——梦——楼!你该不会说不认识吧?”铁万勋被何畴伍的装傻充愣逗笑了。 “四叔,他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生死之交,他到底哪里得罪您了?我去劝劝他,让他给您赔罪。”何畴伍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何老板消息这么灵通,会不知道?你既然装傻到底,那我就跟你说个明白,铁志,是我的侄孙,半个月前,没了。按铁家的规矩,他生前没完成的任务,只要是铁家人,都有义务替他完成。四海找到我,我就只好来了,你要是可怜我老胳膊老腿的还千里奔波,就让我把人带走。”铁万勋的表情就像是在和一个相知多年的老友聊天。 “明白了,四叔,您是长辈,按道理我应该听您的,可您要带走的是叶梦楼,我欠他一条命,所以——还请四叔见谅。”何畴伍说完后抬起屁股,轻轻鞠了一躬。 “我跟四海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哪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看,这不就碰了一鼻子灰么,何老板,你说我要是出手拿下你,你会不会用叶梦楼来交换?” “那我这条命恐怕只能折在您手上了。”何畴伍笑着回了一句。 说了这么久,铁万勋觉得有些口干,端起面前的茶喝一口,眼睛一亮,说了句好茶。 “四叔果然识货,我在西边弄了一小块茶园,产量不高,不过口感极好,四叔既然喜欢,走的时候带几斤回去尝尝。”何畴伍都觉得自己有些狗腿。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别想我拿你的手短,还是那句话,叶梦楼,必须要交出来。” “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何畴伍不死心,问了一句。 铁万勋面带微笑的看着何畴伍,没有说话。 “如果——如果——,四叔,我这话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如果我不交呢?”何畴伍的表情十分为难。 “何老板果然重情重义,我老了,早已厌倦打打杀杀,不过,我空手回去以后,你何家就是我们的生死大敌,听说你还有两拨人在外面?把他们叫回来吧,不过你动作要快,他们的动作也得快,不然,恐怕就回不来了。”铁万勋说完后慢慢起身,拍了拍何畴伍的肩膀,打算告辞。 “四叔,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我尽下地主之谊吧?”何畴伍听完后心中焦急,可面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吃饭就免了,记住我说的,要快!人啊,老了老了,心也软了!”铁万勋说完后摇摇头,慢悠悠朝门口走去。 何三宝学识渊博,和两位青年聊起来毫无代沟,气氛自然没有书房内那么微妙,见何畴伍陪着铁万勋出来,三人急忙起身,铁万勋看了带来的二人一眼,嘴里吐出一句‘走’,二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何畴伍还是坚持把老人送出大门,自从李吹警告过他们以后,墙外的探子要收敛许多,不过时不时的还是有人在远处逗留。 一出大门,铁万勋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这一幕被人看在眼里,随后迅速散播出去。 等铁万勋的车驶出视线,何畴伍转身大声吩咐何三宝立刻通知阿祥和守义撤回来,表情十分焦急。这一幕也被人看在眼里,同样迅速散播出去。 阿祥接到电话,连跟李纯思告别的功夫都没有,即刻收拾东西起程,守义也一样,跟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冯杰简单聊几句,就疯了似的往蓉城方向奔去,冯杰也不傻,手一挥,带着人退回到城内。 守义路程要近一些,很快就赶了回来,阿祥路途遥远,路况也不好,何畴伍让刚回来的守义和李醉一起,带着人前往迎接,自己也算着时间守在大门口。一向好脾气的他连摔了几个杯子,如果阿九在一旁看到,估计心里又得替这些杯子默哀几秒钟。 车队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何畴伍长舒了一口气,安排何三宝守在大门口迎接,自己慢慢朝后场走去。阿祥啊,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何畴伍不太敢往下想。 还没等何畴伍走到小楼,阿祥就赶了上来,何畴伍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句回来就好。 “少爷——”刚才何三宝已告诉自己何畴伍的焦急,阿祥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先休息,守义和李醉也去休息,晚上,我给你们接风。”何畴伍扫了一圈,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何三宝。 “少爷,您也是一夜未睡,要不先去休息一下?”何三宝轻声劝道。 “哪有时间休息,立飞回来了,想见我,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何畴伍说完后又慢慢朝小楼走去。 刚在客厅坐下,何三宝的酒都还没端上来,立飞就到了,何畴伍指指沙发让他坐下,笑着说最近辛苦了。 “何先生,内鬼,查出来了。”立飞一坐下就开始汇报,满脸惭色。 “活的?还是死的?”何畴伍指的是有没有死在上次的冲突中。 “活着,现在已经被我控制住。” “阿祥回来了,把人交给他,这件事,你不用再管。” “用人失察,是我的责任,请何先生责罚。”立飞说完后把头低下去。 “这种事情啊,防不胜防,跟你没什么关系,设备都买回来没?”何畴伍说了两句后转移话题。 “设备都已经到了,不过更换需要一段时间,预计年底前能全部投入使用。” “人招的怎么样?” “经过这件事,我对背景调查更加严格,目前才补充十几个人进来。”立飞还是面有惭色。 “不要急,慢慢来,我的古董,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弄回来。”何畴伍笑着宽慰了一句。 接风宴开始之前,何三宝已与阿祥充分交换意见,阿祥又跟守义沟通了一会,所以,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 以阿祥的段位,原本跟铁四海这种人物是攀不上交情的,可阿祥的业务水平极高,捕捉目标时遇到铁家总是退避三舍,买卖上也会让点利益出来,渐渐的,在拍卖会上也能跟铁四海聊上几句,阿祥对铁四海的印象极好。 现在突然就成了仇人,阿祥不敢对叶梦楼有半点怨言,他知道叶梦楼在何畴伍心中的分量。 可这么点力量,能挡住铁家的全力一击么? 与他想法差不多的还有守义,这家伙更加悲观,居然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倒是李醉,对这行没什么了解,认定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那就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这些何畴伍都看在眼里,他神态自如的招呼大家喝酒,聊聊关中和鬼城的风土人情,阿祥和守义听着听着都有些奇怪,这些地方,何畴伍似乎都比较了解,跟了他几十年,没听说他去过这些地方啊。 宴席过后,何畴伍让大家都好好休息,笑着说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过了今夜,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铁家的考验。 第一六二章 雨至 六天,何畴伍等了六天。 在这期间,何畴伍跟阳世龙这两个老古董难得的用起了视频,一人说话,一人写字,很奇怪的交流方式。 何畴伍拒绝了阳世龙想出面斡旋的好意,这节骨眼上,阳世龙自己麻烦缠身,实在不敢让他再身涉险境。 何佑冒着挨骂的风险,打算安排何畴伍出国避避风头,何畴伍再次把他约到分山湖,在湖中心大发雷霆,说你一成功的地产商,不好好做生意,天天盯着这些干嘛? 早就警告过李醉他们师兄弟,不准把这消息传回洪山,不然洪山恐怕会倾巢而出,历尽那么多劫难,都没让人摸到洪山的入口,这次,何畴伍依然如此打算。 铁家,终于来了! 百十号人静静的站在后场大门外,与他们对峙的,是阿祥和守义,他俩身后,黑压压的也站着几十号人。 “就喜欢你们反抗。”一声轻笑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铁进?”阿祥沉着脸,问了一句。 “正是在下,看来你还是有点见识的。”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人晃晃悠悠的向前走了几步。 阿祥和守义对视一眼,守义的眼中有一丝焦躁。 铁进,铁志的堂弟,在年轻一辈中身手最好,手段也最狠,传说他捕获的猎物,不折腾到自己满意,是不会送进焚化炉的。对猎物如此,对同行也极为凶残,曾经有两个不开眼的想抢他手上的猎物,直接被他劈成两瓣,还都只用了一招。 铁家现在派此人前来,除了志在必得,想必也是对叶梦楼恨之入骨。 “什么规矩?”得知此人名号后,阿祥彻底死了说和的心思。 “规矩?入了这行,自然是按我铁家的规矩。”铁进有些不屑,虽然听说过阿祥的大名,可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阿祥松了口气,叶梦楼的情报网侦察到有十几拨人进了蓉城,身手十分了得,李吹今天下午也汇报,这些人已经抵达仓库,默契的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看来这些人都是前来讨好铁家的,如果铁进不按规矩来(当然,他也有理由可以不遵守规矩),只需要一声令下,阿祥这帮人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守规矩,那么自家的事自家解决,铁家今晚打算靠这百十号人将叶梦楼带走,就算过了阿祥这关,地下室里还有路轩和几个老家伙,进去后恐怕未必讨得了好。 “来吧!”阿祥淡淡的说了一句,身后几十人瞬间散开,布下防御阵势。 铁进咳嗽一声,只见最后一排立刻有十几人手持长枪飞起,借着前排同伴的肩膀一跃,连人带枪刺进阿祥的队伍,瞬间搅乱了防线。 “继续。”铁进刚一说完,身旁两人肩头一晃,手持斧头冲了出去,一人奔向阿祥,一人奔向守义。 见阿祥和守义被困住,铁进长啸一声,手中多出一柄大刀,全然不见刚才的玩世不恭,满身杀气的射了出去,其余人呈箭头队形紧紧的跟在身后。 很快,阿祥的防御阵线就被刺穿,除了有十几人被困在里面混战,其余人在铁进的带领下,毫不停留的直扑地下室入口。 李醉早已带着众人等在地下室入口处,见铁进杀到,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他们这么快就能杀到稍微有些意外。 没有废话,铁进直奔李醉,同时大刀以极快的速度劈了出去。 李醉身形一晃,刀劈了个空,铁进‘咦’了一声,有些意外。 “功夫不错,你是谁?”铁进后撤几步站定,有些奇怪的问道。 “李醉!” “哦,无名之辈!再来。”铁进膝盖一弯,又弹了上去。 李醉再次晃开,同时挥出拳头,砸向他的面门。 铁进居然还有时间瘪嘴,刀锋向上,一抬,就把李醉的拳头逼了回去。 身后的人也没有闲着,二人一组攻向洪山众人,摆明了打算人多欺负人少。 就这样还有十几人站在外围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打算动手。 铁进跟李醉再度分开,铁进的眼角有些淤青,李醉的袖子被割破,血迹斑斑。 “功夫很不错,哪里学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师父,也是你口中的无名之辈。” “小气!”铁进说完后把头转向后面,换了种语气说道:“三叔,他就交给您收拾,我得下去了。” 一人上前,边走边活动手腕,笑着说手早就痒了。 谈笑间,就这么赤手空拳的突然攻了上去,李醉早有防备,没让他偷袭得逞。 “诸位长辈,请吧!”铁进恭敬的冲其余人说道。 “今天是你带队,你吩咐就是。”其中一人笑着说道。 铁进点点头,转头朝入口走去,顺手还用刀背敲晕两个,其他人也没闲着,一路上就这么收拾过去,很快二对一就变成三对一。 机关学,是这些家族的必修课,没花多少功夫,铁进就摸到机关,用力一按,洞口缓缓打开。铁进反其道而行之,趁洞口还未完全打开,立刻跳了下去。 “安全!”过了几分钟,下面传来铁进的声音。 地面上的人依次下去,此时铁进已找到开关按下,地下室瞬间亮如白昼。 都是行内大家,众人对负一楼的刑房看得极为仔细,人群中不时还发出一两声赞叹,铁进没吭声,不过心里对阿祥有些刮目相看。 走廊的尽头出现几个老头,穿着布鞋,中山装披在身上,居然还蹲在那里抽旱烟。 “来客了。”一老头说道。 “你老糊涂了吧,如果是客人,主人家会不陪着?分明就是闯进来的嘛!”另一老头反驳道。 “你俩闭嘴。”说话的是头发全白的那个老头,只见他死死的盯着铁进一行人,脸色很是不好。 铁进也不意外,如果何畴伍没点准备,还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诸位爷爷,麻烦让个道。”铁进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伙子长得不错,还挺有礼貌,我孙子要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张嘴的还是最先说话的那个老头,话是好话,可脚下纹丝不动。 铁进也不恼,笑嘻嘻的说那自己就只好挤过去了,说完一晃一晃的朝前面走去。 一只烟杆敲向铁进的膝盖,铁进一闪,躲了过去,继续向前,不过下一秒就退了回去,没办法啊,几只烟杆招呼过来,不是冲着自己膝盖,就是脚背。 “看样子,爷爷们是打算考考我。”铁进边说边拿起靠墙放着的大刀,刚才为了表示礼貌,铁进特意放在了一旁。 “急了。”还是那个老头,看样子他是这几个老头子里面负责活跃气氛的。 伤了这几个老头,说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利,铁进打算削掉他们的烟杆,然后硬闯过去,让他们知难而退。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也总是残酷的。 也就几十秒的时间,铁进再一次退了下去,那几只烟杆,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大刀砍在上面火星四溅,就是不断。 铁进退下来的瞬间,又立刻弹出去,这次,他不打算手下留情。 不错,这一次坚持了两分钟。 铁进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是遇到硬茬了。 握刀的手腕一抖,铁进还想再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进儿,让我来。” “青爷爷?”铁进转过脑袋,看向身后。 同样是一个老头,同样脚踏一双布鞋,只见他缓缓上前,拍拍铁进的胳膊,然后将铁进护在身后。 仔细端详着这几个老头,似乎在确认什么,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到一丝波澜,几个老头也抬头看他,气氛担当还边看边叼着烟杆。 铁进口中的青爷爷也学着几个老头的样子上前蹲下,伸出手从气氛担当嘴边夺过烟杆,也不擦,放在嘴里猛吸了几口。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吐出烟圈,猛吸一口气,铁家老头闭上眼,似乎极为享受。 “你也还是那么不客气。”气氛担当一把抢回烟杆,在胳肢窝里反复擦拭。 “鬼门关的入口难道在这里?”铁家老头指了指走道尽头。 “喝多了?”这次说话的是怼气氛担当的老头。 “听说鬼门关开了后,一些大人物可以上来散散心,几位哥哥不管在哪里,自然都算得上是大人物,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是合理的。”铁家老头说完后还点点头。 “滚蛋,你下去了,我还不一定下去。”气氛担当白眼都翻到天上。 “那不对啊,当初我可是瞻仰过几位遗容的,还亲眼看着你们下葬,我虽然学艺不精,可想要骗过我,也没那么容易。” “你都承认自己学艺不精,还扯那么多干嘛?”气氛担当把烟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表情相当嫌弃。 “当年我可哭得死去活来,几位哥哥,不厚道啊!”铁家老头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也不是故意要瞒你,情况紧急,我们也没办法。”头发全白的老头缓缓说道。 “月大哥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既然今天大家立场微妙,我就先避一避,在上面等几位哥哥,这里完事后,喝酒叙旧。”说完后铁家老头慢慢起身。 气氛担当有点感动,‘仗义’两个字刚到嘴边,就听铁家老头对铁进说道:“你这样硬闯是没有用的,他们几人几十年的默契,配合起来比阵法还要厉害,记住,一起上,把他们切开,这样你们可能有一丝胜算。” 气氛担当目瞪口呆,只见铁家老头又转过来骄傲对几位老头介绍:“这是铁进,我的侄孙,身手比当年的我要强得多。” “铁青,你大爷啊!”气氛担当热情的大声问候了一句。 第一六三章 暴雨 铁青耐心的指点了铁进,又热情的介绍了铁进,然后拍拍屁股就上到地面,背影十分潇洒,颇有魏晋名士风范。 然而,事实证明,铁青的指点并没有什么卵用,十几分钟后,铁家人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铁进也在其中。 也不知道在地面吹着凉风的铁青,老脸有没有隐隐作痛。 “就这?还想带走楼下那位?”气氛担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莫非是我们太强。”善于抬杠的那位若有所思,极不要脸。 头发全白的那位就要稳重得多,虽然心里极为舒畅,面上还是很严肃的。 哦,还有两老头,一直没说话,不过打架的时候可是奋勇争先,不甘人后。 铁进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站起,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不过这个刚刚惨败的家伙,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沮丧,反而有些兴奋。 “小子,打傻了吧?”气氛担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位——爷爷,让我们——休息一下,待会接着来。”铁进边说边喘着粗气。 “还来?”气氛担当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这小子还有再战的力气。 其余人这时候也都摇摇晃晃的起身,一群老头的脸色慢慢变得十分难看,按道理,他们能自己站起来,应该是几天后的事情。 “半小时,给我们半小时时间,再来一次。”铁进说完后双手自然下垂,缓缓闭上了眼睛,其他人的动作也都一模一样。 “月哥,这是什么玩意儿?”气氛担当年纪虽然一大把,求知欲还是十分强烈。 头发全白的老头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来时,何畴伍带他们参观地下室,着重介绍了楼下的那只孔雀,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东西就来自铁家。 “待会,不要大意。”头发全白的老头出声警告。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小弟们也都提高戒备,警惕的看着面前这群站着疗伤的怪人。 半小时过得很快,此时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大门口阿祥胜了铁家,地下室入口处铁家胜了洪山,当然,上去吹风的铁青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所以,地面的局势现在变成铁家守住地下室入口,阿祥反而带人将其团团围住。 先不管他们了,负一楼的铁进此时猛地睁开眼睛,大吼一声向前扑去,其他人也是虎目圆睁,个个犹如猛虎下山。 苦了几个老头,这次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将他们全部放倒。 铁进又喘着粗气扶墙站起,跟他一同喘粗气的还有那几个老头,毕竟年纪在那里放着,能坚持这么久,已算得上是武术界的传奇。 “这次,又要休息多久?”氛围担当看着如同僵尸样爬起的众人问道。 “还是半小时。”铁进说完后依然双手下垂,缓缓闭眼。 “月哥,要不趁现在把他们脑袋割下来,半小时后,我可扛不住了。”氛围担当见最后一人闭眼,罕见的压低声音说道。 “你他娘的说的这是人话?丢不丢人?”杠精忍不住怒怼一句。 “这么邪门的武功你见过?待会再强上几分,我们能扛得住?”氛围担当自认为想得最为实际,语气自然也是理直气壮。 杠精还准备开口,听头发全白的老头咳嗽一声,立刻乖乖的把嘴闭上,氛围担当也把脑袋转了过去。 “老二,这样下去,别说是我们,楼下那两位也跑不掉,你下去说说,趁他们还在疗伤,快点离开,没了目标,这群人也不会跟我们继续纠缠。” 其中一个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老头‘嗯’了一声,转身就下了负二楼,不过下得快,上来的更快。 “怎么说?” “让我们走。”果真是言简意赅。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叶梦楼与路轩一前一后走了上来,叶梦楼一脸的冷酷,路轩则温和得多,笑着冲几个老头点头,表示感谢。 介绍情况这种展现口才的事情,自然由气氛担当承担,啰嗦是啰嗦了点,好在时间足够,赶在他们睁眼前阐述完毕。 “你们先下去休息,换我们来玩玩。”路轩还是满脸微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何先生请我们来,是负责二位的安全。”头发全白的老头沉声说道,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又不是不让你们上来,下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等我俩快完蛋的时候再换你们上。”路轩说话滴水不漏。 叶梦楼也难得的在旁边帮腔,几个老头不得不面对现实,只好先下去休息,负一楼,闭着眼睛的铁进还不知道此时已换了对手。 等铁进睁眼,发现五个糟老头子变成了两个青年,一瞬间有些错愕,等回过神来才问出一句:“怎么不逃?” 叶梦楼脸色不变,路轩则被这句话逗笑了。 铁进被路轩的笑声吸引,仔细看了他一会,然后也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十六叔,原本只是逮一个,现在变成一双,不得不说,老天爷还真是眷顾我。”铁进这句话是对身后某人说的。 “你小子,运气一直都不错。”身后的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那就废话少说,开始吧。”说完后铁进连大刀都弃掉,猛地朝叶梦楼奔去,速度似乎比刚才又快了一些。 叶梦楼抬手就是一耳光,嗯?没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啪’! 躲过这一耳光的铁进微微一笑,随后立刻弯腰贴了上去,右手多了把匕首捅向腹部,左手悄悄捏了只钢针,以极小的动作刺向叶梦楼的大腿。 叶梦楼左手捏住他的右手腕,右手一挥,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脸上,直接将他扇晕了过去。 此时路轩早已抢上前去,将其余人拦住,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要高出他们太多,等叶梦楼收拾完铁进,路轩已放倒了好几个。 叶梦楼没有帮忙的意思,这位前辈在地下室窝了这么多年,得经常运动,不然骨头都要生锈了。 果然如叶梦楼所想,路轩十分满意叶梦楼的体贴,降维打击的他从容的游走在众人中间,似乎与他交手的不是敌人,而是花钱请来的陪练。 玩够了,陪练们也都全部倒下,路轩笑着冲叶梦楼说了句痛快! 叶梦楼也笑笑,然后低头看了铁进一眼,很好,还没醒。 “等他们醒过来继续,还是像那个话痨说的割下他们的脑袋?”路轩笑着问道。 “等。”能用一个字表达的,叶梦楼绝不会说两个。 路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也不是嗜杀之人,真让他去割,估计也下不去手。 两人就这样退到一旁等待,时不时的还交流两句没下完的棋局,不过叶梦楼偶尔会看向自己的大腿,目光中满是疑惑。 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铁进这家伙像蛆一样拱起身子,试图站起来。 “这么快?”叶梦楼有些意外。 “用何先生教我的话说,这是只打不死的小强。”路轩还是一副笑模样。 自力更生总是艰难的,铁进这次花了很长时间才站稳,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点后,才把目光投向二人。 “还是给你半小时?小子,天快亮了,抓紧时间,你玩不了几次了。”路轩笑着提醒。 铁进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办法啊,半边脸肿得老高,没十天半个月休想恢复。 铁进身后那群人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见全部起身后,铁进指了指叶梦楼,说句跟我走吧。 路轩笑得更加开心,不过,叶梦楼没笑。 “要么——跟我走,看在——何畴伍的面子上,给你个体面的死法;要么,你就慢——慢的享受体内的血流干。你这种玩意儿,我曾经抓——到过两只,血放干以后都还能说话,不过是求我砍下他们的脑袋。”铁进现在相貌奇特,看不出喜怒。 路轩止了笑,诧异的看向叶梦楼。 “好手段。”叶梦楼冷冷的说道。 “算不上!论身手,除非能突破身体的极限,否则永远都不是你们的对手,不过,要对付你们,我们铁家的办法多的是。”铁进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语速也逐渐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路轩有些焦急,扯住叶梦楼的袖子问道。 “大腿被他刺伤,伤口无法愈合,一直在流血。”叶梦楼轻轻解释几句,顺道抽回了衣袖。 “解药。”路轩立刻转身冲铁进伸出手,满脸杀气。 “解药?你脑袋是屁股做的?”铁进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不给,你们都不用走了。”路轩的语气极为阴森,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慢慢凝结。 “你放心,他不死,我是不会走的,你也不要吓我,我要是死在这里,何家所有人统统都得陪葬,值了!”这家伙一只眼眯着,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路轩身形一晃,被叶梦楼轻轻按住了肩膀。 “你可以留下,看着我死掉再回去交差,不过,铁家不得再以此事为难何家。”叶梦楼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死在这里,算我的功劳,你跟我回去,算何家识相,这里面的差别,你应该懂的。除非你跟我走,否则,我会时常跟他们亲近亲近。”铁进说完后,用手轻轻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左脸,然后痛得轻嘘了一声。 路轩想要说话,叶梦楼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以铁家的实力,真要举全族之力,灭掉何家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都是死,死在哪又有什么关系? 有了决断的叶梦楼看向铁进,嘴里缓缓蹦出两个字:“带路!” 第一六四章 雨停 看到叶梦楼跟在铁进身后出来,何畴伍的心情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地面上双方刚开始对峙的时候,何畴伍就在何三宝的陪同下,慢悠悠的晃过来,制止了想要进攻的阿祥。 叶梦楼加路轩加五个老头,这是梦幻般的组合,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组合,何畴伍对他们极为自信。 可结果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最终,还是铁家赢了! 路轩和五个老头最后出来,看向何畴伍的时候,眼神中都有一丝愧疚,这些年何畴伍从未要求他们做过什么,现在就这么一件事,还办砸了。 主忧臣辱! 阿祥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何畴伍,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带人扑上去将叶梦楼抢下。 何畴伍拍拍他的肩膀,勉强挤出个笑脸,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守义,径直朝叶梦楼走去。 有人想要上前阻拦,被铁进喝退。 “怎么回事?”何畴伍走到叶梦楼面前,眼中全是关切。 “中了暗算,大腿上的伤口无法愈合,要么血流干,要么跟他走。反正都是死,如果能消除你们双方的仇恨,也不算白死。”叶梦楼难得这么有耐心,语气还十分温和。 “你要死了,就该我找他们算账,仇恨?除非我的人打光,否则死不休战。”何畴伍说完后瞥了铁进一眼。 铁进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不要这样,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不过未了的心愿就只有劳烦你去替我完成,你千万得好好保重。”叶梦楼认真的看着这个老朋友说道。 何畴伍知道铁家的手段,只要铁家不拿出解药,叶梦楼必死无疑,可进了铁家,他会先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再扔进大名鼎鼎的焚化炉,所以,不管怎么选,都是死路。 “能不能留他一条命?”何畴伍转过头问铁进。 铁进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我跟他一起去见四海兄。”何畴伍继续说道。 铁进还是摇头,铁四海现在愿意见何畴伍才怪。 “走吧!”叶梦楼见何畴伍不死心,还要张嘴说话,上前两步插在他俩中间,主动催促道。 铁进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路轩一眼,然后回头大踏步向前走去,叶梦楼搂搂何畴伍的肩膀算是告别,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梦楼!”何畴伍见他们已穿过阿祥的阵线,不禁大声喊道。 叶梦楼脚步一滞,没有回头,挥挥手又大步向前。 不是不愿回头,是怕回头后就走不掉了。 何畴伍眼前一黑,软软的向地上滑去,何三宝一个箭步上去,弯下腰将何畴伍抱在怀里,阿祥也怪叫一声扑了上去,随后,人群中就是一阵骚乱。 等何畴伍醒来,天,已经大亮,以铁家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摸到盆地的边缘,何畴伍努力扫视了一圈,见众人都守在自己身边,可唯独少了那张冷酷又英俊的脸,又痛苦的闭上眼睛。 “少爷,我现在带人去追,还来得及。”阿祥从未见过何畴伍这副模样,跪下请求道,阿祉和阿祥的几个徒弟也在一旁跪下附和。 何畴伍睁开眼看向阿祥,张张嘴想说话,不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在这几个小时里,阿祥疯了似的想要带人去追铁进,如果追不上,估计他打算一路杀到铁家,其他人也都摩拳擦掌。只有何三宝表现得极为冷静,先是三言两语劝住阿祉,再极力约束众人,一向儒雅的他甚至破天荒的摆出了大管家的身份。 何畴伍这一醒,何三宝立时轻松了不少,众人也迅速恢复冷静,重新围了上来。 这时阿九出现在门口,额头上的汗水能证明他是一路跑进来的。 何畴伍看他一眼,阿九立刻心领神会,除何三宝和阿祥,其他人都被他以少爷需要休息为由赶了出去。 “少爷——”阿祥还不死心。 “阿祥,叶兄受伤了,不知怎么——回事,伤口无法愈合,留下来——他也是等死。”何畴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无比痛苦。 阿祥瞬间闭嘴,铁家的手段,历来是有质量保证的。 “抓住的人要——好好招待,等过几天,你亲自出面,把李醉——他们换回来。”何畴伍脸色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是。”阿祥知道何畴伍跟两位管家有事要谈,应了一声后,十分有眼色的退下。 “少爷,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能不能让我待在您身边,不把我支开?”待阿祥退出去关好门,阿九有些凄凉的请求道。 “我一旦有事,需要你来善后,那么多人和事都得安排好,你不用再说,我知道你发过誓,等你安排——完再来找我也行,你放心,黄泉路——上我一定等你。”何畴伍说完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二位管家见状急忙上前服侍,阿九一边轻拍着背部一边展开深刻的反省,说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抱怨,惹得少爷动气。 等咳嗽慢慢好转,何畴伍伸出手,固执的让二人将自己扶起,然后吩咐何三宝开酒。 “少爷?”何三宝有些无语,阿九也是一脸无奈的看着何畴伍。 “哦,习惯了,算了,给我倒杯热水。”这个何三宝,刚才居然给自己灌的是凉水。 何三宝摸了摸杯子,这才醒悟过来,急忙说句属下该死,就匆匆出门换水去了。 “少爷,叶先生那边——”阿九知道叶梦楼跟自家少爷的友情,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马上回去,尽快开始整理我的资产,我要用一半的财富来买叶兄的命。”何畴伍说得极为坚决。 “是,少爷!”阿九听后暗自心惊,一半家产,就算豪富如阮家,恐怕也会心跳加速吧。 时间就是生命!尽管舍不得离开,可阿九还是打算先做好何畴伍安排的任务。 “还有,你是大管家,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镇定,不然,下面的人就会慌了手脚。”何畴伍此时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责备,似乎对阿九今天的表现并不满意。 阿九老老实实的躬身应下,随后心事重重的开门出去,与端水进来的何三宝撞了个满怀。 “刚跟你说了要镇定,转过身就当耳边风,你是要气死我?”一个枕头飞到阿九的背上。 阿九不敢回头,飞快捡起地上的枕头,低声跟何三宝说句抱歉,快走几步消失在门口,何三宝打算返回去重新倒水,被何畴伍叫住。 “不喝了,三宝,你进来,我有话要说。” 何三宝见状,只好端着空杯子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三宝,对不住了,事关叶兄的性命,我得问点你的往事,如果让你不舒服,我以后再补偿你。”何畴伍没说你可以不回答。 “少爷,您问就是了。”何三宝有些感动,能如此顾及下属感受的主人,可遇不可求。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个朋友追捕过叶兄的同类,他当时有没有跟你讲过用的什么方法?铁家今天的手段,你以前听过没?” “少爷,我的功夫只算中等,比我身手好的,例如——例如我师父,与叶先生不会差得太远,所以,通常还是靠围捕,三五人一起就能擒获一个。至于铁家昨晚用在叶先生身上的手段,我以前从未听过,不过属下以为,不外乎是武器上抹了药物,或者伤口的形状比较特殊,以叶先生的体制,我更倾向于是铁家的武器上抹了某种特殊的药物。”何三宝语速不快,边思考边说。 何畴伍微微皱了皱眉头,何三宝的回答,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第一六五章 归途 十几路人悄悄地退了,走得一干二净,不带走一针一线。 何家大败的消息也随着他们的退去扩散开来,才半天时间,已传遍了异物界。 各路人马都做出自己的回应,体验人品的时候,到了! 午夜客栈第一时间宣布保持中立,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铁四海听铁进汇报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擒住叶梦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擒不住才是新闻。 阮家老头大醉一场,心里想着再牢靠的关系,都会有松动的时候,铁家这不就跟何畴伍翻脸了么。至于杨师和那只小猴子,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咬牙切齿的打小算盘。 阳世龙跟何畴伍又视频了一次,写下‘我家给你留了一间房’这几个字,语言很朴素,也饱含深情,可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要多丑,就有多丑。 其他三大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当初铁志的葬礼,三家可都是遣嫡支子弟前往悼唁。 花宇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天后才开门,出来后什么也没说,神色如常的处理事务,不过眉眼间无比坚定。 李纯思体贴的给阿祥打了个电话,问需不需要派一队人过来支援一下,阿祥表示感谢并委婉的拒绝,开什么玩笑,请神容易送神难,鸠占鹊巢的例子还少么。 冯正尧的态度倒是让人有些诧异,他也亲自给阿祥打了个电话,表示万一事不可为,他愿意让出半个鬼城。 长孙家?没人知道长孙齐的态度,因为他已经消失好几天了,至于长孙威么,作为家主,是不会关心这等小事的。 还有谁?有没有漏掉的? 不管了,如果有漏掉的,估计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与何畴伍的愁云惨淡相比,此刻的铁进则有些意气风发,在何畴伍跟何三宝谈话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一行人出了盆地,朝铁家奔去。 叶梦楼既然配合,也就没有必要再让他难堪,所以,铁进邀请他坐上自己的座驾,保全他的体面,也算是变相在安抚何畴伍。不过铁进也没有想过给他止血,这种创面和流血的速度,坚持个三五七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李醉和洪山的众人就没有这种待遇,用特制的绳索五花大绑不说,还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随意的扔进几个小货箱,别的不说,人有三急,路途遥远,等到了目的地打开的时候,估计味道会比较浓郁。 “前面路口下高速,走省道。”铁进吩咐司机,肿起的半边脸上敷着草药,才大半天功夫,居然消肿不少。 “进少爷,这已经是第三次改道下高速了,按这个速度,明天晚上都没办法到家。”坐在副驾驶的人提醒了一句。 “你说得不错,不过,现在是我说了算,按我的来。”铁进说完后还用脚踢了踢驾驶座的椅背,这家伙,一上车就把鞋脱掉。 车队一下高速,速度就慢了下来,副驾驶的人有些焦急,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久,风险越大。不过铁进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古怪,刚才都是硬起头皮才劝了几句,要是再敢开口阻拦,说不得铁进会立刻翻脸。 “你是在找死。”现在窗外荒无人烟,同行一路,叶梦楼终于开口。 “走高速才是在找死。”铁进笑笑说道,随后又捂住脸’嘶’了一声。 叶梦楼说出这一句后不再开口,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车内,又陷入让人极度不适的寂静。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吸血的吸血鬼,为什么?”铁进想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不过就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性格,也算是一件难事。 叶梦楼还是看着窗外,没有理他。 “不管吸不吸,只要选了这条路,就是我们捕捉的对象,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拼了命的想求长生,开开心心的活个百八十年,再开开心心的投胎,不好么?”铁进才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就这么小的空间,难道他还能听不到? 叶梦楼依然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几年啊,听说过好些长生的方法,不过都有些变态,你看,像我这样生性洒脱的人都觉得变态,那得多恶心啊!”铁进说完后又用脚踢了踢前面,让司机重新导航上高速。 叶梦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欣赏。 “还以为你被外面的风景迷住了。”铁进想笑,刚一咧嘴立刻闭上,看来那一耳光扇得不轻,痛起来还是很难受的。 “你在怕什么?”叶梦楼问道。 “怕?我这人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搞不好我让他们再走一段回头路。”铁进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可一直在往窗外瞟。 叶梦楼又把头转向窗外,铁进也不再说话,车内继续陷入寂静。 等车队再次上高速,天已经黑了,铁进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后面立刻有辆车驶离车队,油门一轰,往前面飙去。 “前面服务区停一下,通知大家吃饭上厕所。”铁进对副驾驶上的人说道。 叶梦楼听着坐在副驾驶的人拿起对讲机安排,心里想着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一路过来,就算是真有埋伏,十有八九也会落空。 车队进入服务区,铁进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弯下腰招呼叶梦楼下车休息,就算不吃饭,总得上厕所吧。 叶梦楼的脸色比平时要更加苍白一些,这是失血造成的,他这种体质本就对各种变化都十分敏感,现在更是感觉身体在一点点被掏空。 下车后,叶梦楼径直走进商店,胡乱买了几瓶红酒,付钱以后让收银员帮忙打开,就这样一瓶接一瓶灌下去,看得收银员和店内购物的游客目瞪口呆。 几瓶酒下去,叶梦楼觉得身体要好一些,想想又买了几瓶,还是一瓶接一瓶的灌下去,旁边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想要录像,被叶梦楼冷冷的眼神吓住,又讪讪的把手机放回口袋。 近百号人服装统一,要是一起进去就餐上厕所,肯定会引起小小的骚动,这与铁家一贯低调的作风不符,所以只能分批前去,这样一来,在服务区待的时间也就长了些。 等最后一批人上车,车队继续前行,此时铁进已戴上耳机,时不时的会‘嗯’上一声,似乎随时有人在向他汇报事情。 两个小时后,铁进吩咐下高速继续走小路,还拐了个大弯,现在是夜间,又是盘山公路,车队前进得极为缓慢。 夜晚,是叶梦楼和他的同类最舒服的时候,可此时的叶梦楼却轻轻闭上眼睛靠在后座,像极了慵懒的何畴伍。 “不舒服?没关系,我下手极有分寸,至少也能坚持五天,五天时间,足够我带你回家,等你进了铁笼,我会给你解药的。”铁进细心的安慰道。 “为什么走这里?”叶梦楼没有睁眼,冷冷的问出一句。 “高速上,前方出了车祸,探子说这起车祸有些蹊跷,我只好改道,怕有埋伏,就绕上这么一大圈。”难得叶梦楼开口,铁进也就多说了几句,他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恐怕,有人就是想你改道。”后面的几个货箱里还有何畴伍的几十号人,为了他们的安全,叶梦楼不得不出声提醒。 “就算想我改道,也想不到我会绕这么一个大圈,待会,我还得往回走一段。”铁进对自己的安排极为自信。 叶梦楼不再说话,打算如果一旦有人伏击,自己得想办法先去解开李醉他们的绳索,否则,他们只有被宰掉的份。 评估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好,如果全力以赴的话,能发挥到平日里的八成,对付一般的高手,足够了。 叶梦楼正想着,只见司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铁进借着车灯射出的光线看过去,一块大石头稳稳的摆在路中间,寻常三五人用尽全力也无法搬动。 铁进想了想,拿起对讲机打算让人下车去搬,被叶梦楼伸手拉住,他依旧闭着眼,缓缓按下车窗,顿时感受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呼吸。 呼吸稳定而悠长,全是高手。 “来了!”叶梦楼睁开眼,冷冷的说道。 第一六六章 反杀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这简直就是一块死地。 铁进反应很快,立刻下令后退,不过已经晚了,车队后撤百十来米就被迫停下,路中央,不知什么时候也放被上一块大石头,同样三五人都无法移开,明明来时都没有哦! 冷兵器,是异物界和那些隐世大家的最爱,除了可以逼迫自己不断突破身体的极限,还跟社会在不断进步有极大的关系。 比如现在,虽然是野外,可远处还是有点点灯光,如果敢用现代化武器,难免会有人听到,不过如果使得是冷兵器,那就随便玩了。 铁进轻轻打开门锁,一脚把门踹开,不过人还是待在车上。 果然,下一秒就有几十只弩箭招呼过来。 箭雨刚停,铁进像只猿猴窜了出去,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悬崖。 同时,叶梦楼也一脚把门踹飞,弩箭还没来得及钉上来,人就已经消失在车门处。 其他人各有各的办法,有的跟随铁进跳下悬崖,有的则快速移动到边上,紧贴着峭壁站好。 就这样,还是有几人不幸中箭,被钉死在路面。 牛顿的棺材板再一次动了起来,右侧的山壁虽然不高,只有十几米,可叶梦楼就这样膝盖一弯一窜,身体就紧紧的贴在十米高左右的位置,着实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双腿再一用力,叶梦楼的脚就轻轻的落在峭壁之上,灯光对他来说不重要,双眼一扫,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站着的,足足有一两百号人。 有破空的声音传来,没关系,下一秒,叶梦楼就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有两人来不及惊呼,就被拧断了脖子。 人群迅速散开,同时,有几人逆势而上,看速度,似乎不比叶梦楼慢上多少。 “有意思。”叶梦楼丝毫不介意被围,轻笑一声,随意挑选一人就攻了上去。 那人不但格开了他挥出的右手,还躲过伸向自己脖子的左手,叶梦楼来不及惊讶,身后已有两把刀携着风声划向自己的后脑勺。 一低头避开,前面那人又手持短刀刺向自己的心脏,叶梦楼伸出手想拧住他的手腕,此时两只铁钩又悄悄抵近自己的脚踝。 其他人趁着叶梦楼造成的混乱,纷纷向上爬去,可惜他们没有叶梦楼的速度,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其中又有几人惨死在弩箭之下。 伏击的这帮人似乎极为自信,没打算靠着地利困死铁家一行人,几十人借着弩箭的掩护,直接跳了下去,蹲下身四处寻找躲避箭雨的猎物,然后狞笑着扑上去。 牛顿的棺材盖,又抖了几下。 有人摸到货箱门口,将刀片叼在嘴上,两只手抓住箱门的把手,用力一扯,箱门就被拉开,有没有闻到恶臭不知道,反正人是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后才发现胸前已经凹陷进去,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其他几个货箱门口,差不多重复着同样的故事,总结出来只有一句:开箱门的都死得很惨。 李醉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站定后使劲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狗日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拉了一路。 此时又有几十人飞身扑下,李醉长啸一声,从地上捡起大刀,拨开一只直奔面门的弩箭,就这样原地跃起,朝其中一人狠狠的劈了下去。 其他人像蝗虫一样从车厢内飞了出去,有的居然能在空中变向,很快,第二批下来的人就被截住,与洪山众人陷入混战。 叶梦楼此时已苦不堪言,论单打独斗,这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一拥而上,又配合默契,叶梦楼就有些吃力,再加上只能发挥到平时的八成,估计撑不了多久,就得束手就擒。 悬崖边一排手持弩箭的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惊呼,原来是不断有人落了下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你放心,我的猎物,谁也抢不走。” 原来是铁进从远处绕了上来,也不知道他和其他人是如何在悬崖上横向移动至远处,再绕到旁边攻了过来。 悬崖上剩余的人迅速围了上来,看样子是打算将铁进等人赶下去,或者就地消灭。 可惜铁进带上来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跟随他下地下室的叔伯辈,战斗力超群,占据一角后,隐隐还有扩大的趋势。 悬崖边,弩箭阵中有一人背着双手缓缓走来,越过众人后径直走向铁进,铁青急忙上前拦住,同时挥出一掌。 那人也伸出手掌,两掌相击,铁青立刻倒飞了出去,断断续续的跌落悬崖。 铁进脸色一变,铁青也算是叔伯辈中的好手,只一招就生死不明,江湖中这种级别的高手,似乎还没有听说过。 那人依旧背着双手,缓缓向前。 铁进来不及思考,挥着大刀攻了上去。 那人伸出两根指头,随意往前一伸,就稳稳的夹住铁进的刀片,铁进使尽全身力气,大刀纹丝不动。 “断!”那人轻轻吐出一句,大刀就断为数截,落在地上。 大惊之下,铁进扔掉手中的刀柄,急忙后撤几步,再退,人就要掉下去了。 那人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抬腿,缓步向前。 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饶是铁进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也不由自主的继续后退,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上一秒消失在悬崖边,下一秒又飞了回来。 不是他轻功了得,而是身后的李醉将他托了上来。 跟他俩一起上来的,还有洪山的几十号人,在付出几十人的代价后,洪山与铁家联合将跳下去的两拨人歼灭。 “哦?”那人微微有些意外。 “在下李醉,讨教几招。”李醉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长枪,说完后枪花一抖,攻了上去。 此刻也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铁进抄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斧头,也攻了上去。 二对一,依然没什么胜算,只不过也没有狼狈到三五找招就落败的地步。 洪山其他人上来后没做丝毫停留,迅速搅乱弩箭阵的队形,这些可恶的家伙,靠放冷箭取了好几个同伴的性命,所以洪山众人下手极狠,没打算留活口。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铁家剩下的人也翻了上来,看来下面的战场已打扫干净,带队的,居然是跌落悬崖的铁青。 随着这帮人的加入,胜利的天平开始往铁家倾斜,铁进大吼一句留活口后,陆陆续续有一二十人被放翻在地,被铁家特制的绳索捆住。 等围攻叶梦楼的几人醒悟过来,发现早已被团团围住。 那人长啸一声,逼退李醉和铁进,随后身形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围攻叶梦楼的战团,速度比那几人还要快上几分。 叶梦楼此时有些狼狈,衣服已被割破了好几处,上面血迹斑斑,好在体质特殊,伤口能迅速愈合,不过此时的他脸色愈加苍白,速度也慢了下来。 一只手悄悄向前,抵在叶梦楼的背上,一发力,叶梦楼踉跄着往前面移动几步,随后吐出一大口鲜血。 围攻叶梦楼的几人见状大喜,想将其一举拿下,不过洪山众人此时已贴了上去,将他们缠住。 前一秒,那人才刚抬脚,下一秒又出现在叶梦楼背后,还是那一招,依然奏效。 李醉大惊,人枪合一飞了出去,铁进紧随其后。 等那人第三次出现在叶梦楼背后,李醉的枪也已飞到。 “找死!”那人看都不看,一挥衣袖,长枪就被卷了进去,下一秒就扭曲成麻花。 不过这也给叶梦楼争取了时间,双腿一弯,已滑至数米开外。 李醉虎口崩裂,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飞去,那人以手作刀,打算下一秒就了结掉李醉。 这时候,铁进的斧头恰好赶到,那人没法,只能先应付铁进的斧头,没想到李醉立即缩成一团,撞向那人。 那人先是一招逼退铁进,随后抬膝就将李醉顶了出去,李醉滚出很远才瘫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人继续寻找叶梦楼,谁知还没开始移动,叶梦楼就已来到他面前,冷冷的看着他,用尽全力挥出巴掌。 那人肩膀一抖,避开这一耳光,不过心中大惊,只有他自己知道,避开这一下,居然用要尽全力。 脚尖一点,急忙后退几步,同时看向自己的膝盖,膝盖,有些发麻。 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那人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借着还有一战之力,那人再次朝叶梦楼扑去,同时伸出手掌。 一声沉闷的击掌声响起,那人居然借着叶梦楼的力量直接飞下了悬崖,一句‘后会有期’夹杂着风声,远远的传来。 铁进想带人去追,被叶梦楼拦住,追不追得上暂且两说,搞不好还有可能被他偷袭,解决掉眼前这几个人才是关键。 没什么悬念了,洪山众人五对一如果还拿不下,李荷估计得气死,不需要叶梦楼和铁进等人出手,那几人很快就被拿下,直接敲晕后五花大绑。 云家,又来了。 这个家族啊,还真是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