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穿七零:手握空间带飞全家》 第1章 暴打无赖 “沈穗穗都让我给摸光了!我不娶,这大院儿里谁还敢要她!” “张向阳!你嘴巴放干净点!你救了穗穗我们林家感谢你,可穗穗两年前早已订婚,这种话我劝你不要乱说!” “哎哟,我说林主任!现在大院里谁不清楚沈穗穗是你们林家抱错的闺女,季家这门好亲事,您不留给自家闺女,难道还要便宜外人?我们向阳也就是长相差点,条件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您这俩闺女一下都有着落,正是扁担挑水,两头得利的好事儿,怎么还带往外推的啊?” 沈穗穗被耳边的过噪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头疼。 特么的,阎王殿里的小鬼儿怎么比交易大厅的物资贩子还能叭叭? 怒意上头,她猛地睁开眼,河面映出刺眼的阳光,沈穗穗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等,手? 她不是死了么? 沈穗穗在末世挣扎三年,虽然早早觉醒了空间异能,可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和队友被丧尸潮淹没了,怎么一睁眼躺在河边了? “诶!醒了醒了,人醒了!”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穗穗忍着头疼,视线扫过周围,对上一圈儿幸灾乐祸的目光。 “穗穗,吓死妈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是揽着她的一个女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着。 与她对视,沈穗穗没有错过女人眼底的精明,正要开口,脑海里却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 她竟然传进了年代文小说里,一个和他同名同姓,被抱错的假千金身上。 林家家境不错,林父林建国是县委机关的组织部领导,林母则是一家国营化工厂的劳资科主任。【这里有解释】 原主被养的性格骄纵,但没什么脑子。对上装柔弱、扮可怜的真千金处处吃亏。 两月前林婧薇突然出现,声称当年林父林母抱错了孩子。 一张脸和林母长得七八分像,让林家父母从最初的震惊到愧疚,更是对林婧薇百般补偿;就连原主的未婚夫季明杰也逐渐被林婧薇吸引。 昨晚原主目睹林婧薇和季明杰亲密,爆发剧烈争吵。今天一早就被林婧薇约去了河边,直到落水也没见着人来。 醒来后,原主便六神无主地被林父林母安排嫁给张向阳,最终在逃婚途中车祸身亡。公安局通知林家将原主认领回去时,甚至无人出面。还是原主身在冀省农村的父亲和大哥,连夜赶着牛车,匆匆将她下葬。 而真千金林婧薇则在她死后和季明杰喜结连理,不久后赶上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发家致富最终成为人生赢家。 书中的情节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看得沈穗穗拳头都硬了。 沈穗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既然她来了,这时狗屁剧情就别想按原着走!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一张神似河童的脸忽然凑到近前,嘴里喷着酒气道:“穗穗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啪!” 沈穗穗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得对面男人踉跄几步。 张向阳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捂着脸,一双三角眼全是错愕,“你!你敢打我!?” 沈穗穗面对眼前盛怒的男人,没有半分惧色。 “打的就是你这条乱咬人的狗!脑袋大,脖子粗,长得丑你玩得花。负责?你也配!” 她边说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不由蹙眉。 原主果然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双手还真是娇嫩,这就疼了。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死寂。 张向阳在整个机关大院里,是出了名的赖子。快三十的男人了,还成天拉帮结派的在街上晃悠。 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整个龙泉县公安局没有不认识他的”。 偏偏爹是县计委主任,舅舅还是供销社的领导,不仅关系硬,这一家子还都把着老百姓生活的命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触霉头?【这里有解释】 听见沈穗穗说的话,恨不得各个捂上耳朵。 “姐……姐姐!” 一个带着哭腔、语气怯怯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穗穗目光凌厉地扫过去,只见是林婧薇红着眼睛挤到前排。 她穿着一身发白的旧衣裳,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活像个风雨飘摇的小白花。 “姐姐,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不该约你到河边来,可要不是向阳哥救了你……”说到一半,林婧薇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继续哽咽道,“向阳哥是你的救命恩人,姐姐……你怎么还能动手打他呢?” 沈穗穗双手环臂,静静看着她表演。 是块演戏的好料,就是忍不住手痒。这么想着,沈穗穗的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这么心疼你向阳哥哥?不如给你个机会?替姐姐好好谢谢他吧!” 话音刚落,沈穗穗一把扣住林婧薇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向河边。 见状,一直站在边上沉着脸没有动作的林建国夫妇急忙上前阻拦,却被沈穗穗顺势一脚一个踹在了腿窝上。 “扑通”一声,林婧薇华丽入水,岸边顿时乱作一团。 “救……咕噜噜,救命!” 林婧薇在水里拼命挣扎,黑长的两条麻花辫从中散开,显得整个人狼狈极了。 见林婧薇顺利入睡,沈穗穗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张向阳的身上。 对方煞白着一张大脸后退几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看我,别看我……我不会水,不会游泳的!” “哼,这可由不得你!” 沈穗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拖行至河岸边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他摔入河中。 张向阳身宽体胖,吃的一身是膘,刚入水就激起巨大的水花。 将趴在岸边,准备营救的林父林母浇了个透心凉。 沈穗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她蹲在岸边,见张向阳呛了几口水,好心道:“这河里的水站起来还没腰高,瞎扑腾什么!英雄救美的机会可就在你面前,救了林婧薇,她可是知恩图报,能以身相许呢!” 张向阳抹了把脸,被沈穗穗一句话点醒。 是啊,沈穗穗这种母老虎,就算长得漂亮娶回家也不安生,但林婧薇可是老林家的亲闺女,要不是那小娘们儿,他能遭今天这罪? 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张向阳大嘴一咧,立刻起身朝林婧薇的方向扑过去。 “薇薇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林婧薇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啊!滚开!别碰我!” 围观的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 “造孽啊!光天化日这是要干啥?” “这也太不像话了!” 沈穗穗蹲在岸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就见一个身影掠过,直接跃入水中。 第2章 对峙渣男绿茶 只见季明杰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脸焦急地把林婧薇往岸上拉。 张向阳还死皮赖脸地扒着林婧薇的裤脚不放,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诶,别急啊。我救人呢,救人!唔……” 他话说一半,季明杰抬手就是一拳,把张向阳打的一个趔趄,又摔进了水中。 沈穗穗倚着岸边的柳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穿书好哇,这出戏不比末世天天砍丧尸有意思多了? 河岸边神色惊惧的林父林母见女儿被季明杰抱上岸,狠狠松下一口气。 见沈穗穗靠在树上神情自得,顿时火气上涌,林母那张保养得宜的瞬间扭曲:“沈穗穗!你疯了吗?那可是你妹妹!”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 林父紧跟着起身,黑着一张脸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扇在沈穗穗的脸上,却被她牢牢遏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季明杰这时抱着浑身湿透的林婧薇上岸,眼里尽是心疼和愤怒。 他转头瞪向沈穗穗,厉声道:“薇薇是你妹妹,你居然推她下水!?沈穗穗,你真是心思歹毒!” 沈穗穗挑眉,上下打量着原主的未婚夫。 季明杰二十出头,偏偏不走寻常路。主动下乡到川省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原书里,因为沈穗穗的死亡,两人之间很快没了阻碍,但为躲避风头,林婧薇还是回到了冀省农村的沈家。 两人经历一年多的异地恋,才在这场年代风波彻底结束后走在了一起。 瞧这一身文化人的打扮,还戴着副金丝眼镜,确实人模狗样的。 沈穗穗两眼紧盯着他揽着林婧薇的一双手,轻飘飘道:“你这话真是好笑,未婚妻落水不见你问一句,未婚妻的妹妹你可是关心的紧呢。” 季明杰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想反驳季母张凤娟连忙挤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儿子的衣袖。 “儿子,都是邻里邻居的,你可得注意场合!” 张凤娟低声警告儿子,目光顺带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穗穗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厌恶。 沈穗穗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并未多想。听到他们母子间的对话,见季明杰明显压制了气焰,还反手将林婧薇推了出去,沈穗穗讥讽地勾起唇角,转而面向众人。 “正好两家来齐了,那我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沈穗穗直起身,姿态从容让围观的人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第一,方才张向阳也说了,他不会水,更不知这河水深浅。救我上岸一说看似符合常理,实则漏洞百出!落水后我是自救上岸,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毁我清白!” 触及到沈穗穗锐利的目光,张向阳没有半分犹豫,指向林婧薇二人,“是他们!是他们找到我,指使我这么干的!” 季明杰的脸色瞬间难看,就连肌肉也开始紧绷起来。 “张向阳,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他几步来到张向阳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见状,沈穗穗轻笑一声,双手环臂几步上前,将两人隔开,而后开口:“这倒让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撞见我的好妹妹和未婚夫在小树林里私会,今早便被她约来了河边。落水之事究竟是不是意外,还真是不好说。” 她抬脚踢了下张向阳,“继续说,他们是怎么指使你的?” 张向阳咽了口吐沫,被威胁的理智暂归。 他看了看季明杰阴沉的脸色,又见沈穗穗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突然下定决心。 “是他们俩昨晚找上我!让我在河边等着,看见沈穗穗落水后救她上来,然后……然后趁机毁了她的名声,还能白得个媳妇儿……” 张向阳越说声越小,却如同一颗炸弹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什么?林婧薇和季明杰偷情?!” “照这么说,今天沈穗穗落水,还真不一定意外。” “不会吧?季明杰可一直在川省,两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 众人间的议论愈演愈烈,季明杰和林婧薇二人即使再不要脸,也禁不住这么念叨。 眼看沈穗穗几句话就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林婧薇披着外套,在林母怀里瑟瑟发抖,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姐姐……”她声音柔弱带着哭腔,故技重施,“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可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和明杰哥……” 沈穗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时也不得不感叹林婧薇的脸皮是真厚。 “蝙蝠身上绑鸡毛,你林婧薇真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鸟了。少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不然我控制不住想扇你!” 闻言,林婧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假意瑟缩地一头埋进林母的怀里,顺势敛去自己的神情。 季明杰站在一旁,立刻心疼起来,“沈穗穗,你简直不可理喻!薇薇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沈穗穗真想问他一句,你没事儿吧? “敢做不敢当,你季明杰也算是个男人?” 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拉开,季明杰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都跟着黑了几分。 季母张凤娟见状,立刻站出来打圆场:“穗穗,有话好好说,别闹得大家难堪……” “难堪?”沈穗穗冷笑,“难堪是我闹出来的?不是你儿子和我的好妹妹居心叵测、狼心狗肺、恬不知耻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拿刀架他们脖子上啦?” 张凤娟被怼的哑口无言,无声地张了张嘴。 沈穗穗懒得再和蠢货废话,越过那一对狗男女,直接看向林父林母,“不过既然妹妹和季明杰两个人情投意合,我也不好棒打野鸳鸯。这婚约不如直接作废,省得耽误了这对有情人了。” “另外,林家容不下我,那我回到亲生父母那儿便是。落水一事我不再追究,全当还了林主任和阿姨这段养育之恩了,好好保重吧。” 有林婧薇这样个闺女,以后可遭老罪了。 林父脸色阴沉,“胡闹!婚姻大事哪是你说退就退的!” 林建国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却见一旁的林婧薇突然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林母的怀里。 林母惊慌失措地抱着她,“薇薇!薇薇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季明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快!送医院!” 第3章 空间异能跟来了 顾不上再和沈穗穗纠缠,临走前,林建国放话:“在家老实呆着!其余事回来再说!” 沈穗穗略作敷衍地摆摆手,见林婧薇眼皮微动,随即补充道:“去吧去吧,再晚点儿孩子就保不住了。” 闻言,季明杰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林婧薇则是骑虎难下地握紧了拳头,围观的众人更是神色各异。 林婧薇被季明杰抱走后,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窃窃私语却比之前更盛。 “孩子?!真的假的?” “哎哟,这季明杰和林婧薇看着都文文静静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嘘,小声点儿,张凤娟可还在呢!” 沈穗穗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微勾。她虽然答应林家不再计较,可舆论这把刀一旦递出去,有的是人接着。 - 沈穗穗回到林家,按照记忆找到原主的房间后,便先洗了个澡。 而后披着半干的头发,翻出了原主扔在床下的一个小铁盒。 尽管原主不想承认,可实际上林家认回亲生女儿后,不仅把她和林婧薇的姓氏调换回来,还顺便把她的户口迁回了冀省老家。 到现在还是以“探亲”的名义住在林家,要不是还有季家这门亲事在,只怕早就被赶回农村老家了。 到底不是自己家,要她说原主有手有脚,又是高中文凭,干嘛非得在林家受这冤枉气。 将小铁盒里的户口簿和介绍信拿出来,沈穗穗抬腿上床半靠在床头,突然指尖一烫。 熟悉的炙热之感让沈穗穗立刻意识到什么,她“腾”的一下直起身,下一瞬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是……空间也跟着穿来了!” 指尖的灼热感还未散去,沈穗穗已经站在了自己熟悉的空间里。 二百平米的空间内,物资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其上都是她在末世时收集的物资,药品、食品、工具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停着她改装的两辆越野车和一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沈穗穗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原以为穿书后异能会消失,没想到竟然跟她一起来了! 她的腰板儿顿时直了起来,有了异能,底气都更足了。 迅速核查了空间里的物资,离开后,沈穗穗立刻开始行动。 虽说原主在林家生活了十八年,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确实少得可怜,没钱没票,是个大手大脚月月光的穷光蛋。 沈穗穗有些无奈,随即想到原书剧情里,林婧薇上京寻亲,便偷了沈家所有的钱票,和仅有的三个鸡蛋,在大队长那里开了介绍信,就买火车票连夜到了京市。 可怜沈家一家五口,好好养大的姑娘跑了不说,还连吃带拿全给卷走了。 她要的不多,就先让林婧薇把从沈家拿走的还了吧。 沈穗穗从空间取出一根铁丝,站在林婧薇的房门前动动小手。末世三年,开锁都属于基本技能,不到十秒,只听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房门应声而开。 她闪身进入房间,目光迅速扫视一圈,而后直奔主题,一把掀开床上的褥子,一个厚厚的信封就直接掉了出来。 沈穗穗捡起一看,好家伙,都是张张崭新的钱票。 不做犹豫,沈穗穗直接抽走了信封里的所有钱票。一百多块的现金,还有全国通用的布票、糖票,其中夹杂着几张皱皱巴巴的冀省粮票,应该就是林婧薇从沈家带走的那些了。 【分享一张布票吧,更多放在评论区~】 她指尖一捻,手里所有的钱票尽数收入空间。 末了还极贴心地将信封放回原位,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沈穗穗做这些可没有半点愧疚羞耻的心理,与原主被林婧薇害得名声扫地,惨死街头相比,这些也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 推开林家大门,这会儿看热闹的人还未彻底散去。 沈穗穗揉揉眼睛,瞬间眼眶发红。她捏紧手里的户口簿和介绍信,故意放慢脚步。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穗穗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问话的正是住在林家隔壁的李大妈,身后还跟着围上来几个婶子。 沈穗穗垂下眼,声音恰到好处的哽咽道:“李大妈,我、我去火车站……” 不用多说,几个妇女交换眼色,立马明白了沈穗穗的意思。 这是被欺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林家啊! 李大妈见她就那么拿着东西,忍不住直拍大腿:“哎哟,怎么不知道拿个兜子装上东西,就这么空手走万一遇上坏人可咋整?你等着大妈进屋给你拿一个。” 人总是下意识同情弱者的,女人们见她没了往日的神气,又联想到早上发生的事,不禁唏嘘。 “这老林两口子也是,好好的闺女,养了将近二十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不能怪人穗穗……” 像是说到了伤心处,沈穗穗的眼睛更红了。 不一会儿,李大妈拿个布包小跑着出来,“来穗穗,东西都装进去,再把两边儿拉紧,挎在胳膊上。” 沈穗穗立马道谢,又说了两句后,便和众人告别,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几个女人叹息道:“也是邻里邻居这么多年,这丫头手里就攥着几块钱,哪儿叫人放心啊。” “唉……” 沈穗穗快步走出大院,再拐过几条胡同,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卸下脸上的伪装。 刚才那番表演,足够让大院里的闲言碎语再发酵了。 等她办完事,晚上回来添把火,她不在的日子里,可不能让林家少了乐子才是。 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沈穗穗闪身进入空间,换了件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抹了把灰。 她左右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别说还真有几分小村花的意思了。 末世自行车不常用到,可到了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家庭三大件”之一。 空间里的这辆上海永久自行车,就是她从一家私人博物馆里搜罗来的。 沈穗穗擦了擦车,而后拿着扳手和改锥,动作利落的将自行车里里外外的螺丝螺母紧了紧,又给链条上了点油,确保安全后,这才挎着小布包,骑车径直去了火车站。 第4章 回冀省做准备 这个年代交通不比末世,跨省出行一般都是坐火车,且人口流动受严格管控。 若是开着她空间里那个没有牌照的越野大摇大摆出京,只怕没走多久就得被关进局子。 骑车到火车站附近,沈穗穗先是转悠了一圈,在无人处将自行车收进空间,而后挎着小包,去了售票窗。 这会儿临近午时,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她。 “你好同志。”沈穗穗打了招呼,而后指着介绍信上的地址道,“请问去冀省这个地址,有明天一早的卧铺么?” 售票员见她一副乡下打扮,眉间染着不耐,扯过介绍信看了看,语气不佳:“火车不到木兰县,到龙泉后要转长途汽车。明早七点还剩一张卧铺,八块钱要不要?” 沈穗穗点头,“要的。” 她数出八块钱递进窗口,售票员“啪啪”两下盖上章,一张火车票就从窗口推出来。 “明早六点半进站,过时不候。” 【找了张七十年代的火车票,也给宝们看看叭~】 出了火车站,沈穗穗想起原主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决定还是提前打个招呼。 她没着急去邮局,而是转头去了来时路过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一共四层,一层都卖些食品、日用品。 里边人不多,沈穗穗一眼就看到了柜台边上的座机,径直走了过去。 “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大白兔奶糖,再来一斤桃酥。”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糖票和钱,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闻言抬头,麻利地接过钱票应道:“好嘞,您稍等。” 奶糖和桃酥很快称好,那姑娘手指飞快,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递到沈穗穗手里。 “同志你的奶糖和桃酥,拿好了!” 沈穗穗接过,余光又瞥见了柜台里的一排香烟,心下一动,“大前门怎么卖啊,同志?” “大前门4毛一包,要烟票的。”那姑娘说完,见沈穗穗面露难色,连忙道,“我们这里还有散烟,不要票,卖的也便宜,要看看么?” 闻言,沈穗穗眼前一亮:“散烟怎么卖?” “红花、万里都是一分钱4支,大前门一分2支。”售货员从柜底拿出来个塑料袋,压低了声音,“你放心,都是正经厂里出来的,就是运输时包装破了才散卖的。前阵子有人家结婚买回去不少,眼下就剩这些了。” 沈穗穗见那袋子里剩的不多,左右放在空间里也不怕受潮,于是道:“你这袋子里一共多少,我都要了。” 年轻售货员一惊,很快稳住了情绪,当着沈穗穗的面点了点数。 “刚好八十支烟,给三毛钱就行了!” 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沈穗穗把钱递过去时,在那年轻售货员手里多塞了一毛。 对上那姑娘疑惑的眼神,她直言道:“同志,实不相瞒,我是从郊区来的,有点急事想和家里联系,但邮局的人实在太多了,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姑娘显然不太会拒绝人,捏着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行,我一会儿去趟茅房,就当没看见这回事儿。不过你最好长话短说,要是被领导看见可就不好了。” 沈穗穗挂起笑脸连连道谢,趁着那姑娘出去的间隙拨通了沈家所在红旗大队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紧接着那头便传来了一个严肃的男声,“红旗大队沈大江,请问找哪位?” “沈大江同志您好,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麻烦您转告沈大山一家,就说沈穗穗明早七点的火车,大概晚上七点到木兰县,届时麻烦在长途汽车站接下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大山家是吧?行,我记下了。”那男声顿了顿,“呃……冒昧问一下,您是哪位啊?” “我是沈穗穗本人,沈大山的亲生闺女。” 她干脆利落地答道,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沈穗穗便准备挂电话只在最后道,“麻烦您了。” 这边她刚放下电话,售货员姑娘就急匆匆地回来了,她跑的呼哧带喘,着急忙慌地说道:“领导往这边来了,你快把东西收好。” 她点点头,将手伸进自己的小布包,抓了把奶糖带进对方的口袋,“一点心意,多谢你了。” 走出百货大楼,沈穗穗拐进一条僻静小胡同。 她拎着袋子四下张望确认后,指尖一挑就将刚才买的东西统统收进了空间。 奔波了一上午,沈穗穗去国营饭店填饱了肚子,就去了机关大院后头的小树林里。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显然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既然林靖薇和季明杰不承认奸情,那在走之前,她好人做到底,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空间里有吊床,沈穗穗找了两棵合适的树绑上,就跷翘着脚躺了进去,闭上眼养精蓄锐。 - 傍晚,林家一家三口终于从医院回来。 林靖薇虚弱地被林母扶坐在沙发上,见女儿难受,林母心疼地给她顺气。 “薇薇没事啊,咱们听医生的这几天多休息休息。”林母安慰了几句,又对丈夫道,“老林,你去忙你的吧,我给薇薇煮点红糖水。” 林建国应了声抬步进了书房,林母则转身去了厨房,林婧薇就借口不舒服溜回了房间。 她一回房间,便坐在了床上,伸手习惯性地摸向褥子底下,却只摸到了薄薄的信封。 “我钱呢?!” 林婧薇察觉不对,猛地掀开被褥,枕头、床底统统翻了个遍。最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林母在厨房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时就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坐在地上连忙问道:“薇薇……这是怎么了?” “钱没了!爸给我的钱,还有布票、糖票都没了……” 林父闻声赶来,摘下眼镜皱眉,“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明明……”林婧薇突然顿住。 沈穗穗!今天只有她在家! 林婧薇跌跌撞撞冲向沈穗穗的房间,衣柜、床铺整整齐齐,只有扔在床上的小铁盒子。 “是沈穗穗!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钱票跑了!” 第1章 暴打无赖 “沈穗穗都让我给摸光了!我不娶,这大院儿里谁还敢要她!” “张向阳!你嘴巴放干净点!你救了穗穗我们林家感谢你,可穗穗两年前早已订婚,这种话我劝你不要乱说!” “哎哟,我说林主任!现在大院里谁不清楚沈穗穗是你们林家抱错的闺女,季家这门好亲事,您不留给自家闺女,难道还要便宜外人?我们向阳也就是长相差点,条件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您这俩闺女一下都有着落,正是扁担挑水,两头得利的好事儿,怎么还带往外推的啊?” 沈穗穗被耳边的过噪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头疼。 特么的,阎王殿里的小鬼儿怎么比交易大厅的物资贩子还能叭叭? 怒意上头,她猛地睁开眼,河面映出刺眼的阳光,沈穗穗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等,手? 她不是死了么? 沈穗穗在末世挣扎三年,虽然早早觉醒了空间异能,可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和队友被丧尸潮淹没了,怎么一睁眼躺在河边了? “诶!醒了醒了,人醒了!”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穗穗忍着头疼,视线扫过周围,对上一圈儿幸灾乐祸的目光。 “穗穗,吓死妈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是揽着她的一个女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着。 与她对视,沈穗穗没有错过女人眼底的精明,正要开口,脑海里却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 她竟然传进了年代文小说里,一个和他同名同姓,被抱错的假千金身上。 林家家境不错,林父林建国是县委机关的组织部领导,林母则是一家国营化工厂的劳资科主任。【这里有解释】 原主被养的性格骄纵,但没什么脑子。对上装柔弱、扮可怜的真千金处处吃亏。 两月前林婧薇突然出现,声称当年林父林母抱错了孩子。 一张脸和林母长得七八分像,让林家父母从最初的震惊到愧疚,更是对林婧薇百般补偿;就连原主的未婚夫季明杰也逐渐被林婧薇吸引。 昨晚原主目睹林婧薇和季明杰亲密,爆发剧烈争吵。今天一早就被林婧薇约去了河边,直到落水也没见着人来。 醒来后,原主便六神无主地被林父林母安排嫁给张向阳,最终在逃婚途中车祸身亡。公安局通知林家将原主认领回去时,甚至无人出面。还是原主身在冀省农村的父亲和大哥,连夜赶着牛车,匆匆将她下葬。 而真千金林婧薇则在她死后和季明杰喜结连理,不久后赶上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发家致富最终成为人生赢家。 书中的情节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闪过,看得沈穗穗拳头都硬了。 沈穗穗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既然她来了,这时狗屁剧情就别想按原着走!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一张神似河童的脸忽然凑到近前,嘴里喷着酒气道:“穗穗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啪!” 沈穗穗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得对面男人踉跄几步。 张向阳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捂着脸,一双三角眼全是错愕,“你!你敢打我!?” 沈穗穗面对眼前盛怒的男人,没有半分惧色。 “打的就是你这条乱咬人的狗!脑袋大,脖子粗,长得丑你玩得花。负责?你也配!” 她边说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不由蹙眉。 原主果然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双手还真是娇嫩,这就疼了。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死寂。 张向阳在整个机关大院里,是出了名的赖子。快三十的男人了,还成天拉帮结派的在街上晃悠。 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整个龙泉县公安局没有不认识他的”。 偏偏爹是县计委主任,舅舅还是供销社的领导,不仅关系硬,这一家子还都把着老百姓生活的命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触霉头?【这里有解释】 听见沈穗穗说的话,恨不得各个捂上耳朵。 “姐……姐姐!” 一个带着哭腔、语气怯怯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穗穗目光凌厉地扫过去,只见是林婧薇红着眼睛挤到前排。 她穿着一身发白的旧衣裳,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活像个风雨飘摇的小白花。 “姐姐,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不该约你到河边来,可要不是向阳哥救了你……”说到一半,林婧薇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继续哽咽道,“向阳哥是你的救命恩人,姐姐……你怎么还能动手打他呢?” 沈穗穗双手环臂,静静看着她表演。 是块演戏的好料,就是忍不住手痒。这么想着,沈穗穗的嘴角勾起恶意的笑。 “这么心疼你向阳哥哥?不如给你个机会?替姐姐好好谢谢他吧!” 话音刚落,沈穗穗一把扣住林婧薇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向河边。 见状,一直站在边上沉着脸没有动作的林建国夫妇急忙上前阻拦,却被沈穗穗顺势一脚一个踹在了腿窝上。 “扑通”一声,林婧薇华丽入水,岸边顿时乱作一团。 “救……咕噜噜,救命!” 林婧薇在水里拼命挣扎,黑长的两条麻花辫从中散开,显得整个人狼狈极了。 见林婧薇顺利入睡,沈穗穗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张向阳的身上。 对方煞白着一张大脸后退几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看我,别看我……我不会水,不会游泳的!” “哼,这可由不得你!” 沈穗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拖行至河岸边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他摔入河中。 张向阳身宽体胖,吃的一身是膘,刚入水就激起巨大的水花。 将趴在岸边,准备营救的林父林母浇了个透心凉。 沈穗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她蹲在岸边,见张向阳呛了几口水,好心道:“这河里的水站起来还没腰高,瞎扑腾什么!英雄救美的机会可就在你面前,救了林婧薇,她可是知恩图报,能以身相许呢!” 张向阳抹了把脸,被沈穗穗一句话点醒。 是啊,沈穗穗这种母老虎,就算长得漂亮娶回家也不安生,但林婧薇可是老林家的亲闺女,要不是那小娘们儿,他能遭今天这罪? 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张向阳大嘴一咧,立刻起身朝林婧薇的方向扑过去。 “薇薇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林婧薇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啊!滚开!别碰我!” 围观的众人此时也炸开了锅。 “造孽啊!光天化日这是要干啥?” “这也太不像话了!” 沈穗穗蹲在岸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就见一个身影掠过,直接跃入水中。 第2章 对峙渣男绿茶 只见季明杰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脸焦急地把林婧薇往岸上拉。 张向阳还死皮赖脸地扒着林婧薇的裤脚不放,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诶,别急啊。我救人呢,救人!唔……” 他话说一半,季明杰抬手就是一拳,把张向阳打的一个趔趄,又摔进了水中。 沈穗穗倚着岸边的柳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个口哨。穿书好哇,这出戏不比末世天天砍丧尸有意思多了? 河岸边神色惊惧的林父林母见女儿被季明杰抱上岸,狠狠松下一口气。 见沈穗穗靠在树上神情自得,顿时火气上涌,林母那张保养得宜的瞬间扭曲:“沈穗穗!你疯了吗?那可是你妹妹!”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 林父紧跟着起身,黑着一张脸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扇在沈穗穗的脸上,却被她牢牢遏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季明杰这时抱着浑身湿透的林婧薇上岸,眼里尽是心疼和愤怒。 他转头瞪向沈穗穗,厉声道:“薇薇是你妹妹,你居然推她下水!?沈穗穗,你真是心思歹毒!” 沈穗穗挑眉,上下打量着原主的未婚夫。 季明杰二十出头,偏偏不走寻常路。主动下乡到川省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原书里,因为沈穗穗的死亡,两人之间很快没了阻碍,但为躲避风头,林婧薇还是回到了冀省农村的沈家。 两人经历一年多的异地恋,才在这场年代风波彻底结束后走在了一起。 瞧这一身文化人的打扮,还戴着副金丝眼镜,确实人模狗样的。 沈穗穗两眼紧盯着他揽着林婧薇的一双手,轻飘飘道:“你这话真是好笑,未婚妻落水不见你问一句,未婚妻的妹妹你可是关心的紧呢。” 季明杰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想反驳季母张凤娟连忙挤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儿子的衣袖。 “儿子,都是邻里邻居的,你可得注意场合!” 张凤娟低声警告儿子,目光顺带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穗穗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厌恶。 沈穗穗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态度,并未多想。听到他们母子间的对话,见季明杰明显压制了气焰,还反手将林婧薇推了出去,沈穗穗讥讽地勾起唇角,转而面向众人。 “正好两家来齐了,那我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沈穗穗直起身,姿态从容让围观的人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第一,方才张向阳也说了,他不会水,更不知这河水深浅。救我上岸一说看似符合常理,实则漏洞百出!落水后我是自救上岸,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毁我清白!” 触及到沈穗穗锐利的目光,张向阳没有半分犹豫,指向林婧薇二人,“是他们!是他们找到我,指使我这么干的!” 季明杰的脸色瞬间难看,就连肌肉也开始紧绷起来。 “张向阳,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他几步来到张向阳的面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见状,沈穗穗轻笑一声,双手环臂几步上前,将两人隔开,而后开口:“这倒让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撞见我的好妹妹和未婚夫在小树林里私会,今早便被她约来了河边。落水之事究竟是不是意外,还真是不好说。” 她抬脚踢了下张向阳,“继续说,他们是怎么指使你的?” 张向阳咽了口吐沫,被威胁的理智暂归。 他看了看季明杰阴沉的脸色,又见沈穗穗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突然下定决心。 “是他们俩昨晚找上我!让我在河边等着,看见沈穗穗落水后救她上来,然后……然后趁机毁了她的名声,还能白得个媳妇儿……” 张向阳越说声越小,却如同一颗炸弹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什么?林婧薇和季明杰偷情?!” “照这么说,今天沈穗穗落水,还真不一定意外。” “不会吧?季明杰可一直在川省,两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 众人间的议论愈演愈烈,季明杰和林婧薇二人即使再不要脸,也禁不住这么念叨。 眼看沈穗穗几句话就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林婧薇披着外套,在林母怀里瑟瑟发抖,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姐姐……”她声音柔弱带着哭腔,故技重施,“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可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和明杰哥……” 沈穗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时也不得不感叹林婧薇的脸皮是真厚。 “蝙蝠身上绑鸡毛,你林婧薇真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鸟了。少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不然我控制不住想扇你!” 闻言,林婧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假意瑟缩地一头埋进林母的怀里,顺势敛去自己的神情。 季明杰站在一旁,立刻心疼起来,“沈穗穗,你简直不可理喻!薇薇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沈穗穗真想问他一句,你没事儿吧? “敢做不敢当,你季明杰也算是个男人?” 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拉开,季明杰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都跟着黑了几分。 季母张凤娟见状,立刻站出来打圆场:“穗穗,有话好好说,别闹得大家难堪……” “难堪?”沈穗穗冷笑,“难堪是我闹出来的?不是你儿子和我的好妹妹居心叵测、狼心狗肺、恬不知耻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拿刀架他们脖子上啦?” 张凤娟被怼的哑口无言,无声地张了张嘴。 沈穗穗懒得再和蠢货废话,越过那一对狗男女,直接看向林父林母,“不过既然妹妹和季明杰两个人情投意合,我也不好棒打野鸳鸯。这婚约不如直接作废,省得耽误了这对有情人了。” “另外,林家容不下我,那我回到亲生父母那儿便是。落水一事我不再追究,全当还了林主任和阿姨这段养育之恩了,好好保重吧。” 有林婧薇这样个闺女,以后可遭老罪了。 林父脸色阴沉,“胡闹!婚姻大事哪是你说退就退的!” 林建国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却见一旁的林婧薇突然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林母的怀里。 林母惊慌失措地抱着她,“薇薇!薇薇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季明杰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快!送医院!” 第3章 空间异能跟来了 顾不上再和沈穗穗纠缠,临走前,林建国放话:“在家老实呆着!其余事回来再说!” 沈穗穗略作敷衍地摆摆手,见林婧薇眼皮微动,随即补充道:“去吧去吧,再晚点儿孩子就保不住了。” 闻言,季明杰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林婧薇则是骑虎难下地握紧了拳头,围观的众人更是神色各异。 林婧薇被季明杰抱走后,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窃窃私语却比之前更盛。 “孩子?!真的假的?” “哎哟,这季明杰和林婧薇看着都文文静静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嘘,小声点儿,张凤娟可还在呢!” 沈穗穗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微勾。她虽然答应林家不再计较,可舆论这把刀一旦递出去,有的是人接着。 - 沈穗穗回到林家,按照记忆找到原主的房间后,便先洗了个澡。 而后披着半干的头发,翻出了原主扔在床下的一个小铁盒。 尽管原主不想承认,可实际上林家认回亲生女儿后,不仅把她和林婧薇的姓氏调换回来,还顺便把她的户口迁回了冀省老家。 到现在还是以“探亲”的名义住在林家,要不是还有季家这门亲事在,只怕早就被赶回农村老家了。 到底不是自己家,要她说原主有手有脚,又是高中文凭,干嘛非得在林家受这冤枉气。 将小铁盒里的户口簿和介绍信拿出来,沈穗穗抬腿上床半靠在床头,突然指尖一烫。 熟悉的炙热之感让沈穗穗立刻意识到什么,她“腾”的一下直起身,下一瞬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是……空间也跟着穿来了!” 指尖的灼热感还未散去,沈穗穗已经站在了自己熟悉的空间里。 二百平米的空间内,物资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其上都是她在末世时收集的物资,药品、食品、工具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停着她改装的两辆越野车和一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 沈穗穗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原以为穿书后异能会消失,没想到竟然跟她一起来了! 她的腰板儿顿时直了起来,有了异能,底气都更足了。 迅速核查了空间里的物资,离开后,沈穗穗立刻开始行动。 虽说原主在林家生活了十八年,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确实少得可怜,没钱没票,是个大手大脚月月光的穷光蛋。 沈穗穗有些无奈,随即想到原书剧情里,林婧薇上京寻亲,便偷了沈家所有的钱票,和仅有的三个鸡蛋,在大队长那里开了介绍信,就买火车票连夜到了京市。 可怜沈家一家五口,好好养大的姑娘跑了不说,还连吃带拿全给卷走了。 她要的不多,就先让林婧薇把从沈家拿走的还了吧。 沈穗穗从空间取出一根铁丝,站在林婧薇的房门前动动小手。末世三年,开锁都属于基本技能,不到十秒,只听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房门应声而开。 她闪身进入房间,目光迅速扫视一圈,而后直奔主题,一把掀开床上的褥子,一个厚厚的信封就直接掉了出来。 沈穗穗捡起一看,好家伙,都是张张崭新的钱票。 不做犹豫,沈穗穗直接抽走了信封里的所有钱票。一百多块的现金,还有全国通用的布票、糖票,其中夹杂着几张皱皱巴巴的冀省粮票,应该就是林婧薇从沈家带走的那些了。 【分享一张布票吧,更多放在评论区~】 她指尖一捻,手里所有的钱票尽数收入空间。 末了还极贴心地将信封放回原位,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沈穗穗做这些可没有半点愧疚羞耻的心理,与原主被林婧薇害得名声扫地,惨死街头相比,这些也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 推开林家大门,这会儿看热闹的人还未彻底散去。 沈穗穗揉揉眼睛,瞬间眼眶发红。她捏紧手里的户口簿和介绍信,故意放慢脚步。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穗穗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问话的正是住在林家隔壁的李大妈,身后还跟着围上来几个婶子。 沈穗穗垂下眼,声音恰到好处的哽咽道:“李大妈,我、我去火车站……” 不用多说,几个妇女交换眼色,立马明白了沈穗穗的意思。 这是被欺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林家啊! 李大妈见她就那么拿着东西,忍不住直拍大腿:“哎哟,怎么不知道拿个兜子装上东西,就这么空手走万一遇上坏人可咋整?你等着大妈进屋给你拿一个。” 人总是下意识同情弱者的,女人们见她没了往日的神气,又联想到早上发生的事,不禁唏嘘。 “这老林两口子也是,好好的闺女,养了将近二十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不能怪人穗穗……” 像是说到了伤心处,沈穗穗的眼睛更红了。 不一会儿,李大妈拿个布包小跑着出来,“来穗穗,东西都装进去,再把两边儿拉紧,挎在胳膊上。” 沈穗穗立马道谢,又说了两句后,便和众人告别,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几个女人叹息道:“也是邻里邻居这么多年,这丫头手里就攥着几块钱,哪儿叫人放心啊。” “唉……” 沈穗穗快步走出大院,再拐过几条胡同,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卸下脸上的伪装。 刚才那番表演,足够让大院里的闲言碎语再发酵了。 等她办完事,晚上回来添把火,她不在的日子里,可不能让林家少了乐子才是。 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沈穗穗闪身进入空间,换了件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抹了把灰。 她左右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别说还真有几分小村花的意思了。 末世自行车不常用到,可到了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家庭三大件”之一。 空间里的这辆上海永久自行车,就是她从一家私人博物馆里搜罗来的。 沈穗穗擦了擦车,而后拿着扳手和改锥,动作利落的将自行车里里外外的螺丝螺母紧了紧,又给链条上了点油,确保安全后,这才挎着小布包,骑车径直去了火车站。 第4章 回冀省做准备 这个年代交通不比末世,跨省出行一般都是坐火车,且人口流动受严格管控。 若是开着她空间里那个没有牌照的越野大摇大摆出京,只怕没走多久就得被关进局子。 骑车到火车站附近,沈穗穗先是转悠了一圈,在无人处将自行车收进空间,而后挎着小包,去了售票窗。 这会儿临近午时,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她。 “你好同志。”沈穗穗打了招呼,而后指着介绍信上的地址道,“请问去冀省这个地址,有明天一早的卧铺么?” 售票员见她一副乡下打扮,眉间染着不耐,扯过介绍信看了看,语气不佳:“火车不到木兰县,到龙泉后要转长途汽车。明早七点还剩一张卧铺,八块钱要不要?” 沈穗穗点头,“要的。” 她数出八块钱递进窗口,售票员“啪啪”两下盖上章,一张火车票就从窗口推出来。 “明早六点半进站,过时不候。” 【找了张七十年代的火车票,也给宝们看看叭~】 出了火车站,沈穗穗想起原主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决定还是提前打个招呼。 她没着急去邮局,而是转头去了来时路过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一共四层,一层都卖些食品、日用品。 里边人不多,沈穗穗一眼就看到了柜台边上的座机,径直走了过去。 “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大白兔奶糖,再来一斤桃酥。”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糖票和钱,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闻言抬头,麻利地接过钱票应道:“好嘞,您稍等。” 奶糖和桃酥很快称好,那姑娘手指飞快,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递到沈穗穗手里。 “同志你的奶糖和桃酥,拿好了!” 沈穗穗接过,余光又瞥见了柜台里的一排香烟,心下一动,“大前门怎么卖啊,同志?” “大前门4毛一包,要烟票的。”那姑娘说完,见沈穗穗面露难色,连忙道,“我们这里还有散烟,不要票,卖的也便宜,要看看么?” 闻言,沈穗穗眼前一亮:“散烟怎么卖?” “红花、万里都是一分钱4支,大前门一分2支。”售货员从柜底拿出来个塑料袋,压低了声音,“你放心,都是正经厂里出来的,就是运输时包装破了才散卖的。前阵子有人家结婚买回去不少,眼下就剩这些了。” 沈穗穗见那袋子里剩的不多,左右放在空间里也不怕受潮,于是道:“你这袋子里一共多少,我都要了。” 年轻售货员一惊,很快稳住了情绪,当着沈穗穗的面点了点数。 “刚好八十支烟,给三毛钱就行了!” 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沈穗穗把钱递过去时,在那年轻售货员手里多塞了一毛。 对上那姑娘疑惑的眼神,她直言道:“同志,实不相瞒,我是从郊区来的,有点急事想和家里联系,但邮局的人实在太多了,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姑娘显然不太会拒绝人,捏着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行,我一会儿去趟茅房,就当没看见这回事儿。不过你最好长话短说,要是被领导看见可就不好了。” 沈穗穗挂起笑脸连连道谢,趁着那姑娘出去的间隙拨通了沈家所在红旗大队的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紧接着那头便传来了一个严肃的男声,“红旗大队沈大江,请问找哪位?” “沈大江同志您好,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麻烦您转告沈大山一家,就说沈穗穗明早七点的火车,大概晚上七点到木兰县,届时麻烦在长途汽车站接下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大山家是吧?行,我记下了。”那男声顿了顿,“呃……冒昧问一下,您是哪位啊?” “我是沈穗穗本人,沈大山的亲生闺女。” 她干脆利落地答道,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沈穗穗便准备挂电话只在最后道,“麻烦您了。” 这边她刚放下电话,售货员姑娘就急匆匆地回来了,她跑的呼哧带喘,着急忙慌地说道:“领导往这边来了,你快把东西收好。” 她点点头,将手伸进自己的小布包,抓了把奶糖带进对方的口袋,“一点心意,多谢你了。” 走出百货大楼,沈穗穗拐进一条僻静小胡同。 她拎着袋子四下张望确认后,指尖一挑就将刚才买的东西统统收进了空间。 奔波了一上午,沈穗穗去国营饭店填饱了肚子,就去了机关大院后头的小树林里。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显然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既然林靖薇和季明杰不承认奸情,那在走之前,她好人做到底,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空间里有吊床,沈穗穗找了两棵合适的树绑上,就跷翘着脚躺了进去,闭上眼养精蓄锐。 - 傍晚,林家一家三口终于从医院回来。 林靖薇虚弱地被林母扶坐在沙发上,见女儿难受,林母心疼地给她顺气。 “薇薇没事啊,咱们听医生的这几天多休息休息。”林母安慰了几句,又对丈夫道,“老林,你去忙你的吧,我给薇薇煮点红糖水。” 林建国应了声抬步进了书房,林母则转身去了厨房,林婧薇就借口不舒服溜回了房间。 她一回房间,便坐在了床上,伸手习惯性地摸向褥子底下,却只摸到了薄薄的信封。 “我钱呢?!” 林婧薇察觉不对,猛地掀开被褥,枕头、床底统统翻了个遍。最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林母在厨房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时就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坐在地上连忙问道:“薇薇……这是怎么了?” “钱没了!爸给我的钱,还有布票、糖票都没了……” 林父闻声赶来,摘下眼镜皱眉,“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明明……”林婧薇突然顿住。 沈穗穗!今天只有她在家! 林婧薇跌跌撞撞冲向沈穗穗的房间,衣柜、床铺整整齐齐,只有扔在床上的小铁盒子。 “是沈穗穗!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钱票跑了!” 第5章 临行厚礼 林婧薇此时顾不得形象,红着眼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钱票,直直冲出家门,林父林母连忙跟上。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隔壁李大妈吃完饭正准备出门,听见林婧薇这么喊,停下脚步探头道:“人穗穗不到晌午就空手走了,说是回冀省老家啊,不一早就说了么。” “空手走了?”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百多块钱不是小数目,可要说穗穗偷了钱?那丫头虽然骄纵,但还从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林母迟疑道:“薇薇,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要不咱再回去找找?” “不可能!一定是她,肯定是沈穗穗!”林婧薇第一次表现的歇斯底里,却在父母怀疑的目光中逐渐没了声音。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空信封,没有证据,这样下去只会让她显得无理取闹。 不多时,林婧薇敛去心底的愤恨,重新恢复了脸上的神情,她声音发颤道:“爸妈,可能真的是我记岔了,一会儿回屋我再找找好了……” 林母看见女儿这幅模样,顿时又心疼起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丢了就丢了吧,就当破财免灾了,咱们先回家啊。” 一家人转身就走,徒留李大妈还站在原地吐槽:”一家子少教,转身就走,都不带打声招呼的……” - 是夜,沈穗穗站在林家大门前,身影鬼魅的一跃翻墙而入。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林婧薇的床前,林婧薇此时睡得正香,眉宇间却一直紧拧着。 沈穗穗伸手摸了摸林婧薇一头茂密的头发,她冷笑一声,紧接着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了下去。 “咔嚓、咔嚓——” 剪刀得我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林婧薇皱了皱眉,正准备翻身继续睡时,突然头皮感受到一阵牵扯。 她猛地惊醒,一睁眼便是沈穗穗的脸,顿时瞳孔骤缩,“你……唔!” 她正要尖叫出声,就被沈穗穗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沈穗穗手下动作不停,不一会儿那一头长发就变成了参差不齐的阴阳头。 她满意地伸手拍了拍林婧薇的脸蛋,任务完成一半,沈穗穗收起剪刀,扛着人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林家,转而去了另一个方向。 季家三代从军,住在军区大院,是个二层小楼。虽然治安看管更严格,但也拦不住她沈穗穗。 原主来过季家几次,她凭借记忆轻松越过高墙后,便顺着墙外管道爬上了二层季明杰的房间。 床上男人睡得呼噜震天响,沈穗穗嫌弃地看了一眼。 人都站在床边儿了,还睡呢。 就这点儿警惕性,她现在合理怀疑,季明杰没当上军人,完全是因为实力不行。 她直接拿出一块备好的抹布,捂住他的口鼻,再用长绳将他捆好,顺势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空间异能让沈穗穗的身体素质优于常人,扛着一个成年男子也不在话下。 她一路避开巡逻的人,又抄小路来到河边的小树林,这才将身上的人撂在地上。另一边的树上,还半靠着刚做好头发不久的林婧薇。 三两下扒了季明杰二人的衣裳,将他们的双脚牢牢绑在一棵树上,紧接着又不辞辛苦地去小树林外,将两人的衣裳散落一地。 沈穗穗拍拍手上的灰尘退后几步,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有点干柴烈火、颠鸾倒凤、男盗女娼,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那味儿了。 正欲离开,沈穗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动静。 “谁?!” 她浑身一紧,转身去看的同时,手侧就已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军刀。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不远处走出,借着月色,沈穗穗依稀看清那人棱角分明的轮廓。 季临川。 沈穗穗紧抿双唇,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季明杰同父异母的大哥。季家三代从军,而原主和季家的渊源也和季爷爷有关,是以对季家两兄弟还算认识。 季临川是沈北野战军中最年轻的团长,在原书里只寥寥出现过几次。 空气中带着几分紧张,男人目光扫过不远处绑着的季明杰二人,突然开口:“小沈同志这一晚上真是没闲着,又是翻墙入室,又是绑架拐带的。” “怎么?”沈穗穗握紧手侧的军刀,反问,“季团长这是要给弟弟讨回公道了?” 季临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步走到沈穗穗近前,身上带着一股有些熟悉的皂香。 月光下,沈穗穗心如擂鼓,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直视着男人,生怕他发现眼前的人已经换了芯子。 许久,对面男人轻笑一声,向一侧让开环臂倚在就近的一棵树干上。 “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何况是那蠢货自讨苦吃,不过出来看戏罢了,只是……”男人停顿一瞬,目光锐利的紧盯着沈穗穗一张俏脸。 “只是我很好奇,一个自小娇养着的姑娘,是如何一夜之间有这样大的变化?” 闻言,沈穗穗心头重重一跳。 不能慌不能慌,否则一旦露怯,就彻底被动了。 “季团长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被逼急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季临川眉梢微挑,但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兔子咬人我见过,但是兔子能神不知过不觉的翻进军区大院,还扛着个大男人跑这么远……倒是头一回见。” “头一回见?”远处天色渐亮,沈穗穗心系一早的火车,见他如此难缠,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客气,“那季团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季临川倒也不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几声。 见他这副样子,沈穗穗皱眉正欲开口,便听到不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她的目光陡然凌厉,心念急转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能在这里纠缠下去了。 “季团长,既然涨了见识,戏也看完了;那我先走一步,恕不奉陪。”她语速极快,手腕翻转间一把军刀便径直刺入季临川身后倚靠的树干之上,“另外,今早的事……多谢。” 季临川看着沈穗穗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将那把军刀摘下,紧接着转身离开了树林。 第6章 丑事曝光 东方泛起鱼肚白,大院儿里一早便有人出来活动了。 林婧薇被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便感受到自己头上的一阵凉意。 下意识伸手去摸,触摸到的不再是长发,而是参差不齐、还有点扎手的发茬。 “啊——” 她当即厉声尖叫起来,抬脚就想暴走,不想却被脚腕上绑着的绳子限制,反而重重摔在了地上。 林婧薇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身旁也同样传来一声闷哼。这才崩溃发现自己和明杰的双脚,竟然被绑在了一颗树上。而他们两人衣不蔽体,对面的男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薇薇!你、你的头发!?” 听到季明杰的声音,在看观察周围环境,林婧薇心中暗道不好。顾不上难堪,上手就要解开绑着两人的绳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哎哟!快看那边!不是季明杰和林家那闺女吗!?” “天爷诶!林家这闺女昨天不还晕着呢,转头就和男人钻树林子了?” 眼看周围人越聚越多,林婧薇和季明杰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大妈一早就出门,正挎着篮子准备抢鸡蛋呢。 路过附近的林子,就见许多人一个劲儿往里钻,李大妈敏锐开启八卦警报,迈着小碎步就跟了上去。 见是这俩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到底是年轻人哈,这要是前几年那会儿还不得被......!” 她的话没说完,但周围人全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时间,人群中的议论更加汹涌。 顺带着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开始带着羞辱和审判的意味。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被害的!是被人陷害的!”季明杰脸涨得通红,一边用身体挡住身后的林婧薇,一边大声辩解。 林婧薇只觉得喉间一股腥甜涌上,巨大的羞愤和屈辱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脑袋,电光火石间,终于想起昨晚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沈穗穗!!!”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爆发出滔天的恨意,她声嘶力竭地尖叫出声:“是沈穗穗干的!她要害我!她要报复我!” 林婧薇表情狰狞,声音里带着在崩溃边缘的疯狂。 季明杰显然是被吓着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也下意识地一股脑儿推到沈穗穗的身上:“对,是沈穗穗!昨晚就是她把我打晕了!快,都去抓她!” 林父林母此时闻讯赶来,挤进人群看到这一幕,险些当场晕过去。 “薇薇啊!”林母跑过去,抓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想遮住女儿的身子,却被林婧薇一把攥住手腕。 “妈,是沈穗穗!真的是她……”林婧薇瞪她大了眼睛,指甲深陷进母亲的肉里,试图让相信,“她不光偷钱,还剃了我的头发,把我和明杰哥绑在这儿,您快去抓她!去抓她啊!” “放屁!” 李大妈垮着菜篮子,叉腰冷笑,“人家穗穗昨天中午就走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搞破鞋露馅儿了,还想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我呸!” 众人顿时哄笑出声。 “就是,人家还能大老远回来给你剃头?” “季明杰这么一个大男人,沈穗穗能把你打晕再扛过来?你骗傻子呢!” “都闭嘴!”林建国厉声打断众人的议论,铁青着脸,走上前将女儿控制住。 - “滴——滴——” 汽笛声再次响起,沈穗穗摘下眼罩,四处看了看。 一觉醒来,火车才出京市不久,这一趟去冀省龙泉市要坐将近七个小时,下站后还要转三、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才能到木兰县城。 沈家所在的红旗大队,不知道是在木兰县哪个山沟沟里,到时她亲爹来接,估计还是晃晃悠悠的赶着牛车来。 这么仔细一想,沈穗穗就开始头晕,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了。等到了龙泉,她说什么也得把空间那辆越野放出来。 走了这么久,林婧薇和季明杰的事估计也被的发现了,这么个大礼,应该很难不满意吧? 热闹都别人的,可惜亲眼看不到了。 周围人都在卧铺上躺着,沈穗穗通过帆布包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了水和昨天在国营饭店买的大肉包子。 她的空间有保鲜功能,包子放进去,不仅是热的,味道还很香,让沈穗穗忍不住食欲大开。 吃饱收拾后,便又戴上眼罩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 此时,林婧薇和季明杰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张凤娟正哼着小曲儿,在梳妆镜前抹着雪花膏,镜子里映出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畅快。 她昨晚就从家里阿姨的口中,得知沈穗穗那个煞星已经走了的事。那丫头自小就跟她吊着个脸,活像欠她的一样。 要不是沈穗穗救过他家老爷子的命,林家当初那个条件,她还看不上呢。 这回可好了,沈穗穗不是林家的亲生闺女,等回了冀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日子可有她受得。 张凤娟收拾好,下楼拿着阿姨做好的早饭,就准备去厂子上班了。正要换鞋出门的功夫,就见季临川带着一身潮气从屋外进来。 路过她时,眼皮都没抬,径自越过她往楼上走。 张凤娟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这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打她进门,季临川就没给过好脸色。后妈又如何,这些年还不是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一家老小。 她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絮叨叨地走出门去,“大清早的,不知道又去哪儿野了……” 昨天弄得一身湿,今儿天不亮就往外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北野战军,改游击队了呢。 听说又是执行任务,她就纳了闷了,这当兵的怎么比她儿子还自由? 她儿子咋就不能回来了,在西南的山沟沟里待着,回来人都黑了不少。 短暂的心疼了一下,她便看见周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还不敢声张:“凤娟啊,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第7章 张凤娟的愤怒 张凤娟看见周婶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教训道:“什么大事儿,还能天塌了啊?大声点儿慢慢说,别跟出去做贼了似的!” 这个周婶也是,也就她家老季喜欢周婶做的饭菜,要不然就冲她天天“凤娟,凤娟”的叫,她都想让人卷上铺盖赶紧走。 什么凤娟,这要放在以前,她可是夫人太太。 周婶一大早出去买菜,半路听见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见张凤娟这副穷讲究的姿态,忍不住撇了撇嘴。 可不是有人出去做贼了么,还是淫贼!可惜那人不是她,而是张凤娟的好大儿! 这会儿院里有不少人出门上班,周婶四下看看,真就放慢语气且提高了音量。 “凤娟,不好了!明杰和林家那丫头钻树林子,让人逮着了!” 张凤娟愣了,顾不上周围看戏的众人,一把拽过周婶,“到底怎么回事儿?还不带路!” “我赶回来时,明杰让林家带走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那儿……” 听说儿子出事,张凤娟也不管上不上班了,两人一路赶到林家,就见林婧薇埋头在林母怀里痛哭,她儿子则一身狼狈地站在不远。 她顿时怒从中来,抄起外边的树杈子,一把将林婧薇拽出来。 “你个小贱人!都是你勾引我儿子……” 树杈子刚抽到林婧薇的背上,季明杰就猛地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妈!你干什么!”他胳膊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我们真的没什么,这事儿不怪薇薇!” 张凤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婧薇狗啃似的头发质问:“薇薇薇薇,叫得倒亲热!季家的脸都快让你丢尽了!看看她现在这副鬼样子!事情闹成这样,不怪她怪谁!?” 林母见状,连忙冲上来护住女儿,“张凤娟你发什么疯!没看见薇薇都哭成这样了吗?” “哭怎么了?我还想哭呢!掉几滴猫尿就没事了?我儿子的名声怎么办!” 说道这里,张凤娟气势大盛。 拉扯间,林婧薇突然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张凤娟更是生气,昨天装给别人看她就不说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想在她面前装? “又晕,又晕!给我起来!” 不过这回林婧薇可真是冤枉,经历一早上又惊又惧的,此刻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昏厥。 “薇薇!薇薇!”林母吓得嗓子都劈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跑了,小女儿又是现在这副样子。 此时,阴沉着脸,一直未动的林建国终于有了动静。 他抱起女儿,狠狠瞪了季家母子一眼,“亲家母,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最好想清楚。否则下乡知青乱搞男女关系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说罢,林建国转身就走,只留张凤娟母子站在原地。 手里的树杈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张凤娟看着林家人离开的方向,嘴里喃喃念叨着,“反了,真是反了!” 她转头,看儿子正一脸紧张的盯着林婧薇离开的方向,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扇在季明杰的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东西!回家!看你爸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 冀省,龙泉市火车站。 沈穗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挎着小包走出站台。这将近七个小时的火车是真不好受,好在终于到了。 火车上挤得没有下脚地儿,就连厕所门口都蹲着好多人,她忍得膀胱要炸。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沈穗穗闪身进入空间,解决完生理问题,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顺带着,还将空间里那辆军绿色越野整了出来。 在京市她不敢拿出来一辆没有牌照的车,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人都少见,还怕被人发现没挂牌儿么。 沈穗穗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末世前她是从华夏最好的机械专业毕业的,没想到刚刚工作两年多,整个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算是觉醒异能最早的那批,车也是从别处劫来的,经过改装性能极佳,足够应付各种复杂的路况了。 沈穗穗身手利落地上了驾驶座,拧动钥匙,脚踩油门猛地窜了出去,扬起车后的一大片尘土。 【找了张安徽阜阳火车站的今昔对比图~】 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张地图,扫了一眼。 木兰县,红旗大队。地处冀省北部,气候寒冷,四季分明。 按照原书里的描述,沈家一家子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原主奶奶,沈老太。 她有两个儿子,其中的老大就是原主的亲爹沈大山。 小家庭里,除去父母,还有一个大哥和弟弟。 据说林婧薇在家里的待遇不错,可她是个半路认回来的闺女,沈家对她的态度应该不会多好。 她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错,但也不是来当受气包的,沈穗穗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到沈家,如何应对的策略。 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距离木兰县汽车站十来公里的地方。 沈穗穗把车开进林子,将其收进空间,又恢复了在火车上的一身行头。 这会儿虽是五月,可木兰县和京市的温度相比,就差太多了。 太阳慢慢下山,就逐渐冷了下来,索性她从林家走时,还带了一件长衫,沈穗穗立马套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不少。 出了林子,她站在路边等车来。 小地方等车,一般站在路边招招手就会停,上车后再补票。晃晃悠悠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木兰县城。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沈穗穗走出去,站外等候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老乡蹲在墙根歇脚,路边还停着一辆牛车。 沈穗穗看过去,牛车前头坐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他身边则站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二十岁左右,此时正伸着脖子紧张的张望着。 特征明显,沈穗穗一下子就推测出两人是沈家父子。 沈穗穗深吸一口气,心底也不由紧张起来,走上前道:“你好,请问是沈大山同志么?” 第8章 气哭小孩儿 那中年汉子见她说话,眼睛猛地瞪大,朴实的脸上扯出一丝局促的笑:“是我、我是沈大山!你是……穗穗?” 沈穗穗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满脸写着紧张,一个沉默低头。 沈大山见沈穗穗眼里带着观察,一双手攥紧了衣摆,开口道:“那个……这是你大哥,铁柱。奶奶他们都在家里等着,先上牛车吧?” “诶,好,”沈穗穗点头,抬步走到沈铁柱面前,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容打招呼,“大哥。” 沈铁柱正纠结着,没想到女孩儿先开口了,顿时不好意思地应道:“你好,你好……” 三人坐上车,沈大山甩了甩手里的小鞭,老黄牛“哞——”的一声,甩起尾巴抬步慢悠悠的走出县城。 “穗穗……”沈大山赶着牛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终于开口,“路上还顺利不?” “顺利的,路上没出什么事儿。” “嗯……顺利就行。” 对话结束,三人间的氛围陷入诡异的安静,牛车转过几道山路,一个来小时后,渐渐显现出红旗大队的村子。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村门口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带补丁衣服的小孩儿在村口玩泥巴,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来。 “诶?铁蛋儿,那赶牛车的不是你爹?咋这么晚才回来?” “是我爹和我大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从泥巴堆里站起来,紧接着撇了撇嘴,“我那个城里姐姐要回来,他们去接人了。” “啊,你那个亲姐姐?不是说她看不上咱们乡下,不愿意来吗?” “谁知道咋回事?反正我奶说了,她来我家肯定居心不良!”铁蛋手里抓着一坨泥巴,老大不高兴地说。 前头家里刚被偷了钱粮,这俩月天天吃菜粥,吃得他一张小脸都绿了。 薇薇姐在家的时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听说城里小姐更是娇贵,指定是来他家抢粮的! 这时牛车已经驶近,沈穗穗三人都听见了几个小孩儿的议论。 沈大山脸色顿时一沉,牛车停在几个小孩儿面前,他黑着脸沉声训道:“铁蛋儿!你胡吣什么呢,赶紧滚回家去!” “我怎么胡说了!”铁蛋的小脏手指着沈穗穗,梗着脖子和他爹对着干,“明明就是她嫌乡下又脏又穷!现在又要回来,奶都说了她别有用心!” 沈大山被这小子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就是欠教训! 他四下寻摸一圈儿,没见着趁手的东西,沈穗穗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淡定开口:“爹,用鞋底。” “诶!”沈大山下意识应声,抬起脚鞋脱下一半儿,猛地抬头去看她,“穗穗、你……” 喊他爹了。 沈穗穗不是原主,本就对沈家心无芥蒂,开口叫人这事儿自然不难,何况还是替她出气。 有了这声“爹”,不打也不行了。 沈大山抄起鞋底,按住铁蛋,即使他死命的在沈大山腿上挣扎,屁股也还是狠狠挨了几下。 挨了几下,铁蛋也不梗着脖子叫了,站在远处抹眼泪,还憋屈的不敢出声。 一起和他玩闹的小伙伴,都围了上去,小声安慰着。 沈穗穗这时抬步,伸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掏了掏,一把大白兔奶糖就出现在几个小孩儿的面前。 这个连几颗糖都很奢侈的年代,小孩儿们自然抵不住诱惑,一个正流着清鼻涕,穿着不合身的破口子小衫的男孩,最先忍不住,犹豫着想要伸手,却被铁蛋儿叫住。 “鼻涕虫儿,她是坏人!别吃她给的糖!”铁蛋急得眼都红了,小手紧紧攥着补丁裤。 沈穗穗不急不恼,拨开两颗糖,先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紧接着便作势放进鼻涕虫儿的嘴里。 “张嘴。” 鼻涕虫儿听话,还极配合地“啊”出声。甜甜的奶糖入口,让他不禁享受地眯起眼睛。 “甜不甜?”沈穗穗问道。 鼻涕虫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嗯!甜!谢谢姐姐!” 沈穗穗捏了捏他仅有的干净小脸蛋儿,赞道:“真乖!” “叛徒!”铁蛋气极了,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往那剥开的糖纸上瞟。 沈穗穗淡定扫了他一眼,举起剩下的奶糖朗声问道:“还有谁想吃?” “我!” “还有我!” “我也想吃……” 几个小孩儿纷纷叛变,高高举起了手,铁蛋气得直蹦跶,眼见沈穗穗分完糖果,还剩了一颗,最终抵不住诱惑,大步跨上前,把脏兮兮的小手伸过去。 “欸——” 他的小脏手就要摸到糖,沈穗穗猛地攥拳将糖收了回去,并道:“我是坏人,可别吃我的糖。” 说罢,都不给铁蛋反应的机会,剥开糖纸就又往嘴里送了一颗。 小小年纪的沈铁蛋哪儿被这样对待过,当即瘪了瘪嘴,推开小伙伴们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奶糖有什么好,我才不稀罕呢!” 看着铁蛋跑远,沈穗穗耸了耸肩,她可不是沈铁蛋的亲姐,可没有尊老爱幼那一套的大道理,她的糖随意她怎么处置。 沈家住在村东,与村里其他房子无异,都是土坯房。 此时沈老太站在沈家门口,见到她和沈铁柱回来,一双眼锐利地上下大量着她。 “奶。”沈穗穗主动问好。 沈铁柱也跟着招呼,“奶,爹去牛棚子还车了,让咱们别等他,先吃吧。” “嗯。”沈老太淡淡应声,紧接着转身往屋子走,“进来吧,饭都好了。” 几人进了屋,就见一个妇女正背身在灶台前盛粥,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拿着抹布,擦了擦手,端着一盆菜粥和咸菜上桌,“穗……穗穗回来了?快坐,先吃饭吧。” “先不急。”沈穗穗伸手拦下沈母,随即道:“我从京市过来,买了几个包子没吃完,您热一下吧,再不吃估计要坏了,正好等一等爹。” 沈母王秀芬闻言,接过沈穗穗递来的油纸包,看着白面做的肉包子,有些发愣。 喷香的包子,即使凉了闻着也香,这可是过年也难得吃上的,她舍不得,可再不吃就要坏了。 她狠了狠心,坏也要坏在肚子里!随即拿着包子,转身就去了灶台。 几人等待的过程中,沈老太看着沈穗穗突然开口:“我听说你在京市过的不错?” 第9章 精明的沈老太 看着沈老太眼中的审视,沈穗穗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在小板凳上坐直了身子答道:“林家条件确实好些。” “那为啥回来?是不是在城里是惹事了?” 沈老太一下找到重点,言辞犀利,没给沈穗穗留半点儿面子。 别来血脉至亲那套说辞,原本林婧薇跑去京市认亲,他们一家真是气疯了。但也没打算让孩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这穷乡僻壤的农村活受罪。 林家条件好,两个姑娘也是养,何况沈穗穗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只要不受气,不回来也就算了。 可这后边发生的事,想起来沈老太就气得牙根儿痒。 林家不但给沈穗穗换了姓氏,就连人都给拎出户口簿了,他们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让老大给林家去了电话,这死丫头当时怎么说的? “冀省那么远,我一个人怎么回去?不就是换了个户口簿么,我就是死也不会沈家那个穷地方!” “奶!穗穗不是那种……”沈铁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急得满头大汗,想要阻拦反被他奶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我说错了?前头那个偷了钱就跑,咱家是一连俩月喝菜粥,咋地?你没喝够啊?” 沈老太寥寥几句,就把沈铁柱说老实了。 见大孙子低头沉默,她转过头又直勾勾盯着沈穗穗,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花儿来。 沈穗穗当然也对原主之前的作为,有些印象。没办法既然用了原主的身份,那她就得解决这些留下的烂摊子。 “奶,当时是我糊涂了。” 她目光直视沈老太的眼睛,声音清亮主动承认错误。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从百货大楼里买的东西,又从空间里掏出两罐黄桃罐头,一一摆在桌上,最后放上了厚厚一叠信封。 “第一次回家,也不好空着手,买了些零嘴儿,还有给爹和二叔的散烟。” 饶是沈老太精明能干大半辈子,也没几次口褔,目光触及到那厚厚一叠信封,更是一颤。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捏起信封的一角,眯着眼睛往里瞅了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砰”地一声将信封压在桌上。 好几张大团结,还有票! 少说也得百来块,这死丫头就这么放布包里揣回来,真是夭寿啊! 沈老太此时紧捂着信封,也顾不上质问了,声音发颤,“这是咋回事?这钱是从正道儿来的不?” 电光火石间,沈老太脑补了许多,这一百来块的巨款,不能真是这丫头惹了什么事,携款潜逃来避风头呢吧? 沈穗穗也没想到小老太太还挺能想,连忙打断她的思考,不然按着进度,一会儿就要劝她投案自首了。 “我和林婧薇水火不容,临走就带了点东西回来。” 简单一句话,说明了钱的来由,也让沈老太听明白了,估计这孩子也是被欺负的没法子,这才知道回来。不过好歹聪明一回,也没让人家占着便宜。 这时,正巧她娘热好了包子,沈大山也从牛棚回来了,夫妻两上桌,看见上面满满当当的东西,俱是一惊。 沈穗穗简单解释了两句,夫妻俩一个点头表示知晓,一个神色更是复杂。 最后由沈老太拍板:“秀芬,一会儿吃完,你把零嘴收柜里锁好。再拿五块钱,还有肉票,去镇上割一斤,过两天起灶请他三爷爷,还有几个叔伯来家里聚聚。” 这个年代的人,集体意识和家庭观念非常重,听见沈老太这么说,沈穗穗也放下心来,至少沈家是愿意接纳她的。 事情交代完,沈老太正要发话让大家吃饭,却发现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她巡视一圈儿,皱眉道:“铁蛋儿呢,刚才不是回家了么,咋不来吃饭?” “这孩子一回来就钻屋里去了,还把门反锁,哼哼唧唧的不肯出来。”王秀芬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说了刚才去劝过。 还是沈大山把刚才村口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沈老太闻言有些尴尬,有了刚才那些东西,对沈穗穗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见她神色淡淡,当即啐道:“没事儿,少吃一顿又饿不死。成天没大没小的,饿着也是该!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管他。” 屋外的热闹早就传入铁蛋儿的耳朵,他趴在门缝偷偷听着动静,听见他奶这么说,刚刚哭花的脸又开始哗哗掉珠子了。 伤心欲绝,把脸埋回了被窝里。 - 京市,已经夜深林家的客厅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林建国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林母周慧芳和张凤娟分别坐在旁边的位置,脸色同样难看。 “亲家,事已至此,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林母强撑着笑脸,侧身询问张凤娟,手指却死死掐进掌心。自从他家老林升官,她都多久没有在张凤娟面前这样低声下气了,可得给她美死了。 可张凤娟却并非是这样的想法,儿子因为这种原因结婚,那是结婚么?那是遮丑! 她可丢不起这人,随即冷哼道:“下午我已经给老季打过电话了,他的意思是想让俩孩子尽快办完,至于聘礼,减半。” “什么!?聘礼减半?”周慧芳猛地站起身,“张凤娟!你别欺人太甚!” 张凤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懒得抬:“怎么?嫌少?你们林家要是指着卖闺女发财,那这婚事就别谈了。” “你——” 周慧芳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丈夫林建国一把拽回了座位。 林建国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紧盯着张凤娟,看得她有些发毛。 张凤娟轻咳一声道:“别拿规矩压我儿子!林建国你可想好,我儿子倒了还有家里,你闺女名声要是坏了,我看谁还敢要她!大不了咱们就撕破脸,谁也别想好!” 折腾了一天,作为今天事件的主角之一的季明杰已经美美消失。 而林婧薇则站在隐蔽的拐角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好不容易从那穷地方出来,好不容易得来改变命运的机会,明明应该很顺利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该这样的,沈穗穗…… 第10章 走了个奸的,来了个懒的! 到了沈家的第二天,沈穗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沈家几口人都下工了,还见院里冷锅冷灶的,没有动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回家竟是这幅景象。 “奶?”沈铁柱指了指沈穗穗所在的屋,有点蒙圈,“穗穗这是还没起呢?” 沈老太脸拉得老长,盯着房门高声道:“城里来的娇小姐,真是金贵!睡!让她睡个够!” 说完便气哼哼的拿着针线,坐在凳上补磨破的鞋子。 这都什么孩子啊?走了个奸的,来了个懒的! 沈铁柱挠头,和他爹沉默地把农具放好,王秀芬则是轻叹一声,认命地去做野菜糊糊。 家里虽说暂时不缺钱了,但农家人钱哪儿能大手大脚的花啊,怎么也得把家里这些野菜吃完才行。 沈穗穗在屋里睡着,习惯浅眠的她,当然听到了,不过这都不重要。 这里昼夜温差大,夜里还时不时有风。沈家这个土坯房不但漏风,还不隔音,她那个弟弟铁蛋儿,哭唧唧到半夜,吵得她脑袋疼。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掀开身上的薄被,趿拉着鞋下炕,和家里人打着招呼。 “奶早,爹娘早,大哥也早……” - 这个状态一连维持了三天,整个红旗大队几乎都知道沈穗穗回来的消息,但就是见不着人。 今天上工时,也难免有人议论起来。 “老沈家那个京市回来的闺女,回来三天大门儿都没出过,不能有什么事儿吧?” “可不是,昨儿我路过沈家院子,日头都晒着屁股了还关着门呢!” “啧,前头那个林靖薇,好歹还装模作样地一天割两回猪草呢。” “这老沈家造的什么孽哟,刚送走个白眼狼,又来个天天躺炕上的活祖宗!” 沈老太扛着出头下地,一路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黑得像锅底。 她心里窝着火气,又掺杂着一丝失望,原以为这丫头主动回来,还拿出了钱票,是个有担当的,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暴露了。 平生第一次,沈老太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可这边的沈穗穗,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天她好容易一早起来,看着灶台上的野菜糊糊和窝头,皱紧了眉头。 这些没油没盐的东西,一吃就是三天。 想她沈穗穗就算是末世,也没吃过这种苦啊,现在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吃着还喇嗓子。 空间里囤着的那些,不敢光明正大的吃,馋虫都快把她的五脏庙给掀翻了。 沈穗穗在沈家溜达了一圈儿,叉腰紧盯着堂屋瘸腿儿桌上的大刀,判断着拿着它出去打猎的可能性。 摆在堂屋,对于沈家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讲,应该是有着纪念意义的,不然但凡能换钱的还不得早卖了。 她那把趁手的小军刀算是折在京市了,现在空间里全是热武器,拿出来估计还不等用呢,她就得让警察叔叔给带走。 冒险的事儿,咱可不能干。 沈穗穗一把将那大刀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竟是开了刃的,确定能用后就套了件长衫,随手拿了个背篓溜出了门。 末世不是白呆三年的,沈穗穗身负异能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极为敏锐,找了个方向后便直奔山上。 山脚下,铁蛋儿正和小伙伴们拿着小镰刀割猪草呢,顺便再捡些蘑菇回家。 这几天他正和鼻涕虫儿闹别扭呢,直到鼻涕虫儿答应今天割的猪草都归他,铁蛋儿这才决定忘记那天发生的不愉快。 这会儿大人们都在上工,没人拘着几个孩子一边玩闹,一边割草,正高兴着就见沈穗穗拿着把大刀往山上走。 鼻涕虫儿抬头正巧看到,连忙拽了拽铁蛋儿的袖子,“铁蛋儿,是你姐姐!她怎么去黑瞎子沟的方向了?” “嗯?” 铁蛋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往鼻涕虫儿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顿时暗道不好。 黑瞎子沟是村里人的禁地,他去年和大虎小花上时,被几个大人抓住带了回来,到家就是一顿胖揍,害得他三天都没下床。 后来才被爹娘告诫,黑瞎子沟经常有熊出现,铁蛋被打也长了记性,真就没再上去过了。 他先是担心了一阵,再看到沈穗穗手里的大刀。当即就要准备去找他奶和爹娘,等把沈穗穗拉回来,可有她好果子吃! 铁蛋兴奋地交代小伙伴们先走一步,紧接着撒腿就往田里跑,没一会儿便瞧不见人了。 - “奶!奶!”铁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田埂边,大早上就跑得小脸通红,一脑门子汗。 沈老太,还有沈家父母和沈大哥几个人正在田里干活,听出来是铁蛋的声音纷纷抬头。 只见他在田埂边,一手拄膝,一手指着后山的方向,喘着粗气道:“奶!不好啦!沈穗穗她出门,拿着爷的大长刀往黑瞎子沟去了!” 此话一出,田里正在上工的人们心里俱是咯噔一下。 黑瞎子沟?那可是山上最深最险的地方,就连村里的老猎户都轻易不去,沈家那丫头究竟要干什么!? 沈家一家几口连忙放下了手上的农具,和大队长请假。 “大江,穗穗那丫头刚回来,人生地不熟可别再出什么事儿……” 沈大江听了也是一惊,给沈家几个人批了假,又忙招呼着几个壮劳力拿上家伙事儿上山,连带着关系近的几家人也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沈穗穗对山下的情况一无所知,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昨晚下了场雨,林间还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自从末世之后,沈穗穗很少有这样轻松悠闲的时刻,哼着歌漫步走着,耳朵突然捕捉到动静。 她脚步一顿,静静听着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跳了出来。 那兔子和她对视,警惕地竖起长耳,连忙又钻进了草丛当中。 沈穗穗并未着急去追,在末世历练出来的不仅是杀伐果断,还有对猎物逃跑路线的精准判断。 当那只灰兔再次从草丛里探出头,警惕张望时,沈穗穗手腕翻转,带动手里的大刀轻巧掷出。 刀身打着旋儿,破空而去,紧接着刀背重重砸在灰兔的后腿上。 第11章 猪撞树上了 那兔子发出短促的尖叫,在原地扑腾了半天,后腿使不上劲,也就跑不远。 沈穗穗大步过去,一把揪住它的长耳,拎了起来,一手将深入土地的大刀拔了出来。 这兔子长得是肥,足够他们一家六口能敞开了吃一顿,沈穗穗咧嘴一笑,可算是没白来。 时间还早,刚才过来的路上,看见有许多的蘑菇,中午正好和兔子一起做个菜。 她将兔子的手脚捆在一起,丢进空间,就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蘑菇还没看到,反被一片金黄的花吸引了目光。 这是金莲花,生长在华北地区,海拔一千到两千的山地草甸中,有清热解毒的作用。当地人常会将花摘下来晒干,当做花茶泡水喝。 前世她来旅游也买了几包,味道和菊花茶差不多。 【金莲花长这样滴~】 这片花,长得集中,沈穗穗索性一齐摘了,放进身后的小背篓里。 沈穗穗一路又摘又捡,小背篓很快就装满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对面的草丛里突然闯出一道黑色身影。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竟然横冲直撞地跑了出来,它发现有人出现,眼里显现出凶光,后蹄在地上刨了几下了,猛地朝沈穗穗冲了过去。 沈穗穗面色不惧,脸上甚至隐隐出现喜色,她迅速将背篓放进空间,右手已经摸上大刀,做好了准备迎敌的架势。 对面野猪来势汹汹,沈穗穗纹丝不动,直到野猪的那对獠牙距离她仅一米之遥的距离时,才突然侧身一闪。 野猪狠狠撞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几片树叶就跟着簌簌落了下来。 哦豁,猪撞树上了。 沈穗穗不给那野猪机会,举起手里的长刀,就精准的划开了它的脖子。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那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又向沈穗穗冲去,却早已没了力气,轰然一下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作。 方才划开野猪皮肉的瞬间,血溅的哪里都是。 沈穗穗看了看身上的那件衣服,算是彻底没法要了,不过心底却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收获。 她正准备将野猪扔进空间,顺便进去换件外套再走,山下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穗穗!” “沈穗穗——” 沈家人焦急的四处喊着,沈穗穗能听见,时不时还有外人议论的声音。 正要回应,却被铁蛋惊恐的尖叫打断:“血!有血!爹,她不会出事了吧?” 说话到最后,铁蛋的声音里已经能隐隐听出哽咽。 “我在这儿!”沈穗穗连忙开口,高声回应后又拖着野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当沈大山父子和沈大江带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沈穗穗一身血迹的站在林子空地上,脚边躺着一头已经断气的野猪,手里还拎着一把滴血的大刀。 “天爷啊!” 其后扶着沈老太的王秀芬腿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还多亏了老太太扶她一把。 沈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前,紧张问道:“穗穗!你没事儿吧?” 沈铁柱则是张着个大嘴,目瞪口呆:“妹啊,这野猪是你一个人猎的!?” 不怪沈铁柱震惊,这十里八乡的,他就没听说过谁家姑娘能一个人猎野猪的。 这就好比绣花针挑千斤担,传出去,谁敢信呐?! 一块儿赶来的大队村民们也齐齐炸开了锅。 “这野猪不小啊,看着少说也得一百五六十斤!” “真是稀奇哈,这么大个野猪,老猎户来了都费劲,愣是让个姑娘抹了脖子!” “我没事,都是猪血。”沈穗穗淡定擦去脸上的血迹,指了指野猪,“这家伙自己不长眼撞树上,我也就是捡漏而已。” 沈老太到底是沉得住气,一路拄着拐上山,此时走上前明明想要关心,可话才出口却变了味:“堂屋的大刀谁让你动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我小时跟着邻居一个老革命学过不少防身的本事,家里几天不见荤腥,就想着改善改善伙食。这刀是开了刃的,就拿着上来了。” 沈穗穗面不改色,半真半假地说着,最后还补充道:“老革命的事儿,爹应该也是清楚的。” 沈大山正听着认真,突然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不由紧张,慌乱下连忙肯定:“对对对,确实是个老革命,穗穗那会儿年纪小,路过救了人家,后边常有来往。” 他就知道这些,听说还跟老革命的孙子有婚约在身,穗穗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恍然大悟,想起今天猎到的野猪肉能分到他们手里,看向沈穗穗的眼神更加热切,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是老革命教出来的,难怪呢!” “早就听说穗穗回来了,今天这一见长得可真是漂亮,大山家有福气啊!” “可不是!还得是咱老沈家的种儿,想当年咱大爷不也是拿着大刀砍了几十个鬼子,现在孙女有这本事也没什么稀奇的!” 沈穗穗听着众人议论这才知晓,她拿出来的这把刀,竟然是他爷当年用来砍鬼子的大刀。 这也难怪被放在堂屋,又是开了刃的了。 沈老太在听见解释后,便一直出神地看着沈穗穗,直到沈大江招呼着人往山下抬野猪,这才让儿媳搀扶着下山。 路上,沈大山想想还是后怕,边走边嘱咐沈穗穗,“丫头啊,这黑瞎子沟以前可出现过大黑熊,前些年咬死不少人,还有猎户进山就没了。以后你可小心点,这种地方能不来咱即使有点本事,也不能来了。今天要不是铁蛋儿看见你往这儿来,要是出点事儿可咋整……” 闻言,沈穗穗看了眼前边跟着她娘扶着沈老太走的铁蛋儿一眼,正巧对上他回头的视线。 见他缩着脖子,没有邀功,就知道这小子今天肯定没憋好屁!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听着沈大山一直絮叨,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爹,我记下了。” 回村的路上,十几个壮劳力轮流抬着野猪下山,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等众人下了山,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下传开了。 第12章 红旗大队过大年 这个年代,乡下的山林资源归集体所有,村民猎到野猪也会被视为集体财产进行分配,沈穗穗听说过,对此并无异议。 大队部此时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孩子们也扒着院墙探头探脑。 “哎呦!这么大一头野猪真是沈家那丫头弄来的?” “这真是本事啊,你看这十里八村,大小伙子都没这丫头能干!” 妇女们见沈老太被搀着下山,连忙过去套近乎。 “婶子,你看穗穗这姑娘,不但模样好,还有本事!可真是好福气呦!” 沈老太性子是个强势的,平日里也极少有人不痛快非得凑到她跟前儿来,今天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夸得小老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她拄着拐杖坐在大队部门口的大树下,声音洪亮:“她三大爷,这野猪虽说是穗穗猎的,但也不能坏了咱大队的规矩,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沈大江乐呵呵点头,知道老太太今天被夸美了,也不打扰她兴致,“大娘说的对!咱们按老规矩来,家家户户都有份!” 他指挥几个男人,又是架桌子,又是磨刀,女人们则是忙着烧水烫猪皮,整个红旗大队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沈穗穗换好衣服出来时,野猪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村民都排好队,叽叽喳喳和沈大江商量。 “大队长,我家少来点瘦的,多来点肥肉我回家炼油呢,等会儿炼出来的猪油渣我给你家拿去点儿……” 后边排队的可都急了,“谁家不炼油啊,那肥肉都给了你,我们还能分着什么?” 沈大江被这些女人围着,吵得一个头脑袋大,不得不开口控场:“别急,都别急,先给大山家割了!” 一听开始分肉了,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野猪去了杂碎和皮,一共一百四十三斤!大山家分两斤,其他人家各一斤!要猪杂碎,猪骨头的一会再说!” 沈大江拎着剔骨刀,在猪头腿上精准地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草绳一系,递到沈穗穗手里。 “丫头,这是你家那份的!”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吸气声,这年头肥肉金贵,三斤肉里足有一斤是雪白的肥膘,炼出的油省点吃,足够一家人吃小半年了。 “谢谢三大爷!” 沈穗穗接过沉甸甸的猪肉,方才她爹已经简单介绍过了,沈大江和他爹是堂兄弟,按照辈分她是要喊一声“三大爷”的。 “欸!”沈大江痛快应声,一高兴又叫住了沈穗穗,转身从案板上拎出个油纸包,“猪肝养人,带回去给你奶补补。” 看着沈大江递过来的东西,沈穗穗也不好拒绝,正要伸手时沈老太就伸出来上山时拄着的棍子,作势要邦她的手。 被沈穗穗立马躲了过去,沈老太瞪了她一眼,转身说道:“大江啊,赶紧收回去,这不合规矩。” “我的大娘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大江大手一挥,扬声道:“穗穗丫头给咱打了这么一头大野猪,多分也是应该的,过几天去您家吃酒,就当给我们添个下酒菜了,我看谁敢乱嚼舌根!” 沈大江虎目一瞪,视线扫过大排长龙的队伍,原本几个嘀嘀咕咕的村民立刻闭紧了嘴巴。 这话一出口,沈老太也不拦着了,等沈穗穗接下东西,就和沈大江道:“别等过几天了,就今儿晚上吧!现在时候还早,等会儿让秀芬带着孩子去县里买点儿,先准备着,晚上你们一家,还有大河一家都来!也好让穗穗认识认识长辈。” 两家人客气了几句,沈老太就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沈大山和沈铁柱父子平时总是低头沉默,就知道干活,今日脸上倒是喜气洋洋的,就连铁蛋儿面对同龄小孩儿艳羡的目光,也像只小公鸡似的挺着胸脯。 - 一家人吃了中饭,沈老太和沈家父子照常上工,王秀芬则被安排带着俩孩子去县里采买。 沈穗穗和沈铁蛋两个人现在还属于相看两厌的状态,可因着早上的事,铁蛋对着她还是有些隐隐的心虚在。 牛车走在乡间土路上,铁蛋一个人坐在车尾,时不时偷瞄斜对面坐着的沈穗穗,又赶紧将头埋了下去。 王秀芬看着这对姐弟,心里不住叹气,随即打破沉默。 “穗穗,晚上请客你想吃啥?娘给你做。” 闻言,沈穗穗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 她没怎么吃过这边的菜,对木兰县的印象,也只有前世旅游时的一点。 “我不挑,娘做主就好。”想到什么,沈穗穗一顿,“家里有没有莜面?想吃。” 原本听到前一句,王秀芬还有些失落,紧接着的这句话,就险些让她激动得掉眼泪。 最初得知穗穗要回来,她是有些复杂的。家里眼看就要揭不开锅,前边的一整月甚至都在四处借钱。 沈穗穗这时候回来,家里多一张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又怎么会不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孩子?怀着这样的心情,王秀芬在见到孩子的第一面,又是肉包子,又是零嘴的拿出来,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孩子回来几天,能看得出来和她并不亲近,她们母女的关系,甚至不如她奶,王秀芬自己也是着急的。 现在穗穗有想吃的,她可不能掉链子。 “诶!好,等到县里娘今天就买一斤……”话还未说完,王秀芬看见穗穗被阳光直射的一张俏脸,从篮子里取出一顶半旧的草帽递过来,“快把草帽戴上,晌午日头大,别晒伤了。” 沈穗穗闻言抬眼看过去,王秀芬自己的脸也正被太阳晒着,但那双眼却亮的惊人,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谢谢娘。” 她声音不大,道谢后便将草帽戴在头上,只是身子微微倾斜,挡在了王秀芬身前。 察觉到女儿的意图,王秀芬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坐在牛车上再未出声。 铁蛋听见今天家里吃好的,猛地抬起头,小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真哒!?” 随即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赶紧板起脸,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第13章 县城遇流氓 过了许久,牛车终于到达县城,木兰县城要比沈穗穗刚到的那天晚上热闹许多。 小县城里就没有百货大楼了,王秀芬带着俩孩子直奔供销社,买了点儿酱油、醋。 想着今天家里来人多,王秀芬拿出几块钱,转头嘱咐铁蛋:“蛋儿,你知道地方,拿着钱票,去酒厂打一斤白酒。前头拐角就是,快去快回别在路上晃悠!” 铁蛋领了跑腿的任务,顿时来了精神,响亮地应声后撒腿就跑。 王秀芬看着儿子跑远,想着答应穗穗晚上做莜面,心里有点着急。 莜面虽然比大米、白面便宜,可却是稀缺的粮食。她犹豫一下,拉着沈穗穗的胳膊就往旁边僻静的胡同里走。 “丫丫,你在这儿看着东西,顺便等一等铁蛋,娘去去就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从篮子里翻出一条带着补丁的深色围巾,动作麻利地将头脸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她娘这幅打扮,沈穗穗立刻意会,这是要去黑市啊! 沈穗穗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不过也没有央求王秀芬带着她去,长辈跟着总是要放不开手脚的。 她乖巧点头,“嗯,娘你小心点。” 看着王秀芬跟做贼一样,脚步又轻又快的走了,沈穗穗就从空间里掏出小马扎靠墙,抱着篮子安静的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穗穗正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和嬉笑声。 “哟,哥几个快瞧瞧,这哪儿来的俏妹妹?一个人坐在这儿,是等情哥哥呢?”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沈穗穗睁开眼,只见三个穿着邋遢、吊儿郎当的男人堵在胡同口。为首那人歪戴着帽子,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凝视。 另外两个也跟着哄笑,眼神轻佻。 沈穗穗眉头微蹙,没起身,只是冷冷看着为首之人,“让开。” “让开?还是个性子冷的,让开多没意思,不如哥哥们陪你聊聊天儿啊?” 为首的小混混嬉皮笑脸地凑近一步,伸手就想要摸上她的脸。 那边的胡同口,铁蛋抱着酒瓶子一路小跑着回来。一眼就看到三个小混混将沈穗穗团团围住,其中一个还伸出了手! 铁蛋吓得酒瓶子差点脱手,失声惊叫:“姐——!” 预想中姐姐被欺负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沈穗穗眼神一凛,在那小混混即将碰到她脸的瞬间,左手如钳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啊!!!” 惨叫声响起,那混混只觉得手腕疼痛欲裂。他身后的两个,见他吃亏,意识到不对,也连忙握拳冲了上去。 沈穗穗握着那人手腕,顺势起身,右手抄起小马扎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的肩膀上。 同时翻身跃起,左脚一个利落的侧踢,正中另一人的脑袋,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脑袋痛苦的蜷缩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个小混混,转眼就躺在地上痛哭哀嚎。 铁蛋抱着酒瓶,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 他伸手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沈穗穗?居然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他姐! 就这么咔咔几下,能把三个小流氓打趴下,可太威风了! 他抱着酒瓶子,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冲过去,激动的语无伦次,但还是有些别扭。 “你、你也太厉害了!咋这么能打?也是和那个老革命学的么?” 沈穗穗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腰间的小不点,小脸涨红兴奋的盯着她看,一身冷厉的气息瞬间收敛,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昂,都是。” 铁蛋闻言皱起小眉头,似乎对她如此平淡的神态不尽满意。 正要开口,胡同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大喝:“干什么的!谁在这里打架斗殴!?” 只见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一脸严肃地快步走来,显然是接到报案赶来的。 一进胡同子,两个警察就看到地上躺着三个痛苦呻吟的混混,另一边又站着一个面色平静,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下便明白了。 这几个混混,都是他们木兰县公安局的常客了,没想到这回调戏姑娘,反倒碰上硬茬儿了。 清楚归清楚,流程还是要走的。 两人中年纪稍大的警察,目光落在沈穗穗身上,严肃开口:“怎么回事?” 沈穗穗还没开口,铁蛋已经抢着喊了出来,“警察同志叔叔!是他们!这三个流氓想欺负我姐!” “我姐是自保,他们活该!” 他小手指着地上的混混,恨不得把刚才沈穗穗那几下再来一遍,可惜腿短胳膊短,最后憋着屁涨红了脸,对着人家的脸崩了一个,这才放过他们。 两个警察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随即看向沈穗穗。 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经过后,确认是对方先动手调戏妇女,沈穗穗属于正当防卫后,两个警察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中年警察看向沈穗穗,赞许道:“小同志,你做的对!面对流氓寻衅滋事,就是要敢于斗争!你这身手,应该是练过的吧?” 沈穗穗微微点头,”在家跟长辈学过一些。” 两人谈话忽略了铁蛋,他跳着脚和两个警察显摆:“我姐姐是和一个老革命学的本事,我们爷爷可是砍过鬼子的!” 闻言,中年警察弯下腰揉了揉铁蛋的小脑袋,看向姐弟二人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敬意:“难怪身手这么好。老英雄的后代,果然不一般!不过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第一时间找警察,虽然你有身手,但万一对方还拿着凶器呢?” 沈穗穗当然不惧,要论凶器,指不定是谁完蛋呢。 但面对警察同志的好意,还是极为诚恳地点头:“谢谢警察同志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话间,那位年轻警察已经将三个混混铐上了手铐,厉声呵斥:“都起来!光天化日出来耍流氓,真是胆子不小!” 等警察押着几个混混走远,铁蛋就开始兴奋了,刚要开口就被沈穗穗捂住了嘴。 “唔唔、唔……” 第14章 二爷爷一家 沈穗穗双手按住铁蛋的肩膀,严肃道:“铁蛋,听着。刚才的事儿,回去后一个字都不能跟娘他们提,知道不?” 铁蛋挣脱的动作一顿,愣愣发问:“为啥?你那么厉害!奶和爹娘知道了肯定要夸你的!” 年纪小小的铁蛋,把爹娘和奶奶的夸奖当做极大的荣誉,甚至比吃到糖还要开心。 他不明白,为啥沈穗穗不想让他们知道。 为啥?今天在山上猎了头野猪就够显眼的了,她奶是个精明的,别到时回过味儿来,知道她换了芯子呗。 “奶年纪大了,知道我们刚才经历这种事,肯定会担惊受怕,睡不着觉的。难道你想让他们担心么?” 铁蛋张了张嘴,想起他们一家这两月经历的这些,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可是……” “而且,”沈穗穗压低声音,“这事儿传出去,对咱名声不好。你想想,要是村里人知道我在城里又是被人调戏,又是和人打架,他们会怎么说?” 铁蛋皱着小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他们会说难听的话,还会说你是母老虎!” 说完,铁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把嘴捂住。 沈穗穗被他的反应逗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这是小秘密,你帮我保守,我请你吃黄桃罐头怎么样?” “真哒?”铁蛋眼睛发亮,这些天锁在柜子里的零嘴儿,天天看着碰不着,可要给他馋死了。 黄桃罐头他没吃过,一时没忍住诱惑铁蛋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保证不说!但是说好了,黄桃罐头今天就要给我。” “成交!”沈穗穗伸手勾上他的小拇指,嘴角微微上扬。 不多时,王秀芬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看着儿女都在原地等着,明显松了口气:“等急了吧?咱们快回去,时候也不早了。” 铁蛋见他娘拎着面袋子回来,张了张嘴,可想起刚才的承诺,又紧紧闭上。抱着酒瓶子小跑着跟上她们的脚步。回程的牛车上,也不坐在车尾了。 回到红旗大队时,日头已经西斜。 沈老太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才放下心来:“咋这么晚?都急死我了!” “在县里耽误了点时间,”王秀芬一边卸东西,边道,“娘,我先去灶上准备了。柱子呢?让他赶紧去把牛车还了。” “铁柱去煮大碴粥了,他爹做了点贴饼子,这会儿快出锅了。” 沈老太说着扫过王秀芬略显苍白的脸,又见沈穗穗面色淡淡,和铁蛋异常兴奋的神色,心里有些犯嘀咕,但看时间紧迫,只能催催了。 “铁蛋儿别傻站了,给你娘去搭把手!”又见沈穗穗要回屋,忙叫住她,“你去,叫你爹和大哥把桌椅板凳搬出来摆好,客一会儿就该来了!” 一家人各有各的活计,大家都开始埋头苦干起来,铁蛋像个小陀螺,跑来跑去,又坐在灶台往外探头探脑,一双大眼紧盯着沈穗看。 惹得王秀芬都忍不住抬头发问:“铁蛋,你老看你姐干啥?你姐脸上有花啊?” “没、没啥!”铁蛋连连摇头,嘴巴是紧闭。 为了黄桃罐头,他现在可不能随意张嘴。 - 天刚擦黑,沈大江、沈大河哥俩就馋着老父亲过来了。 也没那么多讲究,沈家将两张方桌并在一起当做长桌。沈老太招待人坐下,见兄弟俩人的媳妇儿孩子没来,问道:“大江、大河媳妇儿孩子呢?咋还没过来?” “哦,凤霞两个说不好空手来,待会儿端过来俩菜,俺家秀儿待会和她娘一块儿来。大娘您也跟秀芬说一声,少做点菜,够吃就行!”沈大江坐下,先喝了口花茶随后回道。 听了沈大江的话,沈老太脸上出现几分笑意,但还是客气了两句:“嗐!来就来还带什么菜啊,真是……” 说话间,兄弟俩的媳妇儿就端着盘子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沈大江的闺女沈云秀。 这时菜也陆续上桌了,等一家子到齐坐好,沈老太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动筷,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沈大江媳妇曹凤霞,尝了口猪肝,真心实意地夸赞:“弟妹这手艺,真是没得挑!猪肝切得薄,口味正好,婶儿和我家老爷子也能吃!” “这哈拉海炖土豆也好吃,土豆炖的烂,这哈拉海还是春天晒的吧?”沈大河的媳妇儿柏叶也附和道。 沈穗穗没听说过“哈拉海”,听了她的夸赞,也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还真挺好吃的。 【清淡口味,土豆会炖的很面,下饭的很,就是卖相一般】 木兰县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因此有不少具有民族特色的菜,沈家是几十年前,从鲁省逃难闯关东过来的,三代人的同化,饮食习惯早就和当地人一致了。 “对,前段时间铁蛋出去摘了不少,家里晒得多呢。” 王秀芬是个热络又糊涂的性子,嫁进沈家多年一直被婆婆压着性子,并不会过多表现。 今天和闺女感情更进一步,又得了不少夸奖,一高兴就胡乱应承:“等吃完饭临走拿上点,家里有的是呢!” 沈老太听她这口气,当即脸色一沉。 她就说这媳妇儿是个手松的,这年头谁家也不宽裕,家里才刚把前两月欠人的钱还上,她就开始充大瓣儿蒜了。 像是察觉出老太太脸色不对,大河媳妇也不敢调笑了,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自打进门起,就一直没有开口的二爷爷沈殿鸿,此时夹起长桌中间的莜面窝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莜面窝窝北方很多地区应该都能见到,劲道又入味,好吃!】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眼睛微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肯定:“嗯!今儿这顿饭不错,老嫂子这是下了血本儿了?这么舍得?” 老人家年轻时跟着大哥和全村的男人们为守护家园,奋起斗争,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不光一身伤病,嗓子也被熏坏了。平日里深居简出,难得出来一趟。 沈老太对早逝丈夫唯一的弟弟还是和颜悦色的,带着几分笑意用筷子点了点那盘子莜面窝窝。 “今儿这莜面,是穗穗想吃。这丫头虽然刚回来没几天,胃口还挺对咱们这小地方。也是想着你嗓子不好,特意让秀芬多蒸了会儿。”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沈穗穗身上,她放下筷子,紧接着便站起身来。 第15章 神色异样的众人 沈穗穗端起手边的一碗水,面带敬意地看向沈殿鸿,“二爷爷,回来几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朗笑了几声,一手将酒碗托起,却没有立即喝,而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好孩子,我听大江说今天这野猪也是你打的?” 沈穗穗点点头,便见二爷爷眼底划过一丝怀念,“你爷爷要是还在,见到有你这样出息的孙女,肯定高兴!”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沈穗穗算是把沈家这边的亲戚认全了。 送走二爷爷一家,沈家众人就忙着收拾碗筷,只有铁蛋坐在小板凳上。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发生的事,小脸皱成一团,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服上的补丁,想着该怎么给沈穗穗道歉。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沈穗穗忽然转身,冲他招了招手。 “铁蛋儿,发什么呆?快过来帮忙。” 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欢喜地蹦跶过去,他接过沈穗穗手里的碗筷,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头道:“姐……我来帮你。” 沈穗穗异能在身,自然耳聪目明,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要敞亮,这么小声做什么?叫二姐!” 铁蛋被捏的小脸一红,见她这样说,也不再纠结,立刻挺直腰板脆生生道:“二姐!” 这一嗓子差点把正在收拾桌子的沈老太吓了一跳,从回来就不对劲儿,闹不清这姐弟俩嘀嘀咕咕些什么。 沈穗穗倒是很满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悄咪咪在他耳边说道:“去干活儿吧,干完堂屋汇合!” 听到暗示,铁蛋精神一震,黄桃罐头! 有了物质鼓励,铁蛋就更卖力了,小身影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沈老太看着忍不住念叨:“悠着点,这败家孩子,别把碗给我摔喽!” “奶,我小心着呢!” - 自从那日铁蛋和沈穗穗建立革命友谊,沈家人看在眼里,也不由欣慰。 这天沈家人出去上工,铁蛋就带着沈穗穗出去社交,和小伙伴们一起采蘑菇去了。 春夏是木兰县是最好的季节,山上的路上几个小孩儿争相给沈穗穗介绍着山里的好东西。 “二姐你看,这种才是白蘑呢。”铁蛋举起路边发现的白色蘑菇,给沈穗穗看,“你上次拿回来的那种叫马粪包,做菜也好吃。不过你拿回来的熟过头啦,根本没法做菜。” 想起蘑菇这事儿,沈穗穗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窘迫。 上回二爷爷一家做客,她想起白天采了不少菌子就拿出来了,想着又能添一道菜。 结果她娘看了,直接把一篮子的蘑菇放下了,沈穗穗这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她伸手接过白蘑仔细辨认,真不怪她,明明就长得很像。 这时沈穗穗衣摆一沉,她低头看去是鼻涕虫儿拽住了她的衣服。 他比铁蛋还要瘦小些,此时高高举起手里的蘑菇,和她说:“铁蛋二姐,这个是松蘑,也好吃呢!” 【以上是无毒蘑菇】 “啊,好的,我知道了。”沈穗穗揉了揉鼻涕虫儿的小脑袋,“你们得告诉我哪种有毒不能吃,这样下次我一个进山就知道啦。” 听沈穗穗这样说,几个孩子火速应答,恨不得把人生这几年的经验积累通通奉上。 “黄色伞伞的这个是狗尿苔,可不能吃,我娘说之前有个知青吃了,坐在村口对着几只大黄狗傻笑,后边一连几天,那几只狗都不敢出门了。” “这种高个子的白毒伞也不能吃……” 【这里是毒蘑菇,不采!不买!不吃!不要轻易尝试哈】 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沈穗穗和几个孩子收获不少,背篓里装满了各色蘑菇,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不一会儿便都纷纷回家了。 “二姐!你看我采的这个松蘑,多大!” 等几个小伙伴走远,铁蛋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大大的蘑菇,小脸满是自豪,沈穗穗正要敷衍地夸他几句,突然发现村里的几个妇女,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铁蛋也察觉出她们的眼神不对,放下献宝的手,皱着小眉头疑惑道:“她们这是看啥呢?” 沈穗穗摇头,同样不明所以,只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拉着铁蛋往家走,远处就传来沈老太中气十足的骂声。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孙女清清白白的姑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 “婶儿,现在村儿里都传遍了。无风不起浪啊,我家姑娘又没说错,要真没这儿事,您在这儿着急跳什么脚啊!?” “就是,又不光是我说的……” 沈穗穗听到家门口的动静,神色一凛,连忙拉着铁蛋回家。 此时村里人刚刚下工,沈老太肩上的锄头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跟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在门口对峙。 沈穗穗走近,见那人还在说着,“沈穗穗要是没干这事儿,怎么好好的京市小姐不当,非得跑到咱这山沟沟来?” 沈老太被气得浑身发抖,抄起肩上的锄头就砸过去。 “我孙女想去哪儿去哪儿!用得着你们操这个闲心?故意往我孙女儿身上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沈老太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足了力气狠狠抽了对面人一巴掌。 那人没想到沈老太突然动手,气得双眼发红,冲上去就和沈老太扭打在了一起。 “你个老不死的,竟敢动手打我?!老娘和你拼了!” “老不死的?好啊你王桂梅,活了四十年你是不清楚这村儿里谁是大小王啊?老娘今天就替你婆婆好好教训你!” 对面两个女人应该是对母女,虽然年轻,但也不她手里的锄头,嘴里边骂,一边抱头鼠窜。 沈穗穗冷脸上前,将双方隔开,沈老太被迫停了下来,锄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皱眉看着沈穗穗。 “你拦着老娘干啥?没看见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滚一边去,今天谁也别拦我!” 沈老太气坏了,想到以前林婧薇挨欺负,总是哭哭啼啼回家;上门给她出气,又总是被她劝回来。习惯性以为沈穗穗也是如此,是过来劝架的。 第16章 泼脏水 此时沈家父母和沈大哥听到家里出事,也从地里赶回来了。 沈大山扛着锄头冲在最前面,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额头青筋暴起:“谁!谁欺负我闺女呢!” 沈铁柱紧跟着他爹,父子二人像两座小山一样,挡在沈穗穗和沈老太的面前。 “奶,都别动气了,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您稍等,我问个话。” 沈老太眨了眨眼,不是她想的那样啊,那行。 只见沈穗穗冷冷看向那对母女,正要走过去,却被王秀芬拉住了手。 目光触及到她娘担心的神色,沈穗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而后转过头去。 “两位既然这么关心我的事,不如把话说清楚。是谁告诉你们,我沈穗穗不清白了?” 对面的母女二人见沈家的男人都回来了,有些畏惧地退后两步,支支吾吾道:“村、村里都这么说……” 沈穗穗见她们两人神色慌乱,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村里都这么说,总要有个先说的。你们说说,倒是从谁的嘴里知道的啊?” 那对母女被沈穗穗问的哑口无言,年轻女子扯了扯母亲的衣角。那夫人眼珠一转,突然指向围观人群中的一人。 “是、李翠花说的!”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道,露出了李翠花的一张麻子脸。 她脸色大变,尖叫道:“胡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王桂梅你别血口喷人,沈穗穗这事儿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怎么不是你?今儿在村口,多少人都是听你说的!这么多人看着,你可真好意思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啊,李翠花!” 王桂梅一边说着,一边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自从前两天她家小菊接了京市打过来的电话,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就忍得难受。 昨天李翠花上门来找她借农具,她就顺势说了,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这才一天时间整个村子里就传开了。 沈穗穗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狗咬狗,眉间染着一丝不耐,扬声打断二人后,她缓步走到李翠花面前。 “李婶子,你说这件事,是王桂梅先跟你说的,有什么证据?” 李翠花被她紧盯着,额头紧张地渗出冷汗。 她本就是个爱传闲话的性子,可这会儿被人当众质问,舌头都要打结了。 “就是昨天下午,我去王桂梅家借农具,在她家闲聊知道的。当时他家隔壁老刘家的儿媳也在呢,她还说你……” “李翠花!”王桂梅厉声打断她的话,“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这些事儿明明是你自己编排的!” 李翠花被她这一嗓子打断,一张脸急得通红。 沈穗穗回头,冷冷凝视着王桂梅母女,开口:“你这么着急捂别人的嘴,是怕她说出来什么?” 王桂梅对上沈穗穗的眼色,想起前两天沈穗穗一身是血的走下山,顿时脸色一僵。 见她不说话了,沈穗穗转头冲着李翠花道:“继续。” “她还说、你让人糟蹋,被林家抛弃了,这才灰溜溜地跑回村里……”李翠花说完,见沈家一家人的脸色,连连摆手解释,“这话可都是她说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听了一耳朵!老刘家的儿媳也能给我作证!” 这个时间点,原本大家都是下了工赶紧回家吃饭的。这会见老沈家门口有热闹,也都不着急了。 红旗大队六七十户的村民,凡是腿不瘸、眼不花的全聚在这边看热闹呢。 就是没见着老刘家的,人群里一番议论后,这才得知人老刘家的儿媳,今天正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沈大江带着几个村干部进了进来。 “都杵在这儿干啥呢,下午不上工了?不回家吃饭,还等啥呢!?”沈大江厉声喝道,目光扫过王桂梅母女时明显神色一冷。 沈老太见状,立即大步上前,“大队长,正好你来了。王桂梅到处造谣穗穗的事儿,这还闹到家门口来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私是私,公是公,虽说沈老太是沈大江的大娘,但在人前还是要给足面子的。 “大娘,这事儿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给穗穗个说法。” 沈大江安抚了沈老太的情绪,神色一转,严肃的看着王桂梅母女:“大队会计说前两天京市打过来电话,是来找田小菊的,那电话里的人就是林婧薇吧。” 沈大江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水面,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林婧薇?她不是卷钱跑了么?” “哎哟,可真能折腾!都卷钱跑了还不消停,还专门打过来传人闲话。” 事情被揭穿,田小菊的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王桂梅见状,急忙挡在女儿面前,强撑着笑脸道:“大队长,您这话说的,我们小菊怎么可能和林婧薇联系?不可能的事儿……” “是么?”沈穗穗眼见沈大江有些哑口无言,立马接过话茬,“那咱们就去县里邮电局查查,看到底是不是林婧薇打来的。实在不行,现在天色也早,咱们就赶着牛车,从隔壁村接老刘家媳妇儿回来,当面对峙如何?” 一听要找人证,王桂梅顿时慌了神,“这、这点小事,何必闹得这么大……” “小事儿?”沈老太见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冲过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你们母女,感情毁的不是自家名声、清白,这叫小事?今天要不把这事儿掰扯清楚,我老太婆跟你们老田家死磕到底!” 她的话掷地有声,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毕竟在乡下,一个姑娘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莫须有的谣言也足以毁掉一个人。 沈大江见场面又要失控,让沈大山把自家老太太拉了回来。 “安静,都别吵吵了!这事儿既然到闹成这样,就必须得按规矩办!” 他桩头看向王桂梅,目光锐利,“王桂梅,电话记录一查就清楚,你要是现在说实话,我们还能考虑从轻处理。” 第17章 林靖薇挑事儿 正当王桂梅犹豫之时,田小菊最先受不住心理压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队长,是我糊涂!那电话确实是林婧薇打来的,是她说沈穗穗在京市和男人晚上私会偷情,被林家发现赶了出来!我当时没想太多,回家只和我娘讲了,没想到会传成现在这样……” “小菊!”王桂梅厉声喝止,但为时已晚。 这时在旁一直安静的铁蛋站了出来,“二姐,以前田小菊就和林婧薇玩得好,她才不冤枉,我看就是想要往你身上泼脏水!她们就是故意传出来的!” 李翠花经过点拨,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跳脚骂道:“好你个王桂梅,你们母女这是把我当枪使啊!差点害得我得罪老沈家,黑了心肝的东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说着她就立刻扑上去撕扯,沈老太见了狠狠啐了一口:“呸!活该!” 沈大江看着王桂梅母女挨了几下,吩咐几个村干部把双方隔开,沉着脸色说道:“现在清楚了。王桂梅母女散布谣言,破坏村民团结,罚你们打扫一个月猪圈,扣二十个工分!” 王桂梅听见处罚,两腿一软瘫坐在地,田小菊这下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众目睽睽之下捂着脸哭个不停。 沈穗穗却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这母女二人一眼道:“告诉林婧薇,对付我让她自己滚回来,别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这些日子多吃多补,头发才能长得快,才好见人。另外,她和季明杰这对野鸳鸯也该结婚了吧?祝它们百年好合。” 她声音平静,嘲讽间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寒意。 随后她又转向李翠花:“这种闲话,翠花婶以后还是少传为好,免得被一些有心人当枪使。” “是是是……”李翠花连连点头,今天闹这一顿,她可真是长记性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众人虽不懂她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了这林婧薇不像是好人呐。 现在想想也是沈家养了她将近二十年,不说多宠着吧,但那也是村里姑娘头一份,卷了钱就跑,能是什么好人? 这时,沈老太一手拄着锄头,走上前来中气十足道:“都听清楚了?我孙女儿清清白白,谁再敢上来乱嚼舌根,可别怪我老太太不客气!” 沈大江也再度出声:“散了散了,都散了,赶紧的该干啥干啥去!” 围观的村民们四散而去,沈家几口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大山夫妻俩脸色阴沉,他们之前只以为穗穗在林家过的不自在,没想到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更没想到自己在身边养了将近二十年的闺女,竟然如此恶毒用心。沈大山不善言辞,满腔的愤怒和心疼都堵在喉咙里,心里忍不住的酸涩。 王秀芬和沈铁柱早已双眼通红,一时间沈家门口的气氛凝固。 沈老太拄着锄头发话:“先回家做饭,边吃边聊。” - 饭桌上,众人听了沈穗穗回家前发生的事,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铁蛋扒拉着碗里掺着野菜的大碴粥,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爹娘沉默,大哥一直低头不语,只有二姐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最后望向一直板着脸的他奶,忍不住小声问:“奶,那两个坏蛋不是都挨罚了么,为啥你们还不高兴?” 闻言,王秀芬好容易压制住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放下筷子,一把将旁边坐着的沈穗穗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穗穗啊……你在林家受苦了,那一家黑了心肝的,还有林婧薇!我真是瞎了眼,白养她十几年……到头来还想要我丫头的命!” 她抱着闺女,眼泪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滚落,重重砸在沈穗穗的肩头。沈穗穗有些手足无措,她娘哭的还挺投入,不好打断,只能直愣愣地坐在板凳上。 沈大山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紧锁。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活了四十来年,几乎没和人红过几次脸。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沈穗穗,声音沙哑:“穗穗,都是爹没用,让你在林家受委屈了!” 他恨林婧薇恶毒,竟然这样容不下一个人,抢了男人还不够,竟然还要毁了穗穗的清白。更恨自己当初没能强势一点,该直接去京市,带穗穗回来的。 沈老太看着儿孙一个个哭丧着脸,“啪”的一声,重重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把铁蛋吓得拿着饭碗缩了缩脖子。 “号丧似的哭哭哭,哭什么哭!现在哭能顶什么用!?”她声音严厉,眼神却在扫过沈穗穗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现在事情都摊在明面儿上了,穗穗自己有本事,把京市的事情了了,还让林婧薇现了原形。离开那虎狼窝回来了,这比什么不强!” 说完,她顿了顿,一双眼锐利地紧盯着沈大山夫妻。 “你们俩,尤其是你,山子!当爹的,这时候就该给闺女撑腰壮胆!光知道窝火憋屈能顶屁用?穗穗现在回来了,平平安安的,这就是福气!林婧薇那个白眼狼,就当这么些年喂了狗!从今往后,她跟咱们沈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哪个要是拎不清的,趁早离了这个家,省得我老太太到时候清理门户,都听清了没有!” “听见了。”沈大山夫妻应道。 沈老太又看向沈穗穗,语气缓和了些:“丫崽儿,你也别怪你爹娘没早去把你接回来。他们就是太实诚,没想到人心能坏到这个份儿上。” 沈穗穗从王秀芬怀里抬起头,轻轻拍了拍她娘,以示安慰,而后看向沈老太。 和这家人相处了半个月,她算是知道,原书中真正的沈穗穗意外身亡后,林婧薇为躲避京市的闲言碎语回到红旗大队后,为什么沈家没有再接纳她。 眼前这个老人,年少时父母生了七个孩子,前边一连六个都是姑娘。身为家里的大姐,十几岁就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后来嫁进沈家,遇上饥荒年景,和丈夫带着一大家子,一路逃荒到了冀省落户。 战\/争年代,丈夫被炮火炸得尸骨无存,她独自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沈老太的眼睛看见过太多,从来没有被蒙蔽过。 第18章 田小菊崩溃 林婧薇的那点小心思,在她眼里就跟明摆着似的。 沈穗穗开口道:“之前不回来,是我糊涂,当然怪不得爹娘。林婧薇那点小伎俩,伤不到我。爹娘和大哥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在家里住着多自在。” …… 听她说完,沈老太几人都沉默了。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地干活是不用的,到了饭点儿有饭吃,平常也就跟在几个孩子屁股后头干,回回到家还是铁蛋儿抱着两个筐,能不自在么。 “你这孩子!”王秀芬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倒是心大。” - 几天后的晌午,大队部的电话铃突兀地响起。 村干部这时都回去吃饭了,只有记分员小马和会计老赵在。小马离电话近顺手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就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抬头和会计老赵对视,捂住电话的听筒,压低了声音道:“京市的电话,找田小菊的。” “田小菊?” 老赵紧皱着眉头,前两天的闹剧刚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进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轻重。 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电话十有八九就是林婧薇打来的。 老赵皱紧了眉头,对小马挥挥手:“你跑一趟,让田小菊过来接电话吧。” 小马点头,和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两句,就赶紧放下电话跑出去叫人。 王桂梅母女被罚扫一个月的猪圈,这几天不光要上工,下工后还要急急忙忙赶来猪圈。 田小菊此时正灰头土脸地清扫着,熏天的臭味让她几度做呕,刚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她娘忙着照顾弟弟,这活儿当然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听到小马过来传话,她先是一愣,随即怒意涌上心头。她扔下扫帚,胡乱擦了把手,跟着小马一路跑到大队部。 老赵和随后进门的小马对视一眼,默契地回到座位,假装整理桌上的账本,耳朵却竖得老高,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上次过来,老赵也在,却在她听电话时出去抽了根旱烟。田小菊这会儿看在眼里,心里也清楚,他们这是防着她呢。 田小菊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林婧薇的声音就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小菊?是我,婧薇。你可算接电话了,这几天怎么样,你爹娘没再为难你吧?” 几天前,田小菊意外接到林婧薇的来电,就和她说了自己爹娘为了给弟弟攒老婆本,要把她嫁给隔壁村的老光棍的事。 在林婧薇回京前,和她玩的最好,她也习惯性的跟她倒了一肚子苦水。林婧薇也和她说了关于沈穗穗的事情。 沈穗穗回村不久,田小菊对她了解不多,自然先入为主的认为沈穗穗就是个人尽可夫,被林家抛弃,流落回村的。 若是前几天,田小菊或许会被这种关心蒙蔽,甚至还想委屈哭诉。但现在,听着林婧薇这假惺惺的声音,再想想自己这些天的处境,一股邪火就从心底窜了上来。 “林婧薇!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的话早就被戳穿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听了你的蛊惑!” 田小菊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又刺耳,一嗓子把旁边假装忙碌的老赵和小马都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明显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住了,听筒那边停了一瞬,才传来林婧薇强作镇定的声音,“小菊,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弟又欺负你了?我……” “欺负我?就是你欺负的我!”田小菊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就像开闸的洪水,全盘倾泻而出,“你还有脸问?就是因为你那通破电话,跟我说什么沈穗穗被人欺负了,在京市过街老鼠一样,被林家抛弃!假的,全是假的!” “现在大队扣了我们家二十个公分,还被罚扫一个月的猪圈!全村人都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说我和我娘造谣生事,破坏村民团结!林婧薇,你可把我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田小菊越说越激动,眼泪混杂汗水流下来,整张脸哭的通红。 “小菊,你冷静点,听我解释……”电话那头,林婧薇声音发紧,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解释?解释什么!?”田小菊摸了把脸,嘲讽道,“解释你怎么把我当枪使?去给你当前锋,败坏沈穗穗的名声?”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半晌,林婧薇的声音也不复刚才那般关切,突然冷了下来。 “田小菊,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和你说了那些话,可外不外传是你自己选的,怎么能说是我把你当枪使呢?今天打电话过来,也只是担心你的情况而已。” 听到林婧薇不仅抵赖,还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时,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怒时瞬间冲垮了田小菊的最后一丝理智。 “你放屁!”她尖叫出声,嗓子都劈了,“担心我?你那是担心你的阴谋没成!担心沈穗穗没被村里的吐沫星子淹死!” 她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得形象了,对着电话那头的林婧薇冷嘲热讽。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但你也别想好过!沈穗穗让我传话给你,想要对付她就自己滚回来!林婧薇,我就看着你以后怎么斗!” 说完,田小菊不等林婧薇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赵和小马二人都被她这癫狂的模样吓得心头一跳,一时间大队部里死一般的沉寂下来。 田小菊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后,才像被浑身抽干了力气一样,缓缓转身沉默着走出了大队部。 与此同时,林婧薇脸色难看地站在邮电局的公用电话前,手里握着的电话筒迟迟没有放下。 直到被身后排队的人催促,这才慌乱地紧了紧自己的头巾,走出邮电局。 沈穗穗知道是她了,可这又能怎样?她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这辈子沈穗穗只是个灰溜溜滚回乡下的丫头片子,没了林家,没了季家,没了京市的这些人脉,她沈穗穗什么都不是! 第19章 坐上牛车进县城 自从知道了沈穗穗回家前发生的事,沈家一家,就表现出极大的愧疚和心疼。 这些天,沈穗穗是越呆越懒,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乎,这天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还伸手找沈老太要了十块钱。 小老太和颜悦色了好些天,脸上的神色,终于在沈穗穗提钱的这一刻破碎了。 虽说沈穗穗回来时上交了一百来块,可她还是有些肉疼,上下打量了沈穗穗好几遍,最后没好气道:“你个小丫崽儿,刚消停几天?又作什么妖?拿这么多钱干啥?” 沈穗穗缠上她奶的胳膊,死皮赖脸道:“在家待好几天,骨头都要躺酥了。前段时间去县城,正巧碰见酒厂有招工,我去打听打听。不能荒废了,你孙女这高中文凭不是?中午我就不回来了。” 沈老太一听是正事,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留下一句“在这儿等着”,就转身回了自己屋。 沈穗穗在屋外头的小板凳上坐了半天,小老太这才攥着钱出来。 “十块是吧?”小老太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眼看沈穗穗接过手,又忍不住收了回去。 她半信半疑地打量沈穗穗,“真是去酒厂?可别糊弄你奶,要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奶!还能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了,我啥时候骗过你?” 沈穗穗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伸手去够,又被小老太眼疾手快地把钱往身后藏。 “急啥!”她眯着眼把孙女从头到脚看了遍,“看看你这一身破衣烂衫的,去酒厂还不够给我丢人的呢!” 闻言,沈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裳,两个补丁。 沈老太身上的,是粗布补丁做了件衣裳。 她眼神示意小老太仔细看看呢,不想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脊梁。 “看屁!成天在你奶面前没大没小的,铁蛋都跟着你学坏了。”沈老太啐了一口,转身从炕上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衬衫,“换上!去县城的厂子里,就得穿的体面点。” 这是小老太压箱底的好衣服,也就过年过节舍得拿出来穿一天。沈穗穗看着衬衫袖口已经有点发白,忍不住心头一热。 “谢谢奶!” 她三下五除二换好衣裳,又麻利地编了两条麻花辫,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老太看着满意,忍不住围着孙女转了两圈。 “哎哟,还得是颜色好的小姑娘穿,这衣服都贵气了不少!”沈老太把十块钱递过去,紧接着道,“省着点花。” 虽然相处不到一月,可沈老太看得出来,这个孙女不是爱难为自己的。 有多少就能花多少,可得叮嘱着,要不然这去几趟县城,家里又得喝西北风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穗穗嗯嗯啊啊的答应着,把钱贴身藏好,挎着小包往外走,“奶,我走啦!” - 红旗大队每天村口都有往返县城的牛车,沈穗穗到的时候,牛车上都已经坐满了,还有不少的婶子大娘往上挤。 正当她犹豫着去借沈大江家的自行车时,牛车上一个妇女高声叫住了她,“穗穗丫头!来这边儿!”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李翠花。 她坐在牛车一边儿,屁股使劲蛄蛹了几下,见沈穗穗看过来,立马招手,“快来快来,这边儿挤一挤还能坐下一个!” 李翠花一嗓子,牛车上下还在争抢位置的妇女们动作一顿,眼睛齐刷刷聚焦到沈穗穗的身上。 沈穗穗咧着嘴冲着大家伙尴尬一笑,并准备委婉拒绝热情的李翠花。 “翠花婶啊,不用不用,我去大队长家借……” 她话还没说完,李翠花已经不由分说地跳下牛车,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就把沈穗穗往车带。 “借啥借!去大队长家还得往回走,这大清早的挤一挤暖和!快上来,婶子给你找了个好位置!” 旁边一个被李翠花挤占不少地方的胖婶子不乐意了,嘴里嘟嘟囔囔抱怨:“李翠花,可显着你能耐了!这都挤成啥样了,还往上塞人!” 李翠花眼睛一瞪,嗓门更亮,“咋地?王胖丫,就你屁股占地儿大!沈穗穗这么瘦,挤一挤咋了?忍不了你就下去,这牛车还能再上来俩呢!” 她边说,一边硬是把沈穗穗按在了牛车中间那点可怜的缝隙里。 沈穗穗被挤得差点喘不上气,只能尴尬地朝四周笑了笑,“谢谢婶子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翠花抢着说道,又弯腰凑近沈穗穗,脸上带着明显讨好之意,“穗穗啊,上回那事儿,婶子真是对不住。猪油蒙了心,信了那母女俩把话往外传,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婶子一般见识啊。” 牛车慢悠悠地启动了,一车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沈穗穗二人身上。 经历了前两天的风波,现在村里人都有些看热闹的心思。 沈穗穗坐在中间,被十来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应道:“婶子,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万事朝前看,那些不愉快也没啥可计较的。” “哎哎,不提了不提了!真是文化人哈,说话就是和咱不一样,咋那好听呢……” 李翠花见她态度缓和,立马眉开眼笑,一路上更是嘘寒问暖,恨不得把沈穗穗菩萨一样的供起来,看的周围几个妇人直撇嘴。 好不容易熬到县城,沈穗穗跟牛车上的婶子们道别,不等牛车停稳便逃也似的跳下了牛车,一溜烟儿钻进县城里的人流中。 沈穗穗当然没有去什么酒厂,上次来时,她娘偷偷摸摸去买莜面,她就猜当时王秀芬应该是去了黑市。 这些天,她有事没事就在山上转悠,空间里攒了不少山货,和三只野兔。 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沈穗穗就钻进了空间里,乔装打扮一番,换上灰扑扑的衣裳,又围上了头巾,只露出个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程度,这才满意的背着准备好的山货走出空间。 第20章 黑市 虽然知道县城可能有黑市的存在,但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打听。而是蹲在街边儿,观察了一会儿,见时不时有人神色匆匆,统一拐进一个偏僻小巷,立马跟了上去。 她不远不近跟上前边的人,七绕八绕,来到了罐头厂后墙一片自发形成的黑市里。 在计划经济的七十年代,黑市的存在虽然不符合规矩,但也是这个时代的民众为了应对资源短缺的另外一种生存策略。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据沈穗穗所知,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万元户”,有许多人都是黑\/市\/倒\/爷出身。 现在不过是早上六点左右,来往的人看着并不多。 沈穗穗见门口有个大爷,时不时对进来的人询问两句,有的人直接放行,有的则是掏出了些东西,或钱或票,看着应该是收场地费的。 不一会儿,沈穗穗便被大爷拦下了。 她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学着前边人的说法,压低声音道:“大爷,来换东西的。” 说完,沈穗穗打开背篓给大爷看了看,同时又从兜里掏出根烟递到他的手里。 那老大爷接过那根烟,见她是个生面孔但还挺懂事,上下打量她几眼,随后道:“五分钱。” 沈穗穗心领神会,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五分钱,塞进大爷的手里。 老大爷接过,手指一捻就将那五分钱收进了袖口里。他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朝着黑市里努了努嘴。 “进去吧,里边儿什么人都有,放机灵点儿。” “哎,谢谢大爷。”沈穗穗松了口气,赶紧低头走了进去。 一进来,这里边可比外面看着人多,但也异常的安静。 大多数卖家都靠墙蹲着,面前摆着或大或小的篮子、麻袋,露出里边的东西。买卖双方的交流声音极低,还有不少人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沈穗穗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放下身上的背篓,动作迅速地取出准备好的货物。 一只处理好的野兔肉,还有三斤干蘑菇。她没敢多拿,第一次来,探路为主。毕竟挣了钱也要有命花才行,放在空间里东西又坏不了。 她刚把东西拿出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对面卖的确良布料的大哥看着她,双眼一亮,登时就跑了过来。 “妹子,这兔子咋卖?” 沈穗穗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低,说道:“五块钱一只。” 黑市里的东西,通常比供销社的东西贵出两到三倍的价格,沈穗穗也打听过,供销社里卖的养殖兔肉凭肉票购买,也要五毛钱一斤。 她手里的这只,足有五斤重,价钱合理。 男人皱了皱眉:“还是贵了点儿吧?” “大哥,您摸摸。”沈穗穗把手里的兔肉往前递了递,肉质紧实弹手,“昨儿晚上下的套子,今早就过来了,正新鲜呢!正经山里的野兔,不比供销社里卖的冻了好几天的养殖兔强?晚上回家,煎炒烹炸都香呢!” 男人显然被她说的心动了,这兔肉的新鲜劲儿确实难得。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袋子,“干蘑菇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钱一斤,都是山里松树下长得顶好的松蘑!” 沈穗穗见他有些犹豫,再接再厉,“大哥,我看您是识货的。这松蘑可没有人工养殖一说,就算是供销社都难得见到。回家和这兔肉一炒,满院子都得飘香。” 对面男人被说的越发心动,主要现在缺衣少粮的,家里人又多。别看他们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工资高点又如何,一家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小楼里,还不如乡下靠山吃山来的痛快。 他蹲下身,仔细扒拉了一下袋子里的松蘑,颜色正,又带着股浓郁的菌菇香,确实不错。 大哥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兔子要了,这干蘑菇我要一斤。妹子,你这刚开张,给我便宜点儿,你看我也在这儿卖,要是吃着不错以后肯定照顾你生意!” 沈穗穗看着对面那个布摊子,自然也是心动的。主要是这些山货也确实不需要什么成本,便宜些倒也无妨。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沈穗穗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犹豫几秒后,才咬牙做了决定。 “看您是个爽快人,也是诚心要我的东西。成,就按您说的,把五毛抹去给我六块钱就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您多关照。” “痛快!”大哥为砍价成功感到高兴,脸上也和善了些,动作利落地掏了钱。 沈穗穗接过一沓毛票,手指飞快地点了一遍,没问题。 随即笑着把东西装进备好的口袋里,说道:“没错,大哥您拿好哈。” 那男人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很是满意,临走前还低声问了问她:“妹子,下回再有肉啊,蛋啊,这样的好东西,还在这片儿不?我每隔三四天都来。” 虽然今天是个开门红,才刚来就进账了,但沈穗穗并不打算常来,这要哪天让红袖章逮到了,再治她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吧,大哥。方便告诉我住址不?下次进城,我直接先给你送去。” “那更好。”男人喜不自胜,告诉她住址,“我家住纺织厂宿舍,去了就跟门卫说是乡下亲戚,找牛爱香,那是我媳妇儿。” 沈穗穗记下姓名地址,这就多了条稳妥的销路,可比在黑市冒险强多了。 她笑着应下:“我记下了,下次有好的,先给您送过去!” 大哥点点头,拎着东西回了自己的摊子。 首战告捷,六块钱轻松入手,沈穗穗心里踏实不少。她把放着干蘑菇的袋子往身前挪了挪,继续蹲在原地,等着买家上门。 也许是刚成交一单带来的好运,没过多久,一个挎着菜篮子,看起来像是附近居民的老太太走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那袋松蘑上。 “小丫头,这干蘑菇咋卖?” 老太太蹲下身,抓起一把仔细看着,又凑近闻了闻,“哟,这松蘑味儿正,是自家晒的?” 第21章 偶遇以物换药 沈穗穗点头。 “对,这都是上山采完,在自家院儿里晒的,保证没熏没呛。一块五一斤,大娘。” 老太太显然是个懂行的,听后连连点头:“是好东西,供销社偶尔有点,都抢不着。丫头你便宜点,这些我都要了。” 沈穗穗面露难,“大娘,这价钱已经很实在了……” 老太太在砍价方面经验多多,自然知道沈穗穗的意图。 她摆摆手,干脆道:“这样吧,我手里钱不多,倒是还有两张老票,再搭上点钱,你看成不?” 老票? 沈穗穗心底有些疑问,不动声色道:“先拿出来看看?” 只见那老太太从兜里拿出两张全国粮票,还有一块多的毛票出来,沈穗穗这才明白,所谓的“老票”指的就是全国粮票。 虽说她的空间里有不少米面粮油,可家里那么多人,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沈穗穗语气松动了些:“行吧,那就按您说的,两张老票再给我两块钱就行。” “哎,这就对了。”老太太家里不缺钱票,就是想吃口鲜的香的,这会儿砍价成功,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斤蘑菇装进自己的菜篮子,用布盖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沈穗穗收好钱票,背上自己的背篓,就准备在黑市里转一转,看能不能捞着什么好东西。 她像其他逛黑市的人一样,沿着墙根慢慢转悠,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扫过。 大多都是卖粮食、鸡蛋的,偶尔能看到些稀罕的工业券和外汇券。 沈穗穗空间里物资丰富,对这些兴趣不大。 - 就在她快要走到巷子尽头时,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引起了沈穗穗的注意。 别的摊位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人问价,唯独一个摊位上,冷冷清清。 那是一个面色灰败,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上的衣服打满了布丁,却被洗的很干净。 她不像别人一样,揣着手等着有客上门。而是一直沉默的低着头,枯瘦的一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用旧布包裹着的东西。 沈穗穗有些好奇,主动靠近了些,蹲下身问道:“老同志,您这儿是卖的什么?” 老太太闻声抬起头,脸上神情麻木,可眼里还带着一丝希冀,“以前宫里的老物件儿,只换不卖。” “换些什么?” “治肺癌的药,能救命的药。” 老太太盯着沈穗穗,声音沙哑:“姑娘,你有药么?能治肺癌的中药、西药,什么都行。” 闻言,沈穗穗几不可见地蹙了眉。 肺癌,就算是觉醒了木系异能的异能者,都难以完全控制癌细胞的扩散。即使她空间里有些药物,也顶多只能人好受一些。 但除此之外,沈穗穗还敏锐的注意到老太太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时不时眼神游移地瞟过,显然是觊觎着老太太怀里的东西。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趟浑水她不打算沾一点,即使那老太太的宝贝再珍贵,也没必要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沈穗穗抬步就要走,就要和老太太擦肩而过时,突然意识空间剧烈的震动起来。 事发突然,沈穗穗一个不稳就要栽倒在地,多亏另一边卖鸡蛋的婶子,快步接住了她,不然沈穗穗就要破相了。 “哎哟!闺女你没事儿吧?”卖鸡蛋的婶子吓了一跳,连忙扶稳了沈穗穗。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就这小身板儿,还敢来这种地方,真是要钱不要命。 “没、没事了,谢谢婶子。早上出门没吃东西,有点头晕,一下子没站稳。” 沈穗穗脸色煞白,借着力道站稳后,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向好心的婶子道谢。 目光却定定看向那老太太怀里的包裹上,空间意识还在细微的嗡鸣,她的整个心也因此狂跳起来。 多久了?上一次空间震动还是在她杀了个四级丧尸,从它脑壳里掏出晶核的时候。 自从那次空间大升级后,就再也没有这种动静了,那包裹里的东西,一定有能让空间再次升级的能量! 旁边卖鸡蛋的婶子见她没事,叹了口气,凑近沈穗穗低声道:“这老太太可怜呐,听说是老伴儿得了肺癌,县里的医院都没法子治,儿女也早和这老两口断了关系,根本不管。她非不信这个邪,嘴里念叨着特效药,时不时就来这边儿蹲着,都快三个月了。唉,癌症哪有这么好治哦,真是造孽……” 两人间的谈论声不大不小,沈穗穗一边听着,一边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老太太。 无论是两人的谈论,还是刚才的小插曲,老太太都毫无反应,但沈穗穗的心思却彻底变了。 她再次蹲到老太太面前,语气认真道:“老同志,我这里虽然没什么能彻底根治肺癌的特效药,不过却有能够缓解的药,能让他少遭点罪。这样的药物,能换您手里的东西么?” 闻言,老太太猛地抬起头,麻木的脸上似乎瞬间注入了一丝生气。 “真的?你有药!?只要能治他的病,能让他少受点罪,就行!” 事关人命,沈穗穗不敢托大,回忆着肺癌的一些典型症状道:“我想跟您确认下,你家老伴是否有咳嗽不止、痰中带血,咳嗽伴有胸痛且半年内体重骤降的症状?” 老太太听她这样问,眼里闪过几分疑惑。 “我家老伴儿,确实长期咳嗽,可痰中无血,走动多时也只是会觉得胸闷气短,至于体重……家里困难,再瘦又能瘦到哪儿去?” 她的回答让沈穗穗心头一沉,这症状要比肺癌轻的多,幸亏自己没有贸然拿出药来,这万一吃错了,可就麻烦了。 这个年代的医疗技术到底差些,症状不吻合,很可能就是医院误诊。 不过这反而倒让沈穗穗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肺癌,那就配合一些润肺、平喘的药物,病情就能控制。 这样想着,沈穗穗心里有了计算。 她看着老太太那双希冀的眼睛,语气笃定:“老同志,我手里有药,但还得当面确认一下才行。方便去您家里么?” 第22章 怀疑误诊 一听沈穗穗愿意去家里看看,老太太更觉得她靠谱,“方便方便,我家不远,咱们现在就能去!” 像是怕沈穗穗反悔,老太太抱着怀里的包裹,就连忙站起身。 沈穗穗连忙扶住她,同时对旁边卖鸡蛋的婶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婶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踌躇着还是闭上了嘴。 沈穗穗搀着老太太,离开黑市。 刚才盯着老太太的两个男人也同时跟上,拐出了罐头厂的胡同口。 老太太果然住的不远,就在临近的一个大杂院里。 院子破败不堪,这个时间倒是没什么人,老太太家里是一间低矮的厢房。一推开门,一股潮霉味儿就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基本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个小板凳,炕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盖着一床薄被。此时正压抑着声音低低的咳嗽,一声声听的人心头发紧。 听见咳嗽,老太太手脚麻利地倒了点水,扶着床上的人坐起身,“老头子,我带人回来了,喝口水先缓缓……” 床上的老人睁开眼,听了老伴儿的话,转头看见沈穗穗站在屋里,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窘迫。 见他喝下水,老太太这才回身给沈穗穗拿了板凳,又倒了杯水递给她。 “姑娘,我们这屋里简陋,委屈你了。”老太太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说正事要紧。”沈穗穗接过杯子坐下,和两人继续道,“实不相瞒,刚才您和我说大爷的症状时,明显不太吻合,我怀疑是医院误诊。” 沈穗穗的话,让老太太和床上的老人同时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误诊?姑娘,你的意思是……”老太太手里的茶缸子险些没有拿稳,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意思是,大爷确实和典型的肺癌症状相似,但不完全吻合。县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也存在误诊的可能,我怀疑是慢性支气管炎或者肺气肿。” 上一世,沈穗穗的爷爷就是因肺癌去世,深受病痛折磨,一咳嗽恨不得跟着他揪心。 见老两口半信半疑,沈穗穗紧跟着说道:“如果长期吸烟,营养不良,再加上居住环境潮湿阴冷,很容易拖得严重,但好好调养治疗,也是可以缓解,甚至得到控制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一一对应下来老两口也信了大半。 “真的能治好?”老太太这样问着,可眼泪早就先一步夺眶而出,“老头子,你听着没,可能有救啊!” 床上靠坐的老人也有些激动,挣扎着坐直了些,眼里燃起了强烈求生的欲望。 沈穗穗将身上的背篓拿下来,假意翻找,实则从空间取出了两盒药来,“今天遇到您也是意外,我这里只有半月的药量,主治止咳平喘,补气益肺的,按照说明早晚各服一粒。” 她将两盒药递到老太太手里,又认真叮嘱:“这药吃完应该能缓解很多,但您二位一定记住,想办法去大医院再仔细查查,彻底搞清楚才好对症下药,好好调养。” 沈穗穗倒不怕这老两口没有门路,身上有皇家的物件儿,估计早年身份也不简单。 现在时局动荡,虽然生活艰难,但经她观察这两位老人的状态,并无遭受迫\/害的痕迹。 老太太在黑市出现三个月,那两个尾随的人,也一直没敢出手,显然是有所顾忌的。她知道,即使在这样一个时代,也有一部分人被尽力保了下来。 老太太接过那两盒药,紧紧捂在胸口,连连点头。 “谢谢你小姑娘,谢谢!我们一定找机会去检查!”老太太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按照先前的约定,将包裹放到面前的桌上。 转身又在床下墙角的砖缝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了另一个被缠的严严实实的包裹,两个一起塞进了沈穗穗的手里。 “说好的,我们以它换药,这两个便都给你了,小姑娘。” 沈穗穗双手接过,因为异能的缘故,立即便感受到了其中散发的凉意。放入手中的一瞬,意识空间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轻颤。 她打开层层包裹一看,竟然是一黑一白的两块玉佩。 两块玉身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龙文,线条流畅,刀工古拙,沈穗穗不太懂,但也莫名觉出了一点古朴大气的感觉。 老太太看着那两块玉佩,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她喃喃道:“这是我们结婚时的聘礼,也是我们老两口当年定情之物。家里的东西烧的烧,砸的砸,也就剩下这一对玉佩了。” 闻言,沈穗穗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 确实能拼上,可明显还缺着。 见她眼里疑惑,床上一直未说话的老大爷开口:“这玉佩……原本为四月相组佩,可家里传下来,也只剩这一对朔月、望月两玉佩了。” 原来如此。 沈穗穗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包裹好,借着背篓的掩护,送进空间。 玉佩珍贵,对老两口又有着特殊意义。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便宜都占。 想了想,她又拿出了一些钱粮,还有那两只没有卖的兔子,一并放在桌上。 “这些您和大爷留着,年纪大了就得吃好睡好,到时候来回奔波看诊,还得休息好才行。” 老太太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多年的教养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收下,可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家里的一点钱,全给老头子治病了,这些日子他们老两口确实捉襟见肘。小姑娘拿出这些东西,实在是现在最需要的。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不住的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道:“姑娘,东西贵重早些归家,路上千万小心。” 沈穗穗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老太太在黑市进出三月,被人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未必没存了几分冒险的心思,只是她的出现刚好打破了这个平衡。 特殊时期,人人自危可以理解。 但刚才若是老太太没有多说一句的心思,沈穗穗也不想结交。 既然对方释放了善意,那她也不会置之不理。 第23章 林家门前的争吵 “不碍事。半月后,我会照常在黑市出现,到时若有需要,就去那里找我。” 见二老点头,沈穗穗不再停留,告辞后便大步走出了所在的大杂院。 老太太目送沈穗穗离开,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药盒还有钱粮收好,坐在床边擦了擦眼角。 见状,床上靠坐的老人,动作缓慢的抬起手,拍了拍老伴的手,安慰道:“这姑娘是个心善的,咱们是遇见贵人了……” 出了大杂院,沈穗穗并没有着急,放慢速度,仔细分辨着身后的动静。 两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等出了这条胡同,走到宽敞的大街上,身后跟随的脚步声便也多了起来。 沈穗穗心中冷笑,果然是个团伙。 看她独自一人又是个小姑娘,就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了?不过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沈穗穗身形一拐,就钻进了旁边更为曲折狭窄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四通八达,纵横交错,身后几个人的脚步声明显急促了些,生怕把人跟丢了。 她趁机加快脚步,七拐八拐地利用胡同人家里,晾晒衣物的遮挡,瞬间闪身进入了空间当中。 几个男人紧随其后,一把掀开遮挡他们视线的衣服,却发现前边的路空无一人。 “人呢?见了鬼了!” “妈的,刚才明明看她拐进来了!” 几个人在周边的胡同里来回搜寻了一遍,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空间内,沈穗穗从容不迫换下一身伪装的衣服,换回了来县城时的那套衣服,顺便还扎上了个麻花辫,变回了一个清爽利落的年轻姑娘。 估摸着外面那几个人正像无头苍蝇,她心念一动,身影便重新出现在那条胡同里。 没人,沈穗穗来回看了看,选定来时的路走出去。 恰好遇见了那伙搜寻未果,正守在胡同口的那伙人。几个人正聚在那里,面色不善地打量着每个从胡同里出来的人。 见沈穗穗走来,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放在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梳着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和黑市跟来的女人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其中一个刀疤哥不死心,上前一步拦住她:“喂,小姑娘,在胡同里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衣裳,头上鬼鬼祟祟带着围巾的女人?” 沈穗穗心里脏话倍出,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被陌生人拦路的惊慌,微微退后了半步,紧接着摇了摇头。 “没、没看见。我刚从茅房出来,没遇见别人。” 她声音清脆,说到这里还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听了她的话,刚才靠近的刀疤哥嫌弃地掩上鼻子,还抬手扇了扇周围空气,脸上的怀疑也没了大半。 “赶紧走,赶紧走。”他不耐烦地挥挥手,随即怒骂,“真他娘的晦气!一眨眼的功夫也能把人跟丢!” 沈穗穗点点头,加快脚步从这群人身边溜了过去。 她能感受到那几人的目光还在身后打量着,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身后还传来他们继续议论的声音。 直到彻底走出胡同,拐过另一个弯,沈穗穗才缓缓退去了脸上惊慌的表情。 她可没忘今天是怎么借口出来的,既然说了是来酒厂打听招工消息的,总得去酒厂转悠一圈儿才行。 - 京市,林家。 往日里还算体面的林家,自从林婧薇和季明杰的丑事传开后,就开始冷清下来。 两家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原本是要商量着尽快议亲的,但却因为张凤娟一直咬住不给彩礼,婚事也迟迟没有进展。 林建国夫妻二人都要去上班,刚走出院门,迎面就和一个骑自行车的撞上了。 “哎哟!林主任、周主任恭喜恭喜啊!” 来人正是沈穗穗落水那日,跟着张向阳上门逼婚的二姨艾秋云。 艾秋云婆家有钱,年轻时就是个大喇叭,好在院里传闲话。这些年熬走了婆婆,当家做主,倒爱好上给人做媒了。 这不,自行车都还没停稳,就尖着嗓子喊开了。 见林建国夫妻还懵着,她一拍大腿,说道:“我家向阳!这不托我来上门提亲的!” 林建国夫妻原本被这一句“恭喜”弄得一愣,听她说完,顿时脸色一沉。 周围一个院儿的邻居们清楚最近林家热闹多,刚听了两句就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放慢了脚步。 “我们向阳前些年一直忙,生生耽误了好几年。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就想尽快把这事儿办了!俩孩子既然有了肌肤之亲,又情投意合,这要搁旧社会,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现在新社会,不讲老一套,我们老张家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家,这不,他爸妈就赶紧托我上门提亲了,也免得夜长梦多,招惹外人再说闲话……” 艾秋云这一张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能力一流,从头说到尾,磕巴都不打一下。 周围人的脚这回是彻底挪不动了,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着急去厂子干嘛,干不干,都是三十六块半,到了也是磨洋工。 “你放屁!谁跟他有肌肤之亲?那是张向阳耍流氓!”周慧芳自诩有文化,今天真是气极了,忍不住开口大骂,“我们没去告他就算好的了,你还敢上门提亲?我家婧薇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你们这么污蔑!赶紧蹬上你的破车滚蛋!不然我撕烂你的嘴!滚!” “周主任,您这话可就亏心了啊!”艾秋云脸皮厚的很,丝毫不动气,反而还拔高了音量,“当时在河边多少人看着呢!俩人在河里,抱得那叫一个紧,这还能有假?再说了,我们向阳虽说以前混账了点,但也是负责任的好小伙!现在可是真心实意想娶婧薇,好好过日子的。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聘礼,三转一响,只要你们开口,我们统统满足!” 她特意提及彩礼,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建国夫妻。 她今天可是有备而来,听说季家因为彩礼的事儿卡着,一直没让林婧薇进门儿。 这不正好,便宜她大外甥了嘛! 她这做媒的事业一转眼都两年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做出点成绩来! 第24章 原书,林婧薇的机缘 这样想着,艾秋云的事业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像她侄子这样的,婚事说成,后边的生意不就自己找上门了么! 听了艾秋云这话,林建国只觉得一股气血往头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林家,就是再怎么缺女婿,也轮不到张向阳这种二流子来上门羞辱! “滚!立刻给我滚!”林建国面色铁青,指着艾秋云的鼻子怒道,“你们张家白日做梦!这婚事我们不同意,你要再敢来我家胡说八道,别怪我报公安告你们!” 见林建国夫妻油盐不进,艾秋云此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哼,报警?你们报啊!也好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家的姑娘,跟这个有点什么,又和那个不清不楚!我们老张家不嫌弃林婧薇名声坏了,愿意接这个盘,你们倒拿起乔来了!真当自家闺女是天仙下凡不成?” 艾秋云阴阳怪气,虽说她也没多瞧得上张向阳这个外甥。 可她和他妈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家人,就轮不到别人瞧不上。 就在双方站在大门口,乱作一团的时候,隔壁院从周婶嘴里得到消息的季母张凤娟闻风赶来。 这几天因为孩子的事,她在憋了一肚子火。她是看不上林婧薇尖嘴猴腮,一副哭哭啼啼上不了台面的样,但没办法,儿子就是瞎了眼喜欢啊!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张家又插进来一脚,张凤娟顿时就炸了。 “艾秋云!你个满嘴喷粪的老虔婆!在这儿乱放什么屁呢!” 张凤娟人还没到,骂声就先到了。她拨开人群,冲到艾秋云面前,手指头就差戳人家脸上了,“林婧薇是我儿子要娶的,你们张家什么条件,也敢来抢?” 别看张凤娟现在过上了好日子,没嫁到季家,也是乡下出身的小护士,什么事儿没见过,什么架没吵过。 她儿子想要的,就算是屎也不能到别人手里。 艾秋云一见抢亲的来了,立刻精神抖擞,叉腰迎战。 “我当是谁呢?你们季家想空手套白狼,一毛不拔就白捡个媳妇,还不兴别人真心实意来提亲了?季家要是穷的揭不开锅,养不起媳妇儿就直说,我们张家可不缺那点儿彩礼!” “你放屁!谁家穷的揭不开锅了?我那是怕我儿子年轻不懂事,被某些狐狸精给骗了!”张凤娟口不择言,把矛头又指向了林婧薇。 这话一出,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慧芳原本被今早的事吵得头疼,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头疼了,立刻尖声反驳:“张凤娟!你说谁是狐狸精?!是你儿子自己管不住自己,坏了我们家婧薇的名声!现在倒打一耙,你们季家还要不要脸!” 林建国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一个艾秋云还不够,又来个张凤娟!他家门口简直成了菜市场,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把他林家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都给我闭嘴!”林建国怒吼一声,试图控制局面。 然而,三个女人一台戏,正在气头上的女人们哪里肯听他的。 张凤娟被周慧芳一怼,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周慧芳就骂:“我怎么不要脸了?要不是你女儿不知检点,勾引我儿子,能出这档子事儿?现在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我告诉你们,就冲你们家这教养,这彩礼我还真就不给了!爱嫁不嫁!” “呸!谁稀罕嫁你们家!你们季家门槛高,我们林家攀不起!婧薇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养着,绝不进你们季家门受气!” 艾秋云立刻抓住话头,插了进来,“哎哟,这可是你说的!周主任,大伙儿可都听见了啊!你们林家不嫁季家,那我们张家……” 此时周围的吃瓜群众,真是吃不动了,路过的狗看见都直摇头。 乱,真乱啊,这三家的破事快乱成一锅粥了。 屋里听着的林靖薇,戴着头巾,双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就算是死也不嫁给张向阳! 都是沈穗穗,她和那贱人不共戴天! - 沈穗穗在县城转悠一圈,想起来时牛车上热情的翠花婶,最终还是把自己的自行车拿了出来。 今天去了那对老夫妻的家里,倒是突然给她提了个醒。 记得原书里,林婧薇为躲避京市的流言蜚语,再次回到红旗大队后,救了两个下放在红旗大队的重要人物。 那两人一个是汽车制造领域的专家,一个是有海外关系的商人。虽然现在落魄寒酸,可都在明年被先后接走。 因为救了这两位大佬,林婧薇在恢复高考后,就考入了华夏外国语大学。毕业后更是顶着两位大佬的名头,在京市长袖善舞,拥趸无数,得来不少的商业资源,还开了建国后华夏第一家药妆企业,赚得是盆满钵满。 她和林婧薇的恩怨摆在明面上,这一世“沈穗穗”没有如林婧薇所愿,被迫嫁给张向阳那个无赖,更没有被车撞死,命运走向到底偏向谁,还未可知。 既然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那也不用手下留情。 上天让她知晓了先机,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她仔细回想后边的剧情,是七月中旬的一次大雨。木兰县七八月份,雨水多,且经常毫无预兆。前脚大雨倾盆,后脚阳光灿烂。 两位老人照常放牛吃草,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山里雾气弥漫,视线受阻牛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两人冒着大雨,漫山遍野地找牛,慌乱寻找间,摔下山沟,最后牛是找到了,但一个腿折了,另一个半夜就发起高烧。 这时恰巧林婧薇推着独轮车出现,见有人摔伤,冒雨将人带回了牛棚。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口粮留给了他们。 林婧薇的作为,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两位老人铭记于心。以至于后来他们平反复起后,对林婧薇几乎有求必应,成了她商业路上最坚实的靠山。 想到这里,沈穗穗眼光微凝。 七月中旬的大雨,算算时间,已经不远。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雪中送炭的恩情,她就当仁不让了。 第25章 空间大升级 一路没遇上什么熟人,在快到红旗大队时,沈穗穗骑着自行车拐入附近的林子,收入空间,步行进村。 走到沈家门口,正巧看见沈老太在门口张望,“丫崽儿回来啦?” 听见沈老太的声音,沈穗穗立刻收敛心神,笑着应声。 饭桌上当众人问起招工的消息,她用着打听来的说辞,告知众人酒厂招工只面向内部职工子女轻松应付过去。 沈老太果然没有起疑,只是心疼她大老远的白跑一趟。 夜深人静,沈穗穗关好门,进入空间。 白日里,空间剧烈震动,导致空间囤的物品掉的是一片狼藉。 来不及收拾,她仔细端详着手里一黑一白两块玉佩,或许是和空间产生共鸣的原因,此时看上去,繁复古朴的纹路,也隐约流转着光华。 既然是和晶核能量差不多的东西,那她就吸收一下试试? 说干就干,沈穗穗屏息凝神,尝试着引导异能接触玉佩。就在两者相触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空间剧烈的震动起来,她紧握在手里的两块玉佩,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从手中飞出,带起两道光晕,不断在上空交织盘旋。然后猛地四散开来,融入空间每一个角落。 沈穗穗感到一阵轻微目眩,紧接着就看到空间的边界,急速向外扩张。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整个空间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扩充后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 东侧出现了一亩黑土地,土壤肥沃松软,有股淡淡的泥土芬芳。 西边则有一眼清泉正汩汩涌出,才不一会儿就形成了小池塘的规模,泉水清澈见底,还隐隐泛着微光。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在空间正中央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逐渐升起一个古朴的石制操作台,操作台的中心就是四个凹陷印记,两边则注有“一键种植、一键整理”等功能。 沈穗穗心中震撼无比,压下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两枚玉佩,分别放入对应的凹槽之中。 “咔嗒。” 一声脆响,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操作台瞬间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刚才一阵折腾,空间里实在杂乱,沈穗穗心念微动,按下“一键整理”的按钮。只见下一刻,那些散乱各处的粮食、物资、工具等,都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分门别类的飞向空间新开辟的储物区域,稳稳当当地码放起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杂乱无章的空间就变得井井有条。 沈穗穗沉默着,想起末世时,为了囤下更多的物资,不得不熬夜吭哧吭哧整理空间,累的死狗一样。 现在这个一键整理,简直是梦中情技! 感慨只是一瞬,很快沈穗穗的目光就被小池塘里的泉水所吸引。 泉水触手微凉,入口却甘甜清冽,一股温和精纯的能量瞬间流向四肢百骸,不仅扫清了身上的疲惫,好像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了。 空间大升级,沈穗穗心情甚好,脑海里规划着以后该如何利用,随之便沉沉睡去。 - 木兰县夏天的风凉爽宜人,沈穗穗嘴里叼着根草,翘着脚躺在一个粗壮的大树枝头,听着下边两个男人的对话。 “老陈,你看这是啥!是不是村里人说的带黄?”一个带着些许南方口音,声音虚弱又带着惊喜的男声响起。 沈穗穗拨开枝叶下看去,只见大树下站着两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衣服的老头。 一个年纪稍长,戴着个断了腿用绳子绑着的眼镜,面容憔悴身形消瘦,看起来落魄,但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香气。 另一个老人瞧着状态好些,但也看着面黄肌瘦。 总归有同一个特点,干瘦干瘦的。 沈穗穗看着,也比那罗布泊挖出来的干尸强不了多少。 吴天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野草,沈穗穗撇了一眼,太绿,看着就不像好吃的。 “快尝尝,我常见村里小孩儿摘!” 听对面吴天华这样说,陈宗瀚的眼里也有了一丝笑意,他也见过有人摘,虽然解不了饥,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两人显然是饿极了,摘了几片叶子,也顾不上脏不脏的,只在衣角草草擦了擦,便塞进了嘴里。 然而下一刻,两个人的脸就瞬间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这哪儿是酸甜?分明涩得要命!”吴天华苦着脸,使劲呸了呸。 那边的陈宗瀚艰难地咽下了肚,一时酸的眉头紧锁:“可能是摘错了,老吴。” 唯一可以填肚子的希望破灭,两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滑坐下去,望着不远处悠闲吃草的牛,脸上写满了疲惫。 吴天华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他人生的前三十年,一直在海外长大,自小听着父亲讲,有朝一日等祖国强大,一定要落叶归根。 可惜他老人家念了一辈子,还是没能见到那一刻。 建国后,吴天华带着父母的骨灰先行一步回到沪市,想着把海外的资产早点转移回来,也好接妻儿一起回来。 可在国内的生意刚刚稳定没几年,某天夜里一群人就闯入他的家中。 “老陈,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可脾气坏得很,拼了命也要和歧视我的那些白人打,每次回家都是一身伤。我爹……”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缓了缓又说,“我爹常说我是纸老虎,老陈,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宗瀚苦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声音沙哑:“纸老虎……就好比我们现在这样。” 说完,他自嘲地扯了扯身上破旧的衣裳。 在红旗大队的这两年,算是最安定的了。相比身边老友们相继离世,他已经是幸运的了。 人呐,得知足,就在红旗大队放牛,也挺好的。 吴天华听了,闭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笑声满是苦涩,“我爹看人真准,现在可不就是。老陈啊,我怕我等不到那天了。这老天能不能开开眼,看咱们这么惨的份儿上,掉下个大饼来?让咱尝尝味也行啊……” 闻言,陈宗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执拗。 “别说傻话……”他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坚定道,“总有一天会还我们清白的。” 第26章 我爹说的果然没错 沈穗穗躺在树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不能再看了。 她收回拨开枝叶的手,别过脸去。 随即一个灰扑扑的小粮袋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里,袋子里装着约莫五六斤的小米,还掺了不少红薯碎。不算扎眼,省着点也足够两个人吃上十天半个月了。 空间里虽然米面粮油不少,还有各种午餐肉、豆豉鱼罐头,可对于两个处境敏感的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万一有人来查,这种东西,反而最安全。 再说了,他们这肠胃,短时间内也吃不了好的。 看准了树下的位置,手腕轻轻一扬,小粮袋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掉在了两人不远处的草丛里。 正闭眼缓劲儿的吴天华动了动耳朵,疑惑睁开眼,侧头看向不远的草丛,“老陈,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大概是老鼠吧……” 话音未落,陈宗瀚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定格在了个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吓。 吴天华爬过去,颤抖着手扒开草丛,将那袋子捡了起来。 沉!沉的压手! 他心脏砰砰砰狂跳不止,猛地把袋子藏在怀里,抬头四处张望,压低声音警惕道:“谁!谁在哪儿?” “哞——”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埋头吃草的老牛回应他。 陈宗瀚也紧张地扶着树干站起来,警惕着扫视周围,尤其是他们头顶这棵大树。 树冠浓密,安静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没人……”她的声音干涩,心里震惊无比。 他们放牛的地方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凭空多出一袋粮食来? 来不及多想,那边的吴天华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袋上的绳子,当看到黄灿灿的小米后,呼吸一窒,瞬间就红了眼睛。 粮食! 他猛地抓了一把,顾不上好不好吃,直接塞进嘴里干嚼起来。 小米咽下,带着食物的香味,虽然喇嗓子,却几乎让他哭出来。 “老陈你看!是吃的,是粮!我爹说的果然没错,中国的古话,天上掉馅饼!”吴天华有些激动,哽咽着把袋子递过去。 陈宗瀚也跟着伸手抓了一把,捧在手上凑近闻了闻,确实是没有任何异味的干净粮食。 他不是吴天华这种中文半吊子。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相信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到底是谁?为什么帮他们?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他率先冷静下来,警惕的环视四周,嘱咐道:“快!先把东西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 两个人将粮袋仔细系好,藏进装着干草的破筐下盖的严严实实,这才脚步虚浮地拉着牛下山。 沈穗穗见两人身影走远,这才从一侧轻巧地落在地上,深藏功与名。 - “二姐!二姐!”铁蛋背着小竹筐一路小跑找到沈穗穗,和她炫耀今天的战果,“看我割了不少猪草,还捡了蘑菇,回去娘指定要夸我!” 沈穗穗看向他身后的筐里,确实装着不少东西,比那俩老头能干多了。 搂过铁蛋的小脑袋,她毫不吝啬夸奖。 “铁蛋真能干!”随即想起刚才树下两个老头,不经意问道:“铁蛋,你知道啥是‘带黄’不?我听人提起过,说是能吃呢。” 铁蛋一听她问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我当然知道,带黄最好认了!就是河边长得那些,叶子长长,杆子红红的草!” 说着,铁蛋就拉着沈穗穗的手,带她走到不远处的河沟。 “二姐你看,那边长得就是带黄!”铁蛋熟练地掐下一截,去了叶子递到沈穗穗面前,脸上的神色显摆的很,“喏,就是这个杆杆,酸酸的一点点甜,好吃呢!” 这个时期,农民除了每月挣得公分换取粮食外,基本不会像是城里工人一样,除了工资,还有这样那样的票证。 小孩们能吃到的零嘴有限,却也在田间地头,找到了许多快乐。 沈穗穗揉揉铁蛋的小脑袋,接过那截带黄,仔细看了看。 “只吃这杆子?我看叶子这么大,绿油油的不能吃么?” “叶子?”铁蛋闻言,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叶子可不能吃!那都是喂猪的!娘说了,人吃了要跑肚,难受的很!” 沈穗穗恍然大悟,她就说这叶子这么绿,怎么可能好吃。 “铁蛋知道的真多,厉害!既然来了,那就摘点带回家吧。” “好嘞!”铁蛋得到了肯定,更起劲儿了,小猴子似的在河边蹿来蹿去,专挑红艳粗壮的杆子掐。 太阳下山,沈家四个劳动力下了工,王秀芬放下农具,就准备洗手做饭。 目光掠过桌上,正好看见一小堆红艳艳的带黄。 “哟,这是谁摘回来的啊?”王秀芬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面带笑意的问道。 铁蛋正蹲在院里玩石子,一听娘问,立刻窜了过去,抱着他娘的大腿,仰着小脸。 “娘!是我和二姐摘的!” 王秀芬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沈穗穗,笑道:“穗穗也跟着去了?” “嗯,铁蛋说好吃,我没吃过就跟着摘了点,尝个新鲜。” 母女俩对话间,沈大山也走了过来。 托穗穗的福,这段时间,家里时不常就能吃到肉,下地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他看见那小堆的带黄,也笑了:“可是有些年头没吃了,柱子小时候也喜欢。你娘可会吃,今天有时间,正好让她露一手。” 带黄几乎是红旗大队,所有人的童年,家家户户吃法不少。 王秀芬是沈家在逃荒半路上,捡到的孩子,父母在荒年里双亡,幸而当年公公愿意收留。 听见丈夫说起,王秀芬也想到小时两人,说好出去割猪草,结果带了一篮子的带黄回来,被婆婆拿着笤帚疙瘩四处追打。 想到这儿,王秀芬脸上也有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成!今天娘来露一手,这带黄得上锅蒸,再放点糖,搁点面做饼子,或是晒成干儿都好吃……” 不远处,沈老太忙着择菜,看着这一家几口说说笑笑,脸上也忍不住漏出几分笑意,可嘴里却道:“行了行了,蒸的时候少放糖,金贵着呢。小孩子家家的,别惯太馋!” 第27章 红旗大队的知青 空间升级好几天,大片的空地等着她填补。这些天,沈穗穗一有空就往山里钻,收了不少东西进去。 现在的黑土地上,种了不少她从地里薅的土豆、玉米。除了常见的野菜,菌菇,她还挖了两棵果树放了进去。 山鸡和兔子,她也各放进去了四只。兔子一窝窝生的太快,放进来太多,她可怕空间里的东西被糟蹋,鸡蛋嘛,够吃就行。 沈穗穗满意地看着黑土地上一派生机勃勃,作物的长势明显要比外头的同类长得粗壮精神。 她给鸡兔两个做了围栏和窝,虽然两种不同生物有生殖隔离,可空间这种地方,难保他们不能基因突变。 她怕到时候整个怪物出来,坚定科学养殖!鸡兔同笼严重不可取! 沈穗穗骑上心爱的小摩托,在空间里巡视,心中感叹现在的空间还是太大了。 她看向不远处,流水潺潺的灵泉,刚开始还只是小汩小汩的冒着,现在已经蓄出了池子。 想着是不是还能开辟个种植水稻的区域,葱姜蒜、辣椒这些也能种些。 思维越发散,规划越细致,沈穗穗打算明天再去黑市,看看有没有卖种子的才行。 从空间出来,沈穗穗装模作样地背着小半筐蘑菇下山,半山腰上却遇到了几个结伴上山的陌生男女。 几个人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但明显比村里人更齐整些,肤色也白净不少,有几个还带着眼镜。 沈穗穗心下当即有了猜测,前段时间吃饭,听她三大爷提起过,这些应该就是红旗大队的知青。 前阵子被林场借调走了,说是参与植树造林的工作,看样子这是完成任务回来了。 双方狭路相逢,都愣了一下。 沈穗穗不欲多事,向几人点头后,便先行侧身快步下了山。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上,只有几个知青站在原地。 “刚才那姑娘是谁啊?看着面生,不像是村里人。” 一个戴着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男知青率先开口。他叫陈志远,是这批知青里比较有威信的。那姑娘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但身姿挺拔,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双眼清亮有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确实没见过。”陈志远旁边,一个剪着齐耳短发,模样利落的女生接话道,“长得还挺俊的,就是好像不爱说话,跑的这么快。” 另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明艳的女生轻哼了一声:“李卫红,我请你擦亮眼睛看一看,山里丫头能长得多俊?她跑那么快,还不是看我们穿着不一样,自卑生怯了。她背上的筐还不小,乡下人也就能卖力气了。” 听出女生语气里的优越感,李卫红皱了皱眉,“周萍,你这话有点过了。劳动最光荣,靠力气吃饭怎么了?我看她那筐蘑菇捡的又大又好,说明人家能干,眼神也好。可比某些人,只会动嘴皮子的强。” 她双手环臂,意有所指地瞟了周萍一眼,两人显然不太对付。 周萍被怼,脸色不好地哼了一声,“能干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李卫红,我看你是下来久了,审美都跟着降低了。” “你!”李卫红气得瞪眼。 “好了好了,周萍同志,你要注意团结。”陈志远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是知青里的老大哥,有意识想要维护知青间的团结友爱。 被沈穗穗的美貌迎面暴击的刘建军刚缓过神来,挠了挠头,“志远哥,你说……她会不会也是知青?” 他觉得刚才那姑娘确实不像村里人啊。 “不可能!” 陈志远还未出声,周萍便立即否定。原本她凭借一副好相貌和沪市来的身份,在知青点,乃至整个红旗大队都是颇受瞩目的存在。 几个男知青明里暗里的对她献殷勤,这突然冒出个女的,周萍在心底立刻拉响了警报。 “附近几个大队的知青,我哪个不认识?根本就没这号人!”她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看她那躲躲闪闪的样子,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刘建军,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白净,就胡思乱想?” 周萍话说得难听,想把沈穗穗牢牢钉在“土气村姑”的标签上。绝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这些男知青们,觉得她特别。 李卫红和她相处几年,当然看不惯她这副做派,嗤笑一声道:“人家那叫礼貌,点头示意然后各走各路,怎么到你嘴里就是躲闪露怯了?周萍,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之前林婧薇和田小菊那样,做什么都要围着你转才叫自然大方?可惜啊,人家早就卷钱跑了!” “李卫红,你!” “够了!”陈志远头疼地打断两人,语气严肃,“我们是知识青年,下来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农村的。不是来搞小团体,争论谁好不好看的!周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李卫红同志,你也少说两句。” 他拿出老大哥的威严,总算压下了两人的争论。 周萍表情悻悻,但嘴里却不服气的嘟囔:“建设什么农村,这种话也就蠢人会信……” 声音虽小,可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陈志远皱了皱眉,正要再说她两句,目光却瞥见了一旁靠在树干上,一言不发的孙宇。 孙宇长得干净秀气,平时在知青点话不多,却总是一副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刻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飘忽,显然没在意两个女生间的争吵,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宇,你想什么呢?” 陈志远随口问了一句,想把注意力从争吵上引开。 孙宇像是才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没什么,陈哥。” 他说完,便地低下了头,小心思却转得飞快。 当初他下来插队,是迫不得已,可不是为了真的扎根农村的。刚才那姑娘漂亮与否,与他无关,他只想回城,或者至少在乡下过得轻松体面些。 沈云秀应该是对他有意思的,怎么离开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第28章 沈穗穗下厨 沈穗穗对山上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下山后就挎着筐子,一路回了家。 铁蛋正和几个小伙伴在家门口的土堆上,撅着屁股玩泥巴,一个个脏得泥猴一样。 见沈穗穗回来,铁蛋第一个抬起头,双眼亮晶晶,脆生生地喊道:“二姐!你回来啦!” 其他几个小孩子也纷纷抬头,七嘴八舌地跟着喊:“穗穗姐!” 沈穗穗还挺喜欢这帮小孩儿的,勤快、懂事、嘴又甜,谁能不爱呢?就是忒脏。 想起空间里还有不少水果糖,她心念一动,伸手就从外衣口袋里掏。手再拿出来时,掌心上就已经躺了好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了。 “哇——”几个小孩儿看到糖,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都乖。”她弯下腰,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糖,“现在都跟铁蛋进屋,把小手和脸蛋洗干净,之后再来找我领,都清楚了不?” “清楚!” 几个小孩齐声答道,声音里满是雀跃。一个个丢下手里的泥巴,跟在铁蛋身后呼啦啦跑进沈家的院子。 沈穗穗也紧跟着进去,放下背上的筐,拄着桌子托腮看着他们笨拙地搓着小黑手。 等他们都把自己收拾得勉强干净些,就一个个伸着还湿的小手,眼巴巴围在她面前,等待检阅。 “来吧,一人一颗,甜甜嘴。” 她在每人嘴里投喂了一颗,轮到鼻涕虫儿时,却见他扣着手,犹犹豫豫地走到沈穗穗的面前,仰头道:“姐姐,我可以把糖带走吗?” 比起上次见到他,鼻涕虫儿身上的衣服明显更破了。 “当然可以!” 沈穗穗没有多问,只笑着把属于他的糖果,放到鼻涕虫儿的手心里。 鼻涕虫儿有些害羞,但还是大声道:“谢谢穗穗姐!” 道完谢,他才把糖放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孩子们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回糖,一个个小脸上都是无比满足的神色。 沈穗穗拍了拍手,开始往外赶孩子了。 “好了,糖也吃完了,都赶紧回家,不然你们爹娘该着急了。” 几个小孩再次七嘴八舌地道谢,嘴里含着糖,蹦蹦跳跳地各自跑回了家。 和铁蛋一起玩真好,穗穗姐还会给糖吃! 见小伙伴儿们都走了,铁蛋也小心地含着自己的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含糊不清地问:“二姐,晚上吃啥啊?我饿了。” 她也饿。 今天小老太不在家,去隔壁村四姨奶家出份子了。沈父沈母和沈大哥,今天回来晚,说要把她奶缺的公分给挣出来。 沈穗穗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她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瓜,义薄云天,豪情万丈,“饿了吧,今天奶不在,咱可劲儿造!给姐掏鸡蛋去,再整个鸡蛋羹!” 铁蛋一听,眼睛瞪得比看见糖都圆,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往鸡窝跑。 沈穗穗也转身进了厨房,她利落地把前两天抓的野鸡处理好,剁成大小适合的块。又抓了一把家里晒的干蘑菇,温水泡发后,又洗了洗。 灶台里的火烧得极旺,大铁锅烧热,一勺猪油下去,化开的瞬间,一股香味就冒了出来。 油热下鸡块翻炒金黄,沈穗穗又倒了些料酒去腥增香,再加入泡发的蘑菇翻炒,倒入热水,盖上锅盖就咕嘟咕嘟地炖起来了。 趁着这个功夫,她手脚麻利地和了一盆玉米面,等锅里的汤收得差不多,动作熟练地沿着锅边贴上一圈金黄的饼子,紧接着又把锅盖盖了上去。 “二姐!蛋!” 铁蛋一手拿着一个鸡蛋跑来,小脸兴奋,看着红扑扑的。 “真棒,再给姐摘两颗小葱去!” 沈穗穗手脚麻利,不一会小鸡炖蘑菇,贴饼子和一大碗鸡蛋羹就上了桌。 想了想,又从角落的坛子里捞了半截咸菜疙瘩,切成细丝,点了点儿香油一半,齐活! “二姐,好香啊!”饭菜香立刻传开,铁蛋扒着厨房门,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沈穗穗拍走他蠢蠢欲动的小手,“先帮忙装上,先给爹娘和大哥送去,少不了你的!” 说着,便将饭菜装好,一起放进了篮子,再用厚布盖严实了,好保温。 沈穗穗拎起沉甸甸的篮子,“走,铁蛋,你带路咱们一块儿送饭去!” - 姐弟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里走,现在日头西落,田里的人少了,逐渐地响起蛙声和虫鸣。 远远地姐弟二人就看到了,父母和大哥弯腰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铁蛋立刻扬声高喊:“爹娘!大哥!吃饭啦!” 田里的三人闻声直起身来,见是这姐弟俩都有些意外。 沈铁柱没有多想,只是脸上明显带着喜色,以前林婧薇在家根本不会做饭,不管多累都是娘和奶到家了,前前后后地忙活。 还是亲妹子贴心,做好饭就送来了! 沈父沈母则是都有点受宠若惊。穗穗回来这些天,都没进过厨房,也并不知道厨艺怎么样。 不过闺女有这份心,他们就不能掉链子,今天的饭就算再难吃也要咽下去! 但客气还是要客气的。 “咋还送来了,我们回去吃点剩饭就行,还大老远跑一趟,真是……” 王秀芬还没客气完,就见沈穗穗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布,饭菜的香味瞬间霸道地吸引了众人的味蕾。 “这……小鸡炖蘑菇!?” 沈父吃了一惊,没想到闺女一上来就整这么硬的。 “这两天运气不错,进山就有收获。爹娘、大哥敞开肚子吃啊!”沈穗穗语气中带着点小得意,末了还催促道,“快,趁热吃。” 下地劳动了一天,沈铁柱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先拿起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呃!穗穗厨艺真不错,香迷糊了!” 沈父沈母也确实饿狠了,没再多说,洗了手就坐在田埂上吃了起来。 沈穗穗趁机说了自己想去县城的事,沈大山和王秀芬想也没想的同意了。 拦啥拦啊。 自己闺女有本事,一个人大老远从京市来,比他们这些泥腿子有见识。 第29章 借车 紧接着,沈大山咽下嘴里的饼子道:“明天城里有大集,村里进城的指定多。你三大爷家有自行车,一会儿拿上点干蘑菇,上门说说。省得明天和人挤了。” 他现在看他家丫头是哪哪都顺眼,真是又能干又贴心。 沈大江是村里的大队长,条件在村里那是数一数二的。早几年就置办了一辆自行车,稀罕着呢。 话说到这儿,沈穗穗的心里就忍不住苦涩。 还是得搞钱啊,否则空间那么多资源,过不了明路根本拿不出来。 用个自行车,都跟防贼似的,更别说汽车了。 听了沈大山的话,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先行回家,拿了一包干蘑菇,这才朝沈大江家走去。 迈步走进院门,沈穗穗正好看见曹凤霞在院儿里刷碗。 她伸手敲了敲院门,扬声喊了一下:“三娘!” “是穗穗啊?快进来快进来!”曹凤霞见到她,热情招呼着,“吃饭没?找你三大爷有事啊?他在大队部和几个村干部商量事,还没回来呢。” 上次去是大山家吃饭,曹凤霞对沈穗穗的印象极好。京市长大的姑娘,果然和他们这么小地方不一样,待人接物大方的很。 沈穗穗笑着跟进院子,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三娘,我吃过了。家里晒了不少干蘑菇,拿了点过来。我来是想问问,咱家自行车明天用不?我想明天骑着去县城一趟,能不能借我使一天?保证给您擦得锃亮,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曹凤霞看见蘑菇,脸上的笑意更深。大队里来借车的人不少,她都习惯了,可遇见沈穗穗这样懂事儿的,她看着就贴心。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自行车明天不用,你三大爷明儿个得在地里忙活,用不上车,你尽管骑去!” 她说着就把沈穗穗带到停车的偏房,“就是这车座子高,骑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 沈穗穗连忙保证,“放心吧,三娘。我骑得稳当呢!” 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沈穗穗放松下来,就顺嘴问了一句:“三娘,秀秀姐呢,咋不见她人?” 回沈家后,她其实也只见过沈云秀一面。看着是个很文静的姑娘,长得也不难看,比她大两岁。 没想到,一听这话,对面曹凤霞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哎,别提了,她有点事儿……”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回避,似乎不愿意多谈。 沈穗穗诧异了一下,既然不是什么好事儿,那她还是不问了。 只顺着话头道:“这样啊……那三娘这自行车我就推走了,明天给您送回来啊!” “哎,好,明天路上千万小心啊!”曹凤霞起身,送沈穗穗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忙叫住她:“穗穗!等等!” 闻言,沈穗穗停下脚,回头疑惑地看着曹凤霞。 曹凤霞快步走回堂屋,不一会拿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来,塞到沈穗穗车把前的篮子里。 “穗穗,正好你进城,帮三娘个忙。“曹凤霞脸上带着些牵挂,继续道,”你铁军哥就在城里的农机厂干活,天天住宿舍,估计也吃不好。你方便的话,帮三娘捎给他行不?” 沈穗穗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堂哥略有耳闻,因为整个红旗大队,也就出了这么一个正式工。 听说还是三大爷家,花了八百块钱,从人家手里买来的岗位。 去送一趟也不碍事,上次进城,她看那农机厂规模不小,机械专业算是到她舒适区了,没准儿还能揽些生意。 “没问题!铁军哥在农机厂哪个车间?或者宿舍在在哪?” 曹凤霞见沈穗穗答应得爽快,脸上的愁容舒展了,连忙说道:“你到了农机厂大门,和看门的人说找装配间的沈铁军就行。” 沈穗穗记下地址,保证一定把东西送到,这才推着自行车离开。 沈大江家的院门关上,曹凤霞松了口气,转身又去做家事。而沈穗穗却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骑着车直接去了村尾。 牛棚的位置很偏僻,村里人又顾忌着两个老头的身份,平时根本没人往这边来。 这会儿天色晚了,低矮的窝棚隐约透出一点点微光,时不时传出两人对话的声声音。 沈穗穗骑着车,手臂一扬,一个沉甸甸的粮袋就“咚”的一声砸在了门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窝棚里的两人吓了一跳。瞬间噤声,警惕的互看了一眼。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门外就传来车轮碾过地面,逐渐远去的沙沙声。 吴天华猛地站起身,脸上又惊又喜:“老陈!不会又是……” 陈宗瀚比他冷静些,但闻言心跳也加快了几分。他示意吴天华安静,自己则小心翼翼挪到门边,屏住呼吸,趴在门上听了听外边的动静。 紧接着,猛地拉开门,探出头左右张望,不见一个人影。正要关门时,却发现了一个眼熟的粗布袋子静静躺在门口。 陈宗瀚立刻弯腰将袋子拎回屋,关上门,又插上了门栓。 “真是啊?快让我看看!” 吴天华看见袋子,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两人手忙脚乱地解开袋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纸条。 两人一愣,眼里都有些疑惑。 吴天华伸手把纸条拿出来,“老陈,你看看写的啥?” 老陈带上瘸腿眼镜,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只见纸条上轻盈流畅地写着八个大字:后日大雨,莫要上山。 闻言,吴天华凑上来,满是疑惑地问道:“这是啥意思,他怎么知道后天下雨?还不让咱们上山?牛饿肚子咋办?” 陈宗瀚拿着纸条,反复看着短短的八个大字,心中惊疑不定。 这纸条上的字迹一看便知是个姑娘所写,不仅再次雪中送炭,竟然还给出这样的预警? “老陈,你说话啊……”吴天华见他半天不说话,催促着让他拿主意。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宗瀚声音低沉严肃,“不管是谁,两次送粮,没有恶意。这提醒,我们得听。明天咱们就去山上割草,把老牛的口粮先准备出来。” 第30章 京市来信 另一边,鼻涕虫儿从沈家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趁着天没黑透,又背着自己的小筐去了山上。直到里面装满了蘑菇,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跑。 他迈着小步子,急急跑下一个土坡,差点和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身影撞个满怀。 “哎哟,小孩儿,看着点路!”邮递员连忙捏住车闸,避让开,“诶,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大队的知青点在哪儿啊?” 鼻涕虫儿被吓了一跳,抬手给人指明方向,“知青点在村东头。” “得嘞,谢谢啊!” 邮递员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着道谢后,就蹬上车子,朝着村东头骑去了。 鼻涕虫儿看着人走远,他摸摸自己的小兜,确认糖没丢便继续往家跑。 一推开门,鼻涕虫儿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此时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在灶台边忙碌,锅里煮着稀薄的野菜粥。 听到孙子的声音,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哎,大孙儿回来了,快把筐放下,沉。” “奶奶你看!我今天又采了好多蘑菇!”鼻涕虫儿把小筐递到奶奶手上,又小心地将口袋里的水果糖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奶奶面前,“还有这个!是铁蛋姐姐给的糖,我带回家和奶一起吃!” 老人看着孙子手心里的糖,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说着,鼻涕虫儿就跑去橱柜,垫着脚够出一个缸子,倒了热水,就把手里的水果糖放了进去。 糖果在水里化开,鼻涕虫儿小心翼翼地端着那杯水,把手里的缸子举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奶奶。 “奶,我们一起喝!” 老人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就着缸子喝了一小口,“甜,真甜。好了,奶喝过了,该你喝了。” 鼻涕虫儿这才接过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着孙子珍稀又满足的神情,老人摸着孙子的头,轻声念叨着:“铁蛋他姐姐是个心善的好姑娘。等过几天蘑菇晒干了,奶给你还换点鸡蛋,也给铁蛋姐姐拿两个去,要谢谢人家,知道不?” “嗯!”鼻涕虫儿用力点点头。 - 村东,知青点。 这里原是村里的一座龙王庙,这些年落败后,就改建成了知青点,现在住了七八个各地来的知青。 这段时间,在林场植树造林,可把周萍累的够呛。上边不但风沙大,日头也毒,一个月下来皮肤都粗糙了不少。 她坐在床沿儿,对着手里的小镜子长吁短叹,琢磨着得写信跟她妈说一声,多寄些钱,好去县里再买两个雪花膏。 院子里传来几声铃响,但周萍并没有在意。 直到一个洪亮的嗓门喊道:“周萍!周萍在吗?有你的挂号信!” 挂号信? 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闻言,和周萍一屋同住的几个女知青都纷纷抬起了头,互相看了一眼。 周萍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放下小镜子,心里有些嘀咕:不对啊,这还没到寄钱的时间呢? 她理了理头发,在几个女知青的目光中,下地穿鞋,走了出去。 只见邮递员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和签收单:“周萍同志吗?京市来的挂号信,签收一下。” 京市?! 周萍傻了,她家在京市无亲无故的,难道是家里托人寄来的?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周萍能感觉到身后屋里屋外的目光,原本的疑惑也迅速被一种微妙的虚荣心所取代。 不管是谁寄来的,从京市来的挂号信,本身就足以让她在众人面前显得与众不同。 她挺直了腰背,接过邮递员手里的笔,在签收单上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刻意放慢。 随后清了清嗓,和邮递员道谢:“谢谢你啊,同志。” “不谢不谢。” 邮递员飞快抽走了她手上的纸笔,骑车就走。这封信是今天的最后一封了,他还得赶回家吃饭呢。 见人走了,周围好奇的知青们却围了上来。 “周萍,京市来的信啊?谁啊?还寄的挂号信,得不少钱吧?”同屋的女知青率先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是不是你家里又给你寄什么好东西了?” 周萍捏着信件,享受着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心中的虚荣也开始膨胀起来。 她连是谁寄来的都不知道,但也并不碍事。 周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哦,可能是我京市的朋友吧。也没什么事,估计就是随便寄了点东西。” 她十分聪明的没有当着众人面拆开,万一里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反而落了面子。 于是,她在一众好奇、羡慕的注视下,拿着那封信,转身回屋,正巧和李卫红迎面撞上。 刚才她没出去,懒得去捧周萍的臭脚。此时李卫红正拿了一盆衣裳,准备出去洗一洗。 周萍姿态高傲地对着她轻哼了一声,扭头进屋。 李卫红站在门口,往里面啐道:“装货一个,神气什么。” 一回到宿舍,周围没了众人的目光,周萍急切地撕开信封,往里一瞧,眼睛顿时一亮。 里边果然有东西! 一张粮票,还有一尺的布票,和几张毛票加起来能有一块多钱。 乡下条件太差,哪里都要用钱,何况这对周萍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她哼着歌美滋滋地把钱收好,这才注意到信封里还有一张信纸。 周萍心情愉快的展开信纸,然而,随着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失。 信中人开头几句还算客气,还在心里大倒苦水,说自己被逼得如何如何艰难。 但紧接着,就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周萍拿着信,看得胸口起伏不定,林婧薇这贱蹄子,竟然还指使起她来了! 这哪是请人帮忙?分明是威胁、命令! 她气得想把信撕了,凭着一块钱和几张票,就想指使她做事?她林婧薇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可是…… 她指尖紧捏着信纸,动作又犹豫起来。 算了,还是先放着吧。 第31章 再去黑市 天刚蒙蒙亮,家里的公鸡刚打了一遍鸣,沈穗穗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连着几天都喝了空间的灵泉,倒是还没发现些别的,最明显的就是每天吃好睡好,精神很好。 打开门,她娘已经在灶台边忙碌着准备早饭了,沈穗穗出来伸了个懒腰,嘴里吱唔不清地打招呼:“娘,找(早)~” 沈穗穗晚上睡觉有专门的睡衣,是用白平布做的短衫短裤,伸懒腰时露出白嫩纤细的一截腰,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王秀芬一回头,看见穗穗眼里就带着笑意,也学着她回应:“早上好。快把衣裳抻好,一大早灌风进去要肚子疼的!咋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啊。” “睡不着了,精神好着呢。爹和大哥呢,咋不见人?”沈穗穗笑嘻嘻地收回胳膊,边问边靠近家里的水缸。 “他俩先去地里了,等一会儿我直接拿着菜粥和锄头去地里。” 王秀芬说着,转身就去橱柜里拿碗筷。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沈穗穗指尖迅速探入水缸,几滴灵泉就悄无声息的滴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才开始舀水洗漱。 没多久,铁蛋也起来了,王秀芬催促着俩孩子吃早饭。铁蛋吸溜了一口粥,眨巴着眼睛道:“娘,今天的菜粥真好喝!” 王秀芬白了他一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骂:“你吃啥不香?快吃,吃完出去割猪草,你姐还要去县里呢!” 吃完饭,沈穗穗便推借的自行车出了门。她骑着车,一路叮叮当当朝县城而去。 沈穗穗有点纳闷,都是自行车,咋骑过来这么颠蹬,人都要散架了。 她活动了下身体,把自行车收进空间。乔装打扮一番后,就扛上了准备好的大扁担,熟门熟路地拐进黑市。 给看门大爷交完摊位费,沈穗穗一只脚刚踏入黑市便感觉几道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 她今天可是特意穿的上次那身衣裳,就怕黑市的人认不出来呢,没想到这小县城的黑市,还是挺有能力的。 沈穗穗神色如常的扛着扁担,找了个不起眼的墙根,揭开两边筐上的盖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她这回带了不少东西,两个筐,四个麻袋。分别装着晒干的山货,还有大米,白面这一类的细粮。 上次来时她就发现了,黑市里卖的农产品,大多土豆、白菜、红薯这一类的蔬菜,米面粮油基本看不到,肉就更少见了。 现在的华夏人民,大多都在贫困线上挣扎着。城里人需要粮食,可农民自己都要勒紧裤腰带,根本没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换。 抓住时代痛点,就等于抓住了商机,沈穗穗深谙此道。 这不,筐里的东西刚刚露面,原本几道随意扫视的目光就变得灼热起来。 很快,第一个顾客就凑了上来,是个穿着工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一双眼紧盯着筐,压低声音问道:“同志,这米怎么卖?” “大米、白面一块二一斤,山货一块五。” 大米、白面在供销社出售,一斤不到两毛钱,可官方供应不足,到了黑市就翻了几番的价格。她给的价,也是上次“市场调查”出来的结果。 那男人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立刻道:“给我各称两斤!” 显然,这位家里急需细粮,这个价格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第一单顺利开张,紧接着生意便接踵而至。 “同志,这干蘑菇咋卖,能用票换不?” “小姑娘,大米还有不,多给我称几斤。” 沈穗穗拿来的粮食和山货品质没得说,她一边利落地称重、收钱票,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带来的东西很快销售一空。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在黑市里转一圈。 就见四五个在周围盯着她的男人,动了动。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间小门里。 沈穗穗心下了然,那人应该是去报信了。 她不疾不徐地扛上扁担,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去买种子。 上次来,黑市有个卖杂货的老农,她直奔那个摊位。老农的摊位上东西很杂,除了常见的一些大小不一的柳编筐子,角落里果然还摆着几个小布包,里边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大爷,这些种子怎么卖?” 沈穗穗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都是稻种和麦种。倒是粒粒饱满,看着是精心筛出来的。 老农抬起眼,看了看她慢吞吞道:“五分钱一包,不还价。都是好种。” 这话倒不作假,沈穗穗见他摊上也没几包,索性花了五毛,豪气的包圆儿了。 种子确实质量不错,有灵泉在,相信这些种子在空间里一定长得更好。 “大爷,下次有好种,给我留着啊!” 那老农在黑市蹲了半天,一下开张,乐得见牙不见眼,“哎,一定一定……” - 那边,男人进了小门后,到了一个宽敞的四合院里,一路走进堂屋,只见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正悠哉哉地喝着茶。 男人走近,弓着身子汇报着情况:“壮哥,果然不出你所料,我们弟兄一连蹲了几天,那女人果然来了!” 被称为“壮哥”的男人喝茶的动作一顿,问道:“她做了什么?” “卖了山货和米面,赚了不少钱,粗算都要三十块了!” 说起这个,下首的男人还有些眼红,他跟着壮哥闯荡,一个月也才五十。那女人在这里晃悠一早上,就赚了他大半个月的钱! 壮哥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心里有了一丝顾忌。 三十块可不算小数目,更重要的是,那女人手里竟然有那么多货。要么她身后有人,要么就是发现了一条财路。 可来头再大,还能打过那两位么,他儿子已经等不了了,那一对玉佩若是转手海外,一定价值不菲! “就她一个人?”壮哥确认道。 “就她一个!看着年纪大大,有点瘦弱,一直让兄弟们盯着呢!” 汇报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一个女人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第32章 这女人,恐怖如斯! 壮哥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人现在呢?” “刚买完,看样子要走。” “好!”壮哥猛地站起身,他身材高大,一起身带着一股子压迫感,“让兄弟们盯紧了!等出了黑市,找个僻静地方立刻动手!务必问出玉佩的下落,得手另有奖金。” 他语气冰冷,不容置疑的命令着。在这灰色地带,弱肉强食本就是唯一法则。 “是!壮哥!” 闻言,那手下眼中闪过兴奋,在壮哥手底下干活,虽然累点,但是大方啊。有了奖金,就有了动力,随后便立马转身出去安排。 沈穗穗出了黑市,扛着空扁担,不紧不慢地走,身后跟随的几条尾巴,却毫不掩饰的跟了上来。 门口大爷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无奈摇头,“真是,造孽哦……” 随口嘟囔了一句,便又低下了头。这种地方,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道。 听着身后愈加杂乱的脚步声,沈穗穗故意拐进一条更为狭小僻静的胡同。这是条死胡同,尽头堆着些破箩筐,还有一些杂物,显然少有人迹。 脚步声骤然加快,紧接着四个男人便迅速冲了进来,彻底堵死了出口。 沈穗穗回头,眸光微凝。 为首的男人,便是刚才溜走,通风报信的那人。方才离得远,她这才认出这人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刀哥”。 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走上前时不时敲打手上的木棍。 “哼,上次大意,竟然让你逃了。今天,你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刀哥说着,一步步逼近,“那两块儿玉佩在哪儿?识相的就老实交出来,一会儿还能少受待点皮肉之苦!” 说着,她身后的另外三人也分散开,站在沈穗穗左右,呈包围之势,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她。 沈穗穗缓缓转过身子,将肩上的扁担抽出来,脸上不见惊慌,反而带着些嘲弄。 “几只臭鱼烂虾,还想让我主动交代?小泥鳅闯龙宫,今天姑奶奶剥皮抽筋教你认祖宗!” 沈穗穗话音未落,人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发动。 对面刀哥几人显然没料到她不退反进,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就在几人愣神的瞬息之间,沈穗穗手里的扁担就直拍向他的面门。 刀哥连忙举棍格挡,“啪”的一声脆响,木棍竟直接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他看着虎口处的伤痕,鲜血直流,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 几个人也被这情形吓傻了,脸上的神色也由猖狂变得惊骇。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沈穗穗一击得手,紧跟着一记扫堂腿,扁担顺势下沉,攻向右侧扑来的打手下盘。 那人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势,眼见扁担直冲要害,连忙夹住双腿,选择保全第三条腿。 下一刻,小腿胫骨就被结结实实的扫中,惨叫着瞬间栽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袭来,只得抱着腿不断在地上翻滚哀嚎。 扁担断了,沈穗穗果断扔远,左手握拳与剩下的二人交锋。 短促有力的左勾拳,直接打在那人脸上,生生吐出口血。 紧接着,转身一脚侧踢,重重踹在另一人肋下。 被踹的那人顿时眼前一黑,踉跄着退后了几步,骤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眨眼的功夫,四人已去其三。从发动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十数息。 沈穗穗气息微喘,调整了一下,提着扁担,走到唯一还清醒的刀哥面前。 他因手腕剧痛和惊骇瘫坐在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女人,恐怖如斯! 见人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双手紧紧护头,试图躲闪。 沈穗穗却不给他机会,扁担一端强势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眼神冰冷平静,可被迫抬头的刀哥,却在她身上看到几分比壮哥还强的压迫感。 “带我去见你们黑市的负责人。现在、立刻、马上。” - 再次踏入黑市,门口的大爷跟见了鬼似的,手里刚点上的旱烟都忘了抽,一个劲儿盯着沈穗穗看。 她可是亲眼看着四个大汉跟着这姑娘出去的,这才多大功夫?居然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反倒是那领头的小子,一脸煞白,手腕扭曲,像个鹌鹑似的。 两人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人群也安静一瞬,不少人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或探究,或惊讶。 能在黑市里混的,多少有点眼力见,也有不少人知道刀哥。一看这样,就知道这回明显是栽了。 沈穗穗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跟着人,进了小门,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四合院。 没等人进去通报一声,沈穗穗便直接越过,跨进了堂屋的门槛。 堂屋内,壮哥正端着茶杯,似乎是在等消息。 听见动静,侧头看去,却见是个女人走了进来,眉头紧皱。 在看到跟在她身后,面色惨白,手腕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刀子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放在桌上,茶水也跟着溅出来大半。 他站起来,身形高大,和沈穗穗相比宛如一座小山。 玉佩对他重要非常,刚才派出去的都是最能打的四个,竟然全军覆没,还被她押着回来!? 沈穗穗没看他神色,自顾自走到方才壮哥坐的太师椅上。甚至还理了理方才因打斗而散乱的头发,姿态从容的令人发指。 “你就是这黑市的负责人,大壮?” 这称呼随意又突兀,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壮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更是突突突的跳。 在这黑市里,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声“哥”? 这女人不光打残了他的手下,大摇大摆闯进来,还敢如此轻浮地叫他! 壮哥胸膛起伏不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叫李、大、壮!” “哦,大壮。”沈穗穗从善如流的称呼,语气依旧平淡。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抬眼看向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玉佩你就不要想了,拿不到的。你也看到,我这块骨头难啃得很,所以考虑考虑合作呗。” 第33章 达成合作 李大壮一双眼紧盯着她,他强压怒火,声音阴沉:“合作?就凭你?” “就凭我。”沈穗穗语气笃定,“我知道那两块玉佩能让你赚笔大的,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东西烫手得很,走私出海必定牵扯极广。一路打点、运输、出手,但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要挨枪子儿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观察李大壮的神色,继续道:“虽说富贵险中求,但两三千块钱,也没必要把命搭上,还不如跟我做点实在的,如何?” 闻言,李大壮眼神闪烁,怒火稍敛。 他又如何不知道,走私出海是重罪。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想冒这个风险? “实在的?你能有什么实在生意?小打小闹就算了!”李大壮语气冷硬,但态度显然已经松动。 沈穗穗微微一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 “大米、白面,各种细粮,品质只高不低。水果罐头和肉罐头,我也有路子。” “罐头?”李大壮瞳孔皱缩。 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水果罐头和肉罐头可是奢侈玩意儿。他们县城的供销社里都极少见到。 大多数还没上架,便会被内部消化或者需要特供票证才能买到,普通人根本摸不着边。 如果真能搞到罐头,那这利润…… 想到这里,他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看向沈穗穗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真能弄到罐头?什么罐头?有多少?”李大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荔枝、黄桃;午餐肉和鱼罐头都有。但前提是,我的东西,只卖给自己人。” 说完,她重新靠椅背,指尖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怎么样,大壮?是继续执着那两块玉佩,提着脑袋搏富贵;还是跟我合作,安安稳稳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大壮沉默了,内心在天人交战。 玉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可是一本万利的路子。但眼前实打实的利润,也同样吸引着他。 还有这女人,深不可测。 她敢独自前来,肯定有所倚仗。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了她,那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善了。 更何况,那些粮食和罐头诱惑太大了! 如果能有量大且稳定的来源,其中利润肯定不小,可远比玉佩来得实在安全!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 权衡利弊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好,合作!” 沈穗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可不喜欢打打杀杀,能用利益捆绑,才是合作的长久之道。 “大壮哥,明白人。”她语气轻松了些,但依旧掌控着当前的局面,“那下边,我们来谈谈具体的。” 沈穗穗坐直身子,开始列出条件:“初次合作,大米白面,先各来五百斤吧。我可以按八毛钱一斤的价格给你,品质绝对好,这点你放心。水果罐头和肉罐头,量暂时不会太大,各二十五箱,一箱二十罐。水果罐头四十一箱,肉罐头六十。” 李大壮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细的批发价至少有两毛钱以上的利润,罐头更是翻倍的暴利! 供销社偶尔有货也要两块多还要票,他转手卖五六块钱都有人抢着要。 虽然心里已经觉得利润很高,可他还是觉得该议议价。 他搓了搓手,试图争取更多利益。 “那个……妹子,你看这价格,能不能再稍微让一点?毕竟量大,我这销路也得慢慢铺开,前期本钱都压着……” 话还没说完,深沈穗穗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目光骤然转冷。 她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李大壮。 李大壮一车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神并不凶狠,却让他这个在黑市叱咤风云的人物心里都莫名有些发怵,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他讪讪闭上了嘴,下意识的避开了沈穗穗的目光,改口道:“这个价格,合适的,可以接受。” 话说出口,她才坚决自己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被动,但暴利在前,心底的那点不甘也只能压下去了。 沈穗穗收回了视线,语气恢复平淡,最终决断道:“价格没得商量,我的货值这个价,你不吃亏。还是谈谈交货吧。” 她稍作沉吟,条理清晰地说道:“得给我点时间。” “嗯,那是肯定的。”李大壮表示理解,毕竟这么多东西,都要准备。 他正点着头,就听沈穗穗道。 “晚上七点,城西郊外小树林吧。让人带足现钱,带几个信得过的,验货、搬货。” “现金不够,票证来抵,其他一概不认。” 还以为这女人要个三四天的时间,没想到今晚就要交易,现金肯定是不够了。 不过城西那边,确实是个隐蔽的,那边有个乱葬岗,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也阴森得没几个人敢去。 这女人选地方,真是又狠又绝。 他心里盘算着手头能调动的现金和票证,利润巨大,风险也不小,但值得一搏! “好!今晚七点,城西小树林!”李大壮一咬牙,当即应承下来,“我会让人带着钱票准时到,希望你的货,不让我失望。” “放心,童叟无欺。” 沈穗穗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记住,只准带三到五个信得过的人。如果让我发现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多余的人,你明白后果。” “这个你放心,我李大壮混江湖,讲的就是信用!” 他拍着胸脯保证,至少现在是真心想做成这笔生意。 沈穗穗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离开。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李大壮脸上的肉抖了抖,立刻压低声对着门口几个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该拿钱的拿钱。安排人,带刀子几个去卫生所!” 刀子一直在旁边,忍着手上的剧痛,听了全程,有些迟疑。 “壮哥,真要和那女人做生意?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外人走了,李大壮此时的急切毫不遮掩,“刀子,小宝他等不了了。要是这单作成了,不光能治好他,就连我们兄弟日后金盆洗手,也不用再愁了。” 第34章 季临川的任务 冀省,龙泉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流涌动,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拥挤着向外走去。 人群中,几个身穿笔挺军装的男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为首的男人高大挺拔,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股冷肃的气息。 “季团!”旁边一名同样穿着军装,但年纪稍轻的队员快步跟上,低声汇报,“刚接到消息,木兰县公安局的车已经到了,就在出站口等着我们!” 季临川颔首,目光扫过周遭投来的视线,眉头微皱声音低沉道:“保持警惕,注意观察。任务期间,称呼职务。” “是!队长!” 那名队员立刻改口,立正、站好、敬礼,神色更加肃然。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更多了…… 季临川无语,默默摇了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一行人穿过拥挤的人流,他们的出现都像是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周围喧闹的人群不自觉避让到一边。 刚走出出站口,就见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按了按喇叭,精准停在了季临川几人的面前。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公安制服,身形精干的男人利落下车。 他看到季临川,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小跑上前,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有力的军礼,“季团!木兰县公安局民警赵承九,前来接应!” 季临川看到来人,向来有些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暖意,抬手回了个军礼后,顺势拍了拍他的肩。 “承九?没想到你转业到这儿了!”说完,他的目光在赵承九的左腿上停留一瞬,“伤恢复得怎么样?” 赵承九放下手,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见到季临川的崇敬和兴奋。 “劳烦季团惦记,早就没事了,就是阴雨天有些酸胀犯痒,不影响抓坏人!听说上级是派沈北野战军过来,我就猜到是您了!可是抢破头,才把这接车的任务揽下来的!” 他边说,一边热情地去接几人简单的行李包:“季团,各位兄弟上车吧!局里领导都等着呢,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些。” 季临川点头,没再多余寒暄,利落地挥手,“上车。” 身后几个队员,便动作敏捷地开车门,鱼贯而入,将吉普车后座挤得满满当当。 待季临川坐到副驾,赵承九扭了下钥匙,发动汽车驶离热闹喧嚣的火车站,朝着木兰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吉普车驶出龙泉市,道路变得颠簸起来,两边的景象也逐渐荒芜起来。 季临川侧头,看向驾驶座上,面色凝重的赵承九,沉声问道:“这次任务接的急,承九你先说说具体什么情况。把你知道的,全部细说一遍。” 闻言,赵承九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向季临川汇报现在的情况,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的目标是我们木兰县本地的几个恶霸,为首的名叫王志强……” - 合作谈成,沈穗穗前前后后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她也没忘曹凤霞嘱咐的事,恢复了装扮后,便骑着小车,去了县农机厂。 农机厂是县里的重点工厂,大门修的气派,砖砌的门柱,两侧铁艺大门敞开着。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点儿,站在大门口,还能听见里边传来机场运行的轰鸣声。 沈穗穗推着车走到门卫室窗口,拿了两根烟,递给里边正在看报的大爷:“大爷您好,麻烦您帮我喊一下装配间的沈铁军。我是他妹妹,家里让我给他捎点东西。” 看门的老大爷从老花镜上方瞅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递来的两根烟,面色和善些。 他接过烟别在耳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摇了几下:“装配间么,找一下沈铁军,门口他妹妹找来了。” 放下电话,大爷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等会儿吧,一会儿出来。” “哎,谢谢大爷!” 沈穗穗礼貌道谢,随后把自行车支在一边,安静地站在阴凉处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藏蓝色工装,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的年轻人就从厂区里跑了出来,左右张望着。 见状,沈穗穗主动迎了上去,“是沈铁军么?” “对,我是沈铁军。你是大山叔的闺女,穗穗是吧?” 沈铁军应着,昨晚他娘来过电话,说今天托大山叔家新认回来的穗穗妹子,来送点东西。 只说让他认准姑娘里最漂亮的那个,其他一概没有。 刚才出来他还在尽力辨认,可一见到人,便直觉他娘确实没有说错,比秀秀还要漂亮几分。 只见对面亭亭玉立的姑娘点头,顺手解下车筐上的包裹,递给他,“是我。喏,三娘托我带给你的。” 沈铁军接过包袱,手上沉甸甸的。 “我娘老是觉得我在厂里吃不饱穿不暖,真是麻烦你了。”他顿了顿,看了眼天色,“穗穗,这会儿快下班了,要不你等一会儿,我请你去食堂吃个饭?” 沈穗穗本想推辞,但转念想到今晚的事,还是准备先把肚子填饱。 “好,麻烦你了铁军哥。” 沈铁军见沈穗穗答应,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正好,我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厂子。” 说着他便领着沈穗穗往厂子里走。 农机厂规模不小,厂房整齐排列,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沈铁军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车间,言语间都是自豪。 然而沈穗穗很快注意到,这一路上投来的目光格外多。正值工间休息时间,不少男青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到沈铁军身边跟着个陌生姑娘,都好奇地张望。 “铁军,这谁啊?也不介绍介绍?”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迎面走来,胳膊搭在沈铁军肩上,眼睛却不住地往沈穗穗身上瞟。 沈铁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去去去,这是我叔家的妹子,来给我送东西的。” 那青年却不依不饶,眼睛亮亮地盯着沈穗穗:“原来是铁军的堂妹啊,我是铁军的工友张建国,也在装配车间干活。”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握。 沈穗穗下意识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的手,只礼貌性地点头道:“你好,张建军同志。” 沈铁军也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行了啊,别吓着我妹子。我们还得去食堂呢,去晚了没好菜了。” 第35章 传说中的八级工 说着,他就护着沈穗穗快步往食堂方向走。然而这一路上好奇的目光只增不减,几个车间的窗户口都探出脑袋。 几个车间的男青年交头接耳,不时朝两人的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边,铁军带来的姑娘!” “长得真俊啊,是哪家的?” “听说是他乡下来的妹子,过来送东西的。” 身后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沈穗穗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如实质般的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来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沈铁军让她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去打饭。沈穗穗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可依然能感觉到不时投来的目光。 沈穗穗无奈,寻思自己就算貌美,也不至于一直盯着吧? 沈铁军端着两个饭盒回来时,就看见沈穗穗眉头紧蹙。 “穗穗,抱歉啊。”他有些不好意思,把饭盒推到她面前,“我们农机厂,平时没什么姑娘来,所以……” 沈穗穗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这也不是沈铁军的问题。 “没事儿的哥,咱们快吃吧。” 要不是看她笑得实在勉强,光听沈穗穗说的,他差点就信了。 沈铁军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要不……咱们打包回宿舍吃?说说就我一个,清净些。” 闻言,沈穗穗眼睛一亮。 虽说他们俩兄妹也是刚刚认识,但也总比在这儿被人当猴看强。 她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行,你等着,我去找个饭盒装起来。” 说着,沈铁军起身朝食堂窗口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两个铝制饭盒回来,利落的将两人的饭菜装进饭盒。 “走吧,从侧门出去人少些。” 农机厂的宿舍楼有四层,属于筒子楼,中间是走廊,两边是房间,苏国那边传过来的制式。厂子一看就财大气粗,沈铁军一个人就住了个十五平米的单间。 一进门,就见屋里摆着张桌椅,再就是一个单人床。环视这间小小的宿舍,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墙上贴着一张劳动模范的奖状。 沈铁军平时一个人住,也没想到今天这出,把桌上的碎纸烂片子收拾好,就将两个饭盒放在了桌上,而后又把宿舍门倚上,就那样敞着门。 两人虽说是堂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这样既能保持通风,也不会让人说闲话。 “穗穗,条件简陋,你将就着吃吧。”沈铁军挠了挠头,从桌下抽出个小马扎自己坐下,把椅子让给了沈穗穗。 “铁军哥,你们厂子效益不错啊,一个人就能住这么大的单间。” 这个年代,筒子楼都是人挤人,往往一家好几口人挤在一间房里,像这样能独自住一间的,确实少见。 沈铁军闻言笑了笑,“农机厂是县里的重点单位,这两年效益确实不错。我这件屋子原本是分给厂里唯一的七级工,老王师傅的,去年正好赶上他老人家退休,厂里看我表现好,破例分给我了。” 他说着,打开饭盒,热腾腾的饭菜香顿时传了出来。 两人边吃边聊,倒也自在。 吃完饭,沈铁军收了饭盒筷子出去洗。 他也听说了,这新妹子自小在京市长大,过得是小姐一样的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估计也不会刷碗。 “哟,小沈同志咋还自己洗碗呢?你妹子不洗?” 这个时间,厂里的人也都下了班,有不少人也在水房。 沈铁军不欲解释太多,只笑着解释道:“家里人疼她,不干这活。” 听了这话,大家对沈穗穗有了新的认识,虽然是个农村姑娘,长得漂亮,穿着也干净得体,但家里娇养着,不干活怎么能行。 有两个婶子本想给沈穗穗介绍自家子侄,此时也立刻打消了念头。 模样再好,也当不了饭吃,娶妻当娶贤,好吃懒做的姑娘就是长得赛西施也娶不起。 “诶,话说这都下班的点儿了,我们家老王呢,咋没见着人?”有个女人扯着嗓子问。 “王师傅手上有个活儿,挺费功夫的,估摸着还得待会儿回来呢。”沈铁军回答。 他们说的王师傅,是农机厂的六级焊工,和先前的老王师傅正是父子关系。 老王师傅已经退休了,小王师傅也四十来岁了,现在是农机厂唯一的六级焊工,一些高要求的精细零件都是他来焊接。 “再忙也得吃饭啊,这老王真是,我去车间叫他!” 女人抱怨着走远,沈铁军也洗好了,拿着干净的碗筷进屋。 他宿舍离水房不远,开着门沈穗穗也在里边听了个大概。 见他进来,就问道:“哥,你们厂没有八级工吗?” 八级工资制,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制度。从一级到八级,级别越高就代表工人的技术水平和工作经验更多、更优秀。 八级工的手艺精细度,堪比高精密机床,也在社会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尊重。 沈穗穗前世毕业后,就到了一家德国外企,从事大型机械设备的研发。 还真想看看这八级工的手艺,真的能否和传说的那般,能比得上那些自动化,智能化的控制。 兄妹俩相处了一顿饭的时间,也熟了些。 沈铁军闻言,当即就白了她一眼,“你当八级工都是大萝卜那么好找啊,整个龙泉市,也就那么两个!” 还都在市里,原本老王师傅也能再上一层的,可惜年纪到了,退休不干了。 沈铁军一脸羡慕,八级工的工资可和厂长一个数,能有一百二呢!别说沈铁军家里,爹娘、妹妹一家四口了,就是再来四个都养得起。 想到从龙泉市开到县里的几个小时,沈穗穗摇了摇头,狗都不去。 转而把念头打在了七级焊工,退休的老王师傅身上。 沈铁军摇摇头,“眼花手又抖,只能退休了。” 虽然沈铁军很替老王师傅可惜,但现在退了休,还能看大门,一个人拿两份工资,看着可比厂长还滋润。 这下彻底打消了沈穗穗的念头,吃完饭她也该走了,沈铁军送她出去,迎面正好碰上刚才的女人。 第36章 城西交易 “你个糟老头子,要死啊!厂里缺你一个要倒闭是怎么滴?要不是我去叫你,还要干到啥时候?饿坏了,还得我伺候着你!” 女人连骂带上手,推搡着男人往前走,正是王师傅和他媳妇儿。 王师傅被骂也不生气,夫妻将近二十年,他也知道媳妇儿嘴毒心热。 “这批货上边要得急,要求高,量还大,厂里的机床到不了这种精度,只能手工上。” 王师傅看着憨憨,耐心解释着,沈穗穗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 “再急也得吃饭,你就不能把活分给下边人干干?自己吭哧吭哧干再多,工资也不多给你一分。” 女人虽然态度缓和了,可语气依旧不好,觉得丈夫就是太老实。 别人都巴不得磨洋工,少干一会儿是一会儿,只有他家这个上赶着干。 “别人都干不了,这批拖拉机是要运到上边林场的,那边植树造林任务重,要求高,可马虎不得。再不抓紧,眼看过三月就要大雪封山了。” 王师傅语气严肃,对待工作他一向认真负责。 女人还想跟他掰扯掰扯,一看沈铁军两人走过来,连忙熄火嘴里嘟囔着:“还说不得你了……” 沈穗穗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由一动。 她空间里就放着一台进口的精密机床,原本有些小毛病,这些年又用不上一直搁置着。 若是能修好,这一台机器可就能顶十来个人一天的工。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商机。 沈穗穗这样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她手上没有维修的工具和配件,晚上问问李大壮,看看有没有门路搞到再说。 沈铁军把沈穗穗送到厂门口,看了看天色,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穗穗,最近县里不太平,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穗穗推着车,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两步,沈铁军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太危险了。” 沈穗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铁军,“真的不用了,铁军哥。实话跟你说,我在京市,自小跟着老革命练拳脚,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身的。” 见沈铁军仍不放心的皱着眉头,她又补充道:“而且我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些回去,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听沈穗穗这么说,沈铁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还是不放心。 本来天色就晚了,这丫头竟然还要逗留。 “这么晚,什么事儿着急?你要去哪儿,我跟着。” 最近实在不太平,前阵子刚听说隔壁罐头厂一个姑娘出了事,被几个流氓恶霸欺负了。 据说那些人背后有靠山,局子都是七进七出,嚣张得很。 穗穗才刚被认回来,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要是出了事,别说大山叔了,他爹都得削他。 “我去城西,有些生意要谈。” 尽管沈穗穗多次强调自己很强,还把野猪事迹拿出来说了一番,但沈铁军还是不信。 两手死死按住自行车后座,整个人都快趴上去了。 反正野猪肉他没吃着,要跟着,否则别想离开农机厂。 沈穗穗感受到周遭视线,丢不起这人。无奈,也只能让他跟着。 “行!车你骑!” 载着沈穗穗到了地方,沈铁军听说过这边是乱葬岗,还是第一次过来,黑灯瞎火的,有点瘆人。 他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开口道:“穗穗啊,这黑咕隆咚的,来这儿干啥?” “当然是生意上的事儿。哥啊,我先进去,你在这儿等我就成。” 沈穗穗干脆利落的跳下车,转身就往林子里走。 他还想说什么,沈穗穗就已经身形敏捷地钻进了树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穗穗!穗穗!”沈铁军压低声音喊着,不敢太大声,生怕在这荒郊野岭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 沈穗穗进了林子,四下空无一人,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随后便放出自己的车,紧接着装货。 约莫一刻钟后,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 沈铁军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紧接着就看到两个车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再看清时,一辆吉普就从林子里缓缓驶出,停在了他的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沈穗穗被帽子遮挡的半张脸:“上车。” 沈铁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吉普车,又看了看沈穗穗,开始结巴:“妹啊,这、这车哪儿来的?” “借的。”沈穗穗言简意赅,“快上车,别耽误我正事。” “哦哦哦。”沈铁军连连点头,把自行车搬上车顶,晕晕乎乎地就爬上了副驾,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沈穗穗开着车,约莫二十分钟后,再次驶入更为茂密的一片林子。 沈穗穗轻按了两长一短的喇叭声,不一会儿林子里就有几道亮光晃了晃。 看来是人到了。 “哥,你帮我在外边放风,一会儿就出来哈。” 沈铁军这会儿也隐隐感觉到她的本事,但还是嘱咐道:“穗穗,有事儿你就扯开嗓子叫,我就在外边……” 眼看他又要开始絮叨,沈穗穗直接越过他主动帮他开了车门,一把推他下去,紧接着便把车子开了进去。 沈铁军站在林子外边,往里看了看。 一道光打过来,吓得连忙躲到一边。刚才他看清了,那领头的人高马大,一个人脸上还有道疤。 沈铁军愁得直拍大腿,这都什么人呐! 他不放心里边的沈穗穗,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根棍子防身,时刻准备进去营救。 这时却听到里边的谈话声。 男人的声音警惕,“外边那人是谁?” “我哥,不放心跟来的。”简短解释了一句,随即直入正题,“东西都在车上,让你的人点点吧。” 是他妹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男人警惕地朝林外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吩咐手下:“刀子,带人去那边点点。” 刀子应声上前,带着两个人开始清点货物。 沈铁军就在外面守着,偶尔能看到来回扫射的手电筒,还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手里的棍子,不由握紧了几分。 第37章 夜间相遇 林子里,光影晃动,人影绰绰。 刀子带着两个人手里拿着专门的器具,动作麻利的清点货物,随即戳开几个装有米面的粮袋,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大米,仔细看了看成色,没有问题。 紧接着又拿随身的小刀,划开装有罐头的纸箱封口,整个过程熟练快速,看起来没少干过,确认没问题后便朝李大壮微微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李大壮的紧绷的脸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沈穗穗,“这里是三千块钱现金,剩下的三百折成了各种票证,你数数。” 沈穗穗伸手接过,指尖轻轻一捻感受了下厚度,看也不看就直接揣进了怀里。 下一刻怀里的钱票就传至空间当中,自动收纳起来。 空间升级后,沈穗穗是觉得真好用啊。一键整理,不光给摆放好,还会在收纳的货架上更新最近数据。 看着自己的存钱罐多出来三千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壮哥爽快!” 李大壮没想到她看也不看,就把钱揣进怀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更多的是欣赏。 “你不数数?”他难得多问了一句。 沈穗穗唇角勾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以后还要常来往,这点信任总该有的。” 她一番话说的漂亮,既捧了对方,也暗示了长期合作的想法,让李大壮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也跟着真切了几分。 “姑娘,以后有好东西,尽管来找我。不必去黑市,直接去这个地址。” 今天交易,能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就调动了一批货物,还开了辆吉普车,他相信这女人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 从兜里掏出个纸条,上边写了他的常住地址,相对安全些。 “行,再说吧。” 沈穗穗也没给准信,李大壮这人不错,知道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以后还能继续合作。 但她得先吊着,一是空间里作物要有一段时间的生长周期,二是交易太频繁,她怕被盯上。 她稍作思索,觉得时机合适,便切入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你那边路子广,不知道能不能搞到些工具?” 李大壮闻言,有些好奇:“工具?那得看是什么工具,扳手钳子?还是什么别的?” “维修机床用的。尤其是水平仪,还有铜棒、拉马这些。如果能弄到进口的,最好不过。”而后她顿了顿,又道,“价钱方面,不是问题。” “维修机床的?” 李大壮上下仔细打量了沈穗穗一眼,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帮她找找。 他没问用途,这是道上的规矩。 “这东西不太好弄,现在风声紧,路子也少。我得费功夫让人去打听打听,不能给你打包票,也不能确保什么时候有信儿。” “我明白。”沈穗穗表示理解,只要能帮着找找就行,“五天后我会再来,届时过去找你。” “成,五天后,还是早上那点儿。”李大壮爽快地应下,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交易完成,双方不再多言。 李大壮打了个手势,带着刀子和几个手下装车,迅速没入林子深处,消失在夜幕当中。 沈穗穗朝着沈铁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将一边停着的吉普车收回空间,独自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林子。 - 沈铁军抱着木棍子在林子外等了半天,开始还能听见些谈话声,到了后边便紧张得什么也听不清了。 这会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才紧紧攥着手里的棍子,探出半个脑袋,紧张的张望着。 “穗穗?穗穗?”沈铁军的声音有些急切。 “是我,哥。” 夜色浓重,林间的风带着凉意。沈穗穗刚推着自行车走出阴影,沈铁军就连忙窜了过来。 “穗穗!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沈穗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刚刚那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事。”沈穗穗安抚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衣兜,“钱货两讫,交易顺利。” 沈铁军长长松了口气,他借着月光看了看沈穗穗确实毫发无损,一颗狂跳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他催促着:“那咱快走吧。” 这地方忒瘆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子,骑车到了有灯的地方沈铁军的胆子也壮了起来。 “穗穗,你跟哥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这那些人?那车,还有那些粮食罐头,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他一连串地问,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这可是投机倒把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回去怎么跟叔婶交代?” 沈穗穗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解释道:“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东西都是从京市来的很安全,至于那几个人虽然路子野,但讲规矩,不会乱来的。” 她避重就轻,并没有详细解释。沈铁军听得似懂非懂,但看沈穗穗一副不愿多谈的镇定模样,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机厂工人,对于这种明显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本能地感到畏惧和排斥。 “可这也太……” 他嗫嚅着,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钱都拿到手了,多说也无益。 “以后可千万别再干了,提心吊胆的。” “嗯嗯嗯,知道了哥。”沈穗穗从善如流地应道,看了看天色,“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呢。” “这个点儿了,黑咕隆咚你回啥啊,跟我回厂,今天你住我那儿,我去和张建国挤挤!”沈铁军不容分说的决定了安排。 沈穗穗想了想,反正她奶这几天也不在,干脆一会打电话报个平安,直接住下得了。 两人骑上自行车,沿着来时颠簸的土路往农机厂赶。沈铁军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后怕,沈穗穗则是惦记着自己的小金库。 就在他们骑到一个岔路口,即将拐上县城的大路时,身后突然射来两道明晃晃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他们身后驶来,速度不慢,显然也是赶路的。 沈铁军赶紧往路边靠了靠,顺势停下了车。 吉普车经过他们身边时,似乎减缓了一点速度。副驾的车窗是摇下的,一张棱角分明、有些冷硬的侧脸一闪而过,下意识抬眼扫过路边骑车的两人。 沈穗穗在那瞬间看清了那人,季临川。 第38章 她,不是她 几乎在同一时间,季临川的目光也掠过她,那双深邃的眼在黑暗中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同样认出了她。 然而,吉普车并未停留,很快便加速,超过他们。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车子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豁,开车真是快啊。”沈铁军被车轮卷起的尘土呛了一下,并没太在意刚才车上的人,和后座的沈穗穗道,“接着骑,咱也快到了……” 沈穗穗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耳边沈铁军不时的说话声模糊起来。 季临川?他怎么会在木兰县? 吉普车内,坐在后座的一名年轻战士顺着季临川方才回望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两个模糊的骑车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没。 他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笑道:“诶,队长!人都没影了,还看呢?认识啊?” 驾驶位上的赵承九也好奇的瞥了季临川一眼,在场的几个人,可都知道季临川在军区是出了名的冷硬。 去年执行任务受伤,在医院养病可是吓走了好几个小护士。 现在盯着个漂亮姑娘移不开眼,咋了?转性了? 季临川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两人相识,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可即使只有这样淡漠的表现,也还是让在坐的几人,嗅到一丝不对。 几人正欲多言,只见季临川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专心赶路,任务要紧。”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后座上的三个小战士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不敢再调侃。 只是心里不免嘀咕,刚才虽是匆匆掠过,但也正面瞧见了那姑娘的长相。 长得确实漂亮,就算是和文工团的台柱子比,也不落下风。 队长常年不是在部队就是在出任务,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姑娘?可那姑娘身前,还有一个男人呢! 难道是…… 后座几人对视,眼里纷纷给出同一个答案:爱而不得! 季临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人设,已经从冷面团长转换到深情男二。 此时正闭着眼,脑海里却清晰地回忆起两月前的那天晚上,自那天后,他梦里的人好像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绝不是她。 - 另一边,沈穗穗跟着沈铁军回到了农机厂。 “哥,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这么晚没回去,估计我爹娘着急了。” 沈铁军连忙点点头,“值班室就有电话,走,我领你过去。” 农机厂的办公楼晚上还有人值班,沈穗穗说明来意,值班的大爷很爽快地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让他们随意。 电话拨通到红旗大队,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接电话的正是沈大江,听出是沈穗穗的声音,连忙道:“穗穗啊?你可来电话了!你爹娘刚才还来问过呢,等着,我这就给你叫人去!” 听得出沈大江的语气也带着一丝放松,显然爹娘他们等急了,没少去问。 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王秀芬就拿起了电话。 “穗穗?是穗穗吗?你这孩子,咋这么晚还没回来?都快急死娘了!” 背景里还能听到她爹沈大山问:“在县城没出啥事儿吧?” 沈穗穗听着父母着急上火的问着,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愧疚,赶紧提高声音:“爹,娘,是我!我没事,你们不用着急。今天来县城,刚好碰到以前在京市的熟人了,说了会儿话,一不留神就这个点了。” 她略去今晚发生的事,语气轻快,继续道:“今天太晚了,路上不好走,我晚上就在铁军哥宿舍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再回去!” 听到女儿确切平安的消息,电话那头的周桂兰长长舒了口气。 夫妻二人也忙道:“好好好,在厂里住一晚也好,安全!明天回来路上千万小心,可别太晚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爹娘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别惦记了。”沈穗穗又安抚了父母几句,才挂断电话。 报完平安,沈穗穗跟着沈铁军回到他那间宿舍。 沈铁军利落地把自己床上的被褥卷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备用枕被,麻利地给沈穗穗铺好。 “穗穗,你今晚就睡我这儿。”他指了指铺好的床铺,“我去隔壁张建国那儿挤一挤,他屋是张双人铺,宽敞点儿。” 沈穗穗点点头,自家人也不用那么客气,“谢了,哥。” “没啥。”沈铁军说着,抱起自己的被褥,“折腾一天也累了,早点歇着,暖水瓶里有热水,门口走廊不远就是水房和厕所。门从里面插好,有事就大声喊,我就在隔壁。” 仔细叮嘱完,沈铁军才抱着铺盖出了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壁宿舍,张建国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沈铁军抱着铺盖进来,愣了一下就笑了:“哟,你堂妹没走啊?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沈铁军把被褥扔到空着的上铺,一边爬上去铺床一边说:“废话,难不成让我妹睡你这儿?赶紧腾点地方!” 张建国嘿嘿笑着,帮忙递了个枕头,状似无意地打听起来:“哎,铁军,真是你妹啊?以前没听你提过呢?多大了?有对象了没?” 沈铁军铺床的动作一顿,扭头瞥了张建国一眼。张建国那点心思,他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来。 自家妹子今天一来厂里,就引起了不少小伙子的注意,张建国这反应不算意外。 只是他这妹子,相处下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铺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是我亲堂妹,抱错了,刚认回来没多久,应该是不着急找对象。” “再说了”,沈铁军铺好床,坐下来,看着下方一脸好奇的张建国,直接把话挑明,“我这妹子,自小在京市有钱人家长大,就说是千金小姐也不为过。你呀,趁早歇了心思,别自找没趣到我妹跟前瞎晃悠,不然可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第39章 把粮仓给劫了? 翌日一早,天刚朦朦亮,沈穗穗就起来了。 她仔细叠好被褥,又在枕头下压了几张毛票,一切收拾妥当,隔壁的沈铁军也掐着点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从食堂打来的早饭。 “穗穗,吃点儿东西再走。” “好嘞,谢谢哥!”沈穗穗也没客气,快速吃完早饭,便推着自行车和沈铁军一道出了农机厂。 “路上慢点,直接回家,可别瞎整些其他的了。” 沈铁军送她到厂门口,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经过昨晚,他真是觉得这妹子胆子太大了,生怕她半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知道了,哥,你快去上班吧。”沈穗穗笑着应道,忙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就走。 骑出去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无人后,她心念微动,悄然感知了一下空间里的情况。 昨天在黑市买的种子,她已经在空间种上了。 第一批种上去的稻子已经开始破土窜出来不少了,长势明显比外界快上许多。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第一批稻子就能收获了。她满意的收回心神,专心骑车。 回到红旗大队,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大队长家里还车。 院门开着,曹凤霞正在院子里洒扫,看见沈穗穗推着车过来,连忙招呼:“穗穗回来啦?昨晚上没出啥事儿吧?” “没有没有,就是单纯晚了,嘿嘿还麻烦了铁军哥一晚上。”沈穗穗把自行车支好,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说道。 小姑娘本就长得好看,曹凤霞哪遭得住这个,脸上一下笑开了花。 “哎哟,你铁军哥在县城,我们一年到头去不了两回,你过去他也有人讲讲话,怎么能是麻烦呢!你三大爷正好在呢,进屋坐会儿不?” “不了,三娘。我得回家看看,我爹他们都着急一晚上了。”沈穗穗婉拒道,“车我就放这儿了,先回去了三娘。” “诶,快回去吧。” 沈穗穗又道了声谢,这才转身离开。 曹凤霞看着沈穗穗走远,停好车便抱着东西进了屋,对着正在桌前的沈大江感叹:“穗穗这丫头,真是和咱这儿姑娘不一样,咋看着这么大方呢。大山家可真是有福,亲闺女这么出息……” 沈大江放下笔,看了眼窗外沈穗穗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自家闺女那副死拧的劲儿,说什么也不管用。 哎,这同样是家里有姑娘的,他啊,就是操心的命。 - 沈穗穗快步走回家,这会儿父母都已经上工,只有铁蛋儿蹲坐在门槛上翘首以盼。 看见沈穗穗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二姐!你可回来了!” 铁蛋嗖嗖嗖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沈穗穗的腿,仰着小脸满是担心:“二姐,你昨晚上没回来,我都没睡好。” 哎呦,瞧瞧现在蹭着她腿的小屁孩,哪有半点她刚来时,一副小霸王的样子。 沈穗穗被她蹭得裤子都要皱巴了,连忙给他架起来,撤回一个心软软。 “是吗?站好让二姐看看。” 铁蛋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还把脸凑近了几分,眼下确实看着有些乌青。 沈穗穗顺手掐了一把小脸,这些日子,家里伙食不错,原本铁蛋有些干瘦的,也跟着变得壮实不少。 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瞬间吸引了铁蛋儿全部注意力。 “糖!”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小手伸过去紧紧攥着糖果,“最喜欢二姐啦!” “找小孩儿玩去吧,今天起得早,姐得补觉。” 沈穗穗赶走了小屁孩儿,抬腿迈进屋,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又拿出两袋五斤重的大米,放到了灶台上,随后便去自己屋里躺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心里惦记着事,半梦半醒间听到院子里传来响动和说话声,似乎是小老太从隔壁村走亲戚回来了。 她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听见外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怪叫,“哎呦我的老天爷!” 是沈老太的声音。 沈穗穗以为出了啥事儿,立刻清醒过来,赶紧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只见沈老太站在灶台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那两袋大米,脸色都有些发白,看见沈穗穗出来,声音都带着颤:“穗穗,这粮是你弄回来的?咋,把粮仓给劫了?” 这年头,这样雪白细腻、没有掺杂半点粗糠的大米,可是金贵得很。 凭空出现在自家灶台上,沈老太心里不踏实,生怕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哎哟,奶~”她还以为什么呢,沈穗穗快步走过去解释道,“你喊啥,是我放的。” “你放的?”沈老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狐疑的问出声,“你哪儿来的?这得多少钱和票?不能是乱来的吧?” 后边的话沈老太没敢说出口,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恐慌。 沈穗穗挽住沈老太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拉了拉,确保外面听不见,这才小声解释:“奶,您别担心,不是我乱来的。昨儿我去县城,碰巧遇到以前在京市的同学,她家条件好,有门路,才一毛二一斤,我身上正好揣了些钱,就买了十斤回来。” 她刻意说低了价格,显得更像捡了便宜,而非来路不明。 沈老太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一毛二?还是精白米?要是去那种地方,这米少说也得翻好几个跟头!” “奶,我骗您干嘛?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您把着,我哪儿还有多余的钱啊!要不是关系好,哪能这个价?我还嫌买少了呢!” 沈老太将信将疑,仔细打量着孙女的神情,见她眼神坦荡,还带着点“捡了便宜”的小得意,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沈穗穗一直在注意她脸上的神色,连忙乘胜追击,“爹娘干活累,铁蛋儿正在长身体,您年纪也大了,都需要吃点好的补补,何况价钱还这么合适,您就放心吃吧!” 听着是这个理,沈老太果然被说服,在一边连连点头。 第40章 抢收粮食 这天午后,沈家一家酒足饭饱,正在午休,为下午的劳动做准备。 沈铁柱不知道何时出去一趟,回来就在院里喊着:“爹,娘,我看这天怕是要下雨,咱今天早点去地里吧!要不都得糟蹋了!” 屋里的沈大山和王秀芬闻言,心里一咯噔,瞌睡一下没了。 两人赶紧趿拉着鞋跑出屋,这一看,只见方才还有些亮堂的天空,此刻已是黑云压城阴沉得可怕。 “哎哟!这天咋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呢!”王秀芬一拍大腿,脸色都白了。 这要是下了大雨,那可是要了庄稼人的命了。 沈大山眉头拧成了疙瘩,“地里的麦子快熟了,我听三哥说,原本也是这两天准备收了呢,这事儿赶的!不能等了,赶紧抄家伙下地!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一家人顿时着急忙慌起来,沈老太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看天色更是心头一沉。 “快!都别愣着了!老大,快去拿镰刀麻袋!老大媳妇,你去仓房找绳子!铁柱把板车推出来!” 沈老太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沈穗穗和铁蛋也出来帮忙,当听到“板车”的时候明显动作一顿。 “二姐,你咋了?”铁蛋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突然愣住的二姐。 沈穗穗回过神,她直觉有些不对,今天突降暴雨按原书剧情,正是牛棚两个老头遭难的时候。 她迅速收敛神色,揉了揉铁蛋的脑袋:“没事,别傻站着了,帮忙拿麻袋去!” 就在这时,村里那唯一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紧接着大队长沈大江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喂喂喂,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要下大雨了,各家各户,能下地的都赶紧下地!抢收麦子!抢收粮食!要求颗粒归仓,减少损失!” “重复一遍,能下地的都赶紧下地……” 这广播就跟冲锋号似的,一时间各家各户都热闹了起来。 农具备好,沈老太快速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穗穗身上,“穗穗,你就别去了,在家守着!” 沈穗穗一愣,下意识开口:“奶,我也能帮忙的。” “你个城里来的小丫崽儿,能帮啥?”沈老太毫不客气的打断她,“这天儿邪性,万一有点啥事,家里得有个看家的!去和铁蛋把堆在院里的柴火、猪草收拾了,要不淋了雨,都得扔喽,等着我们回来!”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已经稀疏疏地砸了下来,风也更急了,吹得几个人衣角翻飞。 “快快快,先去地里……” 沈铁柱推着板车率先出了门,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沈老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小跑着跟上队伍。 转眼间,刚才还人声嘈杂的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越来越急的风声雨声。 “来吧铁蛋,先把柴火搬到灶房檐下,猪草都放筐里搁进屋盖严实了!” - 与此同时,知青点也接到了大队长用喇叭反复催促的通知。 男知青们大多二话不说,戴上草帽抄起工具就冲向了雨幕,女知青这边却有些迟疑。 “这雨也太大了……”一些人面露难色。 “再大也得去啊,没听大队长说吗,抢收粮食是头等大事!”李卫红一边系着草帽带子一边说,“快走吧,去晚了影响不好。” 李卫红说着,自己先戴好草帽,紧了紧衣襟便冲进雨里。 几个女知青见她已经出去,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情愿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互相看了看,纷纷找出手边能挡雨的东西。 “走吧走吧,赶紧干完赶紧回来!” 见周萍没有动作,问道:“周萍,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要不然该有人催了。” 闻言,周萍立刻用手捂住额头,眉头紧蹙,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你们先去吧,我好像有点发烧,头重脚轻的,浑身没劲儿。去了怕是也干不了活,反而拖累大家。我歇会儿,要是好点了就马上过去……” 说着,她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周围的女知青都见惯了她装病逃避劳动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每次重活就生病,你这病可真会挑时候……” 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知青也撇撇嘴,“可不是嘛,看她脸色红润的,哪像发烧?分明就是想偷懒!” 她们早就看透了周萍这套装病逃避劳动的把戏,心里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觉得自己长得好,就要上天了。成天不是吆五喝六,就是在男人面前晃悠。 不去她们去,反正最后挨骂的不是他们,“行了行了,别管她了,咱们走!” 宿舍门“哐当”一声被带上,刚才还强装的虚弱立刻从周萍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不安和隐隐的兴奋。 她快步走到门口,确认人都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插上了门栓。走到自己的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信纸。 信里的内容,她几乎都能背下来了。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对,林婧薇说得对!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她唯一能回城的希望。 穷乡僻壤的,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和一帮乡下人待在一起的日子,真是受够了!她必须回城! 周萍无从考证林婧薇心中内容的对错,只一心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目光落在炕桌上放着的那几片退烧药和一小卷包扎布上,这些日子她省吃俭用,为了防止别人起疑,跑了两次公社卫生所才买到的。 她必须趁着所有人都去抢收,注意力都在田里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只要拿着这些东西去后山,抓住了这次机会,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雷声轰隆,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周萍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指尖因兴奋用力而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将信纸重新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成败在此一举! 她咬紧下唇,迅速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雨披,戴上草帽,侧身闪入风雨之中。 第41章 你妹子?咋还换人了!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穗穗带着铁蛋将最后一点柴火归置好,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二姐,我饿了。”铁蛋揉着小肚子,眼巴巴看着灶台的方向。 “饿了?”沈穗穗摸了摸铁蛋的脑袋,“姐给你开橱柜,先吃两块桃酥垫垫,我这就做饭嗷。” 这是前一阵沈穗穗重新买的,之前的那些,家里谁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沈穗穗又不喜欢,觉得吃起来干巴,最后都发了霉让她给扔了。 给沈老太和王秀芬看得那叫一个心疼。 铁蛋没想到肚子饿了,还能有这种福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紧盯着她打开橱柜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慢点吃,别噎着。” 沈穗穗说完,转身去了灶台,准备生火做饭。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老太开门,最先进了院子,催促着身后的儿子儿媳:“快,去把湿衣裳换下来,拧拧再进屋,别把屋里弄潮了!” 沈穗穗赶紧迎出去,只见三个人浑身湿透,裤腿上也沾满了泥浆。 “奶,爹娘,你们回来了!快换衣裳吧,锅里煮了姜茶,一人喝一碗先去去寒。” 她说着便准备去盛,铁蛋也跟着跑前跑后的,沈老太三个也赶紧进屋换了身衣裳。 一碗姜茶下肚,暖意蔓延开来,几人有些发僵的身体才慢慢缓过来。 “总算抢回来不少。”沈大山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叹道,“就是这雨太急,还是淋透了不少。” 王秀芬也累得够呛,一边喝着姜茶一边下意识地朝院里望了望,忽然道:“哎?铁柱呢?” 沈老太闻言也抬起头,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 “刚才在粮仓那儿排队交粮算工分,完事我看他推着空板车先往回走了啊。没到家?” 沈穗穗和铁蛋纷纷摇头。 沈大山想了想,“是不是看粮仓那边人手不够,又回去帮忙了?那小子实在,看活没干完肯定挪不动脚。” “这孩子,自家活干完了不就得了,浑身湿透也不知道先回来换身干爽衣裳!这都淋透一天了,再壮实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么熬啊!”王秀芬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有些担心。 沈穗穗心里从下午开始就有些不安,想着正好大哥没回来,等一会儿也好借口去牛棚看一看。 她不动声色的招呼着,“累了一天了,先吃饭吧。我给大哥留了饭,就在锅里温着,也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 她手脚麻利地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贴饼子、小米粥、还特意做了个红绕兔肉。强体力劳动,还是吃点实在的管用。 一家人也确实饿坏了,纷纷围坐在桌边默默吃起来。一下午不停歇的劳动,让他们话都少了,只想现在赶紧填饱肚子,然后蒙上头好好睡一觉。 吃完饭,沈大山和王秀芬几乎眼皮都在打架。 沈老太也是强打着精神安排:“都累坏了,先洗洗歇着吧。铁柱那么大个人了,许是帮完忙就回来了。” “奶,你们先歇着,我去粮仓那边迎迎大哥。” 沈穗穗见时机合适,站起身提道。 沈老太累得直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滑,小心点。” “是啊,看着点路。瞅见你哥就赶紧叫他回来!别磨蹭了!” “哎,知道了。”穗穗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蓑衣和斗笠穿戴好,便出了门。 - 她还真的先去了粮仓那边转悠了一圈,毕竟牛棚那俩老头,只要不被林靖薇拉拢过去,性命无虞就行,哪有她亲大哥重要。 到了地方却没见着人,除了几个还在忙着最后归置、遮盖粮垛的村民,并没看到沈铁柱的身影,连她三大爷沈大江也不在。 沈穗穗过去问了问,其他人也不清楚。她不再犹豫,转身起了牛棚的方向。 她夜视能力不错,尽量躲避着水坑,可村里的路早已被来来回回踩的泥泞不堪。裤腿也难免沾了些泥点子,让她不禁皱眉。 靠近村尾低矮的牛棚,沈穗穗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有光亮,说明人没事。 她不打算多留,像前两次一样,顺手从空间拎出一只绑着手脚的兔子,就要走。 然而下一刻,牛棚那扇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不用谢,不用谢,真没想到干草都已经准备……”一个高大的人影低着头从里面跨出来,正和门内的两人寒暄着,没想到迎面一团东西,就直直砸向面门,“哎哟!” 沈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砸中脑袋,一时有些发懵。 又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团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肥兔子! 他愕然抬头,正好对上门外举着手、保持投递姿势、同样一脸惊愕的沈穗穗。 兄妹俩在昏暗的光线下大眼瞪小眼,都僵在了原地。 “穗穗!?” “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疑惑和尴尬。 屋内的陈宗瀚和吴天华听到门口的惊呼,也连忙疑惑地探出头来。 这一看,情景可谓是十分诡异。 沈小子怀里抱着一只兔子,而门外的姑娘则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着。 两位老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中尽是了然之色。 这几天困扰他们的谜团似乎有了答案! 之前偷着给他们救济粮,还有这次!明显也是来送东西被撞破了。 吴天华没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姑娘!这段时间,是不是你偷偷给我们送粮的!” 他们两人目光灼灼,看得沈穗穗有些受不了这个劲儿。 陈宗瀚相对冷静些,但眼中也难掩震动,他拉住吴天华,又看看抱着兔子、一脸状况外的沈铁柱,沉声道:“沈小子,这姑娘叫你大哥,是你妹妹?” 吴天华也才反应过来这个称呼。 “你妹子?咋还换人了!” 沈铁柱才从妹妹深夜出现在牛棚门口,并试图用兔子砸晕他的震惊中回过神,讷讷道:“啊,对,刚换没俩月……” 第42章 面冷心热活菩萨 听听,听听,多冒昧啊。 沈铁柱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陈宗瀚和吴天华脸上那“找到恩人”的激动都僵住了,困惑地看向沈铁柱,又看看一脸尴尬恨不得捂住大哥嘴的沈穗穗。 “外头还下着雨,先进来说话吧。” 棚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摇曳着,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霉味,条件比沈穗穗想象的还要简陋。 四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吴天华关上门,转过身,目光再次热切地投向沈穗穗,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小姑娘,刚才对不住,我有点激动。但之前送粮食的,真的是你?” 事已至此,再否认反而显得矫情了。 “对,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天华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宗瀚也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沈穗穗微微鞠了一躬:“沈姑娘,大恩不言谢,这真的是雪中送炭,以后要是用得到……” 他想说以后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一定要开口。却想到他们现在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连粮食都是小姑娘接济的,还怎么报答? 沈穗穗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接济二位,深知在牛棚的不是什么普通人,只是如今时运不济,明珠蒙尘,龙困浅滩,想结个善缘罢了。” 她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无缘无故给人好处?那是不可能的。 听她这样说,陈宗瀚二人脸上的感激之色更浓,只当她做好事,还不想他们为难,说出的借口。 “姑娘,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两个老头子铭记于心。”他顿了顿,艰难说道,“只是我二人如今这般身份,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要是被人发现,会连累你们一家的……”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办法。”沈穗穗声音虽轻,却带着些强势的意味,“给你们就收着,日后有的是收利息的机会。” “这……” 小姑娘突然强势,倒是给俩老头整不会了。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沈铁柱忽然闷闷地插了一句:“我妹子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你们安心收着就是,我们庄稼人,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和几口粮食还是有的。” 听着他们说的,沈铁柱这时也咂摸过味儿来,合着他妹天天在这儿充大款呢,时不时过来送粮! 他这当哥的,既然穗穗已经认定了要帮,那他就是被他奶骂,也得帮她撑住了。 妹子心是好,可这胆子也太大了!回去得好好跟她说说,以后要来,必须叫上他一起! 陈宗瀚和吴天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复杂。 他们落难至此,尝尽世态炎凉,没想到在这偏僻山村,反而是一户素不相识的农户,冒着风险出手相助。 吴天华在海外生活了大半辈子,说实话,他从未有一日,像这般觉得舒心温暖。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小姑娘,这份情我们领了!要是我们真能有机会报恩,我银行里的利息,都归你!” …… 吴天华是个实在人,说要利息,真就给利息。 沈穗穗哭笑不得,这年头有海外银行的资产,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宗瀚毕竟更通透些,轻轻碰了下老友的胳膊,示意他慎言,随即对沈穗穗温和道:“老吴他是太激动了,口不择言,你别见怪。” 吴天华也反应过来,自知失言,在一旁讪讪地笑了笑。 外边的雨声像是小了,沈穗穗站起身:“出来太久,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你们两个老头,东西也别太省,身体要紧。” 最后那句说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儿督促的意味。她刚才进来,瞟了一眼,床底下三个粮袋,一个都没见底。 这可不行,本钱都没吃进去,哪来的回报?万一这俩饿垮了、病倒了,那她投资岂不失败了? 老哥俩并未理解其深意,只当她嘴硬心软,让他们心头一暖,连忙应道:“诶,好,我们一定注意身体。” 吴天华也连连点头,此刻在他眼里,沈穗穗简直就是带着光环的小天使,哦不,是活菩萨,说什么都是对的。 “哥,走了。”沈穗穗不再多言,招呼沈铁柱。 沈铁柱“嗯”了一声,朝两位略微点了点头,便拉开了木门。 - 牛棚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盏小油灯,却仿佛因着方才的短暂交集而明亮了许多。 吴天华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两兄妹走远,才轻轻插上了门栓,转身激动地压低声音对陈宗瀚说:“老陈,我们真是遇上好人了啊!” 陈宗瀚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那三个粮袋,叹了口气,又带着笑意,“是啊,面冷心热,还有点小霸道。” 想起沈穗穗走前的那句话,“她是真怕我们把身体熬坏了。这份心意,难得啊。” “可不是嘛!”吴天华拿起脚边的大肥兔子,抹擦了两下,“以前山珍海味也没觉得这么香过!这些日子,可过得真不错!老陈,可不能辜负了小姑娘的心意!咱们得好好活着!” 他此刻干劲十足,仿佛不是在接受接济,而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一样。 “这兔子来的正好,刚好够做两对护膝,过两月带上,冬天也不难熬了……” 陈宗瀚听着老吴在一边絮絮叨叨,心里难得的有了安定的感觉,更是有些百感交集,庆幸又感激,殷殷期盼着有朝一日看到真正的春天。 “扣扣扣——” 门响了。 陈宗瀚和吴天华脸上的感慨与轻松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吴天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地上那只肥兔子连同篮子迅速塞回床底最深处,用杂物掩盖好。 陈宗瀚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啊?” 第43章 周萍送药 门外安静了一瞬,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两位老同志,我是周萍,是来给你们送药来的,快开门啊!” 周萍?送药来的? 屋里的陈宗瀚和吴天华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困惑不解。 他们在红旗大队,除了接触必要的几个人,根本没和村民打过交道,更别提周萍这个知青了。 深更半夜的上门,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吴天华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老陈不要开门。 陈宗瀚沉吟片刻,只隔着门道:“周萍同志,我们并不认识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哎呀!先开门再说,你们不是有人受伤了吗?淋了雨还有一个高烧不退,我真的是来帮你们的!” 周萍着急的再次拍门,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她按照林婧薇说的,在山里找了几个小时。因为下雨,山里起了大雾,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几度被山路上的石头绊倒,用来挡雨的草帽,也被卷走。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最后在山里寻找无果,周萍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了牛棚,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提前回来了。 陈宗瀚和吴天华在屋内眉头紧锁。 受伤?高烧?这从何说起? 陈宗瀚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疏离地想要劝退周萍。 “这位小同志,多谢你的好意。我们今天没有出去,这里没人受伤,更没有人高烧不退,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还是听错了什么消息?” 门外的周萍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心凉了半截,拍门的手一下子顿住。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她站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满心以为自己是这两人的大救星,可现在不但吃了闭门羹,还告诉她,今天根本就没出门! “不可能的!怎么会……” 她下意识反驳,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些,“是、是有人告诉我你们急需帮助的!我冒着大雨来的,先快开门让我看看!” 她越是急切,屋内的陈宗瀚两人就越是警惕。 “不对劲,老陈。门不能开,我们压根不认识她。” 陈宗瀚微微点头,态度更加坚决:“周萍同志,我们很好,不需要任何药品。现在很晚了,你一个女同志在外边不安全,还是请你尽快回去吧。” 周萍站在雨里,听着门内斩钉截铁的拒绝,咬紧了牙,眼底也有了些怨念。 她冒着大雨在外边找了几个小时,摔了不知多少跤,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这两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退烧药和那卷干净的绷带,周萍索性心一横。 就在陈宗瀚二人以为她已经离开,正准备转身走回床边时。 “砰!” 一声巨响传来,牛棚本就不太结实的门被直接撞出了一条缝! 俩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反应过来后,脸上布满惊怒。 “你干什么!” 吴天华厉声喝道,下意识地挡在了床前。 只见周萍浑身滴着水,发丝也被浇的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眼中带着些偏执的神色。 她根本不管两人的怒斥,直接将手里的药往陈宗瀚的手里塞,“快拿着!你们肯定用的着,别硬撑了!” “胡闹!” “周萍同志,请你立刻离开!”陈宗瀚面色铁青,“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们就只能去找大队长了!” 两个老头,好端端的老实人,硬是被逼急了。 吴天华也被气得面色涨红,指着门口:“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周萍听到他们竟然要找大队长来威胁她,心里的委屈和怨恨到达了顶点。 “你们……” “吵吵什么呢,吵吵?大老远就听见声儿了!咋回事?” 一个严肃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棚内的三人俱是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大队长沈大江披着蓑衣,头戴着斗笠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盏防风的马灯,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沈大江看着这三人,眉头死死皱起,脸也顿时沉了下去。 今天雨势不小,刚才虽然让铁柱过来送了干草,可他担心牛棚漏雨出什么意外,特地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竟然撞到这一幕。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周萍的身上,“周萍你怎么回事?刚才抢收粮食不见你人,现在大雨天跑过来牛棚?这地上的东西又是咋回事?” 刚才混乱中,周萍拿来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这会儿面对突然出现的沈大江,吓得脸都白了。 两个老头也是心头一紧,但沈大江的出现,反而解了他们的围。 “大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位周萍同志突然闯进来,非要给我们送药,我们两个老头子根本不认识她。” 沈大江看着地上的药,又看看周萍那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色更黑,对着周萍厉声道:“胡闹!简直是瞎胡闹!牛棚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吗?还送药?谁让你来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周萍被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大江看着她赖唧唧的样儿,气得不行:“周萍同志,你如果再像今天这样装病请假,逃避劳动,我们红旗大队是容不下你了。赶紧回知青点,写检讨,明天开始如果再被我发现,我会向公社领导如实汇报!” 这个周萍,上工时磨洋工他能忍,但像这样装病逃避劳动,私自跑到牛棚来,和骑在他脖子上拉有啥区别? 再有下次,必须退回去! 而被退回去的知青,下场就是送到农场进行改造。 周萍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大队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萍顾不上面子和那点委屈,带着哭腔急急哀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明天就去上工,我一定好好干活!求求您别把我退回去!” 沈大江黑着脸,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却没有丝毫松动:“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赶紧给我滚回去!检讨必须深刻!再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安分,立刻卷铺盖走人!” 【马灯,具备防风雨功能的手提煤油灯,当骑马夜行时,它可以被挂在马身上。也正因如此,它得名马灯。在沿海地区,马灯广泛应用于船上,人们也习惯称其为“船灯”。】 【问了家里的长辈,据说七十年代这样的马灯要卖2块钱的~】 第44章 季家争吵 京市,季家。 自从那天在林家门前的事情传开,为堵住悠悠之口,林家只能一退再退,让林婧薇和季明杰二人尽快结婚。 没有仪式,没有酒席,除了林婧薇被剃了头发,实在没法见人的原因外,两家也不想再丢人了。 领证过后,林婧薇也只是拎着个包袱,就算进了季家的门。 今天中午,饭桌上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滞。 季母张凤娟沉着个脸,筷子“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林婧薇戴着头巾,低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张凤娟丝毫不带遮掩的嫌恶,如同针扎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自从她进门,张凤娟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话里话外都是她不要脸,勾引她儿子,败坏了门风,还连累她儿子一起丢人。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又不敢发作,只能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终于,张凤娟主动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明杰过几天休假就没了,必须得回川省那边继续下乡,这两天准备准备,你陪着明杰一块儿去!” 林婧薇升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盯着季母看,脸上的血色尽褪。 “下乡的又不是我,我去那儿能干什么?那边条件那么苦……” 她下意识的抗拒,好容易从个穷乡僻壤跑出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又要让她回去,绝对不可能!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张凤娟的声音却陡然拔高。 “你去干什么?你现在是明杰的媳妇儿!男人去哪儿,媳妇儿不得跟着?难不成你想刚结婚就留在家里吃白饭,还想让我这个当婆婆的伺候你不成!?”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婧薇想要争辩,却发现无从开口,她声音弱了下去,看向季明杰,希望他能说句话。 而一旁的季明杰沉默着往嘴里扒了口饭,眼神扫过林婧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蹙了蹙眉,语气冷淡道:“妈说的没错,你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林婧薇被剃了头发,婚后在家和他妈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最初相恋的感情,早就被后续的麻烦和流言冲刷的一干二净。不过听说她是在农村长大的,应该是个干农活的好手,能帮他不少忙吧? “明杰!”林婧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圈儿都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乡下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了住哪儿?吃什么?又是在川省,我都没去过怎么可能住的惯?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么?” 林婧薇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变了心,也没察觉出男人眼里的算计,只以为他向着他妈,觉得无比心寒和委屈。 “过不惯也得过!” 张凤娟见儿子站在自己这边,底气更足,声音尖利:“谁家媳妇儿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你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知道苦?晚了!” “我、我那还不是因为……” 林婧薇想辩解,想说最开始是季明杰先主动的,甚至更想说是沈穗穗害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张凤娟母子冷硬刻薄的脸,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眼泪掉的更凶了。 “能因为什么?因为你不知检点!”张凤娟的话,像是淬了毒一样,一句句往林婧薇心上扎,“这事没商量,你必须跟着明杰走!两口子在一起,也省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我们季家的脊梁骨!” 季明杰被这婆媳二人吵的头疼,心中烦躁不已。他猛地摔下碗筷,霍然起身。 “够了!整天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他刚吼出一句,林婧薇多日来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紧跟着也站起身来。 “好啊,季明杰!才结婚几天啊,你和你妈就统一战线,欺负我了是吧?你们季家我待不起,现在就回我爸妈家!” 说完,她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哭着跑出季家的大门。 张凤娟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非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啐了一口,对着儿子抱怨:“你看看,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乡下养大的真是一点儿规矩没有!” “要不是她,你能被人指着骂成那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丧门星!” 季明杰听着他妈的抱怨,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不明白之前林婧薇懂事又温柔,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会哭会闹,一点用都没有。 “妈,你别说了。” 他抓了抓头发,开口打断不想再听这些抱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这时,做完饭正在厨房里默默打扫的周婶探出头来。刚才他们一家的争吵,她是听的一清二楚。这一天天的,热闹真是一出接一出。 张凤娟被儿子吼得一噎,满肚子火没处发,回头正好看见周婶在厨房里忙活。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迁怒道:“周婶!在厨房磨磨蹭蹭什么呢,人都吃完饭了,赶紧出来收拾!” 周婶被呵斥一顿,人也不恼,缩着脖子嘴里应道:“哎,这就收拾!凤娟啊,您也别气,气大伤身呢。” 她动作麻利地出来收拾,张凤娟也听不懂阴阳怪气,看了她几眼后也上楼了。 见该走的都走了,周婶擦桌子的动作不停,嘴里嘟嘟囔囔。 “自己家里吵得鸡飞狗跳,倒拿我撒气了。要不是看在钱多的份儿上,谁乐意伺候你们这一家子事儿精……” 林婧薇跑出季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她不想回家去看父母的脸色。 走着走着就到了附近的邮局,潜意识里她希望周萍那边能有些好消息。 她走进邮局,隔着柜台,询问自己的信是否送到。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记录,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告知:“木兰县红旗大队的信,已经在三天前签收了。” “已经签收了?” 林婧薇愣了一下,周萍收到信了,凭她娇生惯养大小姐的做派,她倒是不怕她不做。 只是担心,这中间再出什么意外。 自从沈穗穗那天离开了林家,她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在脱离她的掌控。 可她明明知道前世的一切,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就是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么? 第45章 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 前世,林靖薇高中毕业,长的不差,心气极高。 寻常的活计看不上,可城里体面的工作又轮不到她这个乡下丫头。 高不成低不就,在家蹉跎了快一年。 沈老太去了趟隔壁村吃席,回来就打算给她介绍对象,说男方是个当兵的,一月工资不少,家里都是盖的砖房,人家父母给的彩礼也大方。 可她当即就炸了,隔壁村?那不还是农村么? 她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必须是城里人,必须是吃商品粮的! 为此她哭闹、绝食、沈家人大吵一架,逼得他们不得不退让。 后来,她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县城里的对象,王志强。 对方能说会道,穿着体面,还是工厂的工人。父母早逝,只有个已经嫁了人的姐姐,她对这点尤其满意,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便不顾沈家人的劝阻,匆匆嫁了过去。 没想到,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婚后的男人撕掉了所有的伪装,他不是厂子里的工人,甚至连稳定的工作都没有,是个整天在街上混的流氓。 男人所谓嫁人的姐姐,也根本不是正经出嫁,而是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当了见不得光的情妇,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 男人性情乖戾,酗酒成性,稍有不顺心,就对她非打即骂。 她不敢回家,怕被那些村里人嘲笑。 直到孕期,两人再次爆发争吵,她被推搡在地,命悬一线,需要大量输血时,才得知了自己根本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见到了亲生父母,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精心培养、足以让他们脸上有光的女儿。 而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狼狈不堪的亲生女儿,更像是个麻烦,打乱了他们完美的人生。 她心有不甘地吐出一口血,只觉得凭什么? 明明是沈穗穗占了她的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她样样不比沈穗穗差,只因身份和地位,就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光是身份生活,还有真正和她相配的季明杰。 心脏抽搐的疼痛,让林婧薇从记忆中惊醒。 前世的恨意似乎让她忘却了在季家发生的不快,现在只想赶快回去。 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她把沈穗穗赶走,嫁给了季明杰,把他们最后的人脉掐断。 现在沈穗穗和沈家这一辈子,就只能在乡下的烂泥地里苦苦挣扎。 或许她应该好好琢磨一下,给沈穗穗安排个男人了,把她彻底拴死在那小县城里,才能永绝后患。 这么想着,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朝着季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 那个雨夜过后,为了避免沈铁柱发现异常,沈穗穗没有追问大哥怎么会去村尾找那俩老头。 只是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不过也不能确定就对了。 林婧薇那点儿小打小闹,她也看不上。说白了,把她当回事儿都浪费自己时间。 且这种人越把她当个事儿,她越来劲,还是当个屁合适点。 沈穗穗今天进山了,这会儿刚到家,就钻进了屋。上次被大哥抓到私下接济俩老头,她可是在家老老实实呆了两天,今天不行了,再不动动要长蘑菇了。 此刻,她正在空间里。 那片黑土地上,之前种下的麦子长势喜人,穗头饱满,金灿灿一片,远超外界农田里的任何作物,眼看再过不久就能迎来第一次丰收。 旁边的菜地里,各种蔬菜水灵灵的倒是有不少可摘了。 按下“一键收割”的按钮,紧随其后便又撒下新的种子。顺便将新鲜的菜叶投喂给圈在一角的鸡和兔子,这些小家伙在空间里长得飞快,精神头十足。 看着空间里还有空余的黑土地,她心思一动。 出空间,挑了两棵长势不错的小松树,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移栽进了空间的黑土地里,就种在了灵泉附近。 松蘑在市场卖的贵,虽然说是不能人工种植,但她这可是黑土地和灵泉! 能不能行,也得先试试。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满意足地巡视着自己的小世界。粮食、蔬菜、禽畜,如今还多了树木,倒是越来越有个样儿了。 “邦邦邦——” 屋外传来拍门声,紧接着响起沈老太的声音,“丫崽儿,收拾收拾该吃饭了,奶正好跟你说件事儿!” 沈穗穗听到奶奶的声音,立刻从空间里闪身出来,顺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奶,啥事儿啊?” 她拉开房门,看到沈老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同寻常的笑意,直觉不像啥好事。 沈老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越看越满意。她孙女学历高,人漂亮,还有本事,现在谁家不稀罕这么一个姑娘,天天羡慕他家隔三差五就吃一顿肉呢! 小老太太上前拉着她的手就往堂屋去,“走走走,边吃饭边说,是好事儿!”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 沈穗穗心里琢磨着奶奶说的好事,有点好奇。 等大家都坐上桌,沈老太才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看向沈穗穗:“丫崽儿啊,奶前两天不是去隔壁小河大队吃你四姨奶家孙子的满月酒了嘛。” 沈穗穗点点头,不言不语,等着下文。 “席上啊,碰见你四姨奶家的一个亲戚,姓赵,家里条件是这个!”沈老太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家有个小子,在部队当兵呢,听说还是个什么班长,一月工资这个数!” 沈老太比划了一个数字,引得王秀芬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哎哟,这么多呢?” “那可不!”沈老太越说越起劲,“人家家里也殷实,新盖的三间大砖房,亮堂着呢!爹娘都是勤快人,家里就他一个独苗。人家可说了,将来媳妇过了门,肯定当自家闺女疼!” 沈大山听着,也点了点头:“当兵的好,稳重。” “当兵的是不错,但得看看人咋样。”沈铁柱扒拉着饭,闷声道。 “人咋样?人好着呢!”沈老太嗔怪地看了大孙子一眼,又转向沈穗穗,语气热切,“那赵小子我瞧见过一回,个子高大,模样也周正,一看就是正气人!穗穗啊,你觉得咋样?那小伙子条件可是好,要不相看相看?” 第46章 一般男人拿不住我 沈穗穗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她寻思能是啥好事儿呢,闹半天是催婚虽迟但到了。 沈穗穗动不动心是不知道,王秀芬显然有些心动,试探着问她奶:“那赵家……也是隔壁村的?” “是啊,是小河大队的。那小子在部队,以后说不定就能留在部队,或是转业到城里当工人呢!” 王秀芬一听更心动了。 当兵的好啊!当兵的进可攻、退可守啊! 她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沈大山,低声道:“他爹,你听着没?在部队呢,以后指不定就是城里人了!这条件,真是没得挑!” 沈大山闷头“嗯”了一声,心里也觉得这条件确实不错,比村里那些后生强多了。 但他性子憨,觉得这事儿主要还是得看闺女自己的意思。 沈老太见儿媳也心动了,更是来了劲儿,又添了一把火:“赵家两口子都是明白人,说了,将来小两口要是愿意单过,那新砖房就给他们住!要是想跟着老人一起过,他们也乐意,还能帮着带带孩子!多通情达理的人家!” 这话简直说到了王秀芬的心坎里。 这辈子她是没这享福的命,但她闺女有啊! 嫁过去后住着亮堂砖房,女婿有稳定收入,公婆明事理。她忍不住看向沈穗穗,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就差替穗穗点头答应了。 桌上沈老太和王秀芬都眼巴巴地看着沈穗穗,等她表态。 沈穗穗察觉到两人热切的目光,端着碗,转去了另一边。 “不要,一般男人拿不住我。” 沈老太正端着碗,美滋滋地等着孙女点头或是羞涩,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咂摸出味儿来,小老太顿时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沈老太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撂,也顾不上吃饭,拍着大腿就嚷开了,“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啥叫拿不住你?你是母老虎,还是丑夜叉?还要人拿住?你看我能拿住你不,啊?” 王秀芬也傻眼了,被女儿这惊世骇俗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姑娘家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老太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快戳到沈穗穗脑门上了:“人家赵小子那是当兵的!是保家卫国的!一身正气!还能拿不住你个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没事儿烧的你倒反天罡。” 沈穗穗面对他奶的怒火,倒是异常镇定。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才抬眼看向沈老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奶,我不是说赵家同志不好。我的性子您知道的,往好听了说,是能闯荡,往不好了说,人家觉得我不安于室。” “一些男人和我观念不合,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互相折磨,没意思。我要找,也得找个能理解我、能支持我,甚至……能让我佩服的。两个人得劲儿往一处使,而不是谁拿住谁。” “理解?支持?佩服?”沈老太气得直哼哼,“你这都是打哪儿学来的词儿?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踏踏实实!那赵家小子有正经工作,家里有房,公婆明事理,这还不叫好?你还想找个啥样的?找个天上的神仙配你啊?” 王秀芬也终于回过神,急忙帮腔:“是啊穗穗,你奶说的对!女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吗?那赵家多安稳啊!你可别犯糊涂!” 沈穗穗知道现在跟她们讲什么精神契合、共同进步是对牛弹琴,反而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对。 她索性不再争辩,只是垂下眼睛,语气淡淡却无比坚定。 “奶,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结婚这事儿,也得我自己情愿才行,过两年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 说完,她不再给两人继续炮轰的机会,快速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奶,娘,你们慢慢吃。” 然后起身就离开了饭桌,径直回了自己屋,关上了房门。 沈老太和王秀芬对着满桌饭菜,气得心口疼。 小老太太指着那关上的房门,手都在抖,“瞧瞧瞧瞧,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王秀芬也是一肚子委屈和火气,没好气地瞪了旁边装鹌鹑的沈大山和俩儿子。 “就知道吃!倒是说句话啊!” 这素来有些小嫌隙的婆媳,倒是罕见的一致起来。 沈大山被殃及池鱼,无奈地放下碗,叹了口气:“穗穗说得也有道理,结亲是得孩子自己愿意。柱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沈铁柱在一旁默默帮腔:“强扭的瓜不甜……” “对!强扭的瓜不甜。”沈大山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声音都拔高了些,“这事儿急不得,穗穗刚认回来没多久,年纪又不大,还没定性呢。再留两年咋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铁蛋年纪小,在一旁听着,登时就不乐意了,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奶坏!娘也坏!想赶二姐走!” 沈铁柱也闷声附和:“穗穗有主意是好事,总比那没主见、任人拿捏的强。” 沈老太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你们爷仨现在是穿一条裤子了!合着就我跟你们娘是恶人,逼她嫁人是吧?” “我这为了谁?那赵家条件多难得,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等过两年?过两年好后生早让人挑完了!到时候她哭都找不着调!” 堂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沈大山看着老娘和媳妇都动了气,搓了搓手,放缓了语气:“消消气,咱家穗穗多靠谱的孩子,你们还不知道吗?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想法。这事儿急不得,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合适的。” 沈老太哼了一声,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火气明显消下去一些。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只是觉得赵家这条件实在太好,错过了太可惜。 小老太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碗筷,却没什么胃口了。 “罢了罢了,我老了,说话不中用了。” 第47章 你是锄地,还是瞎划拉呢? 昨晚上,和孙女儿没说通,沈老太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地里,吭哧吭哧锄地,干得起劲儿。 一旁的村民们看她这架势,都暗暗咂舌。心想这沈家老太太真是老当益壮,干活比小伙子还猛。 干着干着,沈老太这一抬眼,是正好瞥见周萍在那不知道干啥呢。 大部分知青虽然手法生疏,但也都在埋头苦干,唯独那个周萍,东张西望的,手里动作也磨蹭。 一会儿捋头发,一会儿捶腰,手里活计没见干多少,偷懒的花样儿倒是层出不穷。 沈老太看了挠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她一下直起腰,嗓门又高又亮。 “我说,你是锄地还是瞎划拉呢?这地里是有金子等着你一下下抠啊?那腰扭得跟风吹杨柳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揽客呢!干点活要了你的命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沈老太说话毫不客气,嗓门也大,瞬间就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周萍被当众下了面子,尤其还是被一个农村老太太指着鼻子骂,又羞又气,手里的锄头一扔,也豁出去了。 “谁偷懒了?我就是身体不舒服,动作慢点,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沈老太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叉着腰,直接开炮。 “哎呦喂,我老婆子的活这么大岁数,还真就没见过哪个身子不舒服的,嗓门这么大!咋滴,你这个毛病还挑时候?歇着腿不疼腰不酸,专挑干活的时候发作?” “从上工到现在,大半天这地上就破层皮儿!瞧瞧这块地,让你在地上描眉画眼儿呢?” “我看你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不想干就滚回你们城里去!要人人都像你这么干活,今年全大队都得跟着饿肚子!” 沈老太说话不带半点儿心虚,她可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天天都能挣八个公分。这段时间家里伙食好,上工更是卖力气,这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你!胡说八道!没有素质!” 周萍被骂得毫无还口之力,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边的争吵声终于引来了了正在巡查的沈大江,他皱着眉头快步走过来:“吵什么吵?活儿都干完了?” 再定睛一看,又是周萍。 大队长过来了,小老太太立马走上前,“周萍磨洋工,让她锄地,她在地上描眉画眼儿!” 沈大江顺着沈老太指的方向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萍负责的那一垄地,确实惨不忍睹,明显是在应付事。 他脸色沉了下来,对着周萍说道:“今天你这工分扣一半!重新锄,锄不好就别下工!” 周萍一听不光扣工分,还要返工,脸都白了,还想争辩:“大队长,我……” “行了!别说了!”沈大江不耐烦地打断她,“大伙都看着呢,事实胜于雄辩!赶紧干活!” 最烦这种活干不好还嘴硬的。 周萍委屈得眼泪直掉,但在沈大江严厉的目光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拿起锄头,憋着一肚子气和不甘,重新开始返工。 沈大江处理完周萍,这才转向余怒未消的沈老太,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婶儿,您跟她置什么气,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当的。” 沈老太哼了一声,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沈大江看着她这气呼呼的样子,想到大山跟他来诉苦,说是小老太想给穗穗说亲,结果被穗穗撅回来的事儿,心里大概明白了这火气打哪儿来。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婶子,儿孙自有儿孙福,穗穗那孩子有主见是好事。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孩子们的想法跟咱们是两样儿。她不想,自然有她的道理,强逼不得。” 他嘴上这么劝着,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想想自己那个闺女,被人几句好话就哄得找不到北。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恨不得倒贴上去,他这当爹的说破嘴皮子都没用,那才真叫愁死人。 都是儿女债啊! 沈大江心里默默叹气,人家是发愁闺女太有主意不肯嫁,他是发愁闺女没主意恨不得赶紧嫁。 这么一比,他突然有点羡慕沈大山了。 - 自从家里这一阵闹出些不愉快,沈老太看沈穗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到底也没再硬逼着她去相亲。 沈穗穗也乐得耳根子清净,正好,她进城都不用再费心找借口了。 一早,她跟家里打了个招呼,就挎着个布包,轻松地坐上了村里去县城的牛车。 前段时间,村里人都去县城的集市买了不少东西,这次牛车上倒宽敞不少。 沈穗穗和村里人都不大熟,见几人看过来,也只是浅浅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今天去县城,一是和之前老两口的约定,早就说好的事,总要言出必行的。 二就是她和李大壮约好了碰头,她心里惦记着维修机床的那些工具。 这可是她计划里的重要一环,要是没弄到,她还要另想办法才行。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县城,沈穗穗还是换上熟悉的装扮,轻车熟路朝黑市的方向而去。 守在黑市门口的老大爷,远远就认出了这个装扮。老大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放行。 沈穗穗也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去了她第一次看见老太太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那个熟悉的角落,老太太翘首以盼了许久。她身旁站着的依旧是那位卖鸡蛋的婶子。 老太太一看见沈穗穗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往前迎了两步,抓着她的手,欲语泪先流。 “姑娘你可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和我家老头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卖鸡蛋的婶子在一旁也是眼圈发红,连连点头。 沈穗穗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扶住老太太:“您先别激动,慢慢说。”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 “姑娘,就是上回!我们老两口又去了市里的大医院,已经确认了,当初我家老头子的病情就是误诊!” “病情跟你说的一般无二,是什么……支气管炎。” 第48章 他的财神爷 “医生给开了药,说好好吃药,仔细养着,就能控制住,人能好好的!姑娘啊,要不是你当初那句提醒,我们又信了你的话,我家老头子、他可能就……” 老太太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握着沈穗穗的手。 “上面得知我家老头子的病情,已经协调好了,再过两天就要接我们老两口回京市。” 说着,老太太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信纸,塞进沈穗穗手里。 “两个老家伙,生活上困难,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是有些关系,或许能帮上你。这是我们在京市的地址,以后有机会去京市,一定一定要来找我们!千万别客气!只要我们老两口还有一口气在,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沈穗穗早就猜到两人身份不简单,但竟然能让上面这样重视,看来两人的身份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出许多。 出门在外,广结善缘还是有必要的。 虽然现在用不上,可说不准以后呢? 沈穗穗收下信纸,叠好放在衬衣内侧的兜里,又从布包里出了一个小纱袋。 她递过去,语气真诚:“祝您二老一路顺风,身体健康。我也没什么能送的,这是在山里摘的金莲花,味道还行,可以当做花茶泡水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地址我收好了,若有缘,日后京市再见。” 这金莲花是在空间里长起来的第一茬,效果不说多明显,但长期泡茶,还是对身体有益的。 老太太感激地收下,眼眶有些湿润,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老太太走远,她很快收敛心神,去了黑市那间不起眼的小门。 - 小门打开,还没进去沈穗穗就被拦了下来。 两个陌生面孔的彪形大汉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开口:“哪儿来的娘们儿,干什么的?这里不是随便进的地方,赶紧走!” 沈穗穗略有反感的皱眉,但还是好脾气地说道:“我找李大壮,之前约好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满脸问号。 另一个大汉上前,直接不耐烦地伸手推搡,“李大壮是谁?我们这儿没这号人!赶紧走,赶紧走!” 那大汉不耐烦的推搡的手刚伸过来,沈穗穗眼神一凛,反应极快。 她并未硬抗,而是侧身巧妙一避,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带! 那大汉根本没把这看似瘦弱的女人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下盘顿时不稳,一个踉跄就朝旁边跌撞过去,差点摔个狗啃泥。 “妈的!给脸不要脸!” 另一个大汉见状,怒骂一声,挥着拳头就朝沈穗穗砸来。 沈穗穗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拳头,脚下步伐灵活移动,瞬间贴近对方身前,手肘看似随意地往他肋下软处一顶。 “唔!” 那大汉闷哼一声,剧痛传来,顿时弯下了腰,一时半会儿竟喘不上气。 电光火石之间。 两个彪形大汉,就被沈穗穗轻松解决。 门口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院子里的人,也传进了堂屋。 “吵吵,吵吵,能不能安静了!?” 不满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紧接着,帘子一掀,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正是李大壮。 上次被那女人轻易闯了进来,这些天他让刀子加强了戒备,添了不少人手。 人是多了,安全感没见涨多少,吵闹程度倒是直线上升,整天嗡嗡嗡的,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就纳了闷了,一群大男人成天有啥可讲的? 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好好开口训斥一顿,李大状的目光却猛地撞上了刚刚收回手、姿态悠闲的沈穗穗。 李大壮嘴里还没喷出去的训斥瞬间卡壳,眼睛都瞪圆了。 “哎哟喂!小姑奶奶……呸,小姑娘我这儿正等着你呢!” 一着急,差点儿把真心话说出来。 他脸上的怒气未消,连忙换上熟络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他先是狠狠瞪了那两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手下一眼,低声骂道:“两个蠢货!跟你们说什么来着,今天有人来!老子的人都敢拦?!眼睛长屁股上了!” 两个手下还捂着伤处,半哀嚎道:“壮哥,是这个娘……姑、姑娘,她说是找李大壮的!” 这傻气冒得,李大壮伸手就是一巴掌。 “是啊,找李大壮!你要不想想老子的全名呢?!” 其中一个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看着李大壮。 “壮哥,您、您的大名是……?” “废话!不然还能是谁!”李大壮气得又想抬手,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觉得这新来的手下蠢得让他心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大壮!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今天有贵客来!贵客!耳朵塞驴毛了?” 两个手下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不仅拦了老大的贵客,还对着人家先动了手。顿时面如土色,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连忙对着沈穗穗点头哈腰。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不不不,大姐!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沈穗穗看着这俩蠢货也闹心,摆了摆手。 李大壮见她没真动怒,这才松了口气,这可是他的财神爷,万一气跑了,他哭都来不及。 这样想着,李大壮脸上堆起了热情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这俩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千万别见怪!快请进!里面请!” 他一边引着沈穗穗往堂屋走,一边还在低声数落那两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手下。 “还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一边去!” 李大壮翻脸比翻书还快,看得那两个挨了揍又挨了骂的手下目瞪口呆,捂着痛处,彻底傻眼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让壮哥这么重视? 第49章 工具到手! 李大壮将她请进堂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多添了几个人手,没想到净是些棒槌!不过正事没忘,你要的那些都收在库房呢!” 李大壮说着,朝外不边吆喝了一声,立刻便有人跑了进来。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弟点了点头,便快步跑了出来。 没多久,两个人就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了进来,放在堂屋的一侧,顺手打开。 里面正是沈穗穗急需的那些。 “你瞧瞧!为了弄齐这套东西,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都是过了好几层关系,从邻县一个快黄了的旧厂子废料堆里淘换出来的。那帮败家子儿,差点当废铁给熔了!” “我看这些有的没的,都还不错,就赶紧截下来了。你看看还成不?” 沈穗穗上前仔细看了看,必要的东西都齐全,剩下的还有扳手、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钳子,甚至还有一个角磨机。 看着旧了点,但完全够用,看得出来是替她用心找了。 她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壮哥费心了,东西很好,正是我需要的。” 见她满意,李大壮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满意就行!” 沈穗穗也不含糊,直接掏出了二百块钱递过去。 “壮哥点点。多出来的,算是请弟兄们喝酒了。” 这东西虽然多,可她拿出二百块钱实际也绰绰有余。想要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草。 出手大方,下次再有事情找他才会更卖力。 李大壮接过钱,也不至于多美,只觉得这女人,不仅本事大,做事也漂亮有魄力。 收好钱,李大壮搓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上回的那些货,品质没得说!这些日子出手快着呢,好些老主顾都在问还有没有。您看……最近方不方便再弄来些?价钱方面好商量!” 沈穗穗早就料到会有此问,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最近风声紧,不好弄。好东西也不是时时有,过一阵子有货了,自然来找你。” 李大壮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个理儿。 这年头,好东西确实难得。 “明白明白,安全第一。有了货随时过来,我这儿都好给价!” 又寒暄了几句,沈穗穗便提出告辞。 李大壮亲自将她送到小门,直到看不见她身影,才咂咂嘴,背着手回了堂屋。 刀子刚外出办事回来,见壮哥和那女人谈事,便没有多做打扰。 这会儿李大壮前脚刚迈进堂屋,刀子紧随其后便进来了。 “壮哥!” “回来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刀子回答,随后顿了顿道,“我和兄弟们回来时,听说王志强那伙人这些日子在市场收敛不少,估计上边派人下来了。” 闻言,李大壮的眼底似有些怀念,随后自嘲一笑,不再去想,既而嘱咐。 “哼,仗势欺人也活不久!” 李大壮冷哼一声,神色严肃地继续道:“告诉手下的兄弟们,这段时间都谨慎着点,尾巴夹紧了。这批货出完你也歇歇,好好把新来的那几个棒槌调教明白。” “该认的人都得给老子记住喽,尤其是在市场里巡逻的那些,以后眼睛都放亮些,别往枪口上撞!” 刀子点头应下:“明白,壮哥,我这就去安排。” - 另一边,沈穗穗带着那箱沉甸甸的工具,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整个人就连同木箱瞬间进入了空间。 她没有耽搁,径直走向空间一角那台静静放置的焊接机床。 这可是她计划的关键,能不能挣上农机厂的钱,可全靠它了。 沈穗穗挽起袖子,先仔仔细细把机床表面的灰和油污擦了个干净。 接着,她打开自己的专属工具箱,捡出趁手的扳手和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壳给卸了下来,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 她凑近仔细一瞧,忍不住嘀咕:“这线路老化得厉害,得全换掉。” 这台机床毕竟有些年头了,小毛病一堆。 好在空间里的时间过得慢,她有的是工夫慢慢拾掇。沈穗穗也不心急,顺着线路一点一点地排查过去。 沈穗穗动作麻利地剪掉老化开裂的旧线,重新接上线,然后仔细固定。 解决了各种小毛病,她又着手解决几个活动部件卡顿、还有精度跑偏的问题。 半趴在那大木箱边上,从里头翻出个水平仪,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机床的工作台面和主要导轨上,仔细观察着。 找准了位置,拿起铜棒和小锤子,这儿轻轻敲两下,那儿微微校正一点,极有耐心地把那细微的变形给一点点掰回来。 最后,又给所有轨道、轴承都仔细抹上了专用的润滑脂,这才直起腰,长长舒了一口气。 “问题都不大,再通上电,试试灵不灵。” 空间里啥都好,就是拉不了电线,不过这可难不倒沈穗穗。 末世降临前,她可是囤了好几台大功率的工业发电机,柴油备了够用好几年的量,就连太阳能板和配套的储能电池都准备得妥妥的,就怕遇上这种没电抓瞎的时候。 她利索地给发电机灌上油,把电缆接到机床的电源口。 一切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下了那个启动按钮。 “滋——” 一阵平稳的电流声响起,系统面板上几个指示灯挨个亮起了幽绿色的光。 屏幕快速闪动了两下,很快跳到了待机的界面。 成了! 沈穗穗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老机器通上电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真派上用场,还得看实际干活儿咋样。 她从搜罗来的材料堆里翻出几块合适的铁疙瘩,稳稳固定在工作台上,准备试焊一道。 指尖飞舞在系统里轻车熟路地输入参数,调好速度和电流,戴上厚手套、又扣紧面罩,再次按下启动钮。 刺眼的电弧光瞬间亮起,伴随着细密的“滋滋”声,焊点精准移动。 没过几分钟,一道焊缝平整、光滑又结实的工件就摆在了她眼前。 大功告成! 第50章 找范厂长谈合作 沈穗穗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些。 仔细检查了试焊的工件,确认焊缝强度、平整度和密封性都完美达标后,这才彻底放心。 她利落地关闭发电机和机床电源,将所有工具归位,意念一动便带着轻松的心情出了空间。 外面的阳光正好,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脚步轻快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县农机厂走去。 到了农机厂门口,沈穗穗照旧递给门卫大爷两支烟。 立马就被大爷认了出来,“铁军他妹妹是不?” “对,大爷我还是找他!” “哎!你等着,我给你叫!” 没等多久,沈铁军就小跑着出来了,脸上带着点疑惑,“穗穗?你咋又来了?有啥事?” “铁军哥,有正事找你呢。” 沈穗穗神色认真,将他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哥,我上次来,好像听王师傅提过一嘴,说厂里最近有一批紧急的活儿,是给上边林场赶制拖拉机的?” “还说那边植树造林任务重,要求高,零件都得靠老师傅手工焊接,特别费工夫,怕赶不上大雪封山前交货。有这回事吧?” 沈铁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点点头。 “是有这么个事儿。” “王师傅几个,这些日子天天加班加点,熬得眼睛都红了。不过,你问这个干啥?” 沈穗穗眼睛微亮,着急点儿好啊! 她压着心里的激动,语气尽量平静:“哥,我有门路!八级焊工,质量、速度、效率绝对保证。你带我去见见厂长呗,我想跟他谈谈合作。” “啥?八级焊工?!” 沈铁军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急道:“妹子!这话可真不敢乱说!八级工那是啥概念?那可是技术顶尖的大师傅!” “全县……不,全市都未必能找出几个!人家都在大国营厂里当宝贝供着,哪是咱能随便请动的?你上哪儿找的门路?” 他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一顺不顺盯着沈穗穗,他可没那么好骗。 沈穗穗知道空口白牙确实难以取信,但她早有准备,目光依旧坚定,语气沉稳:“哥,我没乱说。这位老师傅情况特殊,技术上绝对没问题,就是不太方便露面。” “哎呀,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就信我一次,带我去见厂长。成不成,让你们厂长寻思,万一能解燃眉之急呢!” 沈铁军还是一脸的不信,他可不能冒这个险,要是让这丫头去厂长面前忽悠,非得把他工作都给忽悠瘸了。 见他油盐不进的架势,沈穗穗耐心也耗尽了。 “算了,你不领我自己找!” 扭头就朝着厂区里那栋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二层小楼走,大不了她一间间找! 沈铁军一看她真敢自己去,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敢啊!那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吗?被保卫科当可疑分子抓起来咋整?” “那你带我去见厂长。” 沈穗穗站定,又加了一句,“哥,你看我像那种没把握就瞎逞能的人吗?要是谈不成,我立马回家,绝不给你惹麻烦,成不成?” 沈铁军看着沈穗穗,想起她那天晚上的本事。 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玄乎,但反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厂里现在确实为这事愁得不行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行!哥今天就豁出,带你去见我们厂长!不过他见不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穗穗,你可想好了,见了领导,话说出去可就不能收回来了!” 沈穗穗郑重其事地点头,“想好了想好了……” - 终于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沈铁军与沈穗穗对视一眼,在她的催促下,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敲了敲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 沈铁军推开门,带着沈穗穗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个戴着眼镜、眉头紧锁的秃顶男人正拿着电话听筒,此时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手示意两人稍等,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老李啊,你这速度可以啊!行,我知道了,你们按你们的进度来,我们这边、也抓紧!你放心,肯定不能拖后腿!” “嗯,好,先这样……” 挂了电话,范厂长的脸色更沉了,把听筒重重地扣在电话机上。 “得意什么!不就是进度快两天么!” 他这才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铁军和沈穗穗,揉了揉眉心,“铁军啊,有事?这姑娘是?” 沈铁军听到电话那边的人是“老李”,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可是他们厂长的死对头,他心中欲哭无泪,怎么偏偏就赶上这时候了呢! “厂长,打扰您了。” “这、这是我堂妹,沈穗穗。她说她有个门路,能帮厂里加快林场那批零件的焊接进度……”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不靠谱。 范厂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刚才邻县农机厂的李厂长打电话来,名义上是沟通进度,实则是炫耀他们厂设备好,人手足,同样分到的任务量,进度已经快完成大半了。 话里话外还暗示,要是他们农机厂跟不上,他们可以考虑多分担一点。 这可把争强好胜的范厂长气得够呛。 此刻听到沈铁军这话,他更是下意识就想发火,但到底把火气压了下去。 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沉着脸,不耐烦地驱赶道:“门路?什么门路?我没功夫和小姑娘瞎胡闹,赶紧带着你妹妹走走走……” 真是不知所谓,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门路?还能给他变出几个老师傅不成?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这种鬼话糊弄了! 面对厂长不耐烦的驱赶,沈铁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就想拉着沈穗穗离开。 但沈穗穗却稳稳地站在原地,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厂长您好,冒昧打扰。我不是来胡闹的,确实有把握能解决厂里的难题。” 第51章 他们厂长,最不爱溜须拍马 范厂长皱眉,正要开口,只听沈穗穗话锋一转。 “常听我哥提起您,说范厂长您是最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领导,眼光也准,不然也不能把咱们厂管理得这么好。要不是真有几分把握,我也不敢贸然来打扰您,不是?” 此话一出,沈铁军心里紧张的不行。 他们厂长可是最不爱溜须拍马那一套的,生怕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反而惹得厂长更不高兴。 他悄悄抬起眼,朝范厂长那偷瞄了一眼,心里正打着鼓,却惊讶地发现厂长那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范厂长听了,脸色稍霁。 这铁军不错,去年就是厂里的劳模,看看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人也不错踏实肯干,吃苦耐劳,连说话都实诚。 这种员工他最喜欢了,不像那李富强,就知道在局长面前溜须拍马! “你不要以为说了好话就能打动我,这事儿没得商量!” 虽然不生气了,但范厂长依旧没有松口。 这批拖拉机要求高,那是至少六级焊工以上才能加工出来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就算讲出花儿来,都也不能同意。 而沈穗穗也敏锐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 “我哥还说了,您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魄力、敢想敢干!不像有些人,墨守成规,生怕担一点风险。” “您想啊,邻县李厂长为什么敢打电话来耀武扬威?不就是认定了咱们厂被这焊接难题卡死了脖子,绝对快不起来吗?” “难道您就甘心,一直被他们这么压着一头,连个尝试破局、反败为胜的机会都不敢试一下?” 这番话,句句戳在范厂长的肺管子上。 他想起李富强那得意的嘴脸,再想想厂里眼前的困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 “反败为胜?你倒是口气不小!”范厂长语气依旧严厉,但眼神里的兴趣已经藏不住了,“你拿什么保证?” “我敢过来和您谈,自然是有我的渠道。木兰县没有高级焊工,不代表京市没有。” “京市?你有认识的高级焊工?”范厂长立刻抓到重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京市是首都,藏龙卧虎,自然有全国最好的资源,要是这小姑娘真能搭上那边的线,可就好办了! 沈穗穗要的就是他这份重视,她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地肯定道:“是的。我在首钢认识几个老师傅,自小爱好,也跟着学了不少。” 范厂长边听着,边把视线转向还傻站着的沈铁军。 “你妹说的是真的?” 沈铁军的良心在这一刻受到强烈谴责,最终在沈穗穗威逼利诱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范厂长心中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首钢,那可是解放前就有的国营大厂! 只听沈穗穗那边继续道:“就是几个老人家退下来,性子独不爱张扬,不方便露面,但手艺实打实的,绝对没得挑。” 原来如此,这都不用沈穗穗多说,范厂长自己就给找好了理由。 退休的老师傅出来接点私活补贴家用,倒也说得过去,而且确实很多老师傅脾气都挺怪,不爱见生人。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已经被说动了七八分。 见状,沈穗穗不动声色地添上最后一把火。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难道您就不想踩邻县厂子一头么?” 想啊,他做梦都想踩邻县厂子一头!可这几年最好的成绩,也是他们两家厂子平分秋色。 他比李富强年长不少,被个年纪小的比下去,让范厂长每次都觉得脸上无光。 想到这里,范厂长神色严肃地打量沈穗穗几眼,目光锐利。 沈穗穗坦然迎上范厂长的视线,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到最后反而是范厂长先收回了视线,他一厂之长,也算是见了不少大风大浪,刚才对视,怎么会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整的他后背发凉。 “我给你十个毛坯料,多久能加工好?” 沈穗穗一听有戏,立马达到:“明天交货,质量绝对达标!” 她空间里的那台机床,报废率基本为零。 范厂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也信老师傅的手艺!” “铁军!” 沈铁军一个激灵,赶紧应声:“到!厂长!” “去车间!把底盘上那个最要命、最难啃的连接件,图纸、毛坯统统给我拿过来!跑步前进!” “是!厂长!” 沈铁军吐了口浊气,如蒙大赦,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办公室。 范厂长目光重新回到沈穗穗身上,带着巨大的期望叮嘱道:“小姑娘,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明天就这个时候,我在厂里等你!我要看到的是能让我们厂扬眉吐气、能让李富强彻底闭嘴的东西!” “您放心,范厂长。明天一定准时送到,绝不会让您失望。” 很快,沈铁军气喘吁吁地抱着东西回来了。 沈穗穗接过图纸研究,其实工艺并不复杂,难的是这批工件有一定的强度要求,现在的机床很难达到,也只有老师傅上手才行。 沈穗穗不再多言,利落地接过图纸,收好工件。兄妹俩和范厂长告辞,转身出了门。 直到出了办公楼,走到厂区里人少的地方,沈铁军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刚才进去,可好在穗穗挺能睁眼说瞎话的。 他们兄妹才第二次见面,哪里提过厂长啊,那些鬼话,他听了都觉得离谱,偏偏厂长信了,还挺高兴。 他一把拉住步履不停的沈穗穗,压低了声音,脸上又是后怕又是焦急。 “穗穗啊,你可真是我亲祖宗!刚才在厂长办公室,我腿肚子都转筋!” “你跟我交个底,那个首钢老师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真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 他紧紧盯着沈穗穗,生怕刚才是编出来忽悠厂长的,那明天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连他的工作都得受牵连。 第52章 遇王志强 沈穗穗停下脚步,看着沈铁军吓得发白的脸,心里好笑又有点歉意。 “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说能明天交货,就一定能交出来,而且保证质量比厂里老师傅手工焊的只高不低。具体怎么操作你就别问了,我有我的门路,肯定不给你惹麻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要是没把握,敢在厂长面前夸下那么大海口吗?我又不傻。” 沈铁军看着沈穗穗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忐忑莫名被身压下不少。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行吧行吧,反正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说啥也晚了。哥就信你这一回!明天哥陪你一起来!” “嗯,我就走了,明天再来!” 她还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进空间呢。 - 和沈铁军分开后,沈穗穗走远,紧接着便抱着沉甸甸的工件和图纸一起进入空间。 她先是仔细看了遍图纸,确认好细节。 随后,打开机床系统,按图纸要求输入各种参数,设定好焊接路径、电流电压以及冷却时间等指令。 再拉上防护罩,不一会儿,一个工件就加工好了。 沈穗穗上前取下工件,触手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用备好的工具测量。 精度、强度远远优于图纸的要求,完全达标! 空间机床的加工质量果然远超手工焊接,稳定性更是天壤之别。 她将检测合格的样品小心放好,然后把剩余的毛坯件依次装夹到机床上,再次启动了自动加工程序。 确认没问题,她等着一会儿进来收东西就好。 沈穗穗拍拍手,意念一动,便离开了空间,出现在刚才的角落。 也中午了,填饱肚子要紧。 沈穗穗整理了一下衣服,信步朝国营饭店走去。 忙活了一上午,不费力但是费神,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但是安静如鸡。 气氛显然不对,她观察一圈,只有一桌坐着好几个男人,不时传来调笑吵闹的声音。 这点儿事,影响不了沈穗穗的食欲。 她神色如常的迈步进门,径直走到柜台前。 “同志,麻烦要两碗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醋溜白菜。” 饿了,看啥都想点。 服务员似乎有些紧张,飞快地瞥了那桌男人一眼,才低声应道:“哎!” 米饭两碗一毛,红烧肉一块,醋溜白菜两毛五,还要肉票和粮票。 沈穗穗交了钱票,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安静等着。 刚坐下没两分钟,那桌吵闹的男人中就有一个剃着板寸、流里流气的青年注意到了她。 “强哥,看那边。来了个小娘们儿,长得挺水灵啊。” 他眼前一亮,叫了叫身边人,朝着沈穗穗的方向努努嘴。 一桌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几个就坐不住了。 “强哥!上次就是那小娘们儿,把我和黑子几个堵胡同里的!真他娘晦气!” 头一次栽到女人身上,说话的人,此时还表情愤愤。 被叫做“强哥”的男人,正是王志强。 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听到小弟这话,眯着眼仔细看向沈穗穗。 “哦?就是她?” 上次听几个小弟哭诉被个娘们儿收拾了,还蹲了几天局子。他还以为是什么样儿的女人呢,就这?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便醉醺醺向沈穗穗的方向走过去。 王志强晃到沈穗穗桌前,一脚踹开她对面的长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双手撑在桌面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俯身逼近,目光淫邪地在她脸上打转。 “啧,细看模样还真不赖。”他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听说你挺横啊?连我的人都敢动,还送进去白吃了几天牢饭?” 说着,伸手就想去勾沈穗穗的下巴。 “说说,打算怎么赔罪?陪哥哥我喝几杯,把哥哥喝高兴了,这事说不定就算了……” 手指还没碰到,沈穗穗拿着筷子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打开他的脏手。 “滚。” 王志强的手背被筷子抽得生疼,瞬间红了脸。 他身后一桌的混混,也跟着呼啦一下子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饭店里的其他食客纷纷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服务员也躲在柜台后,端着手上的菜,心里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劝阻。 “妈的,给脸不要脸!” 王志强恼羞成怒,举起巴掌就要朝沈穗穗的脸扇去。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之际,沈穗穗眼神一凛,猛地向后一仰头,避开掌风同时,伸出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王志强只觉得手腕剧痛,竟一时挣脱不开。 还没反应过来,沈穗穗左腿抬起,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呃!” 王志强遭受重击,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弯成了虾米。 她抓准时机,拧着他的胳膊一个转身,就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向下一按。 “砰——” 一声闷响,王志强的脸就结结实实地被按在了桌上,扭曲变形。 沈穗穗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将他那条被反拧到背后的胳膊向上狠狠一提。 紧接着,王志强就发出了尖叫鸡般的惨叫:“啊!!!我的手!断了!要断了!” “强哥!”混混们惊呼着冲上来。 沈穗穗手下用力,冷喝道:“都别动!谁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废了他这条胳膊!” 她加重力道,王志强顿时痛呼出声。 “都他妈别动!听她的!” 整个饭店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国营饭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 解气!爽!!! 就在这时,饭店门被推开,紧接着几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威严,是季临川。 他一眼就看到了店内的混乱场面,目光落在那个死死制住男人的姑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穗穗侧头,就看到了他,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男人穿着公安制服,后边跟着几个大小伙子。 被按在桌上的王志强感觉到她在分神,趁机挣扎着想抬头,却被沈穗穗更用力地按了回去,整张脸都在桌面上摩擦得生疼。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第53章 回局里,做笔录 原本那一桌将近十来个混混还围着沈穗穗,这会儿看见穿制服的警察,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就要四散逃窜,纷纷往外挤去。 “小伍!带人控制出口!一个都不准放走!” 季临川快速扫过全场,对身后进来的几个人迅速下令。 “是,队长!” 小伍几人反应极快,迅速拦下几个想要跳窗逃走的小混混,将周围的窗户扣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个试图逃窜的混混,被小伍几个人押回大厅,脸上全是惊慌之色。 国营饭店其他正在吃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大气不敢出,但好在都是公安同志,心下稍安。 场面被快速控制,季临川这才迈开长腿,走向依旧保持着压制姿势的沈穗穗。 “怎么回事?受没受伤?”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语气中的熟稔却让与他同行的几个人纷纷侧目。 小伍一进来就认出了这姑娘,不就是来的那天夜里,他们季团盯着后视镜,看了半天的那个姑娘嘛! 看这架势,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沈穗穗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以为又要揪着她追问兔子会咬人的事。 手下力道一紧,疼得王志强滋哇乱叫。 “没受伤,这帮人公然骚扰我,这位,”她扬着下巴,点了点被按着的王志强,“他是带头的,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她边说着,小伍和另一名公安同志就走上前,一人一边,将王志强从沈穗穗的手下拉起来,反剪双手铐上了手铐。 其他几个混混,也被逐一控制,双手抱头,集中蹲在大厅。 季临川的视线落在沈穗穗泛红的左手上,沉默片刻,对着走过来的公安干部客气道:“张队,你也看到了,这群人寻衅滋事,骚扰妇女,还意图暴力伤人。” 那个被称做张队的男人连连点头:“季团放心,我们都看到了,一定严肃处理!” 他转向手下,“把人都带回去,严加审讯。” 季临川这才重新看向沈穗穗,公事公办道:“虽然情况清楚,但你还要配合一下,回局里做个笔录。” “应该的。” 沈穗穗嘴里应着,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连动都没动。 季临川疑惑,“怎么了?” “饭交钱了,还没上呢。” 沈穗穗理直气壮,做笔录应该的,但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饱了再说,尤其是她都饿半天了。 季临川冷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只见刚才一直躲在柜台的服务员,双手端着一个大托盘,登登登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讨好:“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同志您的菜好了,刚刚出锅不久……” 托盘里正是沈穗穗点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被季临川抢先一步开口:“还是先打包吧。” 服务员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哎哎,马上给您打包!” 沈穗穗看着近在咫尺的饭菜被拿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点不甘心。 但看四周一片狼籍,也只好在一旁等着了。 季临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转头对小伍吩咐:“小伍,你帮着拿一下。另外,看看张队和你们都想吃啥,多买些一起带回局里,我请客。” “是,队长!”小伍声音响亮,立刻帮忙张罗。 一旁的张队连连摆手:“季团,这怎么好意思。说好了,今天是我们作东的。” “应该的,张队就别客气了。”季临川道。 很快,小伍不仅提好了沈穗穗的饭菜,还额外买了一堆包子和几个小菜。 一行人这才押着垂头丧气的十来个混混,浩浩荡荡地回了县公安局。 到了局里,沈穗穗被一位女公安带去做笔录。 过程很顺利,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沈穗穗条理清晰的说完,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毕竟那伙人是局里的常客了,任谁看了都头疼的主,哪还能怪罪人家姑娘。 女公安对她印象很好,做完笔录还温和地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沈穗穗道谢后走出笔录室,小伍正端着饭盒等她。 “沈穗穗同志,我们季团请你过去一下。” 小伍态度端正客气,但眼底的兴奋却出卖了他。 刚才他们跟着团长回来,可是听见他和赵警官要了干净镊子和碘酒的,他们可都没受伤,给谁用的,明显不言而喻! 沈穗穗不懂他在兴奋个什么,但饭还在他手里,勉强点头跟着小伍来到二楼一间临时充当办公室的会议室。 门一推开,外间坐着几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年轻战士,正是刚才跟着季临川一起去饭店的那几位。 他们看到沈穗穗进来,都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扒饭,只是眼神里都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季临川等人这次是特派过来,协助木兰县警方办案的,这一年里地方黑恶势力横行,私下涉及走私,也因为背后势力顾忌良多,迟迟不能收网。 一行人跟着了解了几天,没想到今天去吃饭,正巧碰到了这事儿。 小伍把沈穗穗带进里间,独立的办公室,报告一声:“团长,沈穗穗同志来了。” 季临川站在窗边,向外看着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穗穗依言坐下,小伍放下她打包回来的饭菜,就转身准备关门离开,却听季临川道。 “门不用关。小伍,你也快点吃饭去。” 小伍愣了一下,赶紧应道:“是!”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八卦小火苗,噗一下就被掐灭。不用关门?难道是他想错了? 季临川没多废话,直接从旁边抽屉里拿过镊子、棉球和碘酒。 起身走到沈穗穗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手,伸出来。”语气冷硬道。 沈穗穗一愣,刚才在国营饭店里打斗,她手掌不小心扎到了桌上的碎木屑,没想到被季临川看到了。 真不愧是沈北野战军出身,观察细致,能力一流。 原书里还说他是军区里的冷面兵王,比武年年第一,还是军长的大宝贝,就是不知道他俩谁更能打一些? 有机会,可以一试。 第54章 你还想着他? 见沈穗穗没有伸手,季临川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清理一下,避免感染。” “你是配合我们做笔录的人民群众,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人说话,原本就没关着门。 这会儿几个在外间会议桌吃饭的小战士,都放慢了嘴里咀嚼的动作,耳朵竖得高高的。 听到这里,无声地咧开大牙花,互相交换眼神。 哎呦呦,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谁不知道他们团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兵王都是好听的,就他们这些手底下的兵,哪个不觉得他是活阎王? 不光是他们,对待那些企图靠近他的女同志,哪个不是被他的冷脸吓得退避三舍? 关心一个漂亮姑娘手上有没有扎刺?还亲自上手处理? 想都不敢细想的画面,竟然水灵灵的出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穗穗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把左手伸过去。 季临川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镊子拔下她掌心的碎屑,夹起棉球,蘸上碘酒。 碘酒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明显的刺痛,沈穗穗皱眉,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季临川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明显放轻了许多。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用蘸了碘酒的棉球一点点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渍和细小的木屑。 手指温热,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 沈穗穗有些不习惯这种安静,开始没话找话。 “你不沈北军区的?怎么跑来这里了?” “任务。” “那天晚上……是你刚到?” “对。” 几句说完,又没话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线条冷硬的侧脸,这不挺好的么,还冷面什么兵王,谣言。 沈穗穗忍不住,又关心起那对渣男贱女来,“那个……季明杰和林婧薇咋样了?” 闻言,刚才一直低头,认真给沈穗穗处理伤口的男人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穗穗,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还想着他呢?” 她立刻嫌弃地撇撇嘴,语气斩钉截铁。 “瞧你这话说的,我想他?我想他早点倒霉还差不多!我就是纯粹好奇,那天晚上劳动半天,还没看见成果呢,顺便再看看笑话。” 听到她这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幸灾乐祸,季临川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没什么好关注的。领了证,吵吵闹闹,一地鸡毛。” 他言简意赅,显然对那两人的事毫无兴趣,也不想多谈。 沈穗穗却听得眼睛微亮,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这几个形容词,听着就让人开心。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他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季临川听到这话,低低轻笑了一声,听起来让人心里痒痒的。 很快,伤口清理干净了。 他用棉球轻轻按了按,随后拿了一小块纱布简单给她贴了一下。 “好了,注意这两天别沾水。” “谢了。” 沈穗穗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舒服多了。 季临川站起身,将用过的医疗物品收拾好,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间扬声道:“小伍,再拿一副碗筷进来。” 外间正竖着耳朵吃饭的小战士们动作齐齐一顿。 小伍反应最快,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团长!” 他立刻手脚麻利地拿了一套干净碗筷送进里间,眼神飞快地在团长和沈穗穗之间扫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头退了出去。 季临川仿佛没看见小伍的小动作,将拿来的碗筷放到沈穗穗面前,自己则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的就是刚才打包回来的饭菜,依旧香气扑鼻。 “简单让小伍拿去热了一下,快吃吧。” 季临川说着,自己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动作自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一起吃饭再平常不过的朋友。 沈穗穗也确实饿了,不再客气,道了声谢,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红烧肉有些腻,但醋溜白菜依旧爽口,就着大米饭,简直生活赛神仙。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气氛不像刚才处理伤口时那么微妙,但也算不上热络。 沈穗穗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还是找了个话题,毕竟干吃饭有点尴尬。 “你们这次任务……危险吗?” 她问得比较模糊,毕竟这些任务,涉及保密。问的多了,显得她别有用心似的。 “还好,主要是协助地方处理,危险性不大。”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 最后这四个字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沈穗穗点点头,心里却想:我担心什么,我又不参与。 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嗯。”季临川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白菜,状似无意地问,“你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么?” 沈穗穗心里警铃微作,面上却不显,含糊着回应。 “也没忙什么,就熟悉熟悉环境。” “是吗。” 季临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再追问,转而说道:“木兰县这边情况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平时多注意些。像今天这种情况,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安全第一。” 沈穗穗从善如流地点头,“嗯,知道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一顿饭很快吃完,沈穗穗放下筷子,提出告辞:“今天的事儿多谢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季临川也放下筷子,站起身:“这边管的严,我送你出去。”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率先朝外走去。 沈穗穗跟上,外间的小战士们见他们出来,立刻都端正坐好,眼神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几人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沸腾,但碍于团长还在,只能拼命用眼神交流,激动得抓耳挠腮。 待两人关门,出去,这才兴奋的议论起来。 “一起吃饭了!单独吃的!这进去也得有半个钟头了吧!?” “还给人家处理伤口!又关心人家安全!” “我赌一盒鱼罐头,团长和这姑娘绝对有情况!” 第55章 梦里的女人 季临川送走沈穗穗,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对上了好几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外间原本还在埋头吃饭的小战士们此刻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想憋又憋不住的暧昧笑容。 就连最沉稳的小伍,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季临川脚步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走向里间,一个个整天没个正形。 可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几个人就忍不住,蹭到了门口。 小伍扒着门框,嘿嘿笑着:“团长,那位沈同志走了?” 季临川拿起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淡的音节。 “嗯。” 另一个胆子稍大的也凑过来,直接坐上了沈穗穗刚才的位置,拄着桌子和季临川挤眉弄眼。 “团长,沈同志可真厉害啊!一个人能放倒好几个!长得还那么俊!您说是吧?” “嗯。” 季临川翻了一页文件,语气毫无波澜。 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几个战士互相使了个眼色。 小伍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又问:“团长,您跟沈同志……以前就认识啊?看你们好像挺熟的?” 这话一问出口,季临川终于抬起了头,缓缓扫过几个围在桌前,挤在一起的脑袋。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人瞬间后颈一凉。 “都很闲?”季临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王志强的社会关系摸查清楚了?涉案人员的口供比对完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都有了?” 一连三个问题,还一个比一个犀利。 小伍几人立刻站直身体,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大声应道:“报告团长!还没有!” “还愣着干什么?桌子收拾好,半小时后,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几个人如蒙大赦,像是被鬼撵一样,瞬间作鸟兽散。 办公室里是瞬间恢复了安静,季临川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看文件,可心思却早已不在文件上。 以前的沈穗穗是什么样子? 他印象不深,但也在她来找季明杰时,见过几次。 林家因为她救了爷爷一命的关系,自小便对沈穗穗格外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脾气也格外骄纵任性。 可刚才,他清晰地记得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白皙柔嫩的手,显得只是一点扎伤,都要格外可怖几分。 可她只是最初被碘酒刺激时蹙了下眉,之后便浑不在意,甚至还能神色如常地跟他说话,看季明杰二人的笑话。 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几乎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还有梦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街上行为诡异的人,如同行尸走肉,不时发出低吼。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他身受重伤,意识模糊,几乎陷入绝境。 然后,她出现了。 梦里那个女人,和沈穗穗一样身手利落,精准狠戾,伸手就掏出了那些人的脑子,把他救了下来。 他被安置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墙角,女人留下几块压缩饼干和水壶,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不见。 那个梦太真实了,但他看不清女人的脸。 倒是自从那天把沈穗穗从河里救上岸后,梦里的脸,就越来越清晰了。 沈穗穗……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梦和眼前的你,又究竟有什么关联? “季团?”小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队说审讯有点发现,请你过去一下。” 闻言,季临川猛地从思绪中抽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看不出丝毫异样。 “知道了。” 说完,他将手里那份被捏出褶皱的文件放在桌上,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 沈穗穗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季临川察觉出不对。 这会儿已经坐上了回村的牛车,悠哉悠哉的走在路上。 车上还坐了几个从县里买东西的婶子,看到她上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隐晦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也不在意,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农机厂交货的事情。 牛车终于晃悠到了红旗大队的村口,沈穗穗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往家走去。 同行的几个妇女,见她下车走远,这才嘀嘀咕咕聚到一起。 “瞧见没,又从县里回来!这三天两头往城里跑,也不知道干啥。” “还能干啥?一个姑娘家,没个正经营生,老往城里钻,能有什么好事?” “就是,你看她那样子,哪有姑娘的踏实劲儿……” 沈穗穗刚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家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沈大江家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堆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不断,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还有沈大江的呵斥。 这么些人,上次见到还是在她家门口。 “丢人现眼的东西!给老子滚起来!” “秀儿啊,你说你咋就不听呢,爹娘不让你跟孙宇在一块,还能是害你不成!?” 沈穗穗走近了些,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是她那个堂姐沈云秀和一个男的,直挺挺地跪在家门口的。 沈云秀哭得眼睛像核桃,头发凌乱,死死拽着旁边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低着头,一副羞愧又坚定的模样。只是眼神闪烁,时不时偷偷观察着沈大江的脸色。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沈穗穗皱眉,她对那男的好像还有些印象。 “爹,娘,我喜欢孙宇,我想要嫁给他,求求你们就成全我吧!” 沈大江气得浑身发抖,烟杆指着孙宇,声音都在发颤:“成全?我成全你们啥?” “沈云秀我告诉你!这辈子,只要我还喘气儿一天,你都甭想嫁给知青!求我成全?你就算今天吊死在我面前,老子都不会答应!” 沈大江放下狠话,城里来的知青,能有几个是良配? 其他村也有蠢姑娘嫁给知青的,不就是图人家相貌好,文化高? 可那些回了城的知青,有几个管乡下老婆孩子的?有良心的还给点钱,可要是遇见那没良心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是个火坑!更何况孙宇家里,还是个走资派! 第56章 直接送他一棺材 沈大江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就议论开来。 “大江说得在理!知青哪是靠得住的?”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到时候一拍屁股回城了,秀儿咋办?” 曹凤霞此时也哭喊着,伸手去拉闺女起来。 “秀儿啊!你爹是为你好!你听话,快起来,跟娘回家!咱好好过日子,娘以后肯定给你找个踏实可靠的后生,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沈云秀却猛地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凄厉又决绝。 “我不!除了孙宇,我谁都不嫁!你们根本不懂!你们就知道下地挣工分!” “孙宇他有文化,他懂我!跟他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活着像个人!而不是一头只知道干活的牲口!”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不仅沈大江脸色铁青,就连围观的村民脸色都不好看了。 下地干活咋了?谁家往上数不是贫农,倒还嫌弃上自家了。 “好!好!好!” 沈大江气得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行!沈云秀,你今天要是铁了心跟这个走资派的小崽子,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滚出红旗大队!永远别再回来!” “他爹!” 曹凤霞惊呼一声,想去拦丈夫。 沈云秀被父亲的话激得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但看着身旁深情地望着她的男人,一股悲壮油然而生。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上沾满了黄土,“断就断!爹,娘!你们今天不答应,我就和你们断绝关系!我跟孙宇走!是死是活,都不用你们管!” 孙宇适时地抬起头,当然不可能让沈云秀真的断绝关系。 他脸上带着、悲痛和坚定,搀住沈云秀的胳膊,声音沉痛道。 “叔,婶,我知道我家成分不好,但我对秀秀是真心的!”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回城的名额,我会自己努力争取,绝不会利用秀秀,利用叔的关系。” “如果、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家庭失和,我宁愿退出……” 他说着,作势要松开沈云秀的手,起身离开。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沈云秀立刻死死抓住他,哭得更大声了。 “孙宇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只有你了啊!” 她转而对着沈大江哭求。 “爹!你看不见吗?孙宇他是真心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想利用你,早就让你帮忙了,可他从来没有开过口啊!” 沈穗穗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站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孙宇低下头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算计弧度。 也看到了他看似搀扶,实则紧紧箍住沈云秀胳膊,不让她有丝毫退缩可能的手。 这个孙宇,手段不高明,但拿捏沈云秀这种被爱情冲昏头脑、又渴望摆脱现状的姑娘,却是足够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人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沈老太一阵小跑的率先赶来,她身后还跟着沈大山夫妻,大哥和铁蛋走在最后搀着拄着拐过来的二爷爷沈殿鸿。 “奶?” 沈穗穗见人怪叫一声,沈老太看见她,也没什么好气,这一个两个脑子都是拎不清的! 沈殿鸿二爷爷拄着拐杖,在沈大山和铁蛋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人群中央。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原本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 “都围在这儿像什么话!”殿鸿声音沉稳,带着老一辈人的威严,“大江,怎么回事?闹得这么难看,让全大队的人都来看我们老沈家的笑话?” 沈大江见到老父亲,又是气恼又是羞愧,梗着脖子道。 “爹!您问问您的好孙女!我和她娘怎么说都不听,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真是白养她这么大了!” 曹凤霞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爹,您快劝劝秀儿吧,她这是鬼迷心窍了啊!” 沈殿鸿的目光这才重新回到沈云秀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秀丫头,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沈云秀在祖父的目光下瑟瑟发抖,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哭诉:“爷爷,我和孙宇是真心相爱的!求求您,成全我们吧!我爹娘他们根本不理解……” “真心相爱?” 沈殿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沈云秀心里发毛。 他转而看向孙宇,目光如炬,“孙知青,你呢?也是真心要娶我家秀丫头?” 孙宇被老爷子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那点心思仿佛都被看穿了。 他连忙低下头,做出诚恳的样子。 “沈爷爷,我是真心的!我对秀秀的心天地可鉴!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永远留在红旗大队!” 这话说得漂亮,周围一些年轻姑娘甚至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但沈殿鸿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盯着孙宇看了几秒,缓缓道:“孙知青,话别说太满。你们城里来的娃娃,吃不了农村一辈子的苦。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秀儿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地,做出了决定:“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这话一出,几乎是给事情定了性。 沈云秀如遭雷击,绝望地喊道:“爷爷!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孙宇也急了,他没想到这老爷子如此强硬。 计划眼看就要落空,他忍不住抬头争辩道:“沈爷爷,现在是新社会了,提倡自由恋爱!我和秀秀是两情相悦……” “自由恋爱?”沈殿鸿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自由恋爱就是唆使她顶撞父母?跪地逼迫?甚至扬言断绝关系?这就是你读的书里教的道理?你的真心,就是让她众叛亲离?” 老爷子几句话,直接点明了孙宇的算计。 孙宇被噎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站在人群外围的沈穗穗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 几步上前,冷冷开口道:“二爷爷,孙宇腐蚀大队干部家属。像这种思想败坏、行为不端的坏分子,留在我们红旗大队也是个祸害。” “今天他能蛊惑云秀姐,明天就能祸害大队别的姑娘,我建议还是直接押去公社吧!” 一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事儿好办,直接送他一棺材。 第57章 孙宇的小算盘 沈穗穗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一旦被扭送到公社,轻则在档案上留下污点;重则被送去农场劳改,无论哪一种,都几乎是要把孙宇往死里整啊。 孙宇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一干二净。 沈大江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立刻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啊,还在这儿劝什么,直接送走不就完事儿了么! 当即应和:“穗穗说的对!这种祸害就不能留!必须送公社严肃处理!” 周围的村民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议论纷纷。 “是该送走!勾搭姑娘都勾搭到家了,什么人呐!” “就是,这心思不都摆在明面上么!” “对,这种人留在队里简直就是祸害!” “送公社!给他押走!” 孙宇听到周围人的附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转向沈云秀声音哽咽。 “云秀,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对不对?” 他扑上前想要抓住沈云秀的手,却被沈穗穗拍走。 “我倒是看出你有几分真心,既然如此,我想云秀姐也乐意陪你去受苦,那就你们两个一起去吧。” 说完,沈穗穗还侧头去问沈云秀,“你觉得呢,云秀姐?” 沈云秀擦去脸上的泪水,连连点头。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的!” 沈云秀这话一出,孙宇便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云秀!你别胡说!这事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他转而看向沈穗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女同志,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云秀她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沈穗穗双手环臂,嗤笑着上下打量他。 “谁跟你开玩笑?” “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为了云秀姐什么都愿意吗?怎么,现在她甘愿为爱受苦,你又不乐意了?” 孙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转向沈云秀,语气急切:“云秀,你快帮我说句话啊!去了公社我这辈子就毁了!” 沈云秀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疑虑。 “孙宇,你刚才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吗?就算去公社又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 “那能一样吗!” 孙宇见沈大江等人对沈穗穗的提议毫无异议,急得跪在地上,往前蹭了蹭。 “去公社是要记档案的!我这辈子就回不了城了!云秀,你就忍心看我前途尽毁吗?” 呀哈,都这样了,还能舔着脸往前凑。 沈穗穗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开始认真了,还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前途尽毁算什么?你们真心相爱啊,为爱可以排除万难啊!” 孙宇被沈穗穗这几句轻飘飘几句话砸得头晕眼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眼神躲闪着解释,“感情是感情,可、可人总要现实一点。” “呦,现在又讲起现实啦?”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有利可图那心比真金都真,一讲到现实,真心就成纸糊的了?” 她语气平淡,却句句扎心。 “刚才云秀姐为了你,爹娘不要了,家也不要了,甚至甘愿跟你一起去农场受苦。怎么轮到你,就是‘人总要现实一点’了呢?合着你的‘真心相爱’,就是好处你来得,风险她担着?”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们沈家人脸上了!” 她转向一旁已经呆坐在地的沈云秀,恨铁不成钢。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抛弃爹娘都要嫁的男人!” 沈穗穗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云秀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只会哀求她的男人,再回想他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一股巨大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孙宇,你真的是在骗我?你怕了?根本就不敢跟我一起去农场,是不是?” 孙宇听到她的质问,脸色惨白,还想狡辩:“不是的,云秀,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沈云秀尖叫一声,眼泪汹涌而出,“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爱我!” “我真是瞎了眼!为了你这样一个孬种!骗子!我差点不要爹娘!” 她越说越悔,越说越恨。 情绪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曹凤霞刚才不敢插话,现在见状,心里又气又急,手忙脚乱地上前抱住闺女。 “秀啊,没事,咱看清了,看清了就好。不怕,娘和爹都在呢……” 村民们看着这场面,看向孙宇的眼神更是不齿。 “我呸!真不是个东西!” “他们这种男知青,一个个说得比唱的好听!他那些鬼话,也就骗骗小姑娘了。” “看要动真格的,立马就怂了,我呸!” 沈殿鸿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大江,还愣着干什么?这种坏分子,还不赶紧捆了送公社去!难道留着他,继续祸害我们红旗大队的姑娘么!?” 沈大江如梦初醒,立刻招呼着周围几个村民。 “对!捆起来!送公社去!” 孙宇闻言,吓得起身想跑,却被及时应声上前的村民死死按在地上。 说话间就掏出麻绳,毫不客气地捆住孙宇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我和云秀是自愿的!你们这是迫害!是犯法!” 见孙宇还有力气挣扎,沈老太小跑着上前就是一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扇在孙宇脸上,。 “呸!自愿?我让你自愿!”沈老太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孙宇脸上,“你个黑心肝,烂肠子的玩意儿!再嚎?再嚎老娘撕了你的嘴!” 孙宇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刚要再张嘴,就见铁蛋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块黑黢黢的布,递到沈老太的手边儿。 “奶,给!” 这是鼻涕虫儿专门擦鼻涕的抹布,铁蛋刚要过来,还热乎着呢。 几个知青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孙宇,时不时就找秀秀姐要这要那,他拦了几次,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伸手要女孩的东西。 偏偏还被秀秀姐训了几次,气死他了! 第58章 沈穗穗最忠实的仆人 周围村民见状,非但没人觉得老太太过分,反而觉得解气无比。 “打得好!” “这种人就欠收拾!跟他讲什么道理!” “嘴堵上了,再捆结实点!别让他跑了!” 按着孙宇的村民们手下更用力了几分,这回他是彻底没了气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起来,面如死灰。 沈殿鸿老爷子看着被制服的孙宇,手里拐杖一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押走!别脏了我们红旗大队的地!” 沈大江连忙应声,挥挥手让几个人赶紧把人弄走。 孙宇被几个人连拖带拽的弄走,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见主角都散了,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散去。 不少人经过沈大江一家时,都投来同情或看笑话的目光,沈大江夫妻俩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人都散了,沈老太叹着气又安慰了几句,便也准备转身,带着一家子回去。 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沈穗穗,想起之前相看那档子不愉快,脸色又沉了沉。 沈穗穗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慢悠悠地开口:“哎呦,这找男人呀,还是得谨慎,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老太太听见,她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狠狠瞪了沈穗穗一眼。 “你个死丫头!会不会说人话?这事儿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沈穗穗挑眉,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不都是找对象?嫁了人上得伺候公婆,下得伺候男人孩子,我看还没我在家舒坦。” “你是得不嫁!进屋换个鞋,都得柱子和铁蛋轮班给你拿!一身的懒筋,谁能有你舒坦啊?!” 沈穗穗哼了一声,一左一右揽住大哥和铁蛋。 “那是,我们兄妹,姐弟感情好着呢!我沈穗穗就是享福的命,是吧铁蛋?” 身为他姐最忠实的仆人,现在铁蛋心里,父母、大哥和他奶都要往后排一排。 他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道:“嗯!我乐意给二姐拿鞋!二姐最好!” 沈老太被这姐弟俩一唱一和气笑了,又瞪了沈穗穗一眼:“你就嘚瑟吧!我看你能懒到什么时候!” 她嘴上骂得凶,但眼里那点郁气倒是散了些,也知道跟这混不吝的丫头扯不清。 懒得再跟沈穗穗磨牙,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滚滚滚,看见你就眼晕!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也不再理会沈穗穗,自顾自地转身,背着手,朝着自留地的方向走去。 沈穗穗撇撇嘴,不再说些什么,转而又回想起了原书的剧情。 原主去世后,林婧薇虽然为躲避京市的闲言碎语,回到红旗大队,可沈家人早就看清了她的人品如何,主动划清界限。 连带着沈大江一家,也减少和林婧薇的接触。 村民没有待见她的,林婧薇转头就去找了几个知青接触。 其中就属这个孙宇,还有一个叫周萍的,总是跟在她左右。 孙宇还是个比较重要的配角,原书里说,他家里成分不好,年轻时吃了不少苦,而且还受过情伤。 说是因为初恋白月光家里反对他们,处处阻挠,还逼迫白月光嫁给别的男人,导致那姑娘最后投河自尽。 后来孙宇也因此终身不娶,只是身边有不少女人,而那些女人们或多或少,都带这些白月光的影子。 沈穗穗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一个深情不娶又女人不断的人设,合着就是打着怀念白月光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渣,还给自己立贞节牌坊? 恶心死了! 不过后来孙宇确实在林婧薇的帮助下回了城,改革开放后,也做起了生意,帮了林婧薇不少。 说实话,原书里这俩人也有不少暧昧的桥段。算是各取所需,纠缠不清吧。 估计投河自尽的白月光就是沈云秀了,也不知道那孙宇什么癖好,人在的时候,利用;不在了,倒是开始犯贱了。 不过这回送去公社,再一到农场,没个十年八年,孙宇是回不了城了。 至于他和林婧薇还能不能勾搭上,沈穗穗冷笑一声,那可就得看林婧薇还愿不愿意搭理这个声名扫地、前途黯淡的穷知青了。 以林婧薇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恐怕悬。 “二姐,你咋又撇嘴了?谁又惹你了?“ 铁蛋敏锐地察觉到沈穗穗的情绪变化,立刻警惕地左右看看,像个随时准备冲上去咬人的小狗。 沈穗穗被弟弟这副护短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恶心感驱散了不少。 她用力揉了揉铁蛋的脑袋:“谁敢惹我啊,就是觉得,咱家铁蛋真好,以后肯定是个顶天立地、尊重妇女的好男人!” 铁蛋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听到二姐夸他,立刻高兴地咧嘴笑了,重重地点头:““嗯!我肯定对二姐最好!”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大哥沈铁柱也憨厚地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对妹妹的维护。 - 县公安局。 季临川小队一行五人,正和局里的高层围桌而坐,讨论关于王志强的下一步处理计划。 分管刑侦这部分的张队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季团,今天把王志强等人抓获,也只是暂用寻衅滋事,违反社会治安的罪名,我们警方最多也只能暂时将他拘留。” “这家伙是老油条了,嘴硬得很,只承认打架斗殴,其他的一个字都不吐。” 季临川面色沉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就先关着。小伍这里已经监听到一些消息,他们手上的那批货,三天后就要送去海港,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 季临川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断了他们的财路,背后的人肯定会坐不住。要么想办法捞人,要么……灭口。” 最后两个字让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局长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 “加强对王志强的看管,对外放出风声,就说他扛不住,已经开始吐口了。同时,严密监控王志强住所周围,上面若施压,就放他出去,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第59章 厂长的脸,六月的天 第二天一早,沈穗穗打着哈欠起床,她得去农机厂交货。 原本昨天打算去她三大爷家借个车的,可闹出昨天那档子事儿,再开口去借也不合适。 只能起个大早,赶上进城的牛车,晃晃悠悠着过去了。 沈老太脚下没声儿,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冷不丁来一句。 “平时没见你勤快,你那一身的懒筋呢,治好了?” 沈穗穗这会儿正在池子边儿刷牙,嘴里全是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回怼。 “奶,您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大早上的,就在人身后晃荡,多吓人!懒筋还在,要不你背我进城?” 沈老太被个她这混不吝的话噎了一下,作势伸手要打 “你个死丫头,还使唤起我来了?” 沈穗穗灵活闪身到一边,嬉皮笑脸地快速洗漱完。 “哪儿能使唤您啊,我进城办正事去啦,回来给你和铁蛋带好吃的!” 小老太就是个老小孩儿,且要人哄呢。 说完,也不等沈老太再说什么,抓起准备好的包裹就溜出了门。 紧赶慢赶,总算搭上了进城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县农机厂。 而此刻,农机厂厂长办公室里,范厂长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看看时间。 这都几点了?那丫头咋还没来? 昨天被那丫头一番激将,又赶上被老李电话气得不轻,他脑子一热,竟然真信了她的鬼话,把那么重要的工件让她带走。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是后悔死了。 那丫头片子,看着挺机灵,不会是专门来耍他玩的吧?或者根本就是老李那边派来故意捣乱,干扰他进度的? 越想越不对劲,范前进猛地站起身,把旁边秘书小徐吓了一跳,“厂长,您这是?” “去!去把沈铁军给我叫来!” “哎,好的厂长!”小徐不敢多问,赶紧小跑着出去叫人。 没多久,沈铁军就跟着小徐忐忑不安地来了,“厂长,您找我?” 范厂长盯着他,语气不善:“沈铁军!你那个堂妹,沈穗穗!她到底什么来路?她说的那个八级工老师傅,到底靠不靠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来?” 沈铁军心里叫苦不迭,他也不知道穗穗搞什么名堂啊!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厂长,穗穗她应该、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应该?可能是耽误了?” 范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想到还真被个小丫头给耍了。 沈铁军被质问,吓得冷汗涔涔,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道清亮悦耳,带着几分悠闲的声音:“范厂长,您这火气也太大了吧?我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沈穗穗拎着个木箱,笑吟吟地推门走了进来。 范厂长和沈铁军同时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她。 范前进是又惊又疑还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沈铁军则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差点没给沈穗穗跪了。 真是活祖宗啊,可算来了!再不来他就要被厂长生吞了! “你还知道来?这都几点了!” 范厂长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语气依旧很冲,但明显底气没那么足了。 沈穗穗笑了笑,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办公桌上,不紧不慢地打开。 “答应好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呢?老师傅年纪大了,动作慢些,追求精益求精,这才多花了点功夫。您看看这活儿,值不值得等?” 箱子打开,十个焊缝平整的工件就摆在了几人面前。 “来吧,您验验!” 范前进盯着桌上的几个工件,他也是一路从工人干上来的,之前在车间干了十来年。 这些工件太漂亮了!是哪怕没用那些测量工具,都觉得完美的程度。 绝对的大师手笔! “小徐!去把王师傅和质检员都叫来!” 范厂长一声令下,秘书小徐赶紧跑出去叫人。 没多久,厂里王师傅就和质检员急匆匆地赶来了。 “厂长,您找我们?” 王师傅手上还沾着油污,显然刚从车间过来。 “快!老王,老李,你们赶紧看看这几个工件!”范前进迫不及待指着桌上那十个工件,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人狐疑,走上前拿起工件仔细端详。 这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不过两个人还是稳住了心神,拿着带来的工具箱,一个一个的检测起来。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出声打扰。 十分钟后,质检员老刘就率先放下了手上的工件,惊喜道:“这平整度!这光滑度!严丝合缝,一点气孔砂眼都没有!” 王师傅也摘下眼镜,激动得涨红了脸。 “对是大师级的手艺!我干了一辈子焊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活儿!” “厂长,这、这是哪位大师傅的手笔?咱厂里什么时候请来这样的高人了?” 范厂长没听那些虚的,按下心底的狂喜,直接确认道:“咋样?全都达标了?” “完全没问题!各项指标全部远超我们的要求!这师傅手艺太稳了,绝对在六级以上!” 质检员老刘也十分激动,他干了半辈子的质检,头有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工件,绝对不会看错。 听见两个师傅的肯定,在场剩下的几个,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沈穗穗美滋滋坐在厂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心情甚好,还有心思调侃。 “这回,范厂长总该信我了吧?” 范前进闻言,也反应过来,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脸上堆满了笑容,亲自倒茶招呼沈穗穗。 “信!小同志啊,一路赶过来辛苦,先喝茶!喝茶!” 沈穗穗也不客气,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赞道:“这茶不错。” “不错吧?喜欢待会儿给你包点带走!” 范厂长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个小同志啊,你这位老师傅真是神人呐!不知道老师傅尊姓大名?今年高寿?现在在哪儿休养啊?方不方便……引荐一下?” 范前进刚才还端着架子,可现在也不摆谱了。 这么重要的人才他得挖到厂里来,气死隔壁县的老李头! 第60章 预备役正式工 沈穗穗无奈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范厂长,我这老师傅可不止一个。” 她那台机床,可是能干好几个人的活。 “嘶——” 显然众人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不止一个,这整个龙泉市里也没几个这样手艺的师傅啊。 怎么一到这小同志的嘴里,全成大白菜了似的? 范前进更是眼睛亮的惊人,“真的吗?不止一个师傅?都是从首钢下来的?” 来!都招来! “只要他们几位肯来我们农机厂,条件随便开!工资、待遇、福利,全都按最高标准!” 这要是全都招来,那日子范前进美得都不敢想,他将会是多么开朗的小老头儿啊! 只要有了这些师傅,他就能争取更多的生产任务! 以后去市里开大会,他就是全县,哦不不不,全市最优秀的厂长。 哎呀,怪不得那老李成天斜眼看人,那感觉好像是有点爽。 范厂长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开始想象以后换成他“狗眼看人低”的日子了。 沈穗穗看着范厂长那恨不得直接抢人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他们不方便在厂里挂名,帮忙做活倒是可以。” 范厂长一听,满腔热情又被现实泼凉了一半,眉头紧紧皱起。 “小同志,不来上班的话,工资奖金这可都不好弄啊!” 沈穗穗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她故作沉思状,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敲,半晌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 范厂长立刻竖起耳朵,“你说,怎么个行法儿?” “干脆,您就把这些需要高精度加工的紧急订单,特别是那些难啃的骨头,直接包给我!师傅们不能挂名,我能啊!” 沈穗穗早就想好了,有了这名头儿,以后来县城可就不用老找借口了。 还是铁饭碗,这要是回去,家里几个还不得乐死。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不能天天坐班,也只加工高精度要求的工件,还能帮忙解决厂里的技术难题。” 范前进左右为难,摸着下巴,飞快地权衡利弊。 大师人请不来,但大师的产品能进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订单,按时交货,狠狠打脸隔壁的老李!至于成本,这种级别的质量,稍微高一点也完全能接受! 就是不能天天报到,还得按时发工资。 一回两回还好,时间长了厂里的工人也得有意见。 他沉吟着,抬眼看向沈穗穗,“这主意确实不错,可如果不能坐班,这工资肯定不能按全勤发。” “能发多少?” “按王师傅的工资算,每个月88块,其他奖金和福利待遇不变。” 在一旁听着的沈铁军,吸了口冷气。 88块? 那他爹娘起早贪黑攒了十来年的八百块算什么,他一个月也就30啊! 现在告诉他,这个妹子不用天天坐班,在家躺着就能挣88?天理何在啊! 即使范前进开出这样的条件,沈穗穗还是不满意的。 “据我所知,王师傅是六级工。范厂长,您这样确实有些冒犯几个师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范前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如此精明。 他搓了搓手,讪笑道:“那小同志,你觉得多少合适?” 沈穗穗不紧不慢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基本工资按八级工算108块;第二,奖金按任务难度额外结算,最低二十。”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108块的基本工资,这已经比副厂长还高了! 范前进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得立个军令状。” “第一个月,要是能完成三批急件,并且合格率百分之百,工资就按108发。要是完不成的话……” “分文不取。”沈穗穗接得干脆利落。 就这一回,之后看范厂长大不大方了,还是这么抠抠搜搜的,她扭头就找隔壁县老李去。 “爽快!”范前进哈哈大笑,“那就这么定了!小徐,快去拟单子!” 沈铁军站在一旁,已经惊掉了下巴。 三言两语就把工资谈到了108块,还让厂长心甘情愿地答应了所有条件! 沈穗穗已经不单纯是他堂妹了,这一刻,沈铁军真想喊出那一句:沈穗穗,你,是我的神! 双方签下协议,沈穗穗就成了农机厂的预备役正式工了。 范厂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人给留住了。 “我们这批工件不少,小、小沈同志,怎么给你运过去?” “先放厂子里,一会儿我来拿货。” 约定好大概时间,沈穗穗也没别的事儿了,也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说道:“那个,工资啥时候发?” 范前进被问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沈同志真是个爽快人!工资按月发,月底结算。不过这第一个月得按规矩来,完成那三批急件并通过验收后,一次性结清。” 沈穗穗点点头,合情合理。 “正好,让小徐领你去办手续。” 范厂长嘱咐一声,沈穗穗就跟着小徐去了厂里的科室办入厂手续,和工作证。 这俩一会儿就能办完,不过由于沈穗穗没拿户口本,劳动局那边也不能马上备案,算不上正式工。 具体的,还要厂子里申报,等劳动局备案后,才能把她的户口转到县城,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了。 办完目前这些手续,范前进怕她误会,还特意解释了一嘴,生怕给这小姑奶奶惹走了。 沈穗穗摆摆手,“或早或晚无所谓,工资不少就行。” 范前进被沈穗穗这直白的话逗得又是一阵大笑,这姑娘看着年纪小,做事却爽快又实在,是个能干大事的。 “放心,农机厂从不亏待人才!”范前进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聊完,沈穗穗也准备出去晃悠一圈,顺便吃个中饭,再开车过来,走前还不忘叫走沈铁军。 “哥,愣着干啥,今天高兴你妹子我请客!” 沈铁军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跟上沈穗穗的脚步。 第61章 李大壮有个女儿 紧接着沈铁军脚步一顿,连忙摆了摆手,他看了眼厂长,可没这个胆子。 “穗穗,我还得回车间呢。” 他虽然羡慕妹子能有这么高的工资,但也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能因为穗穗得了厂长的青眼就跟着翘尾巴,该干的还是得干。 沈穗穗也不勉强,“那行,等改天你休假,咱再一块儿吃。” “好嘞。” 范前进听着,颇有些赞许的冲沈铁军点点头。这小伙儿有前途,不愧是去年厂里的劳模。 范厂长在一旁又叮嘱了一句:“小沈同志,记得尽快去照相馆照两张一寸照片,工作证和劳动局备案都得用上。” “知道了,吃完饭,下午一块儿拿来!”沈穗穗爽快应下。 出了农机厂,沈穗穗先拐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碗扎实的肉丝面。 那服务员立马就认出了沈穗穗,就是昨天一下放倒那王志强的姑娘。 冲她友好地笑了笑,转头就和后厨的大师傅打了声招呼。 “师傅,昨天那姑娘来了,点了碗肉丝面,您帮我给她多来一勺肉丝呗!” 那群流氓混混,时不时就来国营饭店下馆子,每次人来,这店里的气氛别提多压抑了。 昨天那么痛快,多亏了这姑娘。 后厨传来大师傅的回应:“好嘞!等着!” 不一会儿,一碗肉丝堆得冒尖,几乎看不见面条的肉丝面就端到了沈穗穗面前。 沈穗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冲服务员和从后厨探出头的大师傅笑着道谢:“谢谢同志!谢谢师傅!” “不用客气,你多吃点!” 说完,服务员就搓了搓手,又去忙了。 沈穗穗埋头把这碗肉丝面面吃得干干净净,填饱肚子后,她问了服务员县里照相馆的位置,准备先照个照片,再去找李大壮借辆货车。 空间里那辆吉普,空间有限,还没有牌照,大白天是不指望能把它开出来了。 照相师傅是个五十来岁,戴着袖套和老花镜、动作慢悠悠的老头。 听她说要照一寸照片,不紧不慢地开始摆弄那台海鸥牌相机,调整灯光和背景布。 “来,坐这儿,头稍微抬一点。哎,对……” 老师傅还是第一次见拍照片这么顺利的,一边指挥,一边咔嚓咔嚓按下了快门。 “师傅,照片加急,今天能出来不?” “加急啊?”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慢吞吞地说,“那得下午两点以后了,还要多加五毛钱加急费。” “成,两点我过来取。” 穗穗爽快地付了钱和加急费,拿了取相条。 事情顺利,沈穗穗就准备去找李大壮了。 这回她没去黑市,那边开放是有时间的,一般早上七点就关了。 她按照李大壮给的地址,东拐西拐的,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 院门虚掩着,她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李大壮那粗犷的嗓音。 此刻却异常温柔耐心,正一字一句地、慢慢地哄着。 “小宝,看爸爸,吃饭饭,啊……” 紧接着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回应声。 沈穗穗从最初听到声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到听到小孩儿出声后,眼色一凝。 这声音,明显不是健康小孩儿的说话声。 她轻轻敲了敲院门。 “谁啊?”李大壮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时的警惕。 “是我……” 沈穗穗刚要自报姓名,却猛地发现,打过几次交道,她还没跟李大壮说过自己的姓名。 还好李大壮听出了她的声音,院门很快被拉开,李大壮出现在门口,看到沈穗穗有些意外。 沈穗穗今天来,完全没有装扮。 一个是现在入伏,木兰县虽然要比京市凉快,可中午还是热的,她要次次都那么捂着,非得起痱子不可。 另一个,也是因为没必要遮掩了。 打了几次交道,沈穗穗也大致摸清了李大壮的脾气秉性。 虽然爱财,但也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何况他还有个孩子,这倒让沈穗穗有些意外。 她率先开口:“壮哥!” 李大壮旋即也反应过来,招呼道:“是你啊,姑娘。快请进!今天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侧身让开,目光在沈穗穗清爽的脸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沈穗穗在黑市,几次遮掩示人。 瞧她做事的风格,还以为是个混道上的女人,没想到竟是个年轻姑娘。 这以后,可了不得。 沈穗穗摆摆手,紧接着说明来意:“壮哥,我就不进了,这次过来是想借辆车的,就上次,在城西的那辆货车,我去农机厂拉点东西。” 农机厂? 没想到这姑娘还跟那边有路子,尽管心中好奇,李大壮也没多问。 只道:“借车啊?没问题,我给刀子打个电话,让他开过来。家里也没别人,你坐着等就是。” “那行。” 沈穗穗见周围确实安静,也懒得多跑了,跟着李大壮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碗,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进来的陌生人。 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很大,看得出生活水平不差,比铁蛋胖乎。 李大壮一边拨电话,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我闺女小宝,她耳朵听不见,说话也不利索,你别见怪。” 沈穗穗心里一软,蹲下身与小宝平视,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胖胳膊。 “你好小宝。” 小宝咿咿呀呀地回应,突然伸出沾着饭粒的小手,想要摸沈穗穗的脸。 李大壮刚要阻止,却见沈穗穗不但没躲,反而笑着任小宝摸了摸。 “没事儿,小孩子都这样。” 沈穗穗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递到小宝嘴边,“来,吃糖。” 小宝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简单的音节,她猜是谢谢的意思。 不一会儿,院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开过来的声音,刀子刚把车停稳,就跳车进了院门。 “壮哥,车开来,停外头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陌生姑娘,正蹲在那儿逗小宝玩。 刀子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第62章 村里的闲话 李大壮打完电话从屋里出来,看见刀子那傻样,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生怕手下人,像上次一样冒傻气。 “发什么呆呢?恭敬点儿,这可是财神爷!” “啥?” 刀子更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偷摸上下打量着沈穗穗,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和黑市那位联系到一起。 “看什么看!”李大壮又给了他一巴掌,“快去把车钥匙给沈同志。” 他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还差点掉地上。 “谢了,车我三天后送回来,壮哥!” 沈穗穗不管俩人如何惊讶,道谢后掏出二十块钱放到刀子手上,便拿着车钥匙,开车走人。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刀子目瞪口呆。 李大壮看着他那样,上前拍了拍刀子的肩膀,“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长相特征记下来,告诉手下兄弟们,以后长点眼。” 兄弟俩也在道上闯荡了几年,刀子自然明白,随机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 沈穗穗开着车,顺道去照相馆去了照片,这才去了农机厂。 果然刚开进,就看见门口好几箱的工件等着她。 范厂长带着车间主任,和沈铁军三人站在大门口,正四处张望着。 几个人都看见了开过来的货车,但谁也没赶往沈穗穗的身上想,继续张望。 直到沈穗穗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厂长,哥!愣着干啥?快来装车啊!” “穗、穗穗?!这车是你开来的?” 上次不还是个大吉普么,这会又换一个? 范前进也没想到,扶了扶眼镜凑近看:“小沈同志?你会开车?” “嗐,技多不压身嘛!”沈穗穗跳下车,利落地打开货厢门,“照片我也拿来了,该干啥干啥,让人赶紧装车吧,我还得赶着回去呢。” “好好好,你等着我招呼人装车!” 范厂长激动点头,他现在对沈穗穗的身份有了比较准确的认知了。 那些所谓的大师傅,估计真是首钢国营厂的大师傅,本身退休了,但又想去外面挣外快,就让沈穗穗这丫头来联系业务,所有出面的事都是她,那些大师傅不方便露面嘛。 这种事很正常,他以前在车间干活,就知道有不少大师傅会出去挣外快,只要不影响到厂子的名声,有人就算知道了,厂高层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得好好和这丫头搞好关系,以后他们农机厂能不能成为龙泉市的老大哥,全得靠这丫头了! 范厂长让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工件装上车,沈穗穗看了看时间,“范厂长,这批货三天就能成,到时候我再来!” “好嘞,回去小心点,可别碰了!” 范厂长嘱咐一声,这些工件可是上边批下来的,金贵呢。 “知道,回吧回吧。” 沈穗穗应声,重新拿回自己的工作证动作利落地跳上车,发动车子,冲他们挥了挥手,灵活地掉了个头,车子便开走了。 范厂长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车技,比好多男人都厉害。 “铁军呐,你这堂妹可不简单啊!” 范厂长感慨了句,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人脉,本身也是个能干的,以后必然大有出息,小小的木兰县怕是困不住这姑娘。 沈铁军虽然心里也觉得妹子挺能耐,但嘴上笨,不会说话,只挠着头憨憨笑了两声。 范厂长也不在意他回不回应,背着手,迈着外八字,哼着小曲走了。 三天后,他就能狠狠地抽打隔壁老李头的大脸蛋子了! 哈哈哈哈! 沈穗穗直接开车回红旗大队,快到村口时,才将车子收进了空间,步行进村。 这会儿日头已经偏西。 她刚走到就听见大槐树底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沈老太正叉着腰,和几个妇女对峙着。 “王桂梅!我家穗穗是去县城干正经事儿,你在这儿乱放什么狗屁呢!上次罚你们母女掏粪,全装自己脑子里了?” 沈老太拿着锄头,气得脸红脖子粗。 王桂梅被沈老太骂得脸上挂不住,随即想起什么,又开始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 “哟,说得真好听!一个姑娘家天天往县城跑,谁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哪像我家小菊,找了个城里对象,还是罐头厂的临时工,马上就能转正了!” 旁边几个妇女顿时羡慕地围上来:“真的啊,桂梅?小菊可以啊,找的对象这么有本事!” “罐头厂可是好单位啊!转正了就是吃商品粮的了!” 王桂梅更加得意,斜眼看着沈老太。 “可不是嘛!我家姑爷说了,转正后一个月能拿40块呢!可比某些人强多了,整天往外跑,指不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穗穗站在她身后,冷不丁嗤笑了一声。 “田小菊这不还没嫁呢么,就张口一个姑爷,闭口一个姑爷的叫。一个月四十也好意思说出来,王桂梅,我都替你燥得慌!” 王桂梅没想到沈穗穗从她身后出来,吓了一跳,可听了这话,登时就笑了。 “沈穗穗,你一个农村丫头,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腰!” 工资四十咋了?那也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 “不怕啊,我一个月拿一百零八块工资,我的腰杆子硬着呢!” 沈穗穗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农机厂的工作证,上面是她貌美如花的相片,还有她的大名,以及工种特殊人才。 因为她的工种不好划分,范厂长就让办公室写特殊人才。 顾名思义,专门干特殊活计的人才。 沈穗穗拿着工作证在王桂梅面前晃了好几下,冷声道:“看清了?本姑娘一个月108块,你家还是临时工的姑爷,四十块还见不着影儿呢,哪来的脸在我奶面前显摆?” 王桂梅瞪大眼睛,一把抢过工作证,摸着上面的公章和照片。 “你个丫头片子,拿一百多?沈穗穗你从哪儿弄的假证?拿回来蒙傻子呢?” 王桂梅根本不信,这牛皮都要吹上天了,还一个月一百零八呢!可着整个木兰县找,有几个能拿这么高的工资? 第63章 男人有钱就变坏! 别说王桂梅了,沈老太太也不太敢信。这数听着确实吓人,比家里一年到头挣得工分还多。 这丫头不能是为了争口气,走了啥邪门歪道吧? 想到这里,沈老太的心里就跟揣着个蛤蟆似的,忐忑不安。 但她沈老太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心里虚得能跑马,面上也绝不露怯。 只见她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杵,直接开喷:“王桂梅,你眼珠子是出气儿用的?没看见上头那大红公章?当谁都跟你似的,闺女找个临时工,就当个宝似的,恨不得敲锣打鼓!我家穗穗这才叫真本事!掏粪掏傻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她一把抢过捏在王桂梅手里的工作证,继续输出。 “赶紧抱着你家那还没影儿的姑爷做梦去吧!再敢出来满嘴喷粪,我立马去大队举报你造谣生事!” 王桂梅被怼得连连后退,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眼神也变了又变。 虽然一百多块的工资听着离谱,但那工作证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于是几个妇女纷纷闭上了嘴。 “好哇,老太太!我也不跟你掰扯,走着瞧!” 王桂梅势单力薄,嘴上硬撑了一下,脚底抹油就灰溜溜地跑了。 沈老太朝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又中气十足冲那几个妇女吼了句:“都瞅啥瞅?没事儿干了?回家做饭去!” 几个妇女嘻嘻哈哈地散了。 一等众人走远,沈老太身上的气势“唰”一下泄了。 她一把抓住沈穗穗的手腕,脚下生风,闷头就往家冲。 “走,到家我在跟你算账!” - 一进院门,沈老太就猛地转身关门,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 “我的小祖宗哎!你这胆儿也太肥了!那证,到底咋回事?做假证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蹲局子的!” 小老太急得原地转圈圈,比拉磨的驴都快。 “一百零八?你咋不说一千零八呢?王桂梅那张破嘴,过后肯定四处瞎咧咧,这万一传到公社,下来查咋办!?” 沈穗穗看着她奶这着急上火的样儿,真是头疼。 “奶!我这工作证是真的,您看我像是没成算的人嘛!” 沈老太毫不犹豫的点头,“像啊,怎么不像?” 沈穗穗:…… 这会儿家里人都在,听着这祖孙俩一进门就开始辩论,全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咋了,娘?你咋又训穗穗?” 沈大山放下正劈柴的斧头,上前过来劝道,老太太哪儿都好,就是嘴毒。 几个人围上来,老太太跟着着急,一拍大腿,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 指着沈穗穗手里的工作证,痛心疾首,“这死丫头,胆子包了天了!做了个假证,在外头跟王桂梅吹,说自己一个月挣一百零八!” “多、多少?!” 王秀芬炒菜的铲子,啪嗒一下掉在地,腿一软险些就没站住。 沈铁柱一张晒黑的脸,也绷不住了,“妹,真的假的?那可是一百零八块啊!” 铁蛋捏着泥巴没说话,而是掰着手指头数一百零八到底有多少。 一家子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沈穗穗好气又好笑。 “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了?真的,证是真的,工资也是真的!” 索性,她也不再废话,掏兜从空间取出相应的钱票,往桌上“啪”地一放。 十张大团结,还有好几张布票、粮票零零总总的。 一家人看着,眼都直了。 铁蛋“嗷”一嗓子就扑过去,被沈穗穗眼疾手快地拎住后衣领。 “看见没?假证能挣来真钱票吗?”穗穗拿起那沓大团结,在全家人呆滞的目光前晃了晃。 一家人齐刷刷地摇头。 沈穗穗嘚瑟地抽出几张票子,把大头塞到还在懵逼的沈老太手里:“奶,这五十块拿着!” 又拿出二十塞给王秀芬,虽然她是半路认回来的,但一家子都对她不错。 “我也有?” 王秀芬先是去看了婆婆的脸色,受宠若惊地接过,嘴都合不拢了。 年近四十,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呢! 剩下还有三十,家里三个男的,一人一张。 不想沈穗穗刚要递过去,被沈老太一巴掌拍得差点飞出。 “奶!”沈穗穗哭笑不得,“这钱是我挣的,我给爹和哥还有铁蛋点咋了?” 沈老太眼睛一瞪,一把将沈穗穗手里的三十块钱全薅了过来。 “你个小孩子家懂啥!男人有钱就变坏!手里有点闲钱就想着吹牛打屁!还有铁蛋!”老太太猛地瞪向正偷摸想蹭过来的小孙子,“五毛钱加糖票够他美大半年了!再给多了,他能上天!” 沈大山被老娘说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收回手;沈铁柱也挠挠头,嘿嘿傻笑,没敢反驳。 铁蛋则小嘴一瘪,眼看“巨额财产”被奶奶无情没收,只剩下兜里的五毛钱一时悲从中来,但迫于奶奶的威严,敢怒不敢言。 王秀芬捏着属于自己的二十块,看看丈夫和儿子,有点于心不忍:“娘,要不……给山子和铁柱一人留五块零花?” “零花啥零花!庄稼汉子要啥零花!肚子饿了家里有饭,衣服破了我给补!这钱我得攒着给穗穗当嫁妆!再不济,给铁柱娶媳妇也行!反正不能让他们瞎霍霍了!” 沈老太把三十块钱紧紧攥在手心,说什么都不能给。 沈穗穗看着她奶这防贼似的架势,有些好笑,下一刻就把她拿过去的三十块抽走。 小老太太立马拉下脸来。 “你干啥?手里有张大团结得了呗,还都拿走。” 这小丫崽儿也是,手里有钱就得霍霍,过日子哪有这么过的! 被她奶训了,不过不要紧,沈穗穗有她自己的理由。 “奶!我大小也是厂里挂了号的特殊人才!这出门在外,跟厂领导、老师傅们打交道,不得有点排面?穷家富路嘛!” 沈老太被孙女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咂摸咂摸,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孙女现在干的可是大事,确实不能太寒酸,让人看低了。 她虽然心疼钱,但更看重孙女的前途。 老太太脸色缓和下来,哼哼两声:“算你这丫头还有点成算!可不许乱花!” 第64章 电话求证 手里攥着五十块钱,沈老太到现在还跟做梦似的。 你说说这穗穗一个小姑娘,咋就突然被农机厂看中了呢? 还发这么高的工资?简直吓死她老太太了。 这么想着,沈老太又狐疑起来,“你真到农机厂上班了?特殊人才?那一百多块的工资?” “咋地?钱都到你手里了,还能有假?”沈穗穗没好气的呛了回去。 “那你明天上班咋去?户口是不是也得转进城?” “特殊人才嘛,灵活上班,不用天天去。厂子办事手续多,转户口要下月才行。” 一家人听得云里雾里,眨眨眼,齐声问:“你这特殊人才是干啥的?” “这还不明白?特殊人才,就是厂子里工人干不了的,都是我来干。” “哦——” 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么! 沈大山憨厚地笑着,搓着手连连点头:“好,好啊!穗穗有出息!比爹强多了!” 他不太懂具体是干啥,但“别人干不了的我闺女能干”,这话听着就提气! 王秀芬也反应过来,激动地直拍大腿。 “哎哟!农机厂是铁军儿在的那个厂子不?咱家丫丫真能耐!当初你铁军哥,可是花了不少钱,从别人手里买的岗位!” 连沈铁柱都一脸敬佩地看着他妹,那形象瞬间高大无比。 只有沈老太,在最初的惊喜过后,那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 细一想,啥活儿是正经工人干不了,非得她一个小姑娘去干的?还挣这么多钱? 别是啥歪门邪道吧? 她表情严肃,一把抓住沈穗穗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穗穗!你可不能为了挣钱,走歪路!” 沈穗穗看着她奶这疑神疑鬼,又担心起来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小老太太,心思还挺重。 “您要是不信,正好铁军哥在厂里,明天您打电话,亲自去问成不?” 沈老太一听,眼睛亮了! 对!找铁军问!自家人肯定不会骗人! 可她这急性子,哪里等得到明天? 一想到可能存在的风险,她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一刻也等不了。 “等啥明天!现在就去问!” 老太太雷厉风行,把手里的钱往怀里一揣,抬脚就往外冲,火急火燎地跑去沈大江家。 沈大江这会儿都在炕头泡上脚了,硬生生让小老太拽了下来。 “哎哟,婶儿啊,您可真是我亲婶儿!先让我穿鞋成不?” 沈大江哭笑不得,差点摔个跟头。 “小三,你快!赶紧跟我去大队部打电话!问问铁军,穗穗那丫头在厂里到底干的啥?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等不到明天了!” 小老太脚下生风,嘴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着。力气也大得惊人,几乎是把比她高一个头的大侄子给拖出了门。 沈大江一路趿拉着鞋,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点。 “穗穗?穗穗咋了?” 还和他儿子扯上关系了? “等我问完就知道了,我现在也没数。” 沈老太没心思唠嗑,两人一路赶到大队部,沈大江拿着钥匙开门,就拨通了沈铁军宿舍楼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宿舍楼的电话专员,让等了一会儿,就跑去叫人了。 “沈铁军!电话!你爹找你!”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沈铁军略带喘息的声音传了过来:“爹?咋这么晚打电话?家里出啥事了?” 这大晚上的,他爹很少打电话到宿舍,不由得有些紧张。 沈大江刚“喂”了一声,话筒就被沈老太一把抢了过去。 “铁军,是姑奶!我问你穗穗是不是在你们厂上班了?一月工资拿一百零八块?你可不能帮着她糊弄姑奶!” 站在旁边的沈大江直接傻了,穗穗去农机厂上班了?一个月挣这么多?! 电话那头的沈铁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好笑,又觉得这担心确实也合理。 “姑奶,是您啊!可吓我一跳!”沈铁军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语气无比肯定,“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穗穗确实在厂里上班了,今天刚办的手续,是范厂长定的特殊技术人才!工资一百零八块,千真万确。说是干的好,还有奖金呢!” “妈哟,真的?” 听到还另给奖金,小老太太呼吸都跟着急促了。 这天底下,咋还有这么美的事?难不成这闺女又认错了,人家厂长才是亲爹? “真,保真!这次厂里有一批工件,工期紧要求还高,只有六级师傅能做,穗穗认识八级师傅,轻轻松松就给整出来了。我听厂长的意思,这批工件做完,要发五十块钱的奖金呢!” 沈老太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脑袋嗡嗡的,眼前仿佛有金星在乱窜。 “铁军呐!你没骗姑奶吧?穗穗咋会认识八级师傅!” 沈老太感觉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哪是上班啊?这简直是掉进金窝窝里了! 电话那头的沈铁军听着姑奶这反应,忍不住笑了,语气更加肯定:“穗穗说是以前在京市认识的,那可是国营大厂的老师傅了!您以后得对穗穗好点,可不能老说人家!” 沈铁军小时候,爹忙着干活,娘忙着带妹妹,自小没人管,就把他放在沈老太那里。 也知道他姑奶的脾气,没有坏心,就是嘴太毒,这脾气可得改改。 “我啥时候对她不好了?行了行了,这事儿我明白,你快回去睡吧!” 沈老太了解清楚,可不想听小辈儿训她,连忙开始赶人,咔地一下挂断电话。 一旁的沈大江还想和儿子说两句,伸出去的手都到半路了,硬生生收了回来。 小老太太站在原地,喜滋滋地捂嘴发乐。 一月一百多啊,那可是,发了哈哈哈哈! “大江啊……”沈老太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你掐婶儿一下。” 沈大江哭笑不得。 “快掐!我咋觉着这么不真亮呢!” 沈大江没法子,只好重重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 “嘶——你个死孩子,真下狠手啊!” 沈老太疼得直抽气,揉着胳膊,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沈大江忍不住问:“婶儿,穗穗真在农机厂上班了?” 第65章 放长线,钓大鱼 “那还有假?特殊人才,一个月一百多,奖金另算呢!” 沈老太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沈大江,突然觉得也没比她高多少嘛。 “啧,小三你咋还缩个子了?” 她有点嫌弃,这也刚四十出头,等到了她这岁数得缩成啥样? 沈大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在这儿站得笔直,哪里缩了?! 分明是这老太太,自个儿美得都要飘了,看谁都觉得矮三分! “婶儿……” 沈大江试图辩解,小老太却大手一挥,根本不给侄子反驳的机会。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她可不跟小辈一般见识,揣着怀里的巨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了,先回家。” 沈大江蔫头耷拉脑地跟在后头,心里边五味杂陈。一方面替穗穗高兴,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心里泛酸。 姑娘姑娘比不过,儿子儿子也不行。 他家儿子铁军,在厂里熬了两年多,才转正不久。 穗穗这丫头是走了什么大运,八级师傅都能认识。才进城几天,咋就成正式工了?还得是京市啊,到处是人脉。 沈老太一路回家嘴都没合上过,这会儿刚进门,一家人立马都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咋样,娘?铁军咋说的?”王秀芬那个着急啊。 沈老太故意慢悠悠地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奶,您倒是快说啊!”就连一向憨厚的沈铁柱也有些着急。 知道小老太太又美了,沈穗穗就环臂斜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心里好笑的看着几个人。 “问了,铁军说穗穗这事儿千真万确!” “哎呦,真的!”王秀芬激动地一把攥住沈大山的手,“他爹,你听见没!” 沈大山点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老太得意地环视一周,摸着还摆在桌上的工作证,视线落在沈穗穗的身上。 这可不止是孙女儿了,可是一尊会走路的金菩萨啊! 老太太张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穗穗啊,累不累?渴不渴?奶给你冲碗糖水去!” 沈穗穗被她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奶,我不渴。” “那还饿不?柜里还有桃酥呢,奶给你是拿去!” “真不用,你出去这空档,刚吃完……” 沈穗穗哭笑不得,这待遇提升得也太快了。 看着孙女连连摆手,沈老太这才打消念头,转念又想起别的。 “哎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行,我得给老头子上炷香,说道说道去……” - 县公安局。 审讯室内外,气氛凝重。 王志强和一众混混已经被关押了两天,虽然嘴上依旧咬死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但那股有恃无恐的劲儿却越来越明显。 更让局长和张队头疼的是,来自县里甚至市里某些方面的“关心”,话里话外都是催促尽快放人,理由无非是“情节轻微,不要影响团结”等等。 会议室里,季临川等人围桌而坐,个个面色严峻。 张国栋掐灭了烟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季团,上面派人来施压了。只怕这些人坐不住,过了今天就会有所行动了。” 他是局里刑侦队的队长,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压力直接顶在他的头上,这几天烟抽得格外凶。 季临川面色冷峻,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转而问道:“小伍,监听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小伍立刻汇报:“队长,截获到一条模糊的信息,提到了海港那边!但对方很警惕,用的是暗语,具体时间和地点无法确定。”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上面已经施压,可这两天掌握的线索实在有限,敌暗我明,形势被动。 季临川眸光锐利,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张队,安排放他们走。” “放?”张国栋一愣,看了看旁边的赵承九。 “对,放走。”季临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县区地图前,点向两个关键位置,“他们一旦恢复自由,无非两个方向。一是自以为安全,回老巢休整交易时间待定;二是急于交易,直奔海港。” 他回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队员,声音冷冽。 “放人之后,兵分两路。一组由我带队,严密监视王志强住所和他常去的几个窝点,所有出入人员、异常动静,一律记录在案。” “二组张队来带,重点布控通往海港的国道,特别是岔路口和易于隐蔽交易的地点,盯死。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擅自行动,放长线钓大鱼。” “是!” 众人领命,神情肃穆。 很快,拘留室的门被打开。 一名干警面无表情地通知王志强等人:“有人保释你们,手续办完了,可以走了。” 王志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得意笑容,和其他几个混混交换了眼神,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到公安局门口,他还故意回头啐了一口:“妈的,想搞老子?没那么容易!” 他和身后几个兄弟打了招呼,各自分开,并未有所察觉。 王志强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警惕地在县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打了个电话。 “喂?强哥出来了?没事吧?”电话那头声音急切。 “没事!虚惊一场!”王志强压低声音,“这次进去是意外,出去吃饭,着了个小娘皮的道儿了!条子没证据,扛不住压力把兄弟几个放出来了。不过他们好像听到风声,告诉那边,计划有变,交易暂停……” 又嘱咐了几句,王志强掏出几张票,放在铺面的柜台上,转身就回了住所。 与此同时,消息迅速传到季临川的耳中。 小伍摘下耳机,向他汇报:“季队,目标已分头行动。王志强和几个人在不同地点前往住所,其余三人已经到了汽车站,方向海港。” “好,消息同步给张队,另外让赵警官配合盯紧二组。” 小伍闻言一愣,“季队,你是怀疑二组那边有人……” 季临川的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他没有直接回答小伍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谨慎点总是没错。” 【小八一电台,用于通讯联络和侦听的设备】 第66章 王志强的恨意 王志强回到住所,交易取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搭上这条线。 眼看一大笔钱,就这么从手头溜走,他真是不甘心! “艹他妈的!”他低吼一声,重重地把门砸上。 这两天在局子里憋屈坏了,虽然上面有人,没吃什么实质性的苦头,但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个娘们! 他眼前又闪过国营饭店里那张脸。 皮肤白得晃眼,眼神却他妈野得很,看着瘦瘦弱弱,下手居然那么黑! 他王志强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一个女人手里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可这口恶气不出,他觉得自己能憋炸了。 王志强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像是一头困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谄媚的声音:“强哥?强哥你在吗?” “滚进来!”王志强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一个小弟缩着脖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强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兄弟们都可担心您了。” “少他妈放屁!”王志强瞪他一眼,“有屁快放!” 小弟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来,“强哥,有您的信。从川省那边寄来的,已经有几天了。” “川省?” 王志强眉头拧紧,他在川省哪有什么认识的人? 他狐疑地接过信封,上面只写着一个陌生的川省寄件人信息,字迹潦草。 他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和什么硬片,于是粗暴地撕开了信封口。 一张黑白照片就直接滑了出来,还有一封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成的信,写着“红旗大队,沈穗穗”几个大字。 王志强愣了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视线下意识地挪到了那张照片上。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照片上是一个姑娘的半身像,两条粗辫子,笑得青春洋溢。 虽然有些不同,但那眉眼,那脸型,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就是国营饭店的那个小婊子! “好啊,还以为是城里人,没想到竟是个乡下丫头!” 王志强被羞辱的恨意,让他没有多余思考这封信的来源,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小弟。 “去!立刻去给我打听清楚,红旗大队有没有叫沈穗穗的!老子要让她知道,惹了老子是什么下场!” “是是是……” 小弟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 好不容易没事,第二天沈穗穗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心里还不由感叹:这挣了钱,待遇就是不一样了,之前睡到日上三竿,小老太非得嘚嘚死她。 家里就她一个,铁蛋估计也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她吃饱喝足,就脚步轻快,朝着村尾的牛棚走去。 牛棚依旧低矮潮湿,但比之前干净整齐了许多。 陈宗瀚和吴天华两人正佝偻着身子在棚外整理干草,看到沈穗穗来了,连忙直起身。 “小沈同志,你来了。”陈宗瀚用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 “嗯,给你们送点吃的。”沈穗穗把手里的粮袋递过去,又从里面抽出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还有这个,闲着没事看看,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别整天闷着头胡思乱想。” 这两人虽同在牛棚劳动,可性格截然不同。 报纸是她昨天特意在县城买的,这陈老头儿年纪大,心思挺重,还是转移点儿注意力的好。 陈宗瀚接过报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外界的信息了,这泛着油墨味的报纸,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抚平报纸的边角,连声道:“谢谢,太谢谢你了,小沈同志……” “嗐,举手之劳,以后你们可都是要还的。” 沈穗穗摆摆手,看了看牛棚的环境,又顺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煤油灯,“你们那灯太暗,晚上就用这个,但也别老是夜里看报,眼睛再瞎喽。” 沈穗穗语气不太好,她花这么大的心思投资,可不能做亏本买卖,陈宗瀚未来可是机械工业的大佬,好像还参加了国家的什么项目,眼睛必须保护好。 吴天华在一边咧嘴直乐,他就喜欢这丫头的性子,太有意思了。明明是好心,非要反着说话。 “谢谢,承蒙小沈同志大恩,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陈宗瀚说话文绉绉的,还要冲沈穗穗鞠躬,被她给拦了。 “报答是必须的啊,我又不是活菩萨,可不做慈善!” 沈穗穗怎么想就怎么说了,说的都是真话,态度也不好,但陈宗瀚二人都觉得,这丫头就是面冷心热,生怕他们不肯接受,才故意说得这么难听。 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姑娘! 沈穗穗细细打量两个老头儿的气色,脸上浮肿退了,气色看着还好,但还瘦的很,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下月就要开始凉了,这样的身体说不定还会生病,她想了想,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背着个背篓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奶粉。 空间里的奶粉罐不能拿出来,否则一眼就会看出不是现在的东西,只能倒出来。 又拿出一只兔子。 把陈宗瀚和吴天华眼睛都看直了,连声说着:“够了够了,快别掏了……” 沈穗穗没理他们,走到牛棚的灶台边,油罐子里空空的,比两个老头儿的脸还干净,她给倒满了花生油,再给盐罐子倒满。 “保重好身体,不准生病,以后报答我!” 她冷着脸说完,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穗穗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牛棚里两个老头儿对着一堆物资发愣。 吴天华率先咂咂嘴,打破了沉默:“好家伙,这丫头是端了谁家老窝?报答的成本是越来越高了,咱俩这把老骨头,以后得卖多少钱才还得起?” 陈宗瀚没接他的俏皮话,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点奶粉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眼眶有些发热。 “这丫头,真是……” 第67章 农机厂交货 王志强那边效率奇高,他那些手下别的本事没有,打听个乡下姑娘倒是快得很,没两天就屁颠屁颠地回来报信了。 “强哥!打听到了!红旗大队确实有个叫沈穗穗的,听人说在大队里的名声还不太好……” 小弟缩着脖子,把在王桂梅的那里听来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王志强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妈的!那婊子一看就不老实!名声臭了的乡下妞,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叫上兄弟们!”王志强恶狠狠地吼道,“骑上自行车,现在就跟老子去红旗大队!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娘皮到底有多横!” 不一会儿,几辆二八大杠就从院里出来,载着王志强和几个手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红旗大队的方向杀去。 一路上,这几人横冲直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气势倒是摆得十足。却不知他们刚出县城不久,行踪就已被人报到了季临川那里。 季临川眉头紧促,想不通这些人怎么会往城外去,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吩咐道:“带两个人,立刻跟上去,远远盯着就行,不要暴露。” “是!” 沈穗穗对此浑然不知,她拐进僻静的小树林,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意念一动,一辆货车和几个结结实实的大木箱就出现在了近前的空地上。 她拍了拍箱子,满意地点点头:搞定,送货挣钱去! - 开车到农机厂门口,范前进和质检员老刘早就等着了,看见货车驾驶座上的沈穗穗,脸上都纷纷露出喜色。 “范厂长,刘师傅!久等了吧?货都在这儿了,您二位赶紧验验?” 沈穗穗笑容爽利,拍了拍车厢板,动作干脆利落。 范前进和老刘看到货车和那几个结实的大木箱,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厂里的工人过来帮忙卸货。 “快!帮忙卸货!小心点,直接抬到检验车间去!” 工人们七手八脚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抬进了车间,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摆放着工件。 这批工件不少,整个检验车间的工人,大半都被叫了过来,顿时忙碌起来。 范厂长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质检员手里的动作。 这批工件关系到厂里重要订单的交付进度,由不得他不紧张。 沈穗穗倒是很淡定,她对空间里的加工机床绝对有信心,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车间里的其他设备。 终于,约莫一个小时,老刘检查完最后一件工件,长长舒了一口气。 “厂长,全部合格!精度不仅完全符合要求,有几个关键尺寸的公差控制得比图纸要求的还要精细!这活儿做得太漂亮了!” 再次看到这些工件,老刘还是不得不感叹。 不愧是国营大厂的老师傅,手太稳了,这精细度简直就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不过就算是八级焊工,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就加工出这么多零件。只能说明沈穗穗找的这些师傅们,手艺高超。 范厂长一听,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小沈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厂的福星啊!” 他明天就给上级单位打电话汇报,让那边派人来验货,然后就可以在隔壁县老李的面前嘚瑟了。 范厂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不带遮掩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看那老小子以后还敢不敢在他面前吹!他老范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 这么想着,他看沈穗穗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实则路子野,本事大,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关键是办事还这么靠谱,说三天就三天,质量还顶呱呱。 这可是个宝贝疙瘩,必须维护好关系! “范厂长,没问题我就走了,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堂哥就行!让他给大队打电话!” 她还得去李大壮那儿还车,空间里种下的粮食也收获了,得找机会转手才行。 “哎哟,小沈同志,别急着走啊!这也马上到饭点了,说什么也得在咱们厂食堂吃顿便饭再走,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在厂里向来不苟言笑的范厂长,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着沈穗穗的眼神,比看见亲儿还慈祥几分。 沈穗穗一听,有现成的饭吃? 略一思索,便爽快点头,“成,那就叨扰范厂长了。” 答应完,想起现在好歹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晚归不报备,家里那个小老太估计又得念叨。 于是她又开口道:“范厂长,我得给家里说一声,免得他们等着。” “应该的应该的!走,去我办公室里打!” 范厂长见沈穗穗答应留下吃饭,脸上笑开了花,连忙亲自引着她往办公室走,心里对这姑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看看!年纪轻轻,办事能力强,还这么懂事顾家!真是难得! 他吩咐身后的秘书小徐让食堂的师傅加了两个肉菜,就领着沈穗穗去他办公室。 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正好再探探这小沈的底。 到了厂长办公室,沈穗穗电话打到大队部。 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传来沈大江的声音。 “喂,红旗大队,找哪位啊?” “三大爷,是我穗穗。我在农机厂这边,估计得晚点才能回去。你和我奶说一声,让他们别等我吃饭了。” “农机厂?铁军在不,让他和我说话!” 沈大江声音严肃,大队到县城得一个来小时,回来天都要黑透了,他得多问几句。 沈穗穗一听沈大江这严肃的语气,就知道他多想了,也明白他的好意。 刚想解释,旁边的范厂长就笑呵呵地朝她示意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话筒。 “你好,我是木兰县农机厂的厂长范前进。沈穗穗同志刚完成一批紧急任务,表现非常出色!我们留下她提前庆功,晚些时候才能回去。您是小沈同志的三大爷吧?小沈同志可是厂里的大宝贝,我一定照顾好她,请家里人放心!” 第68章 出事儿了 电话另一头的大队长,听到范前进的官腔时,下意识身体站直。 这官腔他可太熟悉了,每次去公社见领导,领导说话就是这样式儿的。 语气立刻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受宠若惊:“原来是范厂长!您好您好!失敬失敬!庆功宴是大荣誉啊!我们大队坚决支持厂里的决定,穗穗这孩子能给国家建设出力,是她的光荣!也是我们红旗大队的光荣!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话带到,让她安心参加庆功宴,不用惦记家里!” 沈大江声若洪钟,字正腔圆,说得特别板正。 旁边的沈穗穗听到了,嘴角直抽抽。 范厂长倒是对沈大江的反应很满意,继续打着官腔:“沈大队长能理解和支持就好!这说明咱们工农一家亲,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为了把生产搞上去,把建设搞起来!小沈同志英雄少年,我代表农机厂感谢你们家人的培养啊!” “哎呦呦呦,范厂长您过奖了……” 这话沈大江还真不敢认,要说培养,那还真是没养过一天。 但也不耽误,他继续道:“这都是党和国家教育得好!我们大队也就是坚决执行上级指示,尽力为青年们创造锻炼成长的机会!” “穗穗能有出息,要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农机厂!都是组织培养的结果!” 两人在电话里板板正正地唠了十来分钟,中间还背了几句语录,声情并茂,感情激昂,听得沈穗穗好几次都差点笑出声。 七十年代的人,打电话都这样么?是女人也就算了,两个快年过半百的老头,画面诡异得很。 总算拉扯完了,范厂长将发烫的电话递给沈穗穗,眼神和蔼中,还多了几分严格。 刚才那位大队长将侄女托付给他,不能辜负家长的心意。 “穗穗啊,你在厂里好好干,有啥不懂的向老同志学习,继续了?” 沈大江电话那头,嗓子已经快干冒烟了,但还语重心长的嘱咐。 沈穗穗:“……”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又抽动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 这官腔打得,真是无缝切换,直接从对外协调立刻转入了内部思想教育了。 她面上却只能配合地点头,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嗯嗯嗯,知道了。” 反正该听不该听,都是她自己拿主意。俩老头嗓子都这样了,没必要犟。 沈大江和一旁的范厂长一脸欣慰,真是好孩子啊! 挂了电话,沈大江赶紧抱着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舒坦了点。 他抹了把嘴,这会儿地里还没下工,他便背着手踱步出了大队部,打算去地头找沈老太,把穗穗光荣晚归的消息告诉她。 - 还没走到沈家干活的那片地,老远就看见地头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气氛不太对劲。 沈大江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连忙赶了过去。 只见沈大山父子,正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跟几个流里流气的陌生人对峙着。 那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正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找到地头来的王志强等人。 “少他妈跟老子装蒜!沈穗穗那个小婊子呢?让她给老子滚出来!” “敢在县城里跟老子耍横,坏了老子的好事,躲回乡下就完了?” “妈的,一个名声臭了的破鞋,还敢在老子面前装上了!” 王志强嘴里不干不净的,旁边那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 “就是!赶紧把那娘们交出来!” “听说在村里就勾三搭四的不是啥好货,装什么清高!” “强哥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沈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志强:“你放屁!满嘴喷粪的小流氓!我孙女好好的名声,容不得你们这群二流子糟蹋!” 王志强被一个乡下老太太指着鼻子骂,顿觉脸上无光,上前一步就用力推了沈老太一把。 “老不死的!滚一边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沈老太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向后倒去,幸好被旁边的几个老姐妹慌忙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沈大山父子顿时眼睛都红了! 沈铁柱离得最近,扔掉锄头,像一头发疯的豹子般扑向王志强,一拳就狠狠砸在他脸上! 王志强被打得闷哼一声,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 没想到这乡下小子真敢下死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嚎叫着:“妈的!敢打老子!给我上!往死里打!” 他带来的那几个混混见状,也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 沈大山抄起扁担,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沈铁柱则死死缠住王志强,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他身上招呼,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王秀芬一看婆婆摔倒,捂着腰哎哟直叫。 丈夫儿子已经跟那伙流氓打作一团,锄头扁担乱飞,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手脚发软。 “别打了!快别打了!” 她带着哭腔喊道,想上前拉架,又被那凶狠的场面吓得不敢靠近。 周围的村民见这边出事,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有拉架的,也有参与战斗的。 玛德,他们红旗大队还能让别人欺负了不成! “住手!都给我住手!无法无天了!快停下!” 沈大江急得满头大汗,可打红了眼的双方哪里听得进去。 王志强本来就下落了下风,脸上又挨了几拳,鼻血糊了半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眼看围上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顿时恶向胆边生!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王志强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胡乱挥舞着,逼退了正要扑上来的沈铁柱。 村民们被他这突然亮出的凶器吓了一跳,惊呼着纷纷后退。 沈大山见儿子危险,情急之下抡起扁担就朝王志强砸去,想打掉他手里的刀。 王志强见状,更是狗急跳墙,非但没躲,反而红着眼睛,握着匕首就朝着沈大山捅了过去! 王秀芬看着,瞳孔骤缩尖声道:“当家的!小心!” 沈大山躲闪不及,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手里的扁担也掉在地上,温热的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爹!!!” 第69章 紧急电话 沈铁柱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推开人冲了过来。 “山子!”沈老太看见儿子中刀,也是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王志强看到血,自己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猛地抽出匕首,看着踉跄几步,脸色迅速惨白的沈大山,又看看周围抄着农具的村民,心里的那点慌乱也瞬间被狠厉取代。 “玛德!交出沈穗穗就没事了,这可是你们逼老子的!” 他非但不跑,反而举着滴血的刀朝着四周挥舞,“谁他妈再敢上前?老子让他一起躺下!” “走,快走!”王志强对着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手下嚎了一嗓子,手里的刀指向众人,一边警惕地往后撤。 几个手下这时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后跑。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这几个杀人犯!” 村里十来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试图阻拦,但王志强挥舞着利器,状若疯癫,一时没人敢真正上前硬来,只能边骂边追。 王志强几人趁机狼狈地窜上田埂,把自行车推行了几步,就立刻跳上去,歪歪扭扭地往死里蹬去。 地头上已经乱作一团,哭喊、叫骂和惊呼声被不断。 “快!看看大山咋样了!” “哎哟,抬人去卫生所,快啊!” “造孽啊!流了这么多血!” 王秀芬扑到丈夫身边,看着不断冒血的伤口,手抖得厉害:“大山,大山你可要撑住啊!” 沈铁柱一把撕开自己的汗衫,用力按在他爹的伤口上,试图止血。 他双眼赤红,对着周围大喊:“快,帮忙套上牛车!送我爹去卫生所!” 沈大江也给急坏了,一边叫人去套牛车,一边对着旁边人吼道:“快!来个人去报案,就说有好几个流氓持刀伤人!” 这会儿正是快要下工的时间,曹凤霞正在家里做饭,就听见外边乱哄哄的。 她心里一紧,连忙放下锅铲跑出了院子,拉住一个半大孩子着急问道:“出啥事儿了?那边咋咋呼呼干啥呢?” 那孩子跑的气喘吁吁,“不好了!大山叔让几个流氓给捅了,流了好多血!” 他得赶紧告诉铁蛋去,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曹凤霞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也顾不上锅里的菜了,撩起围裙擦了下手就连忙跑了出去。 一到地方,就看到一片混乱。 沈大江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抬人上牛车,一抬眼看见自家婆娘来了,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速极快地说道。 “她娘,你来的正好!穗穗在农机厂,快打电话让她直接去公社卫生所!另外让大川夫妻俩也请假回来,他老娘伤着了,大山媳妇一个人顾不过来!” 见这一地的血迹,曹凤霞也被吓得不轻,但知道事情紧急,连连点头。 “哎哎!我这就去!” 说完,也顾不上这一团乱,心里砰砰直跳,转身就朝着大队部跑。 - 农机厂食堂正是热闹的时候,这会儿是下班时间,正好是工人们开饭时间。 与以往挤挤嚷嚷截然不同,因为那些个只在办公室吃饭的厂领导们今天来了大半,还都围着个小姑娘,当然旁边还有沈铁军作陪。 范前进热情地招待着沈穗穗,端着一盘红烧肉,就放到了她的面前。 “来来来小沈,吃肉!进了厂子,那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这红烧肉可是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拿手菜,可不常见!” 那红烧肉,肥多瘦少看着油光锃亮的。 七十年代物资匮乏,这样一盘实实在在的肉菜,绝对是招待贵客的最高礼仪了。 沈穗穗经历过末世,自然也格外珍惜。 她含笑夹了一筷子,正要道谢,却见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穿过食堂。 四处张望后,便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厂长,有紧急电话,找一下沈铁军和沈穗穗两位同志。” 热闹的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范前进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先去接电话吧。” 兄妹俩说了声抱歉,便跟着电话员快步走到值班室的电话旁。 沈铁军接过听筒,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曹凤霞急促的声音。 “铁军,穗穗在不?快让她接电话!” 闻言,沈铁军应了一声,便把话筒递到了沈穗穗手里。 话筒刚贴近耳朵,曹凤霞就着急地开口:“穗穗!不好了!你爹、你爹让县里来的流氓给捅了,流了好多血!正用牛车往公社卫生所送呢!” “还有老太太也被推倒伤着了!你别回村了,直接去卫生所!快点啊!” 沈穗穗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但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清晰:“好,我这就赶过去。家里有点乱,麻烦三娘帮我照顾下我娘和铁蛋。” 电话那头,曹凤霞连连点头。 “放心吧,他们母子就交给我!” 挂断电话,沈穗穗立刻道:“哥,帮我去和范厂长打声招呼声,我先赶回去。” 现在的话筒基本不隔什么声音,电话里的内容沈铁军当然也听到了,忙道:“好,我这就去说!” 得到回应,沈穗穗冲出农机厂,现在正是工人下班的时间,只能迅速从空间取出一辆二八大杠,骑上就往城外赶。 她心急如焚,却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在人群中穿行。 直到出了县城,才取出空间里的车,一路疾驰。 季临川此时就在王志强住所不远处,和小伍三人时刻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那一伙人出城后,便没传回消息,几个人等得心焦,忽然小伍的电台收到消息。 “小伍,出事了!王志强那伙人在红旗大队动了刀子,捅伤了一个老乡!听村里人的意思,那个老乡好像是沈穗穗同志的父亲。” 电台里传来声音,小伍几人都愣住,转头去看季临川,看他如何打算。 只见他眉头紧蹙,双手握拳反复挣扎了几下,最后道:“你们盯着,别耽误正事,我去去就回。” 第70章 深夜遇狼群 小伍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季队……” 军人的天职是绝对服从命令,任务期间绝不能擅自离岗,这可是纪律问题啊! 季临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又何尝不知?可出了这样的事,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责任。 是他布局放走了王志强,却没能完全掌控局面,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是他低估了王志强的疯狂和报复心,让无辜群众受了伤。 而受伤的,偏偏是……她的父亲。 一想到沈穗穗此刻正独自面对父亲重伤的混乱局面,或是无助,或是惊慌。季临川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有些无法呼吸。 季临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执行命令!”他声音冷硬,不容反驳,“任务结束,我自会向上级请罪。” “是!” 小伍三人见他心意已决,且话已至此,只能立正领命。 但几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完成这次任务,季团的位置没准就能动一动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只怕是又要攒军功了…… -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公社卫生所值班的护士、医生并不多。沈穗穗将车收进空间,快步进入。 简陋的诊疗室外,围着一圈村民,她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她爹脸色惨白地躺在临时搬来的门板上,腹部简易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 沈铁柱和沈大江正焦急地跟医生和两个小护士争执:“大夫,求求你们帮忙看看吧,真要不行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为难地挡在诊疗室门口,语气推诿。 “不是我们不救,是你们这伤得太重了!我们卫生所条件有限,就是个小诊所,这种刀伤我们处理不了!万一出了事谁负责?赶紧往县医院送吧!” 另一个年轻点的护士眼神闪烁,小声补充:“是啊,听说捅人的是县里的……你们快走吧,别给我们招祸了!” 沈穗穗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治不了,是怕惹上王志强那伙人的麻烦! 她二话不说,直接推开挡路的护士,冲到沈大山身边,查看情况。 “穗穗!”沈铁柱看到自家妹子来了,像是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大哥,别担心。” 沈穗穗声音沉稳,手下动作不停。 她迅速解开染血的布条,查看伤口。伤口很深,幸运的是似乎避开了主要脏器,但出血严重。 她立刻从借助衣物遮挡,从空间掏出止血粉、纱布和绷带,动作麻利地包扎止血,手法专业得让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紧接着,沈穗穗当机立断,决定道:“三大爷,你们帮忙搭把手,把我爹抬上牛车!去县医院!” “哎!好!”沈大江立刻招呼人帮忙。 那几个医生、护士显然没想到沈穗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你们……” 不料,沈穗穗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冷冷地扫过他们。 “见死不救,你们也配穿这身白大褂?我爹要是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眼神太过骇人,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几个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顿时噤声,不敢再阻拦。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沈大山小心抬上牛车,沈穗穗便让几个村民先回家。 人太多牛车坐不下,而且也耽误了人家这么久。 几个村民却有点放心不下。 “大队长,天都黑了,万一要是遇见狼……” 公社这边靠近北山,以前就有狼群活动的踪迹。前两年闹饥荒,饿极了的狼都敢下山进村叼牲口,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咋整。 不等沈大江说啥,沈穗穗就道:“我在,没事。” 她说着,从随身摸出几根粗壮的火把和一盒火柴,递给沈铁柱和沈大江二人。 “三大爷,哥,把火把点上。畜生都怕火,有火光它们不敢轻易靠近。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到了前边大路上就好了。” 沈大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牛车上气息微弱的沈大山,一咬牙。 “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铁柱,你赶车稳当,你在前头。穗穗护好你爹,咱们快点走!” 牛车在乡间土路上吱呀前行,三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沈铁柱紧张地赶着车,沈大江举着火把警惕地环顾四周,沈穗穗则跪在父亲身边,帮他按着伤口,尽量减少颠簸。 忽然,拉车的老牛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在地上刨动,不肯再往前走。 “怎么了?”沈大江压低声音问,举着火把往前照。 黑暗中,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路旁的草丛中亮起,缓步走了出来。 沈大江两个大男人,瞬间后脊一凉,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是狼!狼来了!” 沈穗穗起身,冷静地扫视着逐渐逼近的狼影,大约有五六只。 她毫不犹豫地跳下牛车,将一支火把递给车上的沈铁柱:“大哥,你们在车上,拿稳火把,护好爹。” 她独自站在牛车前,右手紧握火把,目光如炬地盯着逐渐逼近的狼群。 为首的那头灰狼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一步步向沈穗穗逼近。 “穗穗!快回来!” 沈大江在车上焦急地喊道,想要下车帮忙。 “别动!”沈穗穗头也不回地喝道,“在车上举高火把!” 灰狼似乎看出沈穗穗是最大的威胁,突然加速向她扑来,血盆大口试图咬住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沈穗穗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 火把猛地挥出,“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得狼头一偏,火星四溅。 灰狼吃痛,一声惨叫,扑了个空,踉跄着落在沈穗穗身前不远的地方。 其他狼见状有些骚动,但仍在观望。 那头灰狼甩了甩头,一边被火把灼烧,模样可怖。一双眼里泛起凶光,再次压低身体,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 沈穗穗站稳脚步,火把在前,紧地盯着头狼的动作。 必须震慑住这只头狼,才能吓退整个狼群。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吉普车疾驰而至,一个急刹就停在了牛车旁。 第71章 吓到小护士 车门打开,季临川长腿一迈利落下车,抬手就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炸响,回荡在整个山野之间。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狼群被吓得浑身一颤,为首的灰狼呜咽一声,警惕地后退几步,身后跟着的几个也纷纷退缩。 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最终夹着尾巴,迅速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季临川持枪而立,目光扫过狼群退去的方向,确认威胁暂时解除后,才转而看向沈穗穗等人。 “上车!先送伯父去医院!” 沈大江和沈铁柱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本遇到狼群时的紧张恐惧,也全被震惊所取代。 枪响的那一刻,他们魂儿都要吓飞了。 两人腿肚子都有点发软,手上的火把都有点握不住了。 相比之下,沈穗穗就显得淡定很多,毕竟也是用过的,甚至还比季临川手里的要先进很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穗穗立刻收敛心神,配合道:“三大爷,大哥!快把爹抬上去,小心点!” 说话间,季临川已经打开了吉普车后座的门。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伤势沉重的沈大山转移到了吉普车后座上。 沈穗穗紧跟着钻了进去,让她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依旧稳稳地按压着伤口处的纱布,尽可能减少颠簸带来的二次伤害。 沈大江和沈铁柱也慌忙爬上车子,挤在一边,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大气都不敢出。 季临川迅速回到驾驶位,调转车头,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因为沈大山受伤,气氛有些凝重压抑。 沈穗穗兄妹俩都没说话,反倒是沈大江,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季临川,一身笔挺的军装,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军人同志肩章上的星星杠杠看着就不一般,穗穗这丫头啥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物,看俩人刚才那样,可不像头回见面的。 沈大江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沈铁柱,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沈铁柱也是一脸懵,摇摇头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但看向季临川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季临川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县医院。 车刚停稳,季临川就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 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听到动静迎出来,一看季临川的军装和肩章,再看他沉稳干练的气度,立刻重视起来。 “军人同志,什么情况?”一个中年医生急忙问道。 “腹部刀伤,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手术。”季临川言简意赅,已经帮着把沈大山抬上移动病床。 医生一看伤者情况,立刻对护士吩咐:“快!直接推进手术室!通知外科主任马上过来!” 护士们不敢怠慢,迅速推着病床往手术室跑。 手术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几人看着沈大山被推进去,这才松了口气。 沈铁柱直接脱力地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有些挫败的抹擦下脸,低头不语。 沈大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季临川连连道谢:“军人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真是……” “应该的。”季临川摆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沈穗穗,一瞬又垂下了眼睛,“老沈同志受伤,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抱歉。” 沈穗穗轻叹一口气,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 那王志强带着一帮人找过来,明显是要寻仇报复的,她只恨当时没能把人给解决了,留了这么祸个患伤及家人。 “这是怪不得你,恶人要作恶,自然防不胜防。今天多亏你及时赶到,多谢。” 沈穗穗说着,转向沈大江和沈铁柱,正式介绍道:“这位是季临川同志,以前在京市的朋友。” 转而又对季临川介绍:“这是我三大爷和大哥。” 双方打过招呼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沈穗穗兄妹二人担心着他们爹的情况,而沈大江则是处于震惊中,不知该说什么好。 季临川笔挺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一身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压,但这并未完全阻挡来自四周的打量。 几个值班的年轻护士频频望向他这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艳。 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刚工作不久的小护士,捏着一张缴费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扭捏地朝着季临川走去。 她红着一张脸,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往季临川棱角分明的脸上瞄,声音细弱蚊蚋,还有一点颤抖。 “这位军人同志,伤患需要先去缴费,麻烦你……” 她不敢抬头与季临川对视,完全沉浸在了羞涩和紧张中,几乎忘了此刻最紧要的是病人的事。 季临川的视线从手术室门上移开,落在那张递到眼前的单据上,随即目光上移,精准捕捉到小护士那不合时宜的羞怯。 他眉头瞬间蹙紧,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冷硬。 “你的职责是协助救治、通知伤患家属,而不是对着无关人员脸红。缴费事宜,请直接、明确地告知伤患亲属。” 他声音不高,但却没有丝毫迂回,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心思。 见惯了这种人,他心中厌烦,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 那小护士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红潮唰地褪去,变得惨白,窘迫得无地自容。 周围偷偷打量的目光也瞬间收敛,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大江距离两人最近,听着季临川毫不留情地训斥,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感觉,咋那么像他年轻时在公社大会上,被大领导点名批评一样? 不,比那还吓人! 大领导顶多是语气重点,这位季同志的眼神跟小刀子似的。 这么一想,沈大江就跟屁股生疮似的,坐立难安。只能努力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72章 不装了,摊牌了 沈穗穗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从小护士颤抖的手中接过缴费单。 “给我吧,收费处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那小护士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收费处在2号楼,穿过长廊一层左手边就能看到……”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再看季临川一眼。 季临川下颌依旧紧绷,眼中的冷意未散。 沈穗穗转向他,语气平稳:“走吧,陪我去一趟,正好有话问你。” “三大爷,你们在这里等着哈。” 嘱咐一声,沈穗穗拿着缴费单转身走向楼梯口,季临川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县医院的长廊,步行前往另一栋楼。 “季临川,”沈穗穗主动打破沉默,声音清晰冷静,“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公社那边?这件事你有一半的责任,是什么意思?” 长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季临川的沉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王志强和我们正在执行的任务有关,放走他,算是布局的一环。” “我低估了他的报复心理,没能及时阻止,是我的失职。”紧接着他又顿了顿,“至于更多任务细节,抱歉,涉及机密,我无权透露。” 沈穗穗她点了点头,并未纠缠,毕竟她是打算来加入他们的。 她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季临川。 “我明白你们的纪律。但王志强这次是冲着我来的,他的目标是我。”她仰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季临川耳中,“我可以配合你们。” “他既然想报复,肯定会再找机会对我下手。我可以假意被他的人抓走,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不装了,摊牌了,她现在就想赶紧撅了王志强,让他没事儿出来蹦哒! 季临川垂眸看着她,他知道她不一样了,有身手,也有打算。 可她竟然打算让自己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他嘴角绷紧,几乎立刻就要出声否定。 但沈穗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的语气异常坚决:“季临川,我知道你们想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这个方法是最快最有效的。我可以当这个诱饵,帮你们把事情彻底解决。” 说完,她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但我有条件,事成之后,王志强必须交给我来处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医院的长廊里,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如此近的距离,季临川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翻涌情绪。 他紧紧盯着沈穗穗,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沈穗穗的目光毫不退缩,“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也不会让自己真的陷入绝境。” “我只需要你们配合,创造一个他能得手的机会。剩下的,我能应付。事后,所有证据双手奉上,我只要,最后处置他的权力。” 长廊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半晌季临川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确实如沈穗穗所说,这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可沈穗穗的安全一样重要。 “计划必须由我制定,每一步都要确保万无一失。你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成交。”沈穗穗干脆利落地应下,“具体细节,等我爹情况稳定后再谈。” 两人之间达成一致,便不再多言,沉默地前往缴费处办完手续,又沿着原路返回。 刚走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还没靠近门口,就看见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啪”地熄灭。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沈铁柱和沈大江也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一边摘着口罩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的神情。 “手术很顺利,伤者生命体征平稳,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止血处理也得当。观察一晚,明天早上如果没问题,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沈铁柱激动得连连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沈大江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沈穗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她转头看向季临川道:“我爹没事了,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季临川确认沈大山脱离危险,神色稍缓。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安排?医院附近有招待所。” 沈大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讲究,我们在这长板凳上凑合一夜就行。今天说出来得急,也没想着开介绍信……” 沈大江的话让季临川眉头微蹙,没有介绍信确实是个问题。 沈穗穗却立刻有了主意,她看向季临川:“麻烦你送我三大爷去县农机厂宿舍,找我堂哥沈铁军。他那儿有地方住,凑活挤一晚,也比在这硬板凳上熬着强。” 她又转向沈大江。 “三大爷,您就去我哥那儿,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说不定还有不少事要您帮着张罗呢。” 沈大江左右看了两眼,还有些犹豫:“这……太麻烦季同志了,你们兄妹可咋办?” “不麻烦,开车过去正好顺路。”季临川道。 “我和大哥留在医院守着爹。后半夜我们轮流照看,也有个照应。”她转头看向沈铁柱,“大哥,行吧?” “嗯!”沈铁柱立刻点头让他离开医院,反而更不放心。 沈大江见沈穗穗安排得妥当,知道自己留下反而让晚辈担心,只好叹了口气:“那好。真是麻烦你了,季同志。铁柱,穗穗,你们俩辛苦点,有啥事儿就去农机厂找我和你铁军哥。” “知道了,三大爷,您快去吧。”沈穗穗催促道。 事情就此敲定。 季临川不再多言,对沈穗穗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自己小心。” 便领着一步三回头、连连道谢的沈大江离开了医院。 第73章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天刚蒙蒙亮,沈大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 兄妹两个在旁边守了一夜,沈穗穗在外边睡不踏实,听到动静立刻凑上前,慢慢喂了沈大山几口空间的灵泉。 “爹,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沈大山眼神还有些涣散,虚弱地眨了眨眼。 说话声把沈铁柱也从睡梦中叫醒,见爹醒了,连忙起身,“穗穗,我去医院食堂看看能不能买饭,等我啊。” 沈铁柱刚拉开病房门,差点就和门外的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季临川抬着手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敲门。 另一只手里,还提着网兜装着的几个铝饭盒。 “季、季同志?” 沈铁柱对昨天的情形记忆犹新,对着季临川有些结巴,没想到他会过来。 “我来看看伯父,顺便带了点儿早饭。”季临川声音低沉,目光越过时沈铁柱,看向病房,“伯父醒了么?” “醒了醒了,也是刚醒!” 沈铁柱连忙侧身让开,“我正说去食堂打饭呢,真是太麻烦你了季同志。” 两人边说边走进病房,正好对沈穗穗看过来的目光。 季临川刚把冒着热气的早饭放在床头,还没来得及问问沈大山的情况,病房外就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大山啊,在哪儿呢?可不能吓唬我老太太啊!” 紧接着,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沈老太被小儿子沈大川和小儿媳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运了进来。 后边还跟着王秀芬,手上牵着铁蛋走了进来。 沈穗穗先是和素未谋面的沈大川夫妻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就去管理小老太了。 “奶!”沈穗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制止,“您小点声!这是医院,我爹刚醒需要静养,您这一嗓子,直接把我爹送过去得了。” 沈老太被孙女一噎,嚎啕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没好气地瞪了沈穗穗一眼。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担心你爹吗?”她眼神一转,看到沈大山确实睁着眼,精神头还行,这才稍稍放心,但嘴上却不饶人,“哼,就知道你这丫头片子靠不住,还得我老太婆亲自来坐镇!” 沈穗穗站在病床边,双手环臂,没拆小老太的台。 听说昨天王志强那伙人,一把将老太太推倒,嘴里不干不净的,这才激怒大哥动了手。 瞧刚才进门的那架势,估计也不好受。 进了病房,铁蛋也马上甩开王秀芬牵制的手,眼圈红红地扑向沈穗穗。 “二姐……” 沈穗穗伸手,揉了揉铁蛋的小脑袋。 不用想也知道,昨天队里兵荒马乱,在家里一切事务都是她奶说了算,娘也被管的没什么主见。 沈大山倒下,小老太受伤,家里的几大支柱都不在,铁蛋肯定也是害怕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大川夫妻不由得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 他们二人一直在坝上林场当临时工,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几月前听说了大哥一家闺女抱错的事情,还在心里嘀咕,不知道这认回来的亲侄女是个啥脾性,会不会跟家里生分。 可眼下瞧着,这哪是生分? 铁蛋那小子,平时在村里就是个混世小魔王,除了他奶,谁的话都不好使,这会儿却像只小鹌鹑似的,乖乖窝在沈穗穗怀里,黏糊得紧。 更别说他们家那个说一不二的老太太了,嘴上骂骂咧咧,但语气里都有着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就连一向没什么主见的大嫂王秀芬,也下意识地朝着穗穗那边靠了靠。 好家伙,这侄女回来才多久,就把家里老老小小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老二媳妇儿赵桂兰更是悄悄打量了沈穗穗几眼,这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清亮,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果然是从小在京市长大的,看着确实和村里姑娘不同,面对老太太的火力也丝毫不怯场。心里便对这初次见面的侄女,多了几分重视和好奇。 一阵喧闹过后,病房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老太指挥着老二把带来的小米粥和鸡蛋放下,刚喘口气,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老太太的眼神就定住了。 哎哟喂!窗边那儿咋还杵着个大活人呐?! 瞧那后生身板溜直,也挺周正,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怪严肃的。 沈老太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王秀芬,递过去一个“这谁啊?”的眼神。 王秀芬也一头雾水地摇摇头,她也才跟着过来,怎么可能知道。 沈穗穗见她奶终于把季临川放在眼里了,便又搬出了先前那套说辞,介绍了一番。 季临川从容地点头致意:“奶奶好。” 沈老太嘴上应着,“好好好,多谢你了小季同志。” 心里却警铃大作,两眼更是在沈穗穗和季临川两人身上滴溜溜乱窜。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京市的朋友?好哇,她说那死丫头半天不愿意出去相看,闹半天是在京市找好了! 想到这里,沈老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过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咳咳,”沈老太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无比和蔼可亲的笑容,往前凑了凑,“小季同志啊,真是麻烦你了,还惦记着穗穗爹。这早饭闻着就香,是国营饭店买的吧?破费了破费了。” 沈穗穗和季临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沈老太的变化。 不过饶是季临川一贯镇定,后背也有点发毛。 “奶奶客气了,都应该的。” 应该的?沈老太心里立刻有了盘算,果然跟她想得一样! 她话锋一转,又问道:“小季啊,你是京市本地人?家里几口人啊?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你这一身军装,穿的真是俊,职位不低吧?这次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是……” 小老太一连串的问题跟机关枪似的,偏偏卡在了最后,急得她抓耳挠腮的。 “出差。” 沈穗穗还是第一次见季临川吃瘪,站在一旁,看戏似的补充,小老太真是出息了。 第74章 被重视的沈大山 “对,出差!”沈老太一拍大腿,顺势接过话头。 正待季临川无言地张了张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时,病房门却再次被敲响。 敲门声规规矩矩,还带着点客气。 离门最近的沈铁柱下意识拉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满脸堆笑的范厂长,他手里提着麦乳精和水果罐头,身后跟着一脸与有荣焉的沈大江和沈铁军父子。 “小沈同志,听说你父亲受伤了,我代表厂里来看看!” 范厂长声音洪亮,一进门就先精准定位到了沈穗穗的位置,笑容热络得像是看见了亲闺女。 沈老太一愣,这又是哪路神仙?瞧着派头不小啊。 还不等沈穗穗开口说话,范前进把手上的东西递到她手里,就立刻又锁定了沈老太。 来的路上,他明里暗里地跟沈大江父子打听。心里都清楚着呢,这老太太可是当家做主的,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这位就是小沈同志的奶奶吧?您好您好!我是农机厂的厂长,姓范。” “昨天小沈同志留在厂里吃饭,还特意给大队里去了电话,没想到竟然出现这种情况。哎,大山同志受苦了,您放心,厂里一定尽力提供帮助!” 沈老太虽然搞不清厂长具体是多大的官,但这俩字在她听来就跟过去的“县太爷”差不多。 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连忙站起来:“哎呦,厂长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哎!不麻烦……” 范厂长一边说着慰问的话,眼神却时不时往沈穗穗那边瞟,话里话外都是对沈穗穗能力的赞赏和对她家庭情况的关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变着法儿在拉近关系呢。 一旁的沈大江和沈大川夫妻看得目瞪口呆。 厂长亲自来探望?还这么客气?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对沈穗穗的重视程度瞬间又蹭蹭蹭地拔高了,简直要仰视的存在。 然而,范厂长的热情寒暄在进行到一半时,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沈老太,看见窗边的身影上。 一个男人和沈穗穗站在那儿,两人并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这么看着俩人还挺登对。 范厂长想着,看着男人的目光向下打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盯着季临川军装的肩章。 后半句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乖乖!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团长啊! 范厂长是见过世面的,偶尔去市里开会,也能接触到一些部队领导。 这肩章代表的级别,他绝不会认错! 这么年轻的团长,以后那可是大有可为啊!竟然出现在这小小的病房里? 季临川正微微侧头,对沈穗穗说了一句什么,注意到范前进看过来的视线,和他微微颔首,便又将头转向了沈穗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季临川和沈穗穗之间惊疑不定地扫了几个来回。 怪不得这小沈同志有底气,光是路子都这么多,又是军官,又是国营大厂的老师傅。 一瞬间,范厂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他冲沈老太笑了笑,连忙调整方向,朝着季临川伸出双手:“这位同志是?哎呀,真是气度不凡!您好您好!” 季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常态,出于礼貌与他轻轻一握。 “你好。” 沈穗穗只好再次充当介绍人:“范厂长,这位是季临川同志,都是朋友不必拘束。” 受不了这老范一脸的谄媚,都给她丢人。 范前进被眼前的肩章冲昏了头脑,可想不到那么多。 “季同志您好!久仰久仰!” 范厂长嘴上说着久仰,心里却在疯狂搜索记忆,确定自己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态度更加热络。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小沈同志的朋友,就是我们农机厂的朋友!欢迎您有机会来厂里指导工作啊!” 这番操作,直接把病房里的沈家众人看傻眼了。 沈老太心里直嘀咕。 这厂长咋对穗穗的朋友比对她这个正经奶奶还热情? 难道不只是个当兵的,还是个官儿?多大的官儿能让县太爷都这样? 跟个哈巴狗似的,给她孙女丢人,不如她老太太稳重呢。 沈大川夫妻更是大气不敢出,看着厂长的架势,他们再没见识也明白了,窗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后生,恐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哎哟,这回来一趟,咋还这么心惊肉跳的,吓人的很呢! 病房里一大早出来进去,热闹的很。 不一会儿,整个县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了这病房里住着的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于是,待季临川,范厂长和沈大江父子先后离开后。 沈大山所在的这间普通病房,瞬间成了医院里的“重点保护区”。 主治医生敲门进来时,身后呼啦啦跟了四五个白大褂,有科室主任,甚至还有一位副院长! 阵仗之大,吓得沈老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一早上没得到重视的沈大山,在医生护士这里得到了彻底的关照。 “沈大山同志,我们医院非常重视您的伤情!”副院长亲切地握住沈大山的手,语气诚恳,“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最好的专家进行会诊,请您绝对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让您尽快康复!” 沈大山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大群白大褂,感觉自己不像是被无缘无故捅了一刀,倒像是为国捐躯似的,做出什么伟大贡献了。 他虚弱地张了张嘴,想说他就是个普通庄户人,伤口缝上养养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副院长慈祥地打断:“大山同志,好好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切有我们!” 小老太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她凑到沈穗穗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儿难以置信的兴奋。 “穗穗啊,奶没看错吧?这、这咋连院长都来了?是不是都冲着那小季同志的面子?” 这医院让她大儿住的,比在家里炕头儿躺着都舒服。 ? ?感谢“和平_ad”,“小胖丫雨薇”,“书友”,“人间·清醒”,“贤惠哦”五位友友投来的推荐票! ? —— ? 【咕咕分享】 ? 1965年5月22日,为强调“官兵平等”和反对等级观念,第三届全国高官会决定废除军衔制,全军改换“一颗红星两面红旗”的领章和帽徽,军官与士兵服装样式趋同。 ? 因此整个70年代,中国军队处于无正式军衔制度的状态。军官的等级主要通过职务(如团长、师长等)和服装细节(如口袋数量、材质)区分,但无肩章、领章等军衔标识。 ? 直到改革开放后,为适应军队现代化和正规化需求,1988年9月14日重新实行军衔制,但取消了元帅、大将和大尉等衔级,形成了现行军衔体系的基础。 ? (这里为了方便,稍作改动~) 第75章 城西精神病院 就在沈大山躺在县医院休养时,另外一边,捅了人的王志强正惶惶如丧家之犬。 那一地的血,人指定是被他捅死了。 平时他和一群兄弟,打打群架、欺行霸市,他虽然横,但还从没闹出过人命来。 这两天睡觉,一闭眼就是沈大山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他心中不安,白天也疑神疑鬼的。走投无路之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偷摸去了左委会。 王志强刚走进办公室,杨永昌一看是他,脸色骤变,随后连忙把门关上,转身厉声呵斥。 “不是跟你说了最近别过来找我吗!最近省城派下来人,风头正紧,万一被盯上,咱们都得完蛋!” 王志强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下。 “姐夫……姐夫你救救我啊!我、我不小心捅死个人,那帮人肯定已经报警了,要是抓到我,可真就完了!” 杨永昌一听他捅死了人,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揪住王志强的衣领,声音都在发颤:“你个混账东西!把谁捅死了?快说!” “是个乡下人,红旗大队的……”王志强哆哆嗦嗦地答道。 杨永昌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还好是个没背景的乡下人,操作空间还大些。 他阴沉着脸压低声音:“你个蠢货!我让你姐找你帮着打理那些生意,是让你这么惹是生非的?现在闹出人命,要是查到你头上,顺着藤摸到我这儿,咱们全都得玩完!” 杨永昌到底是老狐狸,强压怒火盘算起来。 眼下省城工作组正在严打,这节骨眼上出人命案,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突然心生一计。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你了!就先委屈你一下,等风头过去,我再让你姐去把你接回来!” - 县医院里,沈大山在医院超规格的关照,和灵泉水的帮助下,已经能下地开始慢慢走动。 这种惊人的恢复能力,不光惊呆了医院的医生护士,就连沈大川夫妻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也叫人放下心来,夫妻俩照看家里几天,直到彻底没假了这才准备回到坝上林场。 临走时,沈穗穗特意从空间拿出两只肥兔子。 虽然仅相处了几天,但二叔二婶人还不错,话不多也没那么多事儿,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 沈大川夫妻推辞不过,最后红着眼眶收下了,直说等今年的植树任务完成,再回家好好待上一阵。 三天后,沈大山伤口愈合良好,转入普通病房静养。 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自理已经没问题。 见她爹情况稳定,就干脆交给了大哥和她娘,当起了甩手掌柜,腾出手来处理正事。 沈穗穗按照事先与季临川的约定,准时抵达县公安局。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烟雾缭绕,几位公安负责人和季临川的队员正在开会,个个眉头紧锁。 听到门口的动静,众人纷纷转过头来。见是一位漂亮姑娘,几位老公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小同志,你找谁?我们正在开重要会议。”周副局面色严肃,开口道。 小伍几个人也在,见沈穗穗推门而入,也都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把目光纷纷投向自家团长。 季临川站起身,向众人介绍:“周副局,不是外人。这位是沈穗穗同志,是我特意请来协助本次行动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周副局眉头皱得更紧了,“季团,这次行动危险性不小。我请问这位沈同志什么来头?让她一个小姑娘参与,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没什么来头。”沈穗穗平静地回答,“我父亲就是前几天被王志强捅伤的人。” 沈穗穗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一个老公安忍不住开口:“小姑娘,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查案可不是过家家!” “就是。”旁边的人一同附和,“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爹吧。” 周副局长也面露难色:“季团,受害人家属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让个外行参与行动,这……” 沈穗穗不卑不亢地接话:“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到各位领导这儿,姑娘家就只能回家照顾病人了?” 这时,角落里一位年轻警察突然站了起来。他从沈穗穗推门进来时就觉得眼熟,一听沈穗穗开口说话当即认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把三个小混混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个女同志!呃……爷爷是老革命,你还有个弟弟,对不对?” 旁边,一个老干警也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这一老一少兴奋不已,毕竟真是第一次见那么厉害的姑娘,当然印象深刻。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刚才还嗤笑的老公安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原来就是她啊……” 季临川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周副局,沈穗穗同志是我力荐的。这次行动的关键在于摸清王志强及其背后势力的窝点与交易网络,我们需要的是能取得对方信任的生面孔。沈同志机敏果决,临危不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以我的职务担保,她绝非儿戏。” 小伍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也齐刷刷站了起来。 “周副局,沈穗穗同志确实有能力、有胆识,我们都见识过,也愿意担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老公安交换着眼神,显然在权衡。 周副局长深思熟虑,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穗穗,又扫过季临川和小伍等人坚定的神情,终于缓缓点头。 “既然有季团长和同志们担保,沈穗穗同志又有这样的胆识和能力,我同意你参与行动。” “不过,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 “是!保证完成任务!”沈穗穗挺直腰板,声音清脆有力。 会议继续进行。 “小伍,汇报一下最新情报。” “是!”小伍立即起身走到地图前,神色凝重:“季队,周副局,刚收到内线消息。为躲避警方追查,杨永昌已经把王志强送进了城西的精神病院……” 【上次有人质疑,这是咕的清白】 第76章 沈同志,我教你 听完小伍的汇报,沈穗穗不禁皱起了眉头。 沈穗穗心中更是升起一阵寒意,“你们斗不过?” “就算他们说是精神病,总需要医院鉴定、核实吧?就这么一手遮天?”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对面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周副局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沈同志,你有所不知。” 沈穗穗听着,面色也同样凝重起来。 “啧。” 沈穗穗轻啧了一下,这群老头就是脑袋太死板,怪不得让人家拿捏。 她转眼看向季临川,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季临川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季临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沉吟道:“他们急于出货,正是我们的机会。人员调动频繁,防备反而可能出现疏漏。” “这种事儿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我看今晚就是最佳时机!”沈穗穗微微蹙眉,看向长桌上的地图,“进去找证据,我没问题,但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在外接应。” 季临川闻言,毫不犹豫地开口:“接应的事我来负责。小伍,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提前在仓库外围布控,随时注意杨永昌手下人的动向。” “是!队长!”小伍几人立即应声。 周副局长见计划已定,便对身旁的干警吩咐,“去准备两辆吉普车,再一人配一支枪给季团他们。” “器械方面,就麻烦周副局支持了。”季临川紧接着补充,“另外还需要望远镜和备用电台,确保联络畅通。” 周副局长点头应下,立即安排人手去准备。 会议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干警们分头行动,为夜间的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氛围中,小伍突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看向沈穗穗:“沈同志,有个事得确认下,你会用枪吗?要不我现在简单教你一下?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好防身。” 小伍的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穗穗眼神意味深长地闪了闪,最终还是轻轻摇头:“不会,不过没关系……” “哎呀沈同志,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小伍着急地就要上前,那伙人穷凶极恶,没点手段怎么能行? “我教你,很简单的,保证一学就会……” 话没说完,他就被旁边一个有眼力见的同伴拽住了胳膊,“伍哥,走走走找你核对地图细节!” 同伴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给小伍使眼色,硬是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伍给拉走了。 “诶,不是,我话还没……唔,唔!” 季临川见这帮小子走得倒快,神色如常地走到沈穗穗面前,“还是熟悉一下比较好,有备无患。靶场就在后院,跟我来。” 沈穗穗看着小伍被拖走的背影,又看向季临川,心中苦涩。 还不如让那个小伍教呢,看着还好骗一点。 最终点头:“好吧。” 县公安局的后院靶场十分简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靶立在远处。 季临川取来一把五四式手枪,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向沈穗穗演示持枪姿势和瞄准要领。 “手腕要稳,呼吸要缓,准星对准缺口,三点一线。”他的讲解简洁明了,演示完便将枪递给她,“你试试。” 沈穗穗接过枪,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表现才像个新手。 她故意让手腕微微发抖,第一枪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 “没关系,已经很稳了,继续。” 第二枪,她故意瞄偏,子弹直接打在了靶子后面的土坡上。 第三枪依旧脱靶。 靶场外围观的小伍急得直跺脚。 “哎呀,这哪行啊!”紧接着又向同伴抱怨,“季团刚开始教咱们,不都是手把手的教?怎么这会儿娘们儿唧唧的!?” 站在小伍身侧的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这小伍平时不是挺机灵的? 教姑娘能和教大老爷们儿一样么! 这话顺着风飘进季临川耳中,他眉头微蹙,显然是听进去了。 见沈穗穗确实连靶子都碰不到,只得上前一步:“失礼了。” 他贴近沈穗穗身后,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右手轻轻托住她持枪的手腕,左手扶住她的肘部。 “第一次拿枪,已经很不错了。要像这样,手腕再压低一点……” 【五四式手枪】 ? ?感谢“清茶淡水”友友投给穗穗的潇湘票! ? 感谢“书友”,“人间·清醒”,“和平_ad”,“小胖丫雨薇”,“…都去哪了”,“书友”,“饮酒方知酒醉人”七位友友投给穗穗的推荐票! ? —— ? 【本章完整内容,指路评论区】 ? 【咕咕分享】五四式手枪,是我国仿制前苏联tt-33托卡列夫手枪的产品,于1954年定型,由朱德总司令命名的五四式手枪,是50-80年代主力警用手枪。 第77章 垃圾桶里的信 突然的靠近让沈穗穗身子一僵。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季临川低沉的声音响起,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颈侧,“放慢呼吸,瞄准时屏住气。” 沈穗穗被这过分亲密的姿势扰得心神不宁,耳根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季临川察觉到她的分心,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专心点。” 他语气有些严厉,反倒让沈穗穗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脱离了季临川的手,迅速举枪瞄准。 “砰!砰!砰!” 连开三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三发子弹,精准命中靶心,十环! 靶场外,季临川的几个手下,还在打闹,见这情形也纷纷瞪大了眼睛。 小伍张大了嘴巴,不见了下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阿巴阿巴。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刚才连靶子都打不中的啊?!” 季临川眸色渐深,目光在沈穗穗和靶子之间来回打量。 他缓步走到靶子前,查看那三个几乎重叠的弹孔,每个都精准地命中十环区域。 他垂眸看向神身前的沈穗穗,眼神复杂:“沈穗穗同志,你这枪法,可真不像个新手。” 那女人的枪法,也是如此。 沈穗穗若无其事地放下枪,唇角微扬:“季团长教的好,我也聪明,一下子就开窍了。” 这话说的轻巧,但季临川心知绝非如此。 小伍这才回过神来,兴奋地从靶场外跑进来,“沈同志,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信,简直天赋异禀!” 沈穗穗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季临川凝视着她的脸,终于开口:“既然这么有本事,今晚的行动就拜托沈同志尽力而为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沈穗穗转头,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轻轻点头。 “军民团结,自当全力以赴。” - 入夜,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王志强住处百米开外的胡同口。 王志强的住所,在周围还是有些扎眼的,是个二层小楼。 毕竟平时好几个兄弟都要守在这儿,时不时还要找几个女人过来。 季临川做了个手势,小伍等人立即下车分散,去向各自的指定地点,而他和沈穗穗二人则是留在了车里。 “根据线报,王志强的手下都在仓库清点货物,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重点搜查书房和卧室。书房在二楼东侧,卧室在隔壁。” 说着,季临川展开手绘的院落平面图,借着月光指向其中两处关键位置。 沈穗穗借着月光,快速扫过图纸,说出自己的想法。 “书房有前后两扇窗,卧室带阳台。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我可以从书房后窗撤离到隔壁屋顶,你在楼后面的胡同里等我。” 季临川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就按你说的路线,小伍在隔壁屋顶接应,我在后巷等你。记住,安全第一。” “嗯。”沈穗穗应了一声,在两人商量的几分钟里,便已经将长发挽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饱满的额头。 季临川看着她,和梦里的那个女人再次重叠,几乎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开口问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准备好了,你去吧。” 沈穗穗将图纸交还给季临川,眼神坚定。然而还不等她开门下车,紧接着便缩了回来。 “我晚上不在的事儿,你让人知会我奶了吧?” 她看着季临川,真诚发问。 “已经知会了,说你在农机厂加班。” 沈穗穗这才放心,要不然等她回去,不知道要被小老太怎么念叨呢。 只见她如同暗夜中的灵猫,几个轻盈的起落便翻过了院墙。 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院中的看门狗,只是随手从空间里抛出一块肉干,那狗便摇着尾巴啃了起来,完全忘记了看家的职责。 院里空无一人,沈穗穗迅速摸上二楼,最先潜入王志强的卧室。 房间的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丝绸床单、红木家具,还有一台进口收音机。 她在屋里仔细搜查,终于在床头柜,摸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沈穗穗不紧不慢从空间里拿出个铁丝,轻松转动几下,只听“啪嗒”一声,抽屉锁应声而开。 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整齐摆放着几本账册。 她快速翻阅,发现这些都是记录与杨永昌资金往来的假账。 更让人惊讶的是,抽屉深处还藏着三块劳力士金表和几瓶洋酒。 王志强这小子,还他娘的挺挣钱! 沈穗穗心中冷笑,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心念一动,将这些账册连同金表、洋酒全部收进空间,确保不留任何痕迹,转而潜入隔壁书房。 这里俨然一个小型办公室,书桌上堆满了杂乱的纸张。 沈穗穗随手拿起一张纸,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 竟是一张盖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真是狗胆包天了! 她连忙翻看书桌上的其他文件,发现不仅有各种单位的空白介绍信,还有几枚不同部门的印戳,以及一叠伪造的物资调拨文件。 沈穗穗快速翻找,在桌上重要的也就是这些了。 她又翻看几个抽屉、柜子,全无发现,沈穗穗正要走,这时书房沙发边的垃圾桶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桶里好像只有些废纸,但一角却露出个牛皮纸信封。 她捡起牛皮纸,里面是一封用报纸剪字拼贴而成的匿名信。 上面只有几个字,却让沈穗穗一瞬间眉头紧蹙。 “红旗大队,沈穗穗?” 她轻念出声,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难怪王志强能去红旗大队找她,闹半天原来是有指路人啊! 她愤愤又仔细看了看牛皮纸信封,是个匿名信,但却标注了地址,是从川省寄来的。 川省?知道她现在的住址?又刻意用报纸剪字,寄来这样一封信? 沈穗穗手里拿着信,简直要气笑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季临川和季明杰的老爹,就是川省军区的师长,利用职务之便,不忍小儿子受苦,连他也一并带去川省插队,当知青了。 这么看不惯她,又如此做贼心虚,也就那两口子了吧。 第78章 提前回来 沈穗穗强压心中翻涌的怒火,将这封信也跟着收进空间。 与此同时,在后巷等候的季临川频频看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正准备发出撤退信号。 突然,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正好路过季临川所在的胡同口。 备用电台里,立刻传来小伍焦急的声音:“不好,季队!有两个人提前回来了,怎么办沈同志还没有出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车子就急刹停下,跳下两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快!杨主任刚传来消息,让咱们赶紧把书房里的文件处理掉……” 其中一人催促,另一人却低声抱怨起来。 “也不知道强哥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你看他不在咱们都过的什么日子?玛德,成天看人脸色!” “诶呦,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抱怨了。该烧的烧,该藏的藏,快快快……” 院门口,正在啃肉骨头的狗,见人进来,立马狂吠了几声。 “汪!汪汪汪,汪汪……” 此刻正在书房的沈穗穗听到楼下的动静,心中一凛。 她当机立断,迅速将最后几份文件收进空间,随即轻手轻脚地窜出书房,闪身躲进隔壁王志强的卧室。 透过窗帘缝隙,她看到两个男人已经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情急之下,沈穗穗毫不犹豫地来到阳台,一个箭步跃上栏杆,借助墙面的凸起物灵巧地翻上屋顶。 小伍见她上来,眼睛顿时一亮,刚要伸手过去接应,却被沈穗穗一个手势阻拦了下来。 沈穗穗屏住呼吸,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以及男人不耐烦的抱怨。 “奇怪,书房里的文件怎么感觉少了点儿?” 之前他来强哥这屋,记得有不少的破纸烂片子。 “别管那么多了,先把这些烧了再说!” 那人却不听,嘴里不停抱怨着,无意间透露了关键信息, “急急急,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急的。你看今天那人趾高气昂的样儿!” “说什么明晚十点码头交货,让我们连夜搬货,他自己倒好,坐在门口跟人聊闲!” 这些话被趴在屋顶的沈穗穗听了个正着,她眉头一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叨叨了,赶紧把这些文件烧完走人!” 沈穗穗屏息凝神,听着楼下传来打火机的声响,和两人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确认两人开车离开,院子里重归寂静,沈穗穗才向小伍打了个手势。 二人沿着外墙管道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沈穗穗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快步走向季临川等候的吉普车旁。 沈穗穗利落地拉开后门钻了进去,小伍紧随其后,背着电台,“砰”地关上车门,动作快得像怕被鬼撵。 季临川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她:“收获如何?” 跟随队长的视线,小伍也看了过来。 见沈穗穗怀里啥也没有,立刻惊恐的看着她。 不能吧!不会一晚上白忙活了吧!? 再去也晚了,院里那些东西,可全都烧起来了。 就在小伍快要绝望时,沈穗穗突然狡黠一笑,像变戏法似的从外套里掏出一本账册:“喏,假账。” 好好好,甭管多少,好歹有东西回去交差了。 小伍刚要松口气,又见她从裤兜摸出一块明晃晃的金表:“赃物。” 昧了俩。 “这、这这……”小伍看得目瞪口呆。 沈穗穗这边还没完,又从后腰抽出几瓶洋酒,最后竟从袖子里抖落出一叠文件。 “这是在他书房,发现的空白介绍信和伪造文件,还有几个假章。” 小伍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看着沈穗穗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往外掏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沈、沈同志……”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沈穗穗,又指了指那堆战利品,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身上是藏了个百宝袋还是咋的?刚才在房顶上,也没见你这么鼓鼓囊囊啊!” 沈穗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把金表在手里掂了掂。 “基本操作,勿惊。这叫战略储备空间优化利用,懂不?”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看似平坦的口袋,打哈哈地和小伍瞎扯。 “还有地方呢,要不是那两人回来得太快,我高低把他卧室的红木家具抱下来。” 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的季临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发动汽车,吉普车缓缓驶离这片是非之地,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沈同志这趟顺手牵羊,收获颇丰。意犹未尽啊?” 沈穗穗确实有点,不过收了俩金表,也不是全无所获。 闻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抬得更高了,活像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 “那是呗,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我能把他们家耗子洞都摸一遍,看看有没有私藏的小黄鱼。” 小伍从震惊中回过神,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你可真是为民除害,连耗子都不放过。” 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玩笑归玩笑,沈穗穗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前排的季临川说:“说正经的,刚才在屋顶上,听到那俩回来的人抱怨,说明晚十点码头有货要交。难怪这些人今晚都去了仓库,这是加班加点干活去了。” 沈穗穗说到关键处,不自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从后座挤到前排来。 她的声音,连同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一齐从后方袭向季临川的耳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与她保持距离,却没料到沈穗穗凑得极近,唇角竟猝不及防地擦过她的侧脸。 两人视线猝然在空中短暂交汇,车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第79章 色令智昏呐,沈穗穗! 小伍这会儿正喜滋滋抱着他的宝贝电台,听到沈穗穗所说的消息,心想若是顺利,过不了多久,事情就能尘埃落地了。 等这回立了功,说什么都要给他的大宝贝,配上新装备。 这样想着,小伍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对车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季临川率先移开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转过头重新专注于开车。 反应过来后,沈穗穗也紧跟着弹开老远,老老实实地又坐了回去。 季临川状若无意地扫了眼后视镜,随后清了清嗓子,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平常的冷硬姿态。 “小伍,别傻乐了,发电报,让谢苍、天禄直接回局里,老秦继续蹲守,部署明晚的计划。” “是!季队!”闻言,小伍立即正色,赶紧噼里啪啦地敲击电台,“马上马上,保证传到!” 会议开得紧凑高效。 沈穗穗自然不用参与行动,她和季临川的约定,本就是拿取证据,只是旁听一起出出主意。 会议室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疲惫。 沈穗穗坐在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的季临川。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其他人的分析,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鼻梁高挺,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许是多日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无损那股子冷峻沉稳的气度,反而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沈穗穗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试图浇灭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小火苗。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呐,沈穗穗! 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不由得想起之前,季临川的几次试探。 她一个带着秘密、只想安稳度日的小人物,可经不起他这种人的关注。 打住!必须打住! 现在最重要的是合作完成任务,保住小命和空间秘密,然后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季临川这种男人,好看是好看,但太危险了。这点小心思,必须趁还没上头,赶紧掐灭在摇篮里! 沈穗穗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总算把那点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压了下去。 她打定主意,从今往后对季临川,必须坚定贯彻三不原则:不主动、不靠近、不瞎想。 会议终于结束,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沈穗穗动作最快,起身就准备走。 “等一下。”季临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众人,说给沈穗穗。 她脚步一顿,不由得心中哀嚎:来了来了!她就知道! 沈穗穗无奈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公式化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证据我都已经交接清楚了。” 潜台词:咱俩公事已毕,可以拜拜了。 季临川似乎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太晚了,不安全,稍等一下我开车送你。” 一旁正在收拾电台的小伍和准备出门的谢苍、天禄等人闻言,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站在两人中间,来回来去地挤眉弄眼。 “不用,离得不远。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可有的忙呢!”沈穗穗一口回绝,抬步就迈出了门口,“走了。” 沈穗穗走得干脆利落,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身影,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小伍和谢苍挤到一半的眉眼僵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小伍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对谢苍嘀咕:“谢哥,我咋没懂?沈同志这是吃枪药了?还是队长哪儿得罪她了?” 谢苍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女人心,海底针呐……” 明眼人早就看出了季团对沈穗穗的态度不一样,还以为马上就要铁树开花,脱离他们老光棍团了。 好家伙,没想到花骨朵还没见着,先让沈穗穗踹沟里了。 季临川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虽然很快舒展,但那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让熟悉他的人都感受到了低气压。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比平时更沉了几分:“收拾完就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晚行动不容有失。” “是,季队!” 几个人连忙应声,不敢再多嘴,连忙收拾好东西溜之大吉。 - 等沈穗穗出了公安局,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夜风一吹,脑子还稍微清醒了点。 自从范前进得知沈大山受伤住院,沈家一家都要在县城待上一段时间,就特意安排了一间宿舍给她。 和沈铁军的宿舍相比,大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一室一厅的配置。前两天全靠二叔二婶帮忙布置,现在能将就着能住人。 不过为了方便照顾沈大山,除了沈穗穗一家人都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里。 沈穗穗借着月光,摸黑溜回农机厂的宿舍楼下,上楼刚掏出钥匙,旁边黑影里就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 沈穗穗吓得浑身一激灵,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沈老太,正悠闲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奶?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睡?”沈老太重重哼了一声,“我睡得着吗我?你个死丫头,半夜三更往外跑,今天更离谱,这都啥时候了?!说!又野哪儿去了?是不是跟那个姓季的小子跑出去了?” 沈穗穗心里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摆脱一个,这会儿又撞上自家的。 “奶奶,您消消气,误会,天大的误会!”她脸上连忙堆起笑容,讨好道,“我这是厂里技术攻关,加班来着,一不小心就忙到了这个时候!都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嘛……”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拍了拍外套上可能沾到的墙灰。 沈老太显然不吃这套,眯着眼,逼近一步,手里的蒲扇几乎要戳到沈穗穗的脑门上。 “少跟我扯些没用的,听不懂!赶紧给我滚进屋里睡觉,明天我再跟你算账!” 沈穗穗见她奶没多追究,如蒙大赦连忙开门应道:“哎哎哎,我这就睡……” 第80章 转卖 翌日,沈穗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奶,啥时候了啊,都饿了。”睡眼惺忪地下地,起来就找她奶。 宿舍里静了静,没有一点回应,再一看小老太早就不见了踪影。 怕是早就去医院了,连个纸条都没给她留。 “得,空间吃点儿简单的吧。” 沈穗穗嘀咕了一句,倒也乐得清静。她麻利地洗漱完,从空间里摸出个俩肉罐头,算是解决了早午饭。 填饱肚子,心思就活络起来。 她想起空间里那两块从王志强那儿顺来的金表,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脏心烂肺的东西,她拿着都觉着膈应,还是早点换成实实在在的钱票和粮票看着安心。 顺便,再把空间里这些日子囤的一些细粮和山货处理了,换点现钱在手边,心里才踏实。 打定主意,沈穗穗换了身干净利索的衣裳,揣着金表,去找李大壮。 除了早上那一阵子,李大壮平时都在他那院子里照顾闺女。 沈穗穗熟门熟路地摸到他家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宝嗯嗯啊啊的声音。 她探头一看,只见李大壮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给闺女扎小辫,显得格外滑稽,小姑娘却笑得一脸开心。 看得出来,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爹。 沈穗穗心里嘀咕着,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壮哥,忙着呢?” 李大壮闻声抬头,见是沈穗穗,连忙把最后一下头绳系好,这才起身招呼。 “沈同志来了?进屋说。” 沈穗穗点头,见小宝一双大眼睛还在看她,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从兜里掏出颗糖。 “我又来了,请你吃糖。” 小宝看到沈穗穗手心里的水果糖,眼睛顿时亮晶晶的,怯生生地看了看爹爹,见李大壮微微点头,才伸出小手飞快地拿过。 嘴里啊啊两声,看口型,说的是谢谢。然后宝贝似的攥在手里,跑到屋里安静地摆弄着画笔。 李大壮看着闺女,眼里逐渐染上些悲痛之色,沈穗穗一抬头,便见他一张脸,比吃了粑粑都难看。 “壮哥?” 李大壮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用力搓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这丫头,就认吃。沈同志,屋里坐吧。” 两人进了屋,沈穗穗也不多客套,直接掏出那两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表,放在桌上 “壮哥,有点黄货,你给看看,寻个出路。” 李大壮拿起金表,熟练地掂量、查看刻印,成色确实是上好的。不但好,还是洋货,要是放在黑市,一块儿五千都不成问题。 但他眉头却渐渐锁紧,压低声音,面带难色:“不瞒你说,这东西是好东西,可这两天风声特别紧,市面儿上查得邪乎!这种硬头货,现在出手,风险太大了,搞不好就得栽进去。” 前些日子,刚从老周那儿得到消息,上面派了人来,虽然针对的不是他,可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整治王志强,顺便看他不顺眼,那可就坏事儿了。 沈穗穗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风声为啥紧,她还能不知道么。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些笃定。 “壮哥,把心放回肚子里。这玩意儿的旧主,栽了,彻底翻不了身的那种。这风啊,刮不到你这里。” 听到沈穗穗如此笃定的话,李大壮心头猛地一跳。 “沈同志,你这消息,比我这整天在外头晃荡的还灵通啊?!” 他上下打量着沈穗穗,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路子野得很,拿来的东西不一般,如今连这种内部清算的消息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早? 难道……她不止是有点门路,跟局子里头也有什么关系?也不能啊,根本没听老周提过这号人。 沈穗穗也不管他到底想的什么,继续道:“我这儿,还有五百斤大米,和二百斤山货,也一并要处理。” 因着上回跟沈穗穗合作,李大壮带着兄弟们大赚一笔,原本前段时间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只是沈穗穗迟迟没有再提,他也不好问。 没想到这一来就是王炸,直接是两块儿洋表。 他看着桌上两块成色极佳的金表,心下一横。 “成!我接了!” “还是老时间,老地点碰头?” 沈穗穗稍作思虑,昨天开会,季临川他们出县城,要走城西路段,这可不能跟他们撞上。 “晚上七点,城郊十里坡,那片林子里吧。” 李大壮点了点头:“明白!” 事情谈妥,沈穗穗便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院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壮哥,还有个事儿想打听一下。你路子广,有没有门路能搞到正规的车牌照?最好是能过明路的那种。” 李大壮闻言,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沈同志,你这可真是问着难处了。要是前两年,想想办法或许还能弄个旧的。但现在这光景,汽车本就稀罕,牌照管理也严了不少,这玩意儿都是有数的,真搞不来。” 沈穗穗本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问,听到这个答案并不算太意外。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行,我知道了,就是随口一问,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看来给空间里那吉普车“上户口”的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或者等以后时机更成熟些再说了。 “那壮哥你先忙,晚上十里坡见。”沈穗穗不再多言,摆摆手离开了院子。 看着沈穗穗利落离开的背影,李大壮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姑娘做事有章法,懂分寸,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是个能长久打交道的人。 他转身回屋,看着桌上那两块金表,心下有些激动。他几步走到炕边,看着正低头专注摆弄画笔的闺女。 小姑娘感知到爹爹靠近,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她。 紧接着李大壮一把抱起小宝,抛得高高。 “好丫丫,等爹赚了钱,我们丫丫就能听见了!” 第81章 穷嘚瑟 从李大壮家里出来,沈穗穗又回了农机厂,直接去了范厂长的办公室,老远就听到了他扯着破锣嗓子高谈阔论。 “喂!老李啊!那个上面布置的农机生产任务,完成的咋样了?” “……嗨,没啥大事儿,就是关心关心你。” “啥?还有一小半?哎哟,那可是要抓紧了,这时间不等人啊!” 范前进故意时拖上了调子,话里话外时都是幸灾乐祸,恨不得直接顺着电话线爬过去,在老李耳朵边儿嘲笑。 他有意停顿了下,举着手里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继续在老李的心口上扎小刀。 “你啊,也别灰心。毕竟也不是每个厂都能像我们一样,提前半个月就完成任务了!前两天报上去,今天市里的技术员就来厂里验货了,真是好一顿夸啊!这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嘿……” 电话那头,隔壁县农机厂的李德庆听的额角突突突地跳,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的。 以前都是他遥遥领先,这次却输得彻底。 明明范前进的厂子只有一个六级焊工啊,进度怎么可能比他们快?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让人打听了,那边不但提前半个月交货,而且报废率几乎为零,简直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活。 不过老范那厂子里的机床,还没他们的好,是绝对不可能加工出这么高精度的零件的。 所以,那边肯定招到大师傅了! 七级、甚至八级都也有可能! 李德庆心里把范厂长八辈祖宗都亲切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挤出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范,你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咱们兄弟单位这么多年,我可必须跟你取取经。” “这是打哪儿请了大师傅,这么大能耐?哪天也让我开开眼,认识认识?” 范前进在电话这头,听着前半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不过听到后半句,就立马换了脸色。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你个老李,想套他的话?门儿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谦虚地打哈哈:“哎呦,老李你可太抬举我了!哪儿有什么大师傅?就是厂里的工人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运气好!碰巧了!” 还想见大师傅?狼子野心,别以为他不知道! 李德庆在那边听得直磨后槽牙,心里也是骂骂咧咧的,但嘴上还得继续捧。 “老范你这就谦虚过头了啊!这么好的经验,可不能藏私,改天我非得带人去你们厂学习学习不可!” 范前进一听,心里警铃大作,可不能让这老小子真跑来瞎打听,万一撞见沈穗穗就麻烦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嗨!学习啥啊,我们这儿就是瞎折腾,上不得台面,比不上你们厂底子厚!” “那啥,老李,我这边还得准备明天把拖拉机运到坝上呢!先不聊了啊,你也抓紧,争取按时完成任务!回头再联系!” 说完,范前进根本不给李德庆再开口的机会,“啪嗒”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李德庆气得一把将电话撂在桌上。 他敢肯定,范前进这老小子绝对是走了狗屎运,请到大师傅了! 不然怎么敢这么嘚瑟,还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不行,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倒不是生气被范前进抢了风头,到这时也多少有些生自己的气。 范前进能请大师傅,他为什么不能? 李德庆眯起眼睛,暗自盘算,得想办法把这个大师傅挖过来! “小张,你去木兰县打听打听,务必给我弄清楚那边的情况!” 李德庆给自己的秘书交代任务,他范前进可以挖到大师傅,那他就撬墙角。 只要锄头挥得好,那就没有墙角挖不倒! - 范前进这边刚撂下电话,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沈穗穗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穗穗只觉得这俩厂长好幼稚,甚至很想告诉范厂长,就算现在争得再狠也没有用。 再过十来年,两家厂子就会合并成一家,变成股份制公司的经营模式。 这是改革开放后,很多国营厂最后的命运,两家农机厂自然也不例外。 范前进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这可是给他打了翻身仗的大功臣。 “小沈同志来啦?快坐,我正要找你呢!” 范厂长见了人,连忙动手,就要泡茶,沈穗穗及时从布包里,拿出两包空间产的金莲花,放到桌上。 这些日子,小老头对她的事情也算是尽心尽力,本来过来就是送他的。 范前进打开纸包,一股清香就扑面而来。只见里面金黄色的花朵形态完整,色泽鲜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小沈同志,你这太客气了!” 范前进心里暖烘烘的,难怪都说要生闺女,这丫头多贴心啊! 家里那没良心的儿子,可从来不知道惦记他,别招猫逗狗地给他惹事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谢你啊,小沈!” 范前进地把金莲花收进抽屉,这才搓着手说起正事。 “明天咱们厂往坝上运送拖拉机和人员,这前期要跟那边的人对接,还有拖拉机的初期调试和维护,都得有老师傅盯着才行。”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本来这事儿该让王师傅去最稳妥,可眼下生产线离不开他。我就想问问,你看……能不能请你认识的那位大师傅辛苦一趟,去坝上盯个三五天?等那边理顺了,咱们立刻换人!” 哪有什么大师傅,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操作机床。 不过这些事儿,沈穗穗心里也早有准备。毕竟前世就是靠这吃饭的,还能真忘了手艺不成。 想着季临川那边,今天就能有结果,可肯定也顾不上她要找王志强算账的事儿,过个三五天,倒也不耽误。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厂长,大师傅年事已高,坝上环境艰苦,恐怕经不起折腾。” 第82章 去坝上林场做准备 见范前进面露失望,她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这点儿小事也用不着他们出马,要是厂里信得过,我可以去顶几天。” “你?”范前进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有些狐疑。 最初时,沈穗穗虽然说明了她会焊接,也都是和首钢那些大师傅学的。 可谁也没见过啊,也不怪范厂长怀疑。 沈穗穗看出范前进的疑虑,也不多解释,只淡淡道:“厂长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去车间考校我的技术。”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反倒让范前进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忙摆手:“哪能不信你呢!就是坝上条件艰苦,怕你受累。” “没事儿,怕我受累,就用工资好好安慰安慰我。” 这是沈穗穗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眼看就月底了,一百多块呢,可得督促着点儿。 沈穗穗这话暗示得直白,范前进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行行行,工资奖金下午就给你发到位!保证让你带着“安慰”去坝上!” 笑过后,他正色道:“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坝上的事就交给你了。那边条件可比不了县城,海拔高,气候也差,你一个女同志,能行吗?” 好像无论是末世,还是穿来七十年代,沈穗穗都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一个女人,带一个行动队,能行么?” “你一个女同志,能行么?” …… 性别后边,总是质疑。 沈穗穗迎上范前进关切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语气平静却不由得有些锐利。 “厂长,技术活靠的是手上见真章,不分公母,更不认男女。能解决问题就行,艰苦点对女同志来说不算上什么。” 范前进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承认错误。 “你这丫头,真是半点亏也吃不得。这话在理!是我老头子狭隘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跟车去坝上,林场那边的干事会安排你和几个技术员的食宿。有什么困难,打电话及时跟厂里联系。” “明白。”沈穗穗利落点头,“让小徐秘书跟我走一趟呗,好去财务科领安慰去。” “啊,行行行,去吧去吧……” 范前进挥挥手,看着她挺直脊背走出办公室,小徐也迈着步子跟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丫头,还真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离开厂长办公室,沈穗穗领到了厚厚一叠工资和票证,仔细数好揣进内兜。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去了供销社。二叔二婶就在林场,这会过去正好给俩人带点东西。 眼看马上就要入秋,之后一天比一天冷,也得早早把家里人的衣服做出来。 揣着刚到手还热乎的工资和票证,沈穗穗脚步生风地走进了县供销社。 这个时间,有点不当不正,但刚好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售货员正凑在一起闲聊。 沈穗穗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副食品柜台。 先是称了两斤品相最好的红枣,又买了一包红糖,这是给二叔二婶带的,林场条件艰苦,这些东西能补补身子,是她空间里没有的。 接着,她转到日用品区,买了两条毛巾,想了想,又添了两盒蛤蜊油,到了上边风沙就该大了,这玩意儿护肤防皲裂最实在。 沈穗穗的大手笔很快引起了售货员的注意,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售货员态度热络了不少。 “同志,还需要点啥?我们这新来了点麦乳精,可是紧俏货。” 沈穗穗摇摇头,空间里有成人奶粉更好,没必要在这里浪费钱票。 她的目光扫过出售布匹的柜台,随即问道:“你们这儿,适合做秋冬衣裳的布料都是哪些?” 听她问布,售货员还有些失望的神色,立刻来了精神,引着她到布料柜台前。 “同志你看,这是新到的确良,厚实挺括,做外套最好!这是卡其布,耐磨,干活穿合适。这种是灯芯绒,今年可流行了,做条裤子穿又暖和又时髦……” 沈穗穗仔细摸了摸布料的质地,心里快速盘算着。 随后指着深蓝色的确良和灰色的卡其布说:“这种的确良,给我扯够做两身衣裳的。灰色的卡其布,要够做两身成年男人的。” 她又看向一种枣红色带暗纹的棉布,觉得小老太穿着显得精神。 “这种红布,要一身的量。” 最后,她指着一匹军绿色的厚棉布:“这个,要够做个半大小子一身半的。” 铁蛋正在长身体,得做大一点能多穿些时日。 这一连串的报出来,分量可不轻,旁边的售货员都听得咋舌。 “姑娘,这一身衣服都是按正常体量算么?” 手上这么富裕,家里竟然没个胖子? 沈穗穗点头:“对,按正常体量算,顺便再来几团毛线……” 售货员手上算盘打得噼啪响,态度愈发恭敬。毕竟这年头,能一次性买这么多布的人家可不多见。 沈穗穗眼都不眨地付了布票和钱,在售货员们羡慕又好奇的目光中,抱着沉甸甸的一摞布料走出了供销社。 买完布,下一步就是找裁缝。 来了县城这么多回,多少了解一些,沈穗穗拐进一条胡同。 相比供销社的热闹,这里清静许多,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喳。一家门脸不大的裁缝铺就在胡同中段,门口挂着个半新不旧的木头牌子。 推开虚掩的店门,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立着几个架子,挂了些做好的成衣和等待加工的布料。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坐在窗边的缝纫机后,伴随着“哒哒哒”有节奏的声响,专注地踩着踏板,手中的布料均匀地向前移动。 沈穗穗说明来意,把家里几个人的尺寸留下,交了定金又约好时间,这才准备往家走。 回到家,沈穗穗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和必需品打包好,就去个三五天,也用不着太多。再说什么需要,还有空间呢,这些放外边意思意思得了。 刚收拾妥当,宿舍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她奶回来了。 第83章 沈大川夫妻的二三事 小老太手里转着钥匙,嘴里边哼着没调的歌。 要不是这回山子受伤住院,她是真不想在这县城多待。 人生地不熟,连个能唠嗑的老姐妹都没有,整天在医院病房里打转,闲的她成天发慌。 刚在医院,人家大夫说了山子那儿恢复的不错,估计过几天就能回村里了。 小老太心里松快不少,脸上也多了些笑模样。 刚进了门,抬眼就看见沈穗穗正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里塞东西。 床上还放着捆好的包袱,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小老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钥匙也不转了。她几步走到床沿边,眼睛盯着那包袱,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弄啥?收拾东西要去哪儿?” 沈穗穗看了小老太一眼,随手拉上挎包拉链,“厂里派了个任务,我得去坝上的机械林场几天,明天一早就走。” “啥?去坝上?”沈老太太的声音猛地拔高,有些不赞同,“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厂里咋能派你去那儿?不行!我找你们厂长说理去!” 沈老太说着就有点急了,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沈穗穗一把拉住了胳膊。 “奶,你别着急,是我自己要去的。” 沈老太猛地扭头瞪她,“你魔怔啦?那地方是人待的?吹个风脸上都得裂口子!” 该说不说,这丫头平时懒是懒了点,但模样长得确实好。仔细瞧着,还有点她家老头子年轻的模样。 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去那地方吹上几天,还能看吗?别到时候成了个黑炭头,回来都不好找对象。 “裂了抹蛤蜊油就行。”沈穗穗松开手,继续往挎包里塞工具,“买了俩呢。” “再说了,二叔二婶不也在那儿待了好些年么。我就去几天,有什么不能的。” 不说还好,一提这个,沈老太就像被点了炮仗,立刻调转了枪口。 “哼!他们那是自找的!好好的家不回,非要去那山旮旯里。你二婶那身子,在林场指不定怎么遭罪呢!你二叔也是个闷葫芦,屁都放不出一个……” 沈穗穗一边整理,一边听着沈老太絮絮叨叨。 二叔二婶之所以在林场待着不回来,是因为二婶赵桂兰的身子。 她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二婶是他们隔壁大队的,年轻时沈老太拉着小儿子去隔壁大队的四妹家串门子,俩人就看对眼了。 赵桂兰在家里不受宠,爹娘对她更是非打即骂。俩人成婚时更是要了不少彩礼,直到结婚两年,夫妻二人一直没怀上孩子,去县里一查,才发现是二婶身子的原因。 随着两人成婚的时间越来越长,村里也出了不少闲话,话里话外都是些不好听的。 沈二叔心疼媳妇,最终毅然决然带着二婶去了林场,这一干就是好些年。 沈穗穗很理解小老太的心情,但过日子是夫妻俩的事,二叔这么做才是真汉子。 沈穗穗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地揽过小老太的肩膀。 “我去林场,可是单独算工资的,一天能多挣这个数。” 沈穗穗比划了个手势,成功让小老太的注意力从抱怨转移到了数字上。 “这么多?”沈老太眼睛一亮,突然觉得让这丫头锻炼锻炼也是好的,免得成天在家气她。 沈穗穗见老太太态度松动,轻笑一声继续道。 “你要实在不放心,等我回来,要是真晒成黑了,再去找厂长让他赔您个白净孙女。” 小老太被她这话气得直瞪眼,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拧,“你个死丫头,净胡说八道!” 沈穗穗灵活地侧身躲开老太太的攻击,推着她的肩膀就往出走。 沈老太有点懵:“诶,这是去干啥?” “好几天不回来,不得去医院看看我爹啊。” “这都几点了还去?”小老太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明天再去不行?” “明天一早就出发,没空。” 这下没话说了,沈老太被她推着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念叨。 “别急别急,你爹在医院又跑不了……” 两人一路斗着嘴往医院去。 沈穗穗看了眼沈大山的恢复情况,交代了几句自己要出差的事,心里想着今晚的事儿,也没待太久。 “奶,你还回农机厂不?” 沈老太拨浪鼓一样地摇头,王秀芬带着铁蛋先回了大队,毕竟地里缺不得人,家里也要人看着。 今天铁柱照顾他爹,招待所的房就空出来了,交了钱的可不能浪费。 “成,那您自个儿歇着,我回厂里宿舍。” 看着沈穗穗要走,沈老太连忙紧走两步,扒着门框不放心地叮嘱:“黑灯瞎火的别乱跑!赶紧回去睡觉!” “知道啦。” 沈穗穗摆摆手,转身走得干脆。 等拐过街角,她看了眼月色,脚步一转却往城郊走去。 夜里风凉,她拉高了衣领,身形利落地穿过胡同。 晚上和李大壮约在十里坡交易呢,空间里东西都准备齐全,就等着拿钱了。 沈穗穗开车到时,李大壮早就等着了,见到她重重松了口气,“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被盯上了呢。” “要盯也是先盯你。” 她一个进步青年,农机厂的特殊人才,怎么可能干坏事儿? 说着,沈穗穗打开后备箱,冲着李大壮说道:“货都在这儿了,让人点点吧。” 李大壮招呼手下人清点货物,自己凑近低声道:“得亏咱们换地方了,我听刀子说,城西那边进进出出的有大动作呢!” 沈穗穗心里当然清楚,城西那条路正是进出木兰县的,不过没想到动静那么大,看来王志强牵扯的案子,还真不小。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瞥了李大壮一眼,“下批货等我找你吧,这两天要去坝上一趟。” “行,也不着急呢。” 虽说最近的动静不是冲他来的,但干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谨慎点总没错。 钱货两清,厚厚一沓票子入手,沈穗穗看也没看就塞进内兜,转身跳上驾驶座。 “走了壮哥,下次等信儿哈。” 第84章 理他都是给他脸了 月色下,废弃仓库灯火通明,抓捕行动已近尾声。 季临川负手站在仓库一边,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扫过被铐在墙角的涉案人员,小伍等人则在一边清点缴获的物资。 “季队,都查清楚了。”小伍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接头的这帮人,藏在这儿的货比想象的还要多!就是几个人,咬死了上线不说,真是气人!” 小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甘,不过好在昨晚沈穗穗帮他们找到了关键证据,才让这次行动没扑空。 季临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这时,天禄小跑着过来,递上一张电文纸。 “季队,首长急电。” 季临川接过,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 电文内容简短,肯定了他们的任务进展,但最后明确要求,一周内,必须结束木兰县的全部任务,尽快带队回到沈北军区。 小伍在一旁也瞟了几眼,看着电报里的内容,小心翼翼看了季临川好几眼。 这个任务私下牵扯极广,原本给了他们一月的时间,如今突然收紧时限,只怕与那晚季团擅自调动有关。 这次回去,只怕季团要遭殃了。 季临川不动声色地将电文折好收起,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知道了。加快审讯,按计划一周内收网。” “是。” - 天刚蒙蒙亮,农机厂大院已经热闹起来。沈穗穗把军绿色挎包甩上肩,刚走到卡车旁,就看见沈老太小跑着追过来,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 “奶,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沈老太没好气地说道,紧接着把一个灰布包袱塞进她怀里,“喏,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蛤蜊油多放了一盒,坝上风沙大,别嫌麻烦,脸吹裂了可没人要!” 沈穗穗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不止包子和蛤蜊油。 她没多问,利索地挎在肩上,“行,奶我们该走了,你看着点,赶紧回吧。” “好,路上当心点,可别……” 和孙女相处这几个月,还真是头一回好几天都不在,沈老太不放心絮絮叨叨地交代。 眼看发车的时间到了,沈铁军从车厢探出脑袋,喊道。 “姑奶,你放心吧,我也跟着去,一定帮你照顾好穗穗!” 沈老太被喊声打断,一抬头看见铁军,忙不迭应着:“哎,到了上边,你们兄妹互相照顾啊!” 俩人没再多说,等沈穗穗上了车,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铁军见到她,憨厚地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空位。 张建国坐在对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打招呼,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便低下头整理自己的工具包。 他听了厂里最近的传闻,说这姑娘不仅手艺厉害,就连厂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心里那点刚萌芽的好感,终究化成了几分敬畏,不敢再多打扰。 沈穗穗一屁股坐在沈铁军旁边,冲着张建国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车里另一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男人穿着崭新笔挺的中山装,皮鞋一尘不染,正皱着眉头,用手帕垫在车座上。 这次同行上去的有七八个人,除了几个技术工人,还有质检员和厂办的干事陪同。 厂里只有一辆小车,自然坐不下,于是一行人都只能坐在卡车的车斗里。 她一个女人都没什么在意的,看着个大男人在那儿叽歪,真是没劲。 一旁陪同的厂办干事有些尴尬,见沈穗穗看向这边,连忙上前介绍。 “陈技术员,这位就是我们厂这次带队的沈工,沈穗穗。别看她年轻,技术很扎实,这次林场的检修工作由她主要负责配合您。”厂办干事陪着笑说道。 陈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穗穗带着几分慵懒漂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和肩上半旧的挎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视。 他鼻腔里发出个模糊的声音,算是打过招呼。真不知道这范厂长怎么想的,派这么个黄毛丫头来带队。 随即转向厂办干事,语气带着一种权威。 “厂里这批拖拉机质量不错,只是具体情况,还要到了林场,实地试用检修后再说。过去不是走亲戚,带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路上颠簸坏了可耽误正事。” 沈穗穗眼皮都没抬,客套话也懒得说,收回目光,将挎包往怀里一揽,闭目养神起来。 这种人,理他都是给他脸了。 那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让陈明胸口一堵。 他有些下不来台,又转向那位赔笑的干事正要开口再说几句,不想卡车猛地一晃,启动出发。 这一下猝不及防,眼镜都差点掉了,慌忙扶住车厢板,样子有些狼狈。 厂办干事见状,忙打圆场:“陈技术员,路上颠簸,您多担待。沈工虽然年轻,但能力很强,这次……” “能力强不强,不是靠说的。”陈明打断他,目光扫过对面闭目养神的沈穗穗,意有所指,“尤其是机械,讲究的是科学理论和规范操作,最忌讳的就是凭感觉、耍小聪明。县里的技术条件有限,有些观念落后了,可以理解。” 这话一出,车厢里几个工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这次生产任务,完成的又快又好,陈明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是针对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沈铁军拳头握了握,刚要开口,却被沈穗穗抬手拍了拍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明见无人接话,自觉占了上风,语气更带上几分说教的意味。 “这次林场的设备是重点保障,工作必须严格按照规程来。到了地方,所有操作都要先经过我的同意,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是盯着沈穗穗说的。 沈穗穗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平静无波,直接越过陈明,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敷衍,倒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陈明一口气堵在心头,脸色难看。 ? ?感谢“静”,“书友03167”,“jkp安”三位宝子投来的潇湘票! ? 感谢“7115”,“人间·清醒”,“和平_ad”,“饮酒方知酒醉人”,“云舒云卷~”,“书友_ae”和“jesse(架有约勿动)”几位宝子投来的推荐票! 第85章 一身狼狈的陈明 一辆卡车载人,剩下还有五辆卡车,拉着几十台拖拉机浩浩荡荡,一路颠簸地前往机械林场。 陈明因为方才的事,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再和沈穗穗较劲,转而去和厂办干事聊起了市里的情况。 沈穗穗也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景色,这里是一片牧区草场,天空蓝得透亮,白云低垂,还有成群的牛羊,很美。 约莫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前边的头车突然猛地一顿,随后彻底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车斗里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向前倾去。 “哎呦!” “我去,这是咋回事?!” 沈穗穗和沈铁军坐在角落,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对面的张建国也反应迅速地抓住了手边的栏杆。 只有陈明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撞到前边的挡板。 坐在一旁的厂办干事连忙扶住他,稳住身形后,探头向外边问道:“前边怎么回事?” 头车的司机师傅顶着风小跑过来,“哎呦,遇着麻烦了!这边两天刚下过雹子,前边低洼处积水,没注意轮子陷进去了,现在打滑根本上不来!” 闻言,众人纷纷下车查看。 果然,头车的后轮深陷在泥坑里,司机猛踩油门,车轮只是疯狂空转,卷起来的泥浆四溅,反倒还越陷越深了。 陈明把眼睛擦了擦,皱眉走上前,站在相对干爽的地方,开始指手画脚。 “快,去找些石头、木板,垫轮子下面。其他人跟着去后边推车,动作快点儿!” 他声音拔高,命令众人,工人们按他的意思行动起来,找了东西垫在车轮下,然后纷纷挽起袖子,用力推车。 但泥坑又深又滑,几次尝试,车子依旧纹丝不动。 陈明站在一边,双手叉腰:“用力推!都没吃饭么!?” 沈穗穗站在人群后方,观察片刻,随即利落地攀上车斗,翻出几根粗麻绳和一把铁锹。 “哥,拿着。” 她把铁锹递到沈铁军手里,自己则拎着麻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大卡车的驾驶室。 “你干什么?!”陈明看到她的动作,立即出声阻止,“沈穗穗同志,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会开车?驾驶室是你能随便进的么?到时候出了问题谁负责?” 沈穗穗脚步未停,拉开车门,冲里边儿的司机道:“师傅,麻烦您下来,我来试试。” 司机师傅有些犹豫,但一想连厂长都器重这姑娘,他也没理由拦着,随即将信将疑地下了车。 “沈穗穗!”陈明见她真要上车,几步冲了上来,“你给我下来!这是重型卡车,操作复杂得很,你一个女同志瞎搞什么?要是弄坏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简直是胡闹!” 沈穗穗已经系好了绳子一段,侧身坐进了驾驶室。 闻言,侧头从车窗瞥了他一眼,“是我的问题,我当然会承担,现在能起开了?” 她声音不大,可盯着人的一双眼却清凌凌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愣是让陈明噎了一下。 不等他再开口,沈穗穗“嘭”地一声就关上了车门。 “你!” 陈明气结,还想开口训斥,却被一旁的厂办干事给拦下。 “陈技术员,您就让沈工试试,咱们死马当活马医吧!” 驾驶室内,沈穗穗不再理会外面的嘈杂,快速扫了一眼仪表和操纵杆,目光专注,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没有像之前司机那样猛轰油门,而是先挂档,脚下油门缓缓给力。 紧接着摇下车窗,对外喊道:“哥!带人挖左后轮前面最稀的那片,清出硬底!” 沈铁军对她的话毫不迟疑,立刻带着几个工人挥动铁锹,对准左后轮前淤积最深的地方奋力挖掘。 陈明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忍不住又喊:“你这样慢吞吞的有什么用,要大力给油!推车的人呢?都使劲啊!” 沈穗穗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车身上,不断调整着角度和扭矩。 “后车,绳子绷紧!慢点给劲!”沈穗穗伸出一只手,给后车的司机师傅一个手势,看准那一小片清开的地,在车轮扭矩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清喝一声,“走!” 后车缓缓发力,粗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陷住的卡车车身开始剧烈颤抖,泥浆被疯狂甩出。 就在陈明以为又要失败,准备再次开口指责时,沈穗穗脚下油门跟上,方向盘一个猛打,终于稳稳地冲出了那片泥坑。 顺带着,车轮卷起的泥浆劈头盖脸溅了站在近处的陈明一身。 他僵在原地,衣服、皮鞋和眼镜上满是污点,脸色铁青。 “噗——”有工人险些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没笑出声都是给他这个市里来的技术员面子了,工人们可不管陈明如何,围着沈穗穗和那辆脱困的卡车爆发出欢呼。 “出来了,还真出来了!” “没想到沈工看着年轻,开车还真是熟练啊!” 沈穗穗利落地熄火,拉好手刹,跳下车。 抬眼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的陈明,随即恰到好处地面露惊讶之色,神色淡淡道:“不好意思啊,陈技术员。” 什么不好意思,分明就是故意的! 陈明脸色铁青,冲着沈穗穗重重“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爬上了车斗。 车队继续前行。 窗外的绿色渐渐褪去,成群的牛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黄的沙地和稀疏的灌木。 一路颠簸,车队终于抵达了坝上的机械林场。 远远就看见场长刘文仕带着几名工人在简陋的大门口等候多时,待车子停稳后,刘文仕便热情地大步迎了上来。 “刘场长,又见面了!”厂办干事多次上来,也更熟悉些立即上前握手,随即侧身引荐,“这位是市里派来的陈技术员。” 陈明勉强整理了下满是泥点子的衣裳,微微颔首。 厂办干事又指向沈穗穗:“这位是我们厂的沈工,沈穗穗同志,这次交接工作由她主要负责。” 沈穗穗伸出手,与刘文仕简单一握。 “您好,刘场长。” 第86章 这里曾是美丽的高岭 刘文仕瞅见陈明那一身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造型,眼皮重重一跳,到底没多问,转而挂上营业式笑容冲两人点头。 “没想到这次来的都是新面孔,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说着,刘文仕的目光在沈穗穗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们范厂长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对小沈同志可是赞不绝口,时不时就要打电话念叨两句,今天可总算是终于见着真人了!” “刘场长过誉了,咱们还是抓紧卸货,尽快开展工作吧。” 沈穗穗嘴上客气,脸上却毫无愧色,毕竟她也确实担得起这夸赞。 见沈穗穗宠辱不惊,行事干脆,刘文仕眼中赞赏更浓,也不再客套,转身便指挥林场工人们打开大门。 “来,大伙儿都搭把手,抓紧时间卸车,手脚麻利点,可别给磕碰坏了!” 几辆车开进场门,工人们应声而动,热情高涨地围向卡车,开始有序地卸下崭新的拖拉机和配套设备。 趁着卸货的间隙,刘文仕对沈穗穗和陈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卸货还得一会儿,几位同志远道而来,我先带你们转转,熟悉熟悉咱们林场的情况,也好让你们有个数。” 陈明看着自己的衣裳,又瞥了眼尘土飞扬的卸货现场,有点闹心,不过到底没有扫了刘场长的面子,顺势点了点头。 沈穗穗自然没有异议。 刘文仕和几个跟随的场领导,率先引着几人朝林场深处走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规划整齐、绿意盎然的苗圃。圃田里,一排排嫩绿的树苗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几名工人正弯腰细致地做着养护工作。 “这是我们林场的根基所在,”刘文仕指着苗圃,语气里带着自豪,“主要是樟子松和落叶松,耐寒耐旱,适合咱们这坝上的气候。” 沈穗穗认真听着,目光扫过苗床,抬头看向刘文仕,单刀直入。 “刘场长,我看这边灌溉系统不是很完善,目前主要还是靠人工挑水或是老式漫灌?” “对。” 刘文仕点头,叹了口气,指向苗圃边缘几台锈迹斑斑、明显已停用多年的老旧设备。 “咱们这儿地势高,水资源金贵。原有的那几台灌溉泵和管道效率低,还老是出问题,费时费力效果不好。” 陈明站在旁边,一看到了自己的领域,自动接过话头,“近些年,小日子国就出了一套灌溉设备,可以挂载高效喷灌系统,要是能引进到国内,说不定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陈明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陡然凝滞。 几位场领导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刘场长,在场的老人们谁不知道,他们刘场长十几岁入伍,在战场上可是真刀真枪跟鬼子拼过命的,身上至今还留着弹片,最恨的就是那帮人。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可即使转业来了林场,也是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 先不说这三北防护林,途径十三省,七百多个区县,个个都有这个问题,想要搞到进口设备有多困难。 这首先是日子国的就不行! 现在可倒好,没说两句,直接聊到马蹄子上了。 刘文仕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原本随和的神情变得严肃。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陈明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但那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转而面向沈穗穗和几位场领导,“苗圃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走,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说完,便率先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几位领导交换眼神:这小伙子,路走窄了啊。 默默跟上,谁也没再主动和陈明搭话。 陈明脸上有些挂不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触了霉头,却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硬着头皮,灰溜溜地跟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沉默地来到了营林区。 成片的樟子松和落叶松已经颇具规模,绿荫如盖。 刘文仕看着这片林子,脸上才重新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 “这片林子,是我们在建厂之初,便开始一颗一颗栽种下来的。过程不说艰难,但也绝对不容易。” “那时候风沙大,往往是前脚刚栽下的小苗,一场风过来,后脚就能给埋了半截。大伙儿是又挡风,又固沙,一点点把它们抢回来。现在好了,它们自己能站住了,还能替后面的小苗挡风了。” “现在最艰难的阶段过去了,场子也得找出路,继续攻克高原冻土,你们送上来的这些机械,可是能帮上不少忙!” 沈穗穗看着这一片已经成林的树木,即使那后边还有连绵的荒漠戈壁,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一百年前,这里曾是美丽的高岭。 因为开围放垦和连年战乱,生态紊乱逐渐变成了“黄沙遮天日,飞鸟无栖树”的荒漠戈壁。 沈穗穗看着眼前这片从肆虐风沙中顽强生长起来的绿色,再想到后世这里将是连绵不绝的林海,心中感慨万千。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沈穗穗转向刘文仕,语气笃定,“刘场长,有大家这股劲儿,有越来越好的设备,我们也一定全力配合,让这里早日恢复成美丽的高岭!” 她的话诚恳有力,眼里是无比笃定的认真。 刘文仕虎躯一震,看着沈穗穗那一副“我说能行就一定能行”的样子,胸口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好!”他重重点了点头,“小沈同志,就冲你这句话!我们这帮老家伙,就算是这把老骨头夯进这地里,也得把这家底给打得牢牢的!” 正当刘文仕豪情万丈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夹杂着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和工人焦急的呼喊。 “不好!快停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台刚卸下、正准备进行初步调试的大型履带式拖拉机歪斜在临时铺垫的木板上,一侧履带明显陷入了松软的地面,整个机身倾侧,眼看就要发生侧翻! “怎么回事?!”刘文仕脸色一变,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沈穗穗一行几人也立马跟上。 第87章 撞她枪口上了 只见那台拖拉机右侧履带已经陷进松软的沙地里,刨出个大坑,左侧履带却卡在木板上,整个机身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倾斜着。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等技术员检查完再动吗!” 刘仕文又急又气,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可是国家专为工程找d国专家,专门针对复杂地形设计的,要是坏了,就麻烦了! 几个工人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场长,我们就是看这拖拉机新鲜,摸了一下,它、它自己就……” “胡闹!你们不摸,它自己咋动?!” 刘文仕气得直跺脚,没想到几个工人手上这么没轻没重的,这么贵重的机器是能轻易碰的么! 这时,沈穗穗一行人也闻讯赶来。 陈明见状,推开人群,快步走到拖拉机旁。 他瞥了一眼操作面板上清一色的外文标识,嘴角微微勾起。说错话又怎么了?最后还不是要靠他? “这拖拉机的操作系统全是德文,市里派我下来,主要任务就是指导场里怎么使用这种先进设备的。” 陈明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瞥了一眼驾驶室,对着几个工人挥挥手。 “来,你们在一边看着,我来处理。” 陈明边说边利落地攀上驾驶室,自信满满地握住操纵杆。 他对着那些标识仔细看了看,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回忆之前是如何操作的。 随即伸手,推动一个操纵杆。 只见拖拉机的机身猛地一震,陷在沙地里的履带便又往下沉了几分,引得周围一片低呼。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个。”他说着又尝试去按另一个按钮,动作有些迟疑。 “陈技术员,咋样?行不行啊?” 刘文仕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这新车刚到,就陷得出不来了。万一翻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陈明额角见汗,强作镇定:“别急,这设备精密,需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沈穗穗清亮的声音响起:“让我试试。”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陈明听到沈穗穗在那里大言不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穗穗同志,我承认上来的路上是有些针对你,可捣鼓这些机器本来就是我们老爷们儿的事,现在不是让你逞强出风头的时候!” “这是精密的进口设备,全是德文标识!你看得懂吗?胡乱操作导致机器损坏甚至人员受伤,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在场除了我,没人接受过相关培训!” 闻言,沈穗穗皱眉,不太明白这男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沈穗穗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探入驾驶室,精准地抓住陈明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拽! 陈明正探着身子说得起劲,根本没防备。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直接从驾驶室里被硬生生扥了出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最后被沈穗穗顺势按在了拖拉机的引擎盖上! “你!你想干什么!” 陈明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沈穗穗用手肘死死压住后背,动弹不得。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女人看起来清瘦,力气竟然这么大! 众人也没想到这姑娘的手段这么强硬,竟然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按下去了。 沈穗穗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声音清冷有力。 “履带陷沙时,车辆重心不稳,最忌讳的就是在驾驶室里胡乱操作!重量分布改变只会让侧翻更快!现在要做的,是组织工人们进行支撑和牵引!而不是坐在里面瞎按,这是机械陷沙的基本常识!” “如果你连这些基本常识都没有,那我请你这个市里来的技术员,从哪儿来回哪去!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沈穗穗毫不留情的呵斥,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扇得陈明头晕眼花,脸上血色尽失。 她说完,便松开了束缚着陈明的手,转而看向一旁的刘文仕。 “刘场长,现在多耽搁一刻,机器侧翻的风险就大一分。您要是信我,就让我试试。” 陈明狼狈地爬起来,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喊道:“场长!她这是胡闹!这么精密的设备,要是……” “够了!”刘文仕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陈明的叫嚷。 他想起老范在电话里对沈穗穗毫不吝啬的夸赞,直觉她不是个随便乱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沈同志,你确定有把握?” 沈穗穗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八成。” 他盯着还在下陷的拖拉机,又看向镇定自若的沈穗穗。八成的把握,那他就赌一把! “好!那就按小沈同志说的办!需要什么配合,全场工人听你指挥!” “场长!”几个陪同的场领导急忙劝阻,“这太冒险了!” “冒险啥?”刘文仕虎目一瞪,语气斩钉截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新设备报废吗!”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的议论,转头就招呼工人,“现在全部听沈同志指挥!” 得到刘文仕的支持,沈穗穗立即行动起来,她先是让人找来几根粗木桩,指挥工人们在倾斜的一侧做好支撑。 接着又让人取来钢丝绳,熟练地系在拖拉机牵引钩上。 “哥,你带几个人去拉钢丝绳,等我上去把履带关了,就用力拉!”沈穗穗对沈铁军说道。 沈铁军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立即照做,张建国也默默加入队伍。 陈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刚才说他不应该上去,怎么反倒自己上去了?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怎么收场!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穗穗利落地爬上驾驶室。她前世在外企工作,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德国人,正好,撞她枪口上了。 先是快速扫视了一遍操作面板,已然胸有成竹。 “问题不大,是应急制动锁死了。需要手动解除,再配合液压调整重心。” “哥!现在准备,拉!” 沈穗穗轻喝一声,同时精准地控制着油门和履带转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只见拖拉机缓缓摆正了车身,履带稳稳地从沙坑中脱离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成功了!还真出来了!” 第88章 自家团长,这不挺招人的么!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几个年轻工人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 刘文仕一个箭步上前,目光灼灼的盯着沈穗穗:“小沈同志!沈工!你可是保住了场里的重要财产啊!” 这批上坝的履带式拖拉机,有五台,其余还有植苗机和杂七杂八的器械。 这么快救下来,前前后后给他省了不少事儿,主要是,不用他赔钱了! 刘场长险些喜极而泣,否则这么大一台机器,就算搭上他儿子以后的老婆本儿,都不够赔的。 想到这里,刘文仕收敛了笑容,转而向那几个惹祸的工人。 “你们几个,不听指挥、擅自触碰机械设备,必须严肃处理!” “每人扣发本月奖金,写深刻检讨,全厂通报!” 刘场长脸色难看,做错了事就得罚。 俗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次要是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以后这些工人有样学样。厂里的机器都是国家财产,可禁不起这么霍霍! 他可不能一时心软,给以后留下祸患。 工人们耷拉着脑袋,连连称是,再不敢多言。 一旁的几位场领导交换着眼神,先前对沈穗穗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忌惮。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不仅懂技术,下手更是干脆利落。 市里派来的技术员都没能解决问题,她上来三两下卡卡解决了,真牛! 刘文仕处置完工人,转向沈穗穗时脸色已经缓和许多。 他指着拖拉机问道:“小沈同志,你再帮忙仔细看看,这机器还有其他问题不?” 沈穗穗点点头,绕着拖拉机仔细检查了一圈。 “机器目前运转正常。后续可以这几天实地使用后,再集中解决问题。” 刚来第一天,沈穗穗也不想做的太过。 虽说抢男人饭碗的事儿,她干着高兴。但活儿要都是让她干了,那还要技术员做什么? 啥也不干,上来享清福来了? 刘文仕连连点头,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还没用呢,咋发现问题。 “说得对!那这几台拖拉机的调试工作,就交给小沈同志你来负责?” “诶!场长,这不太合适!”沈穗穗微微一笑,“陈技术员毕竟是市里派来的技术员,我也就会这些了。调试工作还是由他主导,我从旁协助就是。”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位场领导闻言,看向沈穗穗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 这姑娘不仅技术过硬,为人处世也相当老道啊! 刚才眼看着都要上拳头了,这会儿还能主动给陈技术员留面子,实在难得。 厂里的人不知情,可陈明还能不知道沈穗穗的心思么! 调试拖拉机,可不像平时调试设备一样轻松简单。 又脏又累,不仅要爬上爬下检查各个部件,还得在履带和底盘间钻进钻出,稍不注意就是满身油污。 陈明看着沈穗穗,实则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好歹是市里派来的技术员,如今却要干这种粗活。但想到刚才的教训,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场长放心,我一定把调试工作做好。” 刘文仕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今天也折腾够久了。这会儿时间不早,大家也都饿了,我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 季临川这边,在木兰县的收尾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两天。 配合当地警方,梳理线索,固定证据,最终成功将以杨永昌为首的涉案人员缉拿归案。 临时办公室里,小伍正拿着笔记本,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季队,这一伙人已经尽数被抓,现在就交给张队和赵警官他们审问了……” 季临川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队?”小伍汇报完,见季临川没反应,忍不住唤了一声。 季临川回过神,“嗯,我知道了。后续的审讯和材料整理,你和谢苍多配合张队他们。”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伍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等这边的主要工作结束,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返程了?” 小伍心里着急,他是看好团长和沈穗穗同志的。可行动都结束两天了,连沈同志的影儿都没见着。 他仔细打量着自家团长,宽肩窄腰大长腿,剑眉星目唇如玫,这么挺招人的么? 正当小伍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的时候,季临川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按计划,也确实该回去了。 可他和沈穗穗有约定,她配合他们找证据,他给她处置王志强的机会。这都几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是个会轻易爽约的人,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 这个念头一起,季临川就忍不住往坏处多想。 他沉吟片刻,紧接着站起身:“小伍你先整理一下材料,我出去一趟。” 小伍一愣,“啊,去哪儿啊季队,这都到饭点儿了!” “探望伤员,不用管我了。” 季临川走出县公安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脚步顿了顿,方向明确地朝着街角的供销社走去。 在供销社里,季临川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网兜品相最好的苹果和橘子,又称了两斤鸡蛋糕。 看着手里的探病礼,微微抿唇。 无论如何,沈大山同志是因为他的工作失误受伤的,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探望一下。 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季临川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沈大山的病房。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 沈大山正靠在床头和沈老太说着话,一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挣扎着要坐直些:“小季,你怎么来了?” 沈老太也赶紧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搬来凳子,递给比县太爷官位还高的季临川。 “来来来,小季,快坐!吃了不?铁柱去打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不用麻烦奶奶,我待会儿就走了,”季临川将水果和鸡蛋糕放在床头柜上,顺势看向沈大山,“沈叔,这两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第89章 你懂个屁! “好多了,好多了……” 沈大山连连摆手,没想到这孩子一直惦记着,“小季啊,下次过来可别乱花钱了,叔不严重……” 三人在病房寒暄了几句,但很快就没话说了。 季临川虽然已经收敛了的气势,但沈大山和沈老太还是有些拘谨,远不像跟自家人说话那般自在。 尤其是沈老太只坐了半个凳子,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 季临川看在眼里,心中微叹,又寒暄了几句,话题便有些难以为继。 “咳……” 他清了清嗓子,两手握拳,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终于还是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 “呃……叔,奶奶,沈穗穗同志这几天不在么?” 沈老太一听这话,心头警铃大作。 她那天见到人就觉得不太对劲,除了铁柱和铁军这俩哥哥,就没见过丫崽儿和哪个后生走得近。 上次给她想看,还闹了几天别扭。 想到这里,小老太立刻跟探照灯似的把季临川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嗯,模样长得挺周正,这看着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精神,也难怪那死丫头对他不一样,谁不喜欢俊后生啊! 【和大家分享第一奶油小生年轻时候的颜值,我奶是真爱啊】 别说,那天俩人站在窗边,还真是看着有几分般配。 沈老太这么想着,看季临川的眼光就开始挑剔起来了。 她家丫崽儿现在可是厂里的特殊人才,一个月光工资就一百多,条件要是差了,她可不能干! 换了个思想角度,小老太挺直的腰板儿也泄了下来,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顺带还有些嫌弃,这小季啊,看着不错,就是人太严肃了。 “厂里安排穗穗去坝上的林场了,说是那边离不了人,要呆三五天呢!”小老太说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这么给她长脸的孙女,有啥可遮遮掩掩的。 季临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话音刚落,沈老太就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小季啊,奶奶问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六。”季临川如实回答。 沈老太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道:“你在部队是啥职位啊?平时伙食怎么样?一个月津贴够花吗?当兵的找对象可不容易,家里给你找了不?” 听着沈老太一连串的问题,季临川耳根隐隐发烫,但还是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语气平稳。 “部队伙食不错,在里边也花不到什么钱,个人问题现在还没考虑。” “团、团长?”沈老太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不太清楚团长具体是多大的官,但当初她家老头,救的就是位团长,那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呢! 听着就厉害!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沈大山,眼神询问:这官儿大不? 沈大山接收到老娘的信号,愣愣摇了摇头,小声嘀咕:“娘,这我哪知道啊……” “没用的东西!”沈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回头对着季临川时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小季啊,那你一个月工资得有多少啊?” “娘!你问这干啥!” 沈大山实在坐不住了,扯了扯沈老太的衣角试图阻拦。 “啧!”沈老太一把拍开儿子的手,“我跟小季说话,你插什么嘴!躺你的去!” 训完儿子,又连忙转回头,沈老太眼睛亮得吓人:“小季你说。” “呃……一个月一百三,再加上任务奖金,一个月也不少。” “啥!一个月一百三?!” 沈老太惊得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这哪儿是县太爷啊,起码是土皇帝了都。 她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严重怀疑穗穗那丫头,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小季工资高,待遇好了! 这死丫头,也不早说,害她生一肚子闷气。 沈老太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再看向季临川时,简直像是在看自家养肥的大年猪,越看越顺眼。 不就比丫崽儿大个六岁么?大点好,知道疼人。 严肃点也行,这样的男人才稳重,不会在外面搞花花。 一百三十块的工资,让她看武大郎都觉得眉清目秀,更别提这小季可是全公社都找不到的俊后生了,还有啥可嫌弃的? 瞧瞧这坐姿,这气度。哎哟喂,她家丫崽儿眼光可真毒! 她心满意足地坐回凳子,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丫崽儿回来,该怎么好好审问那藏得住话的死丫头了。 而季临川,终于找到机会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奶奶,叔,我那边还有事儿,就不多待了啊!” “啊?这就走啊,小季?等铁柱打饭回来,好歹吃点儿啊!”沈老太意犹未尽地扒在门框上,伸长脖子喊,“小季!常来啊!下次去大队奶给你包饺子!” 那洪亮的嗓门回荡在走廊里,引得不少病患家属探头张望。 季临川脚步一个趔趄,走得更快了。 “啧,这孩子,脸皮咋这么薄呢?” 沈老太咂咂嘴,缩回脑袋,关上门,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扭头看向床上的儿子,兴奋地直搓手,“山子你听见没?一百三!一百三啊!” 沈大山无奈:“娘,您刚才那样,再把人家吓着。” “吓着啥?”沈老太一瞪眼,“我这是替穗穗的人生大事把关!你懂个屁!” 沈大山见老娘一副巴不得立刻把他闺女打包送出门的架势,忍不住开口提醒。 “娘,这事儿还得看穗穗自己的意思,您可不能逼她……” “我?还逼她?!”小老太真是冤枉,“那丫头精着呢!要是没点意思,能让人家小季来病房?你是没看见那天他俩那亲热劲儿!没准儿在回来前就好上了!你说这丫头,咋那么有主意呢!” 沈大山听着她越说越离谱,连忙伸手让沈老太赶紧打住。 “娘,人家穗穗回来前可定着婚呢,您可别乱说话!” 第90章 树挪死,人挪活 沈老太被儿子这么一提醒,猛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山子啊,我咋记着之前提过一嘴,好像穗穗定亲的那家……也姓季?” 沈大山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是姓季,叫季什么来着……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母子二人面面相觑,病房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老太皱巴巴的脸拧成了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边儿:“这个小季,跟那个季家,不能有啥关系吧?” 沈大山张了张嘴,想说“那可没准儿”,毕竟这个小季也是京市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巧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看着沈大山一脸拉不出屎的表情,沈老太刚才的热情算是彻底被磨灭了。 沈铁柱拎着饭盒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娘和他爹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俩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咋了这是?”沈铁柱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随口问了一句,顺便还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刚在楼下碰见穗穗那个朋友了,他走得那叫一个快,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沈老太压根没听大孙子在说啥,简直要被那死丫头给气死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得把床上的沈大山都吓得一哆嗦。 “不行!等那死丫头回来,我得好好审审她!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一声!净会给我出难题!” - 沈穗穗这会儿可没时间胡思乱想,今天是上坝的第二天了。 虽然没有调试机器的任务,但她也没闲着,跟着二叔二婶去植树造林的现场看了看。 那边距离林场基地还有些距离,沈大川夫妻都是普通的临时工,必须每天步行,扛着家伙什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黄沙路上。 但刘文仕对沈穗穗那是相当看重,这十来年从下边过来的技术工也不少,可也没人像沈穗穗这样,主动提出想去看看的。 姑娘不仅技术过硬,还积极主动,可比那些混日子的强多了。他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场里养的马借给了沈穗穗代步。 “小沈啊,这马听话,你骑着它来回方便些!” 于是乎,沈穗穗这两天的行程就变成了。骑着马,嘚嘚嘚地往返于林场和植树点之间。 起初她还不太熟练,上马时笨手笨脚的,惹得几个工人偷偷在背后笑话她。 可沈穗穗是谁?不会就学,没啥可丢人的。 不过两天的功夫,她就已经能骑着马小跑了,那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会儿,陈明终于带领工人们将送上坝的所有机械都调试完毕,已经试用一天了,还真是出现了不少问题。 于是,刘文仕召集了几位场领导和沈穗穗、陈明,在办公室里开会,商讨该如何解决。 刘文仕敲敲桌子,“都说说吧,那五台履带式拖拉机,在实际使用中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今天陈技术员和沈工都在,咱们最好一口气儿解决。” 负责农机调度的老王率先开口。 “场长,您是没看见,那履带式拖拉机在沙地上走起来,跟老牛拉破车似的,走是能走,就是老卷进去沙石!而且特别费油,干一天活比普通拖拉机多烧一半油!” 老王心里的怨气不少,原本想着这五台拖拉机是国外专家研究的,指定是比带轮的强,现在一用全是毛病! 植树队的老张队长也跟着大倒苦水:“履带太宽了,咱们规划的树坑间距根本不够它转身的,依我看,这铁疙瘩还不如驴好使呢!” 两人先开了口,其他几个场领导也纷纷加入吐槽大军。 “光是维修履带卷进去的石子,就得多配两个维修工!这一天天,修它还不够工钱的呢。” “就是啊,油费也跟着超标,月底还过不过了?” “真是……” 刘文仕听着众人的抱怨,眉头越皱越紧,都能夹死苍蝇了。他转头看向沈穗穗二人,问道:“陈技术员,沈工,你们怎么看?” 陈明立刻挺直腰板,扶了扶眼镜,一副专家派头。 “刘场长,我调试那天就发现这些问题了。这种进口设备水土不服,要我说,赶紧打报告申请换回轮式拖拉机,省时省力!” 沈穗穗听着陈明这番“高见”,简直无语死了,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说的倒没错,确实是个解决法子。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产生问题的机器呗。 陈明一提出,果然有人反对。 “换?你说的轻巧!这批设备是上级特批的,哪能说换就换?” 刘文仕显然也对这提议不太满意,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沈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改装吧。既然不适合,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适合。”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明更是嗤笑一声:“沈工,事实摆在眼前,这履带式拖拉机就是不适合我们林场的沙地环境,这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沈穗穗不急不躁地瞥了陈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她觉得陈明比王志强更适合去城西。 “陈技术员,照你这么说,南方人来了北方吃不惯馒头,是不是得把全北方的麦子都换成种稻子?” 陈明被噎得一愣:“这、这能一样吗?” 沈穗穗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不一样?树挪死,人挪活,遇到困难我请你动动脑子。” “设备是基于沙地的地形条件设计的,那些人理论知识一大堆,高高在上惯了,眼里也看不着其中隐藏的问题。总不能因为它挑食就直接扔了吧?刘场长,咱们林场还没这么阔气吧?” 刘文仕嘴角抽了抽,努力压下笑意,严肃点头。 “嗯,扔是肯定不能扔的。小沈,你具体说说,怎么个改装法?” 第91章 被沈穗穗做局了 沈穗穗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块简陋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画了起来。 “王师傅说履带老卷沙石,还费油。这个简单,可以给上边加个刮沙板,结构简单,用废铁皮就能做。” 老王眼睛一亮:“哎!这个行!就跟人走路脚底沾泥,进门之前先在外边蹭蹭,是一个理儿!” “对的!”沈穗穗打了个响指,又在发动机示意图上画了个圈,“除了加装挡板,我建议在发动机进气口加装滤网。” “沙地作业粉尘大,普通滤网容易堵塞。我们可以用废旧纱窗自制多层滤网,成本几乎为零,冲洗也方便。” “妙啊!这不就跟给拖拉机戴了个口罩似的嘛!”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刘文仕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陈明扶了扶眼镜,在一边阴阳怪气。 “沈工想法倒是挺多,不过这种土法子,能经得起实践检验吗?别到时候把发动机给憋坏了。” “陈技术员多虑了。”沈穗穗笑眯眯地转向他,“这纱窗透气性你不清楚吗?家里不都装着?” 木兰县因环境问题,春夏会有很多小飞虫,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安纱窗,纱帘,防止家里有虫钻进去。 轻飘飘一句,又把陈明噎了个半死,见他张了张嘴没说话,陈穗穗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至于张队长说的履带宽的问题,今天作业时,我也观察过了。可以在履带外侧加装可拆卸的导向轮。需要窄距作业时装上,平时拆下来,不影响正常使用,油耗也能省下来不少。” 这一连串的法子说出来,会议室里原本的愁云惨淡,顿时一扫而空。 王师傅负责农机调度,原本以为这些拖拉机就要放一边儿积灰了呢,没想到这么两三下就让这小沈同志解决了心头大患。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沈同志,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几个法子一说,我这心里都跟着透亮了!” 刘文仕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很快想起关键问题,抬手压了压大家的兴奋劲儿。 “法子是好法子,可你们上坝统共就五天,眼看时间就不多了,三天内能改装完吗?别到时候你们走了,我们又抓瞎……”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几位场领导又皱起了眉头。 是啊,光有方案不行,得能落实啊! 陈明见状,立刻又来了精神,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刘场长说得对,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三天要完成五台拖拉机的改装,未免太理想化了。” 沈穗穗也不恼,笑眯眯地转向他,“陈技术员说得对,所以还得请您这位专业人士出马啊。你是咱们这里理论知识最扎实的,所以这导向轮的图纸,还真得拜托你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个陈明也是有点学问的,不然也不能当上技术员。只不过脱离实际太久,脑子太死,空有一肚子的学问,还不想多干。 既然他爱摆专家的架子,那就如他所愿好了,毕竟能者多劳嘛。 沈穗穗这一记高帽戴得陈明猝不及防,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沈穗穗反问道:“我画图纸?” “对啊!”沈穗穗一脸真诚,“画个导向轮图纸,对陈技术员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儿么!明天一早,肯定能画出来的吧?” 陈明怀疑自己被沈穗穗做局了,但没有证据。 画图纸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画完的事儿,测量、计算、绘制哪一样不得费时费力? 原本打算着,把手头这点调试工作糊弄完,五天时间一到就立刻收拾包袱回市里,这穷乡僻壤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可现在…… 陈明张了张嘴,想要找个借口推脱,可一抬头,就看见刘场长委以重任的目光,还有周围几个场领导,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答应不是,不答应更不是。 他要是推脱,岂不是承认自己连个图纸都画不出来? “好吧,我尽量。” 陈明咬牙应下,心里早把沈穗穗骂了好几遍,下次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他陈明俩字就倒过来写! “尽量可不行啊!”王师傅立刻接话,嗓门洪亮,“陈技术员,咱们可都等着你的图纸开工呢!你放心,只要画出来,我们保准配合!” “对对对,陈技术员,可全靠你了!”老张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陈技术员出马,一个顶咱俩!” 众人领会了沈穗穗的意图,连忙跟着打配合,把陈明架得高高的。 陈明心里叫苦不迭,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好、好的……” 见效果不错,沈穗穗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陈明那一脸便秘的表情,转身又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 “还有个事。林场这边早晚温度低,再过俩月只怕更难熬,机器启动就该困难了。咱们未雨绸缪,可以顺道做个预热装置。这样启动容易,还能省下不少油。” 木兰县一年的无霜期也只有八十多天,其余时间都是在和冷空气斗争。这眼看进了九月就要上霜了,林场的几位领导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哎呦,沈工啊,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这儿一进九月,早上想要开拖拉机,都跟请祖宗似的,要是真能做个预热装置,那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其余几人也跟着连连点头,要是能安上,可是解决了场里的一大难题。 会议室里一片赞同之声,只有陈明在一旁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说的轻巧,安装预热装置还得考虑安全规范,万一发生火灾,跑都跑不了!” 沈穗穗刚好听了个正着,不过她要是没有把握,当然也不会提。 至于操心的事儿,还是交给陈明吧。 “陈技术员考虑得真周到,要不,预热装置也麻烦您一并给个方案?毕竟您是最专业的。” 陈明:“……” 他恨不得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刘文仕看着陈明那副吃瘪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一锤定音。 “好!那就按沈工说的办!老王,你负责配合陈技术员和沈工找材料!张队长那边组织人手,争取三天内,把五台拖拉机改装好!” 第92章 孩子都给馋哭了 会议终于结束,沈穗穗从办公室里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工啊,今天可多亏了你!” “是啊,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胆大心细!” “明天见啊,小沈同志……” 众人一边和沈穗穗寒暄告辞,一边紧了紧自己的衣裳,三三两两的消失在夜色中。 沈穗穗也笑着一一回应,刚走出场部大门没几步,就看见一个沈大川站在一侧,跺着脚,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二叔?”沈穗穗惊讶地快走几步,“你咋在这儿等着,冷不冷?” 沈大川见侄女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搓了搓手:“没事儿,你二婶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怕你冻着,让我拿件衣裳过来接你。” 说着就把手里抱着的一件厚外套递了过来,还带着他捂热的体温。 “开完会了,还顺利不?” 沈穗穗接过外套,她体质要比常人好上许多,自然不怕冷的,但还是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笑着点了点头。 “开完了,挺顺利的,今天二婶做啥好吃的啊?” “到家就知道了,保准你喜欢!” 沈大川夫妻多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这些日子沈穗穗上来,夫妻俩简直是把她当亲闺女疼。 看着侄女聪明能干又懂事,两口子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两人边说边往住处走,这边赵桂兰做的最后一道菜,也要出锅了。红烧兔肉的香气溢了出来,勾得人都直流口水。 现在是饭点,驻点里好多人在做饭,也有人捧着碗出来吃,都闻到了沈大川家的肉香。 “桂兰啊,你家今天又吃肉了?” 问话的女人语气很嫉妒,她丈夫是正式工,也只能一个月吃上一两顿肉,沈大川两口子都是临时工,这两天顿顿吃肉,家里孩子都给馋哭了,太气人了。 “是,侄女从家里拿来的。” 赵桂兰笑呵呵地解释,面对这些正式工,也多了不少的底气。 她侄女可是一月拿一百多的正式工,现在还得了场长重视,场里的人净是些势利眼,不过几天而已就没人和他们夫妻摆脸子了。 “我看你侄女是跟着农机厂的车上来,她在农机厂工作?是干啥的啊?” 大家都知道沈大川侄女是农机厂的正式工,听他们一起上来的工人说,农机厂还专门分了个大单间给她,是厂长跟前儿的红人,但没人知道沈穗穗是干啥的,不禁有些好奇。 “她工作比较特殊,我也不太懂,反正是厂长直接领导。” 赵桂兰含含糊糊地回答,没说侄女一个月工资一百多的事儿。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可自小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了,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其他人自然不满这个回答,还想追问,就看到沈大川和沈穗穗一块儿回来了。 几个妇女看见人,立马热情地围了上来。 “穗穗回来啦,还没吃饭吧?你二婶在做红烧兔肉呢!” 沈穗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她都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想认识。 “穗穗,你在你们农机厂是干啥工作的?你二婶说是厂长直接领导,是秘书不?”有人问道。 沈穗穗淡淡地扫了问话的人一眼,语气疏离:“不是。” 随后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径直朝自家屋子里走去。 几个妇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多少都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一点面子都不给,这架子也太大了。 沈大川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呵呵呵别介意,穗穗这孩子就是性子直,今天开会累了。她工作上的事我们也不好多问,都是厂里的安排。” 他憨厚的笑容缓和了气氛,几个女人的面色稍霁,但心里却都泛起了嘀咕。 “没事没事,忙了一天,累了也正常……”妇女们讪讪道。 话虽这么说,但几个女人交换眼神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沈穗穗虽然是个正式工,长得也漂亮,但这臭脾气,哪个男人受得了? 原本她们还盘算着把沈穗穗介绍给自家亲戚,现在这心思都淡了不少。 娶媳妇还是要找个温顺体贴的,这么傲气的姑娘,怕是伺候不起。这要是娶回家,恐怕都没有太平日子了。 “沈师傅,你家穗穗多大了?还没找对象呢吧?我有个侄子,在罐头厂的运输队上班,一表人才,还是高中生呢!家境也不错,父母都是正式工呢……” 有个女人并没死心,因为她侄子眼光极高,既要姑娘长得漂亮,又要求有正式工作,还得是高中生,这三点沈穗穗都符合。 好不容易碰着个合适的,她怎么也要问问。 沈大川赶紧打断了她,“我们穗穗还小,找对象不急。” “哎呦,这都开始工作了不小了!我像她这么大孩子都生俩了,怎么样,要不让他们年轻人见个面?” 女人不依不饶,看着沈大川步步紧逼道。 这时赵桂兰连忙招呼一声:“川子,快进屋吃饭!穗穗都饿了!” “诶,知道了!” 沈大川连忙抻着脖子应了一声,又朝几个邻居赔了个笑脸,这才跟着进去。 等女人反应过来,沈大川家已经关门吃饭了。 “瞧瞧那架子大的,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女人轻哼了一声,面色不虞地转身回了家。 沈大川家的餐桌上,难得地丰盛。一大碗红烧兔肉,韭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还难得磕了鸡蛋,加上面粉做了金黄金黄的土豆饼。 沈大川一进屋,就被满桌的饭菜香勾得直咽口水。 赵桂兰解下围裙,嗔怪道:“跟那些长舌妇有什么好说的,净耽误吃饭!” “这不是怕穗穗被人说闲话嘛。” 沈大川憨笑着坐下,夹起一块金黄的土豆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赵桂兰给沈穗穗夹了块最大的兔腿肉,语气心疼。 “穗穗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怎么开个会开这么晚?” 沈穗穗先是咬了口兔肉,炖的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多汁,满足地咽下后才说道:“还好,就是说了些改装方案。明天林场要开始改装拖拉机,二叔跟着我去搭把手,学学技术。” 第93章 下坝 赵桂兰闻言眼睛一亮,忙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这可是好事!穗穗这是在给你找机会呢!” 沈大川挠挠头,“可我就有一把子力气,技术活儿哪儿是我能学的?” “二叔,现在林场条件太艰苦,光是干植树造林的苦力活,又累又没前途。”沈穗穗正色道,“要是能学点技术,将来转成技术工,不比当临时工强么。” 前世林场荒漠变绿洲,后来也引进了不少先进设备,急需懂技术的工人。 那些最早掌握技术的,都成了场里的骨干,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 “穗穗说得对!”赵桂兰连忙附和,“你跟着穗穗好好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要不是侄女有本事,还轮不到家里这木头的呢。 沈大川被媳妇这么一说,也认真起来,重重地点头:“穗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跟着学,不给你丢人!” 他虽然老实,但不傻,知道侄女这是实心实意为他打算。 “其实不难的。”沈穗穗见他紧张,笑着安慰,“明天就是些简单改装,二叔手巧,肯定一学就会。” 赵桂兰高兴得眉开眼笑,又往沈穗穗碗里添了勺鸡蛋。 “穗穗啊,还是你有远见!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向沈大川,“营林队那边能放人吗?” “放心吧。”沈穗穗咬了口土豆饼,继续道,“今天开会刘场长特意交代了,这几天林场会全力配合,我明天直接和张队长说一声,他肯定没问题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赵桂兰抢着把碗洗了,催着沈穗穗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穗穗就起来了。 她走到院子里活动筋骨,发现二叔沈大川起得更早,已经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正拿着块抹布,有些紧张地反复擦着他那几件常用的工具,锹、镐头都擦得锃亮。 “二叔,不用这么紧张。”沈穗穗看得好笑。 沈大川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次跟你去干活,不能给我侄女跌份儿。” 叔侄俩到机械队时,王师傅就已经让人把一辆拖拉机停好了。地上堆着找来的废铁皮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 陈明也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卷刚画好的图纸,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陈技术员,图纸画好了?”沈穗穗招呼道。 陈明把图纸递过来,语气硬邦邦的:“按照标准规格画的,尺寸、受力分析都标注清楚了。” 沈穗穗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点点头,别说还真挺详细的。 “嗯,挺清楚的,辛苦陈技术员。”说完。顺手就把图纸递给旁边摩拳擦掌的老王,“王师傅,先让机械队按这个做吧,一会儿我来安。” 陈明站在一边,不知道说啥。 就这么简单?她都不仔细看看,挑挑毛病? 这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 三天后,五台拖拉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营林区。 沈穗穗和刘场长等人一同稳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脑袋上戴着和工人们一样的小草帽。 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安静地注视着正在开沟造林的几台拖拉机,一双眼亮得惊人。 这几天林场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工人们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可到了今天检验成果的时候,一个个脸上笑意就没下来过。 “突突突突突——” 王师傅亲自开着打头的那辆,工作了一圈后,稳稳停在了沈穗穗几人的面前。 “沈工啊,你真神了!”王师傅开门从驾驶室跳下来,激动得拍了拍车身,“这改装完的家伙,干活真是利索多了!” 在旁看着的张队长也凑过来,乐呵呵地补充:“可不是,转弯也灵便多了,还得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啊!”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沈穗穗摆摆手,随后看向身侧不远的刘文仕,“刘场长,现在任务完成,我们今天就得准备下坝了。” 刘场长一听沈穗穗说要走,立刻佯装生气地拉下脸来。 “这那行!怎么也得吃了午饭再走!”他扭头就吩咐秘书,“快去食堂安排,好给小沈和陈技术员他们欢送下坝!” 沈穗穗笑着推辞,“刘场长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要的要的!”不等刘场长开口,王师傅就抢着说道,“你和陈技术员这么一整,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肯定要吃完再走!” 站在一旁的陈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这几天熬夜画图纸的是他,跑前跑后测量的是他,到头来风头全让沈穗穗出了! 这丫头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脏活累活都让他干,最后轻飘飘一句“都是大家的功劳”就把功劳全揽了! 他气得直瞪眼,可看着周围人都在夸沈穗穗,又不好发作,只能把一肚子委屈往肚子里咽。 午后的食堂格外热闹,工人们劳动了一早上,造林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平时舍不得吃的腊肉炒白菜端上了桌,每人还分到了两颗水果糖。 刘场长举起搪瓷缸,声音洪亮。 “同志们,咱们以水代酒,感谢沈工和陈技术员!” 一声令下,工人们跟着一同喝彩,老王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喊:“感谢沈工!感谢陈技术员!” 大家笑作一团,轻松愉快地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刘场长带着几位领导把沈穗穗送到场部门口。看着沈穗穗,还真有几分不舍。 人才啊!可惜被老范的农机厂抢了先。 “沈工,农机厂和咱们林场可是合作单位,以后常来指导工作啊!” “一定一定。” 等领导们都散去了,沈大川和赵桂兰才凑上前来。 赵桂兰拉着沈穗穗的手,眼睛红红的,“穗穗,再过两月,这边的造林任务就完成了,等二婶回去看你啊。” “好嘞,有了这几台拖拉机,估计时间还能往前赶赶,正好大雪前就能到家了。”沈穗穗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沈大川搓着手,站在一边憨厚地笑着,“穗穗,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第94章 敲打范厂长 “二叔聪明,一学就会。” 这几天沈大川在机械队帮了不少,还有沈铁军其实脑子都挺灵的。 沈穗穗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他,“这上面记了些拖拉机常见的故障处理方法,您留着。” 赵桂兰赶紧把一早准备好的布包塞给沈穗穗。 “这里面是晒干的野蘑菇,跟下边的不一样,带回去给你奶和你爹娘尝尝。” “谢谢二婶。” 沈穗穗的空间里当然不缺这些,可这些东西,是带着情谊的,自然不同。 眼看着发车时间快到了,沈大川夫妻一直把沈穗穗送到路口。赵桂兰不住地叮嘱:“路上小心!代二叔二婶,给你奶带个好!” 车子缓缓启动,沈穗穗从车窗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卡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沈穗穗被晃得都快散架了,终于在下午三点钟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县城。 她刚跳下车,还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土,就看见范厂长带着秘书小徐,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厂门口。 “哎呦,小沈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范厂长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来,连忙催促道,“快快快,办公室说话,我有要紧事和你商量!” 沈穗穗不解,蹙眉看向范前进的秘书小徐。 小徐没说什么,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朝沈穗穗挤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刚接到老刘的电话,他可是把你一顿夸啊!” 进了办公室,范厂长心花怒放,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还让徐秘书泡茶。 “不喝了,啥事啊?说完我得去医院看看我爹他们。” 沈穗穗拦住了,要求范前进有话直说。 范前进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爹他们啊,昨天刚办的出院。另外,还有个事,季团长今早走的,给你留了封信在我这儿。” 说着,他就从抽屉里取出个信封。 沈穗穗心下了然,估计是任务完成,上级催着归队呢。 看她接过信封,范前进就搓着手切入正题:“说正事啊,我前两天刚接了个新任务……” “等等!”沈穗穗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不会胃口大,直接接了不少吧?” 范前进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比这还刺激!是给沈北那边制造柴油机。” 沈穗穗刚抿了一口茶:“……” 她就知道这茶不是白喝的! 自打和沈穗穗合作后,他在李德庆面前腰杆都挺直了! 前天去工业局开会,汪局长当着那么多人面夸了他,李德庆的脸比炭都黑,当时他那叫一个爽啊。 憋屈了那么多年,总算扬眉吐气了,哈哈! “小沈啊,这可是个大单子!那边要造新型柴油机,全国就三家厂子有资格接,咱们农机厂排第一!” “来来来,小沈,你看看这图纸能做不?” 沈穗穗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能,有多少工件?” 范前进大喜,说了工件数量,而后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小沈,我和上面立了军令状,一个星期交货,你这边有问题不?” 这次的工件是研制柴油机,据说找遍沈北的好几个厂子,失败了好几次,特别费零件,而且要得很急,领导问他能不能尽快交货,他一个热血上头,就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星期,肯定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一是想在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他范前进今年四十又四,他还想往上再挪一挪呢。再就是想在李德庆脑袋上蹦几下,好好刺激刺激这家伙。 不过范厂长也不是信口开河,上次的工件沈穗穗几天就完成了,听这丫头的口气,还留了余力,所以范前进大概估算了下,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 “厂长,您这是把我当骡子使啊?以后订工期你得和我商量下。” 沈穗穗明确表示了不满,说好的,她直接困难任务,这次看范前进表现不错,这才应下去坝上的事情。 她不喜欢有人自主主张,掌控她的时间。 虽然有空间里的机床她一天就能交货,但得将范前进的野心,掐死在萌芽中。 她和农机厂的合作,必须以她为主,一切都得她说了算。 范前进被沈穗穗这么一盯,顿时觉得后颈发凉,赶紧赔笑:“小沈同志批评得对!是我太冒进了,主要是这次机会实在难得……” 沈穗穗慢悠悠地把图纸卷起来,在手里轻轻敲着。 “您这军令状立得痛快,可我要是完不成,您打算怎么办?把我和师傅们绑厂里?七天七夜、没日没夜的干?” “哪能啊!”范前进急得直搓手,“这一个星期,真不行?” 完了完了,他就不应该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这下怎么办? “一周时间,确实有点紧。” 范前进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沈穗穗故意停顿了几秒,欣赏够了范前进那副快要撅过去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接着说。 “不过嘛,既然厂长都立了军令状,我这个做下属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去领导那儿负荆请罪。这样吧,我尽力去协调,就是麻烦了点,交货应该问题不大。” 沈穗穗话锋一转,范厂长掉在万丈深渊的心,立刻飞到了天上。 他用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激涕零,看着沈穗穗的眼神不仅有慈祥,还有些忌惮。 在厂长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他都习惯发号施令,让别人听从他了,沈穗穗念这丫头之前还真把他给吓到了,但稍稍一想,他就明白了这丫头的用意。 一个星期本来就能交货,只是这丫头不满意她自作主张,这才故意卡他。 “小沈,这次确实是叔做得不对!我跟你保证,以后所有工期安排,一定先跟你商量,你再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想明白的范前进并没生气,反而说起了好话。他很明白,必须笼络住沈穗穗,才有机会升职。 在农机厂的厂长位置上,一做就是七八年,如果不出意外,会一直干到退休。本来他都认命了,但沈穗穗横空出现,给他带来了希望。 他还没老,他还能继续奋斗,接着为国家奉献,把革命进行到底! 第95章 三年前往事 范前进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姿态放的足够低,沈穗穗见好就收,脸色缓和下来。 “嗯,您让工人准备好,我下午六点,开车来拿工件。”沈穗穗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和季临川留下的信,“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看看图纸。” 她并不觉得自己在拿乔,没本事的人拽那是犯蠢,有本事的人拽,那叫掌握主动权。 毕竟她的选择不止一个,全县、全市这么多机械厂,还能找不到一起合作的么。 听出沈穗穗没生气,范前进连忙点头。 “哎,好,好!你快去忙!” 他亲自把沈穗穗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发现竟出了一层细汗。 这丫头,年纪不大,气场可真够慑人的。 他摇头失笑,心里却更加笃定,紧紧跟着沈穗穗的步伐,农机厂和他范前进的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出了农机厂的办公楼,沈穗穗没着急回红旗大队,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反手插好门栓,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半湿的头发,这才走出来,坐在床沿边取出了季临川留下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只有他力透纸背的字迹“沈穗穗,亲启”。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薄薄一页信纸,内容简洁,一如他说话做事的风格。 信上先是简单告知他已因紧急任务归队,随后笔锋一转,提到了王志强所在的具体房间。最后留了一串数字,是他部队的联系电话,落款只有一个凌厉的“季”字。 沈穗穗捏着信纸,指尖在王志强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算季临川信守承诺,没让她白做了那么多。现在有了确切地点,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至于电话…… 他们可没啥好聊的。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随手塞进了空间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啥事情了,沈穗穗打算趁着宿舍还没热闹起来,先补补觉。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加上方才与范厂长那一番不动声色的交锋,精神确实有些累了。 倒头躺在小床上,几乎是头挨着枕头的瞬间,睡意便席卷而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 县公安局。 局里几位主要领导都在,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刑警队的人都在,队长张国栋更是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些年王志强参与了杨永昌多少事!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了吧?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现在一份病例就难住了?” “现在那王八羔子住在里边,好吃好喝的活着,那我们这么多个日夜蹲守算什么?那些老百姓,又找谁说理去!” 张国栋冲着两位局长咆哮,丝毫没给领导面子。 其他人想劝他,可没人敢,此时此刻的张国栋,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胀了,看起来十分吓人。 见这些人始终沉默,张国栋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指向窗外。 “李局、周局!你们忘了么,李大壮!” 提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几位老老干警的脸色都微微一变,露出沉痛的神色。 “壮哥是我的领导,也是咱们局里最拼的刑警队长!三年前,就是那群王八羔子,带人绑了嫂子和小侄女,以此威胁他不再追查……” 张国栋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泛红,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最后呢?嫂子为了不拖累我们行动,为了保护小宝,没了啊!” “孩子那么小,亲眼看着妈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 “我们都知道小宝为啥是哑巴,为啥听不见了声音,是被吓坏的啊!这些年壮哥为了给小宝治病,走上不归路,我们在座的,谁没受过壮哥的照顾?谁没被他手把手教过办案?” 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嘶哑。 “现在杨永昌是伏法了,可王志强这畜生,还在精神病院舒舒服服地躺着!我们穿着身上这身皮,对得起壮哥吗?对得起跳车牺牲的嫂子吗?” “张队长,你冷静一下!” 坐在上首的李局长也黑着脸,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你以为我们心里就好受?大壮的事,是全局上下心里的一根刺!但越是这样,就越要冷静!” 难道他就想这么轻易放过王志强么?他也是按照章程办事,能有什么办法? “冷静不了,我心中有愧,天天闭上眼就是那一幕,我没法安心!” 张国栋声嘶力竭地吼,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领导有领导的无奈,可他还是很气愤,胸口堵得发慌。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那些绝望的眼神,还有李大壮如今消沉的模样,像一块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局,周局。”张国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我不是不懂规矩,可你们告诉我,当规矩成了那些人的护身符,我们这些人,除了干瞪眼,还能做什么?”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里满是无力。 “壮哥当年教我,穿上这身衣裳要对得起良心。现在他的仇人就在那儿逍遥,我们却只能按兵不动,这良心,他过不去啊!” 李局长还想再说什么,张国栋却猛地站起身。 “行了,道理我都懂。”他抬手抹了把脸,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这案子到这里也结束了,我申请休假!” “国栋!”周副局连忙起身,“你别冲动!” 张国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是冲动。从出事到现在,三年了,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眼看着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动不了他……身上这身皮,我穿得憋屈!” 他说着,就朝两位局长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也没说休几天。 李局长对此不敢说什么,刑警队还得靠张国栋撑着,他哪敢得罪这祖宗。 “走吧,走吧,这口气憋在心里三年,是该让他喘口气了。” 第96章 摩托车出场 周副局忧心忡忡:“我就怕他休假期间做出什么傻事来……” “不会的。”李局长摇头,“国栋虽然脾气爆,但分寸还是有的,让他冷静几天也好。” 走廊上,张国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沿途遇到的同事跟他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直到走出县公安局大门,被傍晚的凉风一吹,这才放慢脚步,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就算他现在有多想整死王志强,也强行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他是人民警察,他要遵纪守法,不能任性妄为! 天色渐黑,沈穗穗在宿舍里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日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感觉神清气爽。看了眼表,距离七点还有段时间,便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出了农机厂大门,沈穗穗走到国营饭店。现在快关门了,饭店里吃饭的人不多,那位年轻的服务员,原本都在收拾了,看见是沈穗穗,连忙上来询问。 沈穗穗也不想耽误时间,简单点了碗肉丝面,又打包了几个肉包子,准备放空间里备着吃。 付了钱票,沈穗穗一口气炫完了一大碗面,这才抹了抹嘴,和服务员还有里边的大师傅打了招呼,径直朝农机厂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的大师傅,看见服务员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大碗进来收拾,不禁感叹。 “嘿,这丫头,胃口倒是真好!” 国营饭店里的饭菜给的量都不少,这一碗扎扎实实的面条,男人吃了都要剩下,没想到看着瘦弱的小姑娘,给吃了个干净。 年轻服务员也眼里含笑,“还得您的手艺好,不过沈同志要是吃得不多,咋制服那些地痞流氓呢!” “哈哈哈,还真是……” 沈穗穗开车,回到农机厂,稳稳停在了库房门外。这会儿已经堆了不少工件,范前进也带着秘书小徐,亲自盯着。 几个工人将工件搬上车,沈穗穗关好车门,和范前进说道:“师傅们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一周后可以准时交货。” “好好好!有小沈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范厂长喜笑颜开,对沈穗穗的能力也有了新的认知,这丫头手上人脉不少。 现在把他这一厂之长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和里怀疑那些首钢来的大师傅也和他差不多,否则福利待遇都不差,干嘛还得接这些紧张的活计,短短一周这么大的工作量呢! “行,我送完工件,就回大队了,有事儿给大队部打电话哈!” 沈穗穗说完,利落地跳上车,冲着范前进挥了挥手,发动车子,很快便开远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范前进看着车子远去,忍不住站在原地,再次发出感叹。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小徐连忙附和:“是啊,沈同志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闻言,范前进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无奈。 “你说说,我家那臭小子,跟小沈年纪差不多,整天就知道瞎晃悠。要是能有小沈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徐听着范厂长的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范前进也就这么说说,他羡慕归羡慕,还是挺想得开的。 像沈穗穗这种人才,属于是凤毛麟角,百年难遇。自家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老实本分,没给他惹什么大麻烦。 他们老范家祖坟已经冒了一次青烟,总得让老祖宗歇歇,不能好事都落在他家头上,物极必反。 一想到过不了几天,他就又可以和老李头联络感情了,范厂长脸上的笑就开始受不住了,嘴也跟着咧开,嗓子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范前进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外八字,春风得意。 其他工人们,站在库房外面面相觑,对沈穗穗的地位有了深刻的认识。能让范厂长亲自过来,笑脸相送,这沈穗穗在厂里的地位,那可真是独一份儿了。 以前是一车间的王师傅,现在啊,估计都得排第二了。 “看见没?以后见着沈同志都客气点!”一个知道些内情的老工人,压低声对旁边的几个年轻人说道。 剩下几人连连点头,不止是对沈穗穗本人,还有沈铁军呢。 有了个在厂长面前是大红人的妹子,沈铁军还能不跟着水涨船高才怪呢! 沈穗穗开着车,一路来到城西的小树林里。 夜黑风高,周围根本没啥人,她把车给收了,随即闪身进了空间。 又从车上搬下拿回来的工件,按照图纸的工艺和精度要求,设置好了加工程序。 再上好焊接头,固定工件,拉下防护罩,便按下了启动按钮。 加工好一个工件后,她拿出卡尺和千分尺测量,精度完全达标,便放任机床继续加工。 自己则是骑着穿来许久,还没机会出厂的摩托车,开出了空间。 沈穗穗戴着头盔,伏低身体,感受着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城西这片地界,白天就人烟稀少,到了深夜,更是万籁俱寂,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道路两旁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 根据季临川给她的地址,一路赶到那家精神病院。 说是在城西,其实几乎快要出了县城范围,地处城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医院黑灯瞎火的,病人和医生都睡了。 沈穗穗不熟悉医院地形,不过没关系,可以慢慢找,她穿着黑色帽衫,又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医院围墙四周都有电网,但也难不倒她,沈穗穗戴上绝缘手套,拿出钳子,剪断了电网,利落地翻过墙。 总共四层楼,按照季临川提供的信息,她直接去了三楼,王志强就住那里,308号房间。 类似于后世的vip病房,高级得很。 上到三楼,没想到楼梯口直接被一个大铁门拦住了,沈穗穗不慌不忙拿出铁丝,很容易就捅开了。 但她没有进去。 因为铁门口站了个男人,一双眼在黑夜里闪着不一样的聪明劲儿。 第97章 天王盖地虎 沈穗穗眨巴眨巴眼:精神状态是好哈,这个点了还不睡觉。 那男人挡在铁门前,看着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沈穗穗。 “天王盖地虎。” 沈穗穗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故作低沉地说道:“宝塔镇河妖!” 她话音未落,男人的眼中便闪过狂喜,压低声音道。 “太好了,组织可算派人来了!我是地下党三号联络员,你好同志!” 沈穗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很配合,“三号同志你好,组织知道你的辛苦,派我来慰问你!” 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塞到男人手里。 这人看着干瘦干瘦的,接过奶糖时眼眶都湿润了。 “感谢组织信任!” 沈穗穗见他把奶糖小心翼翼放进兜里,紧接着道:“组织这次派我来执行任务,目标就在308号房。” “308?是新送进来,住单间的那个?”三号问道。 “对,就是他!” “难怪了!”三号神情严肃,脸上还带着些愤愤之色,“这人一来就住单间,肯定不是啥好人!” 沈穗穗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组织怀疑他窃取了重要情报,派我前来严加审讯。三号同志,你来的正好,帮我望风。” “保证完成任务!”闻言,男人立即挺直腰板。 那男人说完,还热心的要拉着沈穗穗去爬通风管道,不过被她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308病房前,轻松撬开门锁,回头给了三号一个眼神,紧接着闪身进屋。 房间里,干净整洁,和招待所一样,王志强正睡得鼾声如雷。 沈穗穗随手开了窗户,紧接着几步来到床对面的沙发,安静地坐下。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王志强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揽着被子翻身,便继续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晌,王志强终于被冻得醒过来,他坐起身侧头,见屋里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开了。 他嘴里嘟囔一句,正准备下地去关,迷迷糊糊看到沙发上静坐的人影,顿时瞪大了眼睛:“谁?!” 刚喊出声,就见坐在黑暗中的身影起身,缓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王志强心中慌乱,往床里缩了缩,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是沈穗穗! 他瞳孔骤缩,刚想张口呼救,便被沈穗穗死死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王志强惊恐地挣扎,双手胡乱挥舞。 沈穗穗毫不客气,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单手就将他两只手腕牢牢钳住,反拧到背后。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王志强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下恐惧的呜咽和徒劳的扭动。 从空间里拿出一卷宽胶带和一块抹布,沈穗穗先是将王志强胳膊绑死在床头,紧接着便封上了他的嘴。 王志强眼中满是惊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煞星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制造出一些动静引起外面注意,但沈穗穗绑得极紧,胶带也封得严实,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沈穗穗好整以暇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腕一翻,一把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用刀身轻轻拍打着王志强的脸,那带有金属的凉意,像是吐着蛇信子一般,激得激得王志强浑身汗毛倒竖。 “怕了?”沈穗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嘲弄,“在红旗大队,你想毁我名声,还用刀捅伤我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王志强拼命摇头,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眼中充满了绝望。 沈穗穗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转而从空间里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在王志强眼前晃了晃。 “现在,我问你答。这个认识吧?” 王志强看到那封信,一双眼瞪得更大。这女人她不光找到这里,竟然还去了他的住处! 来不及犹豫,王志强忙不迭点了点头,他想活着、想保命! “川省寄来的,寄件人是谁?” 王志强摇摇头,眼看沈穗穗即将暴怒,连忙在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她撕开他嘴上的胶带一角,匕首紧贴着他的喉咙,“敢叫就割断你的喉咙!说,寄信人是谁?” “小姑奶奶,寄信人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最远也就到过东三省,川省那么远,我怎么可能认识那儿的人!?” 沈穗穗眼神一冷,匕首的锋刃又逼近了几分。 “不认识?那这信怎么会出现在你住处?” 王志强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是真不知道,信来的当天,我还在局子里蹲着。回来看到信上的写的,就派了手下查证,直奔红旗大队。” “当时气上头了,根本没有多想……” 闻言,沈穗穗眉头紧锁,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看王志强这样子确实不像知情,所以他和林婧薇还不认识么? 沈穗穗眯起眼,匕首的冷光映在她瞳仁里,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林婧薇。” 话音落下,她紧紧盯着王志强的脸,企图看出些什么。 只见,王志强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困惑。尽管如此,也依旧没敢出声,生怕沈穗穗一个不爽,就送他去阎王那儿报道。 看来,这个时候的王志强,确实不认识林婧薇。 原书里,林婧薇婚后无奈回到红旗大队,才和王志强认识,使手段让王志强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那这一世呢,沈穗穗没有死,林婧薇再也没踏足冀省,又是如何知道的王志强? 甚至,想要利用王志强,来牵制她? 总之和她脱不了干系,倒真是好算计。可惜,这枚棋子太蠢,落到她手里,就别指望有好日子过了。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沈穗穗语气平淡,撕开的胶带又被粘了回去,紧接着她手里的匕首却猝然落下! “唔——!” 王志强的双眼蓦然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呼。 锋利的刀刃在他大腿扎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服。 第98章 王志强,求仁得仁 疼痛让王志强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看向沈穗穗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之色。 沈穗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刀比起她爹受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沈穗穗垂眸看着王志强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手腕一转,匕首利落地拔出。 鲜血顿时涌得更急,在他裤腿上洇开深色痕迹。 王志强疼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紧接着,刀光再次闪过。 …… 折腾完,王志强已经像一滩烂泥瘫在床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穗穗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旁,就着盆里干净的水,从容地取出空间里备好的一块儿肥皂,仔仔细细清洗了双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撩起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洗干净手,沈穗穗转身来到床侧,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志强。 “这只是一个警告。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还有我的事,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她的目光扫过他流血的大腿,意思不言而喻。 王志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门外,三号依旧尽职尽责地守着,甚至还叫来了一号和二号。 沈穗穗冲他们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带上了308的房门,并从空间里摸出之前顺手收起来的一把旧锁,“咔哒”一声,从外面将门锁死。 三号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同志,审讯完成了吗?” 沈穗穗无奈摇了摇头,紧接着掏出了几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塞给几人。 “里面那个人是组织的重点审查对象,思想非常顽固。组织希望你们能帮忙,对目标进行长期关照,帮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明白吗?” 几个人双手接过东西,由三号代表发言,神情庄重而兴奋,压低声音保证。 “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们一定发动全楼层的同志们,帮助他改造思想,尽快融入组织!” 沈穗穗满意地点点头,又额外塞给他一把奶糖,“拿着,这是给其他同志们的慰问品,辛苦了。” “为组织服务!不辛苦!”几位同志激动得脸颊泛红。 沈穗穗不再多言,对他们几个比了个手势,“好了,都回去吧,注意隐蔽。” “是!” 三人学着电影里看到的样子,朝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这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各自融入了原本的位置。 沈穗穗最后看了一眼308的房门,冷哼一声。 不是神经病么?那就坐实了吧。 离开三层后,沈穗穗并没有着急走,而是转身去了院长室。 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上,沈穗穗如同狸猫般落入室内。 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厚厚一沓,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和几张稀有的工业券。 这笔钱,足够让一个清水衙门的院长动心,也足够买下他对308病房某些特殊情况的视而不见。 有时候金钱比威胁更有效,更能撬开一些规则缝隙。王志强会,她也会,这下也算他是求仁得仁了。 将信封端放在办公桌显眼的位置,用墨水瓶轻轻压住一角。 沈穗穗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不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 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迅速褪下身上那套沾染了血腥味的深色衣裤,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进空间里专门处理杂物的小火塘,看着火焰将其吞噬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随后,用灵泉简单冲洗,直到感觉周身清爽,再无一丝异样,才换上一套干净利落的旧衣裳,将长发重新编成辫子。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她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后,就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沈北军区。 两辆吉普车带着一身风尘和肃杀之气,星夜兼程,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军区。 季临川打开车门,大步迈下车,身姿依旧挺拔,但眼底带着连日奔波未眠的血丝。 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整理,一名警卫员便快步走到他面前,敬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季团,首长命令,请你立刻去禁闭室报到!” 周围小伍等人下了车,闻言,脸上都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季临川用眼神制止。 他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颔首:“是。”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申辩,季临川跟着警卫员,径直走向禁闭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季临川独自坐在硬板床上,背脊挺直,望着小小的气窗透进来的一缕微光,沉默不语。 违反纪律是事实,但他并不后悔。 想起沈穗穗,他原本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原本以为她会慌乱,会无措,毕竟王志强捅伤了她爹,半路又遇见了狼。 没想到沈穗穗比他想得还要镇定,甚至果决,越来越像她了。 留下的那些信息,她应该能看懂。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到底怎么解决王志强?是否安全回到了家? 思绪翻涌间,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禁闭室的门被推开,沈北军区师长邵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挥手让警卫员退下,反手关上门,拖过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坐在季临川对面。 “咋样?这次过去没有受伤吧?” 季临川站起身,敬了个礼:“报告师长,没有受伤。” 邵师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了指床板。 “坐下!跟老子还来这套虚的?” 他掏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支。季临川微微蹙眉,但也没有阻拦。 “说说吧,怎么回事?”邵师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严肃的表情,“我听说你为了个姑娘,连纪律都不顾了?这不像你季临川干出来的事,到底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第99章 是不是喜欢人家 “朋友。”季临川言简意赅道。 邵师长叼着烟,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季临川,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烟雾缭绕中,他哼笑一声,带着了然和戏谑:“朋友?就只是朋友?”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毫不掩饰地揶揄。 “季临川,你小子什么时候为了个朋友,就能急得连纪律都不顾了?更何况人可是个姑娘!还跟老子这儿打马虎眼?” 他想起当初自家闺女对季临川那点心思,明里暗里示意了多少回,结果这小子愣是跟块不开窍的木头似的,一句“不合适”就给打发了,半点情面不留。 现在倒好,为了个朋友,连禁闭都坐上了! 邵师长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盯着季临川微微绷紧的嘴角,和那不自觉避开他视线的眼神,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少跟老子来这套!”邵师长猛地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直截了当,“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闻言,季临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倏地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 他依旧抿着唇,沉默着,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清晰的薄红,在这狭小昏暗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反应,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说明问题。 邵师长一看,顿时乐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小子!铁树开花啊,这是!” “我就说嘛,什么紧急情况能让你季临川连规矩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绕着季临川走了半圈,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啧啧称奇。 “行,能让你看上的姑娘,想来也差不了!啥时候打结婚报告?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给你批条子。还有随军住房,现在就得开始留意了,好的位置紧俏,我让后勤那边给你留着点……” 邵军自顾自地说着安排,却发现季临川沉默,眉头甚至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些。 脸上非但喜色不说,反而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 邵军的话头顿住了,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季临川,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等等,你小子别告诉我,现在连纪律都犯了,结果人家姑娘那边,你还没搞定?还没追上人家?” 季临川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上。 “……嗯。” 声音几不可闻。 邵军足足愣了三秒,被那烟气呛得连连咳嗽,一边咳一边指着季临川笑骂。 “没想到你季临川浓眉大眼的,也能有今天?” “闹了半天,是你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为了个还没追到手的姑娘,就敢私自调用车辆,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禁闭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最后停在季临川面前,语气复杂,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追姑娘可和训小子不一样,我可提醒你,好姑娘不等人,保不齐人家周围就有追求的。” “你这闷葫芦似的,半天打不出个屁,喜欢人家就明说!组织上鼓励自由恋爱!雷厉风行!该主动的时候绝不能后退!听见没有?” 季临川抿了抿唇,低声道:“她的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能有多复杂?”邵师长不以为然,来之前他早就跟小伍几个打听了,“只要成分没问题,思想进步,有什么复杂的?我看你就是顾虑太多!” 笑过之后,邵师长脸色又严肃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子。 “不过,一码归一码!喜欢归喜欢,纪律是纪律!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坏,处分你必须背着,禁闭也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听见没有?” “是,首长,我接受处分。”季临川答道。 “哼,这还差不多。”邵军哼了一声,总算觉得气顺了点,“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吧!老子还得去想想,怎么帮你小子擦屁股,把这次的事圆过去!” 说完,他掐灭了烟头,转身拉开禁闭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季临川缓缓靠向背后的墙壁,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穗穗的脸,和她在他耳边低语时温热的气息。 自那天沈穗穗离开公安局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他能感觉到她的戒备,甚至还总想和他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季临川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丝烦躁涌上心头。 他习惯掌控全局,制定计划,然后精准执行。 可唯独在沈穗穗这件事上,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无力。 就像邵师长说的,他连纪律都犯了,结果人不止没有追上,甚至连他的心意都不知道。 这确实不像他会做的事。 可如果再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出了禁闭室,邵军可没急着去想怎么给那臭小子擦屁股的事儿,而是背着手,脚下生风,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邵师长走到办公桌前,略一沉吟,便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利落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您好,哪位?” “是我,邵军。”邵师长声音洪亮,“小王啊,老首长在吗?我有要紧事跟他汇报,是关于临川那小子的。” “季老在院里打太极呢,邵师长,您稍等我这就去请。”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虽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军儿啊,小川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邵军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晚辈的熟稔。 “老首长,您放心,临川人没事,好着呢。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就是……嘿嘿,犯了点小错误,让我关禁闭了。” “哦?”电话那头季老爷子声音微扬,他那个孙子,脾气秉性都随了他,向来最是稳重守纪,能让他犯错误关禁闭,这可稀罕。 “他还能犯错误?还到了关禁闭的地步?说来听听。” 第100章 您……认识这姑娘? 邵军嘿嘿一笑,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老首长,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这小子,是为了个姑娘!” “姑娘?”这可真是天方夜谭,季老爷子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随即转为浓厚的兴趣,“仔细说说。” “是!事情是这样的……”邵军竹筒倒豆子般,把从小伍那里打听来的,加上自己刚才在禁闭室里问出来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季临川如何得知姑娘父亲被捅伤,如何心急如焚、不顾一切、违反纪律地驱车赶过去去,结果忙是帮了,人却没追上,现在还处于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悲惨境地。 “……哈哈哈,老首长,您说说这小子,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一个人,碰到喜欢的姑娘,愣是成了个锯嘴葫芦!人家姑娘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这份心思呢!刚我问他,好家伙,耳根子红得跟那啥似的,愣是憋不出句囫囵话!可把我给乐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季老爷子爽朗洪亮的大笑声,震得邵军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了些。 “哈哈哈!好!好啊!”季老爷子笑得极为开怀,“我这块心病可算是有着落了!小川冷心冷清的,我还以为这小子要跟他那冷冰冰的枪过一辈子呢!总算开窍了!知道惦记姑娘了!” 笑过之后,季老爷子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军儿,这事儿你帮我这个老首长上上心!那姑娘家里什么情况?成分清楚吗?人品怎么样?” “老首长您放心,我都打听过了。”邵军立刻汇报,“姑娘叫沈穗穗,冀省人。贫农出身,根正苗红!听小伍几个说,家里父母都是本分人,姑娘自己也很能干,模样也好。” “穗穗?”电话那头,季老爷子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冀省龙泉市那边的人么?” 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首长语气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收敛了笑容,谨慎答道。 “对,川小子这次任务就在那边,龙泉市木兰县。老首长,您……认识这姑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余下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季老爷子才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懊悔和复杂:“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只是语气低沉,紧接着一语带过:“这里头有些旧事,是我们季家对不住那孩子。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做主给她和明杰订了娃娃亲,没想到后来那家找回亲生孩子,反倒让穗穗那丫头受了委屈……” 邵军听得心头一凛,什么?这个沈穗穗之前还是老首长小孙子的前未婚妻? 难怪刚才那臭小子说复杂,闹半天心上人差点成弟媳了! 他屏住呼吸,等着老首长的下文,是反对还是…… 然而,季老爷子并未沉浸在回忆和愧疚中太久,他的声音很快重新变得洪亮而果断,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婚约既然已经作罢,穗穗现在就是自由身!现在小川喜欢她,那是他们年轻人的缘分,我看挺好!” 说着说着,老爷子的语气甚至还肯定上了。 “穗穗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长的也好!临川这小子,眼光随我,不错!” 邵军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应和:“老首长英明!我也是这么觉得!临川这小子性子冷,能让他看上的姑娘,准错不了!” “不过,”季老爷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严肃,“军儿,这事儿咱们不能插手太多。小川自己惹的,让他自己去解决!追不追得上,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咱们要是插手,反倒不美,也对不起人家姑娘。” 老爷子得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强求了。 “是是是,老首长您说得对!”邵军连连点头,“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事儿还得他们自己来。我就是跟您汇报一下这个重大进展,让您也高兴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季老爷子声音里又带上了笑意,“这小子总算有点人气儿了。你那边,该关禁闭关禁闭,该处分处分,绝不能姑息!但也帮我稍微留意着点,别让那傻小子真把好事给搅黄了就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邵军笑着应承,心里已经有了谱。老首长这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但又讲究个水到渠成。 挂断电话,邵军摸着下巴,回味着刚才这通电话的信息量,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季临川这小子,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差点成了自己弟媳的姑娘? 这关系是有点绕。不过看老首长的意思非但不介意,反而还挺支持?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季临川那小子在情路上跌跌撞撞的模样了。平时多利索一个人,到了这事儿上,怕是有的磨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事多磨嘛! - 季老爷子高兴,沈老太这边也是春风得意。 一大早就起来,张罗着给一家子人做饭。 穗穗那丫头已经好几天没回了,可村民并没闲言碎语,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现在是农机厂的特殊人才,一个月领一百多块工资。 还是大队长亲自认证过的。 以前那些风言风语也消失了,一个领一百多块工资的姑娘,天天进城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多么光荣,多么伟大,谁要是说沈穗穗的坏话,都用不着沈老太动手,整个红旗大队的人,就会灭了这说闲话的王八蛋! 现在的沈穗穗可是红旗大队的骄傲,隔壁几个村都羡慕嫉妒死了,恨不得能把沈穗穗娶回自个村,但他们在自家村里挑了半天,都没能挑出一个匹配得上一百多块工资的后生,只得将这念头给掐了。 这几天她一出门就是奉承话不断,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不,刚把稀饭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第101章 沈穗穗归家 沈老太一边擦了擦手,一边快步走过去开门。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沈穗穗。 只是这模样,却把沈老太吓得够呛。 只见沈穗穗蔫头耷拉脑地靠在墙边一侧,眼底下两团明显的乌青,整个人都看着没啥精神。 “哎哟,我的老天爷!”沈老太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随即伸手就去点沈穗穗的额头,“你个死丫头!这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咋造成这副鬼样子,吓你奶我一跳!” 这才几天啊,没和这死丫头顶嘴,她还怪不适应的。 “你工作完成了?是从县里回来的?那范厂长又给你派任务了不?” 小老太一连串的问题。 沈穗穗来懒得回答,脚步一顿,趁着背对沈老太的功夫,从空间里摸出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看也没看,反手就精准地塞到了沈老太喋不休的嘴里。 “没到饭点我吃啥包子,奶问你话呢,堵我的嘴干啥?一个肉包子一毛二,还得要票!你这丫头,真是手里有几个钱就烧得慌!一个月就算挣108也攒不下钱……” 沈老太把肉包子拿在手里,心头一阵抽痛。 这包子吃了又不能成仙,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穗穗被小老太念叨得脑仁疼,索性直接抽出一张大团结,堵住沈老太的嘴。 她有钱,但凡能拿钱解决的事儿,都是小事儿。 “奶,这钱您拿着。让我清净睡会儿,成不?” 沈老太正心疼那包子钱呢,手里突然被塞了张硬挺挺的纸票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年头,十块钱够买多少斤肉了!就这么随手掏出来了?夭寿哟! “奶给你攒着当嫁妆!” 沈老太说着,便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大团结塞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还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被外人瞧见。 肉包子她也没吃,打算拿回家留给铁蛋吃。 “咦!都是你口水,铁蛋不吃。” 沈穗穗刺了一句,气得小老太咬牙切齿,不过效果到位。 沈老太将肉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本来打算吃半个的,剩下半个留到中午吃。 可咬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太香了。 小老太一口接着一口,还没来得及品品肉味儿,一个包子就吃完了。 她咂咂嘴,回味了一下,随后懊恼地一拍大腿。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猪八戒吃人参果都没她这么快。 “慢点慢点,还有呢。”沈穗穗直接拿出昨天打包的十个,转身回头道,“奶,我爹他们呢?” 沈老太正在懊恼自己吃得太快,一见又冒出来这么多包子,眼都直了。 她一边接过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一边答道:“你娘和柱子去地里了是,你爹那个闲不住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就非要带着铁蛋上山,一大早也走了。” “我想着做好饭送去地里呢,这包子一会儿中午回来吃。” 这几个月日子不像之前紧巴了,那也不能太高调,现在家家户户还有填不饱肚子的呢。 闹不准有谁红眼病犯,背地里使坏。 小老太盘算得清楚,这肉包子得藏着吃,可不能招摇。 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藏进橱柜里,还用个空盆扣上,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你赶紧睡去,这大黑眼圈子看着吓人!”沈老太摆摆手,让她进屋。 沈穗穗这会儿也困了,含糊应了一声,便晃晃悠悠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沈老太手脚麻利地做好饭,把稀饭和窝窝头装进篮子,挎在胳膊上就出了门。 这会儿正是上工的点儿,村里人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往地里走。 瞧见沈老太,个个都笑着打招呼: “老婶子,去地里送饭去啊?” “可好些日子没看见穗穗了,还没回来呢?” “年轻人忙点好,说明可是受重用了,穗穗可真给咱村里长脸啊!” 沈老太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故作淡定:“回来了,回来了。那丫头这些日子累得不轻身,昨天一宿没合眼,我让她在家歇着呢。”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还得是穗穗争气啊,现在全公社的老太太加起来都没她风光! “你说这范厂长也是,啥难题都找我们穗穗,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跟那些铁疙瘩较劲,真是……” 这话听着像是埋怨,实则是炫耀。 果然,周围人听了,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穗穗真是有本事啊!” “可不是嘛,咱们红旗大队就数穗穗最有出息!” “婶儿啊,穗穗这对象有着落没?我娘家有个侄子……” 沈老太连忙摆手打断:“不急不急,孩子还小,又刚认回来。再说现在忙着给国家做贡献呢,哪有功夫想这些。” 她现在可不是一月前的老太太了,孙女出息了,这找对象的条件肯定也不一样了,起码得配得上那108块的工资不是? 何况穗穗和那小季…… 沈老太想起季临川,心里头悄悄打了个转儿。那后生看着倒是个不错的,那天走的太急,也没问,还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个啥情况。 不过这话可不敢往外说,万一不成,再坏了她孙女的坏名声。 那问话的妇女也没不高兴,本就是顺口一提。 “也对,不急。穗穗这样的好姑娘,可得好好挑挑。” “婶,念念这么能干,你以后不用出工了,该享福啦!”有人大声道。 “享什么福啊,我就是劳碌命,一天不干活全身难受!” 沈老太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满是笑容,十分受用村里人的吹捧。 最近几天她的小荷包鼓了不少,都是孙女给她挣的。 可惜她家老头子没福,等不到这一天。 想到早逝的丈夫,沈老太脸上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眼看老头子祭日快到了,她得早点准备起来,再做几道老头子爱吃的菜,去看看老头子,和他说家里的孙女现在出息了,让他在地下放心,早点投胎去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第102章 周萍的心思 其他人都对沈老太极尽吹捧,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把老太太哄得飘飘然,但并没轻易松口。 想让孙女给介绍工作? 想得真美,工作又不是路边的草,随手就摘得到,穗穗自己还不知道费了多大的精力呢,她可不能拖孙女后腿。 其他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气馁,依然对沈老太输入彩虹屁,反正抱紧沈穗穗大腿就对了,说不定真能撞上狗屎运,弄来个工作呢! “婶子,要说全公社,都找不到比穗穗更出挑的姑娘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就挑不出一样不好的。” “要我说,别说全公社,就是去京市,咱们穗穗也是数一数二的!” “诶,我以前去京市走亲戚过,街上那些姑娘,还没穗穗好看呢!” 大家的彩虹屁越来越夸张,简直把沈穗穗夸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沈老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旁边田里干农活的周萍,脸色越来越难看。 之前林婧薇来信,让她小心沈穗穗,说这个人可能是她回城最大的阻碍。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甚至还对不上号,没想到那丫头不久,就把孙宇弄到了农场。 别人不知道,周萍可太清楚了,孙宇和她是一类人,只不过那人虚伪的很,所以她和孙宇极少有过交往。 可她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孙宇的今天,没准儿就是她的明天。 周萍眯起眼睛,看向沈老太远去的身影,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她得会会这个沈穗穗,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若是能拉拢最好,若是不能…… 周萍眼神暗了暗,那也不能让她挡了自己的回城路。 - 沈老太走后,沈穗穗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便醒过来了。 在坝上工作强度是不小,昨天还熬了个大夜,不过她身体素质好,休息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 睁开眼时,眼底的乌青已经淡去不少,整个人也恢复了精神。 沈穗穗打开房门,就见沈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院里劈柴。 这会儿听到动静,沈大山看了过来,露出憨厚的笑:“穗穗醒啦,睡够没?” “睡够了。”沈穗穗走过去,看着他劈好的柴火堆成了小山,“爹,您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又干上活了?” “这点活不算啥,老在床上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摸了摸伤口处,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恢复得出奇的快,这大医院还真是和卫生所条件不一样。 沈穗穗看他确实脸色还行,随即点点头问:“铁蛋呢,奶不说你俩一块儿出去的么?” “去找虎子他们了,在后山那边割猪草呢。” 沈穗穗闻言,跟沈大山说一声:“爹,那我也出门转一圈去,你干一会儿就歇着,千万别累着。” 闺女关心他,沈大山当然不能扫兴,连连应道。 “好,去吧去吧。” 沈穗穗背了个小背篓出门,就去后山找铁蛋,小豆子已经打好了猪草,拾了一捆柴,和小伙伴们在玩捉迷藏。 “二姐!” 看到很久很久没见的沈穗穗,铁蛋从一个荒废的坟包里爬了出来,头顶着几根草,兴高采烈地朝着她跑去。 自从沈大山受伤住院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没回村了,这么久没见到二姐,可想死他了。 “嗯?想我还是想好吃的?” 沈穗穗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替他拍掉头顶的草屑,又擦了擦他脸上的泥印子。 “想二姐!” 铁蛋毫不犹豫地回答,心里又跟着悄悄加了句,也想好吃的。 不过二姐还是比好吃的重要一点点。 “你买啥好吃的了?二姐?” 铁蛋踮着脚尖,扒着背篓找零嘴儿,嘴角已经流下了喜悦的眼泪。 其他小伙伴们都很羡慕,他们也想有个挣一百多块的姐姐。 沈穗穗数了数人头,除了铁蛋之外,还有五个小朋友。 看着铁蛋那副馋样,还有周围孩子们期待的小眼神。她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来吧,人人有份!”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金黄油亮的芝麻糖和几块动物饼干。 几个小孩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穗穗姐分配。 沈穗穗先给铁蛋两块芝麻糖和两块饼干,然后依次分给其他五个孩子。 孩子们拿到零食,顿时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穗穗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我长大了也要像穗穗姐一样厉害,能买这么多好吃的!” “穗穗姐,以后我们都听你的,有啥活儿我现在就干!” 小朋友们开心极了,叽叽喳喳地表忠心,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穗穗姐的小跟班了。 谁也不能拦! 沈穗穗嘴角轻轻上扬,这些人类幼崽还怪可爱的。 她冲几个小朋友勾了勾手指。 小朋友们反应极快,立刻围了过来,几个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闪巴闪巴地看着她。 沈穗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帮姐姐采些蕨菜和山丁子来好不好?谁采得多,姐姐就多给谁糖吃。” “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应,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山去。 “行,那这任务就交给你们,不过只能在安全的地方采,不能往深山里跑,要注意安全。还有,蕨菜要挑嫩的采,太老的不要。”沈穗穗认真嘱咐。 “知道啦!”孩子们立正站好,齐声点头应道。 铁蛋挺起小胸脯,一副小领导的模样:“二姐你放心,我带着他们去,保证不往深山里去!” 沈穗穗摸摸他的头,又和几个孩子说道。 “这件事不准和别人说,是秘密,要是说出去,可就没有零嘴儿吃了。” 沈穗穗语气有点冷,小朋友们使劲摇头,异口同声:“不说!” 他们还要吃零嘴儿,就算爹娘那儿都不说。 “二姐,要是敢说我揍死他们!” 铁蛋挥了下小拳头,肉肉的腮帮子鼓了起来,谁敢背叛二姐,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沈穗穗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好,那你们去吧,记得午饭前一定要回来,就在这里集合,我等你们。” 【蕨菜很多人都知道,这里就单独分享下山丁子啦】 ? ?感谢“书友”投给穗穗的月票! ? 感谢“云舒云卷~”,“乐优”,“小胖丫雨薇”,“吉家鑫祥”“阿白”,“高兴就好”和“书友”几位宝子投来的推荐票! 第103章 去牛棚 孩子们欢呼一声,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往山上跑去。 铁蛋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喊道。 “二姐,你等着,我肯定给你采最多的蕨菜!” 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沈穗穗嘴角含笑。这个时节的蕨菜又嫩又绿,特别香,山坡上长满了,很快就能采一大捧。 等采回来,就可以悄悄移植一些到空间里种植。 空间里的土地肥沃,生长速度快,以后就不愁没有新鲜野菜吃了。 沈穗穗紧接着便拐弯去了牛棚,这个点山上除了小孩子,不会有大人。 陈宗瀚和吴天华两人在清理牛圈,两人气色都好了不少,还长胖了。 “穗穗丫头!”二老看见她,面带喜悦地打招呼。 沈穗穗拿出一摞报纸,还有背篓里的一袋大米和四只野兔。 空间里野兔长得特别快,里边条件好,兔子是一窝接着一窝地生,可得抓紧时间吃。 “这几天天气转凉,注意保暖,可别冻着了。” 两人身上的衣服,俨然已经穿了多年,过冬的衣服想必也是如此,早就不保暖了吧? 空间里倒是有几件军大衣,可都是全新的,要是让有心人注意到,不免又是麻烦。 “不会,晚上睡觉盖得都是厚被子,还吃的这么好,肯定不会生病的。” 吴天华笑呵呵的,现在的日子和以前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天吃这么好,又没人找他们的麻烦,怎么可能生病嘛。 不光是他这个天生的乐天派,陈宗瀚也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 穗穗这丫头,帮了他们两个多月,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往年要好上许多。 他现在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实现当初的那些理想抱负,眼看就要六十岁了,再拖下去,他恐怕就真的没时间,为国家再做贡献了。 沈穗穗看着陈宗瀚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明镜似的。 这俩老头嘴上说着满足,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呢。 三人说着,就进了屋,沈穗穗看着两个小床上的被子,眉头微蹙,转身看了看两人。 陈宗瀚心虚地没去看她,吴天华站在一旁乐呵呵的。 “这是厚被子?当垫褥都嫌硬!” 沈穗穗伸手拎起来,硬邦邦的,里面的棉花显然已经结块,根本不保暖。 也不等二人回答,便从背篓里取出两件全新的军大衣,顺手还扔来一个针线包。 “这军大衣我穿不出去,你们看着办吧。”沈穗穗语气硬邦邦的。 陈宗瀚接过大衣,入手沉甸甸的,衣服里的棉絮,触感蓬松柔软,还是新衣裳。 而一边的吴天华,骗了小姑娘自知理亏,嘿嘿笑着说起了别的。 “现在天气反复,确实应该多注意。说起来,前阵子有个女知青,大半夜下着雨跑过来,你可别学这个。” 沈穗穗眉头一皱,毕竟牛棚这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何况还是个下雨天。 “女知青?哪个女知青?啥时候跑来的?” “就是你和铁柱遇上的那天。”陈宗瀚接过话,“叫周萍,那天你们走后不久,就浑身湿哒哒的跑来了,莫名奇妙就要给我和老吴送药。” “送药?”沈穗穗心中一凛,“那人还说什么了?”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硬说我们有人受伤发烧,非要闯进来。我们不认识她,自然不会让她进屋。” “后边幸好大队长来了,才把她弄走。” 沈穗穗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村里人她都不熟,更何况那个叫周萍的知青,不过现在看来,有必要了解一下了。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在这儿,事多留个心眼。那个周萍,以后她再来,别搭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对面两人的神情立刻谨慎起来,表示肯定会小心的。 他们都已经这样了,倒是不怕说明,主要就怕连累到这丫头。 等沈穗穗走后,陈宗瀚立马将东西藏了起来,是和吴天华严肃道:“以后要更小心些,不能给穗穗这丫头惹出事儿来。” “对,不能连累穗穗。咱们也得好好的,不能给她添麻烦。” 沈穗穗走出牛棚,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 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周萍出现的时间点,不仅冒雨前来,还备好了药品,又一口咬定两个老头受伤发烧,太过未卜先知了。 原书里,这些可都是前世才发生的。周萍就这么有备而来,绝不可能是巧合。 就这么想着,沈穗穗走到山脚下,铁蛋欢快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姐!” 小家伙抱着一大捧嫩绿的蕨菜,兴高采烈地朝她跑来。 “你看我采了多少!”铁蛋骄傲地展示着成果,“他们都没我采得多。” 沈穗穗收起心思,笑着摸摸他的头,“真能干!” “穗穗姐,看我的,我也采了不少!” “我摘的山丁子,看满满的!” 其他孩子也争先恐后地围上来,个个都举着自己采摘的成果,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沈穗穗看着这群可爱的孩子,心里的阴霾顿时散去了不少。她挨个检查了孩子们的收获,发现每个人都采了不少嫩蕨菜,衣兜里还装满了红艳艳的山丁子。 “优秀,都很棒!” 她又分给孩子们一人几块芝麻糖,这才拉着铁蛋和小伙伴们分别。 姐弟俩到家时,中午饭都已经做好了。 好些日子没见,王秀芬也想闺女了,早早下了工,就回来做一大家子的饭,沈大山就在旁边打下手,不一会儿三菜一汤和肉包子就端上了桌。 “快,穗穗,铁蛋,洗手!等一会儿你奶和柱子回来,咱就开饭!” 王秀芬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着,目光落在沈穗穗身上,带着慈爱和不易察觉的打量,“在厂里累坏了吧?瞧着像是瘦了点。” “娘,我没事,好着呢。” 沈穗穗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着实有些丰盛的饭菜。 沙葱炒鸡蛋,炸蘑菇,烤洋芋,还有一个飘着油花的萝卜汤,外加早上她带回来的肉包子,看起来就有食欲。 第104章 令人羡慕,遭人嫉妒 姐弟二人眼巴巴地,等着沈老太和大哥回来。 沈家的饭菜香让路过的村民们口水泛滥,他们都没力气嫉妒了,谁让人家有挣108块的好孙女呢! “天天地里刨食,猴年马月才能发财啊!” 有人突然发了句牢骚,现在时局没那么紧张,说话也大胆了许多,以前是越穷越光荣,没人敢提发财,但现在却有很多人想发财。 毕竟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花钱,穷得叮当响连肚子都填不饱,他们做梦都想发财,要是天上能掉金元宝就更好了。 “要是咱们红旗大队能办厂就好了,我有个亲戚是向阳大队的,他们厂办了个塑料厂,就是回收那些破破烂烂的塑料鞋底、破盆子啥的,融化了好做新的。一年能发不少钱,一个月至少吃三回肉!”有人羡慕道。 “真的假的?塑料厂?那玩意儿能挣钱?” “咋不能?我二姨家就是向阳大队的,年前都盖上砖瓦房了!那日子是真好,哎!”另一个人附和,语气也极羡慕。 “什么挣不挣钱的,我只要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心满意足了。” 大家都叹了口气,他们也想吃肉啊,要是到了年关,家里还有些富余,那就更好了。 “都聚在这儿干啥?活儿都干完了?地里的草都除干净了?有功夫在这儿做白日梦,不如多挣两个工分实在!” 沈大江刚好路过斥了声,脸色有点难看。 村民们被说得讪讪的,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哄而散。他们也知道办厂不现实,不过是过过嘴瘾,发发牢骚罢了。 沈大江看着散去的村民,眉头紧锁,心里同样不平静。 他是大队长,村里人吃不起肉,说明他无能,他这个大队长当得不称职。 可他已经很努力了,村里就这么点儿地方,一年到头就算累死也挣不出富裕粮来。他倒是想办厂,让乡亲们也能像向阳大队那样,月月能吃上几回肉,年底能盖上砖瓦房。 办厂是那么容易的事? 大队账上那点钱,买头牲口都紧巴,哪来的闲钱去干别的? 他这个大队长,小学文凭,那出去多转两圈都两眼一抹黑,还开厂呢。 全村扒拉一遍,也找不出一个懂技术的。 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办个屁的厂! 沈大江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摸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蹲在路边,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眉头皱得更紧了。 - 众人的议论声,就在沈家大门外,想听不见都难。 沈老太刚拿起一个肉包子,动作顿了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一样,把包子塞到铁蛋手里:“快吃,凉了就腥气了。” 王秀芬和沈大山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 自家日子是好过些了,但这香味飘出去,引来这么多闲话,总归不是好事。 沈铁柱埋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只有铁蛋,咬了一大口油汪汪的肉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奶,包子真香,我娘炒的菜也好吃,咱家天天都能吃这么香吗?” “吃你的吧,有的吃还堵不住嘴! ”沈老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王秀芬。 能不香么,光这炸蘑菇,就得用多少油。要搁以前,这么一大碗,够她炒一个月的菜了!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灶台那边溜了一眼,看见里头那下去小半截的油瓶。心口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抽抽地疼。 这得是多少钱啊! 王秀芬被婆婆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小声嗫嚅道:“娘,穗穗回来了,我就想着做点好的……” 沈老太张了张嘴,那句“不过年不过节的,哪能这么造”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正安静吃饭的孙女,丫头在外面辛苦,回来吃顿好的也是应该。 可,可这也太好了点! 铁蛋可不懂他奶的纠结,吃得满嘴流油,还在那嚷嚷:“娘,明天还吃炸蘑菇行不?” 王秀芬不敢接话,只偷偷拿眼瞧婆婆。 沈老太眼皮一跳,没好气地冲铁蛋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当那油是大风刮来的?明天老老实实吃你的咸菜疙瘩!” 沈穗穗没理会饭桌上的热闹,转而认真思考起刚刚门外发生的事。 她的成功确实令人羡慕,遭人嫉妒,让人憎恶。 但她心里并无多少波澜。人心便是如此,她早就知晓。 不过沈穗穗还有个想法,她一个人富肯定不行,得带动红旗大队一起富。 倒不是她善良,而是她知道枪打出头鸟,刀捅最肥的猪。 她家只是吃了几天肉,村里就有红眼病了。虽然她不怕,但村里还有其他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吃肉,一起发财。 只不过塑料厂弊端太多,在她看来,这条路也并不适合红旗大队,一来技术门槛高,二来污染大,长远来看不是好事,还得多看看才行。 “吃饭时候别胡思乱想,赶紧,包子都凉了!” 沈穗穗被奶奶的话拉回思绪,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吃完了还盛了碗萝卜汤,顺势也递给沈老太一碗。 小老太太一口喝了,鲜美的萝卜汤让全身都暖和了,喉咙也不干了。 “就是忒淡!” 沈老太咂巴了下,有点嫌淡。 农村人口味都重,一是菜咸点吃的时间长,二是干活出汗,吃盐有力气。 “盐不要钱买啊,奶,你真败家!” 沈穗穗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天天说她败家,她可记仇了。 沈老太给噎了半天,还是头一回让这丫头给堵了嘴,堵得她还没话说。 “盐多少钱一斤,油多少?这俩能一样么?” “咋不一样?都得花钱买。” 沈穗穗不服气嘀咕了句,见老太太还要骂,拿了个包子堵了她的嘴。 沈老太拿出包子,舍不得吃,要还给沈穗穗。 “不要,都是口水!” 沈穗穗嫌弃极了,她才不要吃别人的口水。 “嘿,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第105章 公安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回到红旗大队的沈穗穗,果然又恢复了是一身懒骨头。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是歪在炕上看书,就是逗铁蛋,要不然就是半个小马扎,坐在是院子里晒太阳。 沈老太看着这丫头懒散的模样,恨的牙根直痒痒。 头三天还能忍着,毕竟孩子工作确实不容易,每天家里吃饭时,看着沈穗穗那副闲散模样,还能劝劝自己。 可到了第四天,一家人下工回来,眼见太阳都晒屁股了,沈穗穗在屋里还没动静,沈老太终于憋不住了,撸起袖子就冲进了屋。 “沈穗穗!一身的懒肉都几点了,还睡?!猪圈里的猪都比你勤快,还知道起来哼哼两声要食吃呢!你再躺下去,抗都要让你烙出印子了!” 沈穗穗正做梦数钱呢,被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一个激灵。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她奶,沈穗穗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地抗议。 “奶……扰人清梦犹如断人财路!再让我睡会儿……” “还断人财路?我断你奶奶个是腿儿!”沈老太气得差点仰过去,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这丫头片子歪理一套一套的,她上手就去扯被子,“赶紧起来,一会儿该吃……” “扣扣扣——” 还不等沈老太说完,门外便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沈大江略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 “婶儿,在家不,公安同志来了!” “公安?公安来干啥?” 这年头,平头老百姓听到公安上门,就没有心里不打鼓的,神老太的第一反应也是慌乱的,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家八辈贫农,老头子还杀过鬼子,那是根正苗红。 穗穗帮着农机厂干活,那也是给公家做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这么一想,她心里立刻有了底。 瞪了一眼刚从被窝里探出头,正一脸懵逼的沈穗穗,“快点的,穿好衣服滚出来,外人来了还在被窝躺着像什么样子!” 说完,小老太随即便利落地整理了下刚才折腾后,略显凌乱的衣裳和头发,一边高声应道:“在家呢,来了来了!” 一边快步朝院门走去。 沈穗穗也有点意外,猜不公安上门是干啥,总不可能那王志强这么快就被三号折腾死了吧? 沈大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一边招呼着,一边领着两名公安同志站在了院门外。 见沈老太出来,声音洪亮地介绍道:“婶儿!这两位是咱县公安局的警察同志,赵警官和老李警官!” 沈老太听着侄子的话,看过去,心里觉着这两位公安同志也确实不像来兴师问罪的,随即也露出了几分笑脸,招呼着三人进院。 “两位公安同志,快快快,请进!还没吃饭吧,这眼看就到饭点儿,正好一块儿吃吧!” 正说着,就见王秀芬和沈铁柱母子俩扛着农具从地里回来。 一见院里的阵仗,顿时愣住了。 “娘,这是咋回事?”王秀芬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农具,问道。 沈老太正愁家里没个帮手呢,见母子俩回来,连忙道:“快,秀芬。今天两位公安同志来家做客,中午多炒几个菜!” “柱子去后山,把你爹和铁蛋叫回来!” 说两句话的功夫,沈家门口就聚满了村民,好些人在路上就看见了大队长带着两名穿制服的公安往这边走,到了家捧着饭碗就上个赶着凑热闹来了。 “公安咋来了?不能是沈家有人犯事儿了吧?” “不能吧?” “我看真没准儿,你没看沈家最近阔气的……” 任谁见着公安登门,也不能往好事上想,村民们觉得没准就是这样,议论声嗡嗡作响,说什么的都有。 王桂梅也听说了,立马拉着闺女田小菊,就激动万分地跑过来。自从两家人彻底撕破脸后,沈老太太是见一次骂一次。 村里人也各个都是墙头草,听说沈穗穗有本事,一窝蜂地凑到跟前拍马屁。 眼看她名声就要臭了,这两天王桂梅在家急得团团转,没想到峰回路转,今天公安就登门了。 她拉着闺女,远远就看到沈家围满了人,心里一阵兴奋,随即便扒开人群,挤到第一排看戏。 院外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传进两位公安同志的耳朵里,老李警官迈进院的脚步一顿,直接站定在大门外。 “不用麻烦了大娘!”他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地打断了沈老太的客套话,“我们这次来啊,是专程来给沈穗穗同志送喜讯的!” 他说话间,目光已经越过沈老太,落在了刚刚穿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的沈穗穗身上,脸上露出了熟稔的笑来。 “小沈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沈穗穗没想到来的还会是熟人,微微一愣,继而不动声色地笑道:“老李警官,赵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闻言,老李挑眉,示意赵承九拿出东西。 只见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面叠得规整的锦旗,当着院里院外所有人的面一下展开。 “智勇双全,巾帼显英姿!” 九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落款处赫然写着县公安局的全称。 “这……这是?”沈老太眼睛都直了。 赵承九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让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穗穗同志,前段时间帮助我们警方,顺藤摸瓜找到重要死线索,成功破获了一起跨国走私案件!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局长特意派我们二人,给沈同志送锦旗来了!” 说着一旁的老李也取出一个信封:“经上级研究决议,特授予沈穗穗同志锦旗一面,奖励人民币一百元!感谢你为维护国家安全做出的贡献!” “啥?一百块!”王秀芬闻言,手里还来不及放下的农具一下掉在地上。 沈老太也在一边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两位警官收起刚才来时的笑意,双手托着锦旗和信封,交给沈穗穗,气氛一下子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沈穗穗下意识地站直,脸上的慵懒神色一扫而空。郑重地伸出双手,先接过锦旗,再接过信封。 第106章 一举三得,美得很 “感谢组织的肯定和鼓励,维护国家利益是应尽的责任。今后我一定继续努力,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院内外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说得好!”沈大江激动得满脸通红,带头鼓掌。 沈老太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拉住身旁的王秀芬:“听见没?咱家丫崽儿这是立了大功啊!” 沈穗穗听着周围掌声雷动,眨了眨眼。她说的可不是客套话,得名得利,还容易干的事儿,谁不乐意多做? 一举三得,美得很。 院外围观的村民这下可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沈穗穗这不是犯事,是立功了! 沈穗穗居然帮着公安,破了跨国走私的案子? 公安都来了,锦旗和奖金也都到手了,这事儿肯定就是真的了,这丫头胆子可真大啊! “哎哟我的天,穗穗这丫头可真叫个能耐!” “跨国走私啊,听着就厉害!” “又是锦旗,又是奖金的,这可是光宗耀祖啊!” 先前说风凉话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桂梅更是脸色铁青,拉着田小菊就要溜走,却被眼尖的村民拦住了。 “桂梅啊,这不刚来,怎么这就走了?” 闻言,王桂梅强撑着一眼瞪过去,“腿长我身上,想走就走你管的着么!” 众人也不反驳,只高声哄笑起来,王桂梅母女便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老李笑着拍了拍沈穗穗的肩膀,继续道:“今天来是有两件事,这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件东西,是要交给老太太的……” 沈老太一听这里边还有自己的事,手上套围裙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啊”了一声。 “还有我的事儿呢?” 老李警官神色变得庄重,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一个用红布精心包裹的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枚熠熠生辉的红色五角星勋章静静躺在绒布上。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老太太,这是组织上追授给沈殿雄同志的‘英勇卫士’勋章。” 沈殿雄这三个字一出,沈老太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只听老李继续道: “我和小沈同志初次见面,她就提到了爷爷曾是打鬼子的抗日英雄。” “此次因为小沈同志,我们也顺带把这件事上报了。经武装部核实,确认沈殿雄同志在抗战时期,作为冀北革命根据地民兵排长,在一次重要战役中,为保护红军团长转移,孤身引开敌军,最终光荣牺牲。” “这份荣誉迟到了几十年,但祖国和人民从未忘记英雄的贡献。”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沈老太极力控制情绪,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勋章。当年丈夫牺牲时,她才不到三十出头,带着两个儿子,连个确切的牺牲证明都没有。 这些年,她一个人把儿子们拉扯大,又帮着带大孙子孙女,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感谢,感谢组织还记得了。” 一旁激动万分的沈大江,手脚都无处安放了,他兴奋地拍了拍最后赶到的沈大山。 好兄弟!可真是给他生了个好侄女!! 这不仅仅是穗穗这丫头和他大爷的荣誉,还是整个红旗大队和他们老沈家的荣耀,哪个大队能出一门双杰? 哪个大队有被公安局发锦旗和奖金的姑娘? 没有! 只有他们红旗大队! 以后去公社开会,他们红旗大队就是鹤立鸡群,万里挑一! 沈老太此时也稳住了情绪,她深吸口气,决定道:“两位同志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吃饭!大江啊,也别让你媳妇忙活了,搬椅子,都来家里吃!” 老李和赵承九俩人还想拒绝,只听沈穗穗开口:“一起吃吧,这两天刚在山上打了两只兔子。” “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老李一听有肉吃,就有些走不动道了,也不再客气拽着赵承九就进了院门。 沈老太一听两人应下了,顿时眉开眼笑,立马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劲儿,扬声指挥起来: “山子,快去把咱家那两只肥兔子收拾了!柱子去地窖里拿几个土豆萝卜,再抱颗白菜上来!铁蛋,你去村口打酒,顺便把你三婶叫来!“ 这一连串吩咐下去,沈家人立刻忙活开了。 不一会儿,得了信儿的曹凤霞也馋着老公公,挎着个篮子过来了。 见沈老太就在饭桌前忙活,连忙迎了上去。 “婶儿,我怕这边菜不够,炒了两个过来,还抓了把粉条,一会儿炖上啊!” “哎哟,他三婶儿就是心细!快进来搭把手,今儿个咱们好好招待贵客!”沈老太一见曹凤霞这么周到,脸上笑得更开了,却见她身后,没跟着闺女,问道,“秀儿呢,没一块儿来啊?” 闻言曹凤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道:“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一直没出屋……” 话说到这儿,沈老太也回过味儿来了,还能因为啥啊,孙宇呗。 真不知道秀儿这丫头咋想的,她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她瞅那孙宇一鼻子俩眼儿长的还没她家老头子帅呢,咋就被下了降头似的。 “没事儿,她不愿出屋,一会儿先给她盛出来让铁蛋儿送去!” 人多力量大,谈话间一道道菜也端上了桌,看得老李和赵承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在城里,平时哪儿开的了这荤。 莜面鱼鱼配土豆白菜一炖,酸菜白肉,炒蕨菜,小炒榛蘑,韭花炒蛋,红烧兔肉,还有个小鸡蘑菇汤。 六菜一汤,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饱餐一顿,老李俩人就准备骑车回城,临走时,沈老太还去摘了不少菜,让他们带回城吃。 两人想拒绝,但他们根本说不过老太太。 “李警官和我儿子年纪相当,小赵以前又是小季手底下的,那我老太太托大一个,也能当你们娘和奶奶了,给自家孩子捎点菜,你们单位也管?” 沈老太舌灿莲花,还七拐八拐,认了一个大儿和大孙儿。 两人都无言以对,只能看着老太太,拿出两个装满菜的背篓,挂在他们自行车上。 第107章 交货 老李和赵承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盛情难却,晕乎乎地便带着满满一背篓的菜,骑车走了。 原本对沈穗穗印象不错,这下更好了。 果然是英雄是后代,一家好人! 沈穗穗又在家待了两天,在村里晃悠着,也打听到不少关于周萍的事儿,还在铁蛋口中知道了林靖薇以前经常和周萍在一处。 心里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了,不着急,等这批货交出去,再处理周萍的事。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沈穗穗就打着哈欠起来了。刚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王秀芬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穗穗,咋起这么早?这才几点啊?” 王秀芬有些惊讶,毕竟这几个月处下来,她对自家这闺女了解不少,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 不过在她看来,这也没什么。穗穗和他们不一样,又不靠天吃饭的老农民,没事儿起那么早干啥。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直接和婆婆说,不然又得在耳边絮絮叨叨的。 “娘,我今天得去农机厂。”沈穗穗边说边整理衣服,“那边着急呢,得早点去。” 闻言,王秀芬连忙放下锅铲,“这么早?这会儿雾大,不好走,要不让你爹陪你去?” “不用,爹伤还没好让他歇着吧。”沈穗穗想着她爹去了,那还得了,随即转移王秀芬的注意力,“娘,你给我煮个鸡蛋呗,我一会儿饿了好吃。” 沈穗穗这么一说,王秀芬果然顾不上别的了,连忙从鸡窝里挑了两个最大的鸡蛋下锅。 “成,娘这就给你煮,再给你装个饼子路上吃。” 趁着煮鸡蛋的功夫,沈穗穗快速洗漱完。王秀芬已经把热乎乎的鸡蛋和饼子用布包好塞进她怀里。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啦娘。”沈穗穗揣好干粮,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红旗大队笼罩在薄雾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沈穗穗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碰见了早起挑水的村民,一路上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语气中还有些谄媚。 “穗穗,进城上班去啊!” “哎哟,这么早就进城啊,可真是大忙人!” 村民们现在都上赶着巴结,尤其是最开始听了王桂梅母女挑拨,一块儿议论沈穗穗的人。 沈穗穗笑着应了几句,脚步却没停。 这些人不过是看着风水轮流转死,现在她进了农机厂,又是锦旗,又是奖金的这才变了态度,骨子里变不成好模样。 走到村口的小林子,沈穗穗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一闪身钻了进去。 随后意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辆吉普车,还有已经加工好的工件。 熟练地发动汽车,沈穗穗沿着小路往县城驶去。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熟,知道怎么避开早起的人,何况昨个刚下了雨,山里还有雾气。 开车到了农机厂,看门的大爷一看是沈穗穗,赶紧开门热情招呼:“小沈同志来了?昨儿还听厂长念叨你呢!” “老王师傅!” 沈穗穗降下车窗,递了两支烟过去。 在厂里混了也快有一月了,沈穗穗也是刚知道这看门大爷,就是退下来的老王师傅。 幸好第一次见面,俩人还算和善,之后沈穗穗每次进去,也都会给老王师傅递两根。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何况老王师傅还是个老工人了,搞好人际关系,说不定日后就能派上用场。 这些事,她虽然不喜,但不能不懂。 老王师傅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从一线退下来也有几年了,这来来往往多少人都对他这个看门的不屑一顾,唯独这个小沈,真是好同志啊! 他放下烟,立马给厂长办公室打去电话。 “啥,人来啦,我这就过去!” 这边刚撂下老王师傅的电话,范前进就踩着风火轮似的,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脚下生风,直奔厂门口,那心情简直比年轻时娶媳妇儿还要激动。 跑到一半,范前进想起来什么,转身嘱咐跟上来的秘书小徐。 “你也别跟着了,去让车间的人出来搬工件,再通知质检部做好准备!” 一口气说了之后的安排,范厂长这才匆匆赶到门口。 “小沈!你可算来了!”范前进一边跑一边喊,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个跟头。 沈穗穗刚把车停稳,就见范厂长已经气喘吁吁地扒在车窗上了,那眼神热切得,感觉是在透过她,看着一块儿金疙瘩。 “早,范厂长。” 沈穗穗淡定地打了个招呼,顺手把车钥匙拔了下来。 “早早早,你也早!”范前进搓着手,围着吉普车转了小半圈,透过车窗看着后座上那些码放整齐的工件。 这些可都是他的登云梯! 这时,秘书小徐也带着几个车间小伙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快!快!都小心点,轻拿轻放!这可都是精密件儿!” 范前进指挥着,而后又凑近下车关门的沈穗穗,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小沈,辛苦了辛苦了!这一大早的,吃早饭没?我让小徐去食堂给你拿俩肉包子。” “吃过来的,不饿。”沈穗穗言简意赅,从口袋里掏出图纸,“范厂长,先验货吧。” “哎,好,好!那咱验货!”范前进接过图纸,眼睛却还不忘往沈穗穗身上瞟,嘴里念叨着,“小徐!质检部那边通知了吗?让谢主任亲自带人等着!设备都准备上!咱们小沈同志出手,那肯定都是顶顶好的,走个流程,走个流程哈!” 他这话看似在对小徐说,实则是说给沈穗穗听的,满满的信任与吹捧。 整个人笑得眼睛都眯了,小徐现在很怀疑他们家厂长被鬼上身了,还是只太监鬼。 但他不敢说。 他和身边的工人们交换了惊悚的眼神,默默地低下头,对沈穗穗的地位又刷新了下,这绝对是厂长大人的心尖尖儿。 沈穗穗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想笑。 这个范前进,把她当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生怕磕着碰着,态度热情得让她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第108章 遮遮掩掩的两人 工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搬运工件。 范前进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比自己搬自家电视机还上心。 他看着沈穗穗平静的侧脸,心里再次感慨:可得把这贵人伺候好了。 “小沈,走走走,叔给你准备零嘴了,云片糕和牛轧糖都是沪市产的!咱们先去歇歇脚,等他们清点检验。” 他可特意和儿子打听了,现在小姑娘间最时兴的就是沪市传过来的东西,让小徐去供销社排队买来的。 可花了他好几块,害得儿子都以为自己在外边胆大包天又找了一个,天地良心,升官发财他不香么,作死的事儿他可不干! 范前进笑容可掬地在前面引路,那架势,仿佛沈穗穗不是来交货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沈穗穗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说话间,就往办公楼走去,沈穗穗脚步微微一顿。 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两道格外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头看去,只见厂门口不远处,蹲着两个陌生男人。前面那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却拿着个旧报纸遮遮掩掩的。旁边跟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公文包。 沈穗穗心下了然地勾了勾唇。 这架势,她可太熟悉了。 看来,是闻到味儿找来,想挖墙脚的。 等沈穗穗和范前进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刚才蹲在厂门外、拿着旧报纸遮遮掩掩的两个男人,立马跟做贼似的,搜地一下窜回了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上。 年轻的那个,也就是李德庆的秘书小刘,一屁股坐下,连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有余悸。 “艾玛,厂长您刚看见没?那个女同志,就那个沈穗穗!她回头瞅咱们那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好像发现咱了!可吓我一跳!我这心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李德庆一把扯下用来伪装的旧报纸,没好气地瞪了小刘一眼:“瞧你那点出息!被发现怎么了?咱们是来挖人、啊不是,是来诚心诚意邀请技术人才交流的!光明正大!” 他说得义正辞严,只是这光明正大的方式,着实有点鬼鬼祟祟。 小刘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咱刚才为啥要蹲着,还用报纸挡着脸……” 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李德庆老脸一红,强自辩解:“你懂什么?这叫策略!避免和范前进那老小子正面冲突!他那个人,护食护得紧,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来了,肯定得像防贼一样防着!” “哎呀,先不说那些,让你打听的那些都打听清楚了?” 小刘被厂长这么一瞪,立马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翻开念道: “厂长,都打听清楚了!这沈穗穗同志吧,堂哥是农机厂的正式工,水平一般。她本人是在近一个月前和范厂长接触上的,坝上那批拖拉机的焊接,就是她来负责的,我怀疑她就是您要找的那位大师傅,就是她!” 小刘如实汇报,并猜测沈穗穗就是他们厂长要找的人。 虽然年纪是小了点儿,可这种活,特别吃天赋,说不定沈穗穗就是天才呢。 李德庆摇了摇头,“不对,这个沈穗穗肯定不是大师傅,她应该是纽带!” 一个农村小姑娘,突然变成八级焊工,这种可能性极小。 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沈穗穗认识八级焊工,还不止一个,她相当于中介。 李德庆四十出头,梳着时兴的中分头,发丝根根分明,油光水滑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不甘人下的主儿。 此刻他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靠谱。 沈穗穗是个农村丫头,哪能真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手艺?八成是她认识些隐世的高人,帮着牵线搭桥呢! “小刘啊。”李德庆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自以为运筹帷幄的笑容,“”咱们得改变策略!不要直接挖沈穗穗,要透过她,找到她背后真正的高人!” 小刘一脸茫然:“厂长,那、那咱们该怎么操作?” 李德庆在车里越想越坐不住,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办公楼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沈穗穗。 “小刘,你说……咱们现在要是直接进去,找个借口跟小沈同志聊两句,成功率有多大?” 小刘看着自家厂长那望眼欲穿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硬着头皮提醒:“厂长,范厂长什么样儿,您也知道的,你俩见面他就跟要吃人似的。咱们现在进去,都不用多说,他肯定把咱们打出来……” 李德庆泄气地靠回座椅,哀叹一声:“唉!明珠蒙尘啊!不对,是明珠被范前进那猪圈给圈住了!暴殄天物啊!”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要是来咱们县的农机厂,我肯定给她最好的设备,最大的支持!哪像范前进,就知道拿点吃的喝的糊弄小姑娘!一点诚意都没有!” 小刘默默腹诽。 厂长,这连面都没跟人见上,诚意也还没机会展示呢。 “不行!”李德庆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坚定,“不能就这么放弃!挖墙脚……啊呸,是邀请人才,怎能因一点小小的挫折就退缩!” 他摸着下巴,开始高速运转,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偶遇、意外和邂逅的剧本。 “小刘,你说咱们假装是来木兰县农机厂交流学习的,怎么样?或者,在厂门口蹲守,等着那个沈穗穗下班?” 小刘看着自家厂长为了挖个人才,都快魔怔了,忍不住提醒。 “厂长,咱们县里下午还有个生产会议……” “会议让副厂长去!”李德庆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什么事能有挖、邀请人才重要?!” 小刘不顶事儿,李德庆思前想后,最终拍板道:“小刘你想办法接近沈穗穗,请她来厂里,就说我给的工资,比范前进高一倍。” 现在已经输给范前进两次了,他得把人才挖过来,不能让他得意了! 而且他还想往上再进一步,肯定需要漂亮的业绩,沈穗穗必须来他的厂子。 第109章 范前进的格局 等所有工件都质检完成,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 沈穗穗和范前进在办公室刚喝完第二杯茶,就接到了质检部打来的电话。 范前进几乎是跳起来接的电话,挂断后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连声催促:“小沈,快!质检部那边说结果出来了,让咱们过去呢!”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质检车间走去,范前进一路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结果都在意料之中,所有工件全部达标,质量好到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 范前进手里拿着工件,一边听着质检汇报,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看着沈穗穗,脸上的褶子都堆成花了,搓着手,绕着工作台走了一圈,看着那一个个完美通过检测的工件,忍不住拿起一个连接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 一个高兴,就准备花钱。 “小沈,你可真是叔的大宝贝啊!走!国营饭店,今儿必须整个四菜一汤,咱好好庆祝一下!” 这回的任务,可不像之前似的小打小闹,那可是纯工业级别的工件,要不是上次去市里开会,领导看他们的质量确实不错,这任务还分不到他们一个小小的县农机厂呢! 说一声大宝贝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要不是碍于年纪,范前进真想给沈穗穗磕一个,保佑他升官又发财。 这声情真意切的“大宝贝”一出口,周围的工人们瞬间集体石化,就连质检部的主任,也在汇报时噤了声。 王师傅跟着质检部的老师们嘴角抽搐,年轻小伙儿们则是一脸震惊。 好家伙,他们厂长为了留住人才,脸皮厚度是又创新高了啊。 这肉麻话张嘴就来,对着个小姑娘喊宝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沈穗穗也被称呼雷得外焦里嫩,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后婉拒道:“不吃,一会儿有事儿。” 在厂里待得一段时间,小徐背着范前进跟她蛐蛐了不少事儿。 别看范厂长人前风光,实则家里的财政大钱都是媳妇儿把着,月月就那么点儿零花,请人吃饭,都得提前一个礼拜从嘴里抠。 老同志手里有点儿钱不容易,也确实是拼上老本了,同情厂长,但厂长媳妇儿干的漂亮! 来都来了,也别空手回去,范厂长把买来的零嘴让沈穗穗带走,并亲自送到了车前。 随即沈穗穗想起什么,回身让范厂长等一下,便利落地打开后左车门,拿出了常来伪装的背篓。 里边放了三只兔子,还有一袋子干蘑菇和蕨菜,不由分说地塞进范前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 范前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砸得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抱着背篓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连连推拒。 “哎哟哟,小沈,这可使不得!你快拿回去,我咋能收你的东西!” 若是寻常那些不值钱的收了也就收了,可这光是三只兔子可就不便宜,主要是还不好买呢! 沈穗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兔子山上打的,菜是山上摘的,不值几个钱。” 短短一句话,再配上沈穗穗一副确实没啥心疼的表情,范前进还想挣扎,可抱着背篓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果然靠山吃山哈,农村都这样么?阔气得让他陌生。 沈穗穗见他还在犹豫,又淡淡补了一句:“放着也是放着。” 听听这话说得。 范前进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肉啊! 他怀里抱着兔子和山货,看着沈穗穗那样,再想想自己差点引发家庭矛盾的零花钱,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这哪儿是厂里的特殊人才啊?这分明是贴心小棉袄……啊不,是外表冰冷、内里烫手的金疙瘩! 他范前进何德何能,遇上这么个又能干又体贴的工人啊!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复杂。 好嘛,厂长用抠出来的零嘴投喂人家,人家反手就是野兔和山货回礼…… 这交易,怎么看都是他们厂长赚了啊! 沈穗穗不由分说,把那点零嘴放在夫家,就开车扬长而去,等范前进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嘿,这丫头,跑得还挺快。” 范前进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想着晚上刚好可以让媳妇儿做顿红烧的,再配上二两小酒,这小日子美滋滋。 “厂长,我媳妇儿手艺好,您不要我拿回去给加工加工?” 质检部主任凑过来,看着背篓里的山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范前进立刻警惕地把东西往怀里一收,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看啥看?这是人家小沈送我的……” 他刚要对着人呲牙咧嘴,就发现身边还围着不少的工人,范厂长见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太抠,一阵心疼过后,伸手就送出去两只。 “给给给,拿去食堂!今天沈工给大家加餐!” 范前进说出“加餐”两个字时,嘴角都在微微抽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三只兔子少了两只,蘑菇蕨菜还得搭进去,这波亏大了! 快拿走,要不多看一眼他都心疼。 工人们可不管厂长的心在滴血,一听今天有肉吃,顿时欢呼起来: “厂长威武!” “感谢沈工!” “哦——!今天可算是要开荤了!” 农机厂条件还算可以,但工厂食堂每周也只能见着一次荤腥,多数还是肉末,因此众人都极其兴奋。 王师傅也跟着乐呵,站在范前进的跟前附和道:“厂长,您这格局,一下子就上来了!” 范前进强颜欢笑:呵呵呵,是吧,拿两只大肥兔子换的。 这边的沈穗穗开车,正准备找个僻静地方,半路上被个男人给拦住了。 那人不要命一样站在路中间,使劲挥着手,还生怕她看到见似的,一蹦三尺高。 沈穗穗一个急刹,吉普车在离那人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在农机厂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年轻秘书吗? 她蹙眉,立马降下车窗,探出头火大道:“诶!你不要命了?” 第110章 李厂长,幸会 小刘被沈穗穗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厂长的殷切嘱托,还是硬着头皮凑到车窗前,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 “沈穗穗同志,你好!我是龙化县机械厂的刘孟孟,是李厂长派我来的,我们厂长说了,只要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沈穗穗瞥了一眼工作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儿清。 果然来了。 她和范前进的合作,本来也瞒不住,李德庆比老范同志年轻几岁,野心也大,只要想打听,肯定能摸到她这儿。 “是李德庆让你来找我的?” 她语气依旧冷淡,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小刘被沈穗穗这单刀直入的问话噎了一下,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是是是!沈同志您真是料事如神!我们李厂长对您那是听说有段时间了,这次特意开车赶过来,已经在国营饭店备了薄酒,想请您过去一叙,交个朋友,绝对没有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沈穗穗,生怕她一口回绝。 毕竟连厂长大名都敢直呼,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穗穗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国营饭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刘的心随着那敲击声一上一下的。 “等着。”沈穗穗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狂喜:“那、这是答应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他还以为至少要三顾茅庐,诚意到位了才行呢。 沈穗穗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她那台机器的效率,就是再来几个厂子合作都能吃得下,有钱不挣是傻蛋。 在商言商,她也没想光指着农机厂一头挣钱。 可也没再理他,利落地打方向盘,开着吉普车拐进胡同口,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那开车技术,看得小刘暗暗咂舌,这水平,比他们厂里开了十几年老师傅还溜! 沈穗穗找了个僻静处,把车子收进空间。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对着还傻站在原地的刘建设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哎!好嘞!您这边请!这边请!”小刘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心里打鼓:这沈同志气场也太强了,待会儿见了厂长可别把厂长也给镇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国营饭店。这个点儿,饭店人还是多的,显得有些热闹。 迈进大门,刘孟孟侧身对沈穗穗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些紧张:“沈同志,请进,我们厂长就在里面。” 李德庆早已正襟危坐,听到门响,立刻站起身,脸上挂起最具亲和力儒的笑容。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力求给这位纽带同志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然而,当沈穗穗那清瘦高挑、神色淡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睛淡淡扫过来时,李德庆心里准备好的满腹草稿,突然就卡了壳。 这姑娘好像跟他想象中那个靠着人脉牵线搭桥的形象,不太一样啊?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厂长,迅速调整好心态,主动迎上前两步,伸出双手,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哎呀!这位就是沈穗穗同志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我是李德庆,冒昧相邀,还望沈同志不要见怪!” 沈穗穗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动作干脆,语气依旧平淡:“李厂长,幸会。” 两人这客气又透着点疏离的握手寒暄,声音不大,却仿佛自带聚光灯。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饭店大堂,以他们这桌为中心,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不少正在吃饭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吃饭的! “厂长?是哪个厂的啊,看着排场不小啊!” “没见过,瞧着确实不像普通人。” “这一桌菜可看着够有排面的,请的就是这小姑娘?” 众人议论纷纷,引得正在上菜的服务员小姑娘抬眼看过去,顿时惊到说不出话来。 那端着盘子的服务员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沈穗穗打过几次交道的那位,名叫杜小芳。 她看着被殷勤迎进来的沈穗穗,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这一桌子硬菜,鸡鸭鱼肉俱全,居然是为了请穗穗同志?! 沈穗穗也看见了小芳,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淡表情。 小芳张了张嘴,看着沈穗穗在李德庆的邀请下从容落座,那气定神闲的架势,比请客的还像主人。 没想到沈同志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李德庆见沈穗穗落座,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赶紧示意小刘倒茶,自己则热情地招呼:“沈同志,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菜,千万别客气!” 沈穗穗对李德庆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和范前进不一样。 范前进有点无过即有功的性格,属于保守派,李德庆明显是主动进攻的性格,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厂长客气了,”沈穗穗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这规格,可不像是随便点的。” 李德庆哈哈一笑,带着点被识破的坦然,也不绕弯子了。 “确实有备而来,不过还是先吃饭,我听说这边国营饭店最拿手的就是肉包子,点了几个,还有些菜。来木兰县不少次,还是头一回过来,可要好好尝尝。” 李德庆口才不错,吃饭时也没提工作,只让沈穗穗多吃菜,一定要吃饱,不够再添菜。 她对这家国营饭店的饭菜十分满意,味道确实好,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的很。 所有饭菜都被她吃完了,沈穗穗的饭量不少,甚至放开了吃有些吓人。李德庆内心虽然惊涛骇浪,面上一点都不显,依然微微笑着。 “沈同志,吃饱了吧?” 第111章 诚意多少 沈穗穗呷了一口茶,“吃饱了,嗝——” 这声突如其来的饱嗝在饭桌上格外清晰,意外地有些不符合她形象的憨直。 沈穗穗面不改色,淡定的抿了口茶又顺了顺。 对面的李德庆没有在意,反而脸上笑意加深,看得出来沈穗穗对这顿饭菜十分满意,既然满意,那今天要谈的事她就有把握了。 “沈同志,饭吃好了,那咱们就聊聊正事。” 见沈穗穗点头,李德庆继续道:“我们龙化机械厂,我想请你来做我们厂的技术指导,你在农机厂那边拿多少,我这边给你翻倍!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便自信地看着沈穗穗,等着她至少有些意动的反应。 工资翻一倍啊!谁能不心动? 沈穗穗闻言,只是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眸反问。 “李厂长这么有诚意,那您知道农机厂给我开多少么?” 李德庆当然不知道,范前进那老狐狸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打听到这姑娘在范老头的农机厂待遇极好,已经是不容易。 “范厂长自然重视人才,不过我们龙化机械厂的诚意更足。农机厂能给的待遇,机械厂只会更好。” 都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 以他对范前进的了解,能给沈穗穗八级工的工资,也就顶天了,多了他没那个胆。 “农机厂每月给我开108块基本工资,不坐班,每次完成任务奖金二十块到一百不等,按难易程度算,另外还分了间单人宿舍。” 沈穗穗如实说了,她想看看李德庆到底能拿出多少诚意来。 此话一出,旁边给沈穗穗倒茶的刘孟孟动作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去。 108块!?这都赶上副厂长的工资了! 李德庆也险些惊到,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迅速堆起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既然说了翻倍,那我们龙化机械厂就给你每月二百块的基本工资,奖金嘛,我们按任务利润的百分之五算,上不封顶。还有宿舍,我们机械厂的房子随便你挑,看中哪间给你哪间,保证比农机厂的宽敞!” 李德庆想都没想,就给沈穗穗许下了好处。 说到底,还是看中她的价值,不管啥时候,人才就是能创造价值的。 只要能把沈穗穗招进来,不管先前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沈穗穗听完李德庆这掷地有声的承诺,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说道。 “您这么有诚意,我确实心动,但是丑话在前,我的想法是和农机厂还有您这里一同合作。”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二者选其一,毕竟有竞争才有动力,她要是只和一家合作,还怎么要好处? 只有争着抢着,好处才能滚滚来。 李德庆闻言,脸色微变,他想过沈穗穗会讨价还价,会矜持推诿,唯独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想脚踏两只船! “小沈同志,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啊……” 旁边的旁边的刘孟孟已经听傻了,手里的茶壶保持着倾斜的姿势,茶水哗啦啦地往桌上流,活像他此刻崩溃的内心。 这沈同志是要让他们厂长和范厂长当连襟啊! 沈穗穗看了眼漫到桌沿的茶水,好心提醒:“刘同志,茶满了。” “啊?哦哦!”刘孟孟手忙脚乱地扶正茶壶,看着一桌子的水渍,连忙起身去找抹布。 而后,沈穗穗一脸坦然道:“李厂长,您既然知道我,想必也猜测过,实话跟您说,我手上的资源两个厂子加一起,只怕也满足不了。” 她有想过去市里找些合作单位,可距离是个问题,开两三个小时的车,能颠死她。 李德庆有点半信半疑,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使他有人脉也不能双方都满足吧? ”你也不必担心,农机厂和龙化机械,方向不一样。” 闻言,李德庆身子往前倾了倾,“这话是啥意思?” 他们也就叫法不一样,但实际接得任务都是大差不差的,能有啥方向不一样?又不是一个造拖拉机,一个造航天飞机。 沈穗穗抬眼看了看李德庆,“我听说龙化机械厂有两个大型机床,但一直空置着?” “对,厂子确实有两台自动化机床,但出了故障,到现在还一直停工着。” 李德庆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垮了几分。 前些年局势紧张,厂里的领导人才都被换下去。新上任的厂长是部队下来的领导,空有一腔建设厂子的雄心,但管理厂子水平差了些。 在任的几年,厂子管理混乱,生产效率也很差,把厂子里搞得无乌烟瘴气。 那两台进口设备,就是老厂长留下的糊涂账,当时耳根一软,脑子一热,就斥巨资进口了这两台机床,说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能加工直径十几米的工件,而且精度很高。 就斥巨资进口了这两台机床,说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能加工直径十几米的工件,而且精度很高。 当年两台机床运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用大卡车拉着,上面还系着大红花。 厂长还特意组织了欢迎仪式,全厂停工一天来看西洋景。 可看着是挺好,问题是没人懂操作啊。 当时来安装的工程师是外国佬,说的都是洋文,翻译也狗眼看人低,再加上派去培训的两个技术工,都是厂子里干部的亲戚,连初中文化都没有,洋文看着都跟天书似的,学了一个月愣是啥都没学明白。 这感觉就像当初聘礼给得豪迈,结果过门才发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等人家一走,两台大价钱买来的设备就空置了,一直到现在,根本动都没人动。 眼看厂子这样赔下去不是事儿,上级领导也头大,于是就把李德庆大老远从别的地方调过来了。 他上任后,便一直在联系京市那边的大厂,希望他们能派师傅过来培训,可是这种进口大设备的操作师傅很金贵,又忙,还根本抽不出时间,大老远的跑过来。 第112章 厂里的俩祖宗 但两台设备,总不能一直供着吧?每天派专人擦灰上油,比伺候祖宗都费劲。 于是他又在车间里挑选了几个资质好的年轻人,去京市那边培训,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操作了几回,设备给折腾坏了!? 这么一折腾京市那边也终于派了工程师来修,说有些零件要外国寄过来,他又急急忙忙找人四处走关系,终于联系上国外的厂家,可人家那边拽的很,一点小小的零件,就要好几千美金,还不包维修费,派人过来修要另外算钱。 七七八八加起来,要一两万美金了,这还特么修个屁啊! 李德庆寻思那些外国佬可想得真美,鹰钩鼻子蛤蟆嘴,上下一碰,他得白干好几年! 就因为这个范老头没少嘲笑他们厂人傻钱多。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想被那些洋鬼子坑这笔钱,就在厂里悬赏,只要有人能修好这两台祖宗,奖金一千块! 可至今为止,都没人揭榜。 唉! 李德庆对厂里那两台祖宗有多愁,刘孟孟是最清楚的,每次跟着厂长去车间,他都特意绕道走,要问为啥?还不是看那俩祖宗闹心么。 不过这会儿听了沈穗穗问话,似是想到什么,李德庆的双眼立马就亮了。 “小沈,你路子广,人脉多,是不是能找人修好那两台设备啊?” “我得先看看。” 沈穗穗没打包票,毕竟这个时代和时代是不一样的,不过她也有几成把握,否则末世这几年她可白混了。 “成!那咱现在走?让小刘结账!” 李德庆这急性子,话音刚落就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差点把人家国营饭店的桌子给掀了。 刘孟孟手忙脚乱地掏钱结账,三人说走就走,一个小时后,车子就开进了龙化机械厂的大门。 李德庆一脸喜色,邀请沈穗穗直接去了车间,工人们也已经开始上班干活了,见厂长领这个漂亮姑娘进来,纷纷侧目。 沈穗穗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倒是李德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这帮兔崽子,没见过女技术员还是咋的?” 刘孟孟在一旁憋着笑,还真别说,一进门就被关注的待遇,他们厂长还真没有。 他随口调侃道:“主要是沈同志长得太出众,您确实差点儿……” “闭嘴!”李德庆瞪了他一眼,又侧头对沈穗穗笑了笑,便对着迎上来的车间主任道,“老张,叫上设备组和维修组的两个组长,到机床这边来。” “欸,好嘞!” 张主任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李德庆的吩咐,扭头就去让人叫两个组长去了。 - 沈穗穗跟着李德庆走到车间角落,只见两台崭新的设备被单独隔开,周围打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被伺候得很周到,确实颇有几分当祖宗供着的架势。 设备组长老王和维修组长老周很快赶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和好奇。 “厂长,您找我们?”老王搓着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沈穗穗,心里嘀咕这漂亮姑娘是哪路神仙。 “嗯。”李德庆清了清嗓子,指着沈穗穗,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这位是沈工,我带她来看看咱们这机床,说不定她有办法。” 老周一听,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围着这两台机器转了几个月,头发都愁白了几根,京市来的工程师都挠头,这么个年轻女娃娃能有什么办法?别又是哪个领导的关系户来瞎指挥吧? 张主任也跟着心里打鼓,这可是大几十万的设备,怎么能让个小姑娘随便摸? 万一摸坏了,这小姑娘赔得起吗? 他身为主任,都不敢碰这两台祖宗呢! 李德庆冲他微微摇头,张主任也不能阻拦,心里却更加疑惑了,摸不清沈穗穗的来路。 其实李德庆自己也很紧张,脑门儿、鼻尖上都是汗,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手心湿漉漉的。 这两台设备比他的命都金贵,要真弄坏一点,他是赔不起的。 可他直觉沈穗穗不是随便乱来的人,左右坏也坏不到哪儿去,那就赌一把! 赌赢了升官发财,输了就滚回家种地去! 沈穗穗绕着转了两圈,这边敲敲,那边摸摸。突然,她蹲下身,指着某个线路板的位置,看向李德庆等人。 “李厂长,您说的国外要几千美金的零件,该不会是这个吧?” 李德庆凑过去一看:“没错!就这个!那洋工程师说是什么控制模块坏了,必须从他们原厂买。” 沈穗穗噗嗤笑了,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哪是什么控制模块,就是个加了壳子的普通继电器。你们厂仓库里应该就有吧?型号是jz7-44。” “啥?!”李德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那外国工程师明明说——” “他说啥您就信啥?”沈穗穗眨眨眼,“这外壳上贴了个洋文说明,一说是原厂有的,就把人唬得啥也不敢动了!” 她说着,随手从工具台上抄起一把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拆开那个所谓的精密模块,里面赫然是几个普普通通的继电器,还有一个保险丝。 “喏。”沈穗穗拿起那个烧黑的保险丝,“真正的罪魁祸首在这儿呢。换一个,五毛钱。” 闻言,整个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孟孟手里的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李德庆张着嘴,活像被点了穴。好半天,才颤抖着手指着那保险丝:“所、所以……我们被一个五毛钱的保险丝难住了好几年?还差点花一两万美金?” 沈穗穗诚恳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李德庆猛地一拍大腿,心里又是庆幸,又是生气。幸亏这冤枉钱没花,否则他得心疼死,不过这事估计传出去,都得让人笑掉大牙,愣是被个洋鬼子蒙了好几年,气死他了。 这还真不怪师傅们,这机器一说就是好几十万,还都是些洋文,大家平时碰都不敢多碰,咋还能想到是让那群外国佬包装好了,实则内里就那么个玩意儿。 第113章 调!你调!随便调! 李德庆这一拍大腿,算是把众人从震惊中拍回来了。 刘孟孟作为李厂长的心腹,第一个跳起来响应,伸手便拉着老周一块儿跑去库房。 “快,咱去库房找找,看有没有那个型号的继电器!” 身为厂长身边的第一干将,刘孟孟的眼力劲儿自然不用多说,沈穗穗看他那一马当先的样,也不得不感叹,做秘书鞍前马后成这样,还真是不容易的。 车间里剩下的人,包括李德庆在内,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台设备,气氛凝重。 张主任凑到李德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敢置信:“厂长,这……这真能行?就那么个小玩意儿?”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烧黑的保险丝,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李德庆也没啥把握,但面上还得稳如老狗,他瞪了张主任一眼:“废话!沈工说是,那就八九不离十!” 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求一会儿这俩祖宗可千万给他点儿面子,好歹动一动。 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库房方向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声,紧接着是刘孟孟一声兴奋的嚎叫:“找到了!厂长!还真让周师傅找到了,同一个型号的继电器!” 只见刘孟孟睡觉手里高举着一个继电器,捧着传国玉玺一样,像个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一样,一路小跑地跑回来。 “沈工,您看是这个不?”刘孟孟气喘吁吁地把继电器递过去。 沈穗穗接过来看了看,点头:“没错。” 她拿起螺丝刀,动作麻利地直接换了个新的继电器,最后咔哒一声,把那个唬人的外壳重新盖上。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穗穗那只即将按下启动按钮的手上。 李德庆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沈穗穗倒是面色如常,她检查了一下接线,确认无误后,食指轻轻一按。 “嗡——” 控制面板上,几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两台沉寂了不知多少时间,花了厂里无数心血的机床,在一声轻响,随后便是机器运转时平稳的轰鸣声。 “动了!真的动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李德庆猛地蹦了起来,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他一把抓住旁边张主任的胳膊,用力摇晃:“老张!你看见没,动了!哈哈哈哈!” 张主任被李厂长晃得头晕,却也咧着嘴傻笑。 工人们听见动静也围了上来,看着两台重新焕发生机的设备,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还真修好了?” “就这么简单?换个继电器就完事儿了?” “哎嘛,咱这真是被外国佬当猴耍了好几年啊!” 李德庆激动过后,看着沈穗穗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菩萨。 “小沈!沈工,你可真是我们厂的大恩人!一千块!奖金一分不少,我现在就让财务科给你批!” 沈穗穗笑了笑,抬手示意机器还在运转:“还没完事儿,机器是启动了,但停了这么久,参数肯定有漂,需要重新调试一下才能投入生产。” “调!你调,随便调!” 刚才小露一手,李德庆现在对沈穗穗那是言听计从。 只见沈穗穗走到操作面板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输入基本的操作指令。 那专注的神情,熟练的动作,看得旁边的老周目瞪口呆,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年轻和性别而产生的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周组长,麻烦您帮我拿个扳手。”沈穗穗头也没回地叫了一声,“另外,这边的螺丝需要紧一下。” 老周一个激灵,立马应声:“哎!好嘞!” 而后屁颠屁颠地去拿工具,那态度比对李德庆还恭敬。 “好了,两台设备都调试完成了。”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沈穗穗拍了拍手,退后一步,指着面板上的一个按钮,严肃道,“这个键坚决不能按,这是控制设备程序的,跟人的脑子一样,动了脑子就会痴呆,明白了?” 沈穗穗这话一出,围观的工人们齐刷刷后退半步,看那个按钮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李德庆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手一挥,对张主任吩咐道:“张主任!听见没?赶紧找个玻璃罩子,给罩上,再上把锁!一会儿把钥匙交给我!” 这边没沈穗穗的事儿了,她又交代几句,便去车间门口洗手了。 刚才摸了设备,手上沾了不少机油。 车间门口有水龙头,还给工人们放了肥皂,仔仔细细地搓着手上的黑油,冲洗干净后,这才又回到车间。 “小沈啊,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过来就给我们厂解决了个大难题!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李德庆盛情邀请,看着沈穗穗的眼神都格外和蔼起来,现在见识了沈穗穗的本事,那就更得把人挖到厂里了! 要知道这姑娘不仅有七八级师傅的人脉,自身更是宝贝,能不费吹灰之力就修好进口设备的人,全国加起来都没几个。 李德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亲自引着沈穗穗往办公室走,那热情劲儿,比迎接上级领导还足。 刘孟孟揣着刚开好的奖金条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见证了历史。厂长这求贤若渴的模样,他可真是头一回见。 李德庆的办公室和范前进办公室的风格截然不同。 范前进的办公室是勤俭朴素风,办公桌的漆都剐了,桌腿也瘸了俩,用硬纸板垫着。 李德庆办公室是低奢风,椅子真皮的,桌子簇新,墙上挂着主席像,书架上除了语录外,还有些管理方面的书籍。 同样是厂长,真是天差地别。 沈穗穗跟着李德庆进了办公室,刚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刘孟孟就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端上来,茶叶在杯子里舒展翻滚,香气四溢。 “小沈,喝茶!”李德庆亲自把茶杯往沈穗穗面前推了推,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第114章 开门见山 “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厂这两台设备,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摆设。” 他越看沈穗穗越觉得稀罕,这姑娘不仅长得俊,手艺更是绝了! “李厂长客气,举手之劳。” 沈穗穗和小刘道了声谢后,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依旧平淡。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厂可是天大的事!”李德庆身体微微前倾,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游说。 “小沈啊,你看你这一身的本事,要是不在我们这样的厂子里发挥,那多可惜啊!” 他搓着手,眼神热切,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穗穗看。 “咱刚才饭桌上谈的事儿,再考虑考虑?” 沈穗穗放下茶杯,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李厂长,我很乐意和龙化机械厂合作,但想要让我二者只选其一,是不可能的。” 李德庆心里急啊,这么好的人才,要是就这么错过了,他得呕死!但他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主意正,不是轻易能说动的。 看得出李德庆心急,沈穗穗也开门见山,不准备和他废话了。 “就像我来前说的,两个厂子的发展方向不一样。” “范厂长那边的农机厂,主打小型机械,加工的都是小件,走的是小而精的路子。” “而李厂长您这边,刚才那两台进口的大型设备,就是你们最大的底气。龙化厂完全可以跳出那些小打小闹,朝着大型工件加工的方向发展。” 沈穗穗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型工件加工?小沈你再仔细说说!” 李德庆听得入了神,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倾。刘孟孟在一边也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举个现成的例子。就好比市里的汽轮机厂,他们那边经常会有一些超大的零部件自己厂里加工不了,需要找外协单位。那些工件,动辄几吨重,精度要求又高,一般的小厂根本啃不动。” 她看着李德庆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咱们厂这两台设备,正好能弥补这块空白。如果能把这部分业务揽下来,那可不是农机厂那些小零件能比的。到时候,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业绩嘛……”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肯定喜人。” 沈穗穗这些话不是无的放矢,前世她给一家机械厂服务过。 那家厂子就专门做汽轮机厂的外加工,都是直径好几米甚至十几米的工件,这种大型工件能加工的厂子不多,毕竟前期投入太大,很多老板吃不消。 但这种大型工件的加工费非常昂贵,几乎是暴利,只要能揽来这个活,龙化机械厂绝对能一枝独秀。 李德庆激动得直搓手,刚才沈穗穗的一番话,一下子就让他豁然开朗,格局大开。 说的对啊,何必和农机厂争那点蝇头小利,他要做就做大做强,让范老头眼红又没法模仿。 谁让农机厂没有大设备呢!让他范老头说他们人傻钱多,这下傻眼了吧! 沈穗穗描绘的这幅蓝图,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光盯着那俩祖宗闹心了,完全没意识到它们其实是两座等待开发的金矿! 李德庆此刻挺感激上一任的老厂长了,总算办了件大实事啊! 换了现在,他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设备,厂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高!实在是高啊!”李德庆对着沈穗穗竖起了大拇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小沈!” 他兴奋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穗穗:“小沈啊,这业务我能弄过来,可我厂里的操作工你也看到了,水平不行啊!以后我们厂专攻大型工件,这技术把关,离了你可真不行!”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沈穗穗的价值,远远不止是修好两台设备那么简单。 她这眼光和思路,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沈穗穗看着李德庆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赖上你’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我可以给工人培训,如果遇到技术难题,或是平时设备的维护保养,我也可以定期过来看看。” 沈穗穗语气淡然,这些都不在话下。 况且她还有另一个目的,“有更高精度要求的工件,我可以帮忙加工。” 沈穗穗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李德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去握沈穗穗的手,在半空中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她手里的人脉,那都是顶尖的大师傅,要真如此可就太好了! 李德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龙化机械厂在他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全市乃至全省机械加工行业的龙头老大,把范老头的农机厂远远甩在身后吃灰的场景。 “小沈,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以后你就是我们机械厂的技术指导!工资待遇就按之前谈的算,工资每月二百,奖金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还有宿舍,现在就能去挑!” 该说不说,这李德庆比范厂长可有魄力多了。还答应沈穗穗把这个月的工资和刚才维修设备的奖金直接发给她。 沈穗穗对此非常满意,对李德庆的印象更好了。 李德庆明显是干实事的,不像有些领导,画饼的时候天花乱坠,一到动真格的就开始磨磨唧唧。 有魄力,出手又大方,可以列入长期合作名单。 沈穗穗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那李厂长,咱们合作愉快!” “愉快!必须愉快!” 李德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不少,他扭头就喊了一嗓子,“小刘!” 刘孟孟立刻站直了身子,“厂长,您吩咐!” “带沈工去财务科,把这个月的工资和刚才修设备的奖金领了!然后带沈工去宿舍区,挑一间最好的宿舍!要朝阳的,干净的!”李德庆大手一挥,指令下得又快又急,“再让后勤科给配齐生活用品,脸盆、暖水瓶、被褥,全都挑新的!” 第115章 又进供销社 机械厂的效率惊人,沈穗穗跟着小刘出了办公室,还能听到身后李德庆哼着小曲儿,可见心情确实不错。 两人先去了人事科,办好了工作证,又顺带开了张工资条。 另一边财务科早早便接到了李德庆的电话,沈穗穗二人拿着工资条和奖金条到了地方,便见桌上,已经放了厚厚一摞钱。 财务科几个工作人员数钱数的眼红,不知道这沈穗穗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让厂长如此看重。 “沈工,您点一点,工资二百,奖金一千,共计一千二百块。”财务科的王科长双手把钱递过来,语气客气得不得了。 沈穗穗也没矫情,当面清点无误后,便稳妥地收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 王科长和刘孟孟对视一眼,心里对这位年轻姑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瞧瞧人家这气度! 这要换个人揣着这笔巨款,那早就美上天了。 领完钱,刘孟孟又带着沈穗穗去宿舍区认了门。龙化厂的宿舍楼是新建的,条件不错。刘孟孟直接带着沈穗穗上了二楼,打开了一间朝阳的、带独立小阳台的房间。 “沈工,您看这间怎么样?这单间和旁边的几间,之前都是预备接待上级专家的,不过一直空着,还没人住过呢。”刘孟孟介绍道,手脚麻利地帮着把后勤科送来的新被褥、暖水瓶等物品归置好。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沈穗穗看了看,很满意,“挺好,麻烦你了。” 在机械厂这一通忙活,等一切安排妥当,都已经下午三点了。沈穗穗惦记着早点回家,便去跟李德庆告辞。 李德庆自然是万分不舍,仿佛沈穗穗这一走,那两台刚修好的设备随时可能再罢工似的。 沈穗穗看出他不放心,拿着纸笔,刷刷写下一个号码。 “我住木兰县红旗大队,这是大队部的电话,如果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李德庆如获至宝地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口袋,还用手按了按,这才放心。 紧接着他便转头嘱咐刘孟孟:“小刘,你开车,务必把小沈同志安全送到家!” “好嘞,厂长放心,我一定把沈同志安全送到家!”刘孟孟拍着胸脯保证道。 沈穗穗坐上了机械厂的吉普车,离开龙化县。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从厂房林立的县城逐渐变为田野乡村。 当车子开进木兰县地界,沈穗穗却突然开口:“刘秘书,麻烦你在前面供销社停下吧。” “哎。” 刘孟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在县供销社门口停下了车。 沈穗穗跳下车,语气平淡的对着刘孟孟道:“刘秘书,送到这里就行了,我还要去供销社买自行车,一会儿自己回去就成,不方便再麻烦你。” 刘孟孟张了张嘴,还想再坚持,可对上沈穗穗那双清凌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同志比他年纪小,可那气场,比他们厂长训人时还让人心里发怵。 不过心里倒是对沈穗穗更佩服,瞧瞧人家这派头,刚拿到工资奖金,转头就要买个大件! 但话又说回来,以沈同志的本事,买辆自行车确实不算啥。 “那行吧。”刘孟孟妥协了,但还是不忘住嘱咐,“沈同志,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有啥事随时给厂里打电话!” “嗯,辛苦。” 沈穗穗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利落地转身,朝着供销社走去。 刘孟孟看着沈穗穗身姿高挑,头也不回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这沈工,本事是真大,可这性子,也是真冷啊! 不过他也不敢再多耽搁,随即调转车头回厂复命去了。 - 沈穗穗走进供销社,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日用品和布匹,这才想起上坝前,她去裁缝那里做了衣裳还没取。 不过也不耽误,正好一会儿过去,一起拿回家,也让小老太看见新衣裳高兴两天。 她心里盘算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则是落在了角落里摆放的几辆自行车上。 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紧俏货,也是重要的交通工具。空间里虽然有一辆,可老是遮遮掩掩的,也不是个事儿。 再说谁有钱不愿意换新的啊,就空间里那辆破车,末世早被丧尸们挠花了,漆掉得跟得了斑秃似的,难看。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靠在柜台边打毛线,见沈穗穗在自行车那边驻足,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动弹。 这年头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少,看得多买得少,她早就习惯了。 沈穗穗也没指望她热情服务,自己走上前,伸出食指,在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的车梁上轻轻一弹。 “铛”的一声脆响。 她又捏了捏车闸,看了看链条和齿轮的做工。动作专业得不像个买车的,倒像个质检员。 麻花辫售货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毛线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普通的漂亮姑娘。 沈穗穗相中了这辆永久,转向售货员,言简意赅:“这辆,多少钱?”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售货员下意识站直了些,怕沈穗穗是个不懂行情的,特意强调道:“这辆自行车是永久的,一百五十八块,要自行车票的!” 这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了。 不想,沈穗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紧接着又问:“有女式的不?” 售货员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不过女式26的,只有凤凰牌的,不仅要票,还贵十块。” 相比男式的二八大杠,女式自行车更少见,今年供销社就进了三辆,这都大半年了才卖出去一辆。 如果这姑娘打算买的话,还是推荐二八大杠,家里的男人们也能骑。 沈穗穗闻言,目光转向旁边那辆体型稍小、造型也更秀气些的凤凰26女车,同样上前检查了一下车况。 第116章 你瘫吧啊? 家里人多,现在又和龙化机械厂合作上,以后她两头跑的情况肯定越来越多,家里放一辆骑出来一辆,万一有个急事儿也更方便点。 再者钱这东西,挣来就是要花的,花在改善生活条件上,值。 就在售货员以为她嫌贵要放弃时,沈穗穗却做出了一个让她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举动。 只见这姑娘从个布袋子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又抽出两张自行车票,平静地放在柜台上。 “男式永久,女式凤凰的,各一辆,结账。” 售货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确认:“这位同、同志,您是说这两辆自行车,都要了?” “嗯。” 沈穗穗只给了个单音节,看向售货员的眼神仿佛在说‘需要我重复第二遍么’。 售货员这下彻底不敢怠慢了,手忙脚乱地数钱、验票,心里震惊得不行。 她一边开票,一边偷偷打量沈穗穗,越看越觉得这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那通身的气质和花钱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派头,绝对不是普通人! “同志,票开好了!两辆车,一共三百一十六块!”售货员双手把票据递过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我帮您把车推到门口检查一下?” 沈穗穗颔首,表示同意。 售货员立刻叫来另一个同事,两人合力把两辆崭新的自行车推到供销社门口,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车铃按得叮当响,引得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 “我的娘诶,谁家闺女这么阔气,一口气买两辆新车?” “还都是大牌子呢!这得花多少钱啊!” …… 沈穗穗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检查确认车辆无误后,便在售货员和路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轻松地扶起那辆更轻便的凤凰女式车,将另一辆二八大杠的车把,巧妙地架在了女式车的后座支架上。 她长腿一跨,坐上女式车座,脚尖轻轻一点地,便稳稳地骑着女式车,拖着后面那辆男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裁缝铺的方向去了。 留下身后一片惊叹和议论。 先前那个麻花辫售货员扶着门框,望着沈穗穗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今天算是见识了,真人不露相啊……” 红旗大队,日头西斜,田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社员们三三两两直起腰,捶打着后脖颈,准备收工回家。 沈老太正和几个老姐妹在地头树荫下歇脚,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唠着家常。 “老姐姐,你家穗穗丫头又忙去了?我听人说,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老太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却谦虚,“嗐,那丫头就是瞎忙活。” “哟,可不兴那么说啊,人家穗穗多能干!”另一个老太太接话,“模样俊,还这么能挣钱。这样的孙女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咋到你嘴里还嫌弃上了?你不要给我!” 沈老太被老姐妹捧得心里舒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上却还假意推脱。 “哎呀,可别夸,再夸那丫头尾巴该翘上天了!” 一直坐在旁边闷不吭声纳鞋底的田小菊奶奶,听着这话,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要我说啊,闺女家家的,挣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还是得常在身边伺候着,那才是真孝顺。像我们家小菊,天天给我端茶倒水、捶腿捏肩,那才叫贴心!”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点僵。 沈老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把手里的鞋底往筐里一撂,眼皮一掀,看向田老太,那架势都不带怕的。 “咋的?听你这话音,是嫌我家穗穗没天天围着你转悠伺候你了?你瘫吧啊?自己没长手脚,天天指着别人伺候?” 田老太被噎得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就说句实话,那当闺女的就该……” “该什么该?”沈老太火力全开,“我身子骨硬朗着呢,用不着人伺候!我家穗穗有本事出去闯,挣大钱,那是她的能耐!我高兴!不像有些人,把孙女拴在裤腰带上,见不得别人家孩子好!” “莫洪明!你在这儿指桑骂槐,说谁呢!”田老太气极,直接站起来直呼沈老太大名。 “谁接话我说谁!”沈老太毫不示弱。 眼看两个老太太就要吵起来,旁边人赶紧劝架。 “哎呀,这好好的咋还吵起来?” “都少说两句……”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不知是谁眼尖,又怪叫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我娘诶!你们快看桥头!是不是穗穗?” “她、咋骑了两辆车过来?!”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一下投向了桥头。 只见夕阳的金光里,沈穗穗骑着那辆轻巧的凤凰女车,身后用巧劲儿拖着那辆高大的永久二八大杠,正稳稳当当地过了桥,朝着村里来。 一人!两车!还是崭新的! 这画面太过震撼,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田老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忘了吵架。 沈老太也傻眼了,手里的纳鞋底的锥子差点扎到自己。 地头上原本还看俩老太太热闹的众人,也顾不上地了,跑上田埂抻着脖子去看。 “穗穗,这、都是花钱买的?” “嗯!” 沈穗穗精准地停在还发懵的沈老太面前,长腿一支,从车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两辆车也停好了,任由村民们打量新车。这年头,谁家要是添置一辆自行车,那都是能轰动全村的大事。 “哎哟,还是凤凰、永久呢!可真漂亮,这得多少钱啊?” 村民们稀罕地摸着新车,各个眼神羡慕。 “一辆一百多。” 沈穗穗这轻飘飘的五个字,不由让村民们倒抽了口冷气,摸车的手也讪讪收了回来,他们手粗,万一剐了车子,他们可赔不起。 沈老太这会儿总算是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辆锃光瓦亮的新车,差点闪瞎她的一双老眼,又看看一脸淡定的孙女,感觉心脏砰砰直跳,血压都有点高了。 第117章 全家换新衣 沈老太也顾不上孙女大手大脚了,强压下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故意板起脸。 “你这孩子,真是!两辆自行车这得多少钱啊,家里除了你又没人会骑,净瞎胡闹!” 说是这么说,但小老太的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往田老太那边瞟,炫耀意味十足。 刚才还吵得正欢的田老太,现在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她这脸被这祖孙俩打得啪啪作响,看着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比直接上手抽她都难受。 沈穗穗对她奶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但也懒得戳破,随即道:“多练练就会了,以后两头跑,家里有自行车也方便点。” 孙女说的轻描淡写,这下更显得豪横了。 沈老太这下更是得意的不行,她走到田老太面前,故意拔高声音。 “哎呀,老田家的,你看看,我家孙女还真是小菊会过日子!一辆不够还买了俩,你说气不气人?唉!”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的见牙不见眼,那嘚瑟劲儿周围人都有些同情田老太太了。 田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身抓起自己的箩筐,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围观的众人看着田老太灰溜溜的背影,纷纷摇头,那你说你,没事儿惹她干啥啊! 沈老太看着她落荒而逃,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她轻哼了一声,要不是想赶紧回家稀罕稀罕这自行车,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走走走!穗穗回家,奶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沈老太大手一挥,两条腿走路都带风。 她本想帮着推一辆自行车,可看着两辆锃光瓦亮的新车,愣是没敢下手,生怕自己手上老茧把车漆刮花了,只好围着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祖孙俩一块儿到了家,刚把两辆新车在院子里停稳,还没顾得上稀罕,就听见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娘!穗穗!我听村里人说咱家买自行车了?还一口气买俩?” 王秀芬人还没进门,声就先传过来了。紧接着,沈大山和沈铁柱,还有铁蛋,一家子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沈大山腹部的伤,养了这些天,再者有空间灵泉的加持,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这几天也开始下地干些轻省活了。 几人一进院子,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钉在那两辆崭新的自行车上,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我滴个乖乖,还真是俩!” 王秀芬先是绕着车转了一圈,激动得直搓手,那架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车上去,想摸又不敢摸。 “二姐,这车真亮!能摸摸不?”铁蛋仰着小脸看着沈穗穗,眼睛亮得像俩小灯泡。 “想摸就摸,这以后就是咱家的了。” 沈穗穗摸摸铁蛋的头,话音刚落,铁蛋的小爪子就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凤凰车的车座,那表情虔诚得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哎哟,可真滑溜!” 王秀芬也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车把,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脸上却笑开了花。 沈大山和沈铁柱父子二人都有些憨憨的,围着那辆永久二八大杠,这边看看,那边瞅瞅,新鲜的很。 一家人围着两辆新车正稀罕得不行,王秀芬眼尖,注意到凤凰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包袱。 “穗穗,这包里是啥?也是新买的?”她好奇地问,眼睛还黏在锃亮的车铃上挪不开。 沈穗穗这才想起正事。她解下包袱,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打开。 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 她拎起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布料挺括,针脚密实,递给沈大山。 “爹,这是你的。” 沈大山愣愣地接过,摸着光滑的布料,手都有点抖,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给、给我的?我这天天泥里打滚的,穿这好料子不是糟蹋了……” “穿着。”沈穗穗言简意赅。 沈大山立刻闭了嘴,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 又拿出个同色系但有花边点缀的女式上衣,递给王秀芬:“娘,你的。” 王秀芬“哎哟”一声,接过衣服就在身上比划起来,笑得合不拢嘴却有点扭捏。 “这衣裳好是好,就是我这一把岁数,穿出去不得让人笑话啊。” “怎么会?”沈穗穗有点惊讶,其实她娘长得不差,也才四十出头而已,“穿出去人家都得羡慕你,而且你看穿上多好。爹,你觉得好看不?” 沈大山只会憨憨地点头,一个劲儿乐呵呵说:“好看!真好看!” 紧接着又把大哥和铁蛋的衣服给两人,最后则是拿着一件红色带暗纹的斜襟褂子,摆在沈老太的面前。 沈老太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没想到自己这件是颜色最鲜亮的,却还硬要端着:“给我买啥?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穿啥新衣裳?净瞎糟蹋钱!” 沈穗穗眼皮都没抬,一边整理空了的包袱皮,一边淡定回击。 “不穿就给鸡窝里的老母鸡,垫着孵小鸡。” “嘿!你个死丫头,嘴咋这么损!” 沈老太作势要打,手扬得老高,落下来却只是轻轻掸了掸孙女胳膊上不存在的灰,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新褂子的衣角。 一家子人手一件新衣服,个个喜气洋洋,比过年还高兴。 王秀芬换上衣服,左右看了看袖口,又低头扯了扯衣摆,突然眼圈一红。 这么多年,真是好久没穿过新衣裳了,上次穿的这么好看时,还是她和山子俩人结婚时,扯布做的红嫁衣。 “瞧你那点出息,一件衣裳就把你美哭了?以后穗穗要是再给你买点啥,你还不得乐晕过去?”沈老太本来正稀罕自己那件红褂子,见状撇撇嘴,习惯性地开始挑刺。 忽然想起来什么,沈老太又抬头问沈穗穗,“对了,你这丫头光顾着给别人买,你自己的呢?” 沈穗穗一脸淡然,指了指身上:“我有。” 第118章 柳编小筐 沈老太一看,还是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裳,顿时不乐意了:“那能一样吗?挣了钱就知道瞎霍霍,也不知道给自己捯饬捯饬!白长这么俊一张脸了!” 好好好,真不知道她奶是骂她还是夸她呢。 沈穗穗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穿啥都一样,咱花钱都是花在刀刃上。” 她没说供销社的布料,大多都是硬挺耐磨的布料,不仅不透气,看起来还灰扑扑的,她不喜欢。 “嘿!你这丫头,跟我抬杠是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正理!”沈老太叉腰道。 小老太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孙女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这出门在外,还是要穿的体面点,哪能老穿成这样。 沈穗穗看着她奶那副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架势,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还真别说,这褂子颜色真衬你啊,奶!” 这话精准地命中了沈老太的命门,果然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也顾不上数落孙女不懂打扮了,美滋滋地对着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照了照。 嘴上还硬撑着,“就知道拿好话糊弄我……” 一边说,一边却忍不住往自己屋里走,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关起门来好好欣赏了。 - 木兰县的天气说变就变,这才刚入九月,就有些凉意上来了,红旗大队瞬间进入了最紧张忙碌的抢收阶段。 地里的莜麦必须赶在霜冻前全部颗粒归仓,否则一年的辛苦和期盼就可能大打折扣。 整个大队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只要能动弹的,全都扑在了田地里,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就连平日里大多忙活自己事情的沈穗穗,这次也被沈老太亲自督阵,拎着耳朵拉下了地。 “别整天琢磨你那些铁疙瘩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赶紧的,拿上镰刀,跟我打莜麦去!”沈老太塞给她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沈穗穗力气远超常人,虽然不常干农活,但上手极快,收割起来速度竟不比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慢多少,那利落劲儿看得旁边的村民们暗暗咂舌。 要不说人家厉害呢,真是干啥像啥。 抢收的日子,时间就是粮食,就是命。大家伙儿加班加点,中午干脆都不回家吃饭了,生怕耽误功夫。 大队部的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铁锅,炊事班的人负责蒸窝窝头、熬着没什么油星的大锅菜,全队的人就在地头或者大队部院子里,或蹲或站,狼吞虎咽地凑合着吃一顿,吃完抹抹嘴,抄起家伙什又接着干。 这天中午,沈穗穗端着个粗瓷碗,正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水煮白菜配窝窝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歇着的人群。 忽然,她的视线在院子角落顿了顿。 别人都在抓紧时间吃饭、打盹、恢复体力,鼻涕虫儿的奶奶却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佝偻着背,低着头,手里飞快地动作着。 她身边堆着些泡软的柳条,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异常灵巧地穿梭着,一个巴掌大小、精巧结实的柳编小筐已经在她手中初具雏形,纹理细密均匀。 沈穗穗看过去,眼睛突然亮了,紧接着便大步走了过去。 “赵奶奶,你这小筐给我看看呗。” 她声音没什么情绪,却把正埋头苦干的赵奶奶吓了一跳,手里的柳条差点掉地上。 赵奶奶抬起头,见是沈穗穗,更是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沈、沈家丫头啊,这破筐有啥好看的……” 沈穗穗没理会她的局促,已经蹲下身,拿起那个编了一半的小筐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细密均匀的纹理,又捏了捏筐沿。 “编的还挺好看。” 赵奶奶受宠若惊,搓着粗糙的手,讷讷道:“就是瞎编,混几个工分。我想着多凑点,入冬前好给狗蛋扯尺布,添件厚实衣裳。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袄子袖子都短了一截了……”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辛酸。 鼻涕虫儿大名叫赵狗蛋。 儿子儿媳去得早,就留下这么个孙子跟她相依为命,祖孙俩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全靠她这点手艺和队里分的口粮撑着。 老太太见沈穗穗拿了有一会儿,还以为她喜欢,就道:“等这个筐编完,赵奶奶送你!” 沈老太过来了,酸溜溜道:“不用你编,我闭着眼睛都会编,丫崽儿你要这个干啥?” 这种柳编筐只要长了手都会编,简单的很,是个村里人都会的东西,她家孙女凭啥用别人的筐? 她莫洪明又不是不会! “奶,你也会做这个?” 沈穗穗随口问了句,她也想起来了,确实见过家里有不少筐,连她常用的小背篓,都是柳编的呢。 沈老太没好气地瞪了眼,还哼了声,“这种小东西我闭着眼睛,一只手都能做出来!” 沈穗穗嘴角抽了抽,这就有点夸张了。 沈老太又问:“你要这个干啥用?” 都有布包了,谁出门还要背个筐啊! “奶,村里人都会做这个柳编筐子”沈穗穗问。 “对!” 沈老太虽然不明白孙女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了。 沈大江脑子灵活,跟着蹲在旁边,很快就想到了关键,惊喜问道:“穗穗,这柳编筐是不是有好事?” 这丫头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一个柳编筐子,难道是有啥打算了?农机厂也用不到这个吧? 村民们都顾不上吃饭,也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沈穗穗。 “没,就是看着喜欢。” 沈穗穗一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村民们眼里刚燃起的小火苗。 “嗐,我就说嘛,这破筐能有啥名堂……”有人失望地嘟囔。 “散了散了吧,赶紧吃饭,下午还得干活呢!”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渐渐散开,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想想也是,这家家户户都会编的玩意儿,能指望它变出啥花样? 沈穗穗没理那群人,等人都散了,便对赵奶奶说:“您这几天要是有空,就照这样,再编几个小巧结实、样子好看的筐,大小不一,我要五个。” 第119章 沈穗穗的打算 她说着便伸手递出去一块钱。 赵奶奶一看沈穗穗递来的钱,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就几个破筐,我哪能要你的钱!我家孙子,就数你和铁蛋姐弟俩最照顾了,丫头你喜欢,我就给你编,不要钱!” 那可是一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呢! 一旁的沈老太也赶紧拉住沈穗穗的胳膊。 “钱多烧的慌是不?五个筐给一块钱?你想要啥样的,奶给你编!编它十个八个都不要你钱!” 沈穗穗看着她奶,有点无奈。她维持着递钱的姿势,不容置疑,“我找您买筐,就该给钱。一块钱五个,您要不收,我就让村里的小孩儿都不和鼻涕虫儿玩。” 赵奶奶自然知道沈穗穗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找个借口好让她收下钱,她心里一下子又酸又暖,最后接过了钱。 “放心吧,穗穗。我肯定给你编的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 沈老太一看无力回天,只能瘪了瘪嘴,小声在一边嘀咕。 沈穗穗只当没听见,转身回去继续吃饭,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这柳编手艺村里人人都会,原料河边随处可见,几乎零成本。 这事儿要是能成,她就打算办一家柳编工艺厂,虽然现在私人不能办厂,但集体可以。挂靠红旗大队的名义办厂,她出钱占股,村里出老力。 这样既能让村里人多条挣钱的门路,她家在村里也不会太过扎眼。 吃完饭,众人加班加点的上工,沈穗穗和家里人一起往外走,就见沈大江小跑着过来,朝她挥手。 “穗穗!先别下地!大队部有你的电话!农机厂打来的!” 农机厂?沈穗穗眉梢微挑。 沈老太一听是农机厂打来电话,立刻推了她一把,“快去!肯定是范厂长找你,正事要紧!地里的活儿不差你这一会儿!” 沈穗穗点了点头,跟着沈大江快步往回走。 沈大江刚才接到电话,对面是个年轻人,听起来还怪严肃的,他忍不住好奇地问:“穗穗,是不是农机厂又有啥新活儿了?” 因着沈穗穗上次的锦旗,他这一阵去公社开会,都硬气了不少。他现在对这个侄女的本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说这才工作多久啊,自行车都骑回家了,不佩服也不行啊! 沈穗穗在前边走着,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这通电话的来意,但也不可能告诉他,只道:“不清楚,接了电话才知道。” 她神色不变,推门进去,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电话听筒。 “喂,我是沈穗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秘书小徐的声音,“沈工!可算联系上你了!范厂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务必来厂里一趟,他有要紧事找你!” 小徐的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的的动静,也让沈穗穗心里更清楚了。 还能是为啥着急,估计是知道她和龙化机械厂合作,要找她兴师问罪呢。 电话里,沈穗穗轻轻应了一声,小徐犹豫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沈工,厂长他今天心情不好,你明天过来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算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提醒了。 沈穗穗一时没吭声,范前进心情不好,关她啥事。 他又不是她大儿子,还得让人哄啊? 她还想和范前进提提加工资的事儿呢。 不过明天进城的话,正好能顺道早点去趟黑市,把她那辆旧自行车卖了,摆在空间里确实有些有碍瞻观了。 于是,她对着话筒,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只简单应道:“行,我知道了,明天上午过去。” 说完,也不等小徐再说什么,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沈大江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侄女挂了电话,忙问:“咋样?啥事儿啊这么着急?” 他好奇,打听到了,公社开会时又有的吹了。 沈穗穗抬步准备往外走,闻言只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保密。” 沈大江一下子噎住了,后面准备追问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问,这侄女是真有派头,比领导嘴还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穗穗便出发了。 她先绕道去了黑市,利索地将那辆旧自行车出手,换了八十块钱揣进兜里。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多费一句口舌。 交易的速度太快,这会儿还不到农机厂上班的点儿,沈穗穗没地方去,就直接进了黑市的小门。 院里看门的还是那对蠢兄弟,不过这次上岗,他们可是经过严格培训的,一眼便认出了沈穗穗,恭恭敬敬地请她进门。 “沈姑娘,您来了!”其中一人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拉开小门,“快请进,正好壮哥也在里头!” 沈穗穗对他们的态度变化并不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迈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李大壮正叼着烟跟人说着什么,眉飞色舞,一脸掩不住的喜气。一抬眼看见沈穗穗进来,他立刻掐了烟,快步迎了上来,笑容更盛,“沈姑娘,你今天咋有空来了呢?” 俩人上次交易,已经隔了有段时间,他想着等把这批货出手,就把黑市散了,带着小宝去治病。 这个想法也早就和沈穗穗说过,她没有异议,俩人之后便也没了联系,没想到今天她会来这儿。 “来县城办事,太早就过来坐坐。”沈穗穗自顾自找了个位置,视线在他脸上扫过,顺口问了一句,“这一脸喜色的,遇见什么好事儿了?” 李大壮闻言,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天大的好事!还记得我跟你说县城里不太安全不?那罪魁祸首王志强,死了!” 沈穗穗倒茶的动作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将水倒入杯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吗,那可真是好事儿。” 李大壮重重点头,而后长叹一声,又道,“我和那王志强有点恩怨,现在他遭了报应,我这心里总算痛快了!” 第120章 兴师问罪 沈穗穗倒还真不知道这俩人之间还有恩怨,不过听李大壮这口气,估计事情不小。 沈穗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李大壮也不需要她回应,有些激动地自顾自说了下去。 “当年我媳妇儿和闺女被他的人绑了,为了保护小宝、不拖我后腿,直接从五层楼的高处跳了下去。” “等我找到时,人都凉了。王志强那孙子竟然还笑着说,都怪我媳妇儿自己没站稳!他姐那时候攀上了个大领导,我去找人一层层往上告,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现在好了,”李大壮咧开嘴,笑容却带着狠戾,“这杂种终于遭了报应!听说死得还挺惨,真是老天开眼!” 沈穗穗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抿了口茶水,淡声问:“怎么死的?” 李大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我几个手下,今天去城西那边办事儿,说是死在精神病院了。他姐,给个大领导当情妇,前段时间都被抓进去了。后来因为她没有实质性参与案件,前几天才放出来。人刚从局子里出来,就兴冲冲想去精神病院看她那宝贝弟弟,结果看到的是王志强硬邦邦的尸体,疯了似的报案,闹得挺大的,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了。” 沈穗穗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平淡无波:“死在精神病院?倒是省了不少事。” 李大壮没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得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可不是嘛!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太正常了!听说是被同楼层的精神病折磨的,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他啐了一口,“活该!这就是报应!只可惜没让他多吃点苦头!” “人死了,就往前看吧,嫂子泉下有知也安息了,以后带着小宝过好日子才要紧。”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是一股冷静的水,稍稍浇熄了李大壮心头灼烧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都过去了……” 沉默片刻,李大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沈穗穗不再多言,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壮的肩。 “走了。” - 听别人的事,脑壳疼毕竟她也不擅长安慰人。 沈穗穗找个地方,闪身钻进空间里补觉,直到睡醒才骑车,慢悠悠去了农机厂。 老远就看见秘书小徐和沈铁军二人,在门口转圈拉磨。 这会儿看见沈穗穗,立马迎了上来。 “哎呀,穗穗你可算来了,厂长找你有急事,快点儿!” 沈铁军看到她,长松了口气,拽了人就走。 今天一早范厂长一来就满厂找他妹子,硬是把他从车间薅出来,让他和徐秘书在门口等人。 沈穗穗不慌不忙,她和李德庆的合作,肯定瞒不过范厂长,找她应该是为了这事。 她任由沈铁军拉着,脚步却不显慌乱,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堂哥和一旁欲言又止的小徐,心里明镜似的。 “这厂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今天脸黑的跟煤球似的,感觉不像是好事儿,穗穗你一会儿进去可得注意点。” 沈穗穗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小徐秘书在一旁搓着手,压低声音快速补充:“沈工,厂长他……今天火气特别大,您你一会儿多担待。”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显然预感到即将有一场风暴。 沈铁军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想再叮嘱几句,三人却已经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沈铁军虽然畏惧厂长,但还是硬着头皮陪着进去了,一会儿万一厂长发火,他还能拦着点儿。 范前进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双手叉着腰,头顶的几根头发都没心情打理,歪七扭八地趴着。 他昨天才知道,沈穗穗居然去龙化机械厂了,不仅和李德庆那老王八一起吃了饭,还把他厂里的两台进口设备修好了。 他还打听到,沈穗穗现在是那边厂子的技术指导了。 这才几天啊,这丫头就想脚踏两只船啊! 置他脸面于何地? “厂长,沈工过来了。”秘书小徐率先敲门汇报。 “让她进来!” 范前进这会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听到声音深吸了口气,竭力压制怒火,他不能生气,沈穗穗是人才,他要以德服人。 这边沈穗穗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对范厂长的黑脸毫不在意,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厂长,你找我有事?” “小沈,你……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范前进本来很生气的,可看到她后,怒火瞬间变成了委屈,眼神比冷宫里待了二十年的妃子还幽怨,看向沈穗穗的眼神,就像秦香莲看着陈世美一样。 沈穗穗恶寒地搓了下手臂,直言道:“范叔,你好好说话。” 一个秃顶油腻老男人,整出白莲花的感觉,真让人受不了。 范前进咬了咬牙,没好气道:“你!前脚踏出农机厂,后脚就进了李德庆的机械厂!沈穗穗,你这是脚踏两只船!” 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沈铁军,眼睛瞪圆,半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他妹子去龙化机械厂了? 他咋不知道? 那边也开108块工资? “范叔,我耽搁农机厂的生产任务了没?” 范前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噎,下意识回答:“那倒没有……” “那我违反厂里哪条规章制度了?”沈穗穗继续问道,语气平稳,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 “那……倒也没有,可你是我们农机厂的人。”范前进表情悻悻,还是觉得被辜负了。 “我是国家的人,范叔,格局要大一点!” 沈穗穗毫不客气地批评。 “你别和我整这个,我给你加工资,你一心一意在农机厂干,成不?李德庆那边给你开多少,我一样给你涨,我老范绝不亏待自己人!” 范前进可不吃这一套,为了留住沈穗穗,他难得地拿出了魄力,允诺了好处。 第121章 涨工资 沈铁军和秘书小徐的眼睛在这两人身上滴溜溜来回的转。 沈穗穗看着范前进一副痛心疾首,被她背刺了,还要努力挽回的模样,神色淡淡开口:“龙化机械厂那边,每月给我开二百工资。” 啥!多少?! 一旁罚站的沈铁军二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可眼珠子瞪得溜圆。 小徐更是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是不是没睡好,自己幻听了。 二百块钱?他天天跟个大太监似的,厂长走到哪儿,就要跟到哪儿,忙的连对象都时间找。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多少? 沈工出去晃悠一圈儿,工资就顶他好几个月了?! 外边都疯成这样了?现在跳槽还有机会么? 范前进也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心中无比的震惊。 李德庆这老小子,为了把人从他这儿挖走,可真他娘的下血本啊!二百块!他一个厂长都没这么高的工资待遇! 他惊讶地上下打量沈穗穗,不明白李德庆为什么会许下重金。这丫头虽然认识不少大师傅,可顶多也是个成功的中介吧? 至于给这么高的工资? 沈穗穗抬眼和范前进对视上,自然看懂了他的意思,淡淡道:“机械厂那俩进口设备,我给修好的,李厂长可能觉得我是百年难遇的人才,开了高工资,还说决不拦着我和农机厂合作,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做贡献嘛!” 范前进震惊得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两台进口机床是你修的?不是你找师傅修的?” 昨天听到消息,他还以为是沈穗穗请大师傅来修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丫头自己修的。 他可记得那设备上全印的洋文,李德庆这两天找了京市的师傅都没解决的问题,这丫头比那群人厉害多了啊! 范前进突然理解李德庆为什么给开这么高工资了,要真是如此,这么金贵的人才,开多少钱都值啊! “范叔,我在农机厂干活,和李厂长那里并不冲突,你们两家厂子的发展方向不一样……” 她又把和李德庆说的那套理由,给说了一遍。 农机厂的机器以小型为主,加工的零件也都是小型工件,大型的加工不了,而龙化机械厂日后基本上会以大型工件为主,两家厂子根本不会有冲突。 “哼,谁说不行的,我们农机厂也能加工大型工件。”范前进不想认输,嘴还硬着。 “咋地?农机厂有大型设备么?” 沈穗穗一句话就怼死了他,啥都没有还想搞大的,癞蛤蟆吃天鹅肉都比范前进想的实际些。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买嘛。”范厂长小声地反驳,但底气不足。 沈穗穗都懒得说他了,一台大型设备可不是小钱,几十万的东西,他范前进可没这个魄力花钱。 “范叔,你能把小工件做到精,就能在机械行业占有一席之地了,你和李厂长的目标不一样,没必要攀比。” “我和他咋不一样?”范前进好奇,忍不住问。 “李厂长想搞江山,你想当官!” 沈穗穗没给范前进半点面子,李德庆一心想把机械厂做大做强,目标是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龙头企业。 而范前进更看重的是当大官,农机厂对他来说只是个跳板。 被戳中心事,范前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铁军和小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尽量减少存在感。这丫头口出狂言,没大没小的,他们是管不了。 范前进确实想当官,做梦都想。 可凭什么沈穗穗给李德庆那老王八这么高的评价,就和之前的局长一样,没眼光。 “姓李的也想当官,你年纪小,被他蒙蔽了。”范前进悻悻地说了句。 沈穗穗闻言,眉梢微挑,也不急着反驳,只慢悠悠地反问:“哦?那李厂长为了当官,舍得给自己开二百块的月薪,请我回来供着?” 范前进又被噎了一下,脸色更精彩了。 是啊,李德庆那老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要是没点真本事,他能下这么大血本?这不明摆着承认沈穗穗是真有能耐,想要更进一步,做大做强嘛。 沈穗穗懒得再跟他争辩这个,直言。 “人各有志,何必非要较这个劲?能把农机厂这块跳板踩稳了,还怕位置动不了么?” 沈穗穗很明确地表达了想法,范前进要是还想不明白,大不了终止合作。 范前进当然没那么傻,这丫头话糙理不糙,既然和既然和机械厂的利益不冲突,就随沈穗穗的呗,跟李德庆那老王八较什么劲? 要是真把沈穗穗逼急了,一拍两散,他的损失才大。 这丫头能在机械厂拿二百块,说明是真有本事。 这本事,他农机厂照样用得上! 只要她把厂里的技术难题解决了,生产效率提上去,产品质量搞好了,这就是他范前进响当当的政绩! 到时候报告上写得花团锦簇,还怕上面不注意? 想到这里,范前进心头那点憋闷和酸意瞬间烟消云散,甚至看向沈穗穗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热切。 这不是刺头,这是送政绩的活菩萨啊! “我也给你加工资,加到150,你可不能嫌少!至于你和机械厂那边合作,那是你的本事,范叔支持!只要咱们农机厂这边,你多上上心就成!” 沈穗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范前进会算明白这笔账。 “范叔放心,农机厂的生产任务,我肯定不会耽搁。” “那就这么说定了!”范前进一拍大腿,“小徐,你去通知财务科,从这个月起给沈工按每月一百五发工资!” 小徐连忙应下,心里暗暗咂舌。 这是要上天啊!在农机厂拿一百五,在机械厂拿二百,一个月三百五十块,这得是多大一笔钱!他晚上睡觉都不敢这么做梦! 沈铁军在一旁已经麻了。 三百五十块?他这堂妹一个月挣的钱,比他半年工资还多!这说出去谁信啊! 第122章 歇斯底里的王玲玲 范前进这会儿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态,又立刻雄心壮志了起来。 “我明天就去沈北那边揽活儿!以后我们农机厂的活儿,可得要比机械厂那边优先啊!” 范前进说话跟着后宫争宠的妃子似的,沈穗穗被弄得一阵恶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范叔,你说话正常点。” 范前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咳嗽两声,恢复了正经神色:“总之,农机厂这边你得优先保证。” “必须的,先来后到嘛!” 跟范前进这段时间合作,沈穗穗对他还算满意,现在加起来她每月工资能有三百五,还有奖金,和李大壮那边之前挣的,七七八八加起来就算立马办个厂子也不成问题。 沈穗穗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这边没事儿了,沈穗穗和沈铁军俩兄妹,出了办公楼,沈铁军才敢凑近沈穗穗,声音还带着点儿飘忽:“穗穗,三百五啊!我这心里咋这么不踏实呢!” “嗐,踏实干活就行。”沈穗穗瞥他一眼,“哥,钱是跟着本事走的,你把技术学扎实,以后也能挣大钱。” 她知道沈铁军技术学的不错,尤其刚工作一年多,就从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可见是能沉下心,用了不少功夫的。 闻言,沈铁军重重点头,他现在对这妹子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沈穗穗就是现在让他去撞南墙,他都能不带回头的。 跟着妹子好好学,这世道,有技术是真能吃上肉啊! - 农机厂没啥事,沈穗穗便骑车去了城西精神病院。 刚骑车到地方,老远就看见了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她推着自行车,在人群外停下。 只见精神病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议论纷纷。 “哎呦,太吓人了,我听说是里边的病人给生生折腾没的!” “报应呗!他姐前几天不是放出来了吗?听说一来就看到弟弟没了,当场就疯了,这会儿正在里面闹呢!” “那也是活该!平时看他带着一帮人,在县里作威作福,我听说还糟蹋了几个闺女!要不是被杨永昌弄到这里,他也得跟着挨枪子,现在这种死法都算便宜他了!” “可不是么,真是老天开眼啊!” 群众们窃窃私语,都觉得大快人心,王志强跟着杨永昌这些年鱼肉乡民,无恶不作,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围观的众人都觉得精神病院里死个人,确实不算什么新鲜事。 沈穗穗站在人群外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场。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被两名公安拦在警戒线内,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弟弟在里边关的好好的,那些疯子怎么可能打开他的房门?肯定是有人蓄意谋杀,你们公安一定要逮住凶手!” 那女人正是王志强的姐姐王玲玲。 她是杨永昌的情妇,杨永昌落网后,便一起被抓进了局子,之后便因没有参与他们私下里的这些勾当,被无罪释放。 刚从局子里放出来,便亲眼看到弟弟惨死的景象,此刻状若疯癫,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王玲玲同志,我们公安也是要讲究事实证据的,王志强的死因就是如此,你要是不信,那就找关系吧!” 张国栋语气尖酸嘲讽,心里畅快之极。 他刚和局长发了一通火,没几天,难得地睡了个懒觉,还和老婆重温了洞房花烛夜,结果今早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去查案。 他正要骂几句,结果局长说:“王志强死了,直接死在精神病院了。” 他一听就来了精神,二话不说就回去上班了,来到案发现场后,他的心情更好了。 这王志强死得真惨啊! 解气! 张国栋和同事们的心情都极好,虽然他们知道过程是违法的,但结果是美好的啊,他们不想查这个案子。 所以听到王玲玲的命令后,张国栋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还撂挑子不干了。 “杨永昌以前截我们的案子,可没少干,这回还是杨主任亲自查吧,恕我们能力太差,办不了。” 王玲玲被张国栋这番话噎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指着张国栋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赖以生存、横行无忌的靠山已经倒了,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人走茶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引得周围群众指指点点。 “还当自己是官太太呢?在这耍威风!” “就是,证据确凿还胡搅蛮缠!” “姐弟俩没一个好的!她弟弟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死了干净!” 王玲玲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变幻,牙齿咬得咯咯响,可她还指望着张国栋查案。 她一定要逮出凶手,千刀万剐,给弟弟报仇报仇! “张队长别生气,我刚刚态度不好,对不住,我和弟弟感情很好,他被人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害死,我心里难受啊!一时没控制住语气,张队长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王玲玲能屈能伸,放软了语气,说得惨兮兮的。 这时,法医走了过来。 “张队,初步检查完了。死者身上有多处伤痕,致命伤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根据同楼层其他病人的不稳定精神状态,以及现场痕迹判断,死者极大可能是在与病人的冲突中意外身亡。这在精神病院的封闭管理环境下,属于……虽不常见,但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法医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王玲玲,语气平静,不过也隐瞒了不少细节。 比如死者大腿和腹部有多处被利器扎伤的痕迹,但所有伤处都精准避开了要害。 这里是一家精神病院,所有的病房,和能看到的地方几乎都要避免出现利器。 还有死者手腕处,被大力钳制住的淤青,几乎一联想就能察觉到不对。 但他懒得说,今天早上出来太急,没吃饭,累挺。 第123章 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 张国栋摊了摊手,大声道:“王玲玲同志你听到了吧?你弟弟属于意外死亡,根本没有凶手,这案子结了。” “意外?你们当我是傻子么?!”她猛地上前几步,两眼紧盯着张国栋,声音尖利刺耳,“我弟弟身上的那些伤,怎么可能是那群疯子弄出来的?你们公安就是这么办案的?” 她双眼赤红,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公安,“你们就是敷衍!就是不想查!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看着王玲玲跟个疯婆子一样,张国栋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沉着脸,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王玲玲,“王玲玲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我们警方办案,讲的是证据,是法律!” 他顿了顿,紧接着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另外,我要提醒你。以王志强之前犯下的那些罪行!他最应该待的地方是监狱!是刑场!他待在精神病院,已经是钻了空子,逃过了审判和惩罚!” “我和我同事只能查到这里,这是意外,没有凶手!” 张国栋冷嘲热讽,他当然知道王志强的死因不简单,可和他有什么关系? 本来王志强应该挨枪子的,让他过了不少舒心日子就不错了,竟然还不满足。 张国栋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王玲玲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周围的群众看向她的目光更加鄙夷,甚至有人低声叫好。 王玲玲站在人群里孤立无援,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指责和嘲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了权力的庇护,他们什么都不是,连死了都只会换来一句“活该”。 她双腿一软,捂着脸瘫倒在地。 张国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同事们挥手:“带上尸体,收工归队,另外让院长和当天值班的护士,去做笔录!” 公安人员迅速撤离,警戒线被收起。 围观的人群见再无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议论着今天这场大快人心的事,这么大的新闻他们至少能说半个月。 人群散去,只剩下沈穗穗推着车,站在不远处。 秋风瑟瑟中她身姿挺拔,容貌出众,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正准备收队上车的张国栋一行人,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沈同志!”张国栋快步走过来,今天心情好,脸上也不自觉带上几分笑,“你怎么在这儿呢?” 他身后的几名公安,也有不少熟人,其中一位就是不久前才去过沈穗穗家的老李。 几人纷纷和沈穗穗打招呼,态度都十分友好。 他们都清楚,这次能顺利扳倒杨永昌,沈穗穗功不可没,且她和派下来协助完成此次任务的季团长,关系匪浅。 沈穗穗冲几人点头笑了笑,目光扫过几人身后,被抬上担架的尸体,语气平和:“刚好路过,看这边围了不少人,就过来看看热闹。这是……结案了?” “嗯,意外。精神病院嘛,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这种社会渣滓,死了干净。不过城西得乱几天,你没事儿可别瞎跑。” “好,不乱跑。”沈穗穗乖巧应道。 又聊了几句,见张国栋他们还要回去处理后续,沈穗穗便主动道别。 “张队,你们忙,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成,路上注意安全哈。”张国栋挥挥手道。 和众人道别,沈穗穗跨上自行车,挥了挥手,骑上就走了。 “张队,这姑娘就是那天晚上和季团他们拿到证据那个?真俊呐,还有本事!”一个没见过沈穗穗的年轻公安道。 张国栋看着沈穗穗利落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杨永昌这个案子,确实多亏了这小沈同志。不过要说本事么,咱们几个还就老李亲眼见过。” 被点到名的老李,乐呵呵凑上来,“是,那天正好在西街上巡逻,有三个小混混想骚扰她,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姑娘三两下就把几个大男人给撂倒了,还有一个手腕差点给撅废了!那身手,没个十来年底子下不来!” “一个人打三个?”年轻公安咋舌,“这么厉害!” “而且,我听说啊,沈同志上次过来帮忙,不也是因为她爹被王志强给捅了么?不仅漂亮有本事,还有孝心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知情的公安都沉默了一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抬上车的王志强的尸体。 沈大山被王志强捅伤,差点没救过来,这事儿在公安局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当晚就接到了红旗大队的报案,可惜当时杨永昌势大,他们想深入调查也阻力重重,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王志强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了精神病院,而沈穗穗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几个老公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微妙。 年轻公安没反应过来,还在顺着话头感叹:“那和王志强的梁子可结大了!怪不得……”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李制止了。 一旁的张国栋沉默地看向沈穗穗消失的方向,眼神也开始变得探究起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 某些案件中,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混在人群里,观察事态的发展,甚至……欣赏自己的“作品”。 沈穗穗身手好,又有足够的动机,更重要的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隐隐指向一个他们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沈穗穗她……难道也是? 想到这里,张国栋的心不自觉跳快了几分,“快走吧,回去不光要做笔录,还得写报告呢!” 不论如何,沈穗穗做的是为民除害的事,铲除的是县城里人人唾弃的毒瘤。 几个老公安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色,纷纷应道:“是,张队!” 第124章 出禁闭 他们都明白,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继续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众人回到单位,张国栋就和几个同事马不停蹄地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有些晃眼,张国栋和几位同事站在一面单面镜后,脸色凝重。 镜子的另一边,精神病院的院长正局促的坐在审讯椅上。 他当然知道王志强的死没那么简单,可那人身手了得,且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要让他吐口那也不可能了。 一小时后,审讯结束,内容基本上和预想的一样。 值班的护士们都说这几天晚上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事。 至于围墙上剪断的电网,院长也有说法。 “我们这收治的病人,那可是人才济济。开飞机,开坦克,放炮弹,开轮船的人才应有尽有,别说区区电网,去年还有个病人,自己搞出了炸药,差点把医院炸了。” “所以啊,这电网,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院里的这些人才!” 审讯完成,张国栋的报告也写的差不多,就去找李局长汇报案情了。 “王志强的致命伤在脖颈处,是由楼层的几个精神病患者,爬上通风管道进去的,从而发生冲突的,属于意外身亡。” “王志强大腿和腹部伤呢?” 李局长可没那么好糊弄,刚才尸检报告一拿上来,他就直接过去了,显然疑点重重。 张国栋摊了摊手,“都是患者捅的呗,那精神病院里个个都是人才,想要找点东西,还不简单。” 李局长咬紧后槽牙,低声骂道:“你当我是傻的?这么拙劣的理由你都说的出来?” “这就是真相,要不然你说是怎么回事?”张国栋翻了个白眼,对李局长一点都不客气。 刑侦队干不了,他就去武装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行了行了,你滚吧!” 李局长头都大了,不耐烦地挥着手,赶人走。 魏章程起了身,试探说道:“那我写结案报告了?” “走走走,写你的去!” 李局长咬紧牙,抓起了茶缸,很想砸过去,但又舍不得,这可是他花钱买的。 张国栋大步走了,李局长让走,那就是答应了。 至于和上面怎么汇报,他管不了,是局长的事。 - 沈北的秋天格外冷些,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更添了几分萧瑟。 季临川从禁闭室里走出来,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半个月与世隔绝的关禁闭,让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 季临川径直朝着军部办公楼走去。 军部,邵军办公室。 季临川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扣扣扣——” 邵军抬头,看见季临川,指了指自己桌前的座位道:“来了,先坐吧。” “军部的处分下来了?”季临川开门见山道。 “下来了。”邵军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内部警告,书面检讨。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要不是看在你立下的功劳和老首长的面子上,绝不会这么轻易过关。不过这次升任你的名字被刷下来了,你小子,吸取教训知不知道?” 季临川扫了一眼处分决定,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 “知道你还……”邵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想拍桌子,但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冀省那边任务完成,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的心思,给我收回来,好好放在团里的工作上!” “是。”季临川应得干脆,随即敬了个礼,“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 邵军看着他明显毫不在意处分的样子,无奈地挥了挥手。 季临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军靴踏在走廊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邵军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急切的背影,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小子……” 不过这样也好。 虽说小川确实是真刀真枪靠自己拼上来的位置,可毕竟升得太快,资历尚浅。 这段时间,军部里隐隐传出不少议论,说他不过是倚仗家世,说他年轻气盛、行事太过锋芒。 这次虽然背了个处分,升迁暂缓,但冀省的任务完成得漂亮,功过相抵,正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也能让他沉下心来,继续磨磨性子。 季临川全然不知邵军这番思量,他几乎是一路疾走回了团部办公室。 “季团!你回来了!”小伍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嗯。”季临川应了一声,视线快速地在办公室扫过,“谢苍他们呢,怎么就你在呢?” “谢苍和老秦带一营去拉练了,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二营和三营都在正常操练,团里这几天一切正常,没啥特别的事。” 小伍利落地汇报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临川,显然对他回来感到高兴。 季临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军帽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动作看似从容,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办公桌上那部安静的电话机。 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嗯。那……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电话打来找我?” 小伍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随即肯定地摇头。 “报告季团,没有!除了几个兄弟部队的正常工作沟通,没别的电话找来。” 他见季临川翻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忍不住好奇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咋了季团?你是在等什么重要电话吗?” 没有么? 闻言,季临川眸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下,来回翻着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纸上,语气平淡无波:“没事。就随便问问。” 没事? 小伍看着他家团长拿倒了的文件,心里纳闷得直挠头。 文件都拿倒了还没事?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 小伍盯着那明显上下颠倒的文件页脚,嘴巴张了张,想说又不敢说,憋得有点难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临川的脸色,他眼睛此刻虽然盯着纸张,却明显没有焦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第125章 死鸭子嘴硬 “团长,”小伍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放的更轻,带着点试探道,“您是不是在等沈同志的电话啊?” 小伍问的太准,季临川翻动文件的手指一下收紧,神色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喉结似乎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工作期间,不要讨论无关的事。”他抬眼看了看小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却快了些。 听起来,倒是有种急于否认的感觉。 思绪被转移,季临川也发现手里的文件拿倒了,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将拿倒了的文件合上,自然地转移话题。 “一营拉练的详细计划给我,还有这次任务的报告,写好了么?” 小伍看着他家团长这副强装镇定、试图用工作掩盖心思的模样,肚子里笑得直抽抽,面上却不敢怠慢,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团长!” 说着,小伍动作利落地转身去文件柜翻找,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哎呀呀,他们团长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可真少见,文件拿反了还能这么一脸严肃地吩咐工作,不愧是团长! 季临川扫了一眼小伍的背影,额角跳了跳,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隔绝了外间的视线,他脸上那层强装的镇定才缓缓褪去。 季临川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口号声、脚步声隐约传来,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为什么没打电话? 是觉得没必要联系?还是那个范厂长办事不力,忘了把那封信给她?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沈穗穗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现在想来,或许对她而言,那真的就只是一次合作,合作结束,便各归各位。 季临川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憋闷也越来越重。他习惯性地去摸自己贴身的玉佩,却发现禁闭期间早就被收走了。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空着手撑回窗台。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季临川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平静。 小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收住的、看好戏似的笑意,但在对上季临川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时,立刻绷紧了脸皮,做出严肃状。 “季团,一营拉练的详细计划,还有您要的任务报告,都在这儿了!”小伍将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动作一丝不苟。 “嗯。”季临川应了一声,随后便走到桌后坐下,拿起那份任务报告翻看起来,目光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窗边出神的人不是他。 小伍站在一旁,悄咪咪观察着自家团长的神色,眼珠子转了转,没忍住往前凑了两步。 “季团,沈同志工作忙,加上她爹受伤还要照顾,这几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他说着,悄悄抬眼去瞄季临川。 只见季临川翻动报告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变化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嗯。”季临川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应道。 小伍心里暗笑:季团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在意得要死,听到人家是忙着照顾父亲和工作才没空打电话,这气压瞬间就没那么低了。 感觉自己的cp又能磕了,小伍一鼓作气又往前蹭了半步。 “季团,你说咱们回来这么多天,还没问过冀省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赵警官那边的情况?顺便再问问,沈同志她爹的身体恢复的咋样了?” 他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绝了,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简直是个天才。既全了团长的面子,又能打探到沈同志的消息。 季临川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住,抬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小伍脸上,直看得小伍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你很闲?”季临川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闻言,小伍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团长您日理万机,哪有空关心这些!我这就去督促二营的训练!” 说完,不等季临川反应,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就要溜。 “站住。” 小伍脚步一顿,苦着脸转过身:“季团,您还有啥指示?” 季临川的指尖在报告纸页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红旗大队的电话,是多少?” 小伍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又赶紧用力压下,故作镇定地报出一串数字。 “报告团长!红旗大队的电话是……” “嗯。”季临川记下号码,挥了挥手,“去吧。” “是!”小伍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次是真的溜了,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一关上,小伍靠在墙上,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季团刚才那眼神,差点把他冻成冰雕! 办公室里,季临川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半晌,这才重新拿起钢笔,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文件上。 - 沈穗穗在县城待了两天,范厂长给她涨了工资,好歹也得表现两天。便安心在农机厂处理了些积压的技术问题,安抚范前进那颗备受打击的小心脏。 范前进看她踏实干活,没往机械厂那边跑,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连着两天中午都让食堂给她加了餐。 第三天上午,沈穗穗把手头最后一点活儿干完,跟范前进打了声招呼,准备回红旗大队。 县城里,关于王志强的死,大家议论得沸沸扬扬。 “恶人自有天收,王志强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嘘,这种话你别乱说,封建迷信要不得!” “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精神病院那么多病人,怎么就偏偏他死了?还不是报应!” 第126章 鬼祟的周萍 沈穗穗骑着自行车,从议论纷纷的人群边路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恶有恶报,天理循环。 王志强不长眼惹到她,那就算是踢到钢板了。 只是现在这块钢板被彻底铲除,她心头并无多少快意,解决了这个明面上的麻烦,她下一步,就该去探一探那个藏在暗处的周萍了。 林婧薇既然能给王志强寄信,周萍那里,估计也少不了类似的东西。 这女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彻底揪出来,迟早也是个隐患。 心里盘算着,沈穗穗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秋风掠过耳畔,带着凉意。她一路骑回红旗大队,沿途遇到相熟的村民,都神色如常地点头打了招呼,看不出丝毫异样。 眼看快到家门口,她习惯性地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自家那熟悉的院门,却骤然一凝。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旧罩衫、身形略显窈窕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扒在她家院门边,探着头,紧张地朝里面张望。 真是想啥来啥,不是那个周萍又是谁? 沈穗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推着自行车往前几步,走到周萍的身后。 周萍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里,侧耳倾听着什么,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焦躁。 沈穗穗在她身后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浸人的凉意:“看什么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周萍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惶失措地转过身来。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不敢与沈穗穗对视,手下意识地背到了身后,仿佛想藏起什么。 “没……没看什么!”周萍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更是欲盖弥彰。 沈穗穗眼神锐利地扫过她背在身后的手,又看了看她苍白惊慌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正要再开口,院子里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沈老太带着疑惑的询问。 “谁啊?在门口吵吵啥呢?” 话音未落,沈老太已经快步走到了院门口,身后还跟着听到动静、一脸关切的沈大山和沈铁军。 三人一出来,就看到沈穗穗推着自行车,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而她对面,则是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周萍。 这情形,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沈老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周萍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周萍?你鬼鬼祟祟趴我家门口干啥?” 周萍被沈老太这一嗓子问得更是慌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沈家人,嘴里支支吾吾:“我、我没干啥,真就是路过!” “路过?”沈老太看她这样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往前一步,瞪着眼睛,“知青点在村西,我家在村东头,你路过能路到我家门口来?还扒着门缝看?骗鬼呢!” 沈大山靠在门框上,脸色也不太好,他沉声问道:“周萍,你到底有啥事?” 面对沈家几双带着审视和不满的眼睛,周萍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背在身后的手捏得更紧了。 沈穗穗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淡淡开口,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周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里拿的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她这话音一落,沈家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周萍那只藏藏掖掖的手上。 周萍浑身一僵,脸色由白转青,猛地把手往身后更深处藏,尖声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这过激的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老太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板着脸,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拿出来!鬼鬼祟祟跑到我家门口,手里还藏着东西,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对!拿出来看看!”也在一旁帮腔,虎视眈眈。 周萍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神惊恐,嘴唇哆嗦着,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 沈穗穗没了耐心,她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周萍藏着东西的那只手腕。 “啊!”周萍惊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又痛又麻,根本挣脱不开。 沈穗穗稍一用力,便将周萍紧攥着的手指掰开。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包,就从周萍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沈穗穗弯腰,面无表情地捡起那个小纸包。纸包不大,用普通的油纸粗糙地叠着,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 在沈家几人紧张的注视下,她利落地打开纸包。 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穗穗,这是啥?”沈铁军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沈老太和沈大山也是满脸疑惑,但看着周萍那副样子,心里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沈穗穗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几乎瞬间,便确定了这粉末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刺骨,就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沈穗穗抬眼,目光如寒冰利箭,直射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周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她想投毒!” “投毒?!”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沈家院门口。 沈老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沈大山父子也愣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包白色粉末,满是震惊和后怕。 但反应过来后沈老太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周萍,气得脸都红了:“毒药?!周萍!你拿毒药来我家门口想干啥?!你想害死谁?!” 周萍被沈老太和沈大山父子团团围住,此时也引来了不少人瞩目,她吓得浑身一抖,涕泪横流,有些后悔语无伦次地哭喊:“不、不是毒药!真的不是,是别的东西……” 第127章 周萍投毒? “不是毒药?!”沈老太气得不行,声音拔高,“不是毒药你鬼鬼祟祟藏什么?不是毒药你看见我们能看见我们跟见了鬼似的?”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个周萍扒我家门口不走!还藏了毒!” 这一嗓子,算是成功把左邻右舍都引了出来。 “啥?周萍要投毒?” “我的老天爷!她想干啥?” “快!快去叫大队长过来!” 不用沈家人催促什么,几个热心的村民已经自发地跑向大队部,边跑边喊:“不好了!周萍在老沈家投毒被抓着了,快找大队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顿时传遍了全村。 沈大江正在大队部核算工分,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走了出去。 “都吵吵什么?怎么回事!”沈大江沉着脸喊道。 “大队长!可不得了了!”几个村民跑得气喘吁吁,急急忙忙地说,“那个知青周萍,拿着不知道是啥的毒药,在穗穗家门口偷偷摸摸晃悠,被穗穗给抓了个正着!” 周萍?咋又是她! 沈大江一听是周萍,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立刻开始阴谋论了。 之前大半夜在牛棚晃悠,还上门送东西,问她啥事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当时他就觉得这女知青心思不正。 他心知牛棚下放来的两人身份不简单,这些年都非常谨慎,分给二老的粮食都严格按照规定,二十斤不多不少,想给多也给不了,大队都缺粮。 为了不给村里惹麻烦,他还约束了村里人,不准和二老来往,所以这两年来,两个老人在村里过得还算太平。 两年时间都相安无事,可这半路杀出个周萍,才消停多长时间,竟然敢直接揣着毒跑到村民家门口了? 何况这人家,还不是别人家!想到这里,沈大江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穗穗这丫头可刚给大队争了光,还是农机厂的特殊人才,她和牛棚里的二老不管哪个出事,别说他这个大队长没法交代,整个红旗大队都得跟着吃挂落! “走,去看看!” 沈大江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大队干部,脚步匆匆地往沈穗穗家赶。 一路上,村民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个周萍也太歹毒了!” “平时在地里和那几个小伙子眉来眼去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没想到心这么黑!” “幸亏被穗丫头给发现了,要不然可真就坏事儿了!” 沈大江越听心越沉,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 等他赶到沈家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对着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周萍指指点点。 沈老太叉着腰,破口大骂,嘴里的话都不带重样的,沈大山和沈铁军则一脸后怕地护在沈穗穗身前。 “大队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沈大江沉着脸走到中间,目光先扫过沈穗穗,见她安然无恙,心里稍安,随即严厉地看向地上的周萍。 “周萍!你不回知青点,在这边儿瞎晃悠什么呢!”沈大江声音洪亮,带着身为村干部的威严,“还有你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说!” 周萍被沈大江这一吼,吓得哭声都噎住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全是慌乱。 “大队长,我就是出来看看,那根本不是毒,都是误会……” “不是毒药是什么?!”沈老太立刻呛声,指着沈穗穗手里的纸包,“我家丫崽儿都闻出来了!你还敢狡辩!” 周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真的不是,就是……就是一点面粉而已!” “面粉?”沈穗穗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那个打开的纸包直接递到周萍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你说不是毒药,只是普通的面粉,那你敢不敢当着大队长和这么多乡亲的面,把它吃下去?”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大声附和。 “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说没毒,你吃一个看看!” “就是!吃了我们就信你!” “不敢吃就是心里有鬼!” 七嘴八舌的催促和质疑像潮水般涌向周萍。 周萍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粉末,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缩,拼命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那可是林婧薇特意从川省寄给她的,信里说得清清楚楚,这东西据说只要沾上一点,吃了就会染上瘾,以后离都离不开,只能乖乖听话。 林婧薇让她找机会混进沈家的吃食里,让沈穗穗神不知鬼不觉地染上瘾,彻底毁了她。 这东西,她怎么敢吃?! 她这副避如蛇蝎、恐惧到极点的样子,简直是不打自招! 沈大江和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反应,众人一看就明白了。 那纸包里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大江看着周萍那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你个周萍!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他猛地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两个村民厉声喝道:“把她给我绑起来!立刻扭送到公社去!把这事原原本本汇报给公社领导!我们红旗大队,容不下这种心肠歹毒的东西!” “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早就看周萍不顺眼了,闻言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如泥的周萍从地上拽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利索地反绑住双手。 “不要!大队长!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周萍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饶了你?”沈大江气得眼都红了,“今天要不是穗穗机灵,我们老沈家就要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现在知道求饶?晚了!带走!” 第128章 晦气! 村民们压根不理周萍的哭嚎,推搡着她就往公社押去。 末了,沈老太往前走了几步,朝着周萍被带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我呸!黑心肝的倒灶玩意儿!” 沈大山父子心有余悸,看着沈穗穗,不禁后怕。 沈大江处理完周萍,走到沈老太面前,脸上带着些歉意。 “婶儿,今天这事儿,是我这个大队长没当好,让这种祸害在咱大队待了这么久!” 他早就察觉到周萍不对劲,那会儿没狠下心处理,耽搁了这么久,今天差点闹出事。 沈老太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三儿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人心隔肚皮,谁还能天天盯着她看?好在没出啥大事。” 虽说没出啥事儿,但红旗大队民风淳朴,平常有点磕磕绊绊,最多也就是打打嘴仗。 谁见过这种揣着毒,上门害人的?小老太心里一慌,下意识就伸手拉住孙女软乎乎、温热的手。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穗穗不禁蹙眉,她有些不习惯。 随即感受到小老太的情绪,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抽了下手,没抽动。 “奶,你轻点儿,我手疼。”沈穗穗语气平平,“人都给绑走了,您还怕什么?再说了,就她那点伎俩,在我面前都不够看的。” 这话说得有点狂,但配上她此刻平静无波的脸,反倒奇异地安抚了沈老太有些紧绷的神经。 沈老太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噎了一下,习惯性就想怼回去:“你个死丫头!就知道逞能!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她得手,咱一家就得黄泉路上再见……唔!” 话还没说完,小老太就被沈穗穗捂上了嘴,她瞪着眼,不满地看向沈穗穗。 唔唔唔唔唔唔(你捂我嘴干啥)? 沈穗穗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还嫌弃似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奶,大白天说什么黄泉路,晦气!”她语气平淡,下一刻还有点霸气,“有我在,阎王爷那儿,暂时还轮不上你去报道呢!” “你、你个死丫头!”沈老太一时想骂,又觉得没劲儿,只能伸出指头,戳了戳沈穗穗的额头,“就你能耐!” 她嘴上骂着,眼神却往沈穗穗周身扫了一圈,确认她全须全尾的站着,这才放下心来。 沈大江看着这祖孙俩拌嘴,也安下心,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匆匆往大队部去了,他还得赶紧处理周萍这烂摊子。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准备回家吃饭了。 沈老太目送着沈大江走远,又瞪了一眼周萍被押走的方向,这才收回目光,落在自家人身上。 她拍了拍胸口,然后习惯性地叉起腰,恢复了平日里的老太太模样。 “行了行了,都别杵在门口喝风了!”沈老太嗓门洪亮,“这都啥时候,柱子去叫铁蛋儿回来!一天天也不知道着家,我看他是皮痒痒了……” 她嘴上催促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地上刚才周萍瘫坐过的地方,虽然人早被带走了,可感觉就晦气! 沈老太心里膈应,赶紧收回视线,伸手想去拉沈穗穗,想起孙女刚才嫌弃她手重,动作顿在半空,转而没好气地虚点了一下。 “还有你,吃饭都不积极,磨磨蹭蹭干啥?还得八抬大轿请你啊!” 沈穗穗对她奶这变脸的速度早已习惯,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抬脚往院里走。 一家人前后脚进了院子,沈老太走在最后,反手“咣当”一声把院门栓得死死的,还用力推了推,确认栓牢了,这才转身,迈着小脚快步往厨房走去。 嘴里又开始念叨:“这糟心玩意儿,耽误我烧火!饭指定有点凉了,我再去灶膛里添把柴……” - 饭后,碗筷撤下桌,铁蛋就从外面带回了消息。 “奶!我刚在门口,听见大河叔说三大爷把知青点的知青们都叫到大队部训话了!” 沈穗穗闻言,眼神微动。知青点现在没人,正是个好机会。 闻言,沈老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是该好好管管!前有那个孙宇,后有周萍,一个个都不安分!” 不提孙宇,沈穗穗险些要把这人忘了。 她把碗筷放进水槽里,语气平淡地找了个借口:“奶,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沈老太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头也没抬地嘱咐了一句:“去吧去吧,别走远,刚出了那档子事儿,晦气!” “嗯。” 沈穗穗应了一声,脚下不停地出了门。 现在入了秋,天色也黑得早了,她没有往村路上走,而是绕到屋后,借着天色掩护,身形灵巧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潜去。 避开可能的路人,沈穗穗悄无声息地来到知青点后院。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利落地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地无声。 宿舍男女分开,很容易分辨出来。虽然门上了锁,但这难不倒沈穗穗。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轻轻拨弄了几下,咔嗒一声,锁便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沈穗穗这些日子,也打听到不少关于周萍的事,知道她是沪市一个资本家的私生女,便目标明确,直接走到铺盖行李,看起来最好的床铺。 周萍的床位很显眼,靠窗,收拾得还算整齐。 她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开始翻找。 果然在床铺底下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油纸包和几张被收好的信件。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比白天那包分量多得多的白色粉末,散发着难闻又诡异的味道。 而那几张信件,每一张都是川省的同一个地址,上边还附着林婧薇的大名。 沈穗穗迅速浏览了几封。 信里,林婧薇用词隐晦,但意思明确,指使周萍接近牛棚里的人,还让她想办法用这包白粉让沈穗穗染上瘾,彻底拿捏住沈家;还许诺事成之后会给周萍弄到回城名额和好处。 证据确凿。 第129章 大订单 沈穗穗一张张将两人来往的信件看完,抬眸,眼底一片冰寒。 林婧薇,真是贼心不死。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她沈穗穗是泥捏的了? 之前碍于形势,她没立刻动手。如今这女人手伸得这么长,竟然用这种下三滥又恶毒的手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心念一动,便将油纸包和那叠信直接收进了空间。 沈穗穗目光冷冷,扫过周萍那还算整洁的床铺。 就这么放过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虽然主要的账要算在林婧薇头上,但周萍这个马前卒也不无辜,怎么也得给她留下点把柄再走。 她略一思索,意识沉入空间,在某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精准地找到了一本纸张泛黄、封面花哨的小说。 《霸总爱上洋葱般的我》 这是她前世无意中收进来的,霸总狗血言情,内容大胆露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沈穗穗面无表情地将这本小说抽出来,利落地塞进了周萍的枕头底下。 投毒未遂,再加上私藏这种淫秽又资本的爱情小说,这还不得保送农场啊? 至于林婧薇两口子,安生日子,也该到头了。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知青点,如同来时一样,翻墙离开。 - 沈穗穗溜溜达达走回去,刚走到离家不远的老槐树下,迎面就看见铁蛋和鼻涕虫儿两个小豆丁呼哧带喘地跑过来。 “二姐!二姐!”铁蛋远远地就喊,“三大爷喊你去大队部,说有你电话呢!” 鼻涕虫儿也在一旁猛点头:“嗯嗯!有电话!” 电话?沈穗穗眉头微蹙,这个时间点,谁啊? “知道了,我这就去,你们两个玩一会儿就回家啊,不能太晚!”沈穗穗叮嘱完两个小家伙,脚下步子没停,径直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窗外,天色渐暗,训练的口号声也渐渐平息。 季临川处理完禁闭期间积压的文件和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 沉默了几秒,他终是伸出手,拿起了听筒。指尖在拨号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红旗大队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他的耐心。 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季临川的眉头渐渐蹙起,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么晚了,难道是大队部没人?出了什么事了?还是……电话坏了?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是忙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最终无奈只能挂断了电话。 季临川盯着手边的电话,沉默地绷起嘴角。 他很少有这样不受控制的烦躁感,尤其是在任务之外。 但想到沈穗穗,想到她可能遇到的任何一点不确定,这种情绪就难以抑制。 - 沈穗穗快步走到大队部,沈大江正拿着电话筒,一脸焦急,看到她进来,立刻如释重负地把话筒递过来:“穗穗,快!说是龙化机械厂的,有急事找你!打了好几个了!” 沈穗穗接过话筒,声音平稳:“我是沈穗穗,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德庆兴奋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哎哟!小沈同志!是我,李德庆!可算找到你了!天大的好消息啊!” “您说。” “上次你出完主意,我就去外省找活计了,没想到还真谈成了一家!是沈北那边的大型汽轮机厂!”李德庆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不过因为咱是第一次接大型项目,对方要求咱们派人过去做详细的技术对接。时间比较紧,后天就得出发去市里,坐火车过去,估计得在那儿待上几天。具体的行程和对接细节,明天一早你来厂里,咱们详细说!你看成不?” 李德庆整个人激动得不行,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努力,鞋底磨穿,口水说干,总算和沈北的汽轮机大厂牵上头了,要是这次的活计干好了,以后的大活源源不断啊! 去汽轮机厂开了眼界的李德庆,现在对沈穗穗的话十分赞同,小活真不算什么,大活才是活啊! 以后他都不屑和范前进那糟老头子争,农机厂也怪不容易的,小活就让给他们吧。 不能他们龙化机械厂吃了肉,还要把汤喝了,做人要厚道! 此刻的李厂长,身上的气质发生了质的变化,脑门上的光亮,也多了些圣光。 只要拿下汽轮机厂,顶多三年他就能升一升,以后他就是范前进的领导了,自然要心胸宽广,有容乃大些。 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为了点小事斤斤计较。 忒跌份儿! 沈穗穗听着电话那头李德庆明显飘了起来,其实她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就让李厂长给谈成了,有钱不挣是大傻帽,她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准时到厂里。” “好好好!那咱们明天见!小沈同志,这次可全靠你了! ”李德庆的声音充满了期盼,又叮嘱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沈穗穗缓缓放下电话。 “穗穗,咋啦?厂里有急事?你咋还和龙化厂那边扯上关系了?”沈大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他刚才听了个大概,好像还要出远门? “跟那边合作。”沈穗穗没有多说,随后道,“这几天要去沈北做技术对接,正好三大爷你在,顺便把介绍信给我开了呗。” 一听是正事,还是跟沈北的大厂子合作,沈大江立刻重视起来,连连点头:“应该的!我这就给你开!” 他回到办公桌后,拿出介绍信的本子,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感叹:“穗穗啊,你这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咱们红旗大队真是出了金凤凰了!出去好好干,给咱们大队争光!” 沈穗穗对他的夸赞没什么反应,站在一边安静地应声。 开好介绍信,沈大江仔细吹干墨迹,郑重地交给沈穗穗,又不放心地嘱咐。 “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有什么事就往大队部打电话!” 第130章 一了百了 “好嘞!”沈穗穗接过介绍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大队部。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红旗大队,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她沿着土路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去沈北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周萍的后续事。 刚走到村里那条小河附近,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河边慢悠悠晃荡,沈穗穗借着月色,依稀认出那人是沈云秀。 沈云秀也看到了她,停下脚步,站在河边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很漂亮。 或许说沈家人的颜值都差不了哪去儿,她大哥和铁军哥都是浓眉大眼,有点乡下糙汉的形象。 沈云秀嘴角扯出一丝笑,眼神却空洞的转向河边,声音飘忽地开口:“穗穗,回家啊。” 沈穗穗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能感觉出沈云秀的状态不对,但那与她无关。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沈云秀忽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河水看着真凉……可我常常在想,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闻言,沈穗穗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侧头看向她。 月光下,沈云秀脸色苍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没想到,即使戳破了孙宇的虚伪,沈云秀还是和原书写的一样,有轻生的念头。 看着沈云秀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沈穗穗心底是深深的不耐和冷厉。 “一了百了,沈云秀,你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沈云秀被她突如其来的尖锐骂得一怔,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又有了点别的情绪,是错愕和受伤。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沈穗穗,声音里压抑着哭腔。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沈穗穗嗤笑一声,眼神锐利,毫不留情地戳破她自怜自艾的样子,“为了个两面三刀的孙宇要死要活,还是因为村里的几句闲言碎语,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沈云秀,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轻飘飘几句话,又不是让你缺胳膊少腿儿,也割不下你身上的二两肉,还真就让你放心里了?就能抵得上你爹娘养你二十来年?” 她上前一步,逼近沈云秀,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对方心上。 “觉得活着没意思?那是因为你眼里就只有那点鸡毛蒜皮破事!睁开眼看看,比你难的人多了去了!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你爹是村里的大队长,哥哥是工人,不愁吃喝,还有富裕穿衣打扮!为个渣男,为几句闲话去死?沈云秀,我都替你臊得慌!” 沈云秀被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砸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觉得委屈?还是觉得没脸见人?”沈穗穗看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更冷,“有感觉就好。脸面都是自己挣的!把腰杆子给我挺起来!” “你爹是大队长,你怕啥!下次谁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大耳刮子给我抽他!” “报复孙宇那种渣滓,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不是你去死,而是你活得比他们都好,比他们都强!” 她伸手指着村里那些零星亮着灯的窗户,语气斩钉截铁。 “你信不信,只要你沈云秀有一天出息了,能挣钱,能给大队争光,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你和孙宇那点破事?谁还敢在你面前说半句闲话?” “人只会嫉妒、编排那些比自己强不了多少,或者不如自己的人。当你真正强到让他们仰望的时候,他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凑上来,巴结你,奉承你,夸你有本事!只要你自己立住了,强大了,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是狗屁!”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冷。 沈云秀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怔怔地听着,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沈穗穗的话,像在她混沌黑暗的脑子里劈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刺眼却清晰的光。 她从未想过……还能这样。 是啊,她死了,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 她凭什么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全别人的谈资和笑话? 活着,比他们都强。 这个念头如同点点星火,霎时般在沈云秀近乎死寂的心底燃了起来。 沈穗穗见她眼神变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不再多言,最后丢下一句。 “是烂在河底发烂发臭,还是从里边爬出来活出个人样,你自己选。” 沈穗穗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一口气说的,嘴都干了。 该说的她都说了,如果沈云秀还是执意要寻死,那也只能说明她烂泥扶不上墙,不值得再浪费半分心思。 沈云秀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冰冷的河水,猛地后退几步,抬手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 死?太便宜那些看笑话的人了。 她要活着,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她要让孙宇后悔,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此刻,沈云秀原本一心求死,却被一股不甘和隐隐的狠劲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向那河水,而是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回去。 - 沈穗穗回到家时,堂屋里还亮着煤油灯。沈老太正坐在炕沿边纳鞋底,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知道回来?那个范厂长也真是,有啥事儿不能明天说!” 语气一如既往的冲,但沈穗穗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手里的针线活比平时慢了不少,显然是在等她。 “厂里有大项目,明天要出差,去沈北公干。” 沈穗穗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自顾自地倒了碗凉白开,一口气喝了下去。 刚才骂沈云秀那一通,确实费口水。 沈老太一听沈北,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猛地抬起头,嗓门瞬间拔高。 “啥?去沈北?都有谁啊,要是厂里就安排你一个,可不能去!” 沈穗穗放下碗,语气没什么起伏,“肯定不能是我一个,特殊人才,外出公干身边总得跟俩不是?” 第131章 到厂里 沈老太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沈穗穗,“跟俩?谁啊?去几天?” “具体得明天去了才知道,算上来回路程,怎么也要八九天。” 沈穗穗一边应着,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沈老太盯着她麻利的动作,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忍不住念叨:“八九天呐?在外边住,可得注意点,晚上睡觉门栓可插严实了,还有……” 听着小老太的嘱咐,沈穗穗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嗯,知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老太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嗓门又扬了起来,“别光知道!给我记心里头!还有,到了地方,抽空给大队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听见没?” “听见了。” 沈穗穗应着,已经把几件换洗的内衣裤,还有专门睡觉的衣服准备出来了,装模做样又塞了几件保暖的袄子,一起打包了。 沈老太看着她那小小的包袱,心里还是不踏实,站起身风风火火地钻进里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裹得严实的手帕包,硬塞进包袱里。 “穷家富路!这钱票你拿着,贴身放好!别傻乎乎让旁的人知道!” 沈穗穗看着那被强行塞进来的手帕包,动作顿了顿,没推辞,只淡淡道:“奶,这些都用不着,厂里有差旅费的。” “厂里是厂里的!这是我给你的!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沈老太眼睛一瞪,见她收下了,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又絮絮叨叨地嘱咐,“明天早上烙几张饼带着路上吃,再煮几个鸡蛋……” - 第二天,天刚亮,沈穗穗便准备出发前往龙化机械厂。 临走前,还专门把铁蛋和鼻涕虫儿两个小屁孩儿叫到身边,神神秘秘地嘱咐了两句。 沈老太好奇,等孙女儿走了,就和铁蛋打听。 小家伙头朝反方向一撇,脑袋扬得高高的,“不能告诉奶!这是我们和二姐的秘密!” 旁边的鼻涕虫儿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吸了吸鼻子附和。 “对,我们不能说!” 沈老太被这两个小崽子气得直瞪眼,作势要打,“嘿,反了天了。” 铁蛋和鼻涕虫儿咯咯笑着,像两条滑溜的小泥鳅,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沈穗穗行色匆匆,赶到龙化机械厂时,已经是九点了。 厂门口,刘孟孟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沈工你可算来了!厂长正等着你呢,直接去办公室就成。” 沈穗穗点点头,跟着刘孟孟穿过厂区。 清晨的机械厂已经苏醒,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到了厂长办公室,李德庆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露出笑容。 “小沈来啦,快坐!” 李德庆像见了财神菩萨一样,激动万分,亲手扶着沈穗穗坐下,再去泡了杯明前龙井,又拿出了一包时髦的金币巧克力,摆在茶几上。 他打听到了,范前进那个不要脸的,专门在办公室里放了云片糕和牛轧糖,这种小姑娘爱吃的点心,就是为了拍小沈的马屁。 哼,小气巴拉的,他才不会拿这种普通东西招待小沈,要拿就拿高级货。 所以,李厂长特意花高价,买了金币巧克力,连他亲闺女,他都没舍得买。 沈穗穗瞟了眼,有点意外,居然是金币巧克力。 这一盒应该不便宜李德庆这人出手确实大方。 “小沈吃巧克力,下次我给你买进口的!” 李厂长将巧克力推到沈穗穗面前。 “谢了!” 沈穗穗拿了一块吃,这个年代的巧克力她没吃过,想尝尝。 巧克力味很醇厚,微微有些苦,后味又很甜,很好吃。 “好吃。” 沈穗穗夸了句,因为李厂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求表扬。 “好吃就好,以后再买!” 李德庆松了口气,小沈喜欢就好,以后他嘱咐采购部一声,每月都要采购些巧克力,算在厂里的公账上。 小沈可是厂里的大宝贝,她吃好了心情才会好,心情好了才能干好活,带领他们机械厂走向辉煌嘛! 闲话聊完,就该说正事了,李德庆拿来了图纸,是他刚接来的大活,汽轮机厂直径三四米的大件。 图纸很大,是a1图纸,李厂长摊开平铺在桌上,沈穗穗站着看。 重点看加工精度要求,还有加工工艺,这两点最重要。 一般这种大件的精度要求都不会太高,比小工件粗糙些,但大件操作起来很麻烦,容易出事故,对机床要求也高。 李德庆清了清嗓子,而后正色道:“这次去沈北,任务不轻。除了你,厂里决定派两位老师傅跟你一起去,他们在机械方面经验丰富,也能帮上忙。” 沈穗穗对此安排并无异议,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同行,在技术对接和现场处理上确实能事半功倍。 她点点头,目光仍专注在摊开的a1图纸上,应道:“有两位老师傅跟着,把握更大。” “对。”李德庆见她心思还在图纸上,知道她对这趟差事上了心,更是满意,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刘孟孟吩咐道,“小刘,你现在去人事科,让他们把出差证明开出来,然后就去火车站,买三张明天去沈北的硬卧票。”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尽量都买在下铺,方便沈工和老师傅休息。” “好的厂长,我这就去!”刘孟孟应声,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李德庆这才又看向沈穗穗,语气带着明显的倚重:“小沈啊,路上的证明和差旅费都让小刘给你备齐。路上多辛苦,到了沈北汽轮机厂,那边负责对接的是技术科的王工,厂长姓马。具体问题你们现场沟通,拿不准的,随时给厂里打电话。” 他指了指图纸上几个关键的精度标注,“这次主要就是这几个尺寸的加工工艺,厂里还是头一次接受大型加工的订单,得靠你给把把关。两位老师傅负责实操和协助,技术上的定夺,还得你来!” “明白。”沈穗穗言简意赅,视线终于从图纸上抬起,眼神清明沉稳,“图纸和主要问题我路上再熟悉一下,到了现场看具体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