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穿越后带全家去种田》 第一章:一家全非原装货 外面下着大雨,破烂的茅草屋内下着小雨。 鹿惊枝捂着额角上染血的纱布,望着破床板前站立的两人,沉默半晌,轻声开口:“这是哪里……我好像失忆了……” 话音刚落,便见原本因她醒来对她微笑的女孩子笑容瞬间收起,“哦,失忆了,挺好的,挺好的。” 鹿惊枝:“……” 啊不,别走,穿越后不都是说这句话吗? 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离开她的房间,属于原主的记忆犹如奔腾的河水般涌入脑海。 鹿惊枝算是明白了那两人对她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原主的爹前段时间去镇上做工出了意外,死了,娘一病不起,爷爷奶奶不仅不想花钱给她看病,还嫌她晦气,甚至要把原主姐妹两个卖掉,美其名曰“卖了你们才有钱给你爹买棺材,养你们这些赔钱货这么久,总得给你爹尽尽孝”。 为了保护两个女儿,原主的娘硬气了一回,带着她们离开了家中,还是村长看不下去了,做主让她们住进了村尾无主的茅草屋。 原主的娘病倒了,再醒来—— 菜地也不收拾了,饭也不会做了,水也不会烧了,柴也不会劈了……倒是使唤姐妹二人使唤的顺手,让两人又是打水又是烧柴的,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 不是一天如此,而是天天如此,家里存下来做饭用的柴烧的一干二净。 家里没吃的没喝的,姐姐生生饿晕在了大门口,再醒来,菜地也不收拾了,饭也不会做了…… 额头开始一跳一跳的疼,鹿惊枝捂着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傻子都能看出那两人不是原装货了,而且,不仅都不是原装货,而且还有可能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妈的,这可咋办,家徒四壁,难不成仨人一起摆烂?去喝西北风? 昨天原主姐姐提溜回来了一只兔子,转头就被老屋那边来闹腾的人抢走了,原主护食,被推翻在了地上,脑门磕在石头上,血刺呼啦的,一命呜呼。 估计这就是她到这里的缘由。 被褥泛黄,边缘处油腻腻的,内里棉絮结成了疙瘩,破烂的床板子倒是不小,但是她却只能可怜巴巴的缩在一角,无他,其余地方都堆着大盆小盆接落下来的雨水。 鹿惊枝捏紧拳头,这一家子谁都能摆烂,她不能。 即便是末日后,她都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穿的用的可以不讲究,没有吃的绝对不可以!! 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脑袋上的伤口治好,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只是简单的止血包扎了一下,那么大的伤口,还是在脑瓜子上,一个弄不好就要感染致死了。 右手指尖雀跃着一抹浅绿色光芒。 再转眼,成了淡蓝色。 低矮狭窄的室内仿佛都被映照的亮了几分。 很好!! 她的水木双系异能还在! 弱一些没关系,只要世界上还有山林草木,鹿惊枝确信,自己迟早能把它们养起来。 在末日,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又被称作是治愈系异能。 额上的伤口在缓慢生长,愈合时候的感觉酥酥麻麻的,不是很舒服,但让鹿惊枝松了一口气。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鹿惊枝除了在锻炼异能就是在愈合伤口,异能一次次储存起来,再一次次被耗空,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得心应手,与自然之间的感应越来越深刻。 第二章:耳熟的多喝热水 雨停了。 天空一碧如洗。 呼吸间是浓郁的草木气息,还有雨后清润的水汽。 鹿惊枝也差不多快饿死了。 得。 把这个家整起来的事情放后边,先把自己喂饱再说。 额头上带血的纱布并没有摘下来,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太显眼。 家里穷的连个铜镜也没有。 院子里有大大小小的泥洼,积蓄着雨水,鹿惊枝随便找了个瞧了两眼。 轮廓还不错,眼睛也很大,就是太瘦了,好好养起来的话,是个美人儿模样。 起身的时候,头重脚轻,若不是有人扯了她一把,鹿惊枝差点把自己栽进泥洼里。 “谢了啊,美女。” 姜檀月嘴角抽了一下,见人站稳后,不动声色收回手,压着嗓子说:“在你能放飞自我之前,最好是喊我一声姐姐。” “谢谢姐姐。”鹿惊枝微微一笑,从善如流。 这双眼睛生的确实好看,加上鹿惊枝不经意间带上的三分乖巧,很能蛊惑人心。 “你伤的很重,别乱跑,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给你治病了。”姜檀月不知从哪里拿过来半个干巴巴的窝窝头。 它混着野菜,颜色诡异,丑巴巴的一团,把它塞进鹿惊枝手中,认真叮嘱,“有点难吃,但这是今天咱们唯一的口粮,希望你别跟屋里那个大小姐似的嫌这嫌那,屋里有开水,可以泡成糊糊再吃。” 鹿惊枝没得挑,一口一口的吃着窝窝头。 灵魂不太适应咽下去时候粗糙的感觉,但是嗓子倒还能适应。 不是难吃。 是相当的难吃。 吃完了洗洗手,鹿惊枝如同完成上刀山下油锅的任务似的叹了一口气:“剌嗓子。” 姜檀月把带豁口的破碗往她这边一推,“多喝热水。” “这句话有些耳熟。”鹿惊枝脱口而出。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姜檀月利落的把小铁锹和镰刀放进筐子里,把筐子背在瘦弱的肩膀上,“我去上山挖野菜,你在家养伤,伤好后,这工作也有你一份,明白没?” 鹿惊枝仰头咕噜咕噜把水一饮而尽,“我跟你一起去。” 姜檀月蹙眉,语气不善:“没有多余的银钱再给你请郎中,再出意外,你会死。” 鹿惊枝也就在刚醒来时候见过这张脸微笑的模样。 还是说收就能收的假笑。 现在,则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脸。 她给她的窝窝头,估计是从哪个好心善良的村民家里腆着脸借来的,现在还能上山挖野菜——这是姐姐在这个家徒四壁家里的价值,鹿惊枝也得展现一下她的价值。 “放心,我可以的!” 姜檀月点头:“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掂量着就行。” 原主今年十一岁,姐姐十三岁,爹没死的时候一家人住在老屋,娘几个吃得少干得多,姐妹两人营养跟不上,瘦瘦小小的,压根没有实际年龄大。 十三岁的现代人能窜到一米七,十三岁的古代人,还是古代老农民,能有一米二就不错了。 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如此成熟的话,颇有些反差萌,鹿惊枝忍不住笑场。 姜檀月无语。 总觉得这个妹妹笑的莫名其妙,跟有点什么大病似的。 算了。 再大的病她都能忍,只要别跟屋里那位娇气包一样就行。 第三章:好想抽人 雨后山上的野菜能一夕之间冒出一大片,但是上山的人不多,只陆陆续续的见到了几个村民,更多的是玩闹的小孩子。 一是雨后上山路不好走,二是湖西村的村民家中小院都会种上各种蔬菜,现在这个时节,不缺吃食,吃的不算多好,但是也能填饱肚子。 野菜那么难吃,也只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才吃。 原主一家和老屋的人不同,都是老实人,尤其原主的爹,热心厚道,在村民心中形象不可谓是不高大,他死后,谁见到姐妹两人不得唏嘘一声世事无常呢? 今天他们依旧是感慨一番。 ——好好地小姑娘差点被老姜家卖给老张家当媳妇,老张家那是什么人家啊!嫁过去不得掉一层皮。 ——可怜的母女三人。 ——额头上的伤能不能好呀?会不会毁容呀?多好的一张脸,这要是毁了,老姜家的作孽哦! ——受伤了还得来挖野菜冲,欸。 ——要是你爹还活着就好了,你们就不用受罪了。 鹿惊枝跟着姜檀月,她喊婶婶她就喊婶婶,她喊伯伯她就喊伯伯。 小尾巴似的跟在姐姐身后的模样倒是和原主有几分像。 姐妹两人走的远,不和村里人抢地方挖野菜,被称作刘婶子的妇人看着乖巧的两人,笑意更实诚了一些,招呼着两人:“小花小苗,别走的太远了,深山有狼,咱们就在山外围转悠转悠就行。” 两人应是。 再往前走,四下无人,鹿惊枝落下笑容,习惯性的捏了捏指尖:“好想抽人。” 姜檀月:“最好不要。” 鹿惊枝:“过过嘴瘾嘛——你瞅他们一个个嘴贱的,非要一次一次的揭人伤疤,几次三番的告诉两个小姑娘,你爹死了,你们娘仨惨了,你们只能吃野菜过日子,老姜家不做人,但是你们木的办法,谁让人家是你爷爷奶奶、是长辈呢?” 手里用来探路的木棍被啪的一声折断,鹿惊枝磨牙:“还是好气哦。” “这又不是你的人生经历,何必生气。” 鹿惊枝诧异:“你上辈子……”她捂住嘴巴,灵动的眼神四处转动,山野间没有人烟,她放松下来,继续道:“是吃斋念佛的?” “不是。”姜檀月眉眼淡淡,她上辈子才没这种好脾气。 鹿惊枝耸肩:“看小说还要讲究一个真心实意呢,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现在是不方便,等哪天方便了,我一定怼回去,抚慰一下我的小心灵。” 两人开始挖野菜。 “姐姐,你知道哪些野菜能吃吗?”鹿惊枝犯难。 末日后动植物异变,她干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和丧尸战斗就是和异化植物战斗,可以说是相见不相识。 而末日前她只是个高中生,野菜嘛,她也吃过,饭店里一盘卖八十八。 让她认野菜,就难于上青天了。 姜檀月早有准备,给她拿出一堆样本:“照着找就行。” 筐子很快被填满了。 姜檀月开口:“我这具身体当时饿到昏迷,却并非无法醒来,是她心存死志——从爹死亡、被村内‘善意的感慨’包围开始,她就撑不住了。” 鹿惊枝愣了愣:“这不就是被变相逼死的吗?我刚才就应该怼回去!” 第四章:换白米饭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姜檀月把筐子背起来,淡声道,“咱们家里三人是被赶出来的,并没有真正和姜家分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鹿惊枝不太清楚。 作为高三刚上了两节课就被迫拆了课桌拿着钢管在丧尸群众杀出一条血路的末日大佬,她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她甩头把末日摸爬滚打多年已经刻在灵魂里的想法压下去,虚心请教:“意味着什么?” “姜家可以随时用伦理道德来压人,在古代,长辈的话就是天,谁要是遇上老姜家那群堪比土匪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她打你骂你,你只能受着。上次咱们能不被卖掉,一是因为娘以死相逼,二是爹在村里人缘好,有村民记挂这点,帮忙劝阻且找来了村长。” 姜檀月眼神沉了沉。 老姜家计划倒挺好,她这具身体十三岁,能嫁出去当媳妇了,妹妹小一点,长相是家中最好的,他们打算把她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 据说镇上白家给的银钱挺多。 “娘不可能每次都以死相逼——再说了,现在的娘,说不定更乐意亲手把你卖了换钱吃一顿白米饭。” 鹿惊枝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单音节:“啊……” 果然,人还是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是三系异能者,水系异能,木系异能和稀有的空间系异能,世界末日初期,属于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两者战斗力低微,一般都是被当成后勤养着。 做事少,得到的晶核就少。 往复循环。 越养越废。 鹿惊枝从未因自己三系异能骄傲过,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终于,她成功突破四阶,战斗力翻了几番,加上曾经异能弱小被迫磨练出的敏锐战斗意识,打架得心应手,有如神助。 直到这时候,人类才恍然察觉,没有废物异能,只有废物人类。 “和村民打好关系,最好的办法是互惠互利,显然,咱们现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很难做到这一点,只能先靠着他们施舍的怜悯,虽然不是什么上上策,却能保住自己——”姜檀月眯了眯眼眸。 这个妹妹垂着眼眸,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虽然嘴上说要怼人,但也沉得住气,吃得下窝窝头,也愿意跟她上山,还长着耳朵听她讲道理——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姜檀月暂时很满意。 对于盟友,她还是要多提点一些。 “我没有嫁人的打算,更不想被卖,你应该也不想吧。所以,希望你不要搞事情。” 姜檀月伸出右手。 鹿惊枝动作比脑子快一步,习惯性的上前抬手握了握。 两人又沉默一瞬。 确认过眼神,是同一时代的人。 “走吧,下山。” 鹿惊枝跟着走了两步摇了摇头,“我再去转转,昨天你抓的兔子被抢走了,咱们家今天只能吃白水煮野菜。” 姜檀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眸亮闪闪的,干净无瑕,和她这种惯于算计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别去深山。” 鹿惊枝点头点的飞快。 第五章: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 不去深山? 不可能的。 鹿惊枝不想吃白水煮菜,也不想吃剌嗓子的窝窝头。 如果能抓到只野兔野鸡什么的,今天就能加个餐,如果抓的多一点,她就想办法用它和人换点大米白面什么的。 想念她的空间系异能。 在末日生存十年之久,里面可装着不少的物资呢,尤其是最后基地被丧尸围攻,不得不弃城保命时候,她作为能够开辟最大空间的空间系异能者,首要任务就是带上物资进行转移。 如果不是遇上了变数,她现在应该和人类强者一起建立新的基地,而不是在这里饿的饥肠辘辘的还要上山抓野鸡。 “好大一批物资呢,粮食、基地养殖场千辛万苦养出来的小猪崽子小牛犊子们,水果蔬菜,医药设备什么的——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丧尸皇已经学会了联手,甚至能够隐藏战斗力了。” “我这个九阶的三系异能者自爆带走了变异丧尸和丧尸皇,肯定能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不至于整个基地全军覆没。” “粮食什么的就让他们再自己种植吧,空间里的东西就便宜我了。” “不对,也没便宜我啊!” 鹿惊枝闭眼去沟通她的空间。 它在。 但就是不出现。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 “咕噜” 鹿惊枝难以置信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肚子。 半个窝窝头和一碗白开水灌满的胃此刻空空如也。 先是饥饿的信号传递给大脑,接着是疯狂收缩蠕动分泌胃酸,跟被人狠命揍了一拳似的,只是一瞬间,鹿惊枝捂着肚子精神萎靡。 她消化这么快的吗? 不。 是因为她妄想打开空间。 鹿惊枝现在不仅是饿,还有点低血糖的征兆,但是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她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空间真的在,只是她身体没办法负荷她与它的沟通。 脊背忽然被注入了力量,鹿惊枝忽略叫嚣的胃,大步向着深山走去。 湖西村和周围几个村子依山而建,村民世代居住在这里,早些年也有人觊觎深山里的物资,但是常常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即使是经验老道的猎户,也不敢深入其中,最多是比寻常村民走的稍微远一些。 越往上走,树木越郁郁葱葱。 水汽比外面要重的多。 鹿惊枝一心二用,一边左右张望寻找动物存在过的痕迹,一边锻炼异能。 这里环境很适合她。 木生水,双系异能相辅相成。 因饥饿带来的不适也在大自然中得到了抚慰。 - 深山没有被村民们踏足过,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模样。 一棵树上缀满了野果,甚至落了很多在地上,旁边有被啃食了一半的果子。 动物啃食的野果一般是无毒的,但是鹿惊枝还是不放心,握着一颗野果,探出木系异能试探着吸收了一下。 论开发异能的实用性,鹿惊枝敢打包票没有人比得过她。 这种方法可以检测植物有没有毒性。 如果没有毒性皆大欢喜,如果有也没关系,只吸收一点的话,很快就会被异能分解掉。 果子无毒。 能吃。 鹿惊枝咬了一口便把它吐出来了。 酸死了。 第六章:打架前夕 这一趟,鹿惊枝满载而归。 左手提溜着两只野鸡,背着背篓便摇晃着下山了。 现在的时节是初夏,古代称作孟夏,农历四月份,按照阳历来说,差不多是五月份。热辣的气温已经初具苗头,在深山不显,葱翠树木遮住了太阳,下山的路上则是越走温度越高。 等她把水系异能养起来后,就能刚好的调节体温了。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热的满头大汗。 又臭又热。 洗澡也要提上日程了。 “姜小苗!姜小苗!!你个丫头,婶子喊你呢,走的这么快做什么!” 直到鹿惊枝被抓住胳膊,下意识想给她来个过肩摔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原主叫姜小苗。 这个郑婶子,喊的是她。 胖婶子夫家姓郑,是个猎户,家里人口简单,家庭和睦,在这个人均吃不饱饭的年代,把她养的胖乎乎的,很是难得。 或许是生活幸福美满,心肠是极为善良,十分爱打抱不平,遇上原主家发生的这种事情,三翻四次的帮忙。 气喘吁吁的中年胖妇人长得不算好看,圆敦敦的身材塞进深色衣服里,头上挽着一个髻,带着根银钗子,喊她的时候中气十足,大嗓门震天响。 看清楚来人后,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手,鹿惊枝露出乖乖笑容:“郑婶子,不好意思,着急回家没听到您喊我。” “你这丫头客气的,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可别回家,走走走,赶紧去婶子家里躲一躲,你奶又带着人找上门来了。”郑婶子行动起来风风火火的,扯着鹿惊枝袖子就要拐个弯绕路去她家。 “不行,我的回去,娘和姐姐还在家中。” 十一岁的小姑娘身体瘦弱,仿佛风吹就能折断似的,背着于她而言过于沉重的大背篓,摇摇晃晃的,还要向前跑。 郑婶子一拍大腿,急吼吼道:“你去了能干什么?哎呀,你走慢点。” 鹿惊枝蓦然停住脚步,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村尾破茅草屋了,人群已经聚集了大半,显然,村民们都习惯了这样三天两头上演的闹剧。 飞快的卸下背篓,连带着两只肥硕野鸡一并往郑婶子手里一递,“太重了,我跑不动,您帮我看着,我拿一只野鸡付您当报酬。” 没等郑婶子回答,卸下了重担的鹿惊枝转身便向着破草屋跑去。 郑婶子:“欸,小苗,别过去!这孩子!” 急的她直跺脚。 定睛一看,翅膀被绑起来扑腾的野鸡肥硕极了,毛色鲜艳,比家养的母鸡还要好。 这下子郑婶子的脚步被拖住了,她咬咬牙,背起筐子健步如飞往家走。 就冲着姜家二丫头把这野鸡托付给她的这份信任,她都不能让这一家出事儿。 得赶紧去找人! 嚯,这一筐子野菜可是重的不得了。 想到她常年劳作,背起这筐子都觉得沉重,姜家二丫头生生把它从山上背下来,郑婶子就觉得心酸。 姜老三如果没死就好了。 郑婶子摇摇头,这话可不能当着两个丫头说,要不然又该惹得她们掉眼泪了。 快步走到家门口,大喊一声:“当家的,当家的,你回来了吗,老大老二老三,都出来,快,跟我去村尾走一趟!” 第七章:打架中期 “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去干点活计跟杀猪似的叫唤,我呸!脏心子烂肺的东西,也不下地干活,也不整顿菜地,见天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想想勾搭谁?姜沈氏,我儿刚死你就想着改嫁怎么着??我那可怜的儿啊,为了养活你们娘儿几个出去做工,现在人没了,你们就敢欺负他老娘啊!孝敬银钱也不给,还养着两个小赔钱货,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尖利高昂的破口大骂声夹杂着装腔作势的哭声,鹿惊枝离的这么远,已经被激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姜檀月声音隐约夹杂在其中,平稳淡漠,却没有姜家老太太这么抑扬顿挫,这么能煽动人心。 “我们分家出来时候,把所有银钱留在了老屋,加上我爹出事后得到的赔偿,能抵得上半年的孝敬钱了,再加上前两天你背走的最后十斤细粮、一只兔子、抢走的我娘的银镯子,又能抵半年。” 姜檀月说的再有理,也得有人听她的才行。 姜老太太吐沫星子满天飞,藏满污泥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姜檀月眼珠子上,她护着身后的女人后退两步,但是老太太哪里会放过她,三角吊梢眼一横,嘴角一撇,又上前两步。 “屁!还没分家呢你个赔钱货就已经开始算计老娘的钱了,老屋是老姜家的,有你们什么东西,你爹是老娘肚子里爬出来了,就是死了臭了,赔偿金也是给我的!抵孝敬钱?你也敢张嘴胡咧咧!” 言语间,丝毫不说细粮和兔子的事儿。 姜老太太一张嘴开开合合,臭气熏天,眼中恶毒光芒闪烁着:“乡亲们看看啊!哪家的儿子媳妇不给老人孝敬钱啊!你们看,你们看看,这又是精细白米白面,又是好布料子的,连个孝敬钱都不给公公婆婆啊!这样的儿媳妇,铁定是有二心了啊!!” 村民们围城一圈看热闹。 被姜老太太这么一闹,眼神不自觉的向着被女孩子护着的妇人身上看去。 粗布衣裳掩盖不住美艳的容颜。 不少人都想起来了,姜沈氏嫁到老姜家之前,可是安宁村的一枝花,皮肤白净,明眸皓齿,如果不说是安宁村的农家女,村民都会觉得这是镇子上哪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姜沈氏刚嫁到老姜家的前半年还是妇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然而,又过了半年,变得脏兮兮的,比村中妇人们都要邋遢。 逐渐的,人们忘记了她的美貌。 直到这几天。 姜沈氏的美貌不输刚嫁入老姜家的那年。 “打扮的这么风骚,莫不是真的想再当一次新嫁娘?”有妇人开始酸不溜丢。 一些男人眼神也隐晦火热着。 身后女人低声咒骂了两句什么,姜檀月听不太清。 她垂眸。 村长今天去了镇上,老姜家应该是知道没人能拦着,所以再次找上门来。 只要抓住机会把她们姐妹两个卖出去,即便村长回来,木已成舟,谁也奈何不了什么了。 即便她们侥幸回来,但是又能如何,在愚昧落后的古人眼中,已经脏了。 再者说,姜檀月不觉得自己这具营养不良的身子能打得过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 第八章:抢人 姜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姜檀月一清二楚。 先是点出她娘的美貌,让村里女人羡慕嫉妒,不再像是曾经那样抱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心态来帮忙。 再是诬陷她娘要改嫁,让男人们不敢趟这趟浑水。 接下来就该“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姐妹两人有这种不知检点的娘,以后不好嫁人,她好歹的是她们两人的奶奶,总得替她们操办嫁人的事情,她觉得张家那位张大宝就挺好的,家境殷实,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果然—— 事情如她预料中的在发展。 姜檀月手心满是汗,滑溜溜的。 后背也已经湿了一片,皮肤和粗布衣裳黏在一起,难受的让人心痒痒。 “……等你嫁过去……还有你妹妹……白家可是大户人家,你爹只是当个短工就能挣出孝敬家里的银钱,你去当个什么丫鬟,更吃香……不去也行……跟着奶回去,总好的过你娘把白米白面藏起来给你们吃野菜……” 半个窝窝头在劳作中消化完了。 饿。 还气。 脑瓜子嗡嗡的。 过度的紧张亢奋让肾上腺素飙升,过度消耗能量,姜檀月有点撑不住了。 忽然见姜老太太笑容闪了闪,姜檀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破院子只用栅栏围了一圈,大门也跟个摆设似的,人群围着看热闹。 也有看不过去的劝了几句,压根不用姜老太太出手,她带着的姜老二的媳妇钱珍珠就能一个顶三。 老姜家的事儿,谁也不想惹。 村长也不在,局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不对。 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姜老太太惯用手法就是又哭又叫又骂,今日这么拐弯抹角的干嘛? 糟了。 她在…… “她在拖延时间。”女人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家那个想娶你的混子估计被喊来了,女子重声誉,若是他来抢人,生米煮成熟饭……你瘦小灵活,钻栅栏离开,马上往山上跑……” 姜檀月诧异,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仅有脑子,还能为她着想,真是难得。 只是,晚了。 张家确实直接来抢人了。 姜檀月头发乱糟糟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干涸的唇角被抿的发白,开始裂开淌血。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伤口裂开的声音。 村民的怜悯是有限度的。 果然,还是利益最得人心。 张大宝是张家唯一的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张家老两口子老实肯干,积蓄比大部分湖西村村民都要多,要不然怎么能拿出五十两银子给姜老太太,只为了给张大宝娶了姜小花呢。 那可是五十两啊! 肉包子只要三文钱的古代,五十两能把村民惹得眼红。 但是只要是还有半分人性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张大宝是个什么东西,大部分人家都知道。 三个媳妇每一个能留下的,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跑了一个,这样的人家,把女儿嫁过去,就是直接把女儿扔到火坑里啊!! 而现在,死了三个媳妇的、流里流气眼神歹毒的男人跨步进了小院,对着姜老太太问道:“这就是小花了吧?这脸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太瘦,不好生儿子。” “养养就好了。”姜老太太龇着牙咧嘴笑。 两人说着话,但是谁都没有去看对方,都在盯着小姑娘。 第九章:玩儿野的小疯子 “行吧行吧。”张大宝上前抬手就要往小姑娘脸上摸,忽然,他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 下过雨,地面湿润,泥洼还闪着水光,水分没被太阳蒸发。 以前坐在地上哭嚎的姜老太太今天都知道站在哭,怕脏了衣服。 石子从他后腿弯弹开,嵌入泥洼。 “谁!谁打我!” 村民一阵哄笑。 他自己趴下去的,想怪谁? 张大宝起身,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甩甩手心泥水就要去拽姜檀月。 “啪嗒” “啊!” 张大宝在家里被当宝贝养大,游手好闲,皮肉比村里的姑娘都嫩,农活也没干过,手背被石子这么一打,红印子便出来了。 没等他回神,脸上一疼,又忍不住惊叫两声。 这下子,村民算是看清楚了。 石子是从背后飞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我回家。” 姜老太太心里急,村长回来后插手此事,今天的事情又要耽搁,张家那婆娘肯定又要把五十两往回要,呸!到她手里的银钱就是她的,谁都别想要走。 姜老太太甚至想好了这点钱怎么花。 把三十两收起来,剩下的拿出一点来割点肉,拿笋子炒一炒,咬一口杂粮馒头就着吃,那叫一个香…… 大孙子的束脩也有了……小儿子赶考的钱也有了…… 姜老太太一个眼神,老二家的媳妇钱珍珠已经上前,伸手就要揪来人的脸,“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恶毒,你娘急着改嫁也不教你们姐妹两人,不去老屋帮着割猪草喂鸡,学那些个小孩子似的往山上跑,养的跟个小疯子似的……” 鹿惊枝在深山钻来钻去,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原本就脏,现在更是被霍霍的看不出颜色,染上了草汁泥巴不说,甚至还勾着几根灌木上的荆棘果。 焦黄干枯的头发比姜檀月还要乱。 单看形象,可不是妥妥的上山玩野了的小疯子嘛。 鹿惊枝怎么可能让这只手碰到她的脸,当即一矮身,脚步轻挪,同一时间手里探路的棍子便劈在了钱珍珠的脑瓜子上。 疼的她嗷的一嗓子喊出声。 这是从树上拽下来的粗壮枝干,下半部分还带着细小枝叶,从她脑瓜子上划过去,搅乱了头发,甚至还勾走了一缕。 村民愣住了,钱珍珠也愣住了,谁都没想到看起来乖巧羞怯的女孩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头上黏稠的血液落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钱珍珠才反应过来,又是嗷的一嗓子,“我打死你个小赔钱货!”伸出经常干农活带着老茧的手就要往鹿惊枝脸上招呼。 这要是一巴掌打实了,可得疼上个四五天。 她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只比末日前两天的丧尸快上一些——鹿惊枝故技重施,矮下身子脚尖旋转消失在钱珍珠眼前,钱珍珠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即,腰上一疼,她步上了张大宝的后尘,趴在了泥洼里。 从鹿惊枝进院到钱珍珠趴下,其实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鹿惊枝也不嫌弃钱珍珠脏得要死,施施然的走进半蹲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钱珍珠的骂骂咧咧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血迹糊在她眯缝着的小眼睛上,使得她滑稽又可笑。 第十章:礼尚往来 今天于湖西村的村民而言,实在是过于戏剧的一天。 老姜家三房的乖巧二丫头受了刺激变成了“小疯子”,拎着木棍子把她二伯娘打的脑袋开花,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还把张大宝一个体格不弱的大男人打的嗷嗷叫,逃命似的离开了村尾茅草屋。 姜老太太可不会善罢甘休,顾不得地上都是泥巴,卧倒就要开嗓。 但是更神奇的来了。 原本跟在姜老太太身后喊打喊杀耀武扬威的钱珍珠,顶着一脸干涸的血迹把老太太劝回了老屋。 神奇。 实在是神奇。 不多时,人群散了,一个个眼神带着八卦的光芒,准备凑小堆唠嗑,好好说道一下这个老姜家。 郑婶子可是没想到她的行动力比起鹿惊枝来差远了。 等她带着家里三个半大小子赶过来时候,只看到了一地狼藉。 她一拍大腿:“哎呀!来晚了!!” 鹿惊枝从屋里出来,“郑婶子?你来得正好,我的筐……” “咋样,让你别回来你不听!伤到了没?哎吆我滴个神仙,这里怎么还有血!”郑婶子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瞧。 鹿惊枝心道,那是我行凶的凶器。 她听到了动静,以为又有人打上门来了,看到是郑婶子,把手里棍子放下,笑嘻嘻道:“我没事儿,姐姐和娘也没事儿,谢谢婶子关心。” “没事儿就好,就好。” 鹿惊枝的背篓和野鸡都被带过来了,鹿惊枝把其中一只野鸡塞给了郑家三个小子手里:“说好给郑婶子的。” 三人想推脱,但是没有郑婶子那种口才,小姑娘眼眸一扫,他们便老老实实接过去了。 另一边,姜檀月在蹙眉轻叹着:“……家里还好……该拿的奶奶伯娘们也都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她瞧不上眼的物件……就是有些可惜了,赵婶子娘家侄女要成亲,托我娘绣嫁衣,见我家揭不开锅就用米面付的定金……可惜……布料也是上好的……沾了泥巴……妹妹去摘野菜,泥猴似的,估计摔倒了……也不知道伤到没……定是见家中这么多人……吓到了……上次磕伤脑袋……就怕后遗症……” 鹿惊枝拎着背篓进了屋,忙着把里面的东西倒腾出来。 姜檀月可能有点虚,声音也不大,话语听传到到鹿惊枝耳中断断续续的。 郑婶子帮忙看着背篓是一个价格,帮忙把背篓送回来,又是一个价格,她准备再送点东西。 鹿惊枝知道自己情商不如外面这个张口就是小作文、眨眼就把自家三口洗白顺便让姜老太太再次背上黑锅的姐姐,但是她记得自己被教导过——礼尚往来。 背篓上面铺着一层快被晒蔫儿的野菜,底下才是重要的东西。 叫住愤然离去、准备凑近妇人堆里聊新一手八卦的郑婶子,鹿惊枝又塞了两把菌菇过去,“都是认真找的,没毒,菌菇炖野鸡,可好吃了。” 说着,鹿惊枝忍不住吸溜一口。 郑婶子的目光更怜爱了。 姜家三房和老姜家一点儿也不一样,值得交往。 郑婶子也不纠结了,拿着东西匆匆离去,离去前,指着自家三个大小伙子对鹿惊枝姐妹说:“有事儿就去找婶子和你郑大哥几人,可千万别不开口。婶子先走了。” 第十一章:暴力不是长久之计 简单的一顿饭。 一大锅煮的软糯的米饭连汤带水的下肚,三人才都活过来。 别说什么只喝大米粥多难以下咽——于这个家而言,这简直叫奢侈的一顿饭,软烂的大米饭熬出了米油,适合她们这种饿极了的、饱受摧残的胃。 木桌子瘸了腿,用砖头垫着,饶是如此,也有些晃悠。 等鹿惊枝刮了锅底,放下碗筷,大家的神情都正经起来。 惊心动魄的一场闹剧。 淡漠的看着长辈教育孙辈的围观群众。 让她们意识到了这里的可怕。 “姜沈氏……”鹿惊枝率先开口,得到了一个眼波流转的深深笑意,“我有名字的,而且,你好像应该喊我一声娘。” 鹿惊枝优点很多,适应能力强算一个,“娘,姐姐,可别摆烂了,咱们规划一下未来呗。” 沈南薇不太明白摆烂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不妨碍她理解这句话。 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这两天都看破不说破。 不过进行未来规划之前,沈南薇上下打量了几眼鹿惊枝,唇角勾起个笑意,“你身手很不错。” 这个娘是个美人儿,不仅是皮相,还有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气质。 说话也很有特色,每句话都像是带着小钩子似的。 鹿惊枝以为这是个疑问句。 她自信的说:“对,身手很好,一个打十个没问题——以后估计更能打。” 身体养好、异能也养好后,是这样的没错。 两人被她的发言惊住了。 这孩子,挺不谦虚。 姜檀月问:“去深山了?” 鹿惊枝心虚一瞬,她这算不算是阳奉阴违?但是还要硬着头皮说:“嗯,成年人嘛,考虑过方方面面了。” 姜檀月自觉没有说她的立场。 光是想到晚上能有鸡汤喝这一点,姜檀月就能做出让步。 沈南薇和姜檀月都是工于心计之人,做事情之前总想着掌握更多,最好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两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肯先开口。 相比她们,鹿惊枝就直率多了:“我今天打人了——如你们所见,村民的怜悯已经在五次三番的闹剧中消耗殆尽,咱们的弱小已经成了原罪。” 和末日一样。 她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什么能忍辱负重之人,也不是什么受欺负不还手的人。”鹿惊枝说,“你们别不说话,我也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首要任务是能吃饱饭,接下来还要赚钱买衣服,再然后……” 这种潦草的计划虽然还不如姜檀月名下随便牵出来一个小公司定下的策划清晰明了,但胜在质朴实在。 “在古……在现在这个地方,孝道压死人,”姜檀月在计划中加入了重要的建议,“暴力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分家——真正意义上的分家,有姜老爷子、村长签字画押且村中有威望的老人见证。等赚够钱,搬家走人。到时候合作愉快的话可以继续,反之,合作结束,如何?” 第十二章:咸鱼皇贵妃 鹿惊枝点头。 两人看向沈南薇。 沈南薇若有所思,姜檀月耐心等待,鹿惊枝有点着急,催促道:“这有什么可想的,到时候也是有合作和不合作两个选择……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保持和你的合作,行不行?” 美人儿的一笑似乎让昏暗潮湿的屋内亮了起来,鹿惊枝更加确定了,“娘”又美又娇气,还不会打架,很容易被人觊觎,如果没人护着,日子不会太好过。 事实上,沈南薇并没有想这么多。 她点点头,轻笑出声。 大女儿冷静敏锐,脑子好使,身上有上位者的睥睨之姿,心志坚定,忍耐力惊人,还挺会演戏,哦对了,还能不动声色的利用他人,审时度势,隐忍,还吃苦耐劳……她身上的特性太多,皇贵妃娘娘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列举完全。 沈南薇眸中的欣赏神色一闪而逝——她从大女儿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德妃,丽嫔,太后,甚至是皇帝…… 小女儿嘛,有点暴躁,身手不错,仗义。 如果说皇贵妃娘娘最爱两位女儿哪个特点,那必然是“吃苦耐劳”了。 毕竟,她又懒又娇气。 “今天你打钱珍珠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 面对沈南薇的问题,鹿惊枝嘿嘿一笑,“怜悯什么的,是掌控在别人手中的,而把柄,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这下子,不仅是沈南薇眼睛亮了,就连姜檀月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认真去听。 - 湖西村并不像是杨家村李家村芦家村等等,是有家族传承、以一个姓氏为主、村里村民沾亲带故的。 这是个混姓村。 姜家算是湖西村中人丁兴旺的大家庭。 晚上,姜家饭桌上炒的几个菜贼难吃,玉米饼子也糊了,姜老太太一阵骂骂咧咧。 “对不起,我这脑瓜子嗡嗡的疼,眼前一黑一黑的,不知怎么的就忘了看火候,明天肯定不会这样了,娘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这话半真半假。 脑瓜子疼是真的疼。 但也不是因为疼才把饭做坏的。 是因为另外的事情让她魂不守舍。 家中活计多,做饭算得上其中的轻松差事,她就算伤口开裂,也得坚持住。 她可不愿意去喂猪砍柴挑水。 钱珍珠认错态度那是相当的好。 即便钱珍珠是她娘家侄女,老太太骂人也绝不嘴软,但是,就算是挨了骂,钱珍珠在姜家的待遇已经算是好的了,她陪着笑脸,好一阵哄,也没把老太太哄好。 还是姜老爷子姜有财被吵的不行,一句话让姜老太太熄了声。 没办法,如果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今天不一样,今天老太太在三房那里吃了亏,心情差,见谁都要骂两句,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儿拿起藤条抽了姜小朵一顿。 那都跟她无关,毕竟姜小朵是大房赵春涵姜大富两口子的女儿,又不是她钱珍珠的女儿。 躺在被窝迷迷糊糊的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钱珍珠就能想起那双含笑却如同深潭的眼眸,她打了个激灵,蹭的一下坐起来,急促的喘着气,还不敢太大声。 怕吵醒旁边熟睡的周大贵和一双儿女。 第十三章:证据 小疯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小竹林,老太太,金耳坠。 “呸!,小王八犊子!” 钱珍珠狠命的锤了一下大腿,疼的她更清醒了。 晚上天气凉,她又心惊胆战,哆嗦的如同筛糠。 她左想右想,也没想到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但不管是怎么暴露的,这事儿是真的。 当年她缺银钱,便把主意打到了婆婆身上,即便是过了两年,想到当年因为金耳坠掀起的一场腥风血雨,钱珍珠免不了要打个寒颤。 都说婆婆最疼她这个又是儿媳妇又是娘家侄女的人,但是钱珍珠可不觉得这件事情被捅出来后婆婆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原谅她。 老太太绝对会把她一层皮扒下来喂狗。 当年只是怀疑了三房沈氏头上,就把她打的没了半条命,如果…… 钱珍珠琢磨了一宿,骂了鹿惊枝一宿。 难不成当时真的是她亲眼见到的? 忽而,钱珍珠觉察到了不对劲——她为什么要害怕?就算小兔崽子亲眼见到她把金耳坠换钱了,也没有证据啊! 哪怕是把这件事情捅到婆婆面前,婆婆也不会相信啊! 毕竟黑锅已经扣在了沈氏身上。 当年沈氏宁可被打死,也不肯承认是她拿了金耳坠,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氏,家中银钱都是老太太管着,但是当年她居然越过了老太太给大女儿看病,好些个银钱呢。 最后还是姜老三认下了,保住了沈氏的命。 沈氏把本就所剩无几的嫁妆变卖,也补不上金耳坠的窟窿,还是姜老三给老太太打了欠条,东拼西凑,最后又打了个金耳坠还回去。 钱珍珠懊恼,白天的时候是她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吓住了,这才听了她的话把婆婆劝回家,生怕小疯子为了转移战火把这件事情抖落出来。 现在看来,她当时不该怂,应该直接两巴掌糊在小王八犊子的脸蛋上。 不过她脑子也转得快,劝婆婆回家的时候用的“张大宝自己跑的,跟咱们没关系,于情于理,给出来的五十两不能要回去了,让他们家自己想办法去,哪里还用的着您操心”这样的借口。 没有得罪婆婆。 至于姜小苗那个疯丫头,张家绝对不会惯着她。 思及此,钱珍珠心思活络起来,身子骨也松泛了,天亮之前,竟然睡过去了。 被喊醒的时候还有些不耐烦,但也得利落的起身穿衣服,一大家子就等着她做饭呢,做完饭还能回来歇会儿。 梳头发的时候,钱珍珠倒吸一口凉气。 喊来姜大贵看看,看他心疼的样子,钱珍珠忍不住心里发酸。 再心疼她又怎么样,还不是老娘一句“看什么郎中,不就是掉了两根头发流了两滴血,看郎中不花银钱吗?家里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便不敢吱声了。 忽然她愣住。 手里多了点碎银子。 “去镇上让郎中瞧瞧,脑袋伤了可是大事儿,拿点药膏回来涂一涂,要不是你拦着不让去找那小丫头片子的麻烦,看我不把她打的满地找牙。一个晚辈,居然敢对长辈动手,长大以后还了得?”姜大贵说。 钱珍珠眼珠子转了转。 第十四章:原主的记忆 昨天。 茅草屋里。 兴致勃勃听完八卦的沈南薇饶有兴趣道,“这是你……两年前看到的?” 确切的说,是原主看到的。 她可没有空穴来风。 至于当年原主为什么没把事情捅出来——因为老太太刚开始闹腾并没有直接把矛头指向沈氏,而且先闹腾了两天,原主胆小怕事,没敢供出钱珍珠,等到事情被闹大,沈氏被打的皮开肉绽后,原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沈氏,沈氏没有去告状,而是一边掉眼泪一边给身上抹药膏。 沈南薇翻阅记忆,确实有这个场景,她回忆了一会儿,便说,“打都打了,伤也伤了,何必再多得罪一个人,再说了,老太太和钱珍珠是亲戚关系,亲上加亲,万一钱珍珠说动了老太太,给她身上泼脏水,她又要受伤——这是她的想法。” 沈南薇不置可否。 当年黑锅就是钱珍珠一点点引导着老太太扣过来的。 怕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鹿惊枝也是这么想的,她不会去评判原主一家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但是从现在开始,别人最好不要惹的她不舒服。 她不舒服,谁也别想舒服。 “她抢兔子的时候推了原主,脑袋磕在石头上。可疼了。”她醒来的时候还在疼,鹿惊枝用最无辜的话说着最让人心凉的话,“所以我第一棍子打的钱珍珠的脑袋。” 以暴制暴,她很熟。 “你把张大宝打了,你对张家了解吗?”姜檀月把张家的情况说了说。 张家三代单传,张家老婆子老爷子都是村里的老实人,踏实肯干,攒下了点钱,到了张大宝他爹这一代,脾性就不咋地了,在村里口碑也不行了,到了张大宝这里,更是垃圾到了极点,前后娶了三个妻子,一个都没留住,今年二十五了,没孩子,娇生惯养,游手好闲…… 鹿惊枝点头:“现在了解了。” 鉴于“成年人”应该能懂的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妹妹她身手矫健,姜檀月把话压了下去,只告诫一句,“最近咱们三个不要落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不把张家解决了,睡觉都睡不安生。”沈南薇轻叹一口气,眼神落在鹿惊枝身上,眸中仿佛带着星光,“要不然你半夜偷偷把人打残,让他再也爬不起来搞怪?” 话是玩笑话。 鹿惊枝却呆愣愣的思考了两秒钟,“可能不太行。” 姜檀月真怕她下一句就是——不如直接打死算了。 还好鹿惊枝没说,否则姜檀月觉得自己是应该害怕的——人天生应该害怕异类。 和她来自同一时代,却杀人如麻的人,睡在她身边,仅是想一想寒气就能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鹿惊枝不知道自己被合作伙伴想象的如此血腥,她只是在想,张大宝不能残废,刚和她们家结仇就残废了,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送证据嘛。 再说了,张家又不是只有张大宝一人。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咋滴,她难不成还要斩草除根吗? 过于丧心病狂了。 姜檀月说,“谁收了钱,让张大宝找谁去,老姜家除了我,适龄小姑娘还有两三个呢。” 第十五章:分工合作 大房的姜小朵。 四房的姜小果。 还有姜老太太生的小女儿,也就是她们的小姑姑姜彩儿。 都是十四五岁左右。 古代农家这样的女儿,都是能嫁人的了。 她想,祸水东引。 “姜老大已经三十二了,姜彩儿才十四岁……老来子,又是她的最后一个孩子,老太太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要是引得张大宝求娶姜彩儿,姜老太太不去张家大门口骂两个时辰这事儿绝对不算完。” “在姜彩儿这里,可没有什么女孩子是赔钱货什么的。姜彩儿可是一点农活都不干,绣绣花看看书,姜老太太就指望她嫁去镇上大户人家当贵夫人呢。” 显然,姜檀月是整合信息小能手,这两天已经把湖西村和老姜家摸透了。 皇贵妃越看姜檀月越顺眼,明明之前干巴瘦小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模样一点也不讨喜…… 她的眼珠子很沉寂,不装模作样假笑的时候有种让人心悸的淡漠。 不错不错。 皇贵妃娘娘喜欢这样有心机的小姑娘。 心狠手辣,挑拨离间,祸水东引,颇有她当年为非作歹时候的风范。 姜檀月被这种视线盯着,也不觉得不自在,淡定的回望过去。 张大宝受这么大委屈,张家肯定不肯善罢甘休。 早晚上门讨债。 鹿惊枝说,“等张家找来,我负责打架,你负责谈判。” 事情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 早晨上山,除了两只野鸡外,鹿惊枝还有别的收获。 竹笋,木薯,土豆,菌菇还有一些野果,都是深山里找到的。 她见到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她的运气不错,像是山楂,桑葚,枇杷这些果树也都遇上了,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没有人去采摘它们便自然生长脱落。 背篓不大,她每样只摘了几个带了回来。 “土豆炖鸡块。”鹿惊枝吸溜了一口口水,被她盯着的姜檀月淡然开口,“早晨砍了点柴,中午煮粥用完了。” 鹿惊枝去灶房转了一圈。 明明不算大的灶房,却因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而显得很开阔。 因为过于落魄,所以也没有什么生存痕迹,不算干净也脏不到哪里。 一口姜家淘汰的大锅,因为缺了口子只能歪着放在灶上。 米还剩一半多点,白面还没动。 油盐酱醋……约等于没有。 “这不是难为本就不会做饭的我嘛!”鹿惊枝闭上眼睛痛苦的呢喃,“饿了……肚子咕噜了……” 这才吃完午饭不到一个时辰。 人还是要吃肉。 “晚上吃鸡肉?”沈南薇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谁会杀鸡?先说明哦,反正我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姜檀月后退一步,“我去砍柴。” 鹿惊枝:“我去杀鸡。” “你呢?”姜檀月如同前两天那样问道,“你总要做些事情的吧。” 沈南薇轻飘飘回答,“绣花。” 分工合作,把鸡肉便装进了大锅里,倒上水,把家里最后一块粗盐放进去,加上洗干净的菌菇和笋子,零零总总摆好。 把盖子盖起来,生火,接下来烧火的事情就留给姜檀月了。 回屋的路上,汲取空气中的水元素,用水系异能把手洗干净,鹿惊枝脚步忽然顿住。 外面有动静。 第十六章:恶意满满 临近傍晚,张家来人了。 “塞点柴火,先去看看他们。” 两人走出灶房。 她们家的大门确实是摆设。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的进来。 “张伯伯,张伯母。” 女人挽着妇人髻,穿着青蓝色衣服,不胖不瘦的,面上带着三分笑,看起来是很面善的好人。 男人蓄着胡子,比女人还要矮一些,走在她后头,眼珠子如同黄鼠狼,左转右转,脑袋不动也把破旧小院看了个遍儿,胡子也盖不住脸上的猥琐神情。 被称作张伯母的女人作势就要上前牵住姜檀月的手,像是慈爱的长辈似的抚摸她的手背,不料,被早就有准备的姜檀月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一家人都是这个德行,伸手就想摸别人。 张琴的手落了个空,也不见她生气,面上依旧带着笑意,抬手摸了摸鬓角来掩饰情绪,“小花,看看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伯母这么生分?” 一双眼睛把面前的女孩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又一遍。 姜家那老太太也敢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一百两,她张家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有那一百两银子能去外村买两个娘家不要的女孩子了。 要不是看姜小花年纪正合适,这么瘦小,一看就不好生养,她才不乐意要呢。 只是她儿子那情况…… 鹿惊枝对恶意简直不要太敏锐,有时候她宁可不信自己的脑子也得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面善的妇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善良啊。 “伯母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情要和你说。”姜檀月开口。 张琴一拍大腿,“这不是巧了嘛!你看你家这也不方便说话,来来来,跟伯母回家,咱们有话慢慢说,小苗也去,伯母家里有点心,前两天人家送来的,什么白糖糕,桂花糕……” 鹿惊枝肚子很应景的咕噜一声。 姜檀月那叫一个无语。 张琴来牵鹿惊枝的手,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极其鄙夷。 几块糕点就能把人带走,小姑娘有点太好骗了。 张琴眸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原本还维持住的慈爱见到两个小姑娘一点防备心没有之后,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是的。 她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好脾气。 家里唯一的宝贝儿子被打了,她能忍得住才怪。 沈氏不在家,先把两个小姑娘带回家,打了她的宝贝儿子还想着吃他们家的糕点,想的倒是挺美的! 和张琴一样,张雄眼神浑浊轻佻。 一个带回家让儿子生米煮成熟饭,一个狠狠地打一顿——说实话,妹妹姜小苗比姐姐长得好看多了,头饭乱糟糟、裹着带血的纱布都遮挡不住美貌,可惜就是年纪小,要不然让张大宝娶妹妹多好,他还能…… “不用了,家中还有事,不方便走远。”姜檀月说,“二位忙了一天也很累,我就不耽误时间,长话短说了,我不会嫁到你们张家的。” 一句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这臭丫头……”张雄上前一步习惯性的想动手,收了银钱想把他们当猴耍,他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被张琴拦下。 第十七章:饿肚子是要发脾气的 张琴眼珠子一转,从上午的事情发生后她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至少在把人骗到家中之前,她不能翻脸。 等把事情办成了,姜小花这死丫头还不是得像前几个儿媳妇似的任由她拿捏。 现在给她面子上落不下,等着过门后被磋磨吧! 张琴把主意打到了矮一些的小姑娘身上,又开始轻言细语的用糕点诱惑她。 “小苗想不想吃糕点,来伯母家,咱们聊聊,上午的事情肯定都是误会,你大宝哥哥被我们惯坏了,你打了他,我们不怪你,真的。” 鹿惊枝没理睬她。 如果是真正的十一岁小姑娘,或许会被骗走,但是她是鹿惊枝。 饿。 馋。 但是不傻。 “妹妹就不劳两位长辈费心了,说正事吧。”姜檀月看了鹿惊枝一眼,后者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没办法,肚子它不听使唤的咕噜咕噜抗议,她也不想的啊! 姜檀月淡淡的开口,“如果可以的话,请二位认真听完我说的话,不要中途打断,否则浪费你们的时间也浪费我的时间,我不会嫁到张家的,你们给的五十两银子不在我娘这里,而是在我奶奶那里。” 两人还想开口,被姜檀月一个眼神制止住。 “我奶奶收下银钱,并没有跟我们商量,她这不是嫁孙女,而是卖孙女。” “我的建议是谁收下你们的银钱了你们去找谁要人。” “老姜家不止我这么一个孙女。” 张琴开口:“瞧你这话说的,那可是你奶奶,你怎么能说她坏话呢。再说了,我们家大宝就看上你了……” “听不懂我姐姐的话吗?谁拿了你们的银钱你们去找谁要人。”鹿惊枝饿的声音也懒了几分,她惦记着锅里的鸡肉,唾液分泌但是嘴巴没东西,脾气难免的又上来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暴躁,隐约还有些杀气,“啰嗦!我奶奶不是也有女儿吗?你盯着我们家干什么?我打了张大宝你们不生气?那挺好的,免去一桩麻烦事!” 隐约的,张琴张雄两人觉得事情正在逐渐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鹿惊枝不在乎两人的神情,继续道:“你们娶不走我姐的,也不要想着搞什么阴谋诡计,我二伯母说我这人有点疯,我觉得她说得对,你往我们身后瞅一瞅……我们家是什么样子的,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 她身后,茅草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湖西村最穷苦的老癞子都不住这样的破烂房子。 钱珍珠被打的脑瓜子稀里哗啦淌血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湖西村。 只要长着耳朵的都听到了这样的八卦。 虽然很多人命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不妨碍她们把钱珍珠的惨样讲的绘声绘色。 就差说她脑浆子往外流了。 十一岁的小姑娘很清瘦,头上纱布上的血有些扎眼,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带点无赖的意味,甚至因为嗓音的缘故,还有些无意识的稚气无辜感。 但是张琴却莫名的后背一凉。 她的眼珠子可真黑,像是深冬最冷的夜晚的天空。 张琴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姜彩儿……那是你的小姑姑,是你长辈……” “哦……”鹿惊枝笑了一下,“我知道呀。” 第十八章:美美的饱餐 回家的路上,张琴脚步很快。 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雄差点跟不上她。 “跑什么,难不成你被那么个丫头片子吓到了?妇人家,就是这么没用!”张雄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也被吓到了。 邪了门了。 这个姜家二丫头,真他娘的诡异。 “我琢磨着,她说的有道理。” “你个婆娘,脑袋被驴踢了?!” 张琴拉着他细细解释,“你看她们家……还有钱珍珠的事儿……姜家老太太什么人你也知道,别说五十两了,据说把三房的米面油都拿走了不说,还上门要孝敬钱……活不下去……可不得豁出命……” 张雄琢磨着,张琴继续说,“而且啊,姜彩儿那小姑娘确实不赖,比瘦的跟个麻杆似的姜小花好生养,虽然那张脸比不上姜小花……但是架不住她娘把她当宝贝,养的跟个千金小姐似的,和咱们大宝,顶配。” 至于姜老太太想把姜彩儿嫁去大户人家这事儿,村里谁不是当个笑话听听就得了。 但凡姜彩儿长成姜小苗那样的,他们也不至于提起这事儿就想笑。 张琴张雄两人嘀咕着回到了家。 “……今天先不去,这事儿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至于姜老太太会不同意这件事情,压根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以前那三个儿媳妇也没人愿意啊,最后不还是都嫁过来了?就是可惜了,三个女人,连个崽儿都生不出来! 希望这个姜彩儿别让他们失望。 家里,张大宝正吃糕点,吃的满嘴渣,见爹娘回来了赶忙把手指头舔干净上前兴奋的问道,“姜小花呢?来了没,我等好久了,姜小苗那个死丫头呢?她打得我好疼,现在还疼!我要把她打的皮肉裂开花!” 说着说着,眼睛开始充血,犹如野兽咆哮。 两口子不仅不害怕反而心疼死了,拉过张大宝的胳膊就要看伤口。 顺便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叮嘱,“儿子,这件事情你不用管,爹娘会帮你办成的。” “五十两银子她可不能白拿。” - “不是我谈判,你打架?” “我以为他们会动手,没想到居然是诱骗。” 两人没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结。 炖鸡块熟了。 揭开锅盖,最上面汪着一层厚重的油花。 小小的灶房里飘着香味儿,随着锅盖被打开,风夹杂着水汽飘荡出去。 黑夜降临前,屋里三人终于用荤腥抚慰了饥饿的肠胃。 “太油腻了。”沈南薇说,“要不然把浮油撇掉再吃?” 现在什么光景,她还挑食,两人没理会她。 沈南薇倒也不气,没喝汤,只挑着鸡肉菌菇吃了起来。 “如果有蒸米饭就好了,忘记蒸了。”鹿惊枝啃着鸡腿,声音带着一些惋惜,“鸡肉挺好吃,但是不惊艳。”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嘴巴却没停下。 亏了古代的野鸡纯天然无污染,她又在锅里加入了一些水系异能弄出来的水,否则,味道可能更差。 入口的感觉倒是不赖,好歹的是肉类,废了好些个柴火,炖的软烂,肉几乎要脱骨,只轻轻的抿一口便化在了口中。 第十九章:合着你不是穿来的 “不是忘记蒸米饭了,而是家里只有一口锅,用来炖肉了。”姜檀月说,“能把它煮成这个味道已经是家里的极限了,只有一块粗盐,没有腥味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 那是因为有水系异能。 家里没有葱姜蒜辣椒小米椒酱油米醋料酒桂皮豆蔻…… 鹿惊枝叹了一口气,幸亏她以前习惯了,每次煮饭队友都会喊她加水。 今天也没忘。 昏暗的屋内,连个油灯都没有。 其实不止是她们家,别人家也是如此,都是在天黑前吃完饭,等天一黑,往床上一躺,睡觉的睡觉,造人的造人,谁也不会去浪费金贵的油去点灯。 幸好天边还有些夕阳余晖。 她们还不用当个睁眼瞎。 沈南薇和姜檀月两人吃饱放下碗筷,鹿惊枝还在吃,她说:“饱了?那我可放开了吃了。” 两人:“……” 合着你刚刚没放开? 又想到中午的时候,一大锅米粥,两人敞开了肚皮,吃到饱之后还剩大半锅,都进了鹿惊枝的肚子里。 忽然,姜檀月产生了新的危机感。 她赶忙调整脑海中对于未来的规划,把妹妹很能吃这一点也算进去。 土豆软糯糯的,吸满了汤汁,鹿惊枝再次感慨,“下次一定要吃上蒸出来的白米饭。” “白面饼也行,要发面的。” “或者是面包——我朋友会烤面包,牛肉土豆面包黑椒酱,有段时间早饭经常吃,我甚至还嫌弃过它,真不应该。” “面条也勉强可以。” “我在山上还看到了一窝兔子,没地方装了,我就没动它们,下次抓过来烤兔子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野猪。” 鹿惊枝一边啃肉一边嘟嘟囔囔,见缝插针说两句,声音还很清晰,一点也不耽误吃饭。 “面包是什么?”沈南薇问道,她神情带着些疑惑,“还有黑椒酱,那是什么?” 鹿惊枝咀嚼东西的腮帮子都静止住了,跟个藏食儿的小仓鼠似的。 姜檀月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刚开始吃土豆的时候她的那句“这是什么”还能被她们当做是分不清楚土豆和白萝卜,那面包是什么这个问题可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即便是没去过国外,即便是闭塞的小山村,即便是……没吃过难道还没听过吗? 而且这般气质,一看就不是小山村出来的。 沈南薇看不清两人神情,但也知道气氛不对劲,但是思绪流转,她既不心虚也不懊恼。 大家身上一起出现的这种诡异怪诞的事情,她不是独一份。 随即又带着笑意问道,“可是蛮夷的东西?我听说过,生活在边境的人们会和外族进行交易,好些个中原人没听过的东西呢,我记得很多香料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她没看到的是,两人的神情更诡谲了。 鹿惊枝咳咳两声:“合着你不是穿……唔……”被姜檀月捏住了嘴巴,她只能眼巴巴的含糊细碎喊了一声“姐姐”。 皇贵妃娘娘收回刚刚的话。 她有些懊恼了。 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就说嘛,先开口的人失去先机。 她又开始不喜欢这个工于心计的姜小花了!!! 第二十章:皇贵妃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姜檀月问:“你是哪儿的人?” “你呢?你是哪儿的人?”沈南薇不甘示弱的回问。 鹿惊枝心道,华夏人。 眼见着两人又开始明争暗斗,谁也不肯示弱先开口,鹿惊枝率先道,“我不是蛮夷人,也不是边境生活的人,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那边的人?” 问问题嘛,有来有往,皇贵妃娘娘很上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我没见过,而且你身手不错,更像是民风彪悍地方长大的孩子。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不认识。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算是。”后来嫁人了,是仅次于中宫之主的皇贵妃娘娘,沈南薇思索片刻,“所以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打扫院落,不会种菜也不会下地,不会上山也不会挑水……” 姜檀月:“……” 鹿惊枝:“……” 这就是个你问我答互相了解的过程,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沈南薇越说越有怨言。 鹿惊枝:“停,明白了,总结起来就两件事不会——这不会和那不会,对吧。” 沈南薇勉强的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些骄傲:“会刺绣。” 又几轮下来,姜檀月也加入了你问我答中。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心情好,又加上黑夜遮住了每个人的眼睛,带来了些孤寂,只有谈话才能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着的,每个人都很真诚。 皇贵妃的接受能力很强,毕竟她是一个重生后也不哭也不闹的人,虽然做出了一些有悖于“原主人设”的举动,却也不妨事儿。 “重生。” 皇贵妃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词汇。 确实有点意思。 “你们那里经常发生这种事情?”要不然两人怎么这么淡定,她当时可是慌张了好一会儿,不像这两个女儿,睁眼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那还了得。”鹿惊枝给她科普了一下她们那里的“重生穿越”小说,沈南薇非常的感兴趣,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不仅区分出了两者的区别,还缠着鹿惊枝给她多说一些小说情节。 如果不是姜檀月及时把话题扯了回来,鹿惊枝真的想给沈南薇讲故事了。 皇贵妃娘娘眸中带着意犹未尽之色。 她害怕吗? 一个人叫异类,三个人,可就得换种说法了。 她不仅不害怕,甚至对未来生活产生了更大的期待。 她得等着鹿惊枝给她写小说看。 三人已经交换了名字。 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姜家起名草率到了极致。 最后,终于到了皇贵妃一直逃避去问也避免被问到的问题。 你是谁。 “江南人士。”这是沈南薇的回答,简短清晰,带着一丝惆怅。 “以前是开公司的。”姜檀月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两人等着鹿惊枝的回答,忽然听到她哇的一声哭了,“我……我想我妈妈……我想我爸爸……我想回家……” 沈南薇:“……” 姜檀月:“……” 怎么说呢。 明明刚刚愁丝万千,唏嘘感慨,皇贵妃娘娘甚至想难得的作诗一首,忽然就被这听起来就鼻涕眼泪一把抓的声音惊退愁绪三千里。 第二十一章:姜檀月心中的街溜子 鹿惊枝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然而想找个纸巾擦擦眼泪,也没有纸巾,只有带着些许味道的袖口。 鼻子又酸溜溜的。 她那么拼命的锻炼异能,自爆也要拖住丧尸皇,不为史书留名,也不为保住人类希望的火种——事实上,跟她这种思想觉悟不太高的人谈论这些她都能笑出声。 她不要命,只是因为基地逃亡的形形色色幸存者中,有她的爸爸妈妈。 她想他们活着。 她要他们活着。 “高三就不上学了,专注于打架,”鹿惊枝说,“我特别厉害,真的。” 沈南薇什么想法她不知道,反正姜檀月第一反应就是——街溜子。 今天的谈话算是愉快。 太黑了,最后锅没刷碗没洗屋子没收拾互相道别就去睡了。 原本两姐妹睡在一屋子,但是那边漏雨太严重,她搬去和沈南薇一起睡。 黑夜中,忽然,沈南薇忽然笑出声。 笑声娇娇媚媚,但是掩盖不住其间的兴奋。 姜檀月:“……” 这一天天的。 沈南薇:“这要是有婆婆的家庭,借月光也得让你去把该干的活干完,干不完说不定就要非打即骂,幸好啊幸好……” 如果不是床太小,又睡着一个姜檀月,沈南薇甚至想不顾形象的打个滚——以后再也不用被太后罚跪抄经书了。 但是一想到因为她死掉后太后得偷着乐,沈南薇又不开心了。 她大好年华,怎么就比太后死的还早。 “别乱动了,睡觉。” 姜檀月听着这气哼哼的声音,淡声道,“我也不想动,可是被子太短,脚露在外面,有些冷。” 两人默默无言。 不想了。 睡觉。 糟心劲儿的。 - 三个人中鹿惊枝睡得最好。 这个时候适应能力强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 不仅精神抖擞,甚至薄雾蒙蒙的曦光中便起床把碗筷刷了。 就当是锻炼水系异能了。 现在她正在院子里巡视菜园子。 茅草屋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院小,破破烂烂,后院可以说很大,也可以说没有,单看是怎么理解了。 前边好歹的有个栅栏围着,后边只有侧面有几个竖着的木板子,其他地方很是敞亮。 这里与湖西村其他人家离的有些远。 后院能抄近路直接上山。 母女三人搬过来后借了点种子弄了一点菜苗,后来大家都不是原装货了,没人管它。 快死了。 鹿惊枝见四下无人,便蹲在菜园子旁边用木系异能催生其中一根菜。 她不是农村长大的,看着菜苗苗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去山上的时候也是,她只能凭借成熟的果子认植物。 如果非要说她啥都不认识也不确切,她认识土豆、南瓜和红薯,在末日,这些是植物异变后基地第一批培育的东西。 产量高,能填饱肚子,养活很多人。 放在古代也很实用。 浅绿色闪烁着荧光的光点没入蔫巴巴的植物体内,它开始舒展身姿,嫩苗开始往上窜,枝条很是细嫩,长着长着就如同菟丝子似的柔柔的倒在了地上,鹿惊枝继续施加异能。 想当初九阶异能挥手可操控藤蔓绞杀敌人,现在只能催生个不知名植物。 第二十二章:别致的大米粥配生黄瓜 不知名植物越长越快,甚至在她眨眼间叶子就换了形状。 “是黄瓜啊。” 鹿惊枝揪了一根洗干净后,咔嚓一大口咬下去。 清新水嫩。 完。 她操之过急,木系异能施加多了。 不得已,鹿惊枝只好把黄瓜一根根摘下来堆在一旁。 看着它疯狂结果直至枯萎死亡,一旁的黄瓜堆了好大一堆。 黄瓜炒鸡蛋,她爱吃。 好吧,家里只有黄瓜没有鸡蛋。 家里也应该养几只母鸡。 但是想到拔草抓虫剁菜喂鸡……算了,还是买吧,换也行,她去山上抓兔子换鸡蛋吃。 蹲在院子里一边啃黄瓜一边继续想事情。 沈南薇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认识土豆,还说中原并没有土豆,那么看起来能在深山上找到土豆是她的运气。 土豆是块茎繁殖的植物,一个土豆切成块,放进干燥的土壤中,肥沃且疏松的砂质土壤最适合种植。 深山的土壤足够肥沃,长出来的土豆不错。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红薯,并且已经成为了农民果腹的食物,虽然亩产量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相对于其他植物来说已经很多了。 很多村里的人冬天都会存下很多红薯过冬。 这算是饭桌上果腹又便宜的东西。 就这,她家都没有。 她那已经大半还给老师的历史知识告诉她,这些好像跟她学的有些出入。 但是后来一想,这个国家在历史上她都没听说过,还纠结个什么劲儿。 她才不管这是该出现还是不该出现的东西呢。 能吃就行。 - 姜檀月肩负做饭重任,她难得的有些头疼。 米粥、鸡汤,那都是一锅炖就行,别的饭怎么做? 蒸米饭很简单吗? 说实话,姜檀月不会。 她会的蒸米饭是在智能电饭煲中把大米倒进去,把水倒进去,它提醒水放多少,盖上盖子摁电源,等吃就行。 而现在这种条件,限制了她本就垃圾的厨艺。 上市公司的女总裁,最后又和家里兄弟姐妹进行了家产争夺战,手握数家公司,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如果不是落魄了一阵子,她连这些简单的饭菜都不会弄。 “别抱怨了,大米粥也很好喝。”姜檀月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羞赫,“我想着水多点总比糊了要好,就多放了一些水,看来最后半瓢水不放是正正好的,我记住了,下次再试。” 没抱怨。 就是,大米粥配生黄瓜。 这顿早饭很是别致。 饭后,还想上山的鹿惊枝被姜檀月拦住,“你昨天不是带回来了人参,我们去镇上卖了它。” 鹿惊枝闪过一些惋惜的神色,“深山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可惜我认识的不多,也就认识这么个最扎眼的。” “然后我们在镇上逛一逛,买点东西回来,家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了。” 两人和沈南薇不一样,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原来的两姐妹记忆中要么是干活要么是饿肚子,关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很少。 她们想要更好地生活,还是要多了解这个时代。 对于姜檀月收集信息的能力,她们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两天她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天赋。 鹿惊枝估摸着她会不会已经把湖西村摸透了? 沈南薇肯定不会自己在家。 过于危险。 她准备去串门。 第二十三章:就看娘是想劈柴还是刺绣了 “串门”这个字,从曾经的皇贵妃娘娘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感。 早晨起的太早了,太阳还没出来,水汽重,沈南薇动了动手,裹紧打着补丁但是干净的粗布衣服,眸中嫌弃之色翻滚许久才落下去。 “给我买点布料,还有绣花针,各色绣线……反正刺绣用的各种工具你们买点回来。” 应答后,鹿惊枝讶异,“你串门怎么不带布料?不是给人家绣嫁衣呢吗?” 沈南薇半是娇嗔半是气恼的抬手给她们两人看。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 明明她这具身体才三十岁左右,一双手跟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似的。 手心老茧丛生,指腹粗糙干裂,单是瞅一眼就知道这双手冬天受过什么样的罪。 手背沟沟壑壑里的褐色甚至洗不下去,关节粗大肿胀,乍一看倒像是一双男人的手,指甲倒是干干净净,那是皇贵妃把自己泡在热水中拼了老命才清理掉泥污,最后修剪好的。 皇贵妃抹了一把辛酸泪。 “我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么多活。 从小娇生惯养,嫁人只是从富贵变成更加富贵。 原本那双手纤细柔美,软弱无骨,指尖是健康的淡粉色,指甲半透明,形状姣好,蔻丹的颜色每天不带重样的。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让人把持不住情绪。 一刹那,皇贵妃甚至由指甲想到了抄书时候指甲刮坏了书卷,进而想到了太后,想到了——她现在肯定因为她死了而放肆大笑。 心更塞了。 “你看看,你们看看!!这样的手怎么刺绣??别说精细的图样了,就连那绣嫁衣的布料我现在都不能摸,会勾丝啊!”沈南薇头疼。 村里的女人大都会干点针线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凑合,省钱。 也有会绣花的,那手不说是白嫩光滑,至少不会这般干裂。 “那你是怎么拿下这个活计的?” 还能怎么办。 她展示才能的时候,用的是粗布。 当年她的老师是江南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手刺绣功底更是让世人称赞。 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便是在粗布上随意的绣朵牡丹花,也够湖西村妇人开眼界了。 但是沈南薇一点也不为此而感到骄傲。 粗布,瑕疵品。 牡丹花不小心被她指腹裂口勾了一下,瑕疵品。 最后的成品,瑕疵品。 “那接下来怎么办?”看着沈南薇的手,姜檀月有些担忧,“如果不可以的话,就把它送回去,让待嫁新娘子家里重新找绣娘,否则到了时间嫁衣绣不好,耽误了她,会成仇人。” 然后让本就不甚美好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算过时间,只要一个月能把手养好,时间就够。”沈南薇目光流转,忽而浅笑,“你们肯定不会让我做饭干活的是吧?我要专心致志的把手养起来。” 两人:“……” 大小姐这是多么想逃避劳作啊! “早知道我的宝贝女儿们这么能干,我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个活计的。”沈南薇遗憾道,“晚了,晚了。” 姜·宝贝女儿·檀月淡淡然:“不晚,就看娘是想种菜挑水劈柴还是刺绣了。” 沈南薇:“……” 她就知道! 漏风的小棉袄!! 甚至不如她儿贴心!!! 第二十四章:坐牛车?别想,兜比脸干净 即便不去绣嫁衣,沈南薇还是在姜檀月的提醒下把大红色上好的布料包裹起来带出了门。 家里的门如同摆设,这块布料要是被人恶意闯入偷走或者毁坏,她们少不得又要勒紧裤腰带。 从湖西村到镇上路程不算近,村民想去镇上会一大清早起床,坐村里的牛车去。 村里有牛车的人家不多,只有两户人家,靠着往返赚点路费钱。 不多时,车上只剩下两三个位置。 远处还有正赶来的人影。 鹿惊枝站在破破烂烂家门口,背着小包袱,眼中写满了渴望,姜檀月越过她大步流星踏上了路,“别想了,兜比脸要干净。” 鹿惊枝不甘心:“能借个坐车钱不,等卖了人参回来就还,多还一文钱也行。” 姜檀月蹙眉,站在家门口能看到晃荡着要走不走的牛车,说实话,她也不愿意走这么多路。 如果是她现代的身体,走一个半时辰的路虽然累,但不是不能坚持,但是这具身体怕是扛不住。 见姜檀月有些动摇,鹿惊枝眼神熠熠生辉。 但姜檀月还是摇摇头:“昨天早晨的窝窝头是我向要好的小姐妹借的,为此她饿了两顿。借铜板的话……难……而且,你看那车上有谁,别去凑这热闹。” 好家伙。 熟人。 钱珍珠。 鹿惊枝乐了,“我怕她?” 她手里还有钱珍珠的把柄,该是钱珍珠怕见到她才对吧。 她身上洋溢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混不吝的劲儿,看的姜檀月直皱眉。 “你包袱里人参不宜暴露。”姜檀月说。 她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没有装什么东西,是为了回来时候做打算的。 “就算现在不坐牛车,回来的时候买了生活用品也得坐,不然你还把那么重的东西背回来吗?”鹿惊枝试图改变姜檀月的想法,“免不了和村里人打交道,避不开的。不就是个钱珍珠嘛,只要我不想,谁也拿不到我的包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姜檀月觉得自己陷入思维误区。 她一向是以理服人。 忽然可以以暴制暴,这种感觉有些稀奇。 脑筋转不过来。 “去试一试嘛,不行咱们再走路也不碍事。” 就这样,两人一筐占据了牛车上最后的位置。 说来也巧,这一车都是准备去镇上的妇人们,见到两个小姑娘小姑娘,神情很是微妙。 毕竟昨天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 但是人家乖巧笑着喊完奶奶喊婶婶,姜老三死前在村里名声是真的挺好的,这下子,又勾起了妇人们泛滥的同情心。 可怜的两个小姑娘。 死了爹。 要不然怎么会动手打人呢。 大声讨论,谈到激情处,还想抹抹眼泪。 钱珍珠则是不屑的翻着白眼儿。 也有那和她要好的妇人,不免跟着刺了两个小姑娘两句。 顽劣不堪,竟敢动手打长辈。 听到两人说借几个坐牛车的铜板,人们神情又变了,眼泪也不掉了,手抓紧钱袋子,互相看了看。 “回来的时候我会还钱的。”姜檀月说。 钱珍珠大声道,“咋滴,咋回来就能还钱了?你要把你妹妹卖了换银钱吗?这可是你亲妹妹……也是,一个动手打长辈,一个卖妹妹,还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二十五章:二伯母泼脏水 妇人们来了兴趣。 吵起来了。 原本因牛车还不出发的不满被压下,转而兴奋起来。 “没办法,都是长辈教得好。”鹿惊枝一瞬不瞬的盯着钱珍珠,直把她看的手脚冰凉心慌慌。 昨天那种心悸感又出现了。 仿佛被闷死在了深谭中。 不行,她不能怕! 钱珍珠给自己壮胆子似的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 她只听到了鹿惊枝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直到有妇人偷笑,她才反应过来。 都是长辈教得好——这不就是在讽刺她撺掇着婆婆把她姐儿两个卖了吗? 要她说,那天就不应该害怕沈氏以死相逼——死就死了,死后两个小的更好卖。 但是公公重面子,别的事情可能不管,但是这种家里死人的事情不可能不管。 最后还是一位皮肤很白的嫂子把钱借给了姐妹两个。 姜檀月认出来了,嫁衣就是这位祝嫂子的堂妹需要的。 祝芯儿不爱笑,也没看两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银钱的话,绣活完工再从工钱里扣。” 这句话堵上了想要暗中劝她的几个人的嘴。 人家不怕铜板打了水漂,谁还能说什么呢? - 摇牛车摇晃了一路。 车里妇人们扯着家长里短,整个湖西村和周遭村子里,谁家发生了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绝对逃不出她们的耳朵。 见妹妹靠着姐姐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几人更加不避讳。 嗓门很是敞亮。 姜檀月闭着眼睛,眸底是淡青色。 话说回来,娘倒是很喜欢听八卦,每次听到八卦眼睛都会亮起来。 跟着郑婶子去串门,一起绣花唠嗑,估计是她最开心的事情了。 估计是上辈子当大小姐憋坏了吧。 忽然她听到嗷的一嗓子,被吓得激灵一下。 便宜妹妹细瘦干巴的小手正死死扣住钱珍珠的手腕,姣好的眼眸些微的眯起来,正在毫不留情的开口:“这么大个人了,还想偷坐牛车都要借铜板的可怜侄女们的东西,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带脸了?” 不顾钱珍珠的惨状,妇人噗嗤笑出声。 说她不要脸呢! 鹿惊枝抱着小包袱,丝毫没让钱珍珠的手近身。 她是在闭目养神锻炼异能没错,但不代表她对外界毫无察觉。 这双狗爪闷不吭声就要拽她的包袱。 “死丫头把你的手松开!!疼死我了!!” 她又气又疼,对着鹿惊枝怒目而视,“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万一和沈氏一样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别人的东西去卖呢?怪不得说去了镇上就有银钱了,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逼着她把小包袱打开了。 姜檀月想从钱珍珠脸上看到懊恼亦或是惊恐的神情,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不大好看的脸上只有洋洋自得和被疼痛扭曲的法令纹。 看来,她想好了对策面对妹妹手中的把柄。 手脚不干净在村子里常见,总有那好吃懒做的婆娘喜欢顺走这家两颗菜,那家一块木头,但是现在人们不约而同想起来的都是两年前那件发生在老姜家的事情。 沈氏偷拿了姜老太太的金耳坠,最后迫不得已又还回去了。 第二十六章:我会挖了她眼睛 在这件事情上,有人鄙夷,但也有人叹息——她是为了换钱救女儿。 虽然观点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坐实了沈氏手脚不干净这件事情。 鹿惊枝的笑声在喉咙滚动一下,闷闷的,钱珍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姑娘狠狠的捏了一把她的腕骨,在钱珍珠杀猪般叫声中慢条斯理的放开了指尖,颇为嫌弃的在姜檀月衣服上擦了两下,“想看我包袱里是什么?” 和昨天在耳边呢喃时候一样的声线,钱珍珠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妇人们七嘴八舌:“打开看看呗,你要没偷东西就要自证清白啊!” “看看吧,婶子相信你,但是你二伯母不信,你得让她放心啊。” “如果什么都没有,你护着它干什么?” 众说纷纭。 鹿惊枝嬉笑一声:“如果有人说我偷吃了肉,想让我剖腹自证清白,我不会真的傻乎乎照做,但是不证明也不行呀——要不然,我把质疑者的眼珠子挖了,吞下去,然她自己去看看我是不是清白无辜的,如何?” 鸦雀无声。 姜檀月扶额叹息。 妹妹玩儿的太野了。 但是,异常管用! 接下来的一半路程,她们唠嗑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快到镇上的时候,鹿惊枝感觉又有人伸手拽她的小包袱。 是姜檀月。 慢悠悠从姜檀月肩膀上挪开脑袋,伸了个懒腰,放开了小包袱。 而姜檀月开始用小手一点点的揭开小包袱。 慢吞吞的如同小蜗牛。 那些个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瘦巴巴的小手上。 “人参!!” “我滴个乖乖,这真的是人参?” “药房里切成小片都老贵的,谁家生孩子含上一片,这是救命的东西啊!” “这么大一个……能卖不少银钱呢吧……” 这个姐姐,搞什么名堂。 她刚说了挖人眼睛她就破腹。 专门打她脸来的? 但是鹿惊枝没有阻止,这是个脑子很好使的姐姐。 “家里揭不开锅了,我们三人快饿死了,妹妹偷偷爬上了深山,运气好,挖到了一颗人参,准备去镇上卖了,再买点药回家熬煮。 爹死了,娘积郁成疾要吃药,妹妹磕了脑袋要吃药。家里油盐酱醋什么都没有了,米面是祝祝嫂子好心提前付下的定金。 家里厚实的被褥都被奶奶抢……拿走了,晚上风凉,茅草屋也漏雨,有点潮湿,我怕娘和妹妹感染风寒,到时候又是一笔花销,所以打算看看有没有余钱买一床被子……” 姜檀月声音柔和清浅,只带着一点哽咽,一点委屈,一点惊慌失措,和很多的怕被钱珍珠抢走人参、娘和妹妹会因为缺药而死亡的惊恐。 措辞经过了斟酌,没有埋怨谁,却处处在埋怨谁。 当事人鹿惊枝此时只想掉两串眼泪,用来勉励戏精姐姐。 画面感就这么来了。 十来岁的小姑娘,头上包着带着的纱布,踩着泥泞地一步一滑摸爬滚打的向着深山进发。 豺狼虎豹隐没在黑暗阴郁的林子里,她浑身沾满泥浆,瑟瑟发抖,但是想到家里情况,咬牙忍着脑袋上伤口带来的晕眩之感,将生死置之度外。 终于,她踏进了深山。 冷风呼啸,阳光也不眷顾那片死亡之地,只有小小的身影摇摆着往里走。 或许是老天爷不忍心她死,或许是姜老三的在天之灵保佑她,她挖到了一颗大人参。 她跌跌撞撞爬出深山,哽咽高呼,“我们……有饭吃了……” 第二十七章:我那乖巧可人的妹妹 昨天在姜檀月的刻意引导下,郑婶子已经把她们惨兮兮的境况宣传了一遍。 但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哪有自己亲耳听到的带感。 这一刻,她们仿佛身临其境。 钱珍珠作为在姜家老太太手底下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儿媳妇,察言观色的本领那是极强,见她们都被两个死丫头的外表迷惑了,也没多说什么,现在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没关系,等回来的时候,她们总得带着银钱回来吧。 到时候她再故技重施,逼迫两人把小包袱抖落开,白花花的银钱,可不得把这些人眼珠子看红??一个两个的碎嘴子,婆婆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接着再把银钱拿到老姜家…… 她得想办法捞点。 鹿惊枝看着打着小算盘的钱珍珠眼珠子时不时晃动。 恶意黏着在她身上,如附骨之疽。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既然感觉到了不舒服,就要把不舒服的感觉消灭掉。 金耳坠的威胁没办法让钱珍珠安静下来,那她便不客气了。 她会把威胁变成现实的。 不知道姜老太太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会不会把这个最宝贝的娘家侄女抽个半死。 “可怜见儿的……” “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呢……” “这么折腾,咋可能好起来!” “卖的钱可别全都卖买了药吧!” “可不咋地,你算算,家里三个人,两个人都成了药罐子,一副药老贵了!” “……会留疤的吧,当时我可是看到了,被推倒在地上,血刺呼啦的,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好好地小姑娘破了相……” “怪不得老姜家是打算卖了小的,嫁出去也换不了多少钱……” “那伤好像是她二伯娘推了她才摔的……” 这下子,她们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钱珍珠脸色臭了。 “谁?谁瞎说呢?!!不过是让她把兔子孝敬给她奶,又是哭嚎又是抓人的,把我衣服都扯破了!看得上她们一只破兔子?不过是她奶给她们个台阶下罢了,不识好歹的东西。” “至于她磕到了,那是自己没站稳磕的,我可只是轻轻的碰了她一下。” 好一个“轻轻”。 姜檀月蹙眉叹了一口气:“是,家里揭不开锅了,那天,妹妹饿了整整两天,没力气。” 所以站都站不稳了。 所以被“轻轻”推一下就倒了。 但即便是这样,罪魁祸首还是拎着兔子跟在姜老太太身后扬长而去,别说赔医药费了,不把她们茅草屋拆了就已经谢天谢地。 钱珍珠真恨不得把小兔崽子的嘴巴捂起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不得不忍受着各种异样打量神色。 姐姐温温柔柔,说话声音带着一股子破碎感,脸上的神情却意外地坚强,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是——她身边有个半垂着眼眸似笑非笑盯着她的妹妹。 似乎她只要有所动作,她就敢抄起背篓狠狠的扣她脑瓜子上。 姜檀月怜惜的看了一眼妹妹:“妹妹脑袋里还有血块,就怕留下后遗症,我那乖巧可人的妹妹……” “小苗动手打了钱嫂子,莫不是因为磕坏了脑子,性情大变?”祝芯儿问了一句。 姜檀月欲言又止,答非所问:“只希望这次赚来的银钱可以治好妹妹脑袋……” ……上的伤口。 不卖惨的时候没什么,这么一说,姜檀月眉眼间的担忧之色真实了几分。 不会真的留疤吧? 第二十八章:讨价还价中 到镇上了。 一车人陆陆续续下去,或是背着背篓或是拿着包袱走去。 姐妹两人动作不快。 鹿惊枝将醒未醒的伸了个懒腰,锻炼异能之后,她又饿了。 镇上。 两人第一时间向着药堂进发。 “永兴镇还挺繁华的——至少比我想象中繁华。”鹿惊枝望着包子流口水,“我想吃西湖鸡蛋馅儿的小笼包。” 姜檀月:“……” 话题转移这么快的吗? “这里应该没有这种馅儿。” 更没有小笼包。 只有一拳一个的大包子。 鹿惊枝也不失望。 “镇上有三个药堂,咱们去上次你受伤请大夫的那家。”姜檀月说。 问心堂。 药童把师父请出来。 老大夫胡须挺长,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 室内是各种药材气味糅杂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倒是想让人多呼吸两口。 见到姐妹两人,老大夫很快想起了这是他前几天出诊过的小丫头。 原本那些银钱可请不动他,只是正巧路过,医者仁心,不好放任不管。 “姜家丫头,来换药吗?”易大夫看着鹿惊枝额头上的纱布,眉头皱纹能夹死苍蝇。 血迹斑驳,脏兮兮的,还沾着泥巴点点。 鹿惊枝真怕他上手便把她纱布扯了。 那样他会发现,她的伤口一片平滑。 “师父,她们要卖药。”小药童悄声说道,并示意她们把东西拿出来,鹿惊枝掀开小包袱的一角。 这里是正堂,进出人流不少。 易大夫眼睛亮了,“把包袱拿上,跟老夫来,请——” 把两人带到问心堂后院,易大夫刚要说什么,就被急匆匆找来的小药童喊走了。 跟她们做交易的换成了个中年人。 模样周正,是这个年代的人最喜欢的那种一身正气的好人模样。 衣服料子极好,举手投足间仿佛水流隐在其中,颜色不张扬,但是绣有暗纹的料子,绝对不便宜。 接着,鹿惊枝再次见识到了姐姐的牛批。 “一百两。”中年人开口。 “二百两。”姜檀月道。 “小丫头口气不小,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这野人参虽好,却也不值这么多银子,也就是我们问心堂童叟无欺,我金有钱可不会坑你一个小姑娘。” “二百两。” “这样吧,看你们村里人来一趟也不容易,一百一十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样?” “二百两。” “你看你这个小丫头怎的这么倔强!它真的不值二百两!一百二,不,一百三,你要是再这样,咱们也别谈了,再谈下去也没意义。” “一百九。” “一百四,再多没有了。” “一百八。” “一百五。” “一百八。” 两人僵持不下。 作势准备离开的金有钱扭着身子一副甩袖子走人却又走不成的样子看着她们吹胡子瞪眼,姜檀月淡定的喝完了一杯茶水。 而后浅浅的抬了抬眼皮:“镇上的药堂不多,但是大户人家不少,我们去南边富人区溜一圈,说不定能收到期待中的价格。” 在金有钱的不敢置信神色中,姜檀月又说:“去县里的牛车虽然贵,但如果多卖四十两银子,想必多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一百六。” “真诚点行不行?” “已经很真诚了!!” 鹿惊枝试图读懂金有钱的情绪,很真诚了吗?让她看看有多真诚—— 摇摇头。 看不懂。 第二十九章:值钱的东西我可以学着认识 姜檀月清浅的叹了一口气:“你赢了。我们姐妹衣衫褴褛,就差和那荒年里难民相提并论了,是,我们很急,没时间去县里,更没办法去府城。甚至其他两个药堂也没去,直奔问心堂,毕竟我们很相信易大夫。” “人参给你。”姜檀月把小包袱递过去,“一百六就一百六吧。” 淡定异常甚至咄咄逼人的小姑娘仿佛忽然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眸中带着些许失望——没有要到预期的价格,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有银子了,能换掉身上补丁叠补丁的衣服了,能吃上两顿肉包子了,能…… 金有钱承认,自己被迷惑了。 但凡她可怜兮兮的求着要二百两,他不会心软,但凡她强势又如同钻进钱眼里非要二百两,他也不会心软。 但是现在,“一百七十两。小丫头过来,我给你换点药重新包扎,就不收钱了。” 鹿惊枝当然没让他动手。 就这样,在他难得的心软下,姜檀月又要到了一瓶外用的药膏,一卷包扎用的纱布。 看着金有钱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鹿惊枝嘻嘻一笑,冲着金有钱眨巴一下眼睛:“金叔叔,你可不要觉得自己亏了呀,人参这东西,山上怎么可能只长一根呢?” 金有钱眼睛迸射出光芒,“你还有?小丫头们还挺会藏拙!!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还是一百七?”姜檀月撇嘴。 金有钱:“好商量,这点好商量,都是这种成色的?都是这么粗壮?年份这么久远?” 鹿惊枝:“除了野人参你们还要什么?” “你都认识什么?人参、灵芝、黄芪、三七、何首乌、冬虫夏草、金银花、淡竹叶……哎呀!说这么多你们都认识吗?都要的,你们还有什么?” 鹿惊枝心道,啥都没有,也都不认识。 不过值钱的东西她可以学着认识。 空间现在和她的联系还是若隐若现的,如果能打开它就好了,末日前期她进入过一个规模不小的中药店,收了不少药材,最关键的是那些药材都分门别类的摆放,她可以瞅瞅它们长啥样。 鹿惊枝想要摇摆的脑袋被姜檀月摁住,她听到自家姐姐淡然的说,“没准备那么多。” 瞧瞧人家,太会说话了。 不说没有,不说你需要的话我就去山里走一趟…… 格局。 什么叫做格局!! 金有钱连连点头:“也是,也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带着这么多银子出行不方便,若是遇上歹人……要不然我遣店里药童护送二位回村?二位家住?” 姜檀月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摇头:“太麻烦您了,我们姐妹两人准备在镇上逛一逛。” 金有钱很贴心询问需不需要银票。 最后一百两换成了银票,其余要的银锭子和银角。 不得不说姜檀月的先见之明,背上的空背篓开始发挥它的作用,装银子。 临走前,金有钱再三叮嘱,如果再有人参灵芝等等,一定要先想着问心堂,来了问心堂一定要报上他金有钱的大名,别的都好说,重点就是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这种大利润的…… 姜檀月没回头,轻轻地抬手挥了挥。 第三十章:卖便宜了 “真是两个奇怪的小丫头。”金有钱摇了摇头,哼着歌往后堂走去。 小药童不解:“金爷,不过是两个小丫头,张口就敢要二百两,您也惯着她们!”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金有钱看着小药童那仿佛当了冤大头似的愤愤神情,哈哈一笑,“要不然怎地我是金爷呢!” “怎……怎地?” “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让我赚钱的人,哪怕只能赚一两银子,我都会谢谢他。”更何况这颗人参,可不仅仅能让他赚一两。 小丫头怎么了? 小丫头有能耐就行。 他金有钱这么有钱,一是脾气好,二就是眼光好,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做生意就和大夫看病似的,病人贫穷或是富贵,在医者眼中,它都仅仅是个病人而已。”金有钱说,“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吧!” 小药童摸着脑瓜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好奇怪的理论。 但是…… 好像……又有道理。 - 两姐妹前脚刚走,后脚,钱珍珠鬼鬼祟祟的来到问心堂,探头探脑的模样惹得药童紧促眉头,但是想到对病人一视同仁的教导,他态度友好的询问来人目的。 “那野人参卖了多少钱?”钱珍珠伸手比划了一下,“有这个数吗?” 一巴掌。 五十两。 小药童脸色变了,“不问诊的话请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堂的大夫都忙得很。” 钱珍珠伸手就要拉扯他,“你就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说实话,那是我那侄女,偷偷拿了家里的东西来卖……” 噼里啪啦说了好一顿,这下子,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小药童请了出去。 问心堂门前,钱珍珠扯着嗓门喊:“咋,药堂还挑病人呢?” 有大夫听不下去了,让小药童把人请回来。 她的头皮肿起来一块,摸上去有有些疼,被树枝勾住的地方掉落了一缕头发,现在是秃的,有一些血痂。 拿了药,她想讨价还价,见药童把药往回收,不得已拿出钱袋掏出碎银子。 她把这笔账记在了鹿惊枝头上。 “卖人参的钱就该给我,奶奶的,花了我这些个银子。” 她在一旁嘀咕,药童也在旁边思考。 这该不会和刚刚卖人参的小姐妹有关系吧?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儿。 他也嘀咕一声,“伤的比小妹妹轻多了,嚎的这么大声,这么矫情。” 他是跟着师父去湖西村出诊的,那瘦小昏迷的女孩子脑袋上那么大的豁口,皮肤薄而脆,血稀里哗啦止不住的流,整屋子都是温热血腥味儿。 她能活下来,师父都说是个奇迹。 - 鹿惊枝竖起大拇指:“姐姐六六六!” 姜檀月:“卖便宜了,但也不亏,就当人情往来,下次他肯定不敢这么压价,能省去讨价还价的时间。” 鹿惊枝:?? 这还便宜了? 姜檀月声音不大,也就只有耳朵好使的鹿惊枝能听到:“我不知道它能定价多少,但第一次叫价他眼中就有满意神色。” 这意味着即便市价给不到二百两,他也能找到别的渠道赚翻。 但那是他的渠道,合该他赚钱。 所以姜檀月适当往下降了点。 第三十一章:你们也不像个有钱的 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给妹妹听,在妹妹闪烁着“你好厉害”“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简直是我的心目中的神仙”的星星眼中,姜檀月轻咳一声,耳朵染上一些薄粉。 “走,给你买糖葫芦吃。” 今天温度适宜,阳光也没有大的晃眼睛,正适合两人把镇子转一遍。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包括湖西村在内的大大小小十几二十个村子围绕着安宁镇,镇上永远不缺买东西的人。 鹿惊枝吃着糖葫芦,还不忘评价一句,“糖有些粘牙,还化了。” 但是这没影响她把一整个都吃完。 姜檀月不吃,被鹿惊枝硬喂了一粒,要吐不吐的,神色纠结,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两人逛了几条街,鹿惊枝负责“姐姐,买个包子吧”“姐姐,买个糖果子吧”“姐姐……”姜檀月负责买东西投喂妹妹、询问物价、和婆婆婶娘大爷们聊上两句,对这个世界做着更深一步的了解。 除了给鹿惊枝买的吃食,其余需要买的东西姜檀月还没有下手。 货比三家。 鹿惊枝:“这么细致的吗?银钱应该够花。” “省着用。”姜檀月说。 “钱不是省出来的。”坐在巷子里吃了两碗面条的鹿惊枝抹抹嘴,“不大好吃。” 姜檀月:“你饿的真快。” 鹿惊枝思考了一下:“你是觉得我吃的太多,所以这么省吃俭用吗?” “不是。”自从妹妹把半锅土豆炖鸡块唏哩呼噜掉之后,姜檀月已经把她的饭量算在了计划中,“只是觉得有些钱不该被别人赚去。” 鹿惊枝再次感慨,姐妹不愧是开公司的。 鹿惊枝不再说什么,她负责赚钱,但是不负责管钱。 她们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姜檀月说:“背不动,少买,下次再来。” “我背得动。”鹿惊枝思考了一下,“算了,家里不安全。” “剩下的银钱请人修房子,门窗,院墙,大门,还有漏雨的屋顶……” 姜檀月把这几天在心里盘算的方方面面都跟鹿惊枝过了一遍。 不像个老总,倒像个为公司发展兢兢业业的策划。 鹿惊枝:“你决定。” “嗯。” 两人经过成衣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后背篓又重了一些。 家里三人,每人两套换洗的衣裳,内衣外衣鞋袜一应俱全,两姐妹选的结实耐磨的外衣,给沈南薇挑的花色淡雅素净的衣裙。 贴身衣物则是选的最贵、最柔软的。 两姐妹身材瘦小,谁都没有发育,穿不穿胸衣都一样,但姜檀月还是多要了几尺软布,家里还有个需要这些的。 这家店依旧是姜檀月货比三家选出来的。 位置很偏,老板娘态度不咋热情,但也没有瞧不起两人。 买了老多的东西,她还是一脸丧兮兮的模样,只是抬抬眼,随手给了她们两捆边角料,“大块的能做两三双袜子。” 绣针绣线也是这里买的,比刚刚的杂货铺的贵不少。 老板娘转头就给她们推荐李家杂货铺,“你们也不像个有钱的,去买便宜的吧。” 第三十二章:那可不像是欢迎下次再来的表情 “娘的手艺好,要求高,她肯定更喜欢您这里的绣线。” 除却三分嘴甜,剩下的姜檀月说的可是实话,杂货铺的绣线手感摸起来可不如这里好,她不会绣花,但是眼珠子可不是当摆设的。 付了钱后,老板娘喊住两人,给两人脑袋上分别别了一朵小花。 “送你们的,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离去,鹿惊枝摸着头上用布料做成的精致嫩黄色小花,“那可不像是欢迎下次再来的表情。” 不过她们肯定还得来。 床单被面棉花等等今天没买,因为没地方装。 鹿惊枝嘀咕:“遇上大客户都是会送货上门的,等下次多买点,姐姐你就不用背着了。” “等什么时候送货上门不会惹老姜家眼红跑来抢东西了再说。”姜檀月话音刚落,便见妹妹眸子又轻慢的眯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瞳孔飘过浅淡的杀意。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一把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营养不良的头发怎么梳都梳不整齐,再加上鹿惊枝也没用心,早晨随手把头发抓起来绑上粗布绳子,发型就算做好了。 也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洗了头发,清爽干净,焦黄发丝软软的,意外的很好摸。 鹿惊枝被这么打断一下,收敛了不好的情绪。 物价都存进姜檀月脑子里了,最后要做的事情就是快准狠的买下必需品,然后去约定地点坐牛车回湖西村。 调料买的种类多点,几乎把杂货铺有的都要了一些,但是每种数量不多,也就油买的多点。 买了一个小锅——大锅背不动,也不着急换,毕竟家里的缺口铁锅还能用,等有时间去找村里铁匠打一口大锅,还便宜。 牛车旁边已经有等待的妇人了,从看到两人身影开始,天也不聊了,就这么专注的看着她们走来。 牛车极其颠簸,对屁股十分的不友好。 鹿惊枝却无知无觉似的,上车后靠着姜檀月就闭上了眼睛。 背篓有盖子,但是姜檀月没盖严实,最上面摆着糙米、绿豆、黄豆、老板娘送的两捆布料边角料,最醒目的就是伤药和白纱布。 姜檀月则是和每个人打招呼问好,娴熟的用废话文学回复着一些问题和试探。 并且每句话都夹杂私货,但太过于水到渠成甚至没人觉得不对劲。 就这般的,她不仅打太极的打消了妇人们的眼红病,差点还让她们为姐妹两个的惨状再次掉眼泪。 姜檀月带着歉意说道:“妹妹有些头疼,也饿了……她想吃包子了……靠着我先睡一会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小可怜饿了一天。 画面感又来了。 妹妹对着肉包子流口水,但是兜里的钱买了药,买不起包子……她依依不舍的淌着口水被姐姐拉走…… 姜檀月没有小荷包。 银票她贴身存放。 银锭子包好放在了背篓中间,被别的东西保护着,等回家再想办法藏起来。 买东西剩下的碎银子和一把铜板子她扯出布料边角料包着,这时候正一点点打开它,仔细的数出坐车的钱,还给了祝芯儿,并表达了自己珍重的谢意。 第三十三章:嫂子人美心善 “早晨也想走着去的,银钱能省一点是一点,但是路途遥远,妹妹受不了,真的特别谢谢祝嫂子,祝嫂子不仅漂亮的如同仙女下凡,还人美心善。” 姜檀月冲着愣愣的祝芯儿眨巴一下眼睛,难得说笑的模样让这句话真实度更是提升一层楼。 没人不喜欢嘴甜的小姑娘。 更别提嘴甜的小姑娘向来带着浅淡忧愁的一张小脸上带着笑意,那么认真的看着她。 饶是祝芯儿冷淡的性子,也禁不住耳根一红。 她把两个铜板塞回姜檀月手中,“不用多给,乡里乡亲的,随手帮个忙而已。” 怕她往回推,把铜板塞回去之后赶紧把手收回。 其乐融融。 聊的热火朝天。 长长的一段回村路,钱珍珠愣是没有插嘴去问一句人参卖了多少钱的空子。 - 今天气温不高,晚上天色暗下来的也早。 回到家,关起门来,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先吃饭吧。” 镇上买回来点吃食,三人分着吃了。 “有钱了,为什么不能吃点好的?”镇上做的吃食本就不怎么好吃,冷了之后的味道更是微妙。 面对鹿惊枝递过来的有拳头大的包子,沈南薇摇了摇头。 接受无能。 姜檀月给沈南薇算了一笔账。 一百七十两,今天这些东西花了五十两左右。 以后还得买被褥,打一口大铁锅,床板子也要换新的,修缮房屋,整理菜地…… 一句话总结,“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在沈南薇的幽怨中,姜檀月说,“而且,你认为造成现在这种境况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没钱吗?” 不。 镇上确实繁华,但是放在整个沧澜国,小小的一个安宁镇实在不起眼。 平民百姓看得上的东西,甚至觉得无比稀罕的东西,放在见多识广的三人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虽然不知道沈南薇到底什么来头,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吃食从做工手法到摆盘都该是小巧精致的吧。 “小苗儿吃的倒是挺香的,”沈南薇说,“看你气质谈吐,不会缺吃少穿的,怎么这般不挑食?” 鹿惊枝:“因为饿。” 她时不时探索一下她的空间,经常吃饱就饿,饥肠辘辘。 “而是,我虽然不挑食,但是也知道它不好吃。” 只属于“能吃”的那种范畴。 生活还是一地鸡毛,两人先挑剔上了。 “早晨你拿出来的黄瓜,我剩了两根,剩下的去跟郑婶子换了几个鸡蛋。”沈南薇说,“我说是小苗儿从山里看到的野生黄瓜,香脆可口。” 至于它到底哪里来的,两人也不过问。 能吃就行。 鹿惊枝脑子里想的更多的是吃的,她欣喜道:“明天吃黄瓜炒鸡蛋!” 有油有盐,有黄瓜有鸡蛋,完美!! 生活嘛,只要想开点,处处都能找到点快乐。 姜檀月把一本书、几叠纸和毛笔砚台放在沈南薇面前。 “做什么?”沈南薇不解,“都是些少儿开蒙的书。” 姜檀月说,“保养手的这一个月,娘在家闲着也是无趣,就先抄书补贴家用吧。” 在沈南薇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鹿惊枝噗嗤一笑,“娘,姐姐逗你玩儿呢。” 第三十四章:这年头知识很贵 沈南薇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儿:“你娘我在家可不无聊。” 村里的新鲜事可不少,她每天听的都很乐呵。 “你的意思是让我教你们认字?”沈南薇笑眯眯的收下了那本启蒙读物和纸张,看向毛笔的时候,刚要说什么就被姜檀月截胡,“最便宜的,砚台也是。” 就这还占据了她们花销的大头。 这个年代,知识真的很贵。 学习是需要付出很大成本的一件事情。 虽然这个时期造纸术已经有了,但是活字印刷术还没问世,书本价格居高不下,这时候,帮人抄书便成为了寒门学子一种赚钱方式。 很多买不起的书籍也是借同窗的,抄完再还回去。 毕竟在农家供养一个读书人不容易,有时候是倾尽全家的家财,勒紧裤腰才咬牙坚持住的。 只盼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说是当什么大官了,若是哪家出个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湖西村,湖西村村民耕种的田地土地肥沃,手里有两个余钱的人家还是有十几家的。 但是读书人却不多。 究其原因,还是他们思想只停留在温饱阶段。 羡慕读书人,却没想到自家养个读书人。 会跑能跳的半大小子就是劳动力,若是送去读书了,不仅不能下地干活,还得花费银钱供养,笔墨纸砚束脩,干粮,和人交往的人情费…… 不如在家里干活。 然后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完成一生的使命。 村民愚昧无知,目光短浅,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意料之中。 湖西村也有送儿子去开蒙的,一路供养下来的有那么几家,其中就有老姜家。 也就是姜老太太的小儿子、姜彩儿的龙凤胎哥哥姜锦旭。 十四岁,今年二月份刚去参加的县试,被录取了。 那段时间姜老太太走路就差跟个螃蟹似的横着走了,逢人便夸她儿子,聪明伶俐,机灵乖巧,打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第一眼,她就认定了这个儿子是读书当大官的料子。 就这么唠叨了两个月,听的人耳朵都出了茧子。 但是面上还得笑嘻嘻的阿谀奉承,毕竟大家有目共睹,姜锦旭确实读书好,若是未来发达了,他们还要指望着老姜家的帮衬。 不巧,盖过这件喜事的正是姜家老三姜大荣、也就是她们便宜爹的丧事。 别看姜老太太每次跟她们起争端都要哭嚎着大喊一声姜老三大名,念念叨叨他不孝,扔下了老娘被他媳妇女儿虐待欺负,事实上,姜大荣尸体送回来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据近距离目击村民的八卦称,姜老太太那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如果不是知道姜老爷子绝对不会同意,她当场就能找人把他扔乱葬岗。 省的家里还要出棺材钱。 原本的娘三个悲伤过度,或许到死也不明白缘由——她们可以接受一家不被待见,但是姜大荣可是姜家亲生的儿子,平时不被待见也就算了,怎么死了都要受白眼?? 她们不明白,但是沈南薇这个八卦小能手已经把事情搞明白了。 第三十五章:姐姐是博士! “那老太太迷信,觉得姜大荣死的不是时候——她小儿子可是过了县试的读书人,马上就要进行府试,考试在即,家里死了人,不祥之兆。” “听村里人说,有人听见老太太破口大骂,觉得姜大荣晦气,连带着他妻儿也晦气,本就有心,加上钱珍珠撺掇,娘仨个被赶走了,兜兜转转住进了茅草屋。” 接着,解锁了各种死法。 也就有了她们三个的到来。 鹿惊枝倒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这些个弯弯绕绕,她笑了笑,颇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嗤笑一声,“赔偿金买肥肉吃的时候就不觉得晦气了。” 还吃的满嘴流油。 “不可理喻之人。”皇贵妃娘娘也表示开了眼了。 重活一世,真是各种奇葩全都见了个遍儿。 还都是上辈子以她的身份想要遇见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那种。 胡搅蛮缠老太太。 她这辈子都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太后娘娘厌恶她,但是顶多是罚她抄书…… 沈南薇终于明白了敌人有教养和脸面的重要性。 别说,还真有些想念太后娘娘。 “你们两个都不识字?”沈南薇发出灵魂质问,上下打量两人,有些不大相信,并且觉得两人在联手忽悠她,“不会吧,谈吐举止,你们不像是不识字的小姑娘,而且——小苗你还念过诗呢。” 啃着鸡腿淌着眼泪想爸爸妈妈,当即吟诗一首。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鹿惊枝有些囧,似乎想起了自己那天的鬼样子。 “不是不识字,只是不认识这里的字。”鹿惊枝解释道,“我在我家上了很多年的学,我数数,三年幼儿园,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两年高中。” 贵妃娘娘这下子是实打实的讶异了,“看你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大,居然读了十四年的书,身手也不错,文武双全?全能?倒是极为优秀的世家子弟。” 鹿惊枝被夸的几乎要找不着北。 “优秀是肯定的啦,我爸爸妈妈那么爱我,我是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女儿,当然很棒!我还会跳芭蕾舞呢!” “不过我不是什么世家子弟。” 鹿惊枝细密的睫羽颤动,眼眸倒映着夕阳光辉,向来如同深潭般幽暗的眸中染上碎金色,浅淡柔和,唇角漾起的微笑都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幸福感。 皇贵妃娘娘笑的花枝乱颤。 她这般夸自己,耀眼的自信如同太阳,带着些稚气。 世人偏爱谦卑者,沈南薇却很是喜欢鹿惊枝的骄傲。 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服从黑暗,独属于光明。 笑过后,皇贵妃带上三分惆怅,“小花啊,你呢,念了多少年书?” “时间上来说,比妹妹要少。”姜檀月说,“学历上来说,要高一些。” 见妹妹也是一副懵懂模样,姜檀月想起她的一句“不是世家子弟”,解释道,“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学校挂名,请家教老师教学。” “你学历有多高?” “博士。” “哇塞!!!”鹿惊枝哇的一下张大了嘴巴。 第三十六章:皇贵妃想去现代当博士 不仅自己惊讶兴奋,还开始摇晃不明所以的沈南薇的胳膊,给她算如果正常上学的话,上到博士毕业需要有多少年。 沈南薇表示震惊的同时感慨,“你们那里,对女子极为友好。” “歧视在何处都存在。”姜檀月轻声道,“只有双倍,三倍,甚至十倍于男人的优秀,我才能成功得到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鹿惊枝很是赞同的点头,在末日虽说是强者为尊,但是强者分为两种,男强者与女强者。 沈南薇想起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已经很好了,好到……我想重生,哦不,应该叫穿越到你们那里。” 天黑了下来,室内点燃了油灯。 这是今天买来的,油灯质量不咋地,烧起来时候冒着一股子呛人黑烟,皇贵妃娘娘捂着鼻子表示嫌弃。 粗糙的掌心碰到脸颊,她更想叹口气了。 好想去她们那里当博士。 听起来就很牛哄哄。 最后三人放弃了。 晚饭消化差不多了,也该洗洗睡了。 灭掉油灯。 散会之前,鹿惊枝说:“姐姐,我们明天上山去砍柴吧,烧水洗澡,洗香香然后穿新衣服,好不好?” “不划算,”姜檀月已经计划好了,“现在距离农忙还有一段时间,村里男丁多的人家能存下不少柴,我去买些回来。” 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不管是用人民币还是信用点,亦或者用粮食充当交易货币时候,她手头没太紧张过。 看上的东西合适就买。 在对银钱怎么使用这件事情上,鹿惊枝不大在意,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姐是一会儿节俭一会儿大方。 姜檀月对于合作者的疑问有问必答,“砍柴时间成本过高。” 然后就是一堆术语。 妄想用最专业的态度给她解释清楚自己的意图。 鹿惊枝:“打住!姐姐,你居然在试图教会我?!!” 博士诶。 人家可是博士! 即便是危机重重的末日,也能凭借脑子在实验室混到一席之地、靠脑子赚命的顶配大佬! 鹿惊枝小手一挥:“银钱我想办法去赚,随你花。” 姜檀月也不知道该不该感慨妹妹的赤子之心。 仿佛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毒打似的。 但很多时候,又觉得她吃过很多苦。 鹿惊枝摸黑去了自己的屋子,进入味道不咋好闻的被窝,缩成一团睡着了。 “很感动?”沈南薇声音轻软娇俏,似乎是想笑她两句。 “被这般信任的感觉很不错。”姜檀月沉默许久,说出了这句话。 她很少说这种心里话。 因为有很多如同沈南薇这种看笑话的人喜欢看人剖析自我,待她脆弱的血肉外翻,心脏裸露的那刻,刺入最冰冷阴寒的毒针,一击致命。 她没想到的是—— 沈南薇:“当然啦,我好喜欢小苗儿。” 姜檀月:“……” 亲昵的仿佛和鹿惊枝真的有母女关系似的。 不过,不得不说,她也喜欢这个妹妹。 姜檀月曾经以为自己喜欢情商高,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人,但现在她发现,她喜欢的不是情商高、迎合、心思细腻等优点,而是赤诚。 许久,两人还是没有睡着。 黑暗中两声叹息。 第三十七章:这狗屁日子皇贵妃过够了 “这两天姜老太太估计没空来找咱们这里的麻烦了。”沈南薇想起今天出去听到的消息,“姜锦旭从学堂回来了,她得在家围着她那未来能当大官的儿子转。” 姜锦旭县试完了以后,便回到了镇上学堂,一门心思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但是按照往常来看,姜锦旭也不会在家待太长的时间,他一回镇上学堂,姜老太太又要拿晦气说事儿了。”沈南薇埋怨道,“烦死人。” 忽然想念脸皮很薄的太后娘娘。 不是她说,她只需要两句话,就能把太后气的脑瓜子嗡嗡疼。 现在只有她脑瓜子被气的嗡嗡疼的时候了。 风水轮流转,风水轮流转啊!! “读书再好又怎样,家里老娘是个品行不端的人,寒门贵子一路走下去本就比世家子弟艰难,再带上一家子拖后腿的……”皇贵妃娘娘表示,她已经很期待看到未来老姜家的群魔乱舞了。 自说自话许久,大女儿也不吱声,沈南薇觉得无趣,忽然姜檀月出声了,带着些许的思索,“品行不端……” “是啊,我说的算是客气的了,”沈南薇撇嘴道,“何止是品行不端,那是阴险恶毒,心狠手辣……” “我明白了!”姜檀月轻笑。 沈南薇饶有兴趣,大女儿可是鲜少如此激动,“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跟姜锦旭有关系?” 姜檀月平息一下心情,收起懊恼情绪,“姜老太太最宝贝这个小儿子是吧?把他看做是未来大官了?未来的大官,身上可不兴有家里卖堂妹的污点。” 沈南薇:“就这个呀……” “不重要吗?寒门贵子,多难得,姜老太太可舍不得她宝贝儿子身上有这种污点。”姜檀月不觉得姜老太太会舍得。 她还想当诰命夫人呢。 还想把姜彩儿嫁入世家贵族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实际想要实现有些难度,说不定还没上报就被镇压,我早就想到了……不过以前不成,现在有了小苗儿这个能打的,倒是可行性提高了……” 姜檀月淡淡的无语:“不需要往上报,只需要让姜老太太明白欺辱三房会给姜锦旭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就行了……如果早想到的话,咱们也不至于住这么久阴冷潮湿茅草屋,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像是知晓便宜娘的疑惑似的,姜檀月解释,“我们那里,除了直系亲属有重大刑事犯罪等极其恶劣的、对社会造成严重影响行为以外,其他品行问题不影响亲属进入国家系统工作。” 所以她脑子短路这么久。 究其根本还是不太能设身处地去考虑这个时代的问题。 到底还是本土人士对这个时代了解深刻。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本土人的见解也会给她带来不同的思绪。 或许在某一刻因为某句话,她就会灵光乍现。 “那你准备干什么?去老姜家威胁老太太吗?什么时候去?记得带上小苗儿!”沈南薇忽然兴奋,她们是要翻身了吗? 是能压着姜老太太打了吗? 是不用受气了吗? 这狗屁日子她过够了! 姜檀月:“……” 第三十八章:她是你妹妹啊!! 张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俩天就得去找姜老太太提亲,提亲对象当然是姜彩儿。 张家两口子虽然能闹腾,但是肯定闹腾不过姜老太太。 或者换句话说,湖西村就没有几个能闹腾过姜老太太的。 好些个比她年纪大的老太太都要甘拜下风。 闹腾不过,人娶不回来,五十两银子嘛……到了姜老太太兜里的东西,她能放手? 所以张家还得找三房的麻烦。 到时候就能拿他们家宝贝疙瘩当挡箭牌,好好的跟老姜家闹一闹了。 “闹腾大一些,越大越好。”姜檀月眸中闪烁微光。 夜黑风高。 两个上辈子很体面的人此时此刻嘀嘀咕咕商量着不大体面的事儿。 姜檀月把这件事情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仅根据姜老太太可能会做出的所有举动做了分支应对策略,还帮忙设计了便宜娘到时候该有的表情动作,甚至nb也在吗脑海中成型,一旦超出预料之外,便启动此计划。 “记住了?” “不就是几个表情,难得到我吗?” “你以前没有面对过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吧?” 皇贵妃娘娘被说中了。 姜檀月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来,不仅是因为她自爆的世家小姐的身份,还是因为那天妹妹救场子之前,她露出来的表情——厌恶,鄙夷,不屑。 很清浅。 表情管理很到位。 俯视众人如蝼蚁。 她在想什么? 死亡? 忍辱负重? 亦或者东山再起,取他们狗命? 姜檀月不窥探他人隐私,只是觉得,便宜娘那样毫不收敛的张扬神色,在老姜家是会被揍的。 “说起分家,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沈南薇说,“你记得姜小芽吗?” 当然。 沈氏和姜大荣生的小儿子,也是三房唯一的儿子,娘仨被赶出来,姜老太太却不能让孙子跟着她们离开。 “其实……”沈南薇觉得这样的大事儿不该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女儿们也得跟着承担起责任,“他不是你们的弟弟。” 姜檀月一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一堆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弟弟们。 和如同韭菜似的没了又长长了又没的小妈妈们。 “哦?沈氏跟别人生的?” 不对,那样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捡来的?” “买来的?” 沈南薇噗嗤笑出声,“你怎么这么想,一点都不可爱。” “现在不是说我可不可爱的时候吧?” “他不是你们的弟弟,是你们妹妹……” 沈南薇话音刚落,姜檀月就垂死梦中惊坐起。 妹妹??? 原本因为即将分家而雀跃的心房上,又重重的压上了一座大山。 女扮男装?! 在老姜家孤身一人待着呢?!! 姜总难得口吐芬芳——妈的,还有什么要命后招一起上吧! 今夜,是个无眠夜。 - 照例,鹿惊枝起的最早。 伸懒腰,深呼吸。 心情很好。 思考一下今天吃什么。 还没想好,就看到了两双黑眼圈。 接下来的几天里,吃过早饭一眨眼的时间鹿惊枝就跑的没影儿了。 除了往山上跑,就是往山上跑。 深山仿佛是她的第二个家。 第三十九章:姜檀月的三年计划 听说了村尾茅草屋要修缮房屋、修补院墙,郑婶子第一时间拍着胸脯说这件事情包在她身上。 她推荐了几家人来干活,也让自己三个小子来帮忙。 姜檀月出的工钱不比去镇上打零工要少,更重要的是这里工钱还一日一结,离家近。 在麦收前这段时间,有的人家找不到活计,女人缝缝补补,接一些绣活,大男人在家里无所事事,颇有些上火。 原本只是想来帮忙的村民更热情了。 也有那不怀好意的,怀疑她们家发不出工钱。 热心肠的人帮忙一一反驳回去。 托了那天坐牛车的婶婶婆婆们的‘福气’,现在整个湖西村都知道她们姜家三房有银钱了。 当然,也都知道这银钱是豁出命赚来的,大半还得用来买药。 利益确实是维护人际关系的好办法。 现在不是农忙,人丁多的人家每天想办法去镇上打短工赚钱。 能被郑婶子选中做工的,都是和她一样的厚道人家。 知恩图报。 对发工钱的雇主,当然是感激不尽。 - 终于,村尾的茅草屋有了正经人家的样子。 有了院墙,有了大门,屋顶也盖上了厚厚的干草,下次下雨应该不会漏了。 虽然与三人之前居住过的地方相差甚远,但看着一点点被整起来的小家,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当真是开局一破屋,剩下全靠拼。 姜檀月包了一包白糖、一包糕点、一包茶叶、一块摸起来质感不错的浅色布料去了村长家。 青砖瓦房,看起来就很气派结实。 在现代很普通的房子,却惹得姜檀月多看了几眼。 会有的。 她的三年计划中,下一步就是住进青砖瓦房。 村长姓杨,据说祖上是杨家村的,被村民排挤出来了,在湖西村定居,直到现在。 见姜檀月顶着大太阳跑一趟,开门的杨村长媳妇安氏还以为她家又出了什么事儿。 “咋,你奶又去你家闹了?”安氏见到小姑娘,上下把人好一通打量。 见小姑娘面上带着讨喜的笑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没蓄着泪珠子这才放心下来。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儿说一声,你杨大伯能帮的都会帮,拿什么东西。”安氏把大包小包塞回姜檀月怀中,“快收起来。” “杨伯母,这是我娘和我们姐妹的一点心意,之前太穷,家里揭不开锅,也没办法来报答你们,这不,今天终于能了却心愿了。”姜檀月目光十分真诚,“为了我们家,杨大伯废了不少心,又是帮我们搬家又是让我们在村尾住下,否则我们娘仨连个家都没有,还不知道去哪里流浪呢。” 安氏还要推辞,听她说的这么真诚,又见自家女儿盯着那块布料眼睛都错不开了,便把东西接了下来。 “成,既然是小花儿的心意,那婶子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杨家小女儿杨悦橙今年十六岁,正是爱美的年纪,看到这匹成色极好、颜色鲜嫩的布料爱不释手,“小花儿,这是哪儿买的呀,我都没见过这种花色,真好看!” 第四十章:再淡漠也是注意形象的 两人年纪差距并不大,但是因为原来的姜小花每天不是在喂猪就是在刷碗,小小年纪忙的团团转,在村里要好的小姐妹没几个。 和杨悦橙平日里也没怎么说过话,但是今天一聊起来,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虽然姜檀月冷漠时候是真冷漠,但是只要她愿意向下包容,和她聊天的对象无论是谁,都能体会到如沐春风之感。 并且奉她为知音。 这不,眨眼功夫,杨悦橙已经亲昵的挽住了姜檀月的胳膊嬉笑。 姜檀月很不合时宜的想道:幸亏从头到脚洗的香喷喷,还换上了新衣服。 再淡漠的女强人也是在乎形象的。 杨家的饭做好了,杨村长也回来了,姜檀月起身告辞。 在杨家的留饭声和小姐妹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挥挥手转身离去。 杨家饭桌上的菜色是湖西村顶尖的,两个肉菜,剩下的是素材,馒头不是杂粮的,而是白面的,又香又软。 人口也简单,两口子,儿子儿媳妇小孙子小女儿,一家六口人,也都是好相处的。 不得不说,姜檀月的礼物送的很对人胃口。 糕点给小孩子。 布料给杨悦橙和杨家儿媳妇。 白糖给安氏甜甜嘴。 茶叶则是父子两个喜欢的。 心思细腻,不偏不倚。 杨村长询问了一下他见到这个小姑娘第一反应也是姜老太太又闹腾去了。 听安氏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一下,他点头:“姜家三房的人都实诚,从姜老三到她女儿——可惜姜家老两口一个真傻一个装傻。” 村长这个职位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开开眼界。 从为人处世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个人未来是什么样子。 “这一家子可是被小看了的。”杨村长跟家里人说,“能这么短时间靠自己站住脚跟,不管是运气还是实力,都值得高看一眼。” 闻言杨悦橙笑了起来。 她爹的意思是,以后能跟姜家三房走动,甚至最好搞好关系。 对于这个消息,杨悦橙很是兴奋。 她喜欢和姜小花聊天,明明岁数比她还要小,但是和她聊天一点都不费力。 不像是她和小姐妹聊天,还总要她解释来解释去的。 圆脸的小姑娘吃着饭,心思已经飘了——啥时候能去找小花儿玩儿呢? 安氏叹了一口气,“是啊,运气得多好才能脑袋带伤的从深山爬出来呢,真是老天爷保佑,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一家子欺负孤儿寡母了吧。” 提到老姜家,杨村长想起来了,“姜家小儿子回来了?” “可不是。可得消停两天。”安氏笑着说,“谁家不知道她家里出了个读书人,窝在屋子里痴迷做学问。” 都明白了。 没闹腾是因为姜老太太的金疙瘩在家里温习功课。 怕闹到他。 这两天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当然了,相对于平日里来说,确实是够温柔的了。 连带着经常被挑刺找茬的大房赵氏和她的女儿姜小朵,受的皮肉之苦和责骂都少了一些。 这样的日子,谁不盼望着多来几天。 但那是不可能的。 消停得下来,那就不叫老姜家了。 第四十一章:曾经的姜沈氏 “消停?别提了。” “大清早的张雄两口子带着张大宝去老姜家提亲,说是已经给了五十两彩礼钱,要把姜彩儿娶回家。” “姜老太太能同意?当场和张氏打了起来。” “骂骂咧咧那叫一个难听。” “手脚齐上阵,两人打的那叫一个热闹。” “姜老太太下手黑,张琴有把子力气,要不是有人去拦着了,非得把对方脸皮挠下来才罢休。” “张家这是脑子被驴踢了?求娶姜彩儿?以前姜老太太想把姜彩儿嫁到镇上当大户人家的儿媳妇,现在儿子县试考过了,她连大户人家也看不上了,说要带着女儿去沧澜帝都当官夫人。” 杨村长当然没有去拉架。 涉及老姜家的事情,他脑子冒烟,一听对方是张家,干脆当没听说过,赶忙出门干活了。 半斤八两,一个德行。 当然,最后因为在姜老太太的主场,又有二媳妇钱珍珠助阵,张家两口子惜败。 “只是过了县试,还不是童生呢,姜老太太有点夸张了……”杨村长忽然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他儿子,“你要是能长个能念书的脑子,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当个秀才!” 杨家儿子挠头,转头对着他儿子说,“听到没,你爷对你期待很大,好好读书,考个大官当当,光宗耀祖,听明白了不?” 正忙着往外嘴里扒拉饭粒的杨家小孙子:“??” “等姜老太太再去村尾闹腾的时候,想办法帮衬着点。张家的事儿,她肯定得算在三房头上。” 安氏鄙夷道,“收钱卖孙女,现在倒打一耙,什么都兴她!” “那有啥办法?” 安氏也是很无奈,“你看姜老太太把沈氏都磋磨成什么样子了,她当年那模样,水灵灵的,十里八村到了年纪的谁不想娶她,可惜她眼光不好,嫁给了姜大荣。” 杨家儿媳妇吃惊:“谁好看?沈嫂子?她……” “邋里邋遢的,从没个干净模样,衣服脏兮兮,头发也梳的不整洁,脸都洗不干净,是吧?”安氏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惋惜之色,“只一年的时间,她就从……诺,就从咱们悦澄这般逢人带着三分笑的模样变成了你瞧见的那个样子。” 杨家儿媳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 再次感慨,她娘家人眼光好,说安氏一看就是个面善心也善的好婆母。 当人媳妇的这些年,受到的宠爱不比当人女儿时候少。 多幸运! “娘,媳妇给你夹块肉!您吃的饱饱的,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安氏哭笑不得,又不免有些得意。 娶儿媳妇不就是这样吗?家里多个女儿一样的小辈,会亲昵的撒娇,每天家长里短有说不完的话,而不是像有些人家里,多个冤家仇人。 “对了,那是以前,自从娘仨搬到村尾后,沈氏也开始打扮收拾自己,我上次见到她,她还笑着跟我打招呼呢。”安氏唏嘘道,“没想到离开了老姜家,倒是多了点人样儿,眼睛里也有光了。” 杨家儿媳妇似懂非懂,“即便是穷的连窝窝头都吃不起,离开姜老太太,反而能活下去了,是吧?” 第四十二章:皇贵妃的这不吃和那不吃 一句话,让一家子安静了下来。 杨家儿媳妇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心虚的看着婆婆,等着她提点两句。 她不知道杨村长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思中。 是啊,分家让三房的人过得有了人样儿……分家……欸,这也不算分家,顶端算是被赶出去了。 “不说他们了,吃饭,吃饭!” - 隔天晌午,姜檀月做好了饭,简单的一菜一汤一主食。 黄瓜炒鸡蛋,黄瓜鸡蛋汤,蒸米饭。 沈南薇一脸菜色。 这样的饭菜已经吃了好几顿了。 “小苗儿不回家?” “应该不回。” 妹妹早出晚归,这两天的吃中午饭的只有她们两人。 经过了几次的琢磨,姜檀月已经把蒸米饭的水调整到了最佳,现在蒸出来的大米饭颗粒分明,卖相极好。 沈南薇叹气。 姜檀月面色如常的回应:“抱怨也没用,我不是厨子,能把饭做熟已经很不错了。” “除了黄瓜炒鸡蛋以外,你再多炒一个菜不行吗?家里条件又不是不能支撑我们多吃一个菜。”这话说得又是心酸又是可怜。 “多炒一个菜需要多洗一个菜,多切一个菜,多刷一次锅,多刷一个碗。”姜檀月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娘好好地算了一笔账,“不是银钱问题,而是用水问题。” 她们家门口只有一个小水缸,里面盛着水。 湖西村有一口公用的井,家里没有打井的村民都是从那里去挑水。 来回一趟很费时间。 和砍柴一样,属于不划算的活计。 沈南薇不懂,沈南薇只知道自己想等鹿惊枝回来,晚上可以吃一顿鸡肉或者兔肉。 姜檀月不知道她娘上辈子活了多少年,但是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公事公办的心也忍不住的软了一些,“这两天很扎眼了,等把事情解决了,和老姜家分了家,就请工匠来看看咱们家里能不能打一口井。”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 湖西村依山傍水,地理位置优越。 地下水系众多。 之前有钱打得起井的人家都如愿以偿的拥有了一口井。 “打了井就能加个菜吗?”沈南薇幽怨道,“算了,我知道的,你们很忙的,哪有空管我喜欢吃什么呢?” 姜檀月:“……” “你怎么忽然茶里茶气的?”姜檀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原来容妃这做派在她们那里叫茶里茶气。 听起来还挺好听。 沈南薇若有所思。 “那——打了井之后咱们能加个菜吗?”沈南薇露出向往的神色。 姜檀月:“只要我们好好赚钱,生活质量会随着努力而上升的,到时候别说加个菜,你要加个厨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茶里茶气在大女儿这里好像并不受用——沈南薇如是想。 但是面对姜总的这一口香喷喷的、新鲜出炉的大饼,沈南薇还是就着黄瓜炒鸡蛋咽下去了。 等小女儿好好赚钱,然后她就能跟着起飞了。 姜总现在除了循序诱导加画大饼之外,其实不是很有办法——家里有三张嘴,其中两张嘴是好养活的。 她是吃什么都行,山珍海味和清粥小菜都能吃,妹妹则是吃什么都很香,嘴上念叨着不怎么好吃,但是从不浪费粮食。 只有娘,有两个不吃。 这不吃和那不吃。 第四十三章:有脚步声 “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去镇上,不,去县里或者府城,多给你备下一些糕点怎么样?不想吃饭的时候垫垫肚子。”姜檀月询问。 沈南薇觉得很稀奇。 毕竟刚开始两人的会面并不是很友好。 她吃不下野菜饼子,这个女儿一副“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你也跟我没关系”的样子,现在居然改了性子,稀奇,稀奇!! 姜檀月不用抬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淡定的回道,“家里第一顿正经的饭是你换来的。” 她说的是祝家付的定金。 沈南薇知道的。 她乐了:“只是这样?” “不然?”姜檀月说话间已经吃完饭了,“慢用,晚上妹妹回来就能吃肉了。” 她去院子里散步。 家里有了院墙,围的严严实实的,花的银钱不少,工钱流水一般的发出去,但是成果显著,她现在在院中走动不至于提着心。 敲门声。 姜檀月淡声问道:“谁?” 一道陌生且年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姜锦旭。” 姜檀月和沈南薇遥遥相望一眼。 “只有我一人。” 少年的声音轻缓好听。 他在解释。 似乎是怕吓到院内的人。 像是应和他这一声似的,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 鹿惊枝整天往深山里跑。 水木双系异能在她的锻炼之下越发生机蓬勃。 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遮天蔽日的老林子里来回窜,身上萦绕了浅蓝嫩绿亮色光点,神情悠闲,倒不像是进入深山,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这里真是个藏宝之地,我都想住在这里面。” 鹿惊枝嘀咕了两声,拿着手中熟透的野果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果子叫什么,酸甜可口,她连着吃好几个都不腻。 末日前她去过的山头都是景区,人工开凿,爬山都有阶梯。 末日后她最讨厌的就是经过山头,物种丰富,很多变异的动植物她连植物都叫不出来,经过数十年的探索,很多地方在地图上都成了亮眼的红色,上书——禁区。 跟末日后的禁区相比,这座深山里的物种根本对鹿惊枝造不成威胁。 木系异能升级,她甚至可以通过林中草木去感知大型动物的出没之地,狩猎也好,避开也罢,都随她所想了。 这段时间不是吃野鸡就是野兔,鹿惊枝想着要不今天弄个大的回去?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野猪,但是没想到撞上门来的是只獐子。 那就这个倒霉蛋了。 浅绿色光点没入林间,刹那间,草木疯长。 它们可以是最柔嫩的野草,也可以是最坚韧的绳索、最结实的牢笼。 猎物是被勒死的,一击致命。 绑好,拖着下山。 异能提升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她的身体素质在逐步提升。 和空间的感应也越来越深刻。 回去的路上,她随意的嚎两嗓子歌曲,惊走了大片鸟雀。 只剩下几只倔强的、嗓音优美的鸟雀还在坚挺的舒展歌喉。 鹿惊枝嘿嘿一笑,用更大的、不成调的歌声回应。 鸟雀:走了走了,教不动。 越往外走,林子密度越小,当踏入林间阳光洒落许多的地方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走出了深山。 鹿惊枝蹙眉。 耳朵微动。 有脚步声。 第四十四章:快,抬起你胳膊擦擦鼻涕 她环顾四周,“没记错啊,还在深山呢。” 她每天在林子里晃荡可不是在乱转,走过的路线不说记住了一百,八十总是有的。 既然不是记忆出了问题,那就真的是有人进了深山。 不是猎户。 猎户脚步声不会这么浮躁。 乱糟糟的。 忽然,短促的惊呼声传入鹿惊枝耳中。 她收敛起眸中悠然神色,脚步迅速的绕开障碍物向着声音的来处冲去,刚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 有点沉重。 低头一看,手里还拖着被五花大绑的獐子。 鹿惊枝毫不犹豫的把它丢开,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边奔跑。 如果说刚刚入耳的明显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已经够让她急切了,那此时此刻鼻息间环绕的淡淡血腥气息更是刺激了她心脏。 误入深山的小孩子受伤了? 一个小孩子坐在地上,头上绑着发带,背对着她。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穿着深色衣服,抱着腿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只,肩膀一下接一下的耸动,连哭都是轻声的哽咽,生怕大声引来豺狼虎豹似的。 还没林间鸟雀叽叽喳喳声音大呢。 “喂,小孩儿,”鹿惊枝放松下来,她已经确定了,周围并没有来自野兽的危险,“哪个村的?跟小伙伴走散了?迷路了?” 小孩子身体一僵,似乎不敢置信,这里除了他居然还会有别人出现。 鹿惊枝走到小孩子面前蹲下。 诧异浮现在眸中:“姜小芽?” 脑海中属于原主的一些记忆片段浮现,昭示着这张鼻涕眼泪一把抓的小孩子就是她现在的弟弟。 十岁。 比她小一岁。 鹿惊枝掏了掏衣服,既没有卫生纸,也没有手帕,她也不尴尬,而是说:“快,抬起你胳膊擦擦鼻涕。都要流到嘴巴里了。” 姜小芽:“……” 姜小芽小声开口:“姐……二姐姐……” 想哭又不敢哭,水汽卡在嗓子里,委屈几乎要实质化的弥漫周身。 “受伤了?”鹿惊枝把姜小芽上下打量了打量,裤腿上有深色痕迹,“坐在地上,把小腿伸出来,我看看伤口。” 姜小芽乖巧的坐在地上,地下潮湿,柔软冰凉,感觉非常不美好。 看着惴惴不安的便宜弟弟,鹿惊枝眯眸笑了起来,眉眼惊艳,温暖如小太阳,随意拽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别紧张,摔了一跤是吧?只是蹭破些皮,很快就能好。” 说着话,她便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上的碎草屑,弯腰把姜小芽扶起来,“胳膊上也是擦伤?这一下子摔的挺狠。” 姜小芽不小心蹭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吸气声也是小小的浅浅的,生怕吓到谁似的。 鹿惊枝捏了一下姜小芽的脸,没有想象中小孩子该有的小包子似的触感,怪让人心疼的:“走,二姐姐带你回家,能自己走吗?不行的话我背着。” 听到回家两个字,姜小芽小声哽咽一下,“不要……” “什么?”鹿惊枝神情蓦然严肃起来,姜小芽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晃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姜小芽只来得及看一眼二姐姐的沉下来的双眸便被赶紧低垂下头,并不知道鹿惊枝那双眼睛并没有盯着她看。 第四十五章:捅了老姜家的窝 血腥味儿。 好浓郁的血腥味儿。 她这便宜弟弟身上的擦伤可没这般浓郁的味道。 是她想岔了。 理所应当的觉得发出声音的地方和血腥味来源是同一人。 现在看来…… “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姜小芽回神,二姐姐早已经消失在了林间。 “呜……” 姜小芽刚停止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 捂着嘴巴抽泣着。 “二姐姐……” 她是不是要被丢下了? 顺着风向,鹿惊枝终于找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的来源。 这里灌木丛疯长。 倒在地上的是个少年人身形。 月白色衣衫。 和深山草木格格不入。 鹿惊枝蹲下,一边娴熟的查看伤口,一边喊了两声:“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想来是昏迷了。 “啧,运气不赖。”鹿惊枝长长的吹了个口哨,“昏迷,遇上我,两者缺一不可。” 她动作利落的把卡在少年小腿上的捕兽夹掰开,解救出他已经不知道断成几截的小腿,紧接着,淡蓝色顺着鹿惊枝指尖倾泻而出。 黏腻且暗色的血,森白的骨头…… 鹿惊枝见差不多了就把水系异能收回。 回去再找大夫瞧一瞧,好不到哪里,但也坏不到哪里。 瘸不瘸跛不跛的不知道,至少不用截肢了。 月白色衣衫早已在山林走动间被蹭的脏兮兮的,束发的发带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她只能看到后脑勺。 要不是颈间皮肤温热还未褪去,大动脉还在跳动,鹿惊枝真以为这人已经流血干涸去找佛祖喝茶了。 当鹿惊枝把整个脸趴在地上的人拉起来之后,颇有些无语。 “今天这是捅了老姜家的窝吗?” 姜锦旭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姜家的金蛋,怎么出现在了深山老林? - “小叔?”姜小芽也是不理解吃完午饭便出门的姜锦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背着他,没办法背着你了。”鹿惊枝说,“毕竟这个还昏迷着。” 姜小芽忙不更迭的点头。 一路上运气不错,遇上的都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动物,没有遇上野兽,鹿惊枝松了一口气。 带着两个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其实她的木系异能有个贼被动的能力。 招动物。 她身上有自然能量,它们会不自主的觉得很舒服。 但,亲近是一回事儿,想吞了她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儿。 为了把这两个人带出深山,鹿惊枝连背篓和獐子都没要,现在只祈祷不要让人捡漏。 这里是深山的外围,既然有捕兽夹,说明这些村子里也有那胆子大的猎户。 半路上,背上的人醒来了一次,挣扎着要自己走。 “想清楚了?我把你放下去可就不管了,你自己爬也得爬回姜家……欸?” 鹿惊枝的话还没说完,姜锦旭便再次陷入昏迷。 他不一定是失血过多才昏迷的,也有可能是疼的。 亦或者是被气得。 鹿惊枝轻啧一声。 倒霉蛋,当深山是他家后花园呢? 想来就来。 终于,草木稀疏,天地开阔。 兜兜转转,这算是从深山里钻出来了。 第四十六章:真不是人干事 折腾了这一顿,来到流经山坳的溪水边时候,西边的天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就这,还是在山上,只不过这里已经是村民敢来的地方了。 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再把水珠甩掉,往复三四次,脸上的余温被水汽蒸腾带走,微风轻抚,舒服的让人想闭上双眼睡一觉。 鹿惊枝长吁一口气。 妈的,这真不是人干事儿。 她这具身体才十一岁,营养不良,长得矮。 就是她有力气背着姜锦旭,也免不得让腿拖地。 她是一路提溜一路拽…… 弯着腰时间久了,脊椎还有些不舒服。 得亏了记忆中的这位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小叔叔有点人样儿。 但凡把姜锦旭换成姜老太太、钱珍珠、姜老二……你看她管不管他们。 鹿惊枝长睫上挂着水珠,被夕阳光芒折射成彩色,漫不经心的眨巴一下眼睛,任由它自然坠落。 轻抿一下,用浅浅的水汽润了润发干的唇瓣。 周身被镀上轻纱般缥缈的柔光,即便是一身粗布衣服,也难掩周身风华。 她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亦正亦邪。 锋利。 但又慵懒。 姜小芽盯着鹿惊枝的侧脸,呆愣。 “看什么?” “没……没……二姐姐,头上的纱布不要沾水,伤口会长不好的。” 鹿惊枝头上包着纱布,但是显然,她早忘记了自己还是有“伤口”的人。 “你在这里看着小叔,我下山去找人。”鹿惊枝背上黏腻着汗水,难受的想跳进溪水里洗澡,她抑制住自己渴望,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再次承诺,“等我再回来,就能背着你下山了。” 姜小芽想说不用,但是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像是根本不怕累似的。 路过家门口,鹿惊枝隔着门喊了一声还有点事儿,今天好累要多吃两口饭,就马上离开了。 屋内的两人:“……” 平日里吃的不够多吗? 姜檀月打开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鹿惊枝去的是杨村长家。 遇到事情找管事儿的,肯定没错。 反正她不去老姜家。 说不定那老东西还要倒打一耙说她害了她宝贝儿子。 现在正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间,整个湖西村被饭香笼罩着,鹿惊枝吃了一天水果的肚子怎么可能受得住,当即叽里咕噜表示抗议。 杨村长一家也在吃饭,你一言我一语的,伴随着逗小孙子的声音,其乐融融。 忽然听到噼里啪啦敲门声,杨村长惊得差点跳起来。 “咋了咋了?” 安氏凝神一听:“好像是姜小苗的声音。” 杨村长的脸一整个垮下来,但是动作是一点不慢:“老姜家又开始闹腾了?不是今儿早上刚和张家战斗第二回合吗?怎么还有精力闹腾?!!” 鹿惊枝不知道她差把兢兢业业杨村长吓的不清,见有人开门,立刻条理清晰的说明了情况。 “啥?你又去了深山????找野人参?姜家那小子也去了?不是一道去的?你把他捡回来的??”杨村长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还受伤了?腿断了?昏迷不醒???” 第四十七章:战斗力是以消耗情商换来的 每说一个词,鹿惊枝就点一点小脑袋。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种简短的复述,尚且在鹿惊枝耐心范畴之中。 脏兮兮的跟个草丛里捡来的小花猫似的,仰着头漂亮眼睛看着他,乖乖的跟随他的问句一下一下点头。 让人无法再心生责备。 杨村长叹气。 小姑娘懵懵懂懂,哪里懂什么贪财不贪财的。 这是穷怕了。 想要野人参,想换银钱,想吃饱饭。 杨村长把人往院子里一推,把安氏喊来看着鹿惊枝,叫上儿子便出发去了姜家。 姜家老太太大嗓门一喊,半个湖西村的人家都出来看热闹了。 最后,姜大富姜大贵姜大华和杨村长,还有几个跟来的人一起上了山。 天快黑了,难保不会遇上什么东西。 姜家老太太听说消息后又蹦又跳跟个猴子似的事情鹿惊枝不清楚——她被安氏留下来吃饭。 鹿惊枝真的坐下来吃了一碗汤两个馒头。 没办法,饿的顶不住了。 上辈子,鹿惊枝有个朋友,别人都戏称那人是她军师。 她军师开过玩笑——鹿惊枝你的战斗力是以消耗情商换来的吧。 是的。 她曾经干过很多不长脑子的事情。 但是谁知道一脸真诚的邀请她坐下来用餐的高层是客套话呢? 直到现在,鹿惊枝还是不肯承认是自己不懂套路。 为什么能有人不想让她吃饭还非要五次三番的留人呢?她明明已经在军师的眼神下拒绝了两次。 他还留。 鹿惊枝也曾为此羞赫过,她觉得自己会被笑话的。 跟自己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还抱怨过她军师:“你要是继续对我使眼色,我就会跟着你走,我饿,但是不一定非要吃那口饭。” 她军师回答:“我故意没让你拒绝。吃,就吃他的!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的低情商是基地出了名的,他还这般客套……过于虚情假意,他这是在欺负人。我心里不爽!!鹿宝,你以后不要怕羞,不管别人是客套还是真心,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不接受。” 后来,鹿惊枝便养成了回礼的习惯。 只要她接受过的“好”,就会去回礼。 久而久之,羞赫?羞赫是什么? 读不懂的虚伪,一概当真诚去面对。 就像是现在这样。 鹿惊枝用最快速度安慰了一下叫嚣的胃部。 没办法,她赶时间,答应了要去背姜小芽下山,就得做到。 对于她的野蛮吃法儿,安氏眼中没有不满,只是很心疼,还有点着急:“慢点吃……慢点……” 杨家小孙子也说:“小苗姐姐,我上次噎到了,咳咳咳半天都吐了,你别噎到。” 鹿惊枝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谢谢杨伯母,我得跟着去山上,我弟弟也受伤了,我得去把他背下来……” 小姑娘瘦小的身形如同旋风,来去匆匆。 “咋,他弟弟不就是姜小芽吗?怎么也受伤了?还是和姜锦旭一起伤的!这……诶。”安氏坐在饭桌前无意识嘟囔一句。 杨家儿媳妇看着愁眉苦脸的婆母问:“咋了?这会怎样?” 能怎样? 听姜老太太骂人呗! 第四十八章:怕是瘸了 安氏一语成谶。 一整晚,姜家没有安生。 姜老太太不发话,没有人敢去睡觉,即便是无事可做,也要带上一副焦急心痛的担忧的神色在姜老太太面前刷存在感。 姜锦旭——姜老太太最宝贝的儿子昏迷不醒、人事不知,满身是血印子。 他们怎么敢走! 几个小孩子们困得站着睡着了,大人们也不好受,郎中都已经诊治完离开了,按理来说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钱珍珠戳了戳姜大贵,姜大贵冲着姜老太太那边努努嘴。 他们现在要是敢离开,就等着当他娘的出气筒吧。 他娘喜欢他没错,但最喜欢的还是他这个弟弟。 别人,靠边站。 再加上姜大贵也是真的担心这个最小的弟弟,虽然姜锦旭现在醒来了,但是那伤口一看就是……过不久就要再次参加考试…… 这个弟弟最会读书,在姜大贵心中的分量那是比死去的姜大荣要重要的多了。 即使,一个一直在花钱,另一个一直到死亡前夕还在忙着挣钱。 钱珍珠撇嘴。 郎中的话一屋子的人都听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小叔子这腿伤,若是不好好养着,瘸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就算是好好养着,也有可能好不起来。 郎中还唏嘘感慨,这算是幸运的了,这伤口一看就是被捕兽夹夹伤的,没把小腿咔嚓夹下来,已经是老天爷保佑。 太神奇了! 实在是神奇。 姜老太太哪里肯相信,缠着郎中又喊又叫。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这可是我儿,他腿瘸了该怎么去考试?!你是不是张着眼睛瞎胡说?你是不是嫉妒我儿脑子好会念书?!郎中,你在看两眼,说不定刚刚看错了呢?!” 郎中被拽着袖子,眼见着衣服就要被扯下来。 姜老四连忙去帮忙解救郎中,被姜老太太一把挠在了脸上。 顺便被扣上了“脑子坏处黑水的东西,是不是想你弟弟瘸了”。 姜老四叫姜大华,是除了姜老三之外第二不受宠的儿子。 一个大男人被姜老太太推推搡搡的,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捂着脸上的伤口,看着大半夜家里的闹剧。 他媳妇周紫云心疼的伸出手想去摸一下伤口,又怕他疼,生生制止住了,她抱怨:“咋这么没脑子,谁都不管就你管!就你心疼你娘,你看你娘瞧的上你吗!!她心里只有她那个会读书的小儿子!” 眼见着周紫云声音就要放大,姜大华赶忙拉着她往后退,到了战火波及不到的角落。 “嘘,你坐这里,抱着女儿,让她睡一会儿,我给你挡着。” 周紫云看着自家只有三岁,困得脑袋直往下坠的小女儿姜小禾,压下心中怒火。 为了孩子能睡一会儿,她今晚也不能引火烧身。 何况身边还站着她大女儿姜小果。 老太太本就不开心,在看到他们没生儿子的四房…… 周紫云心有不甘,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她生的,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她的心头宝。 又暗恨起二嫂。 狗日的钱珍珠。 第四十九章:残废者,终生不仕 上次和张家事情闹腾过火后,钱珍珠居然想给婆婆上眼药,用她家小果去出头,妄想张家的注意力从姜彩儿身上转移过来。 呸。 脏心烂肺。 想和拿捏三嫂一样拿捏她? 周紫云可不会给钱珍珠和婆婆这个机会。 虽然只是提了那么一嘴,但足以让周紫云如同刺猬似的警惕起来。 她得尽快给大女儿找个好人家定亲了…… 虽然一家齐聚一堂,但是心思各异。 - 姜老太太口里念念叨叨。 一会儿是可怜的小儿子啊…… 一会儿是到底是谁要害她,是不是有人眼红她有个能考大官的儿子,做那些个脏心烂肺的事情来绝了他的路。 一会儿又是骂骂咧咧,她就说了,姜老三连死都在克她,早死晚死,非要这个时候死!!! 接着,村尾茅草屋睡得正香的三人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就被诅咒了半宿。 从姜老三骂到沈氏,从沈氏骂到郑家……你说她为什么骂郑家?当然是因为湖西村打猎为生的人家只有一个郑家。 也就是白胖的郑婶子的夫家。 “捕兽夹肯定是他们郑家放的!自己家里一个个都是不长脑子的莽汉,肚子里钻不出一个读书人,就想着祸害我儿子!”姜老太太吐沫星子满天飞,耷拉着的眼皮被掀起来,混浊的眼中弥漫着恶毒光芒,“五次三番的帮着沈氏那个狐媚子欺负我这个老太太,现在又干出这种事……” 说着,挽袖子就要向着郑家出发。 还好姜老爷子还带着点脑子,猛地一拍桌子,沉闷的发声,“行了!山上又不止是湖西村的人能上去,周围村里有猎户的人家多了!大半夜的,喊什么喊!让不让锦旭修养了?”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姜老太太怎么闹腾都行,但凡他发脾气,姜老太太就不敢说什么了。 一家之主到底是一家之主。 “老头子,这是有人眼红,要害我们儿子啊!他们嫉妒我儿有才华,聪明,读书好,考过了县试,他们背地里下毒手啊……”姜老太太还在碎碎念,不过声音小了不少。 这一晚,最后一嗓子是来自姜老爷子的。 终于,世界清净了。 而屋内,姜锦旭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即便堂屋声音平息,耳边只剩下不时传来的虫鸣声,他也无法和平日里一样安然入梦。 残废者,终生不仕。 不久,跟着郎中去拿药的姜大富回来了。 很快,院内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道。 “郎中说了,明天白天让咱们再去请他一趟,今天晚上太黑了,油灯全部烧起来也不如天明了亮堂,看也看不清楚,明天再好好的给五弟瞧一瞧。”姜大富说。 “这药都是最贵的、最好的吗?”姜老太太歪坐在藤椅上,斜着一双眼睛看向这个弓着腰弯着背、跟她讲话无比尊重的大儿子。 如果是老二姜大贵,肯定点头,然后义正辞严的说——弟弟肯定要用最好的药,即便是家里所有人缩衣紧食,砸锅卖铁,也要把他的腿伤治好吧啦吧啦…… 但是姜大富不是姜大贵,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的。 第五十章:情商这玩意儿不是谁都有 听着娘的问话,姜大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憨憨的回答:“不是,娘给的银子不够,郎中就说换了两味药,更便宜,但是不影响药效。” 话刚起头,二房的夫妻两人已经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目光。 不约而同往后挪了挪,抬手想捂耳朵。 果不其然,谩骂声连带着鸡毛掸子的落地声一同响起。 “没有银子不会先赊账吗?他明天还要来,明天再给不行吗?”姜老太太的声音陡然变调。 鸡毛掸子砸过来的迅猛,但是准头不够,也不知道是老太太故意的,还是气的没了力气,鸡毛掸子是贴着他的肩膀过去的。 但也有些小疼。 不过姜大富没时间顾忌那些。 姜大富讷讷:“我没想到……” 他的示弱赢不来姜老太太的嘴软。 诚然,大儿子二儿子平日里也是心头宝,但是跟小儿子比起来,不说是一文不值,但总归是石头与美玉的区别。 “啥都想不到,你心里就没有惦记着你弟弟!” 一想到小儿子的腿伤可能会落下病根,姜老太太就什么都顾不得。 她杀疯了。 “我惦记着的………娘给的银钱不够,我还填补上了五两,可是依旧不够……”姜大富的心疼之色表现在脸上。 五弟受伤,他这个做大哥的只有心疼的份。 如果不是不允许,姜大富恨不得代为受过,哪怕是残疾一辈子,他也乐意。 只要五弟平平安安的,娘开开心心的。 让他做什么都行。 但是很多话在心里打着滚,嘴里却没说哪怕一句话。 二房和四房两家人已经挪的远远的了。 周紫云捂住女儿姜小禾的小耳朵,心里暗骂姜大富,以前总觉得大伯哥实在,二伯哥油嘴滑舌,现在看了,油嘴滑舌有油嘴滑舌的好。 不至于跟大伯哥似的,在火焰里扔油瓶子。 果不其然,姜大富又被姜老太太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都是姜家的钱。 什么填补上的,你的钱给你弟弟用怎么了? 才拿出来五两银子了,多拿点怎么了? 只想用公中银子买药吗?你弟弟可是在读书,你们以后都要沾他的光的。 姜大富羞愧的低头,诚恳承认错误,“娘,我错了,我兜里只拿着五两银子,是孩子她娘让我去镇上买布料回来,给孩子做衣服的……对了,娘,我媳妇和孩子呢?” 再一次,二房和四房捂住眼睛。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问老太太这种问题,这不是找抽是做什么? 好在屋内传出一声叹息。 姜老太太的火气立刻被浇灭,“锦旭啊,伤口疼了?需要再涂点药膏不?娘给你擦药……” “不用,我困了,让大哥他们都去睡吧,明天大家都还要下地干活。” 姜老太太安慰他,“明天郎中再来给你看看,你的腿肯定没事儿,要不然郎中怎么会再来瞅瞅呢?” 姜锦旭没回应他娘这奇葩逻辑。 左邻右舍终于送了一口气。 姜老太太那战斗力,导致谁都不敢和姜家计较。 “死老婆子终于消停了。” 家家户户的暗骂声却是少不了的。 第五十一章:便宜妹妹 村尾茅草屋。 阴差阳错的,鹿惊枝把便宜弟弟姜小芽接回来了。 昨天。 姜小芽不让背着下山,鹿惊枝也不强求,在他身前带路。 忽然,身后的小孩儿就叽里咕噜越过她滚到了她身前,鹿惊枝要是没有捞一把,指定人得摔的面目全非。 饶是如此,也晕了过去。 检查后发现倒是没有大事儿,只是身上的蹭伤更多了。 把人背到家,那一罐子药膏全给用上了。 借着冒黑烟的油灯,看着便宜弟弟的脸,鹿惊枝轻啧一声,“姜老太太长得那是真的不咋地,得亏了姜老爷子的基因,才没让五儿一女长残。姜大荣运气更是不赖,娶了沈氏,这一家子颜值都是在线的,只是……姜小芽是不是长得有些过于秀气了?” 身为一个男孩子,比她还秀气。 因为一双桃花眸和较为上扬英气的眉型,她这张脸颇有些雌雄莫辨之感,只不过因为原主太乖了,一看就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鹿惊枝捏了一把床上人的脸蛋。 她要不用上水系异能,山上滚落后脸上的擦伤可得养一阵子。 接着,她便听便宜娘亲哦了一声,“你说这个呀,当然秀气了,这不是你弟弟。” “那是啥?我妹妹?”鹿惊枝一双眼眸盯着姜小芽,一拍手,“别说,这样就感觉顺眼多了。” 她接受的很快,却不知道让沈南薇陷入了沉思。 为啥不震惊? 怎么的不震惊? 这不是一件很“我滴个乖乖”的事情吗? 鹿惊枝不知道自己身后两人刚刚眼神交流一瞬间。 沈南薇很震惊但是面上不显:看吧,正常人的反应,不是弟弟当然是妹妹了。 姜檀月:无聊。 沈南薇:我说的对吧,你好黑暗。 姜檀月:就你光明。 沈南薇:话说小苗儿接受能力实在是强到离谱。 姜檀月扭头。 沈南薇:不过“穿越”“重生”也很离谱就对了。对了,这得归功于你们那里的小说。 “瞅我干啥?”鹿惊枝摸了摸脸颊。 “你不想问问弟弟怎么变妹妹的吗?” 鹿惊枝连思考都不用:“因为重男轻女呗。” 鹿惊枝是直觉型动物。 这点在战斗时尤为明显。 在猜这种事情上也不遑多让。 “我猜错了?” 干嘛这种表情看她? 当然,鹿惊枝并没有猜错。 “女扮男装这件事情,除了姜小芽自己以外,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沈氏,一个是那天接生的婆子。”沈南薇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们。 在重男轻女的古代,生不出男孩子是要被人笑话的。 没有小子傍身,在夫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做牛做马,累死活该。 在老姜家,这点更是被奉行到了极致。 前头两个女儿,第三个还是女儿,沈氏差点绝望,还手脚颤抖瘫软在床,就想直接扯过被单把自己勒死。 婆子跟沈氏母亲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见不得她这样子,好说歹说把人劝活了。 沈氏咬牙活了过来,还想出了“女扮男装”这么个主意。 她回过神来了。 她不能死。 第五十二章:失忆后才最容易放飞自我 她还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两岁,小女儿一岁。 她吃得少,母乳就少,小女儿吃不上东西,连哭都没有多大力气,她要是死了,这两个女儿指不定受什么罪。 就算是姜老太太没狠着心把两人饿死,等姜大荣娶了新的女人,两个女儿也会被继母虐待的。 就这样,一个谎言需要很多个谎言去弥补。 沈氏每天和谎言打交道。 心力交瘁。 说句不好听的,她熬的比衣服整洁体面、不用干重活累活的姜老太太还要显老。 死亡是多方面的催命符。 当姜大华死去的那一刻,沈氏想到的除了当家人没了以外,还有被断了拥有真正的亲生的儿子的希望。 迟早会被发现的。 迟早的。 若是有儿子还好,被狠狠揍一顿,她能抗住。 可是没有。 没有希望了。 “婆子曾经提议过,她去买个男孩子把姜小芽换走,趁着小孩子容貌没定型赶紧的,但是沈氏没同意。”沈南薇说,“要我说,还不如把人送走呢。” 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你既然都知道她是女孩子,被独自一人放在老屋……干嘛不早说,早说就早把人接过来了。”鹿惊枝有些不太理解,“如果不是在山上遇上了我,小芽就被啃成白骨了。” 沈南薇声音轻飘飘的,慢悠悠的,很是理直气壮:“我有这么多精力想这个那个吗?我那时候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接着。 “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呀?” “不算早,前两天才知道的。” “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说起这话来,鹿惊枝还不免得有些委屈。 姜檀月:“你……路子太野,我怕你直接去姜家把人抢过来。” 鹿惊枝想了想。 是她会做的事情没错了。 她想法很简单呀,那是原主的妹妹,和她们是一家人,总让人在姜家老屋待着,她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得去拯救她。 不过现在不用想这么多了。 人就在她们这里。 - 姜小芽醒了。 她如同刚出生的小兽似的,靠着墙壁缩成一小团,小声的说:“这是哪里呀,我好像失忆了……” 面前三人沉默良久。 “噗嗤” 沈南薇乐不可支,开始捂嘴笑。 鹿惊枝挠头嘀咕:“耳熟……” 姜檀月淡声道:“当然耳熟,你也是这么说。” 静默无言。 沈南薇笑的更大声了:“第三个了,这是第三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搞笑!” 姜·一个·檀月:“……” 鹿·两个·惊枝:“……” 因为失忆后才最容易放飞自我啊! 鹿惊枝看了眼姜檀月,没憋住,也和沈南薇一起笑起来。 好好笑!!! 姜檀月:“……” 算是废了。 姜小芽本就怯怯的、不敢跟人对视的眼神更加紧张了,扑扇的飞快,身子也跟着抖啊抖。 怎么办,这一家子好像是疯的。 比姜家老屋还可怕!! 她把眼神挪到于她而言最熟悉的人身上,强迫自己抬头去看那人眉心:“我……” “举头望明月?”鹿惊枝突然开口。 “低头……”姜小芽忽然开始掉眼泪。 第五十三章:饿到七窍流血 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眨巴个眼睛,泪珠子稀里哗啦的把衣服浸湿了。 明白了。 低头掉眼泪。 “思……故乡。” 很好。 暗号正确。 旁边,沈南薇满意的点点头,眼神如同小钩子是似的在姜小芽身上瞧啊瞧。 让鹿惊枝摸不着头脑,她们那边的人,她开心个什么劲儿。 沈南薇开心无非两点。 一,“穿越”的人接受能力强。 二,吃苦耐劳。 当然,最重要的是第二点。 这是很魔幻的一天。 至少对于姜小芽来说。 姜小芽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姜梧念。 “那以后我们喊你姜梧念?” “都、都可以的,我小名也叫小芽儿。” 那是姥姥姥爷给她起的名字。 她出生在春季,万物生长,草叶长出新芽…… 姜梧念甩掉脑海中让人落泪的回忆。 如果说前两天醒来后足以颠覆姜梧念的神经,那么今天,则是把姜梧念灵魂打碎重组的日子。 全家,包括她,都不是原装的!!! 那她是女孩子的事情…… “你还得继续女扮男装。”姜檀月看到小兔子一般对她躲闪不及的新鲜出炉的便宜妹妹,声音很是淡然,却给她解释的清楚明白,“不然姜家又要开始闹腾。” 姜梧念忙不更迭的点头。 小脸煞白。 这样可怕的日子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或许……是一辈子…… 沈南薇还在沉浸于早晨几人带来的快乐之中。 拉着新鲜出炉的便宜女儿问东问西。 姜梧念一边回忆过去一边掉眼泪,还要一边回答问题,抽抽噎噎的,声音也没敢停过,不可谓是不乖巧。 她们和姜家迟早要分家,迟早要把姜梧念要过来。 姜檀月想的是——趁着姜锦旭出事,赶紧把事情办妥了。 “照姜老太太那德行,肯定骂天骂地,把咱们一家子骂进去了,再加上昨天姜小芽也在山上……”姜檀月把事情分析了一遍,“虽然背的名声不好听,但是如果能以克姜锦旭之名,把咱们家彻底分出去,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妹妹,你说呢?妹妹?鹿惊枝!!!” 她的声音陡然变调。 屋内听到声音的两人跑出来。 鹿惊枝甩甩头,眼前有了重影,她以为自己在好好说话,却不知脑子短路的时候声音也是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说,你说,我听着呢……听着呢……” 她随时随地都在锻炼异能,刚刚也不例外。 隐约摸到了她的空间,心下雀跃,便大着胆子冲了一把。 脑子瞬间如同被棍子搅和了一下。 嗡。 血腥味。 鹿惊枝下意识的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底下,鲜红铺开。 耳朵痒痒的。 鹿惊枝又想去摸摸看。 但是手开始发抖,不由自主的、如同帕金森似的抖,胳膊抬到半空中,刹那间如同面条般软了下去,啪的一声打在了腿上,紧接着,就是身体往前栽。 七窍流血。 不省人事。 三人瞬间慌了。 “小苗儿?小苗儿醒醒!” “妹妹,妹妹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二姐姐……” 鹿惊枝啥都听不到了。 郎中今天非常忙,刚出了姜家,就被拉到村尾茅草屋。 “饿的。”郎中把脉后,很是笃定道。 三人哪里肯相信。 七窍流血昏迷,你跟我说她饿的??? 第五十四章:老虎 “你倒是饿一饿,看看能不能饿成这样?”沈南薇语气不善,“能看就看,不能看我们就换人,别耽误时间,这里人命关天呢!” 郎中也奇了怪了。 小姑娘脸上血迹斑斑,干涸后黏在脸上,模样凄惨。 他诊了又诊。 就怕出错。 但是——“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尽力了。 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营养不良,饿到昏迷。 姜檀月转身出门,“我去找易大夫。” “易大夫?可是镇上问心堂的易大夫?”郎中问。 得到肯定回答后,郎中说,“那是我的老师,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同行?奇了怪了,短短一天,遇上了两起怪异事件。” 姜檀月顿了顿。 怪事? 姜家的事儿? “可不是,捕兽夹咔嚓一下子落在了小腿上,骨头居然没断。” 姜檀月摇摇头。 她还以为多怪的事儿。 再怪也怪不过妹妹的营养不良吧。 - 三天的时间,换了好几波大夫,鹿惊枝再不醒,姜檀月就要往县里跑了。 “他们都说什么?” 彼时,醒来的鹿惊枝火速吃完了一碗蛋炒饭,摸了摸肚子,“还饿。” 姜檀月目光复杂:“……他们都说你是营养不良导致昏迷。” 她们不信。 现在……信了。 鹿惊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目光落在新的一碗蛋炒饭上,“今天的饭怎么这么好吃!!姐姐你觉醒了?” 并没有。 能吃上好吃的蛋炒饭纯粹是因为她多了个会做饭的妹妹。 面对鹿惊枝的彩虹屁,姜梧念揉着衣角,脸上带上点红晕,抿唇后小声说,“好吃的话,以后还给二姐姐做饭。” 鹿惊枝狂点头。 她闭着眼睛,试着联系了一下自己的空间,还是有些飘忽。 饿是真的饿。 手腕儿好像又细了一些。 等鹿惊枝吃饱,三个人眼神已经呆滞了。 鹿惊枝这才知道,给她请大夫,抓药,已经把家里最后的银钱花了。 这锅蛋炒饭吃完,家里重新回归赤字状态。 “糟了,我的猎物!!”鹿惊枝惊呼一声,“不会已经臭在林子里了吧?还有背篓……” 她辛辛苦苦的拖了那么长的路…… 现在懊恼没用。 鹿惊枝立刻行动起来,爬山去看了看,背篓还在,但是原本放獐子的地方,空荡荡的,草叶有痕迹,顺着走了两步,看到了一堆白骨。 “看来是被野兽啃了。”鹿惊枝也叹了一口气,她今天不能闲逛了,得再次狩猎,然后拎着猎物下山,看看能不能去镇上卖掉它。 穷。 她家是真穷。 肉眼可见的穷。 背篓虽然在,但是被撞坏了,回家还要修一修——算了,不等回家了。 里面的一些果子也烂掉了,这么些天,气味不大好闻。 木系异能操控树木枝干,把坏掉的背篓补好。 不伦不类的,但继续使用是没问题的。 水系异能汲取空气中的水分,把脏污清理干净。 接着,故技重施,鹿惊枝狩猎了距离她最近的猎物——一头老虎。 “等等吧,再等等就好啦……等我的空间恢复了……”鹿惊枝挺直脊背,把几只野鸡和一窝野鸡蛋放进背篓,盖上一层草。 背着背篓下山。 她没有把老虎带下山,这明晃晃的,万一遇上个村民能把人眼珠子吓掉。 第五十五章:堂姐失踪 鹿惊枝把它在山涧旁的灌木里绑好,木系异能催生藤蔓,在上面裹了一层又一层。 “这下总不能再被野兽吃了吧?等不了多久,晚上我就回来把它带走。” 哼着歌回到家,迎面见到正走出她们家门的郑婶子。 鹿惊枝乖巧打招呼。 “小苗回来了?”郑婶子牵过她的手,看了看她背后的大背篓,笑起来,“小苗真能干,带回来了满满的一筐子野菜。” 其实并不是。 只有最上面是野菜。 鹿惊枝没有多说什么,乖巧的笑,“郑婶子这是找我娘有事儿?” 郑婶子点头,郑重的说,“小苗,你听说了吗?你二堂姐丢了。” “姜小朵?”鹿惊枝摇了摇头,“没听说,丢了几天了,现在找到了吗?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郑婶子有些忙,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送走郑婶子,回到家里,鹿惊枝这才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她昏迷不醒的这三天里,湖西村不可谓是不热闹。 最热闹的还是当属姜家。 姜锦旭腿断的那天晚上,大房的姜小朵失踪了。 姜家大房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二女儿姜小朵今年十五岁,是姜大富和赵春涵的女儿,左半边脸上有块红色胎记,直到现在也没有说亲。 姜家的女孩子,受宠的只有一个姜彩儿。 姜小朵的娘赵春涵,性子和沈氏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比沈氏还要软包子,被人搓圆揉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姜小朵也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姑娘,她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会不会是张家把人带走了?”鹿惊枝大胆的猜测了一下,“张家娶不成姜彩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姜小朵?” 姜檀月蹙眉,“在我设想中,张家会和姜老太太死磕姜彩儿,要不然就要回五十两银子,不会选择近乎于毁容的姜小朵。” 但是万一她猜错了…… “姜小朵是在姜锦旭失踪的那天晚上失踪的?”鹿惊枝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又大胆的猜测一次,“我是从深山把姜锦旭和妹妹捡回来的,姜小朵会不会也在山上?只是我没有看到?” 一旦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鹿惊枝心里便开始猫挠一般难耐。 “是谁发现她失踪的?”鹿惊枝问道。 “是赵氏发现的,当天下午,她发现自己女儿没有归家,便要出去寻找,被姜老太太骂了一顿,便留下来干活,后来就是姜锦旭受伤被抬回去,那时候除了赵氏,已经没人在意一个家里是多了个还是少了个女孩子。” 这么多天的八卦不是白听的。 沈南薇把自己知道的事无巨细的说出来,最后很惋惜的说,“三天了,凶多吉少。” 鹿惊枝嘀咕,“那天大家都疯啦,一个个的往外跑。” 姜梧念捏着衣角摇头,“不是的,那天中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奶奶骂二堂姐了,骂着骂着就牵扯到了我,我吃完饭就去了山上……” 接下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姜梧念迷迷糊糊就跑进了深山。 整个人又惊又怕。 脑子极其混乱。 第五十六章:便宜妹妹会做饭 “姐姐,我记得你说那天中午姜锦旭来了一趟,他说了什么?”鹿惊枝托腮回忆。 姜檀月:“让我们把姜小芽从老屋接走,没说别的。” 搞得她一头雾水。 鹿惊枝也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转头询问姜梧念,“你和姜锦旭吵架了?” 姜梧念思考了一下,摇头,声音轻而小,“没有。” 一个天天闷在屋里读书,一个天天帮忙干活。 根本没有交集,怎么能吵的起来呢? 鹿惊枝把背篓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拎着一只野鸡想出门,被姜檀月喊住,“送去杨村长家?” 鹿惊枝笑了一下,“我上次赶时间,在杨家吃了一顿饭。” 姜檀月摇头,“把它炖熟,送一碗鸡肉过去就行。” 送多了,杨家不会收。 接着就要分析这么做的原因,鹿惊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听不懂,不用讲,我听姐姐的就行。” 但是鹿惊枝还是准备外出一趟。 “我再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二堂姐的线索。” 鹿惊枝是个行动派,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等等,先吃饭。” 她被姐姐喊住。 万一营养不良饿晕在外面,就麻烦了。 原主记忆中,她和这个二堂姐关系普普通通。 年岁有差距。 也忙,没空如同伙伴似的一起闲聊。 但是,毕竟大家都是在姜家被欺负的人,平日里也会说两句话,活计做不过来的时候,也互相帮过忙。 虽然她体力好,但是一趟趟的来回跑,也是很费时间。 再加上又端着大碗往杨家跑了一趟。 她们家没有食盒这种东西,一个碗上面扣个另外一个碗。 优点是简单方便。 缺点是……香飘十里,她经过的地方,都有人要探出脑袋来瞅瞅。 还总有和她搭话的。 鹿惊枝吸溜了一声。 她也觉得香。 便宜妹妹说她上辈子挺会做饭的。 要鹿惊枝说,姜梧念实在是太谦虚了。 这不是会做饭,这是相当的会做饭。 她就看着姜梧念站在狭小厨房里,先是这样这样,再是那样那样,紧接着能香味扑鼻,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盛情难却,安氏接过满满一大碗土豆炖鸡块,还要喊鹿惊枝来吃饭,小姑娘笑着摆手回答,“不用啦,今天不饿。” 鹿惊枝去捡来姜梧念和姜锦旭的地方都转了一圈。 没找到姜小朵,也没找到关于她的线索,但是找到了一本书。 “姜锦旭的?” 蓝色的书封,没有名字,里面的内容……鹿惊枝翻了两下便闭上了眼睛,脑子很诚实的给了她反馈,“看不懂。” 都是繁体字,看的眼晕。 而且她看不懂的不仅是这些,字句停顿她都觉得很有问题。 标点符号都没有,全凭感觉进行翻阅,阅读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应该是姜锦旭的。 因为是在捕兽夹不远处找到的,仔细辨认了一下草叶被踩踏的痕迹,那边估计是他跑来的方向。 天色已晚,虽然还有余光,但是家家户户已经家门紧闭。 鹿惊枝大摇大摆的拽着老虎下山了。 进了院子,往里一丢。 家里三人:“……” 野鸡和兔子也就算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五十七章:姐姐带你买新衣服 “卖了它,明天我们就有钱了。”鹿惊枝豪气万丈,“再攒攒钱,我们就能换掉茅草屋,换成砖瓦房了。” 再三确认鹿惊枝活蹦乱跳、胳膊腿一应俱全、没有受伤之后,三人嗓子眼里憋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姜檀月安抚着扑腾乱跳的心脏,瞪了鹿惊枝一眼。 这就是懂事成年人? 她是真没想到,古代山上有老虎…… 到底是不熟悉这个时代。 妹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姜檀月在思考,以后到底应不应该把妹妹当成靠谱成年人来看待? 沈南薇围着老虎转了两圈,大着胆子摸上了野兽皮毛,忽然饶有兴趣的开口询问鹿惊枝,“它身上没有伤痕,你是怎么把它杀死的?” “勒死的。”鹿惊枝用手在喉咙间比划了一下。 至于是怎么勒死的,几人没有细问。 姜梧念崇拜的眼神几乎要把鹿惊枝融化。 “二姐姐好厉害!” 鹿惊枝很坦然的接受夸奖,“那是当然啦,我锻炼了很多年呢!” 对异能的掌握精细入微,争取一击毙命,减少猎物挣扎时候的痛楚。 “明天带你去镇上买衣服。”鹿惊枝对姜梧念说,她颇为自豪,“明天我们就有钱啦~” 姜梧念只有这一身衣服。 粗布做成的。 摸起来手感很硬,上面打着一些补丁。 “真的吗?”姜梧念眼睛亮了起来,继而又摇头,“姜家老屋还有我的几身衣服,想办法拿过来就行。” 她声音依旧是很小,像个小兔子似的,仿佛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会支棱着耳朵,蹦跶着钻进窝里。 鹿惊枝不理解,“你不想要新衣服?” “不是的,”姜梧念连忙解释,“娘和大姐姐说了,家里还有好些要添置的东西,还要攒钱,未来要去镇上买房子。” 鹿惊枝:“那也耽误不了你穿衣服呀,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姐姐你去不去?” 姜檀月肯定要去。 她不去的话,鹿惊枝只会乱买一通。 沈南薇凑过来,“要去买衣服?” “按理来说,村里人家大多数都是扯几块布,自己缝衣服。”姜檀月给了沈南薇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沈南薇慢悠悠的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我这两只粗糙的手,不养好的话,该怎么去缝衣服呢?诶,还有一个漂亮的、善良的待嫁女子等待她的嫁衣,也不知道我这粗粝的双手能不能绣出完美的嫁衣……” 三人:“……” 鹿惊枝凑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 鹿惊枝原本的手也很粗糙,但是她到底是小孩子,损伤轻,恢复快,加上异能的缘故,现在她的手心软乎乎的。 “我每天用热水浸泡双手,再抹上你们上次从镇上带回来的油膏,照这样的速度,再养半个多月,勉强能看。”偷懒不想干活是一说,但是沈南薇真的是很用心的在保养这双手。 说了一大堆,其实想告诉她们的就两句话——买成衣吧,别想着让我做衣服,我懒,我还有借口。 敲定了,明天去买衣服。 被褥什么的,也要安排上新的了! 鹿惊枝准备回屋睡觉,被姜檀月喊住。 第五十八章:别晕别晕,这是死的 深更半夜,鹿惊枝拖着老虎敲开了郑家的门。 看到毛绒绒大脑袋、黑黄色条纹,给她开门的郑婶子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别晕,婶子,别晕,这是死的!!!” 好说歹说,白胖的郑婶子才敢大声的喘一口气。 “这大半夜的……小苗啊!你这是要吓死你婶子啊!” 郑婶子缓和了脸色,以为这是鹿惊枝的恶作剧。 上手一摸——真的! “当家的!!当家的!!”忽然她放开了嗓门,再然后,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软了下来。 “小苗快进来,等等婶子。” 原本黑咕隆咚的郑家点上了油灯。 已经睡下的郑猎户和郑家三个小子都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 堂屋正中间放着一只老虎。 皮毛光滑,条纹清晰。 周身没有血迹,紧闭双眼,犹如睡着了。 如果不是身体逐渐僵硬,郑猎户真以为这是假老虎。 “郑叔叔,合作不?”鹿惊枝笑盈盈的负手而立,“你帮忙卖出去,收到的银钱我们分了。” 接下来,不管是郑猎户问这玩意儿哪里来的,还是问这玩意儿怎么死的,鹿惊枝一概微笑摇头,“这是秘密呀,不能说的。” 姐姐教她的。 在可信任的人面前,偶尔当个耍无赖的小孩子,也不失为一件聪明事。 见她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说,郑婶子胳膊肘怼了郑猎户一下,“上次的野鸡,就是小苗送给婶子的,这次既然小苗相信婶子一家,相信你郑叔叔,那婶子向你保证,这件事情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三个仍旧激动的威胁猎物转悠的半大小子,被郑婶子一个个提溜过来给鹿惊枝做了保证。 鹿惊枝:“我当然相信郑婶子了,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把它带过来。” “叔跟你保证,这绝对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叔得把它剥了皮,剃了肉,分着去卖。”郑猎户说,“咱不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如果卖出去了,会有人问的,这上面没有血窟窿,完完整整的,若是有心人家追过来找到你……” 鹿惊枝心道,那就弄死他。 叹气。 这不是以暴制暴的末日。 她的惆怅转瞬即逝,很乖的点头,“随便你处理。” 看了看外面,鹿惊枝说,“我还有事,得走了。” 郑家人哭笑不得。 连价格,分成,什么都没有谈,她扔下猎物就要走? 鹿惊枝听到这种生意事儿脑袋就疼。 多点少点都行。 只要不让她知道自己上了当吃了亏,她其实什么都无所谓的。 但是郑家可是厚道人家。 郑猎户还想着跟她商量一下,但是郑婶子见小姑娘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垂下去一些,一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样子,便又抬胳膊肘怼了郑猎户一下。 “那行吧,等卖了它,回来了咱们再商议。”郑猎户看着地上庞然大物,又是笑又是叹气,“我这一辈子,只有十来岁那年杀过老虎,那时候啊……” 郑家人纷纷扶额。 又要开始讲那些丰功伟绩了! 鹿惊枝被一家人的神情逗得噗呲一声笑,她转身摆手,“晚安。” 第五十九章:有鬼!! 郑婶子笑眯眯把人送走,“小苗这是哪里学的?怪有意思的。” “或许是哪路神仙吧。”鹿惊枝声音清淡缥缈。 头顶一轮明月,脚下影子只有一点点,鹿惊枝就这样甩着胳膊,不快不慢的离开了郑家人的视线。 像个侠客。 徒留几人面面相觑。 踏上另一条路的鹿惊枝正在嘀咕,“姐姐让我说梦中有神仙……我忘了,但是最后这算不算圆回来了?” 算的吧。 没关系的。 反正怀疑她的也打不过她。 而且,直觉让她选择了郑家。 她相信自己。 - 鹿惊枝并没有回家睡觉。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凉如水,苍翠草木张牙舞爪,寂静的山村陷入了沉睡。 路上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鹿惊枝故意把脚步声跺的重一些,踢踏踢踏的,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哼歌声——这若是放在电影里,保准是能吓死人的场景。 末日里,风餐露宿,半夜被突袭,什么事情都有。 鹿惊枝挺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夜晚。 没有炮火声,没有哭泣声。 没有丧尸喑哑的低吼声。 人类都在沉睡,等待破晓黎明,踏上新的征程。 忽然,她脚步声重新转为猫儿似的,轻飘飘的,几个闪身,到了一户人家房子下。 阴影掩映着她,鹿惊枝与黑暗融为一体。 什么人,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 村外走来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隐约还有哽咽声。 身形很熟悉啊! 鹿惊枝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张大宝。 巧了嘛这不是。 前段时间就想套他的麻袋,但是张家刚和她有了过节,不太好下手。 现在不同了。 和张家有过节的是姜家老屋的人了。 鹿惊枝蠢蠢欲动。 没有麻袋? 不要紧。 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她鹿惊枝呢?! 张大宝去了一趟镇上。 他欠了人银子,去还银子了。 顺便又赌了两局。 又因为没了银钱,被赌坊揍了一顿扔了出来。 没赶上坐牛车,张大宝只能靠着自己双腿走回家。 月上枝头。 冷风嗖嗖。 枝桠在苍白月色中挥舞着。 身上穿着的比大多村里人都要好的缎面衣服也被扯下去抵了钱,张大宝很恨咬牙,“看不起谁呢!你爷爷我有的是钱!!不就是输了两局,呸!看我下次……” 噗通。 人趴在了地上。 张大宝一阵骂骂咧咧。 他起身。 不过两步,再次狗吃屎的姿势趴下去。 嘴巴啃到了泥巴上。 “呸!!呸呸!” 旁边人家的大黄狗被骂醒了,仰天长啸两声,张大宝刚起来就被吓得再次被绊倒。 他以为是自己太慌张了。 加上被打了以后腿疼、发软、力不从心。 殊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影子遮挡的鞋面周围,有嫩芽陡然长高,缠住了他的脚腕儿。 摔了三四次后,张大宝哪里还敢骂骂咧咧,哭嚎着“娘,爹,有鬼!!有鬼抓我……”一路往家爬。 起来后便再次摔倒。 原本就一瘸一拐的人,现在走路姿势更加的搞笑。 如果是别人,怕是无法这么精准的操控细软如缠丝般的嫩草——既要瞅准时机把人拦住,又要不留痕迹,不让人察觉,这可是技术活。 但如果是鹿惊枝,她只觉得游刃有余。 第六十章:喊一次,下地狱 看着张大宝涕泪横流,一步一摔的可怜兮兮的样子,鹿惊枝只觉得自己又想哼两句歌曲了。 刚把这股子雀跃情绪压下去,便发现那边的张大宝崩溃了。 大半夜。 脚腕儿拉扯感。 如同死人手腕儿扣上去了似的。 只穿着一身中衣的张大宝瘫在了地上,身下一股子黄色水渍弥漫。 “放了我,放了我,放了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来找我报仇了?” “丹丹,你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埋得,更不是我拐的!!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来找我啊!!” 鹿惊枝停下脚步。 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合着还是个杀人犯? 丹丹。 好熟悉的名字。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张大宝三个媳妇,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跑了。 这是死了的那个。 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字,叫丹丹。 张家对外说的是这女子身体不好,病恹恹的,怀着孩子早产了,一尸两命。 看起来不是这样子。 宽大的草叶被催生出来,舒展开来,悄无声息的攀爬上张大宝的小腿,在他眨眼的瞬间,捂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 另外的藤蔓则是一根反绑他手腕儿,一根缠住他膝盖。 啪。 人被放倒在地上,拖到了阴影处。 漆黑。 月光被挡在草叶外,张大宝呜呜咽咽想大喊,但是嘴巴也被缠住了。 耳朵凉嗖嗖的,仿佛浸泡在水里,一下子,大黄狗狂吠的声音被隔开了。 耳朵,眼睛,嘴巴,五感失去了其中三个。 张大宝恐惧的血液几乎要倒流。 他这是下了地狱吗? 冷。 太冷了。 这个夜晚,本不该这么冷的!! 朦朦胧胧间,张大宝听到了一道朦胧分不出男女的声音,那道声音开门见山,“你杀了谁?” 张大宝如同大蛆似的在地上蠕动。 见鬼了。 他真的见鬼了!! “呜呜呜——” 那道声音有些不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呜呜呜呜呜呜!!” 鹿惊枝歪了歪头。 哦。 嘴巴还被封着呢。 “喊一声,下地狱。” 阴测测的威胁隔着水汽传到耳中,张大宝冷的打哆嗦,忙不更迭的点头。 他是个皮肉嫩的娇气人,但是现在人倒在地上,脸皮蹭着地面,一脸的土,也不见娇气了。 生死面前,这算得了什么。 鹿惊枝放开了他嘴上的草叶,张大宝:“……鬼……鬼……有鬼……呜呜呜……” 声音沙哑干涸,撕心裂肺。 藤条蓦然勒紧张大宝脖颈,鹿惊枝数着时间,然后把他松开,“喊一次,疼一次。” 来回几次,晕眩窒息的感觉张大宝理智终于回神,他不知道地狱是不是这样子,但是,疼,比他理解中的下地狱还要让人难受。 他开始如同提线木偶似的回答问题。 谁死了。 丹丹死了。 被他爹娘打死的。 埋在了院子里。 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一起。 鹿惊枝忍住勒死他的欲望,这样的人家,姜老太太还敢把原主姐姐嫁过去! 谋财害命! “接下来你要娶谁?” “谁都不……嗷!姜小朵,我娘看上姜小朵了,但是我不喜欢她,她太丑了!!我想着说服我娘,娶姜小花……” 第六十一章:做坏事不留名 张大宝打了个哆嗦,他觉得空气中水汽更重了,他头皮发麻,死亡之感席卷周身,他痛哭求饶,“丹丹,你是不是丹丹?丹丹我……” “姜小朵……”鹿惊枝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这个名字,她沉吟片刻,“姜小朵失踪了,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她丑,把人藏起来了,只为了去娶姜小花?” “冤枉啊……” 鹿惊枝直觉确实很灵。 她虽然没有猜中原因,但是猜中了结局。 姜小花失踪前,张大宝确实见过她。 不仅见过,他甚至还知道姜小花去了哪里。 鹿惊枝:“……” 抿唇。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再把人揍一顿,嫁祸到姜家头上,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她知道了姜小朵的下落。 “她一直往山上爬,哭的那叫一个可怜,我见她快到深山了,就好心好意的劝她下山,她不,我就给她指了一条路。” 鹿惊枝没管他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她心里跳了一下,“哪条路?” “杨家村。” 鹿惊枝把张大宝放走之前,忽然顿住,半垂着眼眸用余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腿。 小手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姜锦旭腿断了,如果张大宝腿再断,是不是村里怀疑姜老太太失心疯报复社会的可能性更高呢? “啊啊啊啊啊……唔……” 很好。 她操作得当。 说断小腿绝对不断大腿。 人已经疼晕过去了。 脏。 太脏了。 鹿惊枝嫌弃的退开两步,她穿的只是一双软布鞋,底子不厚,很怕沾上点不该沾的东西。 鹿惊枝把蒙在他眼睛上嘴巴上的草叶,和手腕儿膝盖弯曲处缠绕的藤蔓消解掉。 双耳处缠绕的一层水带也散落一地,化成水珠,融入泥土。 做坏事,不留痕迹。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释放水系异能蒙住耳朵,可以减少听觉,在寂静的世界中,被绑住的人更容易崩溃,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轻微的改变音色。 甚至含糊男女。 这边的屋子是废弃不知道多少年的。 比村尾茅草屋还要破烂。 曾经差点成为原主一家的落脚处。 距离最近的人家还有段距离。 鹿惊枝满意的点点头。 干完坏事,鹿惊枝拍拍衣襟上的尘土便转身离去。 她很忙。 跟郑婶子说的还有事儿可不是随口敷衍人的。 她真的有事儿。 得把姜锦旭的书还回去。 姜锦旭这个人吧,不好不坏,而且听姐姐说了,他出事那天中午,还到了茅草屋告诉她们,既然有银钱了,就把姜小芽接过去,姜小芽在姜家老屋过的不好。 姐姐说这人心里绝对有鬼,说不定是相信了姜老太太那“三房克他”的鬼话,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鹿惊枝倒是不这么觉得。 直觉告诉她,可能人家真觉得姜小芽是受欺负了。 姜梧念自己也说了,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多吃了一口菜就被奶奶拿着鸡毛掸子打了胳膊。 虽然姜小芽是“男孩子”,但是她在姜家老屋的日子也不比备受欺压的姐姐们好多少。 鹿惊枝是打算把那本书放在桌子上就离开的—— 第六十二章:尴尬是个什么东西 翻过院墙,循着原主记忆中的方向走到窗前,抬手试了试,窗户居然没有锁,她倒是省了事儿。 然而,刚打开窗户就和姜锦旭的眼睛对上了。 床榻在窗户的正对面。 乡下人家,没有大户人家那么讲究,屏风什么的,没有的事儿。 两人隔着一个黑黝黝的屋子。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弯眸笑了一下。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去深山捡回来的。”鹿惊枝打破沉寂,把那本书扔进去。 借着月光,她看到姜锦旭淡淡的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小……叔叔,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既然已经已经撞上了,鹿惊枝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趴在窗子上,把头探进去。 好浓郁的药草味道,怕是把人都腌入味了。 “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姜锦旭并没有睡觉,而是靠在床榻上,“我受伤那天,是你把我救回来的,我没有跟家里人提这件事情,并非不知恩图报。” 屋内的少年靠在床边,音容笑貌和原主记忆中并无差别。 鹿惊枝想起在山上时候,她还把人气晕的事儿了。 “嗯嗯。我可不期待奶奶的‘感恩’。”鹿惊枝着重了最后两个字,说完,她把自己还逗笑了。 那样的感恩得有多“沉重”。 姜锦旭看不懂窗外这个小姑娘,他受伤需要避风,窗户开着,夜里风有些冷,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询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去跟奶奶说,我们三房克你。” 姜锦旭不懂。 为什么? 见对方半晌没说话,鹿惊枝以为他不想帮忙,当时小脸便没有了笑意,声音有些怨气,似乎在责怪他浪费他时间,“刚说了什么忙都能帮的!” “恩将仇报的事情我不做。”姜锦旭话锋一转,“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何想我这么做。” “因为……” 西边房间传来动静。 有人起床,估计是去茅厕。 鹿惊枝单手撑着窗子,利落的跳进屋内。 靠着窗子的是书桌,上面摆着一卷书,好巧不巧,鹿惊枝给它落下了一个印子。 鹿惊枝关上窗户,拎着书卷抖了抖。 痕迹下不去了。 她把书重新放回书桌上,心虚的站在书桌前挡住它。 书籍有多贵,她在镇上见识过了,要不然怎么会把捡来的书还回来。 “我想分家。”鹿惊枝侧耳听着院落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她说,“当然啦,你不同意也没关系的,我将采取更恶劣的手段来保障事情顺利完成。” 姜锦旭觉得自己并不想知道“更恶劣手段”是什么。 “听说你磕伤了脑袋?”姜锦旭询问。 磕的性情大变。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是啊,二伯母推了我,别转移话题,你是帮忙还是不帮忙?”鹿惊枝的耐心一向不多,两句话,已经把它耗完了。 即便是屋内漆黑,看不到她神情,姜锦旭也能听出她语气变了,变得很不好。 “长辈健在,不分家。” 鹿惊枝心道,长辈健在还用你说? 如果不是……她倒是想长辈不健在——当然指的是他长辈。 第六十三章:好险没抬胳膊赏她个巴掌 屋内的温度忽然急速下降,姜锦旭心里无端的打了个突。 鹿惊枝说,“只把我们三房分出去,跟长不长辈、健不健在的没关系。” 不需要她多解释什么,姜锦旭知道她为什么有这种心愿。 姜家……对她们而言并不友好。 “让我想想。” 静默一分钟,鹿惊枝催促,“想好了没?” 姜锦旭:“……你先回家。” 鹿惊枝点头,轻啧,“真墨迹。” 她还以为自己一晚上能干好许多事情呢,没想到卡在了最后一步。 外面声响消失,鹿惊枝便要开窗跳出去。 “等等。” “还有事儿?”鹿惊枝靠在窗边,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姜锦旭能感觉到她正处于暴躁边缘。 “三哥的事,对不起。” “人不是你杀的,尸体也不是你想扔到乱葬岗,赔偿金也不是你抢走的——如果你们有兄弟情的话,你应该伤心、难过,而不是该愧疚的。”鹿惊枝耸肩。 打开窗户,大大的月亮悬在树梢上,照不出太远的影子,小小的人,小小的影子,比他的书桌高不了多少,看上去颇为落寞孤寂。 因为和三个哥哥年纪差距过大,姜锦旭又总是要去念书,要说感情有多深刻,那是不可能的。 死亡,代表着以后再也不见。 甚至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会从人们记忆中被抹去。 他连三哥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怕打扰他,连生死大事都不通知他一声。 只因为他要在学堂读书,要准备考试,要……走科举路,当官…… 一时间分不清心更疼还是腿更疼。 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 鹿惊枝想等待这个小叔叔散布谣言,然后坐等姜老太太亲自找她们分家。 结果不仅没有等到分家,还等来了不速之客。 大伯母二伯母四婶子一起上门,来请她们回老屋。 “娘说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嘴皮子和牙齿还打架呢,自家人吵吵闹闹的,转头不得和好嘛。”钱珍珠带着三分笑走进沈南薇,伸手就要亲昵的挽住她胳膊,“咱们妯娌几个都想弟妹和几个侄女了,走,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沈南薇好险没抬胳膊赏她个巴掌,末了又想起自己早已经不是什么皇贵妃娘娘了,赶紧远离凑上来的这张脸,撇过头,这才敢舒心的呼吸一口空气。 她好臭。 也不知道多久不洗澡了。 这么靠近她,真让人犯恶心。 钱珍珠看着沈氏这张做出嫌恶表情都风情万种的脸,嫉妒扭曲了她的脸,但是她不敢跟以前似的多说什么,毕竟今天她是带着婆婆的任务来的。 她得好好完成。 有什么事情都要先把人带回去了再说。 钱珍珠伸手招呼赵春涵和周紫云,“大嫂,四弟妹,都来劝劝,三弟妹这是还闹小脾气呢。” 三人高调前来,身后坠着好些个看热闹的村民。 出了家门走在路上互相对视一眼,眼神满是看戏的快乐。 不知道老姜家又上演什么好戏。 也不知道这一天到晚的折腾个什么劲儿。 第六十四章:哄骗她们? 赵春涵丢了女儿,这几天又是上山又是去周围村子奔波,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眼珠子浑浊无神,跟个疯子似的,见人就要上前问一句有没有见到她家的朵朵。 被拉扯到的人先是甩开她,接着就是一声讶异:这不是赵氏吗? 赵春涵浑浑噩噩。 还要忍受婆婆的责骂。 说她生个赔钱货。 说她不干活净知道偷懒。 说她女儿指不定跟丢了还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赵春涵麻木的听着。 自家男人也骂她。 让他娘费心了。 连个女儿都看不住,还得让他娘操心生气。 都是她不好,她错了,她该死。 连着熬了几天夜,眼底下青黑一片,眼中满是血丝,额头上的大包只糊了一层草木灰,看起来颇为脏兮兮的。 明明年纪也没大到哪里去,身子骨却佝偻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 她被钱珍珠推到沈氏面前,捏着衣服粗糙的边缘,眼神不敢去看这个衣服干净整洁、头发梳理的漂漂亮亮、甚至身上还带着皂角香味的沈氏。 似乎多看一眼,就能更映衬出自己的不堪入目。 赵春涵嗫嚅了唇角,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三弟妹,娘和大家都想……都想你们回家……” 回家干活。 三房几人心中默默念叨着。 周紫云也暗中翻了个白眼,钱珍珠想把她推上前,周紫云毫不客气说,“二嫂别推我,我还抱着孩子呢,把我家小禾摔了,算谁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姜小禾来的。 听说姜小苗性情大变,还打了钱珍珠,周紫云一点也不想来,但是婆婆发话了,她没办法,不得不来。 抱着孩子就能少掺和点事儿,周紫云如是想。 周紫云很是敷衍的劝了两句,“三嫂,和侄子侄女们回去吧。” 鹿惊枝是被姜梧念晃悠醒的,清秀的小脸在她面前紧张兮兮的,眉眼都皱成了一团,“二姐姐……” 刚迷迷糊糊醒来,屋外就是钱珍珠一声炸雷似的大嗓门。 “丧尸围城???”鹿惊枝跳下床做出防御姿势,整个人如同换了个模样,眉眼如刀,沉寂锋利,两秒钟后,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 陡然放松。 姜梧念觉得这个形容很形象。 那个二伯母,可不就是跟丧尸似的嘛。 “二姐姐,老屋来人了,想让我们回去住。”姜梧念在二姐姐穿衣服的时候,小声给她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屋外,沈南薇回绝了她这个二嫂,但是钱珍珠不依不饶,根本不听她说什么,一个劲儿的想拉扯她,想带她们回家。 她说婆婆后悔了,说婆婆只是想因为儿子过世,一时间接受不了,伤心过度…… 这不,清醒过来了,想到了三房的好,打断骨头连着筋嘛。 扯着扯着就扯上了姜小芽。 话里话外说着姜小芽让奶奶伤心了。 钱珍珠心里却想,小兔崽子被逮回去后,可得好一顿揍——婆婆可是听人说了,那天姜小芽也是在山上,骂骂咧咧的说三房从老子到小子,全都克她小儿子!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第六十五章:鹿惊枝的威慑力 姜老太太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 但是即便都知道,长着脑子能清醒的认知到老太太这番操作的恶毒,并且嗤之以鼻的,并没有几人。 很多人都觉得,姜老太太无论多么恶毒,都是长辈,都是老人,长辈嘛,都这般低声下气来给你台阶了,你不下去,多伤人的心?多么不孝顺? 即便知道这种孝顺的背后都是血和泪。 那又怎样。 沈南薇眼见着人们脸色越发不善。 她咬牙切齿。 大女儿不在家,她压根斗不过这群人——村民愚昧,宫斗出身的沈南薇所学技能无用武之地。 沈南薇掉了两颗泪珠子。 大女儿说了,斗不过人家的时候,先哭一会儿再说——适用于村民围观的场景。 沈南薇哭的梨花带雨,拿手拭泪时候,一口气叹的那是真情实意——真粗糙,擦的她脸疼。 “娘。”鹿惊枝开门走出来,站到沈南薇身边,抬手。 钱珍珠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小跑着退到两个妯娌身后。 鹿惊枝:“……” 只是想伸个懒腰。 不过这种威慑力,她喜欢。 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眸中带上水汽,晕开了一丝柔和,头发被潦草绑了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荡,整个人懒懒散散,却又如利剑出鞘。 沈南薇轻笑,她总能从小姑娘身上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你在家?” “嗯,困,没上山。” 钱珍珠以为自己运气好,来茅草屋正赶上了小疯子不在家里,没想到在她最开心的时候,鹿惊枝给她当头一棒。 鹿惊枝当然困了。 昨晚上半宿没回家。 “让我们回老屋住?去喂猪喂鸡打猪草砍柴洗全家的衣服摘菜做饭整理菜地下地干活挑水挑粪打扫卫生……吗?”鹿惊枝在几张黑脸中,一拍手,“哦对,还更方便她揍人。” 说的是大实话。 不仅如此,姜老太太还看上了她们这些天里收拾起来的新物件们。 野人参啊! 得卖多少钱! 如果不是正赶上姜锦旭断了腿、和张家人各种扯皮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儿,在钱珍珠的撺掇下,卖了野人参的当天晚上,姜老太太就得带着人马杀过来。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奶奶,还能害你不成?不就是让你干点活嘛,你这就恨上了?”钱珍珠苦口婆心的说,“你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孩子不干活?对吧,大嫂。” “嗯……对……对的……都干活……” 都是这样的,没什么不对的。 赵春涵木呆呆的想,没什么不对的。 鹿惊枝不想吵架。 困,累,饿。 要不然还是打架吧。 她侧头,眸光亮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钱珍珠看到了一根棍子,干脆的浅灰色树皮上,还有些深褐色痕迹。 那是……她头上的血。 登时,寒气从脚底而起,她想转身就跑,却被恐惧占据了全身,连个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咽口水都成了一种奢侈。 小姑娘明明一句话没说,钱珍珠却仿佛从她黑沉沉的眸中读懂了千言万语。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抬脚向着棍子走过去。 第六十六章:这能忍? “哪家的孩子都干活,但是没有哪家孩子干最累的活以后连饭也不让吃饱,更没有哪家的孩子还需要帮助不干活躲懒的长辈去干活,你说对吗,二伯母。” 姜檀月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平静如水,却犹如天籁。 钱珍珠从没觉得这个侄女出现的这么是时候,跟个救星似的。 “大伯母,二伯母,四婶。” 越过几人,姜檀月冲鹿惊枝使了个眼色。 鹿惊枝挠头:不是很懂。 “不过二伯母说的对,我们该回去的,收拾东西太浪费时间了,娘,你就和小弟留在这里慢慢收拾,我和妹妹先回老屋。至于住在哪里……我们出来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就住原来的屋子吧,想必被褥都还在。”姜檀月说。 周紫云抱着孩子快言快语:“怎么可能还在……” 她婆婆是什么人,竟然还有人不清楚吗? 果然,年纪小,天真。 到底是容易被哄骗的。 不像是她,早就看清楚了姜老太太的本质。 钱珍珠脸上笑出了花,立刻截断了周紫云的话,任由她白眼翻飞:“还在的,在的。走,小花最乖了,跟二伯母回家,你小穗妹妹天天念叨着小花姐姐呢,当然啦,还有她的小苗姐姐。” 人群中,有妇人看不下去了,低声道,“想把两个小姑娘哄回去,还拿孩子说事……” 还有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话里话外是告诫两个小姑娘,别回去。 “真的吗?我记得原本娘仨住的屋子不是住上了孙辈吗?你们家姜小树还炫耀过呢,有了新住处,不用在小屋子里和姐姐妹妹的挤着睡觉了。” 也有那开玩笑的,“这是过了几天逍遥日子,想回去孝敬老人了,要不然怎么准备去过那吃不饱饭的日子呢?” 到底是觉得这是人家家事,没去掺和。 也有那真心觉得这两个小姑娘做的对的,她们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要回去了,她们是孙女,将来嫁人也是要干活的啊,在家里干点活怎么了?”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哪有孙女生奶奶的气的,这不是德行有亏嘛!!” “沈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看看姜老三在的时候,两个孩子乖乖巧巧,现在……沈氏把孩子都教坏了!恶毒妇人心啊!教的孩子和老人离了心!!” “是啊,脸长得好看,一肚子坏水,把孩子教的凶巴巴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不还是老太太操心,把姜小花许配了张家……” “打你两下而已,又不是真要了你命,她是长辈,小辈不仅要受着,还得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鹿惊枝的小手被姜檀月牵住晃了晃。 意思是别动手打人。 鹿惊枝把几个人面容记下来,思考着哪天晚上有时间可以去跟他们好好的探讨一下人生。 她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勾起嘴角,目光直视那人,“没做错什么,投错了胎而已。” 一双眸子清澈干净,却深不见底,那老妇人心里打了个突,“当然是投错了胎,你要是个男孩子……” 第六十七章:论怼人,她向来很可以 “我说的投错了胎,是很不幸的投到了他姜家。”鹿惊枝说,“当然啦,世界上肯定不仅是我觉得投错了胎,你女儿可能也这么觉得。” 带着笑意的嗓音,说着很扎心的话。 鹿惊枝成功惹疯了一位老太太。 不,不止一位。 她又怼了几个人。 几人脸色爆炸。 鹿惊枝则是神清气爽。 钱珍珠刚想说什么,想起这个小疯子是真的人伦不懂,她立刻闭嘴。 心里不屑。 再怎样,也是小姑娘。 一听说可以回家了,屁颠屁颠就回来了,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 这下好了。 婆婆给的任务完成了。 把两人骗回姜家,更方便给张家送过去。 周紫云落后一步,怀里才三岁的姜小禾冲着鹿惊枝咧嘴笑。 她抬手捏了一把姜小禾的脸蛋。 软乎乎的。 是鹿惊枝记忆中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周紫云把她养的很好。 记忆中这个四婶经常和姜老太太吵架,她只生了两个姑娘,不可谓是不戳姜老太太雷点。 她不如赵春涵沈氏老实,不如钱珍珠会说,但是受的欺负要少多了,一是四叔比较护着她,二是她娘家护短,又经常接济。 “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长脑子?”周紫云一张嘴想什么说什么,“你娘不长脑子,你们两个也是这样……回来等着被卖?” 她的话说的不可谓是不难听。 然而,姜檀月轻声道,“谢谢四婶,我不会去张家的。” 周紫云啧啧称奇,“既然都知道婆婆这次把你们骗回来是为了更方便把你们卖出去,你还回来?还带着妹妹?” 鹿惊枝:“她打不过我。” 周紫云:“……你敢动她一下,老太太躺地上骂你八辈祖宗。” 她“有幸享受”过这种待遇。 没有再聊,因为快到了。 刚靠近姜家,就听到了一阵子哭嚎声。 那股子号丧声,直冲耳膜,让人从尾椎骨升起一阵激灵。 “那是……咱们家!”钱珍珠一拍大腿,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怎么了这是!” 很好。 村尾刚看了一场热闹的人迅速超过了几人,融入了姜家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 鹿惊枝挑眉,“娘应该很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 姜家的房子有些年头了,是土坯房。 比不上砖瓦房,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她们漏雨的茅草屋好多了。 进入大门后是院子,正对着堂屋,旁边是正屋。 村里这种房子,都是当家人住正屋。 姜家也不例外。 三房住在进门旁边的南屋,现在则是被瓜分了,成了几个孙子辈的住处。 东屋有一排,更靠近堂屋的住着老大,后边是老二,老四则住在西屋。 紧挨着正屋旁的屋子是姜锦旭的。 厨房在东边。 猪圈、鸡窝、茅坑在西南角,紧挨着大门口。 姜家没有后院。 应该说,只有她们家那神奇的破茅草屋,地大物博,才有前后院。 姜家前院足够大,不需要后院。 但是人多,也显得挤挤挨挨的,转身都怪难受的。 更别提十四五岁还跟着爹娘一起睡的小辈们。 即便是院子足够大,今天容纳这些个人,也有些不够用。 第六十八章:别难过,你值五十两 就在妯娌三人被打发着去村尾哄人的这段时间,张家抬着架子把断了腿的张大宝搬到了姜家大门口。 张大宝负责喊疼,张家老两口子负责守着张大宝抹眼泪,张家两口子则是快言快语的把这两天的账算了算。 “要了我们五十两银子当聘礼啊!!五十两!!!你们看那姜小花,瘦啦吧唧的,她值五十两吗?可是看在即将成为亲家的份上,我们给了啊!!” 那里哭嚎着,这里鹿惊枝悄声说,“姐姐,别难过,你值五十两。” 姜檀月一头黑线,“你闭嘴休息一会儿。” “我怕你不开心。” “不会。张大宝的这腿……”姜檀月隐约有个猜测,就从妹妹今天早晨没早起,没去山上这件事情来看,她就猜出她半夜绝对不仅仅是“送虎”去了。 “听说是断了。”旁边有人回答。 鹿惊枝歪了歪头,把落在唇边的发丝吹走,对着姐姐眨巴一下眼睛。 得。 是她。 姜檀月顺水推舟回姜家,正是想利用张家搞事情分家。 没想到因为妹妹下的黑手,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顺手。 遇上了这种情况,也没人顾得上姐妹两人,她们乐得在人群中凑数。 “拿了钱,就想反悔,当我们张家好欺负是不是?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不想把姜小花嫁过来,银子也不想还,好,那我们继续想办法,说要不然把姜彩儿嫁过来吧。” 张琴脸上被姜老太太抠的伤口还在,她指着自己伤口,涕泪横流,让左右邻居们和来围观的村民都看清楚,“看看,看看,姜家不同意,不还钱,还打了人!!这件事情,湖西村还有人不知道吗?!” 张琴平日里以善良形象示人,和姜老太太的撒泼不同,所以当她口齿清晰的把事情叙述出来时候,还真有人吃她这一套。 一时间,受害者形象已经隐约立住了。 “那是你们怂蛋,连个小姑娘都拿不住,人在茅草屋,你去拽你家去啊!”姜老太太跳着脚,指着张琴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贱东西,也不让你儿子撒泡尿低头瞅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宝贝女儿?我家锦旭以后是要当大官的,我家姑娘是要嫁给世家贵族当当家夫人的!区区五十两,你也张的开你的狗嘴!” 张琴冷笑,“当大官?你儿子还能当大官吗?你见过哪个大官是残疾的!郎中说了,你儿子废了,瘸了!” 姜老太太可受不了这委屈,登时就要冲上去和她有来有回的过一招。 张琴和他撕打在一起,姜老太太还不忘喊外援,钱珍珠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还不忘拉上赵春涵。 她护着老太太躲在后边,赵春涵挨了几下子。 张琴意不在此,得手两下就收工,开始嚎啕大哭,哭她儿子张大宝命苦,姜家人心黑,自家儿子腿断了,开始发疯,把她儿子的腿打断了。 姜老太太鼻子气歪了。 平日里总是她污蔑别人,哪有别人拿着屎盆子往她头上扣了? “你放屁!你儿子自己眼瞎摔断了腿,满嘴喷粪,看我不把你脸皮扯下来!!” 第六十九章:黑锅扣的很成功 人群中,鹿惊枝唇瓣微动,小声嘀咕着,蚊子嗡嗡似的。 只有挨着她最近的姜檀月听了几句。 嘴角抽了抽。 妹妹居然在点评两人的打斗。 说的像模像样的,有时候把自己逗开心了还笑出声。 “够了!” 姜老太太被拦住了。 张家全家出动,不是来受欺负的。 姜家去干活的男人们被喊回来,姜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 如愿以偿见到自家老婆子闭嘴,他这才转头看向张家,询问缘由。 张大宝腿断了。 姜家人干的。 姜老爷子问具体是谁干的,张家人说不出来,但一口咬定绝对是姜家人干的。 最近只和姜家有冲突。 姜锦旭断了腿,怎么那么恰好的,张大宝的腿也断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一条腿上。 还同样都是小腿。 “姜大伯,您是长辈,最明事理,而且姜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您可不兴和小辈一样,做错事,还不承认。”张雄对着姜老爷子说。 姜老爷子要脸面,就吃这一套。 当下决定立刻把事情查清楚,给张家一个交代。 张大宝哀嚎:“娘……腿好疼……回家,我们回家吧……腿没知觉了……” 他如同尸体似的躺在担架上,被晾在院子里,身上堆着五六层被子,压的几乎无法呼吸。 身上热的流汗,腿冷的打颤。 “你说,你是昨天夜里被打的?”姜有财问道,“你看到是谁做的了吗?” 当然没有。 他甚至觉得是鬼做的这些事情。 但是张大宝不会这么说的。 张大宝说不清楚,但是咬死了就是姜家人干的。 他昨天疼的神志不清,说过了什么自己都忘记了。 但是模糊记得有人提起过姜小朵。 张大宝觉得打他的一定是姜大富。 因为姜小朵是他女儿。 他肯定是觉得他拐了姜小朵,所以去找他麻烦。 至于为什么不是赵春涵? 他昨天一瘸一拐,但是好歹是个男的,悄无声息把他放倒,只有男人才能做到。 不过张大宝也没说姜小朵的事儿。 反正他娘给他找好了理由。 腿好疼啊! 张大宝是大早晨被发现了,彼时,他喊的嗓子都快废了,也没人搭理他,他是准备爬回家的,爬了一半,被村民看到了。 一条腿肿成猪蹄,看到张大宝的凄惨模样,张琴便哇哩哇啦的哭叫。 直到现在,郎中才急吼吼的赶来。 没办法,村里没有郎中,只能去镇上请。 就这样,郎中在院子里帮张大宝看了看腿。 断了。 这是真的没法儿作假的。 不仅村民开始向着张琴倒戈,就连姜有财也要相信这件事情是自家老婆子干的了。 毕竟她真的缺德。 杨村长被喊来处理这件事情。 一边头疼一边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心态询问情况。 当然了,人不能免俗,他也在心里犯嘀咕,是不是姜老太太发疯,指使自家几个儿子把张大宝的腿打断了。 有是好一番争吵,争端中,姜老太太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喊她那早死的三儿子,还说如果不是他养出来的女儿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听话,早和张家成了亲家,何至于被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怀疑呢?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第七十章:我怎么没看到她的老脸? 忽然被cue,鹿惊枝嗤笑,“她还有老脸?我怎么没看到?” 小姑娘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被周围人听到。 姜檀月脸色不变,甚至目光也没有闪动,只是嘴巴动了一下:“早了。” 什么早了? 掺和早了。 鹿惊枝说:“早完事儿早回家。” 见到两人,姜老太太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让二儿媳妇去做了什么。 她利落的从地上起身,直奔两人而来,鹿惊枝默默的把她拿了一路的棍子从侧面拿到身前,“奶奶说,三房的被褥还给我们留着,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姜老太太想到了自己原本走的是怀柔政策。 但其实,家里哪里还有她们的住处。 很好,人过来了就好。 她伸手要推姜檀月,但是鹿惊枝早有准备,用棍子把两人隔开,自己带着姐姐走到张家面前。 只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张大宝觉得,这个姜小苗更好看了。 他疼的倒吸冷气,还不忘跟张琴说,“娘,五十两银子!” 张琴脑子里哪里还有这件事情,儿子的腿伤已经够把她脑子塞满了,但是宝贝儿子开口,肯定要满足。 姜老太太三角眼一眯,“这死丫头你带走,五十两我就不给了。” “五十两??五十两是你欠张家的,我儿子的腿被打断你们也得赔钱!!”张琴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要五十两。 姜老太太干脆把两个孙女全给了张家。 嘴巴一张一合。 她们就成了别人家的人。 “这可不太行。”鹿惊枝说,“奶奶,你这是要让我小叔背负一生污点呀!” 提及小儿子,姜老太太愣住了,“污点,什么污点?” “卖孙女呀。”鹿惊枝理所当然道,“你这不是正在做错事吗?” “放屁!你是我孙女,是晚辈,就算被卖了,谁又敢说什么!!什么污点不污点的!你个死丫头,敢编排你长辈,老娘看你是活的太舒服了!” 鹿惊枝要是让她近身,那就是太对不起自己上辈子吃过的苦了。 她忽然恍然大悟道,“考科举的读书人都很在乎家庭,要想成为大官,那得家庭和睦,但是——哎呀呀,对了,我都忘了,我小叔叔腿断了,瘸了,无缘科举了,更无缘官场了,怪不得奶奶不在乎污点不污点的,敢当众卖孙女,一卖还就是两个。” 她笑嘻嘻的,抬起手中的棍子,轻飘飘的便把老太太拍过来的大扫把挑飞了。 啪叽落在地上。 尘土飞扬,呛了姜老太太满脸。 一脸的褶子随着她打喷嚏不断地哆嗦。 她又是咬牙切齿又是惊疑不定,“咋,咋这还影响锦旭……” 她肯定是不信鹿惊枝的,但是有些事情一旦跟小儿子的考试、前途有关,她便十万个上心。 “小苗,你小叔叔腿受伤了,不是瘸了,小小年纪不要学那些个妇人家乱嚼舌根子。”姜有财说。 他倒是听说过这种说法。 想当大官,身上要干干净净没有污点。 所以他一辈子光明磊落,从不做小人事迹,便是村里人提起他,那也是夸奖。 至于家中妇人做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管…… 目光短浅的妇人才这般撒泼。 第七十一章:搞事情中 被姜有财制止住撒泼,并且目光严肃的盯着,姜老太太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但是她很快转动眼珠子,“奶奶这是给你们找了个好人家……” “兄友弟恭、家庭和睦想必是大人们愿意看到的场景,这样吧,为了小叔叔的形象,咱们也谦让谦让,姐姐,你就把这‘好人家’让给小姑姑吧。” 鹿惊枝说完,姜檀月便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我女儿才不会嫁到他张家,他张大宝那是什么东……”姜老太太一阵骂骂咧咧,把张家人思绪拉了回来。 张琴上一刻想着这个姜小苗难得说句人话,下一刻就又和姜老太太吵了起来。 乌烟瘴气。 太阳大了起来,阳光热辣辣撒在身上。 鹿惊枝调动水系异能,周身温度降下去一些。 她快炸了。 速战速决吧!!! 若是姜檀月,会更加的细水长流,话语把两家点燃的同时,不至于败坏村民好感度,但是鹿惊枝可不管这些。 既然姐姐说了今天无论她怎么自由发挥都会得偿所愿,她当然不客气了。 “好吧,你说没瘸就是没瘸。”鹿惊枝摊手,“那么你家更不该卖孙女了,对吧。” 姜有财知道,今天不做点什么,就算是被这小丫头抓住了话柄,他对着姜老太太呵斥道,“去,把五十两银子还给张家。” 拿她银子,无异于挖她心肝。 但是当家人放话了,姜老太太只能一肚子火往心里憋。 那是五十两银子啊! 白花花的一大片!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是十两一个的整齐的银锭子! 这可不是张家给的那些。 这是老太太从自己兜里拿出来的。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银子到了张琴手里,老太太撇嘴就要叫唤两嗓子,被姜老爷子制止。 这事儿,还没完。 当人们以为够乱了的时候,更乱的事情就出现了。 在杨村长的调和下,先把断了腿的张大宝送回了家。 他被子底下热的已经开始冒烟,但是腿还是凉的不行,再不回家,人就废了。 人被送回去了,但是不代表这件事情张家就吃了亏。 姜家不承认是他们干的,张家非说是他们干的。 张大宝离开前,被热的无意识了,大喊了一句,“就是姜大富,我知道的!他还问我姜小朵去了哪里!” 赵春涵疯了似的冲上去,询问她的女儿去了哪里,他是不是知道? 满目通红,发丝凌乱,眼神紧紧的盯着他,期待能得到什么答案。 她被姜大富拽了回来,斥责一顿。 原本两家持平,被赵春涵这么一闹腾,姜家开始理亏。 “会不会……不是姜大富,是赵氏做的这事儿呢?” 她因为女儿失踪而精神恍惚。 所以半夜三更去找人——前两天也是这样啊,没什么奇怪的。 见到游手好闲的张大宝,怀疑他,打了他,询问姜小朵的下落…… 赵春涵矢口否认。 她没做过这种事情。 她没疯,只是听到女儿名字有些激动。 而且,张大宝一个大男人,她怎么打得过?! 他们为什么不想一想呢? 根本不可能啊! 几天没睡,天天干活,还要被掐、被打、被讽刺。 赵春涵累到精神恍惚,越是澄清自己没疯,越是像个疯子。 第七十二章:姐姐大人牛批 赵春涵拉着姜大富,摇头,目光殷切且带着祈求,“我没疯,真的,孩子他爹,你听到了没,张大宝提了咱们朵朵的名字,他见过朵朵,你去问一问,问问朵朵去了哪里……” 啪。 姜大富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用尽了力气。 登时,赵春涵的侧脸便肿了起来,连带着眼睛都开始泛红。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眼睛一边大一边小。 面容很是滑稽。 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姜大富眼中充斥着失望和厌恶,看垃圾似的看着赵春涵,声音很大,带着浓郁的不喜情绪:“你怎么这个样子!你大半夜出去,说是去找女儿,结果跟个疯子似的去打人?你让娘受了什么样的欺负,你看到了没有?!你满意了?!” 接着,不顾她说什么,扯着她手腕儿强行拉到他娘面前,让赵春涵跪着跟姜老太太道了歉…… 鹿惊枝看着赵春涵,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所以说,文斗不是她的强项——算天算地,也算不到撕逼时候会把无辜的大伯母牵扯出来背锅。 要不然别拉拉扯扯这般没用的了。 以暴制暴,结束大乱斗? “大娘,张大宝说了是男人打了他,为什么我大伯非要说是我大伯母做的这种事情呢?我大伯母明明是女人呀?”姜檀月乖乖巧巧的抬眸,问旁边的妇人。 妇人嗑着瓜子,噗嗤笑出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想打,就打了呗……不对……” 妇人眼睛亮了。 周围一圈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 为什么呢? “还没为什么,肯定是姜大富干的,他把自己媳妇推了出来。” 一道声音惹的姜大富眼睛都红了。 “谁!谁乱说!” 找不到人。 但是这个想法已经在人心里扎根了。 没办法。 村里人总有闲的蛋疼的,就爱看人家的热闹,加上张家的放纵,姜家连门都关不上,只能任由人去看。 赵春涵浑浑噩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她紧盯着自己的枕边人。 想听他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 但是赵春涵心里划过惊雷——姜大富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人们都说他老实。 但是作为枕边人,赵春涵更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婆婆的指使,他会这么干的。 赵春涵想扑上去问,为什么,做了就是做了,为什么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但是眼中亮光逐渐消失。 算了。 会被打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鹿惊枝手心被捏了捏。 她抿唇,许久唇边都没有笑意。 姐姐很厉害。 一句话扭转乾坤。 在职场厮杀多年,和兄弟姐妹斗智斗勇多年——姜檀月深谙一个道理。 事情真相不重要,舆论最重要。 不管是上辈子的互联网舆论,还是现在的村民舆论。 利用读书人身上不可有污点的时候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的。 这天,姜家被闹腾的鸡犬不宁。 猪圈里的猪都不堪其扰,消瘦了两斤。 张家要赔偿,姐妹两人闹分家。 只要姜有财表现出一丁点不同意的苗头,鹿惊枝就感慨,“我那可怜的、父母都觉得你瘸了无缘于大官的、所以可以尽情有污点的、钟灵毓秀、聪慧过人的小叔叔啊!!” 第七十三章:该她们的就得是她们的 姜有财一个头两个大。 还要维持着形象。 杨村长面上劝阻,实际上推波助澜。 终于,两姐妹如愿以偿。 分家。 姜檀月心道,这世间,就没有白送的礼物。 改天去找杨悦橙玩会儿。 分家书都已经写好了,单单把三房分出去,其余的几家依旧在老屋一起生活。 说白了就是把她们抛弃了呗。 但是,有人也想要这种被抛弃的生活。 周紫云再三示意,姜大华默不作声摇头。 现在掺和进去,娘会把他们当撒气桶,狠狠出一口恶气的。 周紫云气的掐了他一把,抱着小女儿扭身进了屋子。 “两个小孩子怎么做主!” 村里长寿的几个老者来当见证人,人都到了,姜有财还想挣扎一下。 一家人,合该是吃一起住一起,其乐融融……即便三儿子死了,孙女还是他家的。 话音刚落,沈南薇便出现在了院子里。 鹿惊枝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了,看了多久的热闹。 就这样,她们分家了。 在姜檀月的据理力争和小幅度的示弱中,在鹿惊枝时不时把姜锦旭拉出来遛一遛的阴阳怪气中,姜有财把原本三房的财产分给了她们。 加上几块地。 原本鹿惊枝还能要来更多,但是姜檀月摇头。 如果三房没有“男孩子”,这点东西都不可能有。 但是姜梧念到底不是真的男孩子。 要的越多,到时候事情败露反弹越大。 鹿惊枝一脸的不满。 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她得为之谋取福利,哪怕什么这个那个的她不需要,甚至不稀罕、看不上。 但是该她们的就得是她们的。 姜家欠的不是多少东西,而是实打实的鲜活的小命。 姜檀月虽然不大明白妹妹到底气什么,却也知道她不开心,贴在她耳边小声说,“相信你姐。” 拍了拍她肩膀。 知道因为大伯母的事情,妹妹心里不舒服,罕见的,姜檀月对她俏皮眨了下眼睛。 很快恢复淡漠。 快的让鹿惊枝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有被安慰到!! 接着,她就看着姐姐又秀了一把。 村头茅草屋本是无主的,是杨村长做主借给她们居住。 在姜檀月的努力下,茅草屋那块地被姜有财买下来,地契转手送到了她手中。 那边荒凉,还靠近山,便宜。 姜檀月:“我们三房虽然穷,但并非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苦日子过惯了,只两亩地,省吃俭用也能活着。 爷爷能想着帮我们把茅草屋买下来,让我们一家人安心的住着,实在是…… 怪不得爹爹在世时候常说,他最崇拜的就是您,深明大义,从不欺凌弱小。 街坊邻居都说我爹热心善良,但是谁不知道周围人们提起我爹时候首先要夸赞就是您教得好。 我们能有个住处已经谢天谢地了,虽然娘手无缚鸡之力,姐妹弱小,小弟还未长大,但是只要有手有脚,能活着的,真的!!! 为了不让二伯母她们不开心,这样吧,三房原本的被褥枕头、分出来的锅碗瓢盆等等我们不要了。” 小姑娘眼中的崇拜是那样的绚烂夺目。 太真诚了。 这般的夸奖,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呢? 第七十四章:再次高呼姐姐牛批 姜有财实在是绷不住了,笑的见牙不见眼。 姜檀月再三推辞,最后三房被褥枕头拿走,别的零零碎碎都留下。 米面油,锅碗瓢盆,鸡鸭猪,一概不要。 姜有财心生不忍,觉得这个孙女实在是太乖巧懂事了,又要做主分给了她们十两银钱,在姜老太太吃人的目光中,姜檀月义正辞严的拒绝。 在她的深明大义之下,最终,茅草屋的前后院,周围一亩多的荒地,又被姜有财换成了地契,放在了姜檀月手中。 直到她们离开前,姜有财才苦闷长叹,“小花,你若是个男孩子,必然继承你爹所有优点,可惜,可惜了!” 鹿惊枝:不可惜,毕竟现在的姜小花不仅不是男孩子,甚至不是你孙女。 她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看的姜有财背后刺挠。 鹿惊枝甚至心里恶趣味的想,等以后“小花”的真面目被揭穿,这老头子会不会被气得吐血瘫痪? 接着便收到了来自姐姐的无奈眼神。 鹿惊枝嬉笑点头。 她懂她懂。 家里如果只有她一人,那她才不受这鸟气,搞事情搞到飞起,甚至直接住深山里,既可以锻炼异能又能远离极品亲戚。 但是家里有四口人。 要循序渐进,努力生活,向着别墅迈进一步~ - 张家的事儿早解决完了,当村里老人们过来后,姜有财就吩咐姜老太太用银钱把张家人打发了。 至于这突然被掏走的银钱,姜老太太准备从哪里填补——当然是大房。 在姜家,一向是上交的银钱多没有奖励,但是若犯了事儿绝对被老太太记恨在心。 一大家子没有分家,银钱不管赚多少都要上交九成,做公中花销使用,换而言之,姜老太太手握财政大权。 即便是掏空家底,赵春涵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她苦苦哀求,甚至跪在地上磕头磕的脆响,把脑门磕青了,也没人在乎。 “娘,大房真的没有银子了,五两银子是攒了好久想给孩子裁衣服的,朵朵衣服上的补丁补不上去了……真的没有银子了。” 想起她下落不明的二女儿,赵春涵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毫无形象,“我的朵朵……” 姜老太太比她还有理:“呸,没银子?大富打短工赚来的银子呢?都让你藏起来了!老娘不管,五十两银子你一个子儿也别想从我钱袋子里掏,要不然出银子,要不然,也让大富打断你的腿好了!” 三角眼中带着浓浓的厌烦,想起那五十两银子,姜老太太从座椅上起身,一脚踹在赵春涵心口。 赵春涵忍着痛去看姜大富。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姜大富冷漠的眼神还是让她如坠冰窖。 果然,他也跟着他娘问她把银子藏在了哪里。 藏在了哪里? 原本打短工就赚不了三瓜两枣的,还要上交许多,姜大富听他娘的,每次被哄着拿上去的最多。 五两银子已经是大房最后的积蓄了。 但是没有人相信。 她们觉得她是毒妇,是祸害,丢了女儿,还浪费了银子。 赵春涵满眼都是痛苦,但是不得不认下了。 第七十五章:饿饿饭饭 嫁妆。 对,她还有嫁妆…… 把压箱底的簪子卖了吧。 那是娘家带来的唯一一个,属于她的东西了。 赵春涵心里跟被堵上了石头似的。 当年,沈氏被冤枉偷了婆婆的金耳坠的时候,被藤条好一顿抽打,命都没了大半。 最后还是认下来了。 赵春涵是害怕的。 沈氏要是早把事情认下来,家里也不用鸡飞狗跳那么久—— 赵春涵不想挨打。 只能接下这黑锅。 她瑟缩着,想着事情赶紧结束。 她还要侍弄菜地,接着出去找女儿…… 但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美好了,一天的时间接连吃了两个大亏,姜老太太不把她磋磨起来,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 姜家的事儿暂时放在身后不说。 这一趟下来,已经过了正午。 肚子一声咕噜噜,鹿惊枝瞬间神情萎靡不振,“咱们家还有吃的吗?” 听说她醒来后把能吃的吃完了。 最后的米饭都吃完了。 “郑婶子跟着郑叔叔一起去了镇上,托了她去买点米面回来。”姜檀月说,“你带回来的野鸡,我早晨出去换了点米面回来,先凑合吃一天。家里还有土豆,一些小果子,红薯……” 鹿惊枝已经听不到这么多了。 还是那句话,赚钱,相信姐姐,然后等着吃饭就对了。 这个问题甚至已经不能成为疑问了。 有饭吃! 肯定有饭吃! 距离村尾还有段距离,鹿惊枝小鼻子就皱起来闻东闻西,“好香啊!!” “是啊,这也太香了!你家做什么饭呢?这么香!!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说话的是祝芯儿和她婆婆,她们是帮忙送东西的。 三房原本的被褥铺盖,全部被卷了起来,沈南薇在村里有混的很熟的小团体,其中就有祝芯儿的婆婆孔氏。 一听要搬东西,立刻把自家小推车推来,甚至路上没让沈南薇和姐妹两人沾手,帮忙推了一路。 实属是那种足以让社恐人惊慌的热心肠。 “今天中午是我家小芽儿做饭,我不知道做的什么。”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香气,让人口水不自觉的开始分泌。 鹿惊枝萎靡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消失,每个毛孔都洋溢着一股子雀跃劲儿。 终于还是没忍住,先几人一步跑回了家。 沈南薇盛情相约,也没把两人留下,她们帮忙把东西搬到屋里就离开了。 东西堆在杂物间里,孔氏看着狭**仄且潮湿的杂物间,拉着好姐妹沈南薇的手好一顿心疼,甚至开始抹眼泪。 沈南薇被说的有些动容。 可不是嘛,现在这种日子可真艰难…… “分开了好,分家了,你也就不受欺负了,也有了几亩地,好好的耕种着,不说吃香的喝辣的,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你是个勤快人儿,孩子们也不是什么懒惰的,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有什么事情多说话,你看,你刚嫁过来那时候,咱们关系也挺好的,后来啊…… 不说了不说了,你们也该吃饭了,我就先走了,有事儿记得来家里喊人啊!” 第七十六章:香喷喷炸鸡腿 孔氏和祝芯儿离开了。 孔氏两人只看到了杂物间,没看到其余几间住人的屋子。 说实话,经过了修缮,又换了床,添了新被褥之后,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但是家里人都过过好日子,这样的配置只能算是凑合,远远达不到满意程度。 但她们不知道,短短一段时间,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定然会瞠目结舌。 几乎能算作是白手起家。 姜梧念在孔氏两人进来后,就一直在小灶房待着,做完了饭无事可做,便一直垂着头玩弄手指头等待两人离开。 鹿惊枝蹲在灶房门口,洗干净了手,此刻正拿着一个炸鸡腿。 一口下去,又香又嫩,咔嚓脆。 鹿惊枝幸福到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姜梧念垂着头脸红通通的,“实在是太过奖了……” “家里好像没有辣椒,你是怎么让它有辣味的?” 鹿惊枝喜欢辣椒,她的接受度很高,什么麻辣,爆辣,魔鬼辣,她都尝试过。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比微辣稍微重一些的辣,好吃过瘾,对嘴巴和胃还很友好。 “是茱萸,虽然没有辣椒的辣味令人欲罢不能,但也是很好的一味调料。”姜梧念说起专业的东西来,害羞和腼腆少了一些。 不仅给鹿惊枝讲了她怎么做的炸鸡腿,其中用了哪些厨房小技巧,还讲了如何用番茄做的番茄酱。 是的,今天这顿饭,大家不仅吃上了香酥鸡腿,还吃上了炸薯条,甚至配上了番茄酱。 只有油炸食品容易上火,姜梧念贴心的做了两个炒青菜和一锅汤。 姜梧念没来之前,三人吃饭叫生存,她来了之后,她们吃饭才叫生活。 鹿惊枝吃的很满足。 就连向来挑剔的沈南薇,也多吃了个炸鸡腿,最后肚子都吃撑了。 勤劳。 踏实。 手巧。 沈南薇笑的眉眼弯弯。 有女儿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比她儿子要贴心。 得到认可的姜梧念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惶恐了好些天的、一直堵在嗓子眼不肯放松下来的心脏,忽然得到了抚慰。 原本如同飘忽在云端的风筝,现在终于被线扯了扯,慢悠悠的落了下来。 她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归属感。 吃完饭,没歇多长时间,鹿惊枝就告诉家人一声,她有事儿。 “姜小朵在杨家村?张大宝说的?”姜檀月思考的时候,眉心浅浅的有一道痕迹,“你相信他吗?” “被我吓得屁滚尿流的,哪有心情说谎话,这算什么,他连杀人的事情都交代的一清二楚。”鹿惊枝一脸的不屑,她不认为那时候的张大宝还有心情糊弄她。 姜檀月:“……” 很难去想妹妹大半夜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以前经常干这种套麻袋的事情? 也是,混混嘛。 “不过我暂时没时间去管那些,现在找到姜小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鹿惊枝眸中露出些难过神情,不过只消片刻,便消失的一清二楚,“把黑锅扣在大伯母身上,跟我有关系,但也不全跟我有关系,我去帮忙把她女儿找回来,当做补偿。” 第七十七章:姜总是生意人 难过是一种消耗精神的情绪。 与其去难过,不如去做点什么正事儿。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帮她往下压了压狂放不羁的头发,又轻轻的顺着马尾的方向摸了摸。 鹿惊枝知道,姐姐这是在安慰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轻声嘀咕着,但是却很从心的贴着那只手晃了晃脑袋。 以前她也有好多朋友喜欢揉她头发的。 她们都很喜欢她。 但是没有了。 她现在有个姐姐,也喜欢她。 真好。 做错事的不安被压下去。 “关于杨家村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那里很乱。听说杨村长祖上是杨家村的,受不了那里才搬走的,辗转到了湖西村。 穷山恶水出刁民,湖西村的日子也算得上清贫,但是恶劣的人不多,可想而知杨家村多穷,多恶。”沈南薇叮嘱道,“小苗儿,我们知道你很厉害,也相信你,但是你别拿自己人身安全开玩笑。” 鹿惊枝乖乖的点头。 姜檀月依稀记得,当初她不让她上深山,妹妹也是这么乖,这么纯真的对着她点头的。 怪会骗人的小丫头。 姜檀月把中午剩下的香酥鸡块包起来,和早晨剩下的几个馒头一起放在藏蓝色小包袱里,“你消化快,容易饿,拿着路上吃。” 鹿惊枝哭笑不得。 虽然杨家村不算近,但也不至于这样。 但是她还是背上了小包袱。 上次“饿晕事件”怕是把几人吓到了。 看着鹿惊枝迈着轻快步伐,脑袋一摇一晃的甩着小马尾,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沈南薇揉了揉眉心,表示不理解,“为什么这般上心,姜小朵跟她并没什么关系。” 听完了事情来龙去脉,沈南薇姣好的眉目流转着别样风情,“倒像是小苗儿的性子——而且我觉得,即便没有大嫂被扣黑锅这件事情,小苗儿也不会放着姜小朵不管的。” 于姜檀月而言,那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和姜彩儿一样,和姜锦旭一样,和郑婶子一样,和湖西村所有人一样。 所有人都能被她利用,只不过利用的方法不同。 她会对某些“好人”温柔一点,甚至做出相应的“补偿”,用“利益关系”来维持“利用”的稳定性。 对某些“恶人”凶残一些,直到压榨出最后的价值。 对无感之人…… 所有人分门别类,在姜檀月这里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至于被她误伤的人——抱歉,无意而为之,与她无关。 她做事情走一步看三步,却不会把事情中每个人的利益考虑进去。 姜总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沈南薇无事可做,开始指挥着姜梧念烧开水,她要泡手擦油。 袖口挽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要我说,这事儿上报村长就行,何至于亲自去一趟。” “娘刚刚也说了,杨家村出刁民,杨村长能做的也不过是带着姜家人走一趟,找不找得到姜小朵另说,说不定还会被找茬。” 道理都懂。 不按套路出牌的妹妹走的野路子才适合去找人。 “我去村长家走一趟。” 第七十八章:咸鱼贵妃要翻身 见姜檀月整理衣服就要走,沈南薇询问,“去打听事情不带礼品?” 姜檀月露出清浅微笑,看的沈南薇心里啧啧,耳边听大女儿声音似乎都温柔了三分,“娘,说什么礼品不礼品的,我去找小姐妹聊聊天而已。” 开过了玩笑,姜檀月正色道,“今天分家的事儿多亏了杨村长,我去杨村长家说声谢谢,顺便去询问一下杨家村的情况,不带礼品,时间点不对,太功利了,下次找机会再给。” 见到杨悦橙,两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许久。 虽说开始的交往带着目的,且一直在向下兼容,但是不可否认,这种简简单单、不用和老姜家斗法的日子,真让人开心。 等以后她有钱了,有房了,人脉攒够了,最好还能有点权势——再以后,她就安心的种种花,看看书,聊聊天,进入养老退休生活。 说起看书,姜檀月问自己小姐妹,识不识字。 别说,杨悦橙还真识字。 让姜檀月很是意外。 在她看来,杨家可比姜家教育理念先进多了。 另一边,沈南薇一边护理手,一边让姜梧念把几本启蒙书拿出来,准备教她认字。 结果姜梧念拿着书,一字不落的念了下来。 《千字文》 “你认字?姜檀月和小苗儿可是不认识的。”沈南薇更是搞不懂她们这些个‘穿越者’了。 “我们那个时代里生活中用的都是简体字,这种在我们那里被称为是繁体字,大姐姐二姐姐平日应该涉及不到,所以没学过。” 姜梧念面对美人娘的欣喜询问,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从小跟姥姥姥爷生活,写过毛笔字,而且学做菜偶尔也要翻阅古籍。” 沈南薇不懂,但是她大为震惊。 在她的理解中,这个小女儿会写两种字。 姜梧念很耿直的摇头,“不是两种,我还会英文,会一点法语,会一点西语……” 都是做饭需要的,她便抽出时间来学了。 她脑子笨,反应慢,是个很废的人,这些东西学了很久才学会。 沈南薇更是震惊。 这下子,手也不护理了。 既然不用她教学习,那闲着也是闲着,听点故事也挺好的嘛。 大女儿心思缜密,而且不是话痨,二女儿有问必答,但是人忙的飞起,她能捞到的只有小女儿,而且,沈南薇藏住眸中狡黠神色,这个小女儿好单纯啊! 很好骗的样子。 信息不对等一直让沈南薇心里憋着点气,大女儿对这里懵懵懂懂,但是靠着脑子,很多东西能立刻理解。 相反,大女儿有很多东西,是她不理解的。 皇贵妃娘娘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她习惯让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虽然,现在躺平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不行不行,掌握自己手中! 咸鱼皇贵妃准备打个翻身仗。 单纯且社恐的姜梧念不知道,在两个姐姐出门的那瞬间,她已经被盯上了。 对于娘的问题,姜梧念也是有问必答,而且提及自己熟悉的东西,她向来拘谨羞涩的面容难得露出笑容。 第七十九章:社恐姜梧念 不是所有人都和鹿惊枝一样,适应能力极强,也不是所有人都和姜檀月一样,可以逼着自己适应生活只为了活下去。 姜梧念到现在还是人在魂不在的状态。 下午,阳光热辣,这时候的茅草屋的阴冷不再是阴冷,而是恰到好处的清凉。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下午。 每当姜梧念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娘可能嫌弃她是个话痨麻烦精的前一秒钟,她便能看到来自沈南薇的灼灼目光。 她在认真听。 很认真的那种。 问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笑点很奇特。 还很低。 姜梧念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遇上陌生人她畏畏缩缩,但是和她闺蜜,那也是话痨。 现在,她逐渐进入了状态。 逻辑不是很严谨? 没关系,认真听你说话的人不在乎你一些语病。 话语有时候颠三倒四? 没关系,对方没有不耐烦神情。 甚至有时候她跑题了,问题的核心没有回答便提起了老家养的金毛,对方也不会闹心,反而会追文金毛是不是比金子还贵,她在这个时代能不能买到一只。 姜檀月回家,便发现这个妹妹有些不一样了。 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终于懂得放松一些。 她挑眉。 娘给她做了心理辅导? 有些意外,但是没说什么。 - 鹿惊枝去杨家村的路线全凭着张大宝口述出来的。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还别说,一路往前莽,还真让她找到了杨家村。 杨家村和邻村芦家村隔着一道不高的山。 一个村子在阳面,一个村子在阴面。 就是这道山,把两个村子隔开,也让两个村子成长成了不同的模样。 芦家村里,鹿惊枝在路上拉着一个面善顺眼的妇人,被带回家喝了口水。 听面前这小姑娘说要去杨家村,穿着鲜亮的衣服,看起来是刚嫁入婆家不久的妇人脸色立刻变了,“啥?杨家村?你一个小姑娘家,去那里干嘛!” “去找人。” “找谁?” “我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女孩子。” 妇人脸色变化莫测,最终一脸严肃道,“回家吧,回家找她家大人来瞧一瞧,兴许还能找到人。” 这下子轮到鹿惊枝面带惶恐了,“他们会杀人?” 妇人见面前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到底放松了警惕,声音软了软,“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吞吞吐吐半晌,想说什么又有忧虑恶心样子,鹿惊枝拍着胸口说道,“漂亮姐姐,你可以把我当大人看待,就算我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回家转述给爹娘,他们也会懂的。” 妇人轻笑,“小嘴挺甜,行,姑且当你能听懂。” 杨家村,村里大姓为杨,家家户户沾亲带故,重男轻女,很多女婴出生后就被埋了,久而久之,这里男多女少,娶妻困难。 而且懒惰成性,整个村子都十分贫穷,吃了上顿没下顿,周围村子里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即便是那些想卖女儿的,也是想卖个好价钱的,而杨家村,连买媳妇的钱也出不起。 不知多少年以前,杨家村出去的一个小伙子带回来了好些个姑娘,把她们分给族人后,赚了一大笔钱,自此,杨家村拐卖之风盛行。 第八十章: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妇人原本不知道这些个污秽事儿,她的村子距离杨家村很远,但是现在嫁到了与之一山之隔的芦家村,夫家人自然要把这些告诉她。 “你是附近村庄的?” “杨家村不拐卖附近的人,他们都是去很远的地方,‘捡’回来一些女孩子,所以你们那里不知道这种事情也是正常的。” “但如果你那个朋友真的到了杨家村……” 妇人眼神犹疑,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鹿惊枝却松了一口气,坚定道,“只要人没死,我就能找到她。” 最后在鹿惊枝的坚持不懈下,妇人给她指了一条路,但是坚定的阻止她去那边,一直说让她回家去找大人。 这时候恰巧有人来这户人家找这个妇人,见到鹿惊枝愣了一下,问妇人,“这是你家亲戚?” “嗯。”妇人拉着鹿惊枝的手叹气,“陈嫂子,你来的正好,我亲戚家的妹妹来找我,说好朋友到了杨家村——你有没有法子帮忙找找?” 年长的妇人脸色瞬间不对劲起来,“你,你……” 鹿惊枝手心被妇人悄悄捏了一下。 “嗯,我来找我朋友。”鹿惊枝说,“听说杨家村出刁民,没办法,我就来找姐姐帮忙。我那个朋友很好认,脸上有块胎记,十五岁左右,四天前的下午出门……” “你姐能帮你什么!”陈嫂子半晌,拍了一下桌子,“行,你是杏香的妹妹,嫂子也不能放着这事儿不管,你……赶紧回家,让你们村子所有人都去一趟杨家村,说不定还能把人找回来,否则……” 陈嫂子仔细的叮嘱一番,鹿惊枝乖乖点头。 陈嫂子最后说道,“小姑娘胆子不小,敢自己一个人找到这里,看你也挺聪明的样子——” 鹿惊枝点头。 是啊,应该不笨。 被称作杏香的妇人笑着开口,“我知道的,我会嘱咐妹妹,把嘴巴闭紧,即便是家里人问起来,也只说是误打误撞找到的那里。” 陈嫂子满意的点头。 鹿惊枝明白了。 见她大眼睛还在忽闪忽闪的瞧着她,陈嫂子说,“别怀疑了,保准是真的,我家闺女曾经被这么抓走了,后来全村闹腾过去……是他们村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干的,但是他们村里也护短,你们如果去的人少,没办法把人要回来。” “只是……你朋友丢了四天了……做好心理准备。” 看起来,陈嫂子并不想跟她说太脏的事儿。 甚至也没说,不仅有朋友已经给人当了媳妇的准备,也要做好被带着离开了杨家村,被卖出去了的准备。 她说的含蓄,但是鹿惊枝都明白。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带着尸体回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鹿惊枝原路返回,刚一脱离她们的视线,便绕了个弯儿,穿过小路上了山。 等村里人来? 杨村长不是不干事儿的人。 但是架不住姜家不是东西啊。 除了姜小朵的亲生母亲到现在还愿意四处打听她的下落,其他人呢? 谁管她。 与其浪费那些时间,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期待。 如果她想村里人出手的话,就不会孤身一人前来了。 第八十一章:鹿惊枝可不惯着谁 小山不算高,但树木也是浓密茂盛,里面不像深山那般危险,但路不大好走。 鹿惊枝方向感很好,即便是在山上,脚步几乎走的也是直线。 夕阳西下时,到了山的另一头。 她没有立刻下山,而是站在高处观察着。 杨家村近在咫尺。 鹿惊枝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怪不得做拐卖勾当,这地方,的确不像是有女孩子想嫁过来的模样。 这么说吧,距离她最近的这个房子,模样极其磕碜,比她刚穿过来时候的茅草屋还要凄凉三分。 而且最让人吃惊的,这不是个例。 放眼望去,茅草屋丑的各有特色。 湖西村的个例,在他们这里已经成了常态。 鹿惊枝站在灌木丛后,身后的来路已经随着夜幕降临而逐渐如同野兽大张的黑黝黝的嘴巴,她浓密的睫羽遮不住嘲讽的神情——你穷你有理? 拐卖? 常态? 几乎成为公开的秘密? 鹿惊枝可不惯着谁。 - 杨家村。 距离山最近的破烂的茅草屋内,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被绑住手脚、蒙住双眼放倒在了地上。 “你可以喊,如果不怕脑袋落下来的话。” 男人唔唔两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他竭尽所能的往后闪躲着,光影下扭曲成不正常形状,但是仍旧逃不脱脖颈上的冰凉。 那是刀吧,绝对是刀吧! 失去视觉、听觉又变得极其模糊,单单只是轻微的触感,便让人从心底开始战栗。 鹿惊枝手里是一把小木刀。 是利用木系异能掏了一棵树最中心的位置凝结压缩而成的。 虽说是木头,但经过了加工之后,不比铁器差。 甚至论起质感和锋利度,要比市面上寻常匕首好上很多。 用来威胁人挺好用。 “我来找一个小姑娘,十五岁左右模样,脸上有很大的胎记。”鹿惊枝声音冷冽,仔细去听,“你们村近两天,有谁出去拐人了?” 死亡威胁下,男人很快便招了。 杨家村存在这么久,讲究的就是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日里这些话是不可能从村民嘴巴里吐露分毫的。 但那是他们没有感受到真正的死亡威胁。 “把你说的这几些人家的位置告诉我。” 新拐来的一批姑娘已经被贱卖到了没有媳妇的人家。 接下来有十几户人家需要她去找。 刀背劈在男人后脖颈上,当即,人便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女人缩在屋内的角落,瘦小可怜,眼睛耳朵嘴巴被鹿惊枝一视同仁的蒙住了。 鹿惊枝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不需要——她的双腿被绑在一起,这个角落就是她睡觉、吃喝拉撒的地方。 靠近了再看,鹿惊枝发现这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女人。 虽然破破烂烂,奇臭无比,但是脸颊尚且有圆润的弧度,从身形上来看,只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 “不许喊,可以做到吗?” 对待女孩子,鹿惊枝声音要柔和些。 更何况这样的场景下,很难不把女孩子当成受害者。 指尖轻动,撤掉她嘴巴上束缚用的树叶。 她听到静谧的室内女孩子上下牙齿互相磕碰打颤的声音。 “带我走、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第八十二章:她的难过 女孩子声音干哑,刚说了一句话,嘴唇便破开,血珠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滚。 她舔了舔,小声的吸了一口凉气,而后上瘾了似的,用左边的小尖牙咬了一下伤口,吸吮流出来的温热鲜血。 鹿惊枝一手扣住她下巴,一手准备往她嘴巴里灌一口凝结出来的水。 没想到她张嘴就咬上了她的手。 躲闪不及,手上被啃出来一个牙印子。 紧接着,便是女孩子凄厉的哭嚎声。 鹿惊枝当机立断,一掌打在她后脖颈。 人晕了。 “嘶……疼。” 淡蓝色光芒萦绕手背,牙印很快消失。 顿了顿,鹿惊枝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给她喂了一口水。 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但吞咽的本能还在,一口一口的努力吞咽水分。 肉眼可见的,唇瓣的伤口愈合消失。 鹿惊枝小脸绷紧,唇瓣抿直,太阳穴青筋突突的跳,她咬牙起身,不知是不是狭**仄的屋内带来的心里错觉,空气是臭的,酸爽直冲天灵盖,让她晕眩三分,身形有些踉跄。 梦回末日。 她见过不止一个这种房间。 不止一个这样的人类。 不限于女孩子。 - 首选这户人家开刀,一是因为离她近,二是因为这户人家人少。 只有两人。 接下来她要去的地方,家中不一定只有两人。 庆幸的是夜晚降临了。 能很好地隐匿身形。 今夜风很大,乌云遮天。 整个村子如同荒废的坟墓一般,除了风声鹤唳,别无其他声音。 忽然,坟墓传来哀鸣声。 先是一声短暂的哭泣,接着是失声痛哭。 仿佛打开了开关似的。 呜呜咽咽,求饶声,疯癫梦呓声。 东西南北中,各个角落,没有不发出声音的地方。 十几户“新媳妇”的人家,鹿惊枝挨家挨户的寻过去。 打架不怕套路,得手就行。 只是,接连十户人家,都没有姜小朵。 每户人家的口供基本相同,没见过脸上有胎记的十五岁的姑娘。 这些人家里,不止有“新”来的,还有“老人”,麻木了,疯癫了,甚至是为了活着,被“同化”了,难缠至极,鹿惊枝心里难受的如同塞了一团棉花。 但是下手也不手软,听不懂话的,先打晕再说。 第十一户,依旧没有姜小朵。 鹿惊枝又是提心吊胆,又是松了一口气。 “千万别坠入这种魔窟!” 但祈祷归祈祷,该做的事情绝不含糊。 第十二户人家。 没有姜小朵。 鹿惊枝到的时候,听到弱小的婴儿啼哭声,闷闷的。 水系异能浅浅的一层捂住耳朵,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进屋——浓重的血腥味儿,床上的女人刚生完孩子,脐带还没断,婴儿被蒙在被子里,手脚并用也逃不脱亲生母亲下的杀手。 “艹!” 好歹的,鹿惊枝反应迅速,把婴儿救下来了。 “你不想要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子?”鹿惊枝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为这个时代,这个杨家村,这个女人而悲伤,但是却没办法、也没有立场发火。 没有道理。 女人嘴巴被放开,在一片黑暗中,声音难得的平静,“是,她是女孩子,不该活着。” “因为重男轻女?因为你觉得她无法传宗接代?”鹿惊枝问。 第八十三章:总会有管这事儿的人 男人的谩骂声、老人刻薄的唠叨声,原本屋内的几重协奏曲,忽而一丝不剩,只剩下一个朦胧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 女人该害怕的。 但是她没害怕。 甚至没因为自己此时丝毫没有尊严的形象而分心半分。 “她不该成为下一个我。” 叙述般的语气,淡漠冷酷。 鹿惊枝把指尖点在婴儿的脸蛋上,因为身上带着的自然亲和力,婴儿细弱的哭闹声消失了。 就这般呆愣愣的瞧着室内的一片黑暗。 鹿惊枝沉默着,帮女人收拾了一下,把婴儿塞到她怀中,“你的孩子,你看着办。” 在女人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鹿惊枝又把她的胳膊挪开,“算了,你还是别看着办了。” 女人短促的笑了一下。 “笑什么?”鹿惊枝询问。 “你好像很纠结,你想她活着,又不想她成为我的累赘。你不觉得当母亲,就该心甘情愿的抱住她的孩子吗?”女人声音很轻很缥缈。 “不觉得。”鹿惊枝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她看起来并不是你心甘情愿要生的。” 见女人想和她拉家常,鹿惊枝赶忙打住话题:“我来这里找人,时间不充裕,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回来?” 鹿惊枝蹙眉:“回来带你们走呀,你不想走吗?……完了,又一个被洗脑的。” 后面一句,她说的轻飘飘的,声音却沉重发闷。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一家还有个腿都被男人打断了还怒斥她心狠手辣居然敢打她丈夫的女人。 “带我们走?”女人又是短暂的一声笑,“好多的人呢,你带的走吗?” “报官啊。” “没用的。” “总会有办法的。”鹿惊枝坚定道,“我没去见过当官的,但是我敢肯定,这个不管那个不管,总有能管这事儿的人。” “龌龊事太多,即便管,也管不过来。”女人只当自己遇上了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小公子。 “那是他们的责任。” 怎可因为多,而不管? “我在说你。”她心道,小公子,这些事情,你管不过来的。 鹿惊枝沉吟片刻:“确实多。不过我也没打算都管,我只管我遇上的——管一个是一个嘛。” 还有最有一户人家——鹿惊枝还没来得及离开,便退了回来。 女人疑惑的嗯了一声。 因为退的太匆忙,鹿惊枝不小心踩在了地上男人的肚子上,被绊了一个踉跄,差点把脑袋磕在床头。 “怎么了?”女人询问。 “嘘——” 鹿惊枝眯眸,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亮起的火光。 不是一处。 而是四面八方。 侧耳倾听,庞大却不凌乱的脚步声。 外面,连绵的火把亮度让整个杨家村亮了起来。 他们包围住了整个杨家村,挨家挨户搜查,但凡有稍微不配合的,脑袋叽里咕噜便滚落下来。 夜风席卷,把血的气息送往四面八方。 鹿惊枝轻咬了一下腮边的软肉,接着,用舌头描绘痕迹,来回踱步,有些焦灼:“这是做什么的?土匪?军队?” 想了想,她把异能全部撤回,归拢体内。 她要留着能力去应对突发状况。 陷入黑暗太久,即便是重重的眨动眼睛,女人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很瘦,束发。 看身形是个孩子。 她在黑暗中。 却如破晓晨光。 第八十四章:我更希望是土匪 忽然女人耳朵被放开,混沌的声音忽然清晰。“放心,应该不是土匪。” 鹿惊枝:“我更希望是土匪。” 混乱邪恶,以暴制暴。 如果是正规的军队,她便不好随意动手了。 还有最后一家没探查。 偏偏赶的这么巧。 如果……如果姜小朵在最后一户人家呢? 万一呢? 鹿惊枝不想放过这种可能。 外面的人动作很快,亮度越来越晃眼,他们在向着这边靠近。 外面的骚动只起来一瞬间,便归于平静。 “他们在杀人。”鹿惊枝脸色异常的难看。 即便是在屋内,都如同打开了她的脑壳子,咕噜咕噜往里灌铁锈味,那屋外该是什么景象? 现在她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很是被动。 “你做什么?” 女人下了床,“走,出去看看。” 鹿惊枝:“你刚生完孩子……” 女人走近,说,“你不想让人认出来?” 这不是废话吗? 她牵起鹿惊枝的手,没有想象之中的反抗,她顿了顿,这只小手有温度,很瘦,摸起来硌得慌,但意外的皮肤很好,温润如玉,细腻光滑。 “跟我走。” 刚踏出房门,便被尚且滴着血的大刀横在了脖颈:“得罪了。让屋内所有活人都出来。” 鹿惊枝:娘的,风水轮流转。 “都在屋内,昏过去了。”女人说。 这不是鹿惊枝搞的第一户人家,显然,来人早有准备。 把屋里所有人如死狗一般拽出来,拖到村中央的空地上。 鹿惊枝这才发现,村里虽然大多数都是茅草屋,但也有例外,村中间这里就是青砖大瓦房,很是奢华阔绰,再联系她逼供时候得到的信息——这家估计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家。 也是杨家村畸形的开始。 “公子,又有一户人家陷入昏迷。”把两人押过来的侍卫抱拳向着一顶轿子里的人示意。 里面没有回答,轿子旁守着的人回道:“第几家了?” “第七家。” 又有人前来:“公子,西边发现两户人家全部男子被人打晕。” 万幸,鹿惊枝存在恻隐之心,见一些人可怜,大脑也清醒,便没让人陷入昏迷。 她在其中便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粗布麻衣,也很“村民”。 火光照耀下,空地上的景象无所遁形。 举着火把的侍卫身着统一装束,把这块地方围的密不透风。 杨家村所有男人被扔在一旁有专人看管,旁边滚落着两三个头颅,还有一个眼珠子正好冲着这边,鹿惊枝想看清楚一些,被女人捂住了眼睛:“低头看脚下,外面太脏了,被吓到要做噩梦的。” 粗糙掌心划的肌肤很疼。 鹿惊枝抿唇,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只手松开后,她继续垂着头两眼乱飘。 因为是“被拐来”的,两人被放在了一群女人堆里。 再次感谢她野兽般的直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露过脸,即便是她心生同情的。 这个牵着她手的女人除外。 希望这是个靠谱的。 相比于男人那边被震慑后的安静如鸡,这边女人就骚乱多了。 因为不仅有女人们,还有很多孩子。 第八十五章:放火?认真的??? 大都是男孩子。 零星两个女孩子,面黄肌瘦,大脑袋,小身子,如泡水多了之后畸形的豆芽菜。 她们在瑟瑟发抖。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哭声憋不住就是憋不住,仰头便嚎起来。 “再哭,杀了。”这是轿子里被称作公子的人第一次开口。 鹿惊枝耳朵动了动。 听声音,年纪倒是不大。 思绪还未停止,便感觉脸上一热。 旁边不停哭喊谩骂的男孩被一刀斩下头颅。 血飚在了周围。 呕吐声不断。 但是明显压抑着,就连呼吸声都平缓了几分。 鹿惊枝也随大流的干呕几声。 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迹。 “公子,人没有找到……村里全部人家,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原来也是来找人的。 和她的目的倒是相同。 夜路走多了,终会遇上鬼——说的就是杨家村。 鹿惊枝一心二用,一边关注这位少年公子一边在人群中寻找姜小朵的身影。 没有姜小朵。 确定人都在这里了? “确定都在这里了?” 少年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出声询问。 “公子,里里外外全部搜查过了,并无遗漏。” 很好。 姜小朵不在。 捱过这段时间,她就要跑路了。 天明后,困难加倍。 守在旁边的侍卫低声询问:“公子,会不会有人提前一步把人救走了?” “回府。” “那杨家村这里的人……” “嗯?” “属下多嘴了。” 忽然,这个侍卫惊悚的发现,他家公子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向了某处。 那边正是鹿惊枝的位置。 风声呼啸。 火苗被吹的四处飘摇,扯着影子也张牙舞爪的。 空气中水汽很重,估计要下暴雨了。 鹿惊枝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多看了轿子几眼,里面的人就发觉了。 她赶忙低着头揪衣角。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她前面有好几拨女人挡着。 万幸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做清点的时候,大部分的侍卫护着轿子离开了,剩下的一部分人对着男人们呵斥着,把人强行带走。 女人和孩子这里,看守的人倒是不多。 眼见着人心惶惶,有人解释了一番。 要先带着她们去县里走一趟。 至于是帮她们找家人还是别的,之后自会有安排。 鹿惊枝对女人小声道谢,借着人群和树木的掩映,终于躲进了屋内。 等人走了,她就爬山离开。 和他们走相反的位置,总不至于被抓到。 刚蹲在漆黑一片的屋内锻炼了五分钟的异能,鹿惊枝便吸了吸鼻子。 卧槽。 外面借着风吹过来的浓烟是认真的吗?! 放火烧村! 在这样一个刮大风的夜晚,放火!! 一个不留意,别说是山了,连带着隔壁芦家村都能被波及。 此时不跑,还等着被烧成肉干吗? 水系异能在周身形成一层保护膜,尤其鼻腔处更加注意,过滤掉大量尘埃,不至于一路跑一路咳咳。 实在是太费异能了。 万幸,经过一番折腾,她跑上了山。 一边在利用林子加速异能恢复,一边等在原地。 如果下雨前,火势便蔓延到山林这里,她就要想办法灭火了。 幸好,乌云聚集,暴雨倾盆,压住了滚滚浓烟和肆虐的火舌,鹿惊枝松了一口气,借着雨水洗了一把脸便深一脚浅一脚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八十六章:你在担心什么? 这一天天的,糟心。 所以,姜小朵到底去哪里了?! 心思百转千回,鹿惊枝甩了甩头。 她尽力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鹿惊枝是第二天半夜回到的湖西村。 没办法,昨天的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她在山洞躲雨直到第二天中午。 紧接着大太阳便出来了。 想着脚下的路不好走,不如等太阳烤一烤再说,鹿惊枝便又歇了歇。 湖西村。 原本准备回家的脚步顿了顿,鹿惊枝换了个方向,步履轻快的到了姜家大门口,熟门熟路的翻墙,经过院子,走到厢房前,伸手开窗户。 很好。 人没睡。 “小叔叔,你大半夜为什么不睡觉?” 姜锦旭:“……” 她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在别人窗前问出这种问题? “腿疼。” 鹿惊枝从袖口拿出一瓶药膏扔过去,力度掌握的很好,正好落在姜锦旭手边。 “这是我的药,送给你。”鹿惊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快好了。” 那上面依旧包着纱布。 是拧干水分后、晒干后又重新上岗工作的。 暴雨刚停,天气便越发炎热,她准备接下来剪头发,用几缕头发遮挡‘伤口’。 太难了,她太难了! 伤口明明已经结痂愈合,却不能摘掉遮挡物。 姜锦旭没想到她大半夜不睡觉,是来给他送药的。 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家里什么情况,他虽不太了解,但在每日吵闹中,也能理出大概。 她日子过的并不好。 因为他娘。 姜锦旭想把那一小瓶药膏还给她,却苦于无法行走,只好说,“我有药,你的药膏你留着。” 鹿惊枝:“你不想好起来吗?这个药膏可灵了。” 她当着姜锦旭的面把头上纱布一圈圈撤掉,登时,风吹来,脑门上的细汗被吹走,带来一阵凉意。 一个字,爽! “我的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 她就是仗着今天晚上月光朦胧,视线模糊,所以敢如此造作。 “你不想好起来吗?你真的想当一个小瘸子吗?” 听着小姑娘压低的嗓音,姜锦旭脑仁开始疼,他想起了昨天白日院子里持续了整整半日的冲突。 其中以一人左一个“瘸了”右一个“不能科考”的脆生生的声音最为出挑。 用“读书人身上不能有污点”这个理由力压他爹娘一头。 他想当小瘸子吗? 不想。 虽然辈分大,但是说起来,姜锦旭今年只有十四岁,比姜檀月大一岁,比鹿惊枝大三岁。 还是个少年。 如果没有回家,一直在学堂安心读书,也不会受伤。 如果没有受伤,他现在会去府试的路上,而并非在这里卧病在床,疼痛难耐,患得患失—— 大夫说了,安心养病。 大夫也说了,他的腿,有很大的几率是养不好的。 能当个瘸子而不是断腿的残废,已经是上天保佑。 当然,这些只有他自己知道。 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 还等着他好起来,风风光光去考试,考上童生,考上……当上大官。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的科举路断了,你没有理由去掣肘我娘了吗?”姜锦旭淡淡的说道。 第八十七章:小姑娘做事经常性的缺点德 鹿惊枝愣了愣,小脸上慢慢的带上了不悦,语气也夹杂三分不满,“小叔叔,你好阴暗。” 姜锦旭:“……” 是了,这个小侄女是来给他送药的。 就算是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阴暗,他也没理由说什么。 他语气软了三分,“她是我娘,是我的长辈,我没有立场去多说些什么,如果——如果我真的身体有恙……” 无法参加府试,无法再当读书人,身上有污点也不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再当挡箭牌。 没办法再进一步。 事情到了那一步……谁都不想的。 “你就说三房克你,然后让奶奶和我们断绝关系,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怎样?”鹿惊枝期待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但是今夜有乌云,她不大能看清楚姜锦旭的表情。 姜家于这个小侄女而言,到底是什么刀山火海啊,被她如此弃之敝履——姜锦旭本该生气,这毕竟是他家,但是想起过往种种,他却气不起来。 是,这里确实是她的刀山火海。 “我若是那样传谣言,我娘不会躲闪不及,反而会……” “处处找我家麻烦?”鹿惊枝耸肩,“那就不让她找麻烦呗,我想想啊——她找我家麻烦,你就倒霉一次,嘻嘻,你是奶奶最喜欢的小儿子,她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姜锦旭:“……” 此时,风凉,腿疼,舌苦,胸闷气短,种种因素皆可忽略,她的话足以让人把全副注意力放她身上。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是这般做打算的。 诡异。 好生诡异。 这般颠倒黑白的缺德主意她不仅自己琢磨出来了,还来和他商讨。 不,或许不叫商讨,叫告知。 亦或者叫叮嘱。 脑海浮现一个画面,昨天她便用这幅模样趴在窗口说过的——当然啦,你不同意也没关系的,我将采取更恶劣的手段来保障事情顺利完成。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抓住了什么似的,“张家来人,是你怂恿的?” “你太阴暗了。”鹿惊枝面无表情道。 “或者——张大宝的腿,是你打断的?” “……你太阴暗了!!”鹿惊枝小小的心虚。 “你故意把这件事情栽赃嫁祸到了大伯母身上?” “我没有,我想栽赃嫁祸奶奶来着!” 姜锦旭:“……” 鹿惊枝:“……” 很好。 鹿惊枝:“……也不是,其实只是想把事情闹大一点,并没有刻意栽赃谁。” 是把黑锅往整个姜家扣。 然后想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罢了。 小姑娘做事经常性的缺点德,但说话总是那么真诚,似乎从来都不说谎似的。 或者,是不屑于说谎。 姜锦旭不喜欢掺和家里的事情,而且能在学堂的时候,鲜少回家,回家后也是把自己憋在屋内,不愿出门。 和哥哥们年纪差距过大,无话可说。 和侄子侄女们年纪差距小,但是辈分差距又摆在那里。 何况……总之,细想下来,他脑海中关于这个侄女的记忆不是她缩在桌角吃饭就是她被骂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姜锦旭不知道。 所以,这才是这个侄女的真正性子吗? 此时此刻,给他摆开来,让他看的清清楚楚。 第八十八章:他肯定哪里出毛病了 只是,姜锦旭依旧有疑惑,“你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怎么打伤的张大宝?” “哦,他喝酒、赌博、被人打了,从镇上瘸着走回湖西村,我捡漏的。”鹿惊枝睁着眼说瞎话,说的倒是很溜。 听到瘸这个字,姜锦旭的小腿便隐约作痛。 鹿惊枝也想到了他的腿伤,她叮嘱,“一定要用伤药的,很好用的,我的脑袋都好起来了。” 见她如此坚持,姜锦旭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下。 事情到此本就该结束了。 但见小姑娘还趴在窗前,姜锦旭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掩去其中无奈,“还有事?” 莫不是再把“三房克他”这件事情的重要性重复给他听? 没想到并非如此。 “我在想,你为什么闲的没事儿干往深山跑?难不成是活腻了想自杀?”鹿惊枝托腮,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教育把学生逼疯的例子很多,古代科举制度更为严苛,每一次的考试都是实打实的压力。 鹿惊枝想了很多。 什么范进中举。 什么焦躁症。 什么抑郁症……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这个小叔叔太淡定了。 他可是断了腿啊! 可是残了啊! 可是一辈子完犊子了呀! 他肯定哪里出毛病了! 说不定是脑子! 二月份县试,四月份府试,一年内两者连续考过的人被称作童生。 九十月份还有个院试,院试过了则是秀才。 成为秀才之后,这才正经的走上了科举之路。 一路走下去,厮杀到状元的学子,可谓是千军万马中,唯独他冲上了独木桥,令人敬佩不已。 说这些太早了。 鹿惊枝听她娘提了一句,身残者不得入朝为官。 废了。 姜锦旭算是废了。 饶是两人非亲非故……也不能这么说,饶是两人没啥交情,唯一的交情还是她救了他一命,也不免为之唏嘘。 所以,为什么去深山作死? 姜锦旭再次被小侄女的豪言壮语惊到了,“不是。” 他否认道。 见她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姜锦旭轻声道,“不是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没想过自……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深更半夜,忽然多了个倾诉对象,少年心性不免袒露了半分,“我是去追姜小芽,误入深山。” 这下轮到鹿惊枝吃惊了。 那天姜锦旭因着姜小芽被欺负的事情,去了村尾茅草屋。 家中吵闹,故而带着书籍上了山,山间有溪涧,有个地方很是清净,他准备在那里待一个下午。 村中半大不小的孩童嬉笑玩闹,路过时候,他听了一耳朵,他们刚欺负了姜小芽,看着她跑哭着往深山跑的。 所以—— 鹿惊枝心里有些被揪住了。 是为了去找她妹妹呀。 幸好——她把人从深山背回来了。 知晓事情真相之后,鹿惊枝对獐子的最后一点在乎灰飞烟灭。 她今天来送药,药膏确实是她擦额头的、但实际上她一点都没用过、只给姜梧念用过一些的药膏。 但内容有些不同了。 她在里面加入了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 双治愈系异能,虽然附在药膏上后所能发挥的效果不明显,但巧妙在于其中润物细无声。 聊胜于无嘛。 第八十九章:给姐姐比心 她尽力了——她是这么想的。 但那是听到姜锦旭受伤原因之前。 “虽然你并没有把人拦住,甚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鹿惊枝思索着该如何说接下来的话。 姜锦旭并不想听。 小侄女说话太难听了。 “但是!!但是你是好心的。我觉得我得感谢你。”鹿惊枝想了许久,才和他找好一个理由,“如果不是那天你不看路被捕兽夹夹到了,流了那么多的血,我也不会闻到血腥味儿,不会停下来去找到弟弟……所以我得感谢你!” 姜锦旭:“……不,别了。” 说的他没有脸去面对了。 他眼见着面容模糊不清的小姑娘两只小手捧成一捧,嘀嘀咕咕半晌,像是在许愿,也像是在祈祷,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向着他飞来。 瞬间,他失去知觉。 鹿惊枝把剩下的小石头放在袖口藏好,这才轻巧的越过窗户。 她这次很小心,没有踏在书桌上的书卷上。 反正大夫来看过他的伤,也说了有好起来的希望。 淡蓝色水流驱散屋内的黑暗。 完全治愈,她也是有把握的,但是这样做——好像不太好。 上一次,断骨给他接上了。 这次,筋脉再接好。 剩下的那道伤口虽然看起来狰狞,但是并不难愈合,更何况还有她给的伤药。 只是今年的府试就别想了。 至少要等明年了。 确认床上的人还昏迷不醒后,鹿惊枝悄无声息的跳窗,离开了姜家。 -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就发现鹿惊枝回来了。 在屋里睡得很香。 她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鹿惊枝是在饭香中饿醒的。 穿戴整齐后,用手把头发拢起来,抓成一个马尾,扎好。 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上辈子,包括想扎马尾却没有小皮筋只能用布条一圈圈绑好的时候。 偷懒的用水系异能凝结水雾,洗了一把脸。 昨晚治愈伤口后耗尽的异能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 清晨中的水汽充裕,水系异能开始活跃了。 她先说了一句“没有找到姜小朵”。 家里几人也没有多过问。 “今天吃什么呀?”鹿惊枝一边深呼吸一边端坐在饭桌前。 虽然精神饱满,但是眼底下的青黑色却是消不掉的,因为皮肤白皙透彻,更显得她疲惫不堪了,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青菜瘦肉粥,铁板豆腐,茶叶蛋,咸菜,小笼包。” 小笼包小巧玲珑,白白软软。 最重要的是,它是西葫芦鸡蛋馅儿的。 鹿惊枝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道!我以前超级喜欢吃的!” 鹿惊枝是说过这件事情。 是去镇上的时候说的。 没想到姐姐还记得。 鹿惊枝笑弯了眉眼,把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小笼包塞进嘴巴里,两只胳膊抬起后在头顶聚拢,咬字不清的说,“姐姐真好,比心,爱你。” 姜檀月不动声色的点头:“嗯。” 耳朵有些薄粉。 妹妹太热情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小芽,爱你~比心” 姜梧念小脸通红。 铁板豆腐很好吃,豆腐嫩软入味,外层焦焦的,一口咬下去,香的舌头都要掉下来。 见鹿惊枝接连吃了好几块,姜檀月询问道,“这个味道怎样?你觉得如果去镇上卖的话,有没有市场?” 第九十章:做生意的准备 鹿惊枝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至于市场什么的——“反正我会买的,以前逛夜市,铁板豆腐,臭豆腐,狼牙土豆,烤面筋……是我必买的小零食!”鹿惊枝一本满足。 姜檀月:“……” 妹妹怕不是把小吃街的摊子全报了一个遍。 但是,她那不着调的话,很有人捧场的,沈南薇:“臭豆腐是什么?比这个铁板豆腐还好吃吗?” “各有千秋嘛!臭豆腐就是臭的豆腐放进油里……加上……”鹿惊枝一边吃饭一边在间隙叨叨叨,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我不会做,只会吃。” 下一刻,几双眼睛便盯上了姜梧念。 被这么盯着,姜梧念眼神立刻开始躲闪,又觉得不太礼貌,便例行公事似的看了每个人一眼,继而把眼睫垂下:“会的,只是没敢做。” 怕她们闻不得臭味。 见话题逐渐偏离,姜檀月不得不在吃完手里的小笼包后,开口把几人思绪牵扯回来,“我和小芽准备去镇上卖铁板豆腐。” 鹿惊枝埋头吃饭,听到这话,对姐妹的决定表示了大力支持,“很好呀。” 姜檀月一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妹妹对银钱一事,稀里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明白,妹妹思想简单粗暴,没钱——上山打老虎——卖了——有钱了。 “虽然背靠大山,但是总不能靠着你去打猎物赚钱,一次两次还好,但是时间长了,难免惹出麻烦。”姜檀月垂眸,“而且,姜锦旭在深山出了事儿,我觉得,深山总归是有危险的。” 鹿惊枝呆愣愣的摇头,“还好,我不害怕。” 沈南薇笑出声。 然后被大女儿扫了一眼,“家里只有你一人赚钱也不行,我们也想帮忙,毕竟,没有人是废物,对吧,娘?” 沈南薇揣着明白装糊涂,连眼神都不带躲避的,“应该是的吧。” 姜檀月点到为止,话头转过来开始计算做生意的利润。 湖西村里有做豆腐的人家,今天吃的豆腐就是昨天她去买的,顺便了解了一下市场行情。 结合上次去镇上所吃所看所想,姜檀月认为,卖铁板豆腐,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定价也无需太高,薄利多销。 小芽说了,酱汁是秘制的,后来她又改良过,如果做起来,将会是独门生意。 将来可能会有人模仿,但一是可能模仿不出这种味道,二是,她们不会止步于铁板豆腐。 鹿惊枝脑子从“豆腐三个铜板一块”到“利润是xxxxx”到“&#&*π%”“阿巴阿巴阿巴” 她困了。 刚睡醒就困了。 眼见着她眼皮开始打架,姜檀月不得不停止,“不明白也没关系。” “昨天你不在家,郑叔叔把那头老虎卖了五百两银子,一九分成,四百五十两现在在我这里,给你看一看。” 银票。 银锭子。 放在桌子上,颇有些暴发户的气质。 鹿惊枝胡乱点点头,“不错不错,比人参值钱多了。” 姜檀月:“郑叔叔没有把它剥皮,只是在腹部划开了,因为很完整,且正好碰到大户人家需要,所以成交价不错。” 第九十一章:姜总小课堂开课啦 姜檀月说,“我记得虎骨可入药,所以让郑叔叔去问心堂找的金有钱,原来那不是个大夫,是问心堂上面来的人。” 镇上的问心堂,只不过是一个分堂罢了。 鹿惊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四百五十两,够我们生活多久?” “没多久,所以要继续努力赚钱。”姜檀月又给她算了一笔账—— “吃饭需要很大一笔开销。 天气逐渐炎热,咱们家四人的薄衫需要买,每个人至少两套,但是为了生活有质量,肯定不止要买两套。 学习写字,笔墨纸砚也需要继续买。 还有……我希望先找人在院中打一口水井。 至于茅草屋换砖瓦房,就需要再等等了,最晚今年入冬前把房子翻新,否则大雪封山,这个冬天会冻死的。” 鹿惊枝脑子自动翻译了一下,“赚钱,否则会冻死,我明白了,我再去山上转悠转悠。” 顺点什么东西回来。 三人:“……” 虽然但是,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我和小芽去镇上摆摊。”姜檀月说,“小芽负责做吃食,我负责卖。家里,娘继续负责保养手,你休息两天,怎么样?” 鹿惊枝不累。 她很乐意往山上跑。 贴近大自然,对异能锻炼有利。 “姐姐,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做一些‘时间成本太高’的事情吗?干嘛要去做薄利多销的铁板豆腐。”鹿惊枝发自灵魂的疑惑。 你说她听着呢吧,眼神又游离于世界之外,甚至要眯一觉。 说她没听吧,问的问题又很在点子上。 姜檀月确实说过这种话。 以至于现在家中的柴都是从村里一个独居汉子那里买来的。 他没有田地,也没有家人,平时也是砍柴卖去镇上,卖给谁不是卖,同样的价格,村尾可比镇上要方便多了。 家里买了大水缸,每天盛的满满当当的,她们家用水比较多,每个人都是爱干净的,洗头洗脸洗澡,就连洗菜都比村里人用水多,刷锅刷碗也是耗水的大头……前几天,挑水的活姜檀月也承包出去了。 “砍柴挑水已经没有进步空间了,但是做买卖是有的。”姜檀月说。 “小芽在别人眼中还是个男孩子,带去做买卖,会不会不好?”沈南薇看着跟小兔子似的永远喜欢低着点头,揉着手指头的小女儿,心里多了些怜爱。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最被人看不起。”姜檀月淡淡开口,“统治者为社会稳定做出的策略罢了,事实上,走到金字塔顶端,无论是哪种人,都要被尊重的。” 士农工商,所谓的“士”就是读书人。 古代把士放在第一位主要是鼓励读书,人读书多了就会知书达理,人人都知书达理了,国家就好管理了。 在农耕社会,农民是社会财富的实际创造者,抬高他们的地位就是奖励农桑,只要人人衣食无忧,社会就安定了。 手工业者则向社会提供生活用品,所以地位也不能太低。 古代很多的统治者会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 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防止人口流失。 第九十二章:卖惨,摆烂,她一向很可以的! 因为土地是不动的,农民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耕种,而金钱是可以流动的,商人常常带着金钱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去赚钱。 所以为了使防止人口流失,皇帝会故意贬低商人。 上行下效,被统治者看不起以后,很多读书人便为了显示自己的清高开始利用社会舆论贬低商人。 说商人是不从事生产的,专干投机取巧,舞弊钻营的事,他们唯利是图,道德败坏,代表的是贪婪和欲望…… 这样的论点被传播之后,在古代以仁、厚为道德准则的社会里,商人自然被放在最后位,即便是有钱,也不如一个清贫的“书香世家”。 当然了,在这个社会,读书人代表的本就是“钱”“权”“财”,书香门第众多,清贫的书香门第,不多。 “更何况,小芽肯定不走科举路。” 姜檀月话音刚落,姜梧念就忙不更迭的点头。 欺君罔上,那是诛九族的。 穿越也好,重生也罢,她怂包一个,只想吃吃喝喝快乐活着。 沈南薇点头。 “前朝重农抑商,但是我朝从开国太祖开始,就放宽了对商人的严苛税收,在太上皇时期,甚至鼓励经商,直到现在,商人的地位大大提高。” 听着沈南薇的一番话,姜檀月若有所思,“娘之前执掌中馈吗?” 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即便不执掌中馈,也要从小学着打理后宅,嫁妆里有田产铺子什么的,即便是嫁人后,盈利所得也是属于自己的。 虽说是有手下人去打理,但是很多东西,也需要经过主人过目。 “不管,有什么好管的。” 皇贵妃娘娘很是傲娇。 对她来说,不该叫执掌中馈了,那叫手握凤印,执掌中宫——只要她想的话。 但是她不想。 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看娘对此很有见解,女儿就想着……” 话还没说完,就看着她娘又开始摆弄她的一双手,指尖划过粗糙掌心之时,眸中甚至带上了盈盈泪光。 几人:“……” 早就应该明白了。 这是条咸鱼。 很咸很咸的那种。 卖惨,摆烂,她一向很可以的! 其实不管是重农抑商还是鼓励经商,她们对此心中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因为只有这条路可走。 不然呢? 读书可以,出个读书人就不可能了。 下地扛锄头?别说沈南薇想躺平当咸鱼,就连一向能吃苦的鹿惊枝听到了也要连连摇头,她是吃苦耐劳,但不是脑子有坑。 在现代种田,在末日种植基地种田都可以,但是在古代种田,亩产量令人下头不说,工具也不给力啊! 去当打工人? 不。 工,在古代指工匠,手工业者,什么打铁的,制陶的,做木工活的,都是。 家里好像没人点亮这个技能。 当然了,姜梧念除外。 除了做小买卖,也想不到别的致富路。 就这样,敲定了明天需要做的事情。 吃完饭后,鹿惊枝按照惯例去山上,刚走了两步,觉得被牵扯了一下,回头去看,姜梧念用指尖扯着她的衣角。 第九十三章:妹妹是只小蜗牛 见她回头,姜梧念低下头,蚊子声嗡嗡嗡的问道,“二姐姐,可以带我上山吗?家里的事情该做的我做完了,我不会乱跑,也不会捣乱的,可以……吗?” 她好紧张的样子。 甚至在等待了两秒钟没得到回答后,手指就要缩回来,身子也要矮下去。 “当然可以。”鹿惊枝小脑袋轻轻的点了点,“你有事情要做吗?” “没有事情,就是想上山转一下,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要不然算了……”姜梧念还记得,上次就是因为自己,二姐姐的獐子没有带回来。 其实,鹿惊枝压根不记得这事儿了。 抱怨也抱怨了,老记得它干嘛。 “别呀,我也想有人陪我说说话呢。”鹿惊枝忽然眼睛亮了起来,上下打量姜梧念,看的她几乎要缩进土里的时候,出声询问道,“你认识野人参吗?” 姜梧念如同小学生似的乖乖点头,“见过的。” 肉眼可见的,二姐姐的唇角扬起大大的微笑,“你认识灵芝、冬虫夏草、三七……吗?” 姜梧念迟疑了一下,“可能吧,我不太确定,我在我家那里是认识的,不知道这里长得是不是一样……” 鹿惊枝把手搭在姜梧念肩膀上,哈哈笑了两声,“你好厉害啊!简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走,姐姐带你去深山溜达溜达。” 看着因为被夸奖而眼神到处晃荡的姜梧念,鹿惊枝挑眉搓手,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爬到山上,“走走走,看看今天还能不能赚一笔银子!” 两人走远了,依稀还能听到一道声音在解释,“……不确定认不认识的,如果我不认识,二姐姐不要太失望……” “肯定认识的!我妹妹这么厉害!”鹿惊枝开启了夸夸模式。 声音渐行渐远。 直至完全消失。 亏了她们家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都有段距离,要不然就这种闹腾声,可什么都瞒不住村里人。 - 上山的路上,虽然两人没多说话,但是鹿惊枝感觉到了来自身后小妹的雀跃之情。 她如同小蜗牛似的,在山川自然中,终于慢慢的露出了小触角,这里点点,那里碰碰。 “小心点,多注意脚下。”鹿惊枝带她避开了捕猎陷阱。 这是针对大型动物挖出来的深坑,上方铺着干草,坑底下会是用木头或者竹子削尖后做出来的尖刺,一旦有动物掉落,便会被困在其中,要么失血过多而亡,要么被饿死。 “小叔叔挺有福气的,他要是一脚踏进这种陷阱里,整个人能扎个对穿。”鹿惊枝脑洞大开,“就像是羊肉串似的。” 姜梧念:“……” 其实并不是很想拿别人痛楚取乐。 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噗嗤。 “猎户做陷阱,都会在旁边做出标记的,方便自己回过头来捕捉猎物,也可以防止村民受伤。”鹿惊枝拿着手中探路用的木棍,把前方的草抹平,再任由它反弹回原状,长长的野草跟不倒翁似的,很好玩儿。 提及陷阱,她声音里带着点厌恶意味,“不知道深山的捕兽夹是哪个村的猎户放的,真不道德,连个标记提示都不做。” 第九十四章:她这双手,杀过人。 姜梧念嘴唇发白,轻轻的拍了拍心口,即便是有标记呀什么的她也看不懂,很庆幸那天自己只是跌了一跤,而不是被捕兽夹夹断腿,更不是掉落陷阱,被穿成“羊肉串”! “说起来,我想吃羊肉串了。”鹿惊枝说,“小妹,你会不会烤羊肉串?咱们今天抓只羊回家吃肉,行不?” 姜梧念迟疑:“会做羊肉串,也会做羊肉煲,烤全羊……只是,能抓住羊吗?” 她知道这个二姐姐很厉害,但是,在深山中,可不是“守株待兔”——不是想有一头羊就有的。 “吸溜” 她二姐用口水声回答了她的问题。 “二姐姐想吃烤全羊还是羊肉串?”姜梧念询问。 “都想!!”鹿惊枝克制住自己再次吸溜口水的欲望,摸了摸刚吃完饭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的小肚子,“要不然……两只?” 话虽这么说,但是鹿惊枝并没有第一时间光顾着寻找羊。 姜梧念体力不行,走到这里已经是满头大汗,后背也湿漉漉的,幸好肌肤并不细嫩,衣服摩擦产生的不适感可以忽略。 看着神清气爽甚至可以在深山中午跃跃欲试想奔跑起来的二姐姐,姜梧念眼神中带着羡慕的神色。 “看我干什么?”鹿惊枝正在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努力啃酸溜溜的小果子,感觉到有热烈神色落在她身上,便蓦然转身,看了眼小妹。 碰到她的视线后,姜梧念立刻躲开了眼睛,“没……没什么。” 鹿惊枝轻轻的眯着眼睛笑了笑,阳光透过林间层叠的枝枝叶叶,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在她侧脸晃动,最终定格在了耳边。 那块皮肤很白,甚至有些微微的透明质感。 “你是不是害怕我?”鹿惊枝伸出手,擦干净上面残留的果子留下的红色汁液,因为过于清瘦,骨骼感很明显。 鹿惊枝把手摆弄了一下,冷白色皮肤为之增幅的力量感被阳光削弱了很多,指尖青白,指甲也有些淡淡的青,而不是健康的粉色。 营养不良——大夫说的还是很对的。 即便异能让这具身体充斥着力量,肤色和皮肤质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饿也是饿,能量不够也确实是不够。 要不然她的头发怎么还是焦黄呢? 姜梧念害怕她,鹿惊枝理解的。 她这双手,杀过人。 和杀丧尸、变异动物植物的感觉是不同的。 所以,以暴制暴会有后遗症的对吧? 换而言之,她身上可能有杀气。 她军师说的。 鹿惊枝已经尽量乖一些了,尤其面对家人——这话也是没被姜檀月听到,否则她得忍不住叹气,然后说一句,妹妹,你那周身混不吝的劲儿不是眸子弯成小月牙就能冲淡的! 但是不可否认,眸子弯弯的,确实有迷惑性。 姜梧念就被迷惑了。 她觉得,二姐姐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 少年感十足,带着三分慵懒稚气——姜梧念当即宣布,她是二姐姐的颜粉!! 她摇头:“没有害怕。” “那你好像不太爱和我说话的样子。”鹿惊枝想了想,又补充道,“在咱们家除我之外的三个人中,你最不爱理我。” 第九十五章:她的神邸 “没有的事!!!刚刚,刚刚多看了二姐姐一眼,就是觉得二姐姐身体很好,走了这么久的路,也不显累。” 姜梧念察觉到二姐姐淡淡的忧伤,当即表示自己绝对没有不喜欢二姐姐,并且很认真的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话说的越多,姜梧念心里越虚,就差发誓告诉二姐姐自己没有不喜欢她。 二姐姐要赚钱养家,还会花式夸她做饭好吃,会因为一句话带她这个小累赘来深山,会给她解释捕兽夹和陷阱旁边的标记是什么样子的,最最重要的——姜梧念还记得自己绝望无助的时候,二姐姐如同神邸一般出现,拯救她出水火。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二姐姐! 而且——二姐姐好漂亮。 鹿惊枝眉开眼笑,没人不喜欢被偏爱:“以后我天天带着你上山溜达,很快你小腿上的肌肉就锻炼出来了,等肌肉锻炼出来,无论是爬山还是平地走三十公里,绝对不会累。” 姜梧念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小腿。 也不知道是手上的骨头更加突出,还是腿上的骨头更加突出。 “任重而道远。” 休息够了,两人起身继续往前走,鹿惊枝说,“我带你走的都是以前我走过的路,比较好走。” 姜梧念拄着探路棍子,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的走着——这已经是很好走的路了吗? 那二姐姐走过的很难走的路,有多难呢? 又想到自己穿的衣服,吃的食物,乃至睡得床,盖的被子,住的小院子……都是二姐姐赚到的钱,一时间心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酸涩感。 “二姐姐,我会做很多好吃的!等以后有了食材,我都做给你吃!” 于社恐而言,豪情壮志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梧念也萎靡不振了。 好紧张。 怎么办!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万一二姐姐不稀罕怎么办?! 她好尴尬。 二姐姐已经两秒钟没说话了! 果然,社恐不该说话的。 下次不说了。 不稀罕? 不可能的。 鹿惊枝:“烤全羊肯定要安排上啦,羊肉串也要的!土豆泥你会做吗?要甜甜的那种,香酥鸡腿好好吃!我还想吃!还有汉堡……面包能做出来吗?好像太为难你了,麻辣小龙虾……奶茶呢?话说这里有没有牛奶……” 鹿惊枝嘀咕许久,忽然挠头,“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其实都可以的,只要能吃饱,我就很开心。” 在古代做汉堡,好吧,是她太敢说了! “做得到。”姜梧念握紧小拳头,“只要有食材,我就做得到,汉堡需要面包和煎牛排,牛排可以用其他肉类代替,面包我试过用小炉子烤出来,只要揉面揉的好,会膨胀出蜂窝状气孔的。” 提到自己擅长的内容时候,社恐小妹的状态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 鹿惊枝在适应着姜梧念走路的速度,状态极度悠闲。 一路上,避开了很多危险。 “怎么了?” 正走着,鹿惊枝发现小妹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一处。 她顺着望过去。 “农历四月,也就是我们常常过的五月份……”望着那片成熟的果树林子,姜梧念兴奋的几乎要跳脚,“正是一些果子成熟的季节!那里是不是桑葚?二姐姐,我们摘一些回去吧!” 第九十六章:准备摘小果子 鹿惊枝天天在林子里窜,见过不少长果子的地方,但是她背篓容量有限,每次想起来的话就摘几串果子,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家里现在吃肉吃米饭也能填饱肚子。 几个果子倒是能解解腻。 两人走近,各自摘了两串桑葚吃。 大片大片绿色的桑树,在这片林子里并不显眼,但如果仔细去看,能看到一颗颗聚在一起的桑葚在叶子底下。 枝丫上结满了桑葚,甚至因为无人采摘,落下的成熟果实铺满了整片地。 熟透的桑葚是紫色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未熟透的桑葚是红色,甚至是青里带着白。 只摘了两三个,两人的手便染上了果汁,变了颜色。 “好甜,我家院子里养着一颗桑树,每年都有新鲜的桑葚吃,比在外面买到的好吃多了,但是对比起来,好像还是这里的桑葚更甜一些。”姜梧念又吃了两三个桑葚,接着说,“没有污染的原始森林,确实很优越!” 鹿惊枝把背篓放下来,问道:“摘多少?” 姜梧念有些为难,“桑葚不好储存,稍不注意就坏掉了,而且从山上背下去,也会受到一些挤压……” 她视线从一片桑树林子扫过,带着渴望与不甘心,好多果子,就这么落了一层又一层,坏掉在这里……如果没看到的话就罢了,可是她看到了…… 看着小妹眼中的不舍,鹿惊枝很理解,末日后不久,她的空间系异能还太弱小,即便是拥有一整个大型超市,也只能挑着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和矿泉水往里放,看着那些在货架上无人问津的草莓、柑橘、西瓜…… 她也是这种眼神。 “都带回去?”鹿惊枝开始思考自己需要往返跑多少趟,“可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不不不,二姐姐不用!” 姜梧念连连拒绝。 她只是随便说了一嘴。 这要是忙碌起来,可是个巨大的工程量! 鹿惊枝试着沟通了一下空间。 眼神忽然亮了。 好像……能动一动里面的东西了! 只是她感觉到空间忽然有些奇奇怪怪的,好像只允许她动一块地方,嗯——一平方米的地方。 没来得及想好是拿点什么出来还是放点什么进去,就听到小妹说,“这么多也吃不完,摘回去也是坏掉,除非……” “卖了?” “嗯,卖了。” 运输是个问题,保存也是个问题,去镇上卖也卖不多,再去更远的地方,则又延伸出更多的问题。 “我可以……把它做成果酱。”姜梧念小声说,“如果可以卖出去的话,要比做铁板豆腐划算,如果卖不出去……” 那就完了。 白费功夫。 算了。 还是老老实实卖铁板豆腐吧。 那是大姐姐给规划好的路。 她只管走就对了。 “卖东西的事儿,不归咱们两个操心。”眼瞅着小妹还没开始就又要否定自己,自怨自艾,鹿惊枝截断了她的话,“我们只管做就行了,要现在开始摘吗?” 被这么一打岔,亏得姜梧念还记得二姐姐想吃烤全羊。 “那行,回去的路上再摘桑葚。”鹿惊枝拍板道。 第九十七章:逗一逗小蜗牛 看着恋恋不舍走出桑树林的小妹,鹿惊枝随口一说,“深山老林的,人烟罕见,猎户们只管打猎,很多东西都是原生态的,果树林子多的是,没人管,肆意生长,熟透的果子落一层,要不然也是被鸟啄着吃了。” 她每说一句,小妹脸色就多一缕心痛。 鹿惊枝唇角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想要?” 二姐姐是无所不能的——姜梧念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这么想过。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却见二姐姐话锋一转,“——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些,我带你去看看,不远处有一片杏林的,还有枇杷林,还有……哈哈哈小妹,你再这么心疼下去,一会儿该心绞痛了。” 姜梧念语气幽怨,“我就是觉得,脱贫致富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调笑完小妹,鹿惊枝感慨,“是啊,这片山林处处是宝藏。” 姜梧念却摇头,“虽然处处是宝藏,但门槛太高,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 “那倒是。”如果鹿惊枝没有双系异能,即便是有末日里锻炼出来的拳脚功夫,想往深山走,也得掂量掂量,她这纯属于艺高人胆大。 鹿惊枝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听小叔叔说了,他是听一群孩子说你自己进了深山,他才追过去。” 姜梧念身体僵了僵,似乎又想起了那些让她心惊胆战的事情,她抿唇,想忍着,但是没忍住,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去。 “那是我穿越过来的第三天……浑浑噩噩的,当时村里有同伴喊我去玩儿,我推辞不过,便跟着去了,在溪水边上,他们下去抓鱼,想拉着我一起。” “这具身体是女孩子,却用男孩子的身份活着,我不敢下水,怕被看出把柄,然后……他们就扒我衣服。” 姜梧念委屈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她用衣袖擦眼泪,硬挺的料子把小脸划了几道红痕。 鹿惊枝声音冷下来,“被欺负了?揍他们。” “可是……我打不过。”姜梧念嘴巴瘪了瘪,更委屈了,如果她像二姐姐这么厉害就好了。 日常羡慕二姐姐。 “我打得过。” 掷地有声。 还带着点揶揄。 姜梧念一愣。 鹿惊枝摸了摸下巴,“打不过可以告状啊。” 告状? 向谁告状? 还有谁。 鹿惊枝指了指自己,眼神很是无辜,似乎觉得自己教唆别人打架是一件非常合理且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不好吧,他们也还小,八九岁左右。” “坏就是坏,分什么年龄大小。”鹿惊枝轻嗤一声,“受欺负了就要报复回去,管他是熊孩子还是老太婆。” “再说了,我也还小,我今年……”几岁来着?“嗯,好像是才十一岁,可以搞很多事情!” 噗嗤。 姜梧念眼泪还没擦干就被逗笑了。 鹿惊枝认真的说,“那可是溪水,就算是在盛夏,也是冰冰凉凉的,稍有不慎,腿抽筋什么的,两分钟就会没命,他们不该这般欺负人。” 两人没想到,只是提了这么一嘴,回去的路上,就遇上了欺负姜梧念的熊孩子。 只能说,事情经不起念叨。 第九十八章:该哭的是他们 彼时,两人正在下山。 今日运气不太好,别说烤全羊了,连个羊毛都没见到。 但是收获也不少。 三分之二背篓的桑葚,十几大朵银耳,还有一个据说是灵芝的东西,但是鹿惊枝怎么看都觉得是蘑菇并且表示——下次看到后她依旧认不出来。 姜梧念坚持要帮忙分担,背着背篓晃悠悠,小腿都在发颤。 她身份虽然是“男孩子”,是姜家的“孙子”,但不是所有男孩子都是金疙瘩,更别提她爹是最最不受宠的那个儿子了。 连带着她也不受宠。 活干的一点不比大人少。 但即便是这样从小干活,身体也是很弱——到底年纪摆在这里的。 在溪涧旁休息,鹿惊枝闲不住,看着游鱼动了心,开始吸溜口水。 “剁椒鱼头,碳烤全鱼,酸汤鱼,炸鱼丸……”鹿惊枝哼着自编歌曲,脱鞋,挽起裤腿下了水,刚走没两步,看到芦苇丛有野鸭子嘎嘎着迈着八字步晃荡走过。 手腕儿上缠绕着绿色缎带似的木系异能刚亮起来便瞬间被她收回,“算了,看在鸭蛋的份上,饶你一命。” 是的,她看到了野鸭蛋。 大概七八个。 顺着芦苇丛又向里摸了摸,又一窝七八个鸭蛋。 还要往里走,忽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二姐姐……” 原本哼着的歌曲停止,鹿惊枝眉眼微冷,蓦然回头,除了小妹的尖叫声,她还听到了几声调笑。 咋咋呼呼的,令人厌烦的声音。 趟过河水,上岸。 习惯性摸向袖口,小石头用完了,没关系,河岸边鹅卵石可不会少。 姜梧念被人扯着袖子,刺啦一声,衣服被拽破了。 “姜小芽,上次说好了一起下水抓鱼,你也不下水,也不抓鱼,一点都没意思!这次怎么又来了?”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呗!” “我娘说了,她家卖了人参,赚了可大一笔银子呢!” “赚了银子又怎样,还不是被我奶奶嫌弃,一家子都被赶出去了!哼!我娘说了,赶出去了好,省的赔钱货们在家里吃白饭!” 最后这个说话的是钱珍珠的儿子,姜家二房两个人不是什么东西,养出来的儿子女儿小小年纪浑身上下满是坏习惯,尤其这个姜小树,如同钱珍珠的翻版。 “姜小芽最怂蛋了!连水也不敢下,噜噜噜,根本不像个男孩子!” 六七个半大小子围着姜梧念,你一句我一句的嘲笑着。 猴急的已经开始上手拽姜梧念的胳膊了,推推搡搡,嘻嘻哈哈想推姜梧念下水。 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姜梧念手被掐红了。 因为二姐姐说要抓鱼,姜梧念就准备用野草编一条绳子把鱼串起来,她走的远了一些。 不知道二姐姐能不能听到她的喊声。 “啊!” “谁!” “我的脸!!” 几声痛呼声,男孩子们包围圈散开了个缝隙。 趁机跑出来的小妹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眸中含着摇摇欲坠的泪水,鹿惊枝说,“哭什么,该哭的是他们。” “我害怕……”如果没有女扮男装这一茬,即便是被欺负,姜梧念也许也不会这么害怕,但是,她是冒牌货,各种意义上的。 第九十九章:她鹿惊枝怕过谁!! 鹿惊枝挽起袖子,甩掉手腕儿上的水珠,手心里还握着两颗圆润的鹅卵石转动,她动作不急不缓,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不怕,我在。” 不就是打架嘛。 她鹿惊枝怕过谁!! 有那么一瞬间,姜梧念哭笑不得。 她怕的,不是二姐姐想的那般。 那边几个半大小子已经看到了鹿惊枝,气势汹汹走过来,“是不是你扔的石头?!” “是,又怎样?” 在这句话之前,姜梧念隐约听到一句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二姐姐说的? 她知道她担心的是女扮男装迟早败露的事情? 因为夹杂在男孩子们叽哩哇啦的声音中,姜梧念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 鹿惊枝回了一句话后,愣是没有人敢上前。 小姑娘或许比他们年岁大一两岁,但是看起来却不如他们高,但是,只是站在那里随意的摆弄着手里的鹅卵石,就让人觉得她深不可测。 阳光灿烂,却透不过她的瞳孔。 “姜小苗!!你好不要脸,竟然敢吗石子偷袭我们!看我不揍的你满地找牙!” 姜小树和姜小芽同岁,却比她,甚至比鹿惊枝还高一头,可见平日里养的有多好。 姜家做饭的活是钱珍珠包揽的,相比其他活来说,这个干净简单不说,最重要的还是能偷吃,这顿饭多吃两块肉,那顿饭多吃一口米,不仅钱珍珠吃的好,连带着她一双儿女都被养的膘肥体壮。 如果说沈氏是来优化姜家颜值的,那么钱珍珠就是来弱化姜家颜值的,她和姜老太太毕竟有血缘关系,姜老太太长得不好看,虽然没太影响几个儿子的颜值,但是再加上钱珍珠,终于,她底下的儿女颜值算是被嚯嚯了。 姜小树一边喊着,一边捏着拳头冲上来,几个被石子打到的男孩子,在旁边看好戏,等待着小姑娘被打的满地找牙。 这样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 他们欺负姜小芽,他大姐为了保护她,被姜小树打了好几拳,还哭哭啼啼找她娘告状……哈哈哈搞笑! 姜小树说了,他三婶才管不了事儿呢,他们家他奶最大,他奶疼他,肯定不会让他受委屈。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但是…… 怎么会这样! 鹿·小丫头片子·惊枝只侧了侧身子一个勾脚,就把姜小树放倒了,肉墩子趴在地上的时候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姜小苗,你个赔钱货居然有脸躲!姜家不要你们了,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野丫头!还不站在那里让我打!” 他趴着,鹿惊枝站着,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他,半晌,勾唇一笑,口中吐出两个字,“垃圾。” 姜小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怒吼着扭曲着胖身子起身就要继续冲上来,还给小伙伴们使眼色,要他们一起上。 姜梧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二姐姐……” 身后传来的风声、跑步后的呼吸声、沉重的心跳声——鹿惊枝要是连这都听不到、躲不开,那她也不用在湖西村混了,干脆直接搬家得了。 第一百章:鹿爷教你做人 鹿惊枝头也没回,脚步挪开两步,再干脆利落的一个踢腿,身后扑上来的人直直的飞起来,噗通,落入溪水中,溅起好大的水花。 第二个冲上来的根本刹不住,明明看到了小伙伴的状况,脚步却不听使唤的继续往前冲,鹿惊枝并没有踹他,而是拽住前方冲过来的小胖子姜小树的衣服,给了他一个继续向前的力。 就这样,前后两人用最大的力气撞在了一起,而鹿惊枝却正巧错开了撞击。 疼,鼻梁骨疼,脑门疼,哪里都疼。 姜小树被一屁股撞在了地上,仰着头眼冒金星。 “血——啊啊啊啊出血了!” 后面几个漏网之鱼开始古里怪气的叫唤,一听到出血了,姜小树和另一个叫赵小冬的人一下子绷不住了,呜哩哇啦乱叫。 姜小树把鼻血抹来抹去,很快满脸都是,“我要去告诉奶奶,让她拿着藤条抽死你!赔钱的贱货!早就该卖了你!换来的银子供我读书!呸!” 赵小冬身子壮,他虚胖,两人谁都没落好,姜小树吐的吐沫也带血。 “哇……好多血,止不住,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是死了,奶奶把你大卸八块,让你偿命!” 不过是十岁的年纪,张口一个贱货,闭口一个赔钱的丫头片子,被熏陶成这样,可想而知他平日里都听钱珍珠和姜老太太说什么。 家庭教育,可悲可叹。 就这样还想着读书呢? 鹿惊枝走了个神,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老姜家成长为姜锦旭。 姜小树一口口水差点吐她身上,鹿惊枝躲开后,一脚踹了姜小树一个跟头。 记忆中,原主被二房兄妹两人欺负的次数可不少,有时候你不得不开始相信荀子——人天生是恶的,所以教育才显得尤为重要。 很显然,姜小树身上就有这种天生的恶。 根本没有招惹他,或许只是一个眼神对视,他就冲上来踹原主一脚。 哦对,就这般的狠重一脚,还只是开胃小菜。 太忙,那你过了饭点,姜小树会把给她留的饭吃掉。 虽然只是半个杂面馒头,或者是稀稀拉拉带着几粒米的汤,但吃了就能熬到天亮,可惜,他吃那么多肉,连这点东西都要恶意抢光。 家里来客人,遇上姜老太太开心,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时候,她能分到半块白糖糕,姜小树吃完自己的两大块后还想吃,就抢她的,抢不到就污蔑她偷食,惹的姜老太太不开心,又是一顿揍。 各种稀奇古怪的肮脏事,他都干过。 小孩子的恶,不大不小,却能活生生把人气死。 被这般压着打,姜小树到底是个小孩子,沉不住气了,哇的一声就要哭。 鹿惊枝不惯着他,他哭他的,她还有事儿要做,“小弟,还有谁欺负你了?” 后面三个没摔倒也没被扔的人还在咋咋呼呼,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是,作妖久了,把自己当大王了。 姜梧念:“都有。” 不仅都有,还有两人不在。 她们原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第一百零一章:她漂亮的如同女鬼 很快,叫嚣着为兄弟报仇的三人知道了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蠢,一个接一个,被扔到了溪水中。 这种流动的水,即便是到了盛夏也永远带着凉意,更别提现在还只是四月份了。 衣服吸满水后沉重的挂在身上,想爬起来,头重脚轻的再次跌倒。 万幸溪水不深。 几个人穿着鞋,在溪水里扑腾着,很快,这里被倒腾的一片混浊。 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连鱼虾都看不到了。 气急败坏的怒骂。 鹿惊枝一把提起姜小树,不顾他的挣扎,把人摁在水里。 登时,世界清净了。 鸦雀无声。 咕噜咕噜咕噜—— 冒泡泡。 鹿惊枝弯了弯眸子,“我忍你很久了。” 她在笑。 却让熊孩子们毛骨悚然。 她好漂亮。 漂亮的如同女鬼。 “哇——” 哭声惊起飞鸟一片。 “我要找我娘!!” “呜呜——我要找我奶奶!”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鹿惊枝拎着姜小树的后领子,把他从水里提出来。 原本脸上的尘土、血迹、鼻涕眼泪被冲洗的干干净净,白胖的脸上和钱珍珠如出一辙的小眼睛挤在一起,看不清是在掉眼泪还是沾上的溪水。 姜梧念担心的扯了扯鹿惊枝的袖子。 鹿惊枝歪头,神情疑惑。 姜梧念觉得这个二姐姐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戾气? 怨恨? 又好像不是。 “放心。”鹿惊枝安抚姜梧念,“我会让他一次听话的,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姜梧念:“……”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是担心姜小树死掉! 姜小树嘴巴大张,几近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咕噜咕噜。 一股大力顺着后脖颈袭来,他扭动成蛆也无法反抗这股力度,“救……” 鹿惊枝数着时间,再次把人提溜起来。 沉默。 久久的沉默。 这段时间看起来很长,但是细数起来,从打照面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 小姑娘比他们还要矮,卷着袖口和裤脚,皮肤白的晃眼,眼眸带着三分笑意,比太阳还要耀眼三分,但是,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好冷。 真的好冷。 溪水太冷了。 太冷了。 不适合抓鱼。 也不适合洗澡。 他们不该拽姜梧念去抓鱼的。 不该的 不该拽他衣服的。 不该…… 从不知悔改的狗都嫌的半大小子们,在那双眸子轻飘飘的几下扫视下,竟然同时的产生了悔改心理。 咕噜咕噜…… 再次被拎着脖领子拽出水面时候,姜小树眼神已经呆滞。 他们不是没玩儿过扎猛子的游戏。 水底下睁眼,小鱼小虾在眼皮子底下游过去,鼓着腮帮子吹几个泡泡,那都是夏天时候男孩子们的快乐。 可是……溪水好混浊。 睁着眼睛,世界是灰色的,眼珠子像是被人打了似的生疼。 闭着眼睛,世界是黑咕隆咚的,比寒冬腊月最冷的那天没月亮的深夜还要黑。 黑的像是下了地狱。 鹿惊枝放过姜小树的原因很简单。 他被吓尿了。 鹿惊枝嫌恶撇嘴,好看的眉眼皱起来,很是灵动,对比刚刚勾着笑意的死气沉沉,如同一张好看的画卷活了。 她轻骂一句,“完犊子,今天这鱼还能不能吃了!” 第一百零二章:妹妹是她护着的人 “鬼!你不是人!!你是鬼!!”姜小树回神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你是——唔……” 被他小伙伴捂上了嘴。 鹿惊枝:“以前你欺负我,我为了不挨奶奶的揍,我忍着,以后你欺负我,我会把你挂起来狠狠地揍——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小胖子,给我圆润的滚。” 姜小树滚了。 呜呜咽咽的滚了。 姜梧念用芦苇编出了小篮子,盛放十来多个野鸭蛋,“二姐姐,回家吧,我会腌咸鸭蛋,流油的那种,你喜欢吃芋泥流心月饼吗?或者咸蛋黄小饼干?” 鹿惊枝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喜欢!我还喜欢咸蛋黄粽子!” 姜梧念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蹲在鹿惊枝身边,神色挣扎许久,才下定决心,戳了戳鹿惊枝脸蛋。 如同小蜗牛的触角似的,戳一下,立刻缩回去。 傻兮兮的笑。 鹿惊枝歪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戳她一下,但是看她笑起来,也跟着笑,还很大方的说,“你想摸一摸我的脸吗?可以的,我允许的。” 软乎乎的。 姜梧念指尖残存着些许温度。 二姐姐好漂亮。 二姐姐是个好人。 二姐姐发怒时候很可怕。 但是她不怕。 “二姐姐,你刚刚很生气吗?” “当然了,他们欺负你。” “谢谢。” “不客气,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现在就是我护着的人,明白吗?” “明白。” “我好生气的!”鹿惊枝吐槽,“你知道我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吗?他们好欺负人!尤其是那个姜小树,真尼玛的,好想给他脑瓜子开个瓢,看看他脑子里的脑浆子是不是熬干了成了浆糊。” 姜梧念知道的。 她也有那些不好的记忆。 “我前些日子太忙,没有时间,要不然早就想报复他了。” “为——原主报仇吗?” 明知道周围一圈都没有人,否则也不会没人来阻止这场闹剧,但是姜梧念声音依旧小小的,尤其在说到“原主”的时候,更恨不得如同猫头鹰似的,脑瓜子能转动一百八十度。 “当然啦。”鹿惊枝理所当然的点头,“我占据——没人来这边的,我能感知到,不吓唬你啦,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反正,我需要感谢她,虽然,死亡并非她的意愿,我来也并非她的意愿。” 但是阴差阳错,时空错位,她来了这里,她就要为之做点什么。 鹿惊枝不信原主没有遗憾。 她努力赚钱。 好好生活。 为她报仇。 明明她身上的戾气还残存着,但是姜梧念却感觉二姐姐那么亲切。 “二姐姐恨他们吗?” “我不恨他们。”鹿惊枝的头发乱七八糟,但是她不仅不整理,反而把它闹腾的更乱,“我不是她,我就跟看小说似的,无所谓恨不恨的,很多的是讨厌吧。” 她共情能力一向不大行。 情商也被卡死在了某个点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但没关系,分的出好坏就行。 姜梧念愧疚的垂头,“我不太行,我甚至没办法帮她报仇。” “都说啦,你不用想太多。”鹿惊枝安慰道,“这不是你的义务,开心活着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第一百零三章:打了小熊,来了老熊 人生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她帮忙报仇,很开心,她就要这么做。 小妹不开心,那就不要做。 反正同一波仇人,她出手就行,顺手的事儿嘛。 溪水重新变得清澈。 鹿惊枝站在水里不动,水系异能让她的告知与水融为一体,木系异能就如同天然鱼饵似的,勾着鱼儿们上钩。 快准狠的下手,捞了两条最肥美的鱼,扔到编出来的小篮子里。 怕它扑腾半天,弄的满身都是腥味儿,鹿惊枝直接把它弄死了。 “够了没?再来一条?” 两条鲫鱼,一条鲢鱼。 今天没有烤全羊,换成烤全鱼也不赖。 满载而归。 - 午饭是姜檀月做的,平时鹿惊枝只要上山就得待满一天,今天带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回家。 没等来妹妹们,等待了好几波不速之客。 所以说,揍熊孩子有一点不好。 打了小熊,来了老熊。 彼时,正主还没回家,在溪水边唠嗑抓鱼。 姜檀月从容不迫的开门,不卑不亢的把四组熊孩子连同他的家长一起迎了进来。 茅草屋还是原本的模样,不进去看的话,看不出其中另有乾坤。 前院倒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农具不多,收拾的整齐靠在角落,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利落人家。 “赵婶子,刘婶子,鲁大娘,郭二伯。” 姜檀月喊完人,赵婶子便开口了,她眉毛稀疏,面容寡淡,但是开口的话可一点也不淡,反而是十分的呛人,“还不赖啊,还知道喊一声赵婶子。要知道你爹死的时候,乡里乡亲的哪个没来帮忙,好家伙,现在日子过得潇洒了,翻脸不认人了。” 她这边阴阳怪气,那边鲁大娘已经跟个炮仗似的炸了,“你个小妮子懂个屁,把你娘喊出来!” “赵婶子有话直说,我娘不舒服,有什么事情,我代为处理。”姜檀月声音一如既往的是对村民讲话的温柔淡然。 鲁大娘可不管代不代处理的,她年轻时候当过几年大户人家的丫鬟,在回来后,便觉得自己高贵了,一把年纪了,穿的花枝招展,还画着妆,自以为自己装扮成城里‘管事娘子’似的,说话泼辣,“沈氏,沈氏,你出来,咱们有事儿找你说道说道!” 从开门的那一刻开始,姜檀月就用余光扫到了四个被牵扯过来的孩子。 长辈面容不善,怒气冲冲。 孩子委屈巴巴,头发带水。 姜檀月微微点头,嗯,妹妹搞事情了。 而且是刚搞的。 这说明——妹妹快到家了。 正好,饭在锅里温着,还没凉。 姜檀月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分毫,面容忧愁,“我娘身体不好,我家事情一向是我处理的。” 她没说谎。 事实确实如此。 几人也不在纠结。 “我孙子被你家小苗扔到了水里,好家伙,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我家小子也被扔了,我早就想说了,小苗那丫头,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其实脾气暴躁,心思狠毒,上次她二伯母脑袋都被打出血了!” “这还是个小姑娘呢,天哪,养成这幅样子,可怎么嫁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姜檀月的废话文学 “不得了不得了,这是死了爹没人管教了吧,啧啧,可怜是可怜,但是太可恶,我儿子被推到水里,要是伤风了怎么办?” “小孩子体弱,可不能伤风,作孽!小苗呢?人呢?我找她问话!” 听到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后,姜檀月点了点头,“妹妹不在家,你们是要等等还是先回家,傍晚再来?” “等等吧——不对!我们凭什么等她!” 姜檀月:“因为妹妹不在家。”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四个妇人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遇上这种事情,找上门后,家长会说什么? ——死孩子,不干人事儿,他婶儿,等孩子回来,我往死里揍他。 ——孩子嘛,难免打打闹闹的,这样, 或者是死不认账的。 或者是倒打一耙的。 或者是…… 但是从没有一户人家遇上这种事情,会这般淡定。 “不好意思,家里穷,没有多余的小板凳,”姜檀月搬出四个凳子,那是一家四口吃饭用的,就最后这个还是姜梧念回来的当天,她去找人买的,再多一个都没有,“坐一会儿,消消气,你们说是在山头不远处的溪涧被推进水里的?那等不了多长时间,妹妹很快就能回来。” “等她做什么?!我们是来要个说法的!” 姜檀月眸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是嘴巴却不道歉,“妹妹不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如何道歉,也不知道如何赔偿,稍安勿躁,等妹妹回家再说好不好?”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孙子说了,是你妹妹,把他,把他们,推到了水里!” 鲁大娘旁边探出个黑黝黝的脑袋,浓眉大眼,除了黑以外,还算周正,“不是推,是扔。” 是一手提溜着他,嗖的一下,他就飞起来了。 但是鲁大娘可不在乎是推还是扔,她只在乎这件事被她孙子遇上了。 “哦对了,还有你二伯母家的姜小树,怎么说来着,鲁丰收,你来说,你说那个姜小树是怎么被他堂姐咕噜咕噜什么灌水的。” “奇了怪了,钱珍珠也能沉得住气,不找过来!” 因为当时场面过于震撼,小姑娘眉眼沉沉,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几人竟然不约而同的说的颠三倒四。 “什么咕噜咕噜呀。”鹿惊枝抬脚迈进大门,把背篓放在一旁,解放肩膀后伸了个懒腰,猫儿一样的眯了下眼睛,“我肚子倒是咕噜咕噜呢。” 饿。 解决了熊孩子,更饿了。 嗷呦,四个熊孩子。 看来是家长们出手了。 凑上来就是一顿指责,鹿惊枝可不惯着他们,视线从四个熊身上一个个看过去,无人敢与她对视一秒。 甚至赵婶子家的小儿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回家,咱们回家,我不想看到她!” 她好漂亮。 漂亮的跟个鬼似的。 呜呜呜。 一手一个小伙伴。 噗通扔水里。 不带眨眼的。 “怂蛋!你个怂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完犊子玩意儿”赵婶子一巴掌糊在赵小冬后脑勺。 第一百零五章:我闲的蛋疼?? 鹿惊枝发誓,这一巴掌,比她下手重多了。 来自亲娘的爱让赵小冬龇牙咧嘴但是不敢再吱声。 “哭,哭个屁!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有脸哭!”赵婶子在赵小冬脸上狠狠的拧了一把,“把眼泪给老娘憋回去。” 壮硕的男孩子眼中含着一泡眼泪,可怜巴巴。 但是鹿惊枝一点都不同情他。 在家被教训了,出门撒野,惯的他! 家里老娘是这种臭脾气,就想欺负欺负别的脾气好的小孩子,狗东西。 姜梧念不是第一个被这么欺负的,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秀气的男孩子,瘦小的男孩子,村里也有好几个呢。 营养不良,没办法的事儿。 “既然婶子大娘们来了,也省的我多跑几趟,找上门去了,”鹿惊枝露齿笑,模样很乖,“不对啊,除了我二伯母家的堂弟,还有一个呢,人呢?” “不知道。” “还有谁来着?鲁丰收,你说!” “高源。” “孤儿寡母的,不敢来吧!” “这有什么不敢的,他家孤儿寡母,是两个儿子,其中还有个去赶考的读书人,姜家这里这不也是孤儿寡母吗?还是两个丫头,只有一个儿子。” 他们七嘴八舌。 仿佛忘记了来干什么。 一句话,鹿惊枝反客为主。 姜梧念顺着墙根进了屋子,姜檀月顿了顿,帮她挡了一下。 鹿惊枝:“我是把他们扔在水了,在找上门之前,你们是不是忘了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起冲突?会是我闲的蛋疼,见到一窝横行霸道的你家孙子们,上去提拳就干吗?” 这话听完,婶子大娘们不知道什么冲突不冲突的,就知道,这小姑娘说话可真是…… “小苗,不是婶子说你,你看看你身上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嘛!你连你二伯母都打,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打钱珍珠是因为她把我推倒磕在石头上疼‘死’了,打你儿子是因为他欺负我小弟。”鹿惊枝向着那边四个小子扬了扬下巴,“你们是没有跟家人说实话,还是说谎了?” 那倒不一定。 有些人家看自己的儿子孙子那是有滤镜的。 他的调皮捣蛋那是皮实,不受欺负。 他欺负别人那是男子汉大丈夫,英勇善战。 他被欺负了,那可不得了,一家子肺叶子都能被气炸,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双标。 极度双标。 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不熊都对不起这种家庭氛围。 赵小冬,鲁丰收,刘大头,郭勇锐,四人被这么一看,莫名的心里发凉。 一个个的没了那上天入地的皮猴子的劲儿,缩在大人身后动也不敢动。 鲁丰收嘀咕一句:“你才撒谎呢!” “那你就是没说实话。”鹿惊枝漂亮的眼睛看着这个熊孩子。 鲁丰收被鲁大娘推出来和鹿惊枝对线,他眼神慌慌,硬着头皮嚷嚷,“我没欺负姜梧念,我们是跟他玩儿呢!” “我也是跟你们玩儿呢。”鹿惊枝道,“玩儿跳水的游戏。” “你没有和我们玩儿,你是在欺负我们!”鲁丰收被紧盯着,声音越发的小。 回应他的首先是一声冷笑。 听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家人不可被欺负 “那你把我弟弟往溪水里拽,何尝不是在欺负他!你们还掐了他手腕儿,上次,还扯坏了他衣领,怎么,在你们眼中,把人摁倒在水里起不来了,无法呼吸了,变成一具尸体了,这才叫欺负吗?” “随你怎么说。”肚子忽然传来饥饿警告,鹿惊枝力气瞬间消失了三分,她挺直的脊背仿佛都弯了下来,“你觉得是就是吧,如果下次再看到你欺负我小弟,我会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先礼后兵。 礼也礼了。 现在单看对面讲不讲理了。 鹿惊枝妥妥一个破罐子破摔心态。 转身就进了屋子。 姜檀月扶额。 把几人拦住。 刚刚透露的信息被整合后,事情的原委已经清晰。 上次姜梧念从山上被捡回来,也是因为被欺负了。 即便是面对四人的胡搅蛮缠,哦不,三人,郭家仿佛是来浑水摸鱼的,姜檀月也不会退让。 虽然,退一步海阔天空,柔弱坚强人设不能崩,但是家人不可被欺负。 至少,不能明里暗里都吃亏的被欺负。 “孩子虽小,但也应该对生命抱着虔诚的态度,下手没轻没重的,沾上点人命官司,对谁都不好。” 原本鹿惊枝一句话说的已经很重了,姜檀月这扣下来的黑锅瞬间把人砸蒙了。 “啥,啥人命官司!这说的可严重了!” 一下子牵扯到了百姓们涉及不到的知识面。 她们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一看自家孩子,比她们还慌张,甚至还扯着嗓子喊冤,“我们只是和姜梧念玩闹!想把她拉进水里玩儿!” “玩什么?玩命?” 四个孩子惊恐万状,姜檀月乘胜追击,“牢狱之灾,距离你们只有一步之遥。” 首先回神的是赵婶子,啪的一巴掌盖在赵小冬的脑瓜顶,“好啊,你还敢撒谎了,还敢说是人家欺负你!老娘以为是你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原来你不仅打不过小姑娘,还想淹死人家姜梧念!!” 她教育小儿子去哪里都不要受欺负,但没教育过他下手要人命! 赵小冬懵圈。 咋,咋就成了要人命了?! 鲁大娘当过人家丫鬟,对律法什么的了解了皮毛。 虽说大户人家里,主子们打死人就打死了,但是也听说过,有人打的是没有签订卖身契的下人,这可不行,是要吃官司的。 她虽然没有揍鲁丰收,但是眼刀子够鲁丰收快把鲁丰收的脸皮子刮下来了。 划水摸鱼的郭家父子面面相觑,郭二伯戳了戳郭勇锐的头,“不管你娘怎么拦着,麦收后我也得把你送去学堂读书,不说当个读书人,起码你得当个人。” 姜檀月侧目而视。 一个大男人在几个女人中,很是显眼,加上他率先开口道歉,顺便把郭勇锐推出来让他道歉,这让姜檀月刮目相看。 “我就不喊小弟出来了,他胆子小,害怕。郭勇锐的道歉,我会转告的。” 赵婶子快言快语,“男孩子胆子那么小,以后要吃亏的!” “没关系,我妹妹胆子大,会护着小弟。” 赵婶子被将了一军,面上不好看,但是想起自家儿子扯着人家衣服往溪水里拽的场景——靠水的地界,河里湖里溪里,哪年不死个人。 背上人命,儿子这辈子就毁了! 第一百零七章:合理怀疑姐姐是传销头子 几个孩子都被推出来乖乖道歉,姜檀月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说了会去转告。 待几人要离开时候,姜檀月开口,“郭二伯说的对,男孩子不该总是在乡间上山下水的野着,如果家中银钱宽裕的话,送他们去开个蒙吧,不说这条路走多远,花点银钱,认认字,长大成人后在镇上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很有面子的,两三年年,总能把束脩花销等花出去的银钱赚回来。” 视线微微掠过鲁大娘,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她继续道,“大户人家已经很有钱了,但是在教育子女成材这方面,却依旧不放松,可想而知读书有多重要。” “镇上学堂中的学子众多,结识两三好友,运气好的,说不定便能平步青云……” 很好,刘家的心动了。 她们想说点什么,家里没银钱养不起、家里活计没人干、家里孩子哪有那个脑子,但是——人家早就一步一步给解释清楚了。 心动。 极其心动。 这个时代,村里的老农民哪个不是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老子去地里挥汗如雨,养出来的小的也是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只有那眼光长远的人当了大家长,家里又有两三个银钱,不缺劳动力的,儿孙又明确很聪颖无双的人家——对,说的就是姜家,这才会送孩子去开蒙,去读书,当个读书人,当大官。 她们羡慕吗? 羡慕。 嫉妒吗? 嫉妒。 想成为吗? 没想过。 因为——从没有人如同眼前这个小姑娘似的,一条条,一句句,分析的极为透彻,透彻到仿佛活了这么多年,脑子第一次被真正使用似的。 时代限制下,总有可悲人。 四人恨不得当即下定决心,把自家儿子孙子送去镇上读书。 不久就是麦收,镇上学堂会给学子放假。 过了麦收吧,过了麦收一定—— “小花啊,你咋,咋说的这么有道理?你们家是不是准备把小芽送去念书了?” 大家都知道,她小叔叔姜锦旭是湖西村的读书人,不易近人,但是脾气秉性却不差。 到底是一个屋檐下住着,小花懂得就是多。 “不去,万一在镇上再遇上你们家儿子孙子们,我小弟岂不是又要受欺负?再被婶子大娘的找上门来,又是一桩事儿。”鹿惊枝端着碗从灶房探出头。 她吃饱了,把桑葚洗的干干净净,正懒洋洋的用手捏着一个一个往嘴巴里送。 轻轻把果肉抿下来,梗扔掉。 姜檀月摇头,“妹妹脾气不好,婶子们见谅。” 原本正气恼的几人,被这么一压,不仅没了火气,反而还讪讪的。 本就是她们没搞清楚情况找上门来。 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又拉着姜檀月询问有关孩子上学堂事宜一二三问,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四个熊孩子缩在一起,对这种变化不敢问也不敢说。 但是他们听清楚了。 进学堂。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进学堂了! 屋内,鹿惊枝嬉笑着对姜梧念说,“你看姐姐说的话,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我合理怀疑她除了当公司总裁还当过传销头子。” 第一百零八章:姜梧念想当场磕一个 虽然是废话文学,但确实把几人哄着走了。 走之前,几人还一脸愧疚的跟姜檀月道歉。 姜梧念埋头苦干,认真的洗桑葚。 “歇会儿?出汗了。” 鹿惊枝认真的吃。 姜梧念动作逐渐慢下来,“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好厉害。” 一个谈笑间揍的熊孩子哭爹喊娘,一个扣黑锅最后还能让熊父母感恩戴德。 厉害的让她想当场磕一个。 不像她,别说没有反击能力了,就算有,也要去想一想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要不然就不打了吧,反正只是小孩子,反正最后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不是吗? 可是——看着姐姐们回怼熊孩子熊父母,她真的超开心! 她,是不是一个很没道德的人? 鹿惊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我得回屋了,再吃下去,这一筐就白背回来了。” 起身,还把姜梧念拉起来,“走,休息去。” 小胳膊小腿的,上了一趟山,现在还在颤抖,再把这些桑葚洗干净,明天估计就瘫了。 “走了?”鹿惊枝问姜檀月。 “嗯。”姜檀月点了点头,妹妹拿着桑葚放到了她嘴边,她不大习惯,却在小姑娘漂亮眼睛注视下,把桑葚吃下去。 “清净了。”鹿惊枝感慨。 “麦收后,他们去上学,更清净。” “姐姐,你哄他们上学,是为了让他们没空再找小芽的麻烦?” “嗯。” 不然呢? 姜总从不做无用功。 鹿惊枝给她鼓掌,“姐姐六六六!” “她们每个人都有处得来的人家,再宣传宣传,熊孩子们只会更少。” 姑且算是互惠互利。 一个得到了知识,一个得到了清净。 “娘呢?”鹿惊枝说,“从回来我就没见到人。” “和郑婶子一起去镇上了,去买夏装。”姜檀月抹了一把脖颈上的细汗,“是该换衣服了,好热。” 主要不是夏装不夏装的问题。 她们穿的深色衣服就很吸热,而且还是僵硬的粗布,耐磨是真的,不舒服也是真的。 既然有点钱了,衣服也该换新了。 虽然还没奢侈到让它成为消耗品,但是穿细棉布磨损后也不心疼了。 “你怎么没去?”鹿惊枝问。 听到这问题,姜檀月嘴角抽了抽,“娘说不要素色衣服,她要花枝招展。” 鹿惊枝:“……” 她歪头想了一下,“娘的气质,确实应该花枝招展,我第一眼看到娘,就觉得她是牡丹花。” “雍容华贵?”姜檀月说。 “我想象中的江南女子,烟雨朦胧。”是‘雨巷’,是‘丁香花’,鹿惊枝顺口问了一句,“你说娘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不知道。”骗就骗了,有什么关系,姜檀月转了转胳膊,“去休息,桑葚我来洗,这一筐你今天吃的完吗?明天会不会烂掉?” 她们摘的,都是熟透的紫色桑葚。 “我虽然能吃,但吃水果的计量单位也不该用‘筐’。”鹿惊枝认真解释,“这是用来做果酱的,利润高,我相信姐姐能卖出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价格,要不别去卖铁板豆腐了吧。” 姜檀月面不改色的接受了来自妹妹的匪夷所思的夸奖,“用白糖吗?我不太懂,不过正好,娘今天会买白糖回来,铁板豆腐是要做的,以后还要卖别的,利润不利润的,前期最重要是混个眼熟。” 第一百零九章:就——水系异能啊! 她们家是个稀奇古怪的家庭。 但是既然来了,每个人都要为了家庭出力的。 姜梧念也不例外。 她会做吃的,会做这个时代没有的、与众不同的吃食,当然要利用起来。 赚钱路子不嫌多。 她揉了揉胳膊,卷起袖子把手浸泡在大盆中。 一筐桑葚没办法全部浸泡,所以都是分着来的,浸泡,把小树枝草屑尘土什么的去掉,再把坏掉的挑选出来。 忽然,姜檀月的左手被攥住。 鹿惊枝蹲在地上,牵着姜檀月左手,顺着手腕儿一点点向上挪动,眉头皱起来,“你的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嗯,太累的缘故吧。” 确实,太累了。 姜檀月没有鹿惊枝打猎赚钱的能力,沈南薇还要养着手做绣活,姜梧念会做饭,她便把家里其他的活计承包了。 之前的砍柴挑水,现在的洗衣服刷碗刷锅解决争端打扫卫生,姜檀月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相应的,累。 胳膊和腿都很累。 刚开始饿的睡不着,后来累到肌肉一跳一跳的疼的睡不着,穿越这么久了,姜檀月竟然没有睡过一晚上无梦的好觉。 白日工作,晚上睡不好,还从没喊过一声苦,鹿惊枝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这就是总裁大人?!恐怖如斯! “姐姐,你的胳膊扭伤了。” 怪不得看她一个劲儿的揉啊揉。 “扭伤?”姜檀月蹙眉,“骨头错位?” “哪能,骨头错位你这条胳膊就无法动弹了。”鹿惊枝说,“应该是筋扭伤了,我是半路出家的,会打架后才学会的简单疗伤。” 大多还是靠着异能。 “下午去看大夫,卖铁板豆腐的活推迟,我养两天胳膊,小芽做果酱。”得知自己不是累到肌肉酸疼,而是筋扭伤,姜檀月当机立断改变原定计划。 人是根本。 磨刀不误砍柴工。 淡蓝色水流在鹿惊枝指尖旋转舞蹈,轻轻的勾住姜檀月左手,顺着胳膊攀爬,最后消失不见。 姜檀月那从穿越而来便一直酸疼的胳膊犹如被浸泡在水中似的,先是酸涩肿胀,再是蓦然的放松。 胳膊舒服后,被错位的筋牵扯到绷紧僵直的脖颈和后背也刹那间松弛下来。 姜檀月呆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可以了。”鹿惊枝点点头,弯了弯眉眼。 鹿惊枝是半路出家的医疗门外汉不错,但是没关系,科技不够,魔法来凑。 “这……是什么?”姜檀月舔了舔嘴皮,艰难的发出声音。 “异能啊,我是水系异能者。” 姜檀月被妹妹理所当然的模样惊到了,她敢说,穿越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满头问号。 毕竟,年少轻狂,谁没看过几本小说呢。 或许是被姜檀月的“我不理解”神情传染了,鹿惊枝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对劲,她垂眸,睫羽清浅的眨动,视线落在自己手心里,淡蓝色光芒映在她眸中,把眉眼点缀的更加柔和精致。 “就——就是水系异能啊!你没见过吗?” 两人面面相觑。 姜檀月:还真没。 这是第一个。 第一百一十章:黄瓜是你偷的 鹿惊枝歪头,眉眼清澈单纯,表示很不理解,“不应该啊,即便你不是异能者,你在实验室工作,也需要研究异能和异兽啊!” 姜檀月:不,我不在什么实验室工作,也不研究什么异能和异兽。 到了这时候,再是神经大条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鹿惊枝:“难道你上辈子死的太早了?!” 姜檀月:“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 两人同时开口。 姜檀月:“?” 经过一番深入灵魂的交流。 鹿惊枝:“原来你不是末日幸存者呀!” 姜檀月:“我的世界是正经的科技时代。” 鹿惊枝:“我待的地方,原本也很正经,但是忽然有一天,就不正经了。” 姜檀月:“或许,我是你之前那些年的人?我是2026年出意外的。” “那便不同了,我也是2026年和丧尸皇同归于尽的。”鹿惊枝说,“大概是平行世界,从十年前的流星雨开始走向了分叉口。” 虽然不是同一时代,但也只是后来的那十年不同。 其他的,一模一样。 “异能一事,太过显眼,妹妹,保护好自己。”鉴于妹妹行事风格太野,姜檀月即便觉得自己犹如老妈子,也得千叮咛万嘱咐。 “我知道的,我给姜锦旭治疗时候,他都是晕着的。” 一次是自己晕的,一次是被她打晕的。 姜檀月:“……” “原来你一直不知道我是异能者啊!”鹿惊枝托腮,眸中带着惊奇神色,“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我……们?你确定?” 她这个现代人都不知道,娘更不可能知道了。 鹿惊枝理直气壮道,“黄瓜就是我一夕之间养大的呀,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姜檀月:“……只看到了成品,没看到过程,说真的,我以为是你偷的。” 那天薄雾朦胧,确实适合干坏事。 鹿惊枝掰着手指头继续道,“每天早晨我都用异能把脸洗干净的。” 姜檀月:“……我以为你每天不洗脸,去溪涧把自己洗干净。” 鹿惊枝:“我是野……但不是野人……” 明白了。 她每天起得比谁都早,就算是干点什么,也没被发现过,再加上没人跟着她爬深山,就这般阴差阳错的,稀里糊涂到了现在。 鹿惊枝忍不住笑了起来,末了还不忘反问姜檀月,“姐姐,你也有误导我,你说的自己末日前是开公司的!” 姜檀月翻找记忆,扶额,“我说的是我之前是开公司的。” 鹿惊枝一直把“之前”“之后”的,惯性思维理解成末日前末日后。 末日前是开公司的,末日后又是博士毕业又是不会打架,她自然而然认为这是实验室科研人员。 “之前是开公司的,之后呢?” 姜檀月把洗干净的桑葚放在另外一个干净盆子里,淡淡的开口,“这就是之后,穿越之后,干农活的。” 鹿惊枝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干农活的,我是打猎的!” 姜檀月眸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奇妙的误会。 她原本还以为妹妹是个高二辍学的街溜子。 没想到她的世界是末日…… 第一百一十一章:她们是永不背叛的战友 高二,多少岁? 十六七岁吧,花一样的年纪,一下子从现代文明进入到了大混乱中。 虽然不太了妹妹的世界,但是只言片语,便勾勒出了惊心动魄的另一个世界轮廓。 以暴制暴——好像一下子合理了。 而且,怪让人心疼的。 “千万要瞒着别人,”姜檀月眸中闪过一些别样情绪,“其实,如果没有误会的话,对我们,你也不该这般展露特殊的。” “特殊?”鹿惊枝说,“可是咱们一家,都挺特殊的呀,咱们是合作者、是战友,不对吗?” 姜檀月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心脏。 “嗯,是战友。” “对,永不背叛的战友。”鹿惊枝再次呢喃,“原来都不知道呀……我也没有隐瞒……” 她合理怀疑,家人们有些憨憨。 姜·憨憨·檀月:“……” 现在一看,妹妹确实不一样。 她很白。 原本姐妹两个肤色差不多,但是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妹妹如同蜕皮了似的,冷白色皮肤,不用说在室外太阳底下她多么发光了,就是在暗色室内,都犹如最亮的那盏灯。 鹿惊枝把纱布拽下来。 额头平滑。 没有伤疤。 鹿惊枝给她科普,“水系异能又称治愈系异能,小芽身上的擦伤就是我治好的——当然没全部治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也‘失忆’了……哈哈哈哈装失忆!” 想起之前的事,鹿惊枝又被逗笑了。 姜檀月:“……” 这样阳光灿烂的妹妹,任谁看能想到是末日厮杀里出来的人? “所以,我是有脑子的。”鹿惊枝乖乖道,“姐姐不用担心啦,我还是知道什么人能帮忙什么人不能帮忙的。” 姜檀月点头。 其实,如果是她,她不会管姜锦旭。 那是姜家的人。 所以,妹妹才是不一样的。 是纯澈干净的。 是在混乱世界挣扎生存,却依旧不忘初心的。 - 胳膊好了,姜檀月就不会撂摊子不干,桑葚洗的干干净净,就等着白糖回来了。 睡了个午觉,鹿惊枝懵懵的,好处是眼底十分扎眼的淡青色终于消失不见了。 “姐姐,你也有黑眼圈。” 当然。 累的。 “誒!!姐姐过来,我试一试能不能帮你把黑眼圈消掉。” 吓得姜檀月赶紧把人拽进屋内。 鹿惊枝一点也不害怕,笑嘻嘻的抬起指尖,把它点在姜檀月脸上。 她把异能开发到了极致,但确实没有用它消除过黑眼圈。 毕竟末日后,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身强体壮,熬夜也没有过黑眼圈。 “没用。”鹿惊枝眸中露出失望神色,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还以为能开发新功能呢。” 不多时,又支棱起来,“姐姐你说,能不能把娘的手养好?” 鹿惊枝第一次想到这样做。 毕竟治愈系异能,除了治疗伤口外,谁也不会想着去美容养颜。 鹿惊枝能把它开发出“精细控制水流来洗脸”“不低头洗头”“清理灰尘衣服不湿”等等各种功能,已经是足够让水系异能者瞠目结舌的。 毕竟水系异能者最常被使用的功能,一,往桶里放水,二,治愈,三,束缚敌人。 在鹿惊枝脑洞大开的时候,沈南薇回来了。 带着她的战利品。 第一百一十二章:找冤种要钱?YES 林林总总一牛车的东西。 郑婶子帮忙一起往屋里搬东西。 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不同花色的夏衣。 米面油盐白糖什么的就不用说了,都买了。 上次没有来得及换的碗筷也买了新的。 还有一些蔬菜水果的种子。 鹿惊枝天天忙碌,压根没有练过字,但是勤劳刻苦如姜檀月,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学习,纸张用完了,这次也添了新的。 家住村尾的好处就是,只要不声张,没有人在意这里干了点什么,很符合她们一家现在“低调”的行事风格。 ——当然,事实证明,低调只存在于幻想中。 钱珍珠左手拽着姜小树,跟在姜老太太身后气势汹汹的赶来。 再定睛一看,嚯,太看得起她们了,姜家这是全家出动啊! 是的,除了被留在家里收拾屋子的赵春涵,和一家之主姜有财,姜家其他人都赶来了。 姜老太太第一句话不是开口骂人,而是指挥姜大富和姜大贵把鹿惊枝围起来。 鹿惊枝:这是怕她打人,防患于未然? 但是就这么两个人,有什么用。 两个当人伯父的大男人脸上丝毫没有羞耻,理所应当的听从姜老太太的话。 接着,姜老太太开始哭爹喊娘,痛骂已经死掉的姜老三,换着花样去骂沈氏,更是竭尽全能用难听的词汇去形容他们养出来的“好女儿”。 姜小树被钱珍珠推到姜老太太面前,姜老太太拉着姜小树的手,诉说着三房的二女儿做的丧尽天良的事儿。 姜檀月中午没明白“咕噜咕噜”是什么意思。 现在明白了。 把姜小树的头摁进水里,五次三番。 此为“咕噜咕噜”。 说实话,现在的场面有些滑稽。 姜老太太骂,钱珍珠哭,几个男人呵斥,姜彩儿哄。 而当事人鹿惊枝和她的家人们,仿佛在看猴戏,甚至还跺跺脚觉得看的不过瘾。 鹿惊枝甚至还有空在姜老太太怒骂沈南薇的间隙歪头询问姜大贵:“二伯,我中午把你儿子摁到水里了,你怎么晚上才来找茬?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确实。 不对劲。 为孙子找回场子?no。 找冤种要钱?yes。 “——我不管,我这宝贝孙子被你个赔钱货吓的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别以为分家了老娘就管不了你们了!你爹是我生的,你们身上都有姜家的血!姜小苗,你娘管不好你,我来管你!过来,给小树道歉!!” “给老娘五十两银子当赔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我让整个湖西村的人都知道你姜小苗是个什么东西!欺负堂弟,粗鲁泼辣,等你名声臭了,看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不愿意就不愿意呗,长得又不好看,合着我愿意似的。” “姜小苗,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真不知羞!”钱珍珠轻蔑的看着她,似乎她丑的有多么清高似的,“都是你娘教你的吧?” 战火被引导了沈南薇身上,她刚做出战斗姿态,就听鹿惊枝说,“这还用教?你怕不是看不到我长着眼珠子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脑子有坑的姜大富 “看看,看看,我这侄女不光这手耍起棍子来厉害,嘴皮子也利索的很!连奶奶、婶子的话都要反驳。”钱珍珠拿腔拿调,听得鹿惊枝又想动手了。 浩浩荡荡的出行,怎么可能不吸引一些闲人。 在这个没有娱乐设施的湖西村,听到村民的八卦事儿,即便是一天的劳作,累到半死,爬着也要爬出来凑热闹。 尤其,这是老姜家的热闹。 更要凑上一凑。 不然明天有什么谈资呢? 上次三房略胜一筹,不知道这次鹿死谁手。 “长着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我听到你往我娘身上扣黑锅,怎么不能反驳两句了?再说了——你吼这么大声,湖西村的人都快到齐全了,二婶,你这是想威胁到我,还是不想啊?!” 鹿惊枝眼神无辜,半垂下来,“五十两银子,要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你们卖我姐的钱,咋,银子还给张家后,荷包太空虚,需要从我们三房搜刮搜刮,填补填补?” 哈哈哈的笑声不绝入耳。 姜老太太脸黑的如同锅底,“钱氏,进院子!” 说来也巧,姜家正是在她们要关门时候来的,她们只好出了院子。 庆幸的是,一牛车的东西已经收拾进屋子了。 “分家的时候,我家都没有分到什么东西,怎么,就这样,你们还要再敛走一些?那咱们分家有意义不?” 鹿惊枝这句话是打心底了里的问话。 果然——等晚上她还要再去找姜锦旭问话。 这次,必然要让他同意散步“三房克他”的谣言。 “咱们说什么是咱们姜家的事,让外人听到不好。再说,咱们是分家了,但不是断亲了。 你爹是我弟弟,是我们亲人,你也是。 小苗,听你奶奶的话,你奶奶是想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别老是顶撞她行不行? 看你奶奶都生气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乖。” 姜大富一番话说的鹿惊枝惊叹连连。 “大伯……你这脑子……”真不该去看看精神科? 姜大富无知无觉,见侄女仰头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神色一变再变,顿觉自豪。 他这个大伯说话是顶用的。 侄女还小。 他弟弟死后,她被她娘教坏了,没关系——以后多走动,还能把她变成原来的乖孩子。 他以为鹿惊枝听到耳朵里了,便更加苦口婆心掏心掏肺的劝说,“你说的那些话还没被人听到,做的那事儿也没被人知道,咱们关上门说话,你奶奶那是为了你好,小小年纪,名声可不能坏。” 姜大贵看着他大哥真的把娘当个老好人,把侄女当个小坏蛋教训着,心里又是觉得好笑又是看不起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哥。 不过没关系,经过不重要,要到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了,银子。 姜家的目标明确,就为了三房卖野人参的银子都要走。 而且,姜大贵是真心实意的想给自己儿子讨个公道。 他眼珠子蒙着一层污浊,左转右转停不下来,上次媳妇被欺负,这次儿子被欺负,他姜大贵这次定要想办法打这个小丫头片子一顿!! 第一百一十四章:把姜锦旭拉出来遛一遛 他也带着笑容看似劝说实则拱火,“小苗啊!你确实不该那么做,你这让你奶奶多生气,多失望!” 湖西村众人来晚了,原本头上就顶着大大的问号——或许只有那几个熊孩子家里的人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听姜大富一脸好人模样的劝说,又是名声不好,又是这事儿那事儿,当即,抓耳挠腮,十分想八卦。 姜檀月拉了一把沈南薇的袖口,对她耳语,“娘,人家打上门来了,你先别顾着八卦了行不行?!” 沈南薇眼睛亮晶晶的,闻言回了她一句,“我没有,我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怕我的小苗儿受欺负。” 姜檀月轻嗤,信了你的邪。 “大伯,你很闲?我朵朵姐姐找回来了?” 骤然,姜大富脸色僵住。 鹿惊枝闻言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看来时依旧没有找到,但是你为什么还这么闲呢?自己家的女儿丢了不见伤心不见难过的,还有心情来‘别人家’教育‘别人的女儿’。” 发自灵魂深处的不解被众目睽睽之下提问出来。 犹如一把尖刀插入了姜大富的心肺。 他的脸色开始难看,带上了痛苦挣扎神色,嗓音也哑了几分,就在鹿惊枝以为他会说一句‘那是我女儿,我当然在乎了’亦或者‘我在努力的找’,再不济也是一句‘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结果——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事儿。”姜大富抹了一把脸,“你也不是别人,你是我三弟的女儿,我得帮忙管好你的性子。” 鹿惊枝: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我谢谢你祖宗!! 越是不让她问,她越是想把姜大富这层人皮扯下来——她一个外人都愿意捕捉收集各种线索去帮忙寻找丢失的女孩子,为什么他一个当爹的…… 算了。 他有些侮辱“爹”这个字。 “娘,大伯不让小孩子问朵朵姐姐的事情,要不你问两句?”鹿惊枝挑眉寻找外援。 不等沈南薇说话,姜大富已经攥拳大吼一声,“我说了,这不是你需要管的事情,我的女儿我会去找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说话太难听,让你奶生气了!” 鹿惊枝走神一瞬间——她如果是漫画中的人物,现在脑瓜子上肯定挂着一圈问号,除此之外,还会有一群乌鸦带着省略号飞过。 她说话已经很难听了吗? 别紧张。 她还有更难听的话要说。 “大伯,晚饭时间到了。我饿了。” 小姑娘轻轻脆脆的声音一时间让人们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从说话太难听到她饿了? 鹿惊枝轻叹一声,“所以,别逼逼了,速战速决吧!把耳朵挂好,听清楚,一,五十两银子,没有,有也不给你。 二,我奶奶,也就是你娘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真的没点数? 三,我揍了姜小树,这事儿是真的,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说的、坏名声的事儿,因为他欺负我小弟,我在保护我小弟,我是个好人。 四,所以,你们真的忘了你们亲爱的弟弟了吗?他努力学习,你们努力拖后腿,污点一堆又一堆……啧啧。” 第一百一十五章:这是个贼他妈漂亮的小疯子 即便鹿惊枝好好的说了让把耳朵挂好,依旧有人把耳朵落下了。 “听到她说什么了!她承认了,承认打了她堂弟!” 避重就轻,当属钱珍珠。 鹿惊枝很饿。 她的饿和别人不一样,来的匆忙又火急火燎。 鹿惊枝轻眨眼睫毛,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的勾起,贴近掌心,握成了一个小拳头。 很好。 她早就做好了他们听不懂的准备。 如果不是为了家人,鹿惊枝压根懒得说这么多话。 从教育熊孩子开始,她就来硬的。 熊家长找来怎么办? 揍。 姜家不讲理的来了怎么办? 揍。 姜家总是卷土重来的原因之一,皮糙肉厚不要脸。 原因之二,没疼到骨子里。 尤其,钱珍珠。 鹿惊枝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原本就精致的眉眼在气势的加持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她是姜小苗,又不是姜小苗——至少,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姐姐身后包揽姜家脏活从不喊苦甚至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大声哭不敢告状的的乖巧小丫头了。 她疯了。 又不算太疯。 是个理智的、说话条理清晰、咬字清楚、声音好听、还贼他妈漂亮的小疯子。 在小疯子决定以暴制暴前一秒钟,姜檀月眸光掠过她的眉眼,掌心包裹住了她的小拳头。 人类体温能很好的抚慰躁动。 她的声音破开阴霾,“堂弟年纪小小胆子不小,不知二婶是如何教育的?” 转场太快,大家一时间没跟上。 钱珍珠心里一阵阵的打鼓。 她虽然没有如同害怕小疯子似的怕眼前这个侄女,但是不知为何,心脏忽然砰砰砰乱跳,似乎要发生什么意外。 “教育?什么教育?”钱珍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动手杀人的教育。”姜檀月就如同没听到周遭此起彼伏的吸凉气的声音,声音依旧很平稳。 带着一丝哽咽,陈述着某个事实,“进院子?遮丑闻?保名声?保妹妹的?还是保姜小树的?奶奶太偏心了,想保住姜小树的名声,还要用妹妹名声来作伐!” 她宣泄着委屈,似乎刚刚声音淡漠讽刺堂弟“胆子不小”的人不是她。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 “奶奶就是偏心!三房已经分出来了,好些东西留在了老屋,我们只把一板车的被褥拿过来了,奶奶张口就要五十两……这是要再把我们姐妹两个卖了啊!” “而且,我们是想保住小叔叔名声,不给他留污点的,是二婶,是二叔,是堂弟——你们不想留,堂弟想把我弟弟拽到水底下,没成功不说,还想有第二次……如果不是我妹妹阻止了这件事情,你们知道村里会有什么样的传言吗?” “——杀人犯的小叔叔,真的不会被同窗、先生、县令、大人们唾弃吗?” 姜檀月声泪俱下,“是我妹妹保全了小叔叔的好名声,是我妹妹教育了姜小树,你们……还要来欺负我妹妹!” 好一口大黑锅。 姜小树忍不住了,就是再怕这个小疯子,也要硬着头皮和她身后的姜檀月对线,“你瞎说!我就是跟弟弟在玩耍!” “把不会水的人拽到水里那种玩儿?”鹿惊枝反问。 第一百一十六章:限定版热闹 姜檀月委委屈屈补上一句,“是,堂姐信,原本你是想跟我弟弟好好玩儿的,后来见他不肯,便恼羞成怒……” 至于恼羞成怒干什么,随便别人脑补了。 还能有什么? 恼羞成怒想把人淹死呗。 登时,“恶毒”“小小年纪”“那是他堂妹”“才九岁”“可怕”等词汇从四面八方嘴巴里流淌,冲击着每个人耳朵。 不就是扣黑锅嘛。 不就是左一个名声右一个为了你好嘛。 一回生二回熟,尤其一天之内接两个同样业务,姜檀月甚至把反击方案进行了优化。 姜小树百口莫辩。 他觉得对面的堂姐好像哪里说的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很对。 他的神情代表一切。 但是姜老太太哪里肯认。 张口就说姜檀月说瞎话,污蔑她孙子。 很好,四个熊孩子的家长也在。 赵婶子愧疚道,“我家小子说了,把人拽下去这件事情是姜小树出的主意,我家小冬脑子笨,容易被人忽悠,小花,婶子再次向你和你弟弟道歉。” 郭二伯也出来了,“我把我家郭勇锐带来了,中午时候听你说小芽受到了惊吓,所以现在来问问,小芽好点了没,用不用去看看郎中——放心,医药费肯定……” “我们几家出。”鲁大娘接上一句。 姜檀月中午的示弱和“以德报怨”得到了反馈。 事实上,这一环在她计划中。 偏差值不算大。 几人间接证实了,姜小树真的干了“想淹死堂弟”的蠢事。 被人家姐姐看到了。 被揍了。 还有脸带着一家子上门找茬。 绝了。 老姜家,从老的到小的。再一次刷新了村里人们的认知。 钱珍珠慌了。 她儿子就说被姜小苗那个小疯子摁在了水里,还怎么怎么的磕到了嘴巴,好疼……他也没说他想淹死姜小芽啊! 不不不,她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儿! “小芽呢?” “对啊,半天没看到他出来。” “不是说了嘛,被吓到了,肯定在家休息呢。 钱珍珠乱了心神,她口不择言,“这……这不是没淹死啊!但是你打了我们家小树,是真的!你承认的!” 话音刚落,就被姜老太太扇了一巴掌。 一口吐沫被呸到了她脸上。 钱珍珠:“娘……” 姜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闪烁着恶意,嘴角扯出皮笑肉不笑,“好啊,老二媳妇,你这是心里有怨言啊!” “娘,娘你在说什么!!”钱珍珠真的懵了。 这时候,姜大贵也顾不得去拦着侄女,怕她暴起打人了,他赶忙上前不着声色的护着钱珍珠,赔上笑脸,“娘,娘你有话直说,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你说三房卖了人参,手里好大一笔银子,赔给家里,留着给锦旭买书本用,明里当个识大体的好嫂子,暗中却教唆我孙子犯错,给锦旭当拖后腿的!”姜老太太动起手来绝不含糊,上手就掐了钱珍珠胳膊内侧的软肉。 钱珍珠尖叫着往姜大贵身后躲。 三房重新回归看戏状态。 尤其沈南薇,就差拿着把瓜子当场磕起来了。 没办法,于她而言,这种热闹简直是限定版——是话本都写不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半夜出动是她的爱好 姜檀月眉眼冷淡下来,看着这场猴戏思索,老姜家重男轻女,重钱珍珠轻沈氏赵氏没错,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说到底,于姜老太太而言,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姜锦旭当上大官。 谁在这条路上设了个坎儿,她第一个冲锋陷阵炸了它。 钱珍珠触了霉头。 亲侄女身份都派不上用场。 再加上这次五十两一看就没戏了,姜老太太火气那叫一个熊熊燃烧。 姜大贵会躲,但是姜大富实在人儿,拦架那是真的拦,却拦不住,被姜老太太挠破了脸。 气势汹汹的来,狼狈不堪的回去。 走之前,身后传来姜檀月贴心的声音,“小叔叔身体不好还要去奔波考试,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侄子拖他后腿,差点浪费了他的寒窗苦读、一腔热血,该有多难过呀。” 这句话,为接下来姜小树被揍的鬼哭狼嚎奠定了基础。 姜老太太的重男轻女实行起来和别人家的一碗水端平还是有些区别的——鹿惊枝如是说。 - “姐姐,你刚刚说小叔叔去考试了?” 鹿惊枝得到了肯定回答。 姜锦旭拖着伤腿、带着全村的希望去参加府试了。 鹿惊枝:“……” 这叫什么来着,啊对,倔强。 看来散布谣言的请求没办法发出去了。 今天工作量很大。 最后甚至点上了油灯熬夜干活。 又是清洗桑葚又是煮果酱,还去木匠家跑了一趟,买盛装果酱的器具。 不够用,又去竹林,自己做出了几个竹筒。 空气中飘荡着甜香味道。 买来的白糖一次性全部用完了。 姜小芽很是愧疚:“都怪我没说清楚需要使用竹筒,大家才忙到这么晚……” 鹿惊枝大大咧咧的摆手:“这跟你也没关系啊,我还以为用玻璃瓶装呢……啧,哪里会有玻璃瓶嘛!” 她的空间里有,又有什么用? 惯性思维使然罢了。 “都去休息吧,很晚了。” “娘,等等……算了,明天再说吧,这油灯熏得我眼睛疼。” 鹿惊枝打算明天试试能不能用水系异能养好沈南薇那双粗糙的手。 沈南薇不明所以的刚要点头,就听到大女儿一声愉悦笑意。 沈南薇:? 怎么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当然不太妙。 躲懒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咸鱼也要逼着她翻翻身。 “小苗儿……” “我还有事,你们锁门先睡——我去张家走一趟,再问一问姜小朵的事情。” 今天晚上鹿惊枝依旧没有歇下来。 张大宝迎来了他的噩梦。 - 第二天。 姜檀月和鹿惊枝去镇上卖果酱。 临走之前,她用水系异能在沈南薇手上做了个实验。 能让掌心变得细腻最好,即便是变不好,也不会对身体有害就是了。 嗯……对心理有没有伤害,鹿惊枝倒是没有考虑。 沈南薇接受能力确实很高。 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能接受重生。 能接受多了三个女儿。 能接受薯条与番茄酱。 能接受姜梧念会多种语言。 当然也能接受鹿惊枝手心冒出一汪清泉。 沈南薇不了解那个时代,所以对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只当是“理所应当”,淡定的模样仿佛世外高人。 而张着嘴巴大吃一惊的姜梧念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要涨价! “好像不太行啊……”鹿惊枝遗憾道,“可能是时间的问题,这样吧,这两天多试一试。” 因为要赶着去坐牛车,稍显仓促,也没多说什么就着急忙慌的背着小包裹走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是自己的手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沈南薇慢慢摩挲,掌心的触感有所不同了。 看上去还是那副饱经沧桑的样子,上面横七竖八的纹路却浅淡了不少。 她眉目含笑,啧啧称奇,转身询问姜梧念:“小芽,你二姐姐是什么水系异能啊……你呢?你是什么异能?” 姜梧念把头摇晃成拨浪鼓:“我就是个普通人,很普通很普通的人类,嗯,对,我是人类。” 二姐姐是神仙。 对,绝对是神仙!! - 到了镇上。 “娘说去我们推荐的那家成衣店去看了看,关着门呢。杨悦橙说喜欢那匹嫩黄色布料,来镇上时候也去瞧了一眼,也是关着门的。”姜檀月说。 鹿惊枝:“倒闭了呗。” 老板娘态度很是神奇,小店又在犄角旮旯。 估计撑不住了。 “我准备去南街卖果酱。”姜檀月要把她的计划说给妹妹听,但是被妹妹截住了话茬。 “嗯,都行,听你的。” 镇上南边区域有个俗称——富人区。 住在这里的都是能被称呼一声“公子”“小姐”的人。 豪气的宅子也是普通百姓仰望的存在。 她们在后门转悠。 采买的小厮婆子们有时候会从这里经过。 “小芽说果酱用蜂蜜煮出来更清甜,如果盈利足够的话,我们买些蜂蜜回去。”姜檀月已经计划好了。 不是每个富人的宅子出来的仆从都是好接触的。 总有些眼高于顶、以为主家牛批就是他牛批的人,见到两个小姑娘兜卖东西看都不看,直接赶走。 不仅如此,还嘲讽她们穿着。 鹿惊枝低头瞧了一眼:“还好吧,我觉得自己穿的挺干净,而且比他们的‘府内制服’好看。” 指望娘给她们做衣服那是不现实的。 但是沈南薇买东西,眼光可是极好的。 她不会和村里百姓似的去考虑姑娘家不能穿的花枝招展,也不会去想小孩子正在长个,衣服可以买大一些穿个两三年,沈南薇买来的衣服穿上身都是正正好的。 姜檀月摇头。 面对这种奴仆,她们的存在就不占理,她也懒得在这里浪费口舌。 姜檀月直接牵着鹿惊枝换了一家。 白家。 也就是原主爹来打短工死亡的那家富户。 在后门进进出出的下人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战战兢兢神色。 就在鹿惊枝以为生意又要凉了的时候,姜檀月小声说,“我要提个价。” 鹿惊枝:? 不知老天是不是震惊于姜檀月的豪言壮语,没等待多久,就遇上了一个有时间愿意听两人售卖的婆子。 翠绿色竹筒,盖子被掀开,桑葚酱的味道一下子便抓住了方婆子的心。 她原本就和善的一张脸带上了笑意,眼睛也亮了三分。 “这是什么做的?卖相倒是不错。” 桑葚酱颜色是很让人有食欲的。 而且看起来干净新鲜。 府上来了贵客,这种新鲜吃食一点不嫌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卖果酱 “这是桑葚果酱,山上采摘的最新鲜的桑葚做的,存放得当的话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比单吃桑葚果新鲜多了。” 接着,姜檀月讲了桑葚酱的多种多样的吃法。 她大大方方,丝毫不介意方婆子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那眼神中写的都是诧异——看起来不像是哪家的小姐,但是举止、谈吐都很得体。 不是大家闺秀的那种感觉,而是——在外做生意的老爷身上那种气质。 面对看不透的人,方婆子更有了几分兴趣。 家中有贵客,原本她就对这桑葚酱感兴趣,现在又加上对两姐妹的兴趣,面对姜檀月近乎于狮子大开口的价格,她竟然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第一反应不是“她在讹钱”而是“估计人家这么做是有些道理的”。 不过该还价还是得还价。 这里距离白家后厨不远,听到这种酱的吃法,方婆子动了心。 别的不说,果酱冲水这点很简单,也很考验它的味道。 没让方婆子多跑一趟,来之前早就准备好了客人试吃的工具。 小木勺挖了一勺颜色漂亮的果酱,用带来的水冲出一碗递给方婆子。 “比单纯的糖水好喝多了,也不会腻味。”方婆子暗中赞许。 姐妹两人带着三十来瓶果酱。 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盛装的竹筒和木罐不够大。 每一个都是小巧玲珑的。 原本是技术限制,但是——正巧,符合富贵人家对吃食的需求。 姜檀月坚定不退让。 她不是紧咬着一口价不放松,而是通过语言描述这些果酱多么难得、山林间新采摘的桑葚要更香甜、桑葚的药用价值、看上这些果酱的方婆子眼光多么独到等等方面——使得原价成交。 鹿惊枝眼中的姐姐形象又高大了一分。 条理清晰。 有张有弛。 你说她在卖惨吧,她又一本正经的科普桑葚补肝益肾、生津润肠、乌发明目等功效。 你说她吹彩虹屁吧,她又一本正经一副你不买你亏又不是我亏的模样。 鹿惊枝心想,姐姐这不像是在做生意,倒像是在写论文。 方婆子把三十瓶果酱包圆了。 姜檀月很大方的把“32”的“2”省略,当做送给方婆子的礼物。 在做人这方面,姐姐向来很可以的。 果不其然,方婆子从和善变成了笑的合不拢嘴。 临走前,就如同跟金有钱做出承诺似的,姜檀月上下嘴皮一碰,也承诺了如果研究出新型果酱也会继续来白府找她。 方婆子看着两姐妹数好银子后随便往背篓一扔的样子,心里越发看不懂两人,还有些慌——这幅只需要银子渡过难关、不爱银子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接下来会继续做生意的人啊! 再三叮嘱:“你刚刚说的什么草莓酱、菠萝酱、山楂酱、苹果酱……如果做出来都来白家找我,就在这里随便找个人通知我一声,我有空就会出来,价钱好商量。” 白家不差钱。 但是这种新奇的东西在镇上不常有。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叫个人。”方婆子怕自己哪天太忙,错过了和姐妹两人的约定,“我去喊个人出来,你们以后来找人就找她。” 第一百二十章:活着就好 不多时,一个女孩子急匆匆跑出来,“方婆婆有事,我来……” 四目相对。 鹿惊枝:“姜小朵?” 刚打了个照面,姜小朵转身就往回跑。 但是她跑不过鹿惊枝。 挡在她面前的小姑娘白的仿佛在发光,五官精致,熟悉的感觉中透露着陌生感。 姜小朵语气生硬的说:“你认错人了。” 鹿惊枝当然没有认错人。 这个二堂姐很好认,因为脸上有巴掌大的胎记。 “那你跑什么?”鹿惊枝脱口而出。 对面的姑娘全身上下都是僵硬的,如同一个行尸走肉。 鹿惊枝想到了什么似的,率先举起一只手,认真的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我发誓,我不把见到你的消息传回去。” 人活着就好了。 管那么多呢。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躲不闪,很令人信服。 原本很是抗拒的姜小朵,忽然之间抬手捂住脸。 眼泪顺着指缝淌出来。 许久,她哽咽道,“你们回家吧,就当你们朵朵姐姐死了。” “二堂姐怎么会在白家当丫头?我听张大宝说,他给你指了去杨家村的路……”鹿惊枝询问。 她去杨家村没找到人,还意外的看到有人把杨家村一锅端。 昨天半夜又去张家连哄带骗还吓唬张大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了他有狐朋狗友是杨家村的,他给姜小朵指路就是为了让她被他兄弟卖了…… 原本她打算接下来想办法去寻找被一锅端的杨家村的人,找找张大宝那狐朋狗友,现在看来,不用费劲了。 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姜小朵很是讶异,在印象中,她和这个堂妹关系并没有多好。 有时候她可怜堂妹人小个子小,帮忙干点活。 但是次数不多,因为她自己每天也很忙碌。 没想到她居然为了她去问张大宝这些事情…… “我没去杨家村。”姜小朵说,“我遇上张大宝之后,就顺着他指的路一直走,走着走的,我想起在河边洗衣服时候嫂子婶子们都说张大宝不是好人……我就没敢继续走。” 接下来遇上了什么,姜小朵没说。 但是也能猜出来,遇上了好心人,最后阴差阳错进了白家当丫头。 “二堂姐是自愿的吗?”鹿惊枝问,“如果不是,我可以给你赎身。” 是的。 姜小朵把自己卖了。 听到鹿惊枝的问话,她笑的很温柔,“是啊,我是自愿的,我是第一次知道,每天吃饱穿暖是什么样的感觉。第一次知道,认真努力干活是不用被骂的。第一次知道,三文钱买一个肉包子就够我快了很多天。” 鹿惊枝点了点小脑袋,“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明明说的仿佛不过脑子似的。 姜小朵的眼泪却再次决堤,她生的不好看,哭起来也没有美人儿落泪的美感,但因为骨子里是温柔的,带泪一笑破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鹿惊枝心里又闷又疼的有种不舒服感觉。 “谢谢,谢谢……是我不孝顺,是我贪图享乐,是我想吃饱饭……是我……都是我的错……”姜小朵知道姜家是什么样的,现在她“失踪”了…… 忽而,她泣不成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因果关系 “我不是故意要跑出来的,不是故意给大家找麻烦的,我只是……姜小芽,对了,小苗,你弟弟回家了没有?”姜小朵一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忘询问。 鹿惊枝不明所以,但是点头,“在家,三房和姜家分家了,姜小芽现在在茅草屋住着。” 姜小朵陡然松了一口气,眼神也镇定很多,“那天姜小芽在饭桌上被骂了,都是因为我……他被孩子们喊我出去玩儿,奶奶让我去找姜小芽回去干活,我找不到……我回家会挨骂……” 便想不开一直往山上跑。 接着事情就明了了。 鹿惊枝和姜檀月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的关系。 跟那天的情景连上了。 听说她们分了家,姜小朵眼睛里满是羡慕,“希望你们过的好好的,一辈子不用回姜家老屋。” “我们以后还会来找方婆婆,也会来看你。”鹿惊枝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话说,我们都能这么快发现你,别人呢?” 姜小朵:“我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使唤丫头,不出门,不露脸……只是今天情况特殊。” 她还要去干活,不能一直在外面说闲话,“府里来了贵客,活计还很多,我得回去了。” 其实,听到堂妹刚好说的那话,姜小朵已经开始浑身发毛了。 单单是站在距离白府不远处的后巷里,她就浑身冒冷汗。 鹿惊枝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个二堂姐已经打定了一辈子不出白府的主意。 两姐妹带着今日份收获在镇上逛了一圈。 没有买到蜂蜜,但是打听到了养蜂人的消息。 “姐姐,你突然想提价,不怕卖不出去吗?幸好他们有客人……等等,姐姐,你不会是知道白府有客人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看仆从们的神态猜了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好一个“猜了一下”,好一个“没想到”。 鹿惊枝竖起大拇指。 卖果酱的利润很高。 这个事业还能坚持下去。 现在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 鹿惊枝感慨:“老虎最赚钱了,不知道野狼有没有市场。” 权衡利弊,她只是口嗨一下。 家里已经度过了最要命的口粮危机,接下来适合稳扎稳打。 ——以上,姐姐说的。 鹿惊枝也越来越接受自己这辈子的“战友”不是上辈子的“队友”了。 区别在于,是不是很能打。 姐姐妹妹很柔弱,她要用更得体的方式照顾着。 争取不惹麻烦。 那天叽里咕噜的人头还是给了鹿惊枝一个教训。 她有把握突围,也有能力在打打杀杀中活下来,也有魄力过逃亡日子,但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要控制住自己的手。 低调总没有什么不好的。 ——以上,是鹿惊枝现在的感悟。 距离这条感悟消失,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鹿惊枝饿了。 她在路边摊吃小馄饨,就见姐姐从背篓底下拿出一竹筒的果酱,说是要去做个生意。 “诶,还有一罐子?” “嗯,特意留下的,去找金老板。”姜檀月淡淡的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想家?想个屁 她们只认识一个金老板。 “这不是药材。” “食疗,听过没?” 鹿惊枝不懂,鹿惊枝大为吃惊。 兴奋搓手手。 姐姐又要去赚大钱了! 这是姜檀月得知果酱可持续供给后,总结出来的最佳方案。 鹿惊枝吃饱了,姜檀月的生意也谈妥了。 “这一批金老板会带去府城售卖。” 至于最后卖出什么价格,跟她无关。 金有钱是相当的信任姜檀月,比方婆子更甚之。 只看了一瓶果酱,就毫不犹豫的拍板钉钉。 定金也付了。 “除了蜂蜜,我们还要买罐子。”姜檀月说,“竹筒容量太小了。” 又从镇上买了些粮食,装满背篓,打道回府。 鹿惊枝摊手:没办法,她吃的多。 - 晚上吃的竹筒饭。 有甜咸两种。 糯米揉杂了竹子的香气,闻着味道让人就开始不知觉流口水。 甜的软糯清新,咸的无比鲜香。 鹿惊枝两种都爱吃。 听说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一直做果酱,能看到姜梧念明显的舒了一口气。 鹿惊枝看着拍着胸脯喘气的姜梧念,有些不理解,“这不比做铁板豆腐轻松。” 姜梧念当然知道。 但是,她宁愿累死累活的洗果子、熬果酱、装瓶,宁愿第二天摊在床上起不来,宁愿胳膊颤抖累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也不愿意去摆摊——那得见到多少活人……哽咽。 怕二姐姐觉得她偷懒,姜梧念着急忙慌的做出承诺,“我会干很多活的,我不怕累,让我干什么都行!” 姜檀月扫了一眼沈南薇。 什么叫觉悟。 姜梧念这就叫觉悟。 沈南薇回以微笑。 并条件反射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这正好提醒了鹿惊枝:“娘,把手给我,我再试一试水系异能有没有用。” 沈南薇把手搭在女儿的小手上,由衷的羡慕起来,“我以前的皮肤也是这般白净柔软。” “娘是想念以前了吗?”鹿惊枝刚要说,她也想……想念爸爸妈妈,想念队友,想念云朵般柔软的床垫……就听沈南薇冷酷摇头,“想个屁。” 几人:“……” “现在多好,有吃有穿,还有三个乖女儿,出门聊聊天,听听八卦,看看猴戏,吃些从未吃过的美食,简直像是活在美梦中似的。” 沈南薇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去抓鹿惊枝指尖流淌出来的蓝色光芒,蓝蓝荧光被抓在掌心,她把手张开,像是端详萤火虫似的好奇打量着光点。 水系异能当然抓不住了。 是鹿惊枝控制光点让她抓住的。 鹿惊枝今天无所事事,吃饱了就得睡觉,在这之前,把异能消耗一空也没关系。 精纯的能量包裹沈南薇的掌心。 鹿惊枝凑近观察:“好像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虽然遗憾,但是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水系异能是治愈系异能,不是美白系异能。 但是这已经超出了另外几人的预料。 沈南薇甚至想让女儿帮自己把全身肌肤改善一下。 鹿惊枝并没有拒绝:“明天吧,今天异能消耗空了。” 见她这般好说话,沈南薇又是觉得这小姑娘真好说话又是心理美滋滋的。 这般好说话的小姑娘是她女儿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名牌护肤品 沈南薇上辈子只有个儿子。 两辈子加起来,也算凑成了儿女双全。 面对大女儿无奈对二女儿的叹息——别这么惯着娘,沈南薇掩唇轻笑,没办法,她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她新学的那个词——躺赢。 鹿惊枝周身变化这么快是由异能滋养由内而外的,这种经验不适合别人。 虽然经验不适合别人,但是化妆品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护肤品就好了。 明明近在咫尺,却还得让她眼馋,鹿惊枝闭上眼睛,冲着面前的空气虚虚的捞了一把。 依旧没接触到她的空间。 对于鹿惊枝这个动作,几人没在意。 直到第二天。 鹿惊枝头发乱蓬蓬的,指尖拨开遮住眼尾的碎发就冲出了屋子。 怀里抱着比她还高的一摞盒子,正在她的加速度奔跑下开始摇摇欲坠。 最终,在饭桌前几人的提心吊胆下,东西安然无恙的被放在了旁边姜梧念很有眼力见推出了的小板凳上。 姜檀月脸色变化莫测:“这些……” 知名大品牌的护肤品,其中有和她名下公司合作过的品牌。 她本该对它们宠辱不惊。 但是……出现在古代、茅草屋、灶房里的饭桌旁,就很离谱好不好! 向来淡然的姜总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沈南薇不知道这些流光溢彩的盒子是什么,但是看姜檀月和姜梧念吃惊的表情,再看小苗儿开怀大笑的模样,肯定是好东西。 而且是她理解之外的好东西。 紧接着,鹿惊枝说话了。 一句话便振聋发聩。 “哈哈哈我的空间打开啦!!!” 每个字,她们都认识。 但是组合到一起。 就让人迷糊了。 昨天半夜三更,半梦半醒之间,鹿惊枝沟通到了自己的空间,当时以为是做了一场梦,等早晨被压在身下的盒子们硌醒,才知道这是真的。 看到三人木呆呆的样子,鹿惊枝挠了挠头发,“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们,我是空间系异能者?” 当然没有。 “现在也不晚。”鹿惊枝摆手,一点也不把这几乎把人震撼到心脏都麻了的消息放在眼里,“我是空间系异能者,但是前段时间空间打不开,现在能打开了,看,这是我拿出来的护肤品。” 一听护肤品三个字,沈南薇眼睛亮了。 “我没怎么用过这些,也不知道哪个好用。”鹿惊枝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一会儿都试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鹿惊枝忙着吃饭,剩下的三人忙着拆盒子。 沈南薇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当然,这个词是姜梧念教她的。 渐变色的瓶子。 晶莹剔透瓶子里是流动的碎金色。 沈南薇如同好奇宝宝似的,“这个叫什么名字?” “这个怎么用?” “美白淡斑?全身都能用吗?” “这个怎么打开,它好漂亮……” “这是水晶吗?玻璃,玻璃怎么做?小芽,你会做吗?” 而另一边,鹿惊枝揉揉肚子笑弯了眼眸——今天的早饭依旧是非常美味!! 姜檀月只拆了两套过了过眼瘾就洗手吃饭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熟悉的字体 姜梧念向来是不好意思拒绝沈南薇的请求的,而且,她也喜欢这种询问——社恐虽然恐惧和人类交流,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就比平时多了份安心。 说明书上是她熟悉的字体。 姜梧念很有耐心的答复沈南薇的问题。 姜檀月问鹿惊枝:“你的空间里装满了护肤品吗?我看了看日期,是你们那边世界末日前夕生产出来的。” 鹿惊枝咬着馅饼,被烫的流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三鲜馅饼,喝了一口汤,回答道,“没过期,因为一直在空间里堆着,这是第一次拿出来——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末日后世界乱糟糟,哪里还有工厂生产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都装护肤品,”鹿惊枝被姐姐的猜测逗乐了,“最多的还是粮食——其他的东西也有,杂七杂八,我喜欢囤货,基本是路上见到什么收什么。” 最后基地撤退,大半身家都到了她这里。 闻言,姜·实用主义者·檀月眼睛亮了。 紧接着,妹妹就给她泼了一桶冷水:“现在只能拿到护肤品。” 见姐姐满脸疑惑,似乎不懂她们异能者的规则,鹿惊枝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昨天以为自己在做梦,随便圈定了一块区域打开,因为睡前一直想着护肤品,所以就圈定的护肤品那里。” 她的空间太大了。 冥冥之中她能感觉没办法全部打开。 圈定的区域由她选择,但是大小是根据她精神与身体状况来的。 就这样,圈出来了瓶瓶罐罐。 姜檀月:“……” 妹妹的能力,当然是妹妹做主。 理性告诉她,不能继续询问了,但是人类吧,天生就是有好奇心的。 区别在于多或寡。 姜总好奇心向来不重,只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来自“异界”的“异能者”,好神奇哦。 “以后呢?”姜总到底没有耐得住好奇。 “我强大起来,与空间的沟通就越顺利。”鹿惊枝有问必答。 “里面的东西只能拿出来吗?能不能把东西放进去?”姜檀月思索后询问。 鹿惊枝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姜檀月的问题。 她手中的筷子蓦然消失,眨眼间,再次出现。 姜檀月按捺住想要鼓掌喝彩、躁动的心,淡然说,“一会儿我把家中银钱给你一部分,你收好。” 另一边,传来沈南薇欣喜到破音的话语:“我认识这个字,我也认识这个字!” 简体字脱胎于繁体字。 有一些字体没有改变,也不奇怪。 显然,沈南薇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二女儿有很多粮食,但是因为想着她的手,所以在有限制的条件下,率先想到的是给她拿护肤品。 根据姜梧念所说,这种经过现代机器萃取精华的大牌子护肤品,功效很棒的。 不管功效棒不棒,比起镇上杂货铺买的手油,沈南薇和更喜欢这种带着天然植物香气的护肤品。 指尖轻轻敲了敲闪烁着碎钻光泽的椭圆形润肤水瓶身,听着空灵的声音,沈南薇笑意藏不住。 第一百二十五章:不靠谱成年人 而桌子旁边的鹿惊枝:“……好像是因为打开了空间的缘故,我今天早晨有些吃不饱……” 吃的腮帮子疼。 还是没有满足感。 胃如同一个无底洞。 早晨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气势被削减了一半。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沈南薇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场景,她忽然大胆猜测,“小苗儿,你上次被诊断成营养不良——不会就是因为打开了这个什么异能空间吧?” 上次鹿惊枝的惨样还历历在目。 三人心里打了个突。 沈南薇面色凝重,笑意也收敛起来,眸中带着紧张和稍许慌乱:“拿出这么多护肤品影不影响你?现在装回去还来不来得及……小苗儿,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鹿惊枝灿烂一笑,“上次能感觉出费力,是我心存侥幸,才七窍流血,今天没事儿。” 虽然饿,但是没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她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什么都不敢尝试。 沈南薇被小太阳似的微笑晃到了眼睛,忽然噗嗤一笑,“小苗儿是‘靠谱的’‘成年人’,自己也知道限度的,娘就不多啰嗦了,嗯——谢谢小苗儿送的护肤品,我争取早日保养好这双手。” 鹿惊枝不觉得这是啰嗦。 她情商没有低到连关心都分辨不出。 她有很多粮食。 很多衣服。 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能让全家人过的更好的东西。 但是大家没有多问。 拥有了是一份喜悦,没拥有也不会心有不甘。 她们更尊重她。 更关心她。 鹿惊枝不是一个付出便必须要求得到回报的人——末日里,她拯救的人类数不胜数,只是心存悲悯与善念、想当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有心跳的人类罢了。 她不要求付出有回报,却不代表不会对回报不心动。 战友回以善意,足以让鹿惊枝开心很多天。 她是被关心的人。 - 深山。 鹿惊枝循着记忆去找那片樱桃林。 山间鸟雀唱着清脆悦耳的歌曲,鹿惊枝听的上头,跟着开心的嚎了两嗓子。 她没有带着姜梧念一起上山。 姜梧念能坚持把早饭做出来,已经足够让人吃惊的了,吃饭时候她胳膊抖的如筛糠。 前天高强度劳作,她那小胳膊小腿抽筋抽的半夜疼醒,两天没缓过来。 她一声不吭的,脸色甚至都不变一下,大家都以为她没事儿。 知道后赶紧让她歇着。 鹿惊枝尝试着把樱桃直接放进空间中。 成功了。 耗费的异能微乎其微。 鹿惊枝心思微动:“看来,我今天那么饿是因为昨天沟通空间的缘故。” 跟进出空间的次数没有关系。 早上刚承诺了做个靠谱成年人,现在就对着空间中成堆的小零食流口水。 试探着向它伸出罪恶的手。 ——鼻血流出来之前,鹿惊枝终于停止了这一次的作死。 她不能这么不听话。 至少不能在人迹罕见的地方不听话。 要不然晕了、死了、臭了,都不会有人帮忙收尸。 思绪万千,刚停下来,鹿惊枝就闻到了熟悉的铁锈气息。 血的味道。 鹿惊枝:“……” 艹。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只是个十一岁小姑娘 艹。 她得去看看是哪个家伙又把眼睛当摆设、把村民的惴惴教诲当耳旁风、想在深山老林发臭了。 当浑身是血的人警惕抬眸看过来的那一瞬,鹿惊枝就不想管这事儿了。 彼时,许疏楼正浑身颤抖着摸索着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想要借力站起来。 忽然听到窸窸窣窣声,少年浑身震颤一下,眼神凶恶的看过去。 乍一看,来人容貌雌雄莫辨。 棱角柔和,应该是个小姑娘。 只是眉眼过分张扬了些。 眸中带着急切,是跑过来的? 察觉到了她目光中骤然转变的情绪,许疏楼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没等想出些什么,忽然见来人转身就要离开。 许疏楼错愕。 他恼羞成怒,再顾不得什么其他,“你是瞎了吗?看不到这里有人?!” 看起来满身都是血和泥污,嚷嚷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鹿惊枝当然没瞎。 所以能在打照面的刹那间想起这是哪路神仙——杨家村惊鸿一瞥,她看到了轿子里撩起帘子的少年露出的半张脸,下颌弧度优美流畅,唇角微扬,肌肤如瓷釉般在暗中散发着荧光。 再听声音,果然没错。 ——再哭,杀了。 接着,脸上被溅上温热的血迹。 回忆只用了一瞬间,鹿惊枝便黑了脸,她发现只是停顿了半秒钟,右腿就被抱住了。 而抱着她小腿的人,趴在地上。 她心情不大好,抱着她小腿的人脸更是臭的要死——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被凸起的树根绊倒了! 鹿惊枝垂眸看着少年头顶。 他的头发看起来就是被很好的养护过的,只是现在上面有浮尘和血迹。 “跟你说话呢,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少年耳根绯红。 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摆脱当下这种局面。 手脚却因为经过了长时间奔跑而颤抖,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藏不住的笑声。 四肢僵硬。 鹿惊枝本该生气的——被人蹭了一腿的脏污。 但是她忍不住想笑。 这种自己把自己一手推进尴尬局面里,仍旧不忘维持趾高气扬人设的模样,过分搞笑了! “求救得有个求救的样子。”鹿惊枝垂眸轻笑,“你这样中气十足的骂人,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的出现是多余的。” 所以她这个多余人要转身离开了。 不料,小腿再次被抱住,“你当真不救人?” 鹿惊枝:“……” 所以,有些人高高在上久了,连求救都不会,对吧? 刚刚看起来还只是脏兮兮但是精神状态良好的少年,忽然间一口血吐出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帮我,你不会吃亏的。” 鹿惊枝声音陡然转甜,像是捏着嗓子发出了夹子音:“我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我能怎么帮你呀……我下山帮你喊人好不好?” 少年哪里会放她走。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抹了抹嘴角血迹:“我在杨家村见过你。”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被凌冽杀气包裹。 又是一口血。 唇被染红,脆弱又可怜。 第一百二十七章:威胁我? 如果说鹿惊枝刚刚是不想救人,那现在就是想杀人。 他果然记得。 对视线敏锐。 记忆力极好。 心狠手辣。 他活着,于她而言,就是个行走的炸药包。 显然,敏锐是一个极好的品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但,嘴贱不是——“所有杨家村的居民都被押到县城,你是逃犯,我可以当做没在杨家村见过你,但是……” 鹿惊枝挑眉。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威胁她? 其实不用她动手了。 少年苍白的唇瓣除却染上的血迹之外,还有另一种颜色。 紫色。 中毒倾向。 眼神里的光芒在逐渐消失。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再拉扯几分钟,这人便嗝屁了。 “呵,威胁?”鹿惊枝眉眼沉下来,不怎么好的脾气在这一瞬间被点燃的淋漓尽致。 大意了。 少年这下真的慌了。 鹿惊枝蹲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笑了一下,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接着,向下滑动,落在了他脖颈上。 不得不说,养尊处优的人是肉眼能察觉出来的。 白,就是一种很好的证明。 她的手并没有用力。 掌心温热。 不像是能带来死亡的一只手。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咬牙:“我是帝都白家的人。” 鹿惊枝颔首:“继续威胁?” 少年:“……” 不,这不是威胁! 他在被追杀,这是把柄! 他亲手把把柄递上去,是为了抵消刚刚有关于她的把柄! 他是很有诚意的求救! 然而,鹿惊枝并不理解这种诚意。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不救,与杀人,不是一个概念。 不知是不是在少年身体回馈来的死亡威胁终于呵斥大脑让嘴巴说了句人话:“救我,我有银子,很多……” 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已经不是红色的血沫了,而是泛着黑色。 上下眼皮打架,终于撑不住,漂亮的眼眸慢慢阖起来。 手心里抓着的鹿惊枝的衣服也被松开,被他揉成褶皱的裤腿一时间没能复原。 在眸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他仿佛看到——小姑娘眼睛犹如太阳般熠熠生辉。 无疑,他是幸运的。 鹿惊枝被“金钱”所打动。 至于一天前说过的—— ——稳扎稳打赚钱。 ——争取不惹麻烦。 ——低调低调要低调。 已经被鹿惊枝短暂的忘记了。 他年纪不大,从上次隔着帘子的说话声鹿惊枝就听出来了,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昏迷后安安静静的。 面容乖巧。 还挺可爱。 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鹿惊枝快速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衣摆上的切口明显是利器所致。 但让鹿惊枝吃惊的是,虽然看起来血刺呼啦的,但只有三四处刀伤,很浅,并不致命。 真正导致他忽然萎靡的原因是体内的毒。 半路出家的鹿惊枝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接下来,用治愈系异能解毒。 若非是在山林一片苍翠的包裹下,鹿惊枝留住他的命会更加吃力。 治愈期间,还遇上了赶来的野兽。 血腥味道加上她木系异能带来的吸引力,buff叠加,这片区域的野兽疯了似的前仆后继。 鹿惊枝没敢把异能压榨到一丝不剩。 未完全解毒的少年依旧在昏迷中,就这样,鹿惊枝把半死不活的人带回了家。 第一百二十八章:分歧 对于此事,一家人看法出了分歧。 姜檀月是不大同意留下他的。 她觉得趁着人还没醒,该把他重新丢回去。 姜总的理由很简单——“一看就很棘手。” 被两个姐姐盯着,姜梧念碎碎念:“路边捡人,轻则某某某,重则某某某……” 至于某某某是谁,自己去代入。 但是从良心上来讲,姜梧念又说:“不一定那么悲观——好歹是条命。” 姜檀月摇头。 小妹妹显然就是墙头草,两边倒。 事情陷入僵局。 鹿惊枝:“现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 “等娘回家。” 沈南薇踏入家门,就被拉去投票了。 看到昏迷不醒的人,她瞳孔微缩,呼吸急促几分:“这人哪里来的?” “娘认识?”姜檀月看她表情不对劲,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仔细观察,说实话,已经不用微表情分析了,连鹿惊枝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沈南薇没有回神,姜檀月试探问了一句,“故人?” “算是吧。”沈南薇叹气。 “三比一。”已经不用她投票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姜檀月说,“那就把人留下,他能醒过来吗?” 鹿惊枝:“最晚明天,他中毒太深,我异能耗尽正在恢复中。” 沈南薇眼眶蓦然红了,向来宠辱不惊的女子说话开始磕磕巴巴:“可以救活他吗?毒……能不能解了?不能也没关系……没关系……” 眼中的希冀慢慢被冲淡。 这么多年……毒入肺腑,神医也无解…… “能。”鹿惊枝信誓旦旦,“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 科学做不到的事情,没关系,信魔法就好啦。 沈南薇眼睛里含着泪珠,一直在打转,听到这句话,蓦然,一颗眼泪如珍珠似的滚落,“谢谢……小苗儿……” 鹿惊枝有些疑惑:“他是京城白家的人,你是江南的人,你们怎么会是故人?嗯……这是你弟弟?” 如同之前很多次一样,沈南薇的悲伤还没酝酿出来,被打个稀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的二女儿总是有这种让她哭笑不得的能力。 沈南薇冲着鹿惊枝娇俏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呀,早就过了风华正茂的年岁,他只比我儿子小半岁。” 三人:“……” 目瞪狗呆。 显然三个现代单身狗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南薇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盈盈的说:“上辈子给人当娘,这辈子还给人当娘,我很适应。” 末了还看了大女儿一眼。 姜檀月只觉得莫名其妙。 看她做什么。 她上辈子给一群人当女儿,这辈子依旧给人当女儿,她也很适应。 鹿惊枝从见到沈南薇的朦胧泪眼开始就有些心虚,“嗯……” “小苗儿有话要问?”沈南薇觉得她想问一问关于她的事情,没想到…… 鹿惊枝语不惊人死不休:“嗯……就是……我差点掐死他……” 气氛凝滞一瞬。 姜梧念刹那间缩成一团,伸出小手摸了摸脖子,不用二姐姐动手,她已经能想到其中的杀伤力。 沈南薇长吁一口气:“……没……没事儿……这不……还活着……” 第一百二十九章:果酱果酱 过程不重要。 结果才终于。 但是不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是一种虚惊一场后尘埃落地的无力感。 沈南薇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事情到底是没发生…… 而且她决定和上辈子一刀两断。 对。 断了! 帝都皇宫的皇贵妃已经死了。 现在世上只有沈·村里一枝花·南薇。 鹿惊枝:“他说他有很多钱,我就住手了。” 登时,几双眼睛亮了。 鹿惊枝:“……” 看吧,不是她一人会有这种想法。 沈南薇失笑:“帝都白家的银子可不好拿。”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鹿惊枝每天负责从深山向下运各类水果。 姜梧念在家熬煮果酱。 柴火依旧是独居的汉子送来的,卖柴火赚的钱比打短工的人赚的还多。 就在家里人以为村里又要风言风语的时候,姜檀月把事情摆平了。 她雇人在院子里挖了井。 但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弄好。 洗水果依旧需要去挑水。 她去找了郑婶子和安氏一趟,说了自己的想法,第二天,两人就从村里选了一批妇人过来帮忙。 在她们看来,能有这样的工作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只是简单的挑水洗水果,一天的工钱和镇上做粗活重活的男人一样高——谁要是再敢说姜家三房的闲话,那就是跟她们过不去! 这批人来的前一天,鹿惊枝已经把家里能用的盆子里堆满了水果。 背篓每次装的不多,但是,她有作弊法宝——空间。 虽然只有一小片区域能用,但是已经足够了。 近来的天气愈发炎热。 吹过的风也有了燥热的温度。 麦浪翻涌——快麦收了。 要抓紧时间做果酱了,因为一旦到了时间,家家户户都要忙碌起来。 妇人们嘴上闲聊着,手上动作却不慢,向来冷清的村尾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工作效率那叫一个高——工钱按照天数不按照工作量发没错,但是姜檀月也说了,每天干的最多的那人,多发三文钱。 谁不想争个第一? 偷懒? 不存在的。 “我!我第一个到的!”黑黝黝的男孩子鲁丰收气喘吁吁的放下背上的背篓,不等喘口气,换了个空背篓再次冲出了院子,“千万要记清楚了,记清楚我是第几筐啊……” 他跑走了,又来了个男孩子,赫然是上次被鹿惊枝扔到水里,但是没有被家人找上门来的高源。 他比别的孩子要瘦不少,也不说话,跑的满脸通红,换上空筐就跑。 陆陆续续,很多个小孩子也从山上下来,跑了个来回。 鹿惊枝调笑姜檀月,说她“雇佣童工”,但是他们效率可真不算低。 其实鹿惊枝走多个来回也能把东西背回来,累倒是不累,但是浪费时间。 索性,姜檀月想办法把熊孩子们召集起来。 物尽其用。 狗都嫌的孩子们整天跑来跑去的,精力旺盛,只要过程开心,让干什么都行。 更别说姜檀月还给他们发工钱了。 就是不给,两块糖也能哄的一群孩子干活。 姜总虽然曾经是资本家,但还不至于压榨孩子们的价值。 第一百三十章:为什么对不起? 不仅不压榨,还给了他们和妇人们一样的待遇——一天的时候谁背下来的果子最多,除了工钱,会额外给他两颗糖。 ——员工积极性不可谓是不高涨。 一番操作下来,全家人对姜总叹为观止。 - 鹿惊枝带着姜梧念进入了深山。 前几天都是姜檀月跟着她来,但是就在昨天,院子里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沈南薇回头的一个空档进入了灶房。 因为家中人多,姜梧念最近食量缩小了一半——不吃饭就不会渴,不渴就不会喝水,不喝水就不会上厕所,不上厕所就不会离开灶房,不离开灶房就不会经过院子,不经过院子就不会遇见那么多活人。 是的,社恐的思想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但是她不出门,有人来找她。 虽然姜檀月已经明令禁止不让进灶房了,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那个婶子不仅进去了,还一边吸鼻子一边去瞅灶台上放着的东西。 “这是蜂蜜吧?哎吆呵,这么多呢,可不少钱吧!” “小芽累不累?要不婶子帮你?” “男孩子家家的,怎么连句话都不敢说……” 姜梧念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还是帮忙烧火的小姑娘大吼一声,吸引了院里人的注意。 姜梧念被气哭了。 又不敢哭太久,怕耽误事儿。 委屈又哽咽,还伴随着自责和愧疚。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别人的过错,却总要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怪让人不理解。 也怪让人心疼的。 姜梧念只小声的哭了一阵子,又擦干眼泪继续干活,但是明显的能看出来心情很差劲。 把那个妇人召来的郑婶子比鹿惊枝一家子都要生气。 那个妇人没有再来。 来了也没用,姜檀月再次立下规矩——不可靠近房间。 接下来,姜檀月和姜梧念就换了工作。 她学习能力强,上手快。 原材料和水都是精品,即便是换了人,熬出来的果酱差不多哪里去。 这件事情给一家人一个警醒——屋子里有个昏迷的活人。 亏了那个妇人进的灶房,如果是进的屋子,又是一桩子事儿。 是的,少年还没醒。 鹿惊枝每天忙碌到异能被榨干,哪里有多余的给他治病。 人还活着就好。 醒不醒的吧。 对此,他的“故人”沈南薇没有意见。 其他人更没有意见。 深山里,空气清新,姜梧念深吸一口气,肺腑清凉,进入茂密丛林中,外界的炎热与浊气尽数消失。 她又活过来了。 一只瓷白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中拿着一把坠着水珠的樱桃。 姜梧念两只小手合拢成半圆形碗状,把樱桃接过来,轻声的、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二姐姐。” “客气。”鹿惊枝摆摆手,询问她,“心情好起来了没有?” “好多了。”姜梧念自觉自己拖累了进度,有些难为情,脸上泛起红晕,“对不起……” 鹿惊枝头顶漂浮三个问号。 “如果我早一些看到周婶子,把她拦在灶房外面,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拖慢了工作进度,还……听说周婶子买回来了几罐子蜂蜜,也准备熬果酱。” 第一百三十一章:跟你有个毛线关系! 鹿惊枝:“所以??” 姜梧念原本因为天地开阔而美好起来的心情再次低落,“都怪我。” 鹿宝不懂。 鹿宝大为震撼。 鹿惊枝绞尽脑汁,终于恍然大悟,万幸,情商不够,智商来凑,她终于get到了小妹难过的点。 “跟你有个毛线的关系,是她不守规矩,是她自制力不够,是她脑子有坑,是她跟工钱过不去。”鹿惊枝眯眸轻啧一声,“至于她熬果酱,熬呗,熬出来就卖呗,谁又管不住她,挣了是她的,亏了也是她的,跟咱们没有关系。” 声音洒脱中带着漫不经心。 姜梧念看得出来,二姐姐不是故作姿态安慰、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想抹平她的愧疚,而是当真这么想的。 她叼着一根可食用草叶,嚼几下,没有了甜甜的汁水便吐掉。 再随手往嘴巴扔一颗颜色漂亮的樱桃。 还兴致勃勃的给她炫耀她能在嘴巴里给樱桃梗打结…… 分明没把那种破事儿放在眼里。 姜梧念被这种心态感染,心态逐渐平和。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对自己说。 这是一件小事儿,很小的事儿,怪不到她头上的小事儿。 是二姐姐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是不影响自家生意的小事儿。 鹿惊枝见她攥着小拳头,提醒了一句:“别把樱桃攥坏了,要不然就不好吃了。” - 她们摘果子之所以很快速,是因为鹿惊枝不走寻常路。 她用木系异能控制藤蔓在树下结出网,再凝结异能快速的对着树枝一阵蹂躏。 果子落下来就到了异能编制出来的网上。 它是柔软的。 随着果子落下来的重量而变化。 不需要担心果子会被砸坏。 这和果子落在坚硬的地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接下来只要把所有掉落下来的果子一股脑的装进背篓里就万事大吉。 一通操作下来不过是十几秒钟的时间。 连一分钟都不到。 树木枝叶被蹂躏的惨兮兮的。 没关系。 接下来鹿惊枝便使用木系异能修复树木,顺便催生一下。 她现在对于异能的控制已经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不会再出现过量异能打入树木内部消耗它的生命力的状况了。 那天院里死了一颗黄瓜——那种情况是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符合鹿惊枝的美学路子。 和前两天姜檀月目瞪口呆的表情一样,姜梧念的神情也是那般呆滞。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半晌都没有合拢。 鹿惊枝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似乎还没有从二姐姐十几秒便把背篓全部装满的骚操作中回过神来。 “二姐姐!你简直是神仙!”姜梧念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她一个平平无奇普通人,何德何能这辈子有幸见到这般波澜壮阔大场面!!! 社恐吹不起彩虹屁,只一句赞美便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回应姜梧念的是一朵缠着她腿慢悠悠向上爬的苍翠的藤蔓,它生长到她的眼前,叶片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晃悠着、摇摆着,忽然,‘叭’的一下,绽放一朵小黄花。 她抬眼,看到靠着树的二姐姐冲她灿烂一笑。 第一百三十二章:安静如鸡熊孩子 接下来就需要把装满果子的背篓背出深山。 那里有很多争着抢着帮忙干活的熊孩子。 姜梧念表现出一副抗拒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她不想跟着鹿惊枝再往前走。 她现在见到熊孩子就紧张兮兮的,手心脚心都在冒汗,心脏急速跳动,脸上肌肤泛红充血,还想要生理性干呕。 吓得鹿惊枝还以为姜梧念出了什么大事。 姜梧念磨磨唧唧,倒腾着小腿在后面不肯向前走,但是鹿惊枝必须要带着她出深山。 现在她们到达的这里是深山和外围交界处,虽然算得上是安全了,但也不是完全的安全。 鹿惊枝怕把人丢在这里出问题。 就小妹这小身板,别说遇上老虎和熊了,就是出现一只山羊,也能把她吓得够呛。 姜梧念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她当然知道二姐姐在担心什么了,所以即便万分的不情愿,还是一步步的蹭到了鹿惊枝的身边。 即使没有抬头去看那群熊孩子,姜梧念也能感觉到他们灼热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敏锐的感觉把一切感知放大,就像是太阳光落在放大镜上,瞬间迸溅火光。 已经很近了。 开始能听到有人在喊“姜小芽”。 姜梧念汗毛竖立,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攀爬,一点点将她吞没。 鹿惊枝两人已经走了几趟了。 上下山的熊孩子们没有她们的速度快,所以外面已经堆了一盛满水果的背篓。 已经有几个人面前放好了背篓,就等着背起来向山下冲去。 没有背篓的两个人正等着鹿惊枝把身上的背篓放下来,好让他们接过去。 那群小子早就想跑了。 但是没有办法。 上一次鹿惊枝强制性的让他们歇息在这里,等人齐了再往回跑。 狗都嫌的这年纪的孩子们旺盛的精力是发泄不完的,即便腿都要跑断了,灵魂却是沸腾的。 锻炼,还是得锻炼,当他们的肉体可承载灵魂重量的时候,就能干更多的活了——以上,来自姜总语录。 但是现在这种用力过度,鹿惊枝怕把人累出个好歹来。 这是熊孩子们经过上次的教训以来第一次见到姜梧念,他紧紧的跟着姐姐身后,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但是心大的孩子们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 好在鹿惊枝以一己之力把所有人拦在了面前。 看到鹿惊枝,熊孩子们还是害怕的。 尤其是那几个被当做小鸡仔似的扔到了溪水里的熊孩子,见到鹿惊枝先是浑身一凉,再是想起来最惨的小伙伴姜小树的凄惨模样。 他们可是知道前两天姜小树被打了,理由竟然是被他娘撺掇着想要搞事情、拖他们小叔的后腿儿。 这可了不得啊!! 熊孩子们见到了她的二姐姐安静如鸡,这个场景叫姜梧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在是画面特别的有喜感。 “休息够了没有?如果不累了就继续工作。”鹿惊枝对他们说。 聚集在这里的男孩子们不仅仅是那捣蛋的几人。 这一次来干活的原本只有姜檀月找来的几人,后来被他们发展的越发壮大。 第一百三十三章:道歉 听到鹿惊枝这句话之后,他们本应该着急忙慌的往山下跑,就为了今天干最多的活,如果有奖励的话,他们可以得到两块糖。 家里的糖要么是白糖,要么是红糖,能吃上这么一块儿干净清甜的糖块,可谓是湖西村每个孩子的梦想。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 几个搞过事情的熊孩子互相的看了看。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郭勇锐大声的喊道:“姜小芽,对不起,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他就听到藏在鹿惊枝身后的姜小芽快速的说了一句话没关系。 郭勇锐挠了挠头。 模样有些憨兮兮的。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时间全都忘记了。 鹿惊枝挑眉,好以整暇的看着他,“还不走,难不成想当个垫底的?” 她这话一出口,像是发令枪响了似的,熊孩子们背着背篓齐齐的冲下了山,伴随着阵阵怪里怪气的吼叫声。 但是郭勇锐还是没有走。 他头上还带着汗珠,亮晶晶的,滴落在眼睛旁,刺激的他眨巴一下眼睛,很认真的说:“我爹说让我来诚恳的道歉,我这几天一直想来道歉的,但是一直没有见到姜小芽,我其实并不是……嗯……想要把你淹死,也不是……我没有那么坏的,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只是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开玩笑……” 郭勇锐说了很多。 他确实很有诚意——至少跟那几个人比起来是这样。 但是姜梧念一点都不想要他的诚意。 她只希望郭勇锐赶紧停止他的连篇长篇大论然后背起背篓转身离开。 似乎是听到了姜小芽的心声似的,鹿惊枝说:“好了,我弟弟知道你的诚意了,他也原谅你了,快点儿的吧,你要落后他们很长一段距离啦。” 原地只剩下姐妹两人。 姜梧念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紧张而一直死死地捏着鹿惊枝的手腕,把她的手腕捏红了一圈。 红痕在冷白色的皮肤上煞是显眼,远远看去还以为把红头绳绑在了腕部。 “对、对不起,二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姜梧念刹那间松开她的手,又像是触碰什么易碎品似的伸出指尖碰了一下红痕。 鹿惊枝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一会儿就下去了。” 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小妹什么都好。 就是胆子太小。 而且好像很害怕她生气的样子。 她也不是那种很爱生气的人呀。 鹿·平易近人·惊枝如是想道。 说到爱生气——鹿惊枝垂下了眼眸,忽然轻轻的勾了勾唇角,“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了周婶子吧?” “啊?”一时间话题跳跃性太大。姜梧念没有反应过来二姐姐说的是什么,疑惑的歪了歪头。 但很快便想起来了。 周婶子,便是那天强硬闯进厨房的那个妇人。 “二姐姐不是说,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过多的伤心吗?”姜梧念见旧事重提,小声的询问一句,心里默念道,都是她的错…… 不对不对。 不能这么想了。 姜梧念拍拍小脸。 第一百三十四章:使坏?她一向很可以 山中的野果颗粒大而饱满。 山中未被踏足过得土地肥沃,喂养出来的果子汁水清甜,熬煮果酱的时候鹿惊枝又加入了一丝水系异能。 熬煮出来的果酱一家人都尝过,纯天然无污染。 甜而不腻。 而且把白糖换成蜂蜜多了一个好处,那便是清热解毒还能预防上火。 姜檀月说果酱是食疗,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却没有说谎。 鹿惊枝有自信她们家做出来的果酱是独一份儿的。 别说就是一个只看了两眼厨房的周婶子,就算是有其他人想要复刻果酱,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毕竟别人都没有水系异能。 鹿惊枝:“说小事儿也是小事儿,但是如果惹得你不开心了,那就不仅仅是一件小事儿了,只要你觉得它是一件大事,这就能是一件大事。” 姜檀月听得云里雾里的。 最后简单的总结起来就是——二姐姐并不在乎这种事情,但是二姐姐知道她是在乎这件事情的,所以二姐姐想要做点什么,也是为了她而要去做点什么的。 衣着简单的小姑娘亦步亦趋的跟在鹿惊枝和身后,小声的吸了吸鼻子,怎么办,她快要掉眼泪了。 阳光斑驳,明明灭灭。 二姐姐在发光。 如果世界上有神仙,那一定就是二姐姐的模样。 对于小妹百转千回的心理鹿惊枝不清楚,她沉浸自己思绪,嘿嘿笑了两声。 暗中使坏? 她一向很可以的。 - 村里只有一户木匠家。 鹿惊枝找上门,在木匠的殷切笑意中,把他们家存下来的木头罐子全部买走了。 木匠见她买的多,又是回头客,想到姜家三房现在热火朝天的景象,觉得她们翻身那是指日可待。 还给了鹿惊枝一个小板凳当赠品。 原本装果酱的容器早就换成了镇上买来的坛子。 她家只负责提供果酱给金有钱。 至于金有钱要怎样去卖,那就不在她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批发”用的东西,当然是大大咧咧的就行。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木坛子一点也不能用。 如果实在是想的话也可以用的。 另一边,有人和上次熬煮果酱的她们犯了一样毛病——周婶子买了蜂蜜、摘了果子、备好柴火、搅拌果酱、终于,快出锅了,在这关键时刻,周婶子才一拍大腿惊呼‘没有买坛子’。 现在去镇上已经晚了。 周婶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去木匠家买小木罐子,虽然没有坛子好用,但是一想到姜家三房说已经试着卖过果酱,并且赚到的钱有能力雇佣他人来制作下一批果酱…… 可想而知,这其中有多少的利润!! 周婶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咬咬牙,出发去买罐子。 贵就贵了,以后赚回来的更多。 大头的钱花在了蜂蜜上。 蜂蜜都已经买了,用完了,现在不就是几个木罐子的钱嘛! 她做好了花钱的心理准备,但是让周婶子没有想到的是,她连钱都花不出去!! 她正好落后于鹿惊枝一步,急匆匆赶到木匠家,站在一堆木材中,声音乱糟糟但带着骄傲中气十足道:“我要买木罐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鹿宝画饼 木匠很讶异,虽然猜出了点什么,但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告诉周婶子:“现在没有现成的罐子,只能当场做,你要吗?要几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婶子咬牙切齿满身怒气。 木匠还特意说了一句:“姜小苗把木罐子全部买走了。” “什么?!她买的?”周婶子脱口而出,接着又像是掩饰般的捂了捂嘴巴,眼中带着很多情绪却没办法诉说,憋得她心肝脾胃都要炸裂。 “是啊,小姑娘力气不小呢,”木匠摇了摇头,非常惋惜,“你来的实在是不巧了,这姜小苗前脚刚走你就来了,你要再走的快一些,估计就能赶上了。” 原本周婶子只有五分的怒火,在木匠说完了这些话之后蓦然上涨,窜到了九分。 事情就怕讲一个“如果当时怎样怎样……” 后悔是没有用的。 懊恼也是没有用的。 但是这种后悔会一直在心底里徘徊。 周婶子有苦说不出,还得堆着笑,“你先忙着,我还有事儿先回去。” 说罢赶紧离开这间堆满木材的小院子。 急匆匆往回赶。 没有罐子可不行。 果酱都熬出来了,怎么能没有装的东西呢? 难不成要放在锅里放烂了? 这可不行!! 终于,周婶子家人围在一起,想到了主意——“用竹筒装!赶紧的!” 着急忙慌的又跑去竹林。 砍竹子做竹筒用来盛装果酱。 竹筒比木罐子要小,熬煮的果酱不多,需要的竹筒倒是不少。 还是那句话——不是所有人都叫鹿惊枝。 木系异能用来干农活这种骚操作,只有她做得到。 周家都是普通人。 砍竹子又费力气又费时间。 因为过于着急,周家做出来的竹筒边缘没有磨平,毛毛刺刺的,看上去虽然小巧,但是一点都不玲珑可爱。 一句话总结——这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劣质的竹筒。 做竹筒又花了时间,导致果酱在锅里又待了很久。 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铁锅的味道和厨房里杂七杂八的味道。 砍竹子非常的费力气。 做一些自己本不想做、本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人类总喜欢去抱怨一些什么。 原本周婶子只是想抱怨自己没有买到木罐子。 但是因为木匠最后惋惜的一声长叹,周婶子不免的在想——如果我当时走得快一些会怎样?如果我今天早起一下会怎样?如果…… 她想了很多。 甚至最后在心里骂姜小苗,这个臭丫头,不是做了这么多天的果酱吗?现在才想起来要买罐子! 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越想越气。 到了最后,周婶子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 搞人心态的鹿惊枝深藏功与名。 是的。 木匠叹息的那句话是鹿惊枝教他说的。 为此,她愿意支付一文钱。 木匠没要。 鹿惊枝学着姜檀月的模样给他画了个大饼:“以后我们家生意做大做强,需要的木质用品都从你这里买。” 她说的轻描淡写。 木匠却不敢把这当成玩笑话。 有些人,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松如柏,气质卓绝。 第一百三十六章:我看你根骨极佳 不得不说,鹿惊枝几句话带给周婶子的影响是巨大的。 姜梧念是怎样被这件事情愧疚又恶心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鹿惊枝原原本本的把它还回去,甚火上浇油顺便点燃了一个炸药桶,来了个buff叠加。 周婶子不是一个很讲究的人。 前几天在姜家三房干活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干嘛要去挑那么多水一遍又一遍的清洗果子?反正最后都要熬煮成糊糊状做成什么什么果酱,洗得那么干净也没有人知道。 给人打工的时候被监督的很要紧不能偷懒。 但是在自家便为所欲为了。 用的是家里院子里桑树上长出来的桑葚果。 洗的时候没有用心洗。 不说有树枝了,但是杂叶和坏果总是掺着一两颗的。 量变产生质变。 总而言之这是一锅哪儿哪儿都很不合格的桑葚酱。 面对女儿的嘀咕“娘,我们这真的可以卖出去吗?咱们家也可以像姜小朵家赚很多钱吗?”的时候,周婶子信誓旦旦的点头。 - 山里的野果种类繁多长势喜人,再加上鹿惊枝用异能好好的养着它们。 数量和质量的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由于鹿惊枝摘果子效率过高,每天需要的水果数量很快便能收集完成。 做完了该做的事情,闲来无事,鹿惊枝便锻炼自己的异能,而姜梧念带着一本书坐在果树下看。 林间空气新鲜,听着虫鸣鸟叫,吹着徐徐清风,有二姐姐在身边,不用担忧大型动物的袭击——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实际上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当初买来的不是故事书,而是儿童启蒙读物。 眼见着姜梧念快把一本书翻烂、有些无所事事的模样,鹿惊枝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我教你打架怎么样?” 姜梧念惊讶的有些小结巴,用手指指着自己:“我、我吗?我可以的吗?我能学会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教,学成什么样看你的造化。”鹿惊枝嘻嘻一笑说道,“身手是一个人的底气,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你如果能学会一几招打架的本事,再遇上多少熊孩子也不会害怕了。” 姜梧念没有想哭。 真的。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叭哒一声的落在了地上。 鹿惊枝有些慌,她刚刚说了什么? 是因为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所以把小妹气哭了吗? 脑回路清奇的鹿惊枝赶紧进行了补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学着电视剧的老道人般抚摸并不存在的胡须:“我看你根骨极佳,是个练武奇才,肯定能学会的对吧?!” 姜梧念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可以,我不怕苦不怕累,二姐姐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以后我肯定不会再被熊孩子欺负,不会让二姐姐为我担心!” 当一个社恐剖析自我坦露心声的时候,那她的勇气会比常人多出几十倍。 姜梧念摸着心口。 那里心脏鼓噪,跳的飞快,她知道这是激动和感恩。 和对未来与众不同的生活升起的期盼与希冀。 第一百三十七章: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早起晚睡、上山下坡、洗果子熬果酱,肌肉有没有锻炼出来先放在一边,反正力气是与日俱增。 鹿惊枝是半路出家。 一身功夫是在刀山火海、生死危机中磨炼出来的。 活到现在,最大程度依靠的是野兽般的直觉和求生欲下的本能反应。 若说最系统的功夫,那便是末日降临后第二年的时候,她对一个漂亮姐姐施以援手,那个漂亮姐姐教给她的传家功夫。 对于这些,姜梧念悟性显然比当年的鹿惊枝差多了。 但是姜梧念身上有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她肯吃苦肯努力。 一旦认定一个目标,即便是磕磕绊绊遍体鳞伤,即便是进度如同小蜗牛一样慢吞吞,她也会不放弃。 鹿惊枝抱胸看着在她指点下努力练好一招一式的姜梧念,忽然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姜梧念好险没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 林间鸟雀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啊~” 在鹿惊枝不成调的歌声中,姜梧念跟着轻声哼起来,“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是她在努力往上爬。 也是她们在一起努力,向着更高处走去。 - 姜檀月隔一天会去镇上一次,把手里的果酱带给金有钱。 结过几次账之后,家里的银子又多了起来。 但是依旧存不住。 赚的钱多,花钱的地方更多。 打了井,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接下来要盖新房子。 一般村里人家要是盖房子,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请村里沾亲带故的人来帮忙。 两种办法在她们这里被pass掉了, 镇上有专门干这一行的匠人。 找的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一队人,从年头能忙到年尾,所以在早上去的时候,她们前面还有一户人家在等着。 算着时间,到盖房前夕,院子里的这批果子正好能处理完。 到时候果酱事业可以先放一放。 自从发生了周婶子的事情之后,姜檀月把每日工钱又向上涨了两文,并且新出了一个规定,互相监督检举,不要偷懒耍滑的,不要工作数量高但是质量差的,不要随意靠近家中房屋的。 原本发生这种事情被迁怒也是正常的。 但是妇人们难免心中感到憋屈。 她们又不是做错事的人。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居然工钱上涨了,那还憋屈个屁呀!! 防备就防备呗。 人家孤儿寡母的,找到一个赚钱的法子也不容易,防着一点又有什么。 再说了,这种事情并不是突然发生,而是早有所叮嘱但是依旧有人破例,姜檀月迁怒她们是正常的,没有把她们全部换了已经是让人感激不尽。 就这样,一点银钱,姜檀月再次刷了一波好感度。 而周婶子接下来做的事情众人也知晓了——周家真的摘了果子买了蜂蜜在自家熬果酱。 也真的准备去镇上卖。 但是很显然,周家人没有姜檀月的生意头脑。 他们只是到了镇上,在市场上叫卖。 镇上的富人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过往的百姓哪里知道这果酱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三十八章:周婶遇贵人 闻着气味倒是甜津津的像是糖一样,但既然像是糖一样,他们为什么不去买糖而要买这种说不上名字来的、没见过的果酱呢? 这么想的百姓很多。 周婶子觉得这果酱又是蜂蜜又是果子的,熬煮起来手臂酸疼都是次要的,她觉得这玩意儿太金贵,每一口都是钱,也不让人尝尝,就这么干待着叫卖。 没有人捧她的场。 即便周婶子说的天花乱坠。 再说了,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夸赞起这东西来也是干巴巴的,来来回回就是一句“好吃”“特别香”“金贵着呢”这些词汇,实在是没办法激发人们的食欲和购买欲。 粗制滥造的竹筒也成为了被人诟病的地方。 就这样摆了整整一天的摊子。 嘴巴磨出了泡,唾沫纷飞,周婶子也没能卖出一罐果酱。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水,本以为这果酱姜家那两个小姑娘卖得,她也卖得。 觉得很快就能卖完回家,便没有多此一举。 自家做出来的东西,也没有请人,她还可以把价钱往下降一降,来追捧她的人只会更多不会少。 没想到这样一熬就熬了整整一天。 火辣辣的太阳兜头而下,全身的汗干了湿湿了干,甚至结出了盐晶,周婶子站在镇子上人来人往潮流中仿佛是个笑话。 脸上两坨红色干的起皮。 没办法,周婶子只能厚着脸皮去讨了一碗水,也不舍得放果酱,就这样仰头一饮而尽。 在这个空档,周婶子见到了方婆子。 别人不知道果酱是什么,但是方婆子知道呀。 时间隔得也不是很久远,她甚至还记得白家后边巷子里那两个小姑娘的音容笑貌。 周婆子上次买空了两个小姑娘的果酱,东西看上去很多,但是主家的人多,再加上招待客人,没两天就分完了,接下来便到了方婆子掉头发的时候。 这次的客人据说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夸赞了一下果酱甜而不腻,让他在这个燥热时节也有了一丝胃口。 简单的一句话,方婆子便得到了主家的打赏。 即便是为了这点打赏,她也不能让主家和客人失望。 但是接下来几天,不管是方婆子亲自来镇上走一遭还是派人在镇上各处打听,没有关于两个小姑娘的任何消息。 只有一个小厮说打听到两个小姑娘曾经在其他人家后门贩卖过果酱,但那些都是一些不识货的人,两人都被赶走了。 方婆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心里还带着一丝侥幸。 多亏了她一向和善待人,便是见两个小姑娘年岁不大也没有多轻视。 想起她屋内留下的两个小竹筒,其中一个已经吃完了,一个还剩还只剩下半竹筒的果酱…… 方婆子懊恼:“我当初只想着让她们有空来找我,怎么就老糊涂忘记询问一下她们是哪里人呢。真是急死人了。” 就在遍寻不到两人,焦头烂额的时候。 忽然方婆子看到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掀开盖住篮子的深色布料露出里面熟悉的竹筒。 周婶子被叫住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第一百三十九章:劣质产品要不得 见到一个穿着体面的笑容和善的人对她打招呼,周婶子不自觉的弯了弯腰,神色有些谦卑,这看上去就是大户人家的人呀,衣着干净得体。 在这种人面前,普通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卑。 方婆子却比周婶子想象中的要和蔼。 温声询问这些果酱是怎么卖的。 周婶子喜不胜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果然还是大户人家懂得高级吃食,也不枉她花了那么多功夫、那么多金钱来制造出这种吃食。 既然不会亏本了……周婶子还想着要大赚一笔! “您可真是极有眼光,我这果酱呀……“周婶子对这果酱进行了好一通的夸奖,很多词汇混乱又重复,但是方婆子坚持听下来了,面容上的微笑一直那么耐心得体。 她心里寻思着:不知道这人和两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嘴皮子可没有那个小姑娘利落。 方婆子心思百转千回,但是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等待周婶子说完。 然后询问:“这果酱怎么卖的?” 周婶子有些踌躇的报出了一个价格,让方婆子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比两个小姑娘卖的便宜多了。 不过也没有多想。 只归结于这人嘴皮子不如小姑娘好使,胆子也没有小姑娘大,所以不敢漫天要价。 方婆子这次长了记性,不仅把所有果酱买走了,还询问了周婶子是哪里人。 湖西村。 倒是距离这里不远。 方婆子回到白家后,第一时间把一篮子的果酱交给了厨房。 正巧厨房说要做一批花糕。 按照小姑娘的说法把果酱抹在糕点上,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糕点与果酱清甜的味道相互融合,让人欲罢不能。 当天晚上,方婆子便被白夫人喊到了身边。 方婆子眉眼带笑,以为会是像上次一样得到奖励,再不济是口头上的夸赞,没想到这一次,端坐在上方的白家夫人眉头紧皱让她尝了尝花糕的味道。 当第一口咬下去,方婆子眼睛便瞪大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紧接着便开始请罪。 桌子上除了一叠点缀着深邃桑葚酱的花糕之外,还有几个小竹筒,竹筒里的果酱被倒在瓷白色小碟子里。 上次的果酱这么倒出来的瞬间,屋内满是桑葚特有的香甜。 而今天的味道虽然香甜,但其中却掺杂着一股什么奇怪的味道,再仔细的去看紫红色果酱中夹杂着的桑葚果,长长的梗、坏掉的果子、甚至还能看到一片细长的叶子。 一想到她把什么呈给了主家,方婆子便满心的懊悔和怒火。 她在白家工作多年,白夫人又不是不好说话的人,见周婆子这副模样也知晓她并没有胆子干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 白夫人也不为难她,只是蹙眉叹息:“这花糕,贵客已经吃过了,他只吃了一口便不吃了,前两天心情还不错,今天……” 方婆子灵光一闪,“夫人,我有个主意。” 湖西村。 她要去湖西村看一看。 “夫人,您相信我,老婆子绝对没有以次充好的意思!!”方婆子说的很是诚恳。 ------题外话------ 上架了,感谢一路支持的小伙伴,鞠躬。 一万字掉落,希望支持。 开文一个月的时间,有现在的成绩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给我一些惊喜。 7017k 第一百四十章:被找上门的周家人 “果酱这种新鲜事物上次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小姑娘说的好听,做的也好吃,所以看到今天这个人我才以为她们不是一家人也至少是沾亲带故。” “但是没想到被这样欺骗了。” “夫人你放心,明天我就带人去湖西村走一趟,小姑娘上次还说了她们有苹果酱、樱桃酱、枇杷酱等等。老婆子买回来,说不定贵客好这一口。” 之前,没有把握的事情方婆子没有说出口。 但是今天为了负荆请罪,她便把小姑娘说的话说了一遍,果不其然,白夫人的脸色好了很多,点了点头,“只希望明天能够顺利找到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卖的贵一些没有关系,家里不是出不起这份钱。” 方婆子笑着应和道:“夫人说的是极了,被人这么摆了一道,我才知道呀,这一分钱一分货是在理的。” - 就这样,因着周婶子的缘故,原本平静了几天的湖西村再一次热闹起来。 方婆子先是到了周家,把那些粗制滥造的竹筒扔到了周家院子里。 过程是什么样的鹿惊枝几人没有看到,但是听说那场面一时间很是难看。 闹倒是没有闹腾起来。 周婶子虽说不是什么好鸟,但实在没有姜老太太那种魄力。 如果今天是姜老太太被人找上门儿来,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怎么着也能把人半条命留在这里。 周婶子把拿的银钱全部退回给了方婆子,嘴巴煽动嗫嚅:“果酱你们也吃了,要不然……” 怎么着也得给她一些银钱…… 方婆子重重的冷哼一声。 周婶子飞快改口。 没办法。 她不敢不退钱。 被方婆子带来的几个家丁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的回答不能让方婆子满意的话,第一时间能冲上来撕碎她。 不说家丁了,就说白家那可是镇上的富户,她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怎么敢去招惹呢? 周婶子强忍着泪水把人送走,自家大门关上,接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面色颓废绝望。 她那老些个蜂蜜、那老些个桑葚,还有千辛万苦费了老劲挥着砍刀做出来的竹筒子,就这么被人当成垃圾似的扔在了院子里。 盖子被甩飞,里面的果酱黏糊糊摊在那里,滚满了灰尘。 一家子免不了要埋怨她一顿。 周婶子在那里嚷嚷:“我这还不是为了给家里赚点钱?钱拿到手的时候你们也不见有个人儿多夸我一句,怎么着,赔了钱便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了我身上?” 吵吵了一阵子。 便偃旗息鼓。 周家人最后又把地上的金贵玩意儿捡起来,收好。 周婶子面色凄凄愤愤不平,“明明就是这些个东西,和她们家又有什么不一样?镇上的有钱人就是挑剔,这也太浪费了,就这么给我扔到了地上!” 周婶子心脏都要裂开了。 家里人还在埋怨:“早说了蜂蜜贵,一旦卖不出去就都砸在手里了,你说咱活了这么多年,哪里听说过什么什么果呀酱呀的!别人都老老实实的在茅草屋洗果子赚工钱,就你搞这特殊。” 7017k 第一百四十一章:热闹茅草屋 “没听说过的东西你也敢瞎折腾。 早就说了有着时间还不如规规矩矩的跟着姜家赚钱呢。 听说姜小花那小丫头又涨工钱了——丫头就是丫头,一点都不会打算……” 周婶子劈头盖脸的就反驳回去。 但是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在狂怒的呐喊:是啊,她当初为什么非要不守规矩的往灶房里走呢? 就在外面洗洗果子不好吗? 于她而言那是一件很轻松的活计,和周围的妇人们谈笑风生间便把银子赚到手了。 赚的钱不比男人少。 回到家拿着铜板她还可以好好炫耀一番。 后来姜小花还给那些妇人们涨工钱了。 手握财政大权的小姑娘,这放在以前谁敢相信呀?! 一个人涨两文钱——那么多个人要涨多少钱? 真是败家呀败家! 如果她还在那里的话,也能领到这么多钱了。 她还偶尔偷吃过两次水果,不得不说,深山里摘来的果子是真甜,比院子里的果子好吃。 周婶子心思百转千回。 懊恼得直掐自己大腿,甚至还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她虽然不要脸的往灶台那边凑,但对于某些时候还是很要脸。 比如现在,她即便再多的后悔也没有想过再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厚着脸皮要求姜小花再给她一次机会。 - 方婆子到了茅草屋敲开门后,这才发现里面热火朝天干活的场景。 可不是非常的热闹嘛。 洗水果的洗水果,挖井的挖井,还有从山上刚跑回来的小孩子,院落里堆满了各种水果,盆子一个接一个,还有挑水的木桶大水缸。 颇为宽敞的院子就这般被挤的很是狭小,显得很是局促。 见到来人,姜檀月先是一个愣神,紧接着便是大大方方的扬起微笑向方婆子问好,侧身把人请进去。 态度不卑不亢。 和上次见面没有什么区别。 方婆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上次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她觉得小姑娘到白家后门卖果酱只是为了一时间的银钱周转,果不其然,她猜测是正确的。 她像是要把这份生意做出极致、让它走上正轨的样子。 在妇人们的视线中,姜檀月把人请到了屋内,“我们一家人才和老屋的人分家,略有杂乱,让方婆婆见笑了。” 简单两句话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 寒暄几句后方婆子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是来买果酱的。 提起周婶子的时候,难免有些义愤填膺和后怕。 “主家这是没有计较,若真的和那妇人计较起来,她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方婆子的面容依旧是温和良善,带上犀利的锋芒。 她把周家卖出来的果酱贬低到泥里,又不动声色的吹嘘姜家的果酱是怎样的精品。 姜檀月淡淡一笑,并没有落井下石。 她没有把私人恩怨带进这场生意中,不动声色的几句话掌控全场又把话题带回当下。 说来也巧,方婆子赶的正是时候,再晚一天,姜檀月把果酱运到镇上卖给金有钱后家里便见不到成品果酱了。 “这是樱桃酱,樱桃是这段时间成熟起来的水果,我们挑选的都是果粒鲜嫩饱满的果实,”姜檀月用小木勺从坛子里挖出一勺果酱,在碗中用水化开。 7017k 第一百四十二章:姜总野心 刹那间,平平无奇的一碗纯色水染上了娇艳欲滴的红色。 方婆子小心翼翼的接过碗抿了一口。 “好喝!” 碗中的水冒着丝丝凉意,把樱桃酱的清甜气息最大程度的散发出来。 原本从镇上奔波到湖西村,又憋着一肚子火气,方婆子后背与细棉衣服贴在了一起,闷闷躁躁的,这一口水下去瞬间驱走了炎热之气。 连带着心口那股憋闷感也消失了。 她顾不得矜持又咕噜咕噜咽了两大口,抬起头时这才发现,小姑娘不仅给她递了一碗睡,还额外在桌上冲出了四五碗的果酱水。 姜檀月给她介绍,“这是不同种类水果做成的,方婆婆要不要尝一尝?” 方婆婆当然愿意。 每一种不同的果酱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韵味。 每一种方婆婆都很喜欢。 姜檀月笑盈盈的把几碗水分给了跟着方婆子来的小厮。 他们赞不绝口。 这比糖水好喝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咬咬牙买一罐子,刚刚他们都听姜姑娘说了,这些罐子里挖出一小勺就能冲一大碗的水,如果想喝清淡一点的,那冲出来的水更多。 这比单单去喝凉水舒坦多了。 方婆婆委婉地询问了一下,为什么没有继续去镇上卖果酱,是不是不满意白家买出的价格,没关系的,她这次可以提价,她已经知道了这个东西物有所值。 姜檀月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反而是解释了自己没有去白家的原因。 原来是把果酱卖去了县城甚至是府城。 如果换一个人跟方婆子这么说,她必然是不信的,红口白牙说大话谁不会呢。 但如果是面前的人,她却是深信不疑的。 此时身处于勉强能用来挡风遮雨的茅草屋内,看着外面妇人们热火朝天有说有笑工作的场景,方婆子打心眼里信服。 产品已经展示过了。 接下来便是商议价格的时候。 做生意的时候,姜檀月身上有一股让人不自觉的信服的力量。 即便小姑娘瘦瘦弱弱,但脊背挺直,眸中散发着与这个茅草屋格格不入的自信与强大,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跟着点头。 她的眸光从不躲闪。 坚定的力量能通过眼神传递。 哪怕是方婆子也没逃脱这一定律。 说起来,镇上的白家也不过只是一个被局限在小地方的富户罢了。 和姜总曾经的半壁江山没得比。 双方敲定价格。 方婆子暗暗点头,看来上一次生活所迫之下,小姑娘并没有展现她全部的风采。 审时度势。 进退有度。 这个女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在不知不觉之间,方婆子已经收敛了对小辈的慈爱,她将瘦弱的小姑娘放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去对话。 “说来都是老婆子的失误,这么久了居然忘记问姑娘的姓名。”方婆子询问。 “我叫姜檀月,紫檀木的檀,皎皎明月的月,在分家之前我有一个小名,叫姜小花,如果婆婆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小花。” 姜檀月。 这是属于她的名字。 在今天,第一次公之于众。 这个名字将伴随着她度过一生。 她要让沧澜国,人人知晓她姜檀月。 7017k 第一百四十三章:好一个恩将仇报 半夜迷迷糊糊,周婶子忽然把旁边周家男人踹醒,周家男人才醒过来便听到旁边人说:“你说我们的果酱不符合白家人的口味,是不是因为果子是自家种出来的,而不是深山里摘回来的?” 男人迷迷糊糊回了她一句:“深山你敢去?老郑都只敢在里面浅浅的转一圈,你有多少条命敢去深山招呼?” “可是姜小苗她……” 不等周婶子说完,就被打断:“姜小苗也说了,那是她爹保佑她,她爹看不得她们孤儿寡母受欺负,看不得她们小命都要丢掉了,所以给指出了一条赚钱的路子,保佑姜小苗安安全全的进去安安全全的出来,你呢?” 周家男人睡意飞走了不少,他郑重的警告周婶子:“银子花了就花了,咱们再节食两天就到了麦收,等到了麦收,收成好的话能多卖一些钱,你可不要因为脑子糊涂跟着往深山里跑,听到了没有?” 周婶子也就随口说说。 她对这种关心还是很受用的。 但是嘴巴上却说:“说什么呢你!姜小苗有亲爹在天安之灵的保佑,你拿她跟我做什么比较?我亲爹还在呢,再说他坏话让他明天就找上门来骂你一顿。” - 这两天去镇上,杨家村被烧的事情有不少讨论的人。 送果酱回来后,姜檀月顺便提了一嘴,鹿惊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控诉,“我当时去杨家村找姜小朵,结果被小白看到了,他还拿这件事情威胁我,说我是个逃犯。” 小白,是鹿惊枝给少年起的代号。 白家人不叫小白叫什么。 沈南薇嘴角抽了抽,很明显她知道这事儿是许疏楼能做出来的。 眼见着女儿被气得有些炸毛,沈南薇好好的安抚了一下。 鹿惊枝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不一会儿就被姜梧念做出来的吃食吸引了目光,口水汪汪,眼中冒着小星星,哪里还记得小白啊小黑的都是个什么东西了。 沈南薇不禁失笑。 在她的心中,许疏楼跟她儿子没有两样。 恩恩怨怨下,小苗儿还愿意为了她帮忙——异能是什么,这段时间沈南薇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是一种大女儿和小女儿都没有的东西。 很稀有。 很珍贵。 却因着她的缘故,小苗儿从来没多说过什么。 她想许疏楼好好地,她便竭尽所能实现她的愿望。 - 家里已经决定,今天明天,这两天摘一批果子,后天把果酱卖出去,卖果酱的事情就告一段落。 她们提前把事情跟妇人说了,妇人们在最后两天热情高涨。 姜檀月也没有吝啬,在最后一天给每个人多结了五文钱,张口就是感谢她们的帮助和努力。 人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揣着手里的钱美滋滋的离开了。 还有妇人拉着姜檀月的手念叨:“多好的小姑娘,过两年婶子就来你家提亲怎么样?” 姜檀月:“……” 鹿惊枝在厨房吃着姜梧念刚做出来的小油饼,烫的龇牙咧嘴还不忘笑嘻嘻的点评外面发生的事情:“好一个恩将仇报。” 众所周知,那婶子家的儿子才三岁。 就在她们以为能给事情画上一个完美句号的时候,当天晚上便出了一桩子事情。 7017k 第一百四十四章:搞事情嘛! 茅草屋原本有两间睡觉的屋子。 姜檀月本该和鹿惊枝一起睡,但是那边的屋子漏雨,姜檀月搬去和沈南薇一起睡后便没有再搬回来。 在姜梧念回来之后,她本该和鹿惊枝睡一张床,但是因为那段时间鹿惊枝诡异的作息,让姜梧念每天晚上睡不着。 她本就对这个时代惊慌茫然。 像个小兔子似的支棱着耳朵,但凡风吹草动,便条件反射般的窜起来。 其实鹿惊枝半夜出门并不会发出多少动静。 只要她想,便能控制自己如同猫儿一样轻巧灵活,落地无声。 奈何姜梧念不是寻常人。 床板动一下她会醒,月色太皎洁她会醒,被子一角团起小疙瘩她会醒,温度太热她会醒温度太冷她会醒……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睡觉十级困难的患者。 和鹿惊枝睡眠状态截然相反。 姜梧念并不反感与人同床而眠,身边的鹿惊枝睡相安稳、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反而能够促进姜梧念进入睡眠。 但这种状态维持了不到两天。 当姜梧念发现身边的人会在半夜消失后再带着一身皎皎月色回归,姜梧念便睡不着了。 她知道屋内会来一个人。 即便现在是安静的状态,她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入睡。 脑袋中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直,只有在看到鹿惊枝、确认她回到了屋内、屋内再也不会蓦然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这种状态的时候,姜梧念才会认真地闭上眼睛进行睡眠。 明明她没有做什么,一晚上下来反倒比鹿惊枝还要困倦疲惫。 姜檀月看不下小妹萎靡不振的样子了。 把一间小的可怜的房间收拾出来,那里便成了姜梧念的新屋子。 一家子还安慰她说,“先凑合睡吧,再等等就要盖新房子了。” 姜梧念并不嫌弃这个狭小的空间。 她喜欢这样的地方。 这种对于别人来说逼仄、连转身都困难的地方对姜梧念来说有十足的安全感,像是回归母亲肚子一般令人感觉舒适惬意。 只是这个带给姜梧念安全感的小房间她没有睡几天就被二姐姐捡回来的陌生少年占领了。 当这个少年醒来后,姜梧念比所有人都开心,眸中闪亮亮的——等这个人走了,她的小屋子就回归了! 鹿惊枝的异能消耗一空,甚至没来得及和悠悠转醒的人说两句话便倒头睡着了。 直到半夜。 姜梧念趴在她耳边很是焦急,“二姐姐,我听到外面有声音。” 鹿惊枝不带一丝迷糊的从床上起身翻身跃下床铺,“有声音?有什么样子的声音?” 小妹确实敏感。 但从来没有半夜把她喊醒过。 让一个社恐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件事情必然已经是她千万遍确认过的了。 “你在屋里待着不要出去。” 在她的吩咐下,姜梧念忙不更迭的点头,乖巧可爱。 鹿惊枝随意披上了一件衣服侧耳倾听,外面确实有窸窸窣窣的碎响声。 是人类的脚步声。 沉重,虚浮。 声音逐渐向着一个方向汇聚。 那里是—— 灶房! 鹿惊枝拳头硬了,妈的,有小偷。 偷家里的食物来了! 不可饶恕! 7017k 第一百四十五章:干脆利落一棍子 鹿惊枝脚步轻飘飘如同猫儿一样飘到了来人身后。 彼时,那人正打开灶房探着身子向里望。 他搓搓手,向里走了两步。 觉得今天夜晚比平时都要冷。 目光在干净的灶房内四处游移,终于,他锁定了目标,嘿嘿一笑又捂住嘴巴,然而,还不等走出两步后脑勺蓦然被惊雷炸过似的。 疼—— 火急火燎的疼——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一声怪叫,紧接着身子软趴趴向前倒去。 鹿惊枝随手把跟随她征战多天、染着钱珍珠后脑勺深色血迹的木棍扔到一旁,抬脚迈步子跨过门槛走到来人身边,轻啧一声,“冲着果酱来的啊。” 敏锐的发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鹿惊枝淡淡的抬眸扫过去,少年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粗布衣裳,沐浴在月色中,正扶着门框震惊的看着这边。 似乎不敢相信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鹿惊枝对着他微微一笑便收回视线,一脚踹在男人的腰上,登时,男人犹如死去的后被放在油锅上的鱼一样翻了个面。 “张雄。”鹿惊枝很快认出这张脸。 来人正是张雄,张大宝的亲爹。 鹿惊枝双手抱胸,发丝肆意飞扬,眸中含笑,一脚踩在已经昏迷的男人心口。 疼的男人昏迷中都在呻吟。 鹿惊枝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把许疏楼吓得又是心口一跳——明明没有踹到他的身上,他却感觉心脏处莫名的疼了一下。 不愧是伸手便要掐他脖子的小姑娘。 动作这么干净利落。 这么帅气。 鹿惊枝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形象。 即便是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脚下的人在疼痛中悠悠转醒,双眼茫然,想要挣扎起身,一个胳膊在空中挥舞着,另一个胳膊撑地,双腿用力,刚想要把脑袋抬起来,一团黑影便压过月光,倏地踩在他的肩膀处。 只听咕咚一声脆响。 他原本就受伤的后脑勺再次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人在疼到极致之后是连呼喊都喊不出来的,张雄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沉,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温热液体从后脑勺流淌出来濡湿了头发。 “你是来偷东西的吗?” 鹿惊枝嘴上说的是问句,但是心里已经给男人判了刑。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跑到别人家的厨房里,即便不是来偷东西的也说不过去。 张雄疼的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把、把你的脚拿下去,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对、我是梦游!” 给自己找出来的理由倒是很不赖。 但是张雄没有想到小姑娘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哦,梦游啊,听说梦游的人半途醒过来会被吓到痴傻。” 鹿惊枝一脚踩在了他的脑门上。 咚。 张雄后脑生疼,再次失去知觉。 他仿佛灵魂出窍。 昏迷之前听到居高临下的小姑娘淡定的说,“我可不敢让张伯父变得痴傻,毕竟你家还有个断腿的儿子需要你养呢,不如让你继续做梦,说不定醒来就在梦游回张家吧。” 原本在自家的地盘上,鹿惊枝遇到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玩个尽兴,但她见到姜檀月也被动静吵醒,站在院落中对她比了个手势。 她看不明白,但是会看唇语。 速战速决。 7017k 第一百四十六章:不如杀了 鹿惊枝不得不收敛起眸中的玩味之意,干脆利落的把人再次打晕。 “他是来偷东西的?他的目标是什么?厨房吗,他是不是想偷果酱。”虽然出现的晚了,但是姜檀月却以最快的速度猜测出真相。 这倒是在姜檀月的意料之。 她披着衣服,在接触到冷空气后蹙眉,却没有瑟缩,神情淡然,见到这种场景倒也没有多少惊讶。 见妹妹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姜檀月失笑,走过去摸了摸她乱成鸡窝的头发。 姜檀月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指了指不知何时站在院中的少年。 “……”,鹿惊枝倏地矛头转到少年身上,“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溜达什么?如果不是怕你被发现,我可要好好的揍他一顿。” 许疏楼:“……” 那可真是抱了歉了。 没让你一展拳脚。 “他来偷东西,你们家有什么好偷的?”从狭小的屋内醒来,许疏楼甚至一时间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不过,他想象中的地狱也是富丽堂皇,即便都是乌漆抹黑,也不至于像这间小屋子似的,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弯个腰鼻尖甚至能蹭到墙。 出门后看到的整个院落让他有一种‘果然如此贫穷’的神情。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贼光临?” 还真是听起来就觉得好笑。 “我们家的确没什么好偷的,但是他要偷食物,这就绝对不能忍。”张雄,很好的踩在了鹿惊枝的雷点上。 家里做果酱的生意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上上门贼。 想想,还有点小小的兴奋呢。 鹿惊枝摩拳擦掌。 “那你为什么要揍他,这种人不如直接杀了,”许疏楼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用似笑非笑的神情扫过鹿惊枝,“反正这种事情你肯定做过的,对吧?” 鹿惊枝知道这少年狠。 但现在他们可是欠债人与债主的关系。 她做什么事情可轮不到这位大兄弟指手画脚。 “你是来搞笑的吗?你是不是睡时间久了脑子坏掉了?这是我们村里的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夺走一条性命,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鹿惊枝的耐心在两句话的时间里被消磨完了。 那边屋子探出个小脑袋瓜,似乎在催促她回去睡大觉。 许疏楼像是等待她说这句话似的,声音几乎是无缝衔接上去,带着嘲讽与愤怒,“你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觉得我是个活人!!” 鹿惊枝想也没想便作出回应,非常的理所当然,“因为你威胁我的样子像极了大反派。” 许疏楼:“?” 鹿惊枝出来的匆忙,雪白柔软的睡衣外面只披了一层外套,异能消耗一空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这般站在屋外,皮肤泛着一层凉意,摸上去更接近瓷釉了。 鹿惊枝转头询问姜檀月:“姐姐,这个人我们该怎么办?” 姜檀月早就有所准备。 前段时间的脸不是白刷的。 有问题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村长了。 鹿惊枝从她那理所当然的模样中看出了些狡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晚上村里人都睡了,没有人出来,很安全的。”姜檀月说,“回去休息吧。” 7017k 第一百四十七章:小白你就是个麻烦! 姜檀月离开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帝都白家的人?喂,你叫什么?”鹿惊枝声音懒散的开口询问。 许疏楼沉默。 鹿惊枝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嘀咕道,“那就叫你小白吧,小白,小白,嘿,听起来真不错,你看我也救了你一命,把你从山上背下来,又安安全全的养了这么久,你准备给多少的感谢费?” 许疏楼震惊,如水月色下,这几天清减的脸越发白的透明,他抬手轻捏柔软耳垂,似乎不敢相信她刚刚说了什么,他又听到了什么。 没有血色的唇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抿在一起,生生压出一条血线。 他的这副模样被鹿惊枝当成是想赖账的表现。 “你不会是不想给钱吧?当时你可是说了你很有钱我才救的你,否则我为什么要费力气把你带下来?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安全隐患吗?”鹿惊枝小嘴叭叭叭说的起劲。 而且越说越气,眸子逐渐眯了起来。 想干掉他。 不。 不可以的。 这是娘的故人。 好遗憾。 许疏楼被这般质疑,气的耳朵染上了一层薄粉,“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张口闭口就是钱就是银子!!” 鹿惊枝就觉得奇了怪了:“我不张口闭口就是银子我应该张口闭口是什么?是我特别喜欢你非要费时费力把你留下来吗?” “你不应该问问我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很饿吗?”许疏楼差点被她气的冒烟。 如果是别人面对这样的问句,一定会被气笑的。 但是鹿惊枝不一样。 她重复了一遍少年的话,“你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休息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饿肚子?” 许疏楼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反而是一副受到了莫大羞辱的样子。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如果不是为了金钱,鹿惊枝连这番敷衍都不想敷衍的。 为金钱折腰,于她而言,也是一副新奇的体验。 “那我先去睡觉了,等明天养好精神,争取不这么敷衍你,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能给我多少感恩费……换而言之,你觉得你这条小命值多少钱呢?”鹿惊枝不欲与他废话,直截了当点明重点。 他这条小命值多少钱? 他这条小命值多少钱…… 不小心被代入她的思维后,许疏楼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他这条小命是无价的。 但是他要怎么说自己小命是无价的呢? 无价的命该怎样折算成金钱呢? 他许疏楼不缺钱,等回到家中,多少的感恩费他都付得起。 只是,关心慰问那么敷衍,为什么一提到钱,这人语气这么热烈性子这么真诚呢? 等许疏楼想完后,再一个抬眸,忽然发现院中只剩下他一人。 小姑娘早就进屋了。 “对了小白,”小姑娘从她的屋内探出一个脑袋,肌肤比柔和的月色还要皎洁三分,“快点回屋,一会儿我姐就把村长请来了,我觉得你也不想被人看到你在这里,再多生出什么事端。啧,你真是个麻烦。” 最后一句很得罪人的话她也没压低声音。 许疏楼:“……” 好气。 真的好气。 7017k 第一百四十八章:小偷醒来了 鹿惊枝的那一棍子后劲儿很大。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张雄才悠悠转醒,睁开眼,骤然间,便对上了一群人灼灼的目光。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旁边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他是想去偷我们家果酱的被我抓住了。” 男人眼神浑浊中透露出些许茫然。 左顾右盼想要看出点什么。 但是那一闷棍仿佛把他的智商都打掉了,他就这般四脚朝天犹如被翻壳的王八似的呆愣愣的足足五秒钟的时间。 张琴一下子扑过去抱着他哭了起来,“当家的你是不是傻了,你是不是被那个死丫头打傻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扣上的黑锅,鹿惊枝长长的吹了个口哨,悠扬婉转,衬托的张琴两人更是如同被观赏的猴子。 张雄这才发现自己就这般被大咧咧的扔到了村长家门口。 眼珠子一转见到杨村长。 他面色非常难看这样他,像是在看一坨狗屎。 张雄忍不住辩解两句,换来的是杨村长的吹胡子瞪眼。 他不知道,在他醒来前的这段时间,整个湖西村已经把他的囧样参观了个遍。 至于他做的那些事情更是家家户户传遍了——大半夜的翻墙进入村尾茅草屋想要去偷姜家三房做出来的果酱。 甚至有闲的蛋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村民还把这种行为和周家闹剧对比了一下。 得出结论,眼下场景更加丢人。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路过……对,我只是梦游!”张雄眼睛滴溜溜溜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智商受到了影响,原本油嘴滑舌的人说话颠三倒四起来。 那叫一个慌张。 推开拽着他胳膊的张琴,就要挣扎爬起身。 这样的姿势。 周围半包围的圈子。 看他的各种眼神,让他心里忍不住膈应。 爬起来一个晃神儿,张雄晃了晃身子。 吧嗒一下,随着他的动作,怀中掉出来一个碧绿色竹筒,盖子受到撞击掉落,里面的果酱被甩了出来。 半流体状果酱慢悠悠流淌而出,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清香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这就是果酱!” 湖西村现在人人都知道了它的名字。 果酱很好吃——最后一天做工结束之后每个妇人都有幸拿家里的碗装了一小碗回去。 那个味道,香的不行,比蜂蜜要好吃很多。 不怪镇上的富户专门上门来求买果酱。 人群中有人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着曾经嘴巴里的味道。 “造孽呀,这么金贵的东西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浪费了!”人群骚动。 张雄大惊失色,“我没有偷果酱,这不是我拿的!” 杨村长和周围的一众人都气笑了:“这不是你拿的难不成还是果酱长了腿跳到你怀中的?” 竹筒像是一个锤子,狠狠砸在他脑瓜子上。 张雄百口莫辩,他只能一遍一遍的解释:“这不是我拿的,真的,你们相信我。” 他摸了摸头上的血痂大嗓门嚷嚷起来:“我的脑袋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赶紧去叫郎中来,啊,血,都是血!” 随着他的动作。 血痂有些开裂,手心抹了一层鲜红。 7017k 第一百四十九章:有些人骨灰里有个嘴巴 “好,你一直说你没有去姜家三房,那我们为什么是从姜家茅草屋的灶房见到你的?” “我哪知道呀,我就是在家里安安静静的睡觉,结果就被打晕,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期间发生了事情我也很迷糊呀。” 刚刚还在说他只是路过、他只是梦游的人突然间便改口转了风向,被人大大咧咧地指出来后张雄面色不变,“我的头受伤了记错一些事情在所难免吧?” 鹿惊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有些人,死后被火化,骨灰中夹杂着毫发无伤的嘴皮子。” 张雄听明白了小丫头在说什么,把一切矛头指向鹿惊枝。 他记得有人背后打了他一闷棍。 而惯会使用棍子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那你怀中的果酱作何解释呢,你现在这叫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又是一顿拉扯之后,张雄似乎受不得这种污蔑他大声的嚷嚷道:“我哪知道果酱是哪里来的,我根本还没来得及拿果酱就被一棍子打晕……” 说完这些,他便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鹿惊枝抱胸,她不屑的一笑,眸中狡黠地的神色藏不住。 姐姐的钓鱼执法牛死了。 极限搞人心态。 她爱死了这种欺负人的感觉。 昨天没能爽歪歪揍人一顿的不爽瞬间消散。 可惜的是浪费了一竹筒的果酱。 鹿惊枝期待的看向姜檀月,眼眸明晃晃写着一句话:姐姐姐姐姐姐,快,搞事情! 姜檀月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不,应该说是杨村长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 从昨天半夜答应姜檀月把张家人放在门口晾上一晾用来警醒村里人开始,杨村长就是偏心她们的。 即便最后的处理再不满意,但是张家也不想惹得杨村长不快。 所以一竹筒果酱的钱和大半夜去偷东西吓到她们要赔礼道歉的银子敲定了。 张琴在杨村长的威压下不得不陪上笑脸说:“可能是我家老张一时糊涂,小花小苗,你们都是好孩子,会原谅你张伯伯的对吧?” “当然不。”鹿惊枝把她的御用棍子亮出来,白嫩小手微动,棍子在手中转了一圈,带出呼啸风声,稳当的重新被握在掌心,她眼神无辜,“我是好孩子吗?” 张琴犹如惊弓之鸟。 “当然,妹妹在我心中永远是好孩子,”姜檀月轻轻把鹿惊枝被风吹乱的发梢落到耳后,对几人叹气道,“妹妹昨晚被吓到,没睡好,所以随身携带棍子,张伯母不会生气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姜总眼中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 鹿惊枝:只要我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没人觉得鹿惊枝做的出格。 孤儿寡母。 张雄一个大男人,半夜去偷东西…… 妈的,只是想想,村民拳头就硬了。 张琴想让两人跟着去张家拿赢钱,但是被拒绝了,姜檀月:“如果你们诚心道歉的话,那就去把赔礼道歉的钱送到茅草屋。” 两人在笑声中落荒而逃。 杨村长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杨悦橙从家里探出个小脑袋,招呼她的小伙伴去找她玩儿。 7017k 第一百五十章:这是世界的问题 因为最近姜家很忙。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说话了。 姜檀月欣然接受邀请,并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罐子樱桃酱递给了杨悦橙。 杨悦橙连忙摇头,“你上次带过来的桑葚酱我们还没有吃完,这次怎么又送我?听说了你这一坛子拿去卖可以卖很多钱的。” “我当然知道你还没有吃完呢,要不然我做出新品类果酱的时候早就想要来送给你尝尝了。”姜檀月淡定的回应,“我虽然大方,但并不是对谁都大方呀,你是我的朋友,我才对你这么大方的。” 姜总:一句话,让小姐妹眼泪汪汪。 杨悦橙拉着姜檀月的手便要给她讲述这段时间所见所闻的趣事。 其中便包括杨家村被一把火烧了的事情。 “听人说,杨家村众人都被押到县里了,县令听说杨家村拐卖女子的事情之后勃然大怒,恨不得当即把那群人斩首示众,如果不是被人拦下来了,现在杨家村所有男人已经在县里掉了脑袋。” 姜檀月说:“对,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早就在周边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毕竟一整个村子在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内被端了,消息稍微灵通些的人便知晓,一传十十传百,呈辐射状让周遭的人全部在谈论这件事情。 姜檀月觉得其中也有县令故意而为之的意思。 现在的县令是今年才接手的平安县。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难免没有通过整改杨家村做出政绩、立威、震慑宵小的念头。 杨悦橙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曾经为了寻找小朵,姜檀月曾经来和小姐妹套近乎,询问过杨家村的事情。 杨悦橙的祖上就搬来了湖西村,所以对杨家村不是很了解,但是听家里人念叨一口,比常人了解的多。 “以前杨家村都喊我们出走的这一脉为败类、胆小鬼,违背祖宗意志的人,现在事实告诉我们,我们才不是违背祖宗意志的人,是他们没有道德,他们才是一群败类。” 杨悦橙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有清醒的爹和爷爷等等脑子很清醒的、可以被称之为人的人,带着一家背井离乡来到湖西村,从无到有建立家业。 甚至爹爹还当上了村长,而她成为了村长的女儿。 否则自己也会成为杨家村被带走关押起来的人。 姜檀月询问:“杨家村被带走的人全部都关押起来了吗?包括那些妇人和孩子?” 杨悦橙摇头回答她:“当然不是,很多妇人都是被拐卖来的,县令下令收集了他们的信息记录在案,并开始为她们寻亲,而孩子们则是跟着母亲。” 姜檀月并不觉得寻亲真的能为这些被拐卖来的人寻到他们的亲人。 在发展迅速的现代社会中尚且不能百分百解决的问题,在落后的古代想要解决这种问题就更要困难了。 那些妇人生儿育女,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会有一层“别人强制施加的污点。” 即便她们想要好好的生活,在周遭有色眼镜注视下依旧很难做到。 这不是她们的问题。 这是世界的问题。 7017k 第一百五十一章:想给他开个瓢 杨悦橙真心又天真的感叹了一句:“希望她们早日找到自己的亲人,回到亲人的身边。” 姜檀月不置可否。 杨悦橙又说,“她们带着孩子生活会不会很困难呀,没有田地,没有房屋,也没有经济来源……” “他们可以选择再嫁。”姜檀月垂眸。 但拥有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就连她们自己都是不知道的。 杨悦橙捂着心口说:“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生活就是了。” 她很是难过。 为这些人的遭遇而难过。 但是并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少女抿唇,眉心皱成疙瘩,很显然,在父母庇佑下长大的她,第一次遇上这种棘手难题。 在这样的年代,她能深思这样的问题,已经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 但是还不够。 杨悦橙读过书。 但是也仅仅在“读过”这个层面上。 她与世界,仿佛还间隔着一层透明薄膜。 姜檀月轻微挑眉。 她在杨悦橙身上看到了独属于这个时代、又超脱于这个时代的高质量灵魂。 - 关于杨家村的话题不仅姜檀月两人在讨论,鹿惊枝和许疏楼也在探究这个问题。 “你去杨家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鹿惊枝好奇的望着少年。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许疏楼找到人了。 这意味着有人脱离苦海。 她为此真情实意的感到开心。 许疏楼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只看了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姑娘便撇开视线,态度很恶劣的说了一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鹿惊枝:“没关系,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八卦一下不行吗?你爱说不说。” “那你呢,你那天又去杨家村做什么?”许疏楼问完就后悔了。 按照对方的性子,说不定会把他刚刚那句话还回来,糊在他脸上。 许疏楼已经知道了这个小姑娘并不是他认为的杨家村的逃犯,他所说的威胁也就不成立了。 “你觉得我是去做什么的?” “去找人。” “小白,你脑子倒是挺好使的嘛。” 鹿惊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许疏楼眼前一黑。 小白。 她又喊他小白! 这个名字不像是在喊人,倒像是在喊狗。 可偏偏他又不能反驳什么。 他真正的名字是绝对不会告诉这个山野间又凶残又狠毒的小姑娘的——虽然他很欣赏她下手利落想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的举动。 但他并不会承认这件事情。 许疏楼身上的伤已经被抹上了药膏。 身上的外伤原本就不重,所以无论是行走还是站立都对他无太大的影响。 只是许疏楼现在并不能离开。 或者说他并不想离开。 如果非要走——起码要等伤养好了再走。 鹿惊枝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带着那么多侍卫?怎么还伤成了那样,也太菜了吧。” 许疏楼深吸一口气,重重攥拳,指骨捏得发白,青筋在腕上浮现,“跟你有什么关系?” “啧。”鹿惊枝现在非常想举起手中的碗给对面俊逸的少年脑袋开个瓢。 和这种人说话真是费老劲了。 7017k 第一百五十二章:你也没果着啊! 听到对杨家村众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时候,鹿惊枝轻哼一声,面上明显就是不满,很诚实的说:“其实我很想看他们掉脑袋。” 许疏楼掀了一下眼皮瞧了鹿惊枝一眼。 没出声。 这是表示赞同了。 “你说会不会真的等到秋后问斩呢?”鹿惊枝说,“就怕县令放水,直接把人放回来,那还得了,放虎归山,这是大忌。” 许疏楼觉得她在内涵他。 但又找不出证据。 “即便不问斩,那也会割鼻子割耳朵并且断他们一个手臂。”许疏楼目光满是阴鸷,“费事,还不如当时不带他们离开杨家村,直接就地斩杀。” 鹿惊枝不予苟同,“你说的所有人中包括那些孩子?”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从小经受着那种教育,耳濡目染,长大了也只会发展出下一个杨家村来,如此污秽之地,不要也罢。” 他声音中带着刻薄讽刺。 唇角扬起三分微笑,“那天我杀了一个哭喊声最高的小男孩儿,你莫不是来为此鸣不平的?” 那倒不至于。 虽然那天温热的血溅了鹿惊枝的满脸,但让她为此鸣不平还是不可能的。 重点不是在男孩子身上。 而是那天的男孩子说的那些话。 他不仅在骂骂咧咧。 还对拉住他想要保他一命的母亲姐姐拳打脚踢,还一巴掌扇在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口出恶毒诅咒。 说她是灾星扫把星,当初母亲就不应该留着她,应该像其他人家一样把她生下来直接扔到土坑里活埋。 都是因为她,因着她们这些个女孩子,才给杨家村带来祸患。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带给鹿惊枝的震惊之感甚至大过温热的血液飚在脸上的感觉。 末了又一想,在这种地方、养出这样的孩子好像又有些情理之中。 整个杨家村里被带走的人,鹿惊枝只心疼那些原本生活便不顺利的女子们。 逃离了火坑是真。 还要抚养一群未来的小火坑也是真。 见鹿惊枝半点没有为死去的人说话的念头,许疏楼的脸色忽然好转,这种突然萌生的“战友情”让他对鹿惊枝好感度上升一些。 他轻哼一声,浅浅的皱了一下眉,“我想换衣服。” “你不是穿着衣服呢吗,你也没裸着啊。”鹿惊枝正在嗑瓜子——妹妹炒的瓜子真好吃。 许疏楼半辈子生的气也没今天多。 说了这句话还不算,对面的小姑娘还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从眼神到表情都在透露着一句话——你是不是智障? “我说的是我想换衣服而不是我想穿衣服。”许疏楼咬牙切齿纠正鹿惊枝。 鹿惊枝正忙着把手中的完整的瓜子皮在桌子上拼拼凑凑,忙的很,她抽空抬头,表情诚恳的说,“你这衣服昨天才换上的,你又不做饭又不打扫卫生的,能脏到哪里去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许疏楼不能忍受的是脏吗? 不。 他不能忍受的是衣服粗制滥造,穿上之后甚至磨肌肤。 他看过了,身上已经被磨出了印子。 7017k 第一百五十三章:妹妹不是变态,应该吧…… 鹿惊枝摊手:“那没有办法,就这身衣服还是我姐唯一一套没有穿过的。” 她们家里又没有这个岁数的男孩子。 也就之前置办的衣服有深色的,看上去还比较适合许疏楼——以上,姜檀月所说。 其实鹿惊枝其实是想从姜檀月新裙子里抽一条给许疏楼穿的。 家里条件好了,沈南薇挑选的新裙子料子柔软,不会蹭疼伤口。 被姜檀月委婉拒绝。 理由很简单:这是个男孩子。 鹿惊枝理由也很简单:他又不出门,穿什么不是穿。 姜檀月在妹妹脸上看了半天。 坦坦荡荡。 她把自己黑暗的小心思压下去——妹妹只是情商低,哪里会是个喜欢看漂亮少年穿裙子的小变态呢…… 回归现在。 许疏楼丢下两几个字:“买新的。” 鹿惊枝冲他勾勾手指头,“感恩费还没有给就想着从我这里花钱,少年你长得挺美,想的比长得更美呀!” 噗嗤。 刚进门听到这句话的沈南薇笑出了声。 许疏楼被这般双重嘲笑更加恼火,面上带着淡淡的不屑和不甘。 这不是她第一次大大咧咧的管他要钱了。 “你这个人怎么掉进钱眼里了,你怎么那么爱财!”许疏楼的话音刚落,鹿惊枝便一个瓜子扔到他脑袋上。 “我不是那爱算计钱财的人,但既然你用金钱勾住了我的兴趣,再转头来跟我提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搞笑呢?少年,你是来搞笑的吗?”鹿惊枝越说越气,又拿着一个瓜子想扔过去。 许疏楼见她抬手便用手挡在面前,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儿吧。”鹿惊枝双手撑着桌子探头去看对面的人,“你别躲了,扔一下又不疼,伤口崩开了多疼。” 许疏楼:“……” 比起伤口,心口更疼! 而沈南薇回答他的一句话就更加简单明了,为什么要银子? “因为穷啊。” 说实话,沈南薇现在开始馋白家的金钱了。 现在的日子虽然不算苦,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 养尊处优的皇贵妃娘娘当然想再次拥有美好的物质生活了。 许疏楼不理解。 但是许疏楼想穿新衣服。 他的那件锦衣被刀剑划破,上面的血污与泥土已经渗进了丝线里,别说洗不干净,就算是洗的干净,许疏楼也不会再穿这件衣服。 总是能让他想起一些抱大腿的屈辱事情。 “我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给你,你可以把它卖掉,我要一身锦缎衣衫。”许疏楼憋屈,但是却仰着下巴开始进行交易。 那是一块上好的玉。 做工精细,触手温润——能让贵公子随身携带,当然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鹿惊枝把东西翻出来,随手点了点。 末日前她是小康家庭,吃喝不愁,但也没接触金银玉石等东西的财富与渠道。 末日后就不一样了,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一块干馒头来的实在。 她空间中宝贝们可不少。 有一半是随手攒起来的,另外一半则是救人得到的各种传家宝。 “行,明天就把事情给你办妥了。” 7017k 第一百五十四章:村民求买果酱 江湖气息十足的小流氓话语让许疏楼嗓子眼话语被噎住了,半晌,“明天呀……还要再等一天,今天不行吗?” “要么明天要么自己去买。” 许疏楼把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两套做工良好质地丝滑的锦缎做成的衣服。 虽然比不得他平日里穿的那些绣金穿银的,但比深色粗布做成的粗制滥造、还露手腕脚腕的衣服要好多了。 念头刚从心底划过,许疏楼便面色愤愤,他居然已经堕落至此! 这些日子大家相安无事。 村尾本就很少人来,果酱做完了。 架已经打完了。 张家一场闹剧后,更没有人来这边了。 许疏楼不必整天在鸽子笼一样的屋子里呆着,能在院子里散散步。 阴历五月半,也就是现代阳历的六月份,家家户户开始农忙。 一家老小齐上阵。 成年劳动力去地里割麦子,捆麦子。 小孩子可以在身后跟着捡掉落的麦穗儿。 一些不大不小的女孩子要撑起家里做饭的伙计。 中午没有人会来回跑一趟,她们要做好饭,提着食盒,送到地里,顺便还要带上足够的水。 气温毒辣。 挥汗如雨。 空气中仿佛都夹杂着一股麦芒特有的味道。 在地里沾一身灰尘和臭汗,这时候来一大碗冰冰凉凉的水驱走燥热,精神一震,那叫一个舒服。 不讲究的人家就直接喝井水。 讲究的人家会熬煮一些绿豆汤,晾一晾,清热解暑,疲惫被一扫而光,仿佛全身再次充满了力气。 今年风调雨顺。 麦收前两天没有下雨,阳光正好,收成是不用担忧的了。 湖西村全体人都绷着一股干劲,但是有人发现精神状态特别的好,喝了一碗水半天不带歇的。 被指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清爽,更加有力气。 他把目光放在了刚喝的那一碗水上。 那是一碗酸酸甜甜的山楂酱调出来的水。 他喝了两大碗。 喝不够似的。 他把这一发现惊喜地告诉了家人,没想到这件事情很快的传了出去。 也有那用果酱泡水的人家点头附和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呢,没想到你们也都是这么觉得呀,那看来是这果酱的原因了。” 一时间那些没有果酱的人家面面相觑。 “咋滴,那叫果酱的东西还有那般特殊的效果?是真的吗?” 但是这么多人说,也不得不信。 当天晚上,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门被敲响。 听到了村民们的来意,姜檀月带着歉意摇了摇头,“家里的茅草屋太破了,我赶紧把果酱卖出去换点银钱回来整理房屋,非常抱歉,家里没有多余的果酱了。” 怎么会一下子有这么多人来买果酱? 旁敲侧击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姜檀月轻轻的笑了笑说,“果酱确实有这个作用,主要是因为它甜甜的。 叔叔婶子们,买不到果酱也不必失望,大家可以拿蜂蜜和盐冲一碗水喝掉,这会比直接喝一碗井水更解渴,更能缓解疲惫。” 劳累过度,流汗过多,需要补充电解质。 7017k 第一百五十五章:她说的很直白 这里没有专门的电解质水,流汗会带走体内的盐分,喝一些淡盐水能够很好的缓解这个问题。 至于摄入糖分更是补充体力的一项重要内容。 没有人对姜檀月的话感到质疑。 因为他们不觉得能做出果酱的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骗他们。 更何况——骗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第二天有人很听话的试了一试。 发现真的精神了不少。 周身疲惫被舒缓,这和吃东西后胃部带来的满足感是不一样的。 就这样,田间地头上众人提起姜檀月便竖起个大拇指,也有人不信邪的问一句“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很快便有人解释:“肯定是姜家那位读书人告诉她的啊!” “是啊,姜锦旭性子好,挨着一个读书人总能学到些东西的。” 有人应和。 当然,如果这句话让鹿惊枝知道了,她只会说一句——扯淡呢。 不得不说,人类是一种很会脑补的生物。 只要打心眼里坚定不移的相信一件事情,即便它有一百个bug,人们也能忽视掉,并且拿出各种合理的理由帮忙找补。 就像是做阅读理解似的。 在众人忙碌的要死的时候,没有田地的鹿惊枝一家人反而轻松了下来。 鹿惊枝照例每天保持着优秀的作息时间,早睡,早起,睡眠质量一级好,早晨吃过饭后便往深山去溜达一圈。 天天不重样的往家里拿肉食,捕猎小能手加上美食大师,一家人吃上了羊肉串、烤樟子肉、红烧兔头、酸辣鱼、粉蒸肉等等等等食物…… 她们目标一致,坚信银子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在吃吃喝喝上从来不吝啬。 肉眼可见的,几个人的个子都往上窜了窜,简直是一天一个样。 再过不久,身上的衣服就又显得局促,又要换新的衣服了。 沈南薇干枯的发梢逐渐有了养分,脸上长出一些软肉,腮边泛着健康的粉色,比干瘦的时候更多了一些韵味。 姐姐妹妹脸色也好了不少。 只有鹿惊枝,长高了,但是依旧瘦,腕骨显眼,骨节分明。 得知明天要盖新房的施工队就能完成上一家的任务赶来这里干活,一家人把屋子里东西收了收,准备搬去镇上租房住一段时间。 鹿惊枝一时间有些犯难:“小白怎么办?” 赶牛车的大叔虽然不是啥八卦的人,但明显的,许疏楼不想让除了她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一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很快地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去镇上租辆马车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鹿惊枝:“我把养你的钱都记小本本了,这些是除了感恩费之外的钱。” 许疏楼轻哼一声说了一句:“财迷。” 又钻进钱眼里了。 之前鹿惊枝问过关于许疏楼被追杀的问题。 许疏楼依旧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傲娇的扬了扬下巴,说“这关你什么事”。 鹿惊枝当即便回了他一句,“我要衡量一下你带来的危险是什么等级的,是不是感恩费可以抵消的。” 她说的太过于直白。 直白到许疏楼想要听不懂都不行。 7017k 第一百五十六章:临走前搞事情! 许疏楼眼中种种情绪闪过。 最后长睫垂下,掩盖瞳孔泛起来的嘲讽之意,别别扭扭的说,“我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人解决的,你不用管……” 他忽然停顿下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半句话有些歧义,会招来对面小姑娘的白眼儿,便改口说,“你不必担心那么多。” 鹿惊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小脑袋。 这是决定相信他的意思。 许疏楼肩膀松了一下。 鹿惊枝不是没想过去问沈南薇这些事情,但是沈南薇每次都会陷入emo,鹿惊枝能理解她。 照例,情商不够,智商来凑。 她想了想,自己遇上这种事情也会很难过的。 认识,却不能相识。 沈南薇刚走了个神,就见鹿惊枝开始垂头,吃瓜子的动作都蔫吧了不少。 仔细一瞧,顿时哭笑不得,捧着她的小脸给她擦了擦眼泪:“小苗儿这是怎么了?” 鹿惊枝委屈巴巴。 她想爸爸妈妈了。 想回家。 想抱抱。 把鹿惊枝哄着去睡觉,沈南薇望着窗外出神,“小苗儿真可爱,想哭就会哭。” 姜檀月正在把桌上的瓜子壳收起来,显然她知道,等沈南薇干这活儿是不大可能的,闻言回复道:“娘在想念谁?” “想我儿子。”沈南薇声音平淡。 姜檀月摇了摇头,“挺好,有个念想。” “你呢,你有没有……” “没有。”姜檀月似笑非笑弯了弯眼眸,里面尽是薄凉,“没人值得。” - 半夜,因鹿惊枝下床的动作而被惊醒的姜梧念侧身裹好小被子,眨巴着眼睛询问,“二姐姐要去做什么?” 鹿惊枝傲恼的抓了抓头发,“我已经很小声了。” 姜梧念抿唇轻笑一下,小声的解释,“我知道的,只不过我这个人睡觉比较轻,跟二姐姐没有关系。” 鹿惊枝认真的询问她,“你需不需要一瓶安眠药?” 姜梧念顿了顿。 二姐姐认真的吗? 鹿惊枝在脑海搜索了一下,“哦对,不是安眠药,应该是褪黑素,你需不需要一瓶褪黑素?可以帮助人睡得更好。” 这种东西在药店里有。 而她扫荡过不少药店,总能找到些的。 姜梧念委婉的拒绝了来自二姐姐的心意。 鹿惊枝穿好衣服,大半夜的也不用注意形象,她甚至没有梳头发,就这样任由发丝披在肩膀上。 这有啥。 不就是现代随便一个长发的人都能做的事情嘛。 衣冠不整? 不存在的! “明天就要去镇上了,姐姐已经找好了临时居住的地方,临走之前我觉得总要做点大事情。” 鹿惊枝神秘嘻嘻的一笑,留下睁着眼睛思考了半天二姐姐到底是去搞什么大事情的姜梧念眼神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屋顶出神。 在她终于有了困意,身体疲惫,大脑却绷紧一根弦不敢入睡的时候,门被推开,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即便是夏天,深夜也是泛着凉意的。 现代都是如此,更不要提环境没被污染过的这个时代了。 两刻钟后,鹿惊枝带着一身夜色特有的气息躺回床上。 7017k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去张家刨地了 见姜梧念还不睡,便小声的说:“我回来了,今天晚上事情做完了,不会再出门吓到你了,快睡吧。” 姜梧念有些神游天外。 如果当年她的舍友也这么友好,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了。 可惜她没有过过神仙日子。 只看过群魔乱舞。 “二姐姐去做什么了呀?”姜梧念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小声的询问了一番。 “我去张家……”鹿惊枝话刚开头声音便停住,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是硬生生的吞回嗓子眼儿的。 她嘻嘻一笑,“快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告诉你,不……等到了明天你就不用等我告诉了,到时候整个湖西村的人都会知道。” 一分钟之后,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鹿惊枝轻叹一口气,在被子里翻个身,“我不行了,我好想说话呀,你胆子大不大?” 这还用问吗? 姜梧念胆子小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人往往是有潜力的。 姜梧念藏在被窝里的小手慢慢攥紧,两只手靠近摸索了一下,忽然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社恐只是在社交上面有恐惧症并不意味着胆子很小——姜梧念这般开导自己。 二姐姐大半夜的去做什么了? 抓心挠肺,好想知道呀! “我去了张家……”鹿惊枝躺在床上,屁股向着姜梧念那边挪了挪,缩在被子里像个蛄蛹的蚕宝宝,她小声的开口,“我去张家把他们的院子掀了。” 把什么掀开了? 姜梧念想伸手挖耳朵。 她以为自己听力不太好。 “就是他们的院子。”鹿惊枝详细的描述了一下张家的院子,还补充了一句,“张家和咱们家不一样,他们家只有前院。”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二姐姐为什么要去把人家的院子掀翻。 姜梧念心里急死了。 讲真。 听到掀院子的时候,姜梧念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听都听了……如果没有后续的话,她下半夜大概率是睡不着了。 “我去挖尸体了。” 话语是有力量的,如同惊雷一般,劈开了姜梧念的脑子,原本身体带来的丝丝困倦之意骤然被粉碎成尘埃。 她现在很精神。 非常的精神! 两只缩在被子里的手紧紧的抓住被里反复揉捏,被子的边缘原本卡在脖子处,就像是一把利刃磨着她的大动脉。 姜梧念侧了个身面对着鹿惊枝,把脖子处的被子往上挪盖一下,盖住下巴,并且无声无息的给自己掩好身后的被子。 她在保证呼吸顺畅的情况下把自己能塞进被子的地方全部塞进了被子里。 鹿惊枝把之前怎么半夜遇上张大宝并且从他嘴里听到关于那个名字叫丹丹的女孩子的事情言简意赅的阐述清楚。 “做了坏事的人是要受到惩罚的。”鹿惊枝非常认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可否认,她有报复张家的心理在内。 但这件事情会被她捅出来已经在张大宝挨揍的那一晚上就敲定了。 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姜梧念咽了咽口水,“所以……张家的院子里其实是一个坟墓,底下埋着一个人,是吧?” “不,三个人。” 姜梧念瞪大眼睛。 “两个女子,一个婴儿。” 7017k 第一百五十八章:暴露无遗 姜梧念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 “所以你这么困,是因为小苗儿半夜给你讲了这种鬼故事?” 姜檀月在灶房帮忙,看到姜梧念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忍不住的转头不再去看她,再这么看下去她也要跟着被传染了。 姜梧念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其实是我胆子小还要缠着二姐姐给我讲故事的。” 当事人也起来了,正和沈南薇一起打包家里的东西。 大件的家具并不用带走,到时候直接堆在院子里就行,衣服棉被等东西才是需要打包的。 湖西村闹腾起来的速度比鹿惊枝想象中要快。 也是。 下地的村民趁天不亮就要起来,这时候凉快,可以多干一些活。 不知是哪个村民率先经过了张家大门口,看见他们家大门敞开,便想去看看能否同行去地里劳作。 这么一看,便出了问题。 他被吓得屁滚尿流,镰刀筐子等都不要了,转身大喊着就跑远。 张家的院子像是被一双巨手抓起来抖过似的,凌乱不堪。 院中种的果蔬也被翻腾的遍地都是。 鸡鸭嘎嘎乱跑。 猪栏里的肥猪也不知道去了,那里只留下一个深坑。 门口则是摆着三句尸体。 已经腐烂。 看不出面容。 但是依稀能看到这是个人形。 村民们被那一嗓子惊到了,伴随着他的大嗓门儿,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他们开始猜测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隔着大门开始喊张家人的名字。 喊了半天,张雄终于迷迷糊糊的走出来,“喊什么!”他脚步轻浮如同喝了酒似的。 他一手扶着脑袋拿手撞了撞一,边眯着眼睛向前走。 当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他第一时间去看自家的猪栏。 有村民惊讶的呼喊:“这不是丹丹吗?” “那里还有个小婴儿!!” “这个呢?这个是谁?” 随着你一句我一句的揣测,很快便推测出了另外一句属于女人的尸体是那个被张家说成逃跑的媳妇。 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村民面面相觑。 也有那搞不清状况的嚷嚷一通,“这谁把她们尸体挖出来了?村里人也要讲究个入土为安呀!” 但是也有那聪明人,被说成已经逃跑的人尸体突然出现在这里……再透过大门去看张家院子,显然这就是张家把人杀了之后藏在了院子里呀。” 杨村长被喊来之后,双眼瞪大半晌吐出一句话,“报官吧!” 这时候张琴也醒了过来,走出院子看到这场景第一反应也是去目光穿过凌乱的院子去看向猪栏。 那里有一个很深的坑。 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上午。 张家的事情甚至打乱了湖西村本就紧张的麦收进程。 却没有引得村民有什么抱怨——无他,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抱怨,全副心神都被牵动着。 在镇上居住的第二天,姜檀月打听到了消息,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县令,是县令带着官府的人亲自去的湖西村。 “他这么勤快的吗?事事亲力亲为。”鹿惊枝眸子有些闪亮,非常的期待,“这难道是个好人?” 姜檀月不置可否。 7017k 第一百五十九章:我可是红旗下长大的 “这起事件和杨家村被拐卖大批妇女的事件时间挨得很近,张家的儿媳妇也有从外面带过来的,所以县令非常上心。”姜檀月沉吟,“至于是不是好人……不确定。” 姜总不会这么轻易给谁下定义。 尤其是她不了解的事情。 “呸,张家的人都是活该,如果当初姜小花也被嫁进张家,猪栏底下说不定又要多一具尸体。”鹿惊枝愤愤不平,接着又骂了两句脏话。 姜檀月很是淡然,“世界上这种事情很多,总是鸣不平只能气到自己。”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情绪也有一些低落,明显的,这种事情也乱了她的心绪,她问鹿惊枝:“面对这种事情,你不是一向喊打喊杀的吗?怎么那天只是让他们陷入昏迷,而没有直接动手呢?” 鹿惊枝神色带着浓烈的厌恶,“即便在我这里他们已经被判处了死刑,但毕竟这个古代,虽然动荡,却是有统一的律法与规则,和末日有着明显区别——我不是审判者。” 看着姐姐讶异的模样,鹿惊枝皱了皱小鼻子,“姐姐对我这种处事方式很惊讶吗?” 刻板印象的原因,姜檀月确实有些惊诧。 但事情涉及到鹿惊枝,她又觉得没有那么令人讶异了。 毕竟一个人的做事风格是多变的。 其中这个妹妹尤为明显。 她游走在光与暗之间。 鹿惊枝垂眸轻笑了一下,冲着姜檀月眨眼:“我毕竟不是末日后出生的人,我在红旗下的长大,遵守规则十六年,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确实很痛快,但是在眼下稍微妥协一些也未尝不可。” 当然,还有一句话鹿惊枝没有告诉姜檀月。 那是关于“他们已经在我心中被判下死刑”的后半句——“我选择相信官府,如果官府会判他们死刑的话,假如官府不动手,不好意思,那就轮到我动手了”。 至于什么审判者不审判者的话——她看起来真的像是那样听话的人吗? 鹿惊枝认真的说,“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姐姐,小芽儿在跟我学习怎么打架,你要不要跟着学一学?” - 姜檀月雇佣湖西村独居的砍柴人帮忙看着家里的施工进度,那个人没有田地,别人忙碌他也不忙,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般来说建房子都需要主家准备两顿饭,但家里孤儿寡母的,破一下例也无妨。 姜檀月发的工钱要比别人高,完全可以抵扣两顿饭的价格。 工人们笑的合不拢嘴,哪里还计较什么饭不饭的。 在省时高效这方面,姜总从未认输过。 姜檀月租的房子是一条巷子里的,有一个小院子,比不得村里房子面积大,但胜在是结实的青砖造成的。 镇上的日子比在村子里无聊多了——至少鹿惊枝是这般认为的。 她失去了一整个连绵起伏的青山。 早晨起得早早的在院内想溜达,吃饭之后练字发呆,再吃饭练字发呆,再吃饭继续闲溜达——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鹿惊枝找到姜檀月,对她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姐姐你不觉得日子有些无聊吗?” 7017k 第一百六十章:正等你感恩费到位呢 并不无聊。 姜檀月买来了一系列的工具,小推车和小摊子都弄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出门卖铁板豆腐了。 鹿惊枝则把这一茬忘得死死的。 她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姜梧念,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生无可恋、人世间不过如此的厌世脸。 意识到二姐姐在打量她,姜梧念拿手遮住脸妄图把这种忐忑的表情挡下来。 “小芽是个十级社恐患者,你确定要带她去摆摊?” 姜檀月点头,“她不需要说话,需要说话的工作交给我就行。” “如果不是小摊子,是一个后厨的话,只需要面对食材,小芽应该不会这么慌张了吧?”鹿惊枝摸了摸下巴。 社恐,难搞哦。 得给她找一个适宜生存的环境。 “正在物色合适的店面,我更喜欢店铺后面连着小院子的。”他们家现在住的院子再往前两家便是大街,前面铺子后面是住人的院落的规格,“暂时没有十分合心意的地方,不着急,这段时间可以慢慢找。” 鹿惊枝听着姜檀月作出的一系列规划,眼皮子沉重,昏昏欲睡。 在她终于趴在院中石桌之前,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无聊这个词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姐姐的字典里。 - 鹿惊枝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练字,被经过的许疏楼嘲笑。 “你写的字为什么这么丑,像是毛毛虫在爬,我三岁时候写的字都比你好看。”许疏楼觉得多看一眼粗糙草纸上的字迹眼睛都会被灼伤。 鹿惊枝不服气,“你三岁开始练字我三岁……我三岁在玩泥巴,这能一样吗,世家子弟与平民百姓做对比,你居然还能有优越感也是神奇!” “……”她这么横也是神奇。 许疏楼可疑的沉默了,“你不认字?” “还行吧,认识几个但是不多。”鹿惊枝随意的回了他两句,又开始勤奋的练字。 想她一个上学上到高二的优秀女孩子,现在居然从认字开始,鹿惊枝的悲愤中还带着一些搞笑。 她用不惯毛笔,也不习惯字体从从上到下从右向左去写。 那些笔画众多的繁体字更是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簪花小楷是不可能的了。 她没有把一个字写成斗大已经是给这张纸面子。 见许疏楼一直在瞧着她,鹿惊枝把笔递过去,“写两个字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如自己吹的那般。” 许疏楼承认自己被这句话气到了。 在帝都多年,同龄人不说为他马首是瞻,那也是尊敬有加。 到了这个小姑娘这里,居然一副‘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千万不要搞砸哦’的神情。 满眼复杂。 理智告诉许疏楼,他现在应该狠狠地把这支笔甩到一旁、仰着下巴骄傲道‘你也配这般要求我’。 但是情感上却乖乖的接过了这支笔,提笔蘸墨落笔。 还不忘嫌弃一下这支劣质的笔和劣质纸张。 鹿惊枝:“没钱嘛,正等你感恩费到位呢。” 都说字如其人。 鹿惊枝对比了一下许疏楼的字,确实如此。 张扬而狂放,风格自成一体,十四岁少年写出来的字不比名家要逊色。 怪不得如此敢吹嘘自己。 7017k 第一百六十一章:鹿宝的夸夸 许疏楼小心翼翼避开衣角放下毛笔,轻哼一声,等待小姑娘的吹捧——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知道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小姑娘总是各种敷衍他。 “你的字真漂亮,是我喜欢的风格。” 小姑娘双眸弯弯认真的看着他写下的诗句,眸中神采奕奕,吹嘘的话语张口就来。 饶是听惯了吹捧的许疏楼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是没听过这些话。 但早就对鹿惊枝不抱期望了,这时候鹿惊枝却忽然夸赞,这让许疏楼心中诧异之余满满都是惊喜。 又是轻哼一声傲娇的说的:“这没什么不过是正常发挥罢了。” 幸好鹿惊枝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否则肯定要说一句“这孩子怕不是平日对他不算友好的态度气傻了,不过是很正常的夸了两句便高兴的像个小傻子似的”。 在夸人这件事情上,鹿惊枝从不吝啬。 她的夸夸,绝对是最真诚的态度送出的。 鹿惊枝拿起笔思索了一瞬又把笔递给许疏楼,“我觉得书上的字没有你写的好看,你能不能多写两个字,我想照着你的字迹去写。” 名家大儒都有都属于自己的风格,他们的字受到学子们的追捧,拿去临摹的也不在少数。 许疏楼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提出喜欢他的字并想要模仿的要求。 许疏楼指着那本书上的字迹,“我早就想说了,虽是初学者,但这是打定基础的时候,为什么要学这种要骨气没骨气要气格没气格的字体呢?” 鹿惊枝很诚实的说:“因为没钱买贵的。” 把许疏楼气得人仰马翻。 虽然很气,嘴上也不饶人,但却乖乖的接过毛笔,换了一张新的纸张,提笔蘸墨写了整整一页。 少年安静的时候面容是平和的,唇角有自然的、微微上扬的小弧度。 他的手很漂亮,执笔姿势优雅,即便拿着书房里最不入流的毛笔,也能去写好笔下的字。 让鹿惊枝这个在现代“差生文具多”的人自愧不如。 鹿惊枝视线跟随纸上的字迹一点点移动。 不得不说看漂亮的人写字是一种享受,看漂亮的人写出漂亮的字迹更是一种感官上的极致享受。 为了照顾鹿惊枝,许疏楼字迹写得比平日里大一些。 方便她去体会其中的意味。 很显然许疏楼是知晓这本启蒙书中的内容的,书本翻开,但他的视线没有向那边投去分毫,笔下不带一丝停顿。 在他落下最后一个洒脱的弯钩的时候,鹿惊枝毫不吝啬地给他鼓掌。 “漂亮!你好厉害呀!”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非常的微妙,明明头脑很清醒却像是喝醉了似的。 飘飘然欲仙,头重脚轻,似乎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许疏楼露出一个稍显得意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小姑娘这种直白且热烈的人挺招人喜欢的。 “继续继续。” “什么?” “这里有一本书呢,你就写一页呀,有好些字没有写到呢,就这一页也不够我看啊。” 许疏楼在确认自己耳朵没问题之后理解了鹿惊枝的意图——这人是想让他帮忙抄一本书出来啊! 简直是、简直是大言不惭! 7017k 第一百六十二章:给你换药的一直是我 鹿惊枝神色无辜,丝毫没有为自己说了什么大话而感觉羞耻。 倒让许疏楼觉得是自己太小气了——毕竟人家都已经都说过了,想学习他的字,确实,这一张应该是不够的……吧。 许疏楼也不知道,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这是第一次,从前只有他临摹别人字帖的份儿。 就这样,鹿惊枝从自己练习写字到看着别人写字,度过了美好而充实的一下午。 许疏楼身上有三道最明显的刀伤,其中一刀是砍在了他后背。 平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的,伤口也被好好的涂了药,倒是没什么感觉。 今天因为提笔写字,肌肉紧绷时间太久,导致伤口裂开。 还是鹿惊枝左闻闻右闻闻,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瞪大桃花眼询问:“小白,你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说着话便强迫许疏楼放下笔,上上下下检查他一番。 单薄的夏衣已经隐有血迹渗出。 “你是不是感觉不到疼?”鹿惊枝询问这句话的时候眸中带着些惊恐。 毕竟在她的理解中,是个头脑清醒、痛觉正常的人类,伤口崩裂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赶紧停止手上的工作消毒止血擦药休息一条龙服务…… 不应该呀! 她虽然没用太多异能完全治愈许疏楼的伤口,但每天也是无声息的帮忙加速愈合。 难不成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许疏楼失去了痛觉? 无痛症什么的,有些难搞哦! “还行吧,没有那么疼。”许疏楼神色淡淡。 实际上非常想不顾形象的呲牙咧嘴。 他当然感觉到疼了。 在这页纸第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伤口分开的撕裂感。 但是许疏楼有种古怪的好奇心和求胜欲,他就是想把这一页纸写完,至于伤口不伤口的之后再说。 鹿惊枝舒了一口气。 还能感觉到疼痛就好。 “快点回屋处理伤口。” 腿上的伤和胳膊上的伤都无碍,但是背上这种地方的伤口很容易出问题,背部肌肉收缩舒张频繁,伤口愈合比其他地方要困难。 “吓死个人,我还以为你失去痛觉了。”鹿惊枝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要拽许疏楼的衣服,把他惊的连退了三步。 鹿惊枝以为他怕疼,一边环视左右把放在桌上的小药瓶拿过来一边安慰道,“擦药之后就趴在床上休息,不会很疼的。” 许疏楼心道,他是担心的这个吗。 “你是女孩子,能不能自重一些。” 鹿惊枝:“?” 什么玩意儿? 许疏楼双手护在胸前,两只手还拽紧腰带再次郑重的对鹿惊枝说,“请你自重一些。” 鹿惊枝把手上的小瓷瓶高高的抛在空中,许疏楼不自觉地仰头顺着去看,小瓷瓶以抛物线的弧度落下来又稳稳的落进小姑娘手中,在她指尖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稳稳的落在了手掌心,紧接着他听到鹿惊枝说,“早干嘛去了。” “什么?” 鹿惊枝恶劣挑眉:“从把你从山上扛回来开始,给你换药的一直都是我。” 一句话,许疏楼破了防。 脸色变化莫测。 像是吃了个颜料盘。 7017k 第一百六十三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要自己包扎。”他醒来后一直是自己包扎换药,也一直以为在他醒来之前帮他换药的人是姜小芽——这家唯一的男孩子。 “你说我弟呀,我弟比较怕生,不太愿意看见你,你不是知道的吗,对了,因为你非要凑上去和他讲话还把人吓晕了,你忘了?” 把人吓晕这件事情许疏楼是不想承认的。 他自认为没杀人放火的时候面容很符合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都……都是你帮忙换药的?”许疏楼生无可恋但还是谨慎地询问一句。 鹿惊枝有些不耐,“血腥味儿已经这么重了,你到底脱不脱衣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就是换个药。 鹿惊枝对这些还真没什么看法。 许疏楼是怎样被扒了衣服又怎样被摁倒在背脊崩裂的伤口处细细的抹了一层清凉的药膏的,他已经忘记了。 等到脑子再次上线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盖着被子趴在床上睡着了。 从下午一觉睡到夕阳落山,整个人茫然又孤寂,世界仿佛把他抛弃了似的,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在背后传来刺痛的时候不得不重新趴好。 都怪她。 后知后觉的许疏楼开始愤愤不平,如果不是要帮忙写字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伤口上的药膏清凉已经消失,只剩下时不时针扎一般的隐隐作痛。 屋外传来闹热闹的声音。 看这时间是他们一家人要吃饭了。 不,闻着香味儿,再仔细的听说话的内容——她们已经吃完了饭了。 寂寥与惆怅如同烟雾一般散开,占据四肢百骸。 许疏楼把脑袋往下缩了缩,用被子把自己全部蒙起来。 饿死他算了。 在迷迷糊糊再次睡着之前,门被打开,有脚步声传来,敏锐的动了动耳朵。 这声音是姜小苗。 “今天吃油泼面,本来还觉得你能吃上一份儿加麻加辣的,结果你伤口崩裂也不开口——兄弟,你不是哑巴,我也不苛待病患……这下好了。”鹿惊枝把小托盘放下,上面有一盏油灯和两个碗,“加麻加辣是不可能了,就这两口还是我给你争取来的。” 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到被子里连个脑袋都没有露出来,鹿惊枝一脸问号,抬手便把他被子掀了一半:“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睡觉习惯你,不怕把自己闷死吗?” 说起来姜梧念好像被她的鬼故事吓得这两天也是将自己团成个球,脑袋恨不得埋进被子里去睡。 每天半夜她都要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许疏楼多想装睡啊。 他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鹿惊枝。 听着杂乱的呼吸声鹿惊枝就能确定人是醒来的。 她倒是没往许疏楼装睡这件事情上去想,只当他是伤口疼,不爱动弹,也不爱跟她说话。 门被关上后,许疏楼才爬起来披好衣服吃饭。 姜家的伙食非常好,每天的饭菜都能让许疏楼收获新的惊喜。 他这段时间每天盼望的就是吃饭。 今天也不例外。 但是看到托盘上的两个碗后许疏楼原本兴奋的心裂开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碗里盛放着一点面。 那是鹿惊枝说的油泼面。 而旁边的碗里则是一碗粥。 大火熬制,白米融化,软糯香甜。 7017k 第一百六十四章:皇贵妃长痘痘了 许疏楼知道这是给他特意制作的病号餐。 和姜家吃的正餐区分开来的。 许疏楼是会付钱的,他们已经约定好了——除了到时候会给的感谢费之外,买衣服的钱、吃饭的钱、买药的钱等等他会零零总总加起来双倍奉还。 所以吃饭这件事情上许疏楼可谓是理直气壮。 他先把油泼面吃掉,那个小碗实在是太袖珍了,他只吃了三口便见底。 而且并没有小姑娘说的又麻又辣的味道。 想起之前说过的话,伤口未愈合前吃东西需要忌口。 许疏楼又是一阵沉默。 他几乎是泄愤一样把那一碗香甜可口的大米瘦肉粥喝完。 第二天早上吃的是豆腐脑。 鹿惊枝是吃咸豆腐脑长大的,在碗里放了满满的一勺辣椒搅拌开,红油把雪白的豆腐染上颜色,香味四溢,鹿惊枝忍不住拿起勺子啊呜一大口。 满足的眯起眼睛品尝美味。 看的许疏楼咽了咽口水,低头,摆在他面前的豆浆纯白香甜。 却远远没有加麻加辣的豆腐脑诱惑人。 他也好想放辣椒油。 是的,鹿惊枝家里有辣椒油了。 就在前几天,鹿惊枝与空间的联系加深,她又能从中取出一些东西。 她在选择零食还是选择衣服这件事情上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姜梧念大着胆子说,“二姐姐你有辣椒吗?” 沧澜国是没有辣椒的,不,应该说可能会有辣椒,但是并没有人发现并且大面积的食用。 她们现在所有的辣味儿食物都是茱萸制作出来的。 听到这个建议之后鹿惊枝陷入了沉默。 她的沉默让姜梧念瞬间反应过来,“我只是问问,如果没有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姜梧念得到的回应是二姐姐双手拉过她的手捧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天才呀,小芽!你简直是个天才。” 拿出零食来有什么好的。 零食总会有吃完的一天,但是换成那片区域的辣椒结果就不一样了。 辣椒对于很多食物来说并非锦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曾经有很多爱而不得的水煮鱼麻辣小龙虾椒麻鸡等等等等再也不是梦。 同一时间姜檀月也在盘算着,有了辣椒之后做怎样的规划才能让事业更进一层楼。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快乐的。 而沈南薇则是痛并快乐着。 鹿惊枝在空间内圈定的范围并不小,足够让他们换着花样去吃香辣味道的食物。 对于这种刺激舌尖的感觉,沈南薇非常有兴致。 一家子换着花样的吃,然后就悲剧了,沈南薇脸上开始爆痘。 爆出第一颗痘痘的时候就被姜梧念提醒:吃的辣椒多了就会如此。 那时候沈南薇又是心疼脸又是心疼自己,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吃辣的食物? 怎么办。 她好爱辣椒。 “你们三个人为什么没事?”沈南薇把三个女儿的脸挨个捏了一遍。 姜檀月试图反抗,被“母亲”的威严压下。 她叹气。 沈南薇对这角色适应度是她想不到的高。 “小苗儿皮肤最好。” 为什么她们没长痘痘? 那谁知道呢。 可能小孩子适应能力好,也可能她们灵魂对这种食物接受度非常高。 7017k 第一百六十五章:天下第一美人儿 姜梧念给许疏楼做病号餐的时候顺便给沈南薇做了一份。 鼻息间是麻辣鲜香的味道,吃到嘴巴里的却是只有淡淡米香的米饭,这种落差感谁能受得了。 实在熬不下去了。 沈南薇就着清淡的米粥放了两勺毛血旺的汤汁。 第二天,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痘一起冒了出来。 现在的沈南薇属于摆烂放弃治疗的阶段。 咸鱼又摆烂的娘,还真是让人顶不住。 从昨天开始,饭菜的辣度降了几个度,顺便熬煮了清热降火的茶水,摆在桌上时不时的喝两口。 - 炉子上加热的水咕噜作响,鹿惊枝把火灭掉后泡好茶,继续练字。 喝了两杯茶后才发现今天沈南薇一直没有离开屋子,鹿惊枝端着一杯茶水敲开正屋的房门。 “进。” 鹿惊枝踏步进入屋内,有氤氲香气袭来,很好闻。 她惊诧的发现,屋内的桌子上和床上摆满了针头线脑和布料。 沈南薇在绣嫁衣。 针线随着她手腕儿转动灵活游移,优美的如同一幅画卷。 见女儿来给她送茶,沈南薇笑盈盈地接下来并夸了一句,“比我家儿子贴心多了。” 鹿惊枝指着大红布料上被勾勒出来的花朵的轮廓,“娘,你好厉害呀,栩栩如生,就像是真的花朵在锦缎上生长出来了。” 对于女儿这种走到哪里夸到哪里的性格沈南薇自觉已经习以为常,但心中仍旧免不了的有一番小得瑟。 “我师承江南第一才女,自然差不到哪里。” 江南第一才女——不说别的,就这个名头一出来就让人感觉非常的高大上。 鹿惊枝顺着这番话去询问。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果不是被女子身份限制,便是到了官场上也该有一番作为。” 沈南薇刺绣说话两不误,鹿惊枝搬了个小板凳乖乖的找好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南薇聊着天。 “对了,这话可不要让小白听到,我虽然对他身体较为担忧,但穿越重生这种匪夷所思、逆天而行的事情除了咱们家四人之外最好一个人都不要知道,尤其上辈子我认识的人。” 沈南薇开始绣嫁衣何尝没有心乱如麻想逃避现实的心理。 鹿惊枝说,“你不是说了吗,你和之前面容大不相同,小白有那份眼力?”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 沈南薇思绪回到了不久前,她给许疏楼送饭,少年定定的瞧着她,半晌移开眼眸,“你特别像我姑姑。” 当时把沈南薇吓得够呛,一碗鸡蛋羹差点被她反手扣他脑袋上。 再去给许疏楼送饭的时候鹿惊枝想到了这一茬,随口问了一句,“你说我娘长得很像你的姑姑,你姑姑是谁呀?” 许疏楼静静的等吃饭,眉目平和的时候看上去颇为乖巧,眼神正偷偷的随着鹿惊枝摆放饭菜的手游弋,听到这句话忽然火气升腾,瞪了她一眼,“才不像呢,我姑姑可是非常的漂亮!” “哦,有多漂亮?”鹿惊枝把今日份病号餐给他放好。 “以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儿。” 7017k 第一百六十六章:后来?你猜? 鹿惊枝是有些吃惊的,沈南薇的举止能看出来养尊处优富贵荣华,没想到上辈子居然是有这般的容貌。 “为什么是以前的天下第一美人?是因为后来她……”去世了吗? “后来?后来我表哥就出生了。” 许疏楼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鹿惊枝,鹿惊枝根本不鸟他的优越感,只是在心里嘀咕——他表哥得漂亮成什么样才能得到这般的称号。 “我娘也是美人,是安宁村的一枝花。”鹿惊枝也骄傲。 许疏楼沉默了。 半晌,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姑姑那么漂亮,那么爱美,她一点都不像我姑姑!可是……可是她们真的好像啊……” 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但却能让人品出其中的意味。 气质这东西是刻在灵魂中的。 鹿惊枝看沈南薇第一眼就夸赞一句“牡丹花”,夸的不是这副容颜,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 “你哭了。” 许疏楼抬手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珠,凶狠的视线蹬过去,“胡说,你看错了。” 鹿惊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家里人,沈南薇头皮都要炸开,“要不然你再让他昏迷几天?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伤口愈合,赶紧把人打发回家吧,迟则生事端。” 很巧,姜檀月和姜梧念也抱有这种念头。 三双期盼的眼睛落在鹿惊枝身上,鹿惊枝摊手,“说的好像我不想把人送走似的,他欠我的感恩费我早就想收了。” 沈南薇和姜梧念兴奋跳起来对着拍了下手心。 在姜檀月淡然的注视下,两人轻咳一声挪开视线。 就这样,许疏楼如同往常一样闭眼睡觉,忽然感觉黑暗中有人靠近,熟悉的脚步声,却有别样危险的意味,他刚来得及警惕,就觉得后脖颈一凉,趴在床上昏迷不醒。 鹿惊枝一次性给他愈合了三道伤口。 异能被抽取大半,伤口瞬间结痂。 只要它的主人不手贱去抠,疤痕落下后伤口就完全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南薇咸鱼崛起,把自己关在屋内穿针引线,甚至挑灯夜战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的心里很乱。 家里人都知道都能感觉出。 近来两天的饮食清淡了不少,被辣椒刺激过的味觉先是嫌弃寡淡无味的食物,复又被清香天然、原汁原味的食物勾住了心。 铁板豆腐卖的极好,几乎到了一出摊便会有人围过来等待的程度。 从一大早忙活到中午,东西便卖完了。 下午并不出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读书写字的、整理未来规划的和被指点着学习打架斗殴的。 学习这么多天是很有成果的,姜梧念从一开始气喘吁吁到现在被二姐姐指点练习过后还有精力去琢磨晚上的吃食。 甚至有余力捣鼓出了一些小零食出来。 锅巴,猫耳朵,小饼干,猪肉脯,辣条…… 很好。 能!吃辣的灵魂也遭不住了。 在全员上火的时候,只有鹿惊枝一人皮肤白嫩光滑不长痘,喉咙不痒牙龈不痛。 多吃一些小零食只会让她更开心。 美滋滋。 她嘚瑟的模样看的沈南薇又气又羡慕。 抬手又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7017k 第一百六十七章:面包有了,蛋糕还会远吗? 这天是个连绵的阴雨天。 阴沉的雾霭压在屋檐。 姐妹两人没有出门摆摊,姜梧念在厨房里倒腾许久,居然端出来了一份面包,蓬松绵软,是熟悉的口感没错了。 鹿惊枝幸福的眯着眼笑,冲上去便给了姜梧念一个熊抱。 淡雅清新的、独属于鹿惊枝身上的香气包围住姜梧念。 对于这种肢体接触,姜梧念已经从刚开始的僵硬紧张到习以为常。 一件事情接受的次数多了便是熟悉,而对于熟悉的人,社恐就会变得不那么社恐。 面包有了,蛋糕还会远吗? 蛋糕有了,奶油蛋糕还会远吗? 奶油蛋糕有了,泡芙、芒果布丁、钵仔糕、双皮奶、肉松小贝、南瓜奶酪、香草冰激凌、芝芝桃桃……还会远吗? 姜梧念:“我、我尽量、尽量……” 这些天鹿惊枝被小妹用各种零食投喂,快乐满满,就连枯燥无味的练字环节都增添了一份色彩。 因为下雨,所以外面的石桌不能用了,便把练字的地方定在了沈南薇的屋内。 鹿惊枝是一个挺喜欢说话的人,沈南薇又是一个挺爱听八卦的人,旁边再加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吃椒盐锅巴的姜梧念,场景和谐又美好。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记得我刚来的那天,室外倾盆大雨室内连绵小雨,我饿的皮包骨,用带着豁口的碗喝凉白开吃窝窝头,一眨眼就到吃蛋糕练字的悠闲生活了。” 听鹿惊枝这么一说,屋内两人猛然反应过来。 日子在匆匆忙忙中过去了这么久。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四人组成了一家,拉扯着糟心生活走上了正轨,玄幻中还带着些温馨。 此时此刻,三个人都在这间屋内,留姜檀月一人在外面,鹿惊枝寻思着她也挺孤单的,便把姜檀月也拉进屋。 姜檀月:并不觉得孤单。 “贺叔刚过来一趟,工匠们在冒着雨做工,进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我让贺叔回去告诉他们今天歇一天,万一风寒感冒反而会拖慢进度。” 姜檀月口中的贺叔便是砍柴卖柴的那人,合作过多次,对他的人品倒是没有怀疑的。 他被姜檀月委托着监督工匠的进度,每三天来镇上汇报一次。 顺便把湖西村八卦聊一聊。 这其实挺为难他一个独居也没朋友的男人的。 只是最近不一样,湖西村有些事情闹腾的风声鹤唳、沸沸扬扬,哪怕是聋子也能听到一两个消息。 姜檀月捧着一杯热茶品味,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在这种让人放松的情景中她的眉眼依旧没有舒展开。 “贺叔说他经过姜家老屋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他们要想办法收回姜老爷子送出去的村尾茅草屋的地契。” 鹿惊枝被逗笑了,“他当这是什么呢?好名声都让他占尽了现在还要出来卖乖,惯着他。” “还说已经有人知道了我们在镇上的住址,要来镇上找我们。”姜檀月说。 鹿惊枝有些讶异。 在她们搬来镇上的这段时间里湖西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题外话------ 放心,不去和老姜家斗法了。 7017k 第一百六十八章:良心发现想做慈善 比如张家被逮捕关入监牢。 又比如姜家的宝贝金蛋姜锦旭考过了府试,现在有正儿八经的童生身份了。 那么问题来了,姜老太太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儿子十月份就能参加考试,考过了就是秀才,能拿国家的钱的人。 怎么tmd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拖他儿子的后腿儿? “张家出了事情,前段时间刚和张家对打过的姜老太太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再加上姜锦旭旗开得胜,姜老太太整天在村里花枝招展。” 姜檀月继续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湖西村只有他儿子是独一份儿的人才呢,再一打听,高家的高瞻也一次考上了童生。” “他也考上了,不错嘛。”鹿惊枝颇为满意的点头。 “你认识这个高瞻?”三双眼睛望过来。 鹿惊枝嘿嘿一笑:“当然认识,他去府城参加考试的路费和住宿费还是我投资的呢。” 家中三个人的眼神就不对劲起来。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沈南薇甚至连手上的针线活也不做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鹿惊枝,“宝贝女儿啊,你今年才十一岁你还记得吗?” 鹿惊枝点头:“我当然记得,十一岁正处于搞事情还不会被骂的年纪。” 她跟妹妹姜梧念说过的,这个年纪可以搞很多事情,她很喜欢现在的十一岁。 姜檀月摇摇头对沈南薇说,“估计你们想多了,” 妹妹做这种事情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却独独不可能因为喜欢这个名叫高瞻的人。 鹿惊枝听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原来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是因为家这个,“他也不好看,他也不出众,他也没有什么闪光点,他也没有戳我萌点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末了还补充一句,“他们家还穷。” 鹿惊枝真真是把所有的缺点都罗列了一番。 姜梧念小小声地说:“果然主要还是因为长得不好看吧。” 鹿惊枝和高瞻是怎么认识的——说起来这跟姜梧念还有些关系。 当初欺负姜梧念的人之中,有个叫高源的熊孩子,四家找上门时候他们家并没有跟着。 高家也是孤儿寡母。 是可以和她们家相提并论的。 鹿惊枝在溪水边揍了那几个熊孩子,后来钱珍珠带着姜小树上门也被她怼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高源。 姜小芽觉得找上门儿这种事情太麻烦鹿惊枝了,毕竟她一贯的思维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其他人多费心。 但是鹿惊枝可不这么想。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之前,她临时拐了个弯儿,真的去找上门了。 也就是在这时认识的高瞻。 高家和曾经的姜家三房半斤八两,破烂的屋子修修补补勉强维持着原样。 一家子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高瞻的屋子了。 修缮成砖瓦房的小隔间不会漏风漏雨。 因为里面承装着笔墨纸砚,这些知识是经不起糟蹋的。 高家的穷大多数来源于家里没有劳动力却还要供养高瞻读书。 “所以你是良心发现想做慈善?” 7017k 第一百六十九章:干得漂亮! “当然不是。”鹿惊枝理直气壮,“我去的时候表明来意,高瞻立刻把他弟弟拉过来狠揍了一顿,揍的嗷嗷叫,我觉得这种人很质朴实在。” “所以你就决定帮衬一下?” 那自然也不是。 鹿惊枝看着兄弟两个鸡飞狗跳之后,觉得自己今天超额完成任务,转身便要离开,脚步刚要踏出门槛,她想起了赶考的事情。 随口询问一句,得到的回应是高瞻带着苦笑摇头。 他不准备去考试了。 家里情况不太好。 他娘今年身体也不行,绣一些花样眼睛都快熬瞎了,他准备当一个劳动力支撑起家里。 话音刚落屋里便飞出来一个扫把砸在他腿上,紧接着便是他娘呜呜耶耶的哭声。 高瞻很是无奈,脸上憋闷的神情掩盖不住。 他是他娘的期盼,全家就等着他当上大官后一朝翻身,衣食无忧。 但是眼下这种境况连吃饱穿暖都是个问题,他怎么可以继续为了读书而放任母亲和弟弟受苦——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了,再熬下去也没有盼头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 鹿惊枝可没空管高瞻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突然之间灵机一动,脑海中的电灯泡亮了起—— “我可以借你钱,让你继续读书,至于利息什么的等你有钱了想算就算不想算也可以……” 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高瞻是不信的。 而且眼前的小姑娘负手而立、眼睛微眯、视线从他的头发丝儿看到脚下的泥土,像是在掂量什么似的…… 这种眼神看得高瞻心里发毛。 被狼群盯上后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冷风吹过这才猛然警觉回神。 “条件是什么?” 鬼使神差的,高瞻没有嘲笑鹿惊枝的口出狂言,也没有立刻否决这个听起来就很荒诞无知的提议。 仿佛命运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似的—— 殊不知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可以救命的,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晦涩暗淡的人生便破开了一道天光。 鹿宝有什么坏心思呢? 鹿宝不过是想让高瞻也考上童生罢了。 她得让姜老太太知道什么是社会的险恶。 姜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宝贝金蛋是这一次府试村里考上的唯一的童生?将来的秀才?未来的官老爷? 那可未必。 沈南薇重重的拍了一下手,脸上的幸灾乐祸掩饰不住,“妙啊,她总得知道他儿子不是独一无二的!!!” 姜檀月若有所思。 虽说妹妹和娘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搞事情不怕人多的心理在,但是不得不说鹿惊枝这件事干的确实很漂亮。 姜总曾经也是个爱搞投资的人。 像这样的投资多多益善。 至于未来高瞻能否把这笔她们投入的银钱尽数归还,姜檀月是不在意的。 这是古代,是一个拥有卖身契的地方。 即便现在没有立下什么字据,但只要她想的话,她有千百种办法让不守承诺的人把吃了的都给她吐出来。 姜檀月看着乐呵呵的妹妹,把对这件事情的警惕性下调一个档次。 妹妹看人,无需分析那么多。 她看上的,总得有点优越地方。 ------题外话------ 有没有追到这里的同学们呀,举个手 鞠躬,感谢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7017k 第一百七十章:来客 外面雨滴顺着屋檐坠下,落在地上的水洼里,骤起涟漪。 水珠特有的清透坠落的声音穿过窗子落进耳朵里。 门窗紧闭,屋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很令人舒适的地步,但是每个人的呼吸,温度在逐渐增高,氧气消耗之后不由得令人昏昏欲睡。 鹿惊枝小零食吃的也多,血糖也在慢慢的升高。 她托着腮,脑袋有些沉重。 倏地起身冲到窗边,打开一扇窗户。 呼吸着带着浓重水气的空气,体内异能在欢呼雀跃,镇上的草木芬芳虽然不如湖西村肆意,但也能隐约嗅到邻家飘来的一缕被沉重水汽压着却丝毫不显黯淡反而更加宜人的、属于花朵的独特芬芳。 “有人。” 鹿惊枝摸了摸耳朵。 她听到声音了。 远处有靴子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很杂乱,很重。 靴子重重落地后激起来的水珠声音,雨水从天空坠落在斗笠上的声音都和周围格格不入。 这些声音由远及近。 鹿惊枝轻轻地挑了挑眉梢,在家人的注视下说,“停下来了,就在我们门口。” 像是应和她这句话似的,很快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大雨天是谁来了?不会是老宅的人吧。”沈南薇放下手中的绣花针捏了捏额角。 虽然她平日最爱听八卦看热闹,但在这种连绵雨天更想神情放松的在自家安安静静地烹一壶茶认真做刺绣,不想跟姜家老宅有什么纠葛。 “应该不是。”姜檀月摇了摇头,消息才刚从贺叔那里传过来,姜家老宅不可能行动的这么快。 鹿惊枝撑着把油纸伞去开了门。 她速度很快。 因为她听到了门外那道声音在喊熟悉的名字——姜小花。 似乎没有想到门刚被敲了几下就打开了,来人有些诧异,但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急促的开口,声音中带着哭腔:“小花、小花……小花在吗,我找姜小花……“ 正对面是个女孩子。 鹿惊枝视线平直正好能看到她的下巴处,她记得这个女孩子,是来她家帮忙的孩子中的一个。 当时她在灶房里帮助姜梧念熬果酱。 是姜小花的好朋友,叫魏小七,鹿惊枝第一天醒来肯定那个窝窝头便是姜檀月从她这里拿来的。 有着这层关系,鹿惊枝态度很友好,绕开了一条路想把人引进来,“下这么大雨,忽然前来找姜小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你在路上摔跤了?” 魏小七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斗笠太大,戴在头上遮挡视线,最后被它的主人拿在手中。 魏小七躯体细长,裹着粗布麻衣,此时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坠在身上,而她此刻正在不自觉的打着摆子,即便被鹿惊枝拉到了油纸伞下,风雨被遮挡,也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 “我、我想来借点银子。”魏小七张口后很是窘迫,死死地抠着手指。 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但是因为雨水糊在脸上,所以眼泪根本就不明显,她喉咙更咽到发痛,更咽道,“我想借点银子买药……” 7017k 第一百七十一章:跟她去魏家 鹿惊枝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在这样的场景中被激活。 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一幕。 卑微的、低三下四的去求人,但显然,没有求来什么好的结果。 鹿惊枝把伞举高一些,为她遮挡着逐渐变大的雨势:“先进屋说,我姐姐在屋里。” 此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寒暄什么。 在魏小七三杯热茶下肚,说话终于不哆嗦的时候,几人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镇上租房的住址是姜檀月告诉魏小七的,没想到一上来就碰到了这种难搞的情况。 魏小七的娘难产了。 “请大夫了吗?有没有买人参去吊命?”鹿惊枝询问。 魏小七嘴唇发白,姜檀月带她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湿漉漉粘在身上不停滴水的头发拧干盘起来,两人这才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出门。 不用问,肯定是没有。 如果有银子的话,她也不用来这里了。 鹿惊枝撑着油纸伞稳当当的站在雨中:“我跟你们一起去。” 姜檀月登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情况实在不妙的话她可以用水系异能试一试,看看能否帮忙救一下命。 姜檀月并不想鹿惊枝去冒这个险。 生孩子便是从鬼门关走一趟,而在这种情况下躺在床上的产妇哪里还有什么人权可言,周围女性亲眷和产婆团团围绕,妹妹又有什么办法能单独与产妇同处一个空间用异能来为她保命呢? 即便是在同一个空间中、这个空间里没有别人,姜檀月也不想她这么冒险。 但是到最后姜檀月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家里只备着两个小一点的斗笠,我和魏小七戴上了。” 鹿惊枝轻轻的转了一圈手中的油纸伞,在她的顽皮戏弄下,水珠像是晶莹透亮的珍珠一样散开,绽放出盛开的珍珠花朵,“我撑着伞就行。” 正如魏小七的名字一样,她叫小七,是家里的第七个姑娘,而现在她娘难产准备生下的这个孩子,是家里的第八个。 鹿惊枝轻声嘀咕,“又是一个不要命也要生男孩子的人家。” 她的声音被雨水洗刷而去。 - 魏小七没有想到她的小伙伴这么厉害,不仅拿出了买药钱,还把问心堂坐诊的经验最老道的大夫请了出来。 姐妹两个兵分两路,把易大夫请出来之后一辆牛车也停在了问心堂门口。 魏小七是冒着雨从湖西村跑来的镇上。 泥泞路在雨后多难走就不多说了,关键是雨水迎面糊脸,就算是鹿惊枝异能亲近水,在雨天没有油纸伞赶路也不会觉得很舒服。 “人命关天,就算再没有银钱,也可以先借钱去村里租牛车来镇上。”姜檀月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有着不好的预感——从发现难产开始,再到小七跑到镇上找她、最后套着牛车回去…… 这么三番四次的折腾下来,等回到湖西村,产妇还有没有呼吸就难说了。 姜檀月心底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好吓到魏小七。 魏小七还在不停的打着摆子,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7017k 第一百七十二章:看看毛坯房 她的手指死死地揪住姜檀月的袖口,因为太用力,指甲陷入肉中,却无知无觉。 只是一个劲儿的呢喃她的名字,“小花,小花,小花……我该怎么办……小花,我娘会好起来吗?” 姜檀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很快,到达了湖西村。 几人飞一般的奔进屋内。 不知道要说魏小七的娘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来了救命的人参和易大夫,不幸的是——到最后她的命虽然被保住了,但是胎儿还是没有生下来,再这样拖延下去…… 果不其然,因为窒息太久,婴儿生出来便是一个死胎。 最让人魏家叹息的是——这是个男婴。 窒息而死,全身青紫色,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间便离开的男婴被递到魏小七的娘眼前的时候,她撑住的一口气忽然之间便散开了,惊天动地一声尖锐如同指甲刮擦石板子的哭喊声后便昏死过去。 又是好一番折腾铁匠夹杂着魏家人不住的叹息和咒骂声 整个魏家乱糟糟的。 姜檀月把几乎要陷入混战的易大夫拉出包围圈,准备带他坐牛车回镇上,魏小七忙里忙外也顾不上她们这边,见此姜檀月摇了摇头。 鹿惊枝抽了个空跑到魏小七面前往她手中塞了一点碎银子,小声说,“谢谢你给我和姐姐送的窝窝头,我们先回去了,以后如果还有事记得去找我们。” 魏小七脑袋一片混乱,只是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待背影远离后眼泪唰的一下从眼眶流到了下巴。 征求了易大夫的意见后,姜檀月差使车夫到村尾停留片刻。 当看到正在整修中的新房子,易大夫掩饰不住讶异,接着点了点头,次来他见到的还是漏雨的茅草屋,而这次……这一家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鹿惊枝两人一起去半成品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鹿惊枝:“我觉得有点不好看。” 姜檀月:“这就像是现代的毛坯房,你想象中的应该是完成品,再等等,很快就能住上了。” 原本的茅草屋早在第一天就拆掉了。 原本堆在院落里的大件物品被热心肠的郑婶子帮忙搬到了她家里,说怕这边人来人往再磕磕碰碰。 确实除了几人过于理想主义了。 见郑婶子肯帮忙自然点头同意。 “姐姐小心点。”姜檀月脚下打滑被鹿惊枝搀扶了一把,地上杂乱的东西很多,泥泞脏污,实在没有什么美感可言——但是,一想到她们近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无异于眼见高楼平地起。 心里到底是有些波澜起伏的。 这次在预算范围内,尽可能的把房子建造的舒适,以后肯定是要升级的,但是主屋范围定下来,往后向外另建就行。 “雨下大了,我们该回家了。”鹿惊枝摸摸肚子,“我饿了。” 姜檀月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出来时候给你带了点吃的,一会儿你吃几口。” 不用去看,姜檀月也知道妹妹眼睛突然之间就开始放光。 如果不是现在下雨,姜檀月身着蓑衣,她估摸着妹妹得扑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7017k 第一百七十三章:去山上疯跑 用脚步丈量着范围,鹿惊枝比划了一下,“以后这里就是院墙,建的高一些,再搞一些碎瓷片镶嵌上,再搞几个捕兽夹……以后晚上我不在家你们也能安心睡大觉。” 姜檀月浅笑,点头。 她知道的。 虽然从未说过什么,但是她知道,妹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或许,在她那个世界里,她也是这般守护人类的吧。 踏出那片区域范围,在牛车前,鹿惊枝忽然回身,把油纸伞递给身边的姜檀月,姜檀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她的油纸伞。 她不比鹿惊枝高多少,为了不让她淋雨,把手臂举得很高。 鹿惊枝左手右手分别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只掌心向外一只对着自己,拼凑在一起比了个框框,眯起一只眼睛凑近这个长方形的框框,视野里的半成品砖瓦房在经受风雨洗礼。 “咔嚓。” 鹿惊枝完成任务似的收起手,咧嘴对着姜檀月笑。 这里没有照相机又如何。 她会把一切属于她的美好收拢于记忆。 - 回到镇上的院子后,家里已经烧好了热水,姜檀月快速的擦干净头发泡了个热水澡,即便穿戴着斗笠蓑衣,身上也难免沾上一些雨水,她不想生病,就要打理好自己。 鹿惊枝没有这么大的顾忌。 在雨中行走还挺舒服的。 她只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湿透的比姜檀月更离谱。 等泡好澡洗干净头发,控制着头顶的水珠蒸发,湿漉漉的头发变成了干燥的,鹿惊枝把自己裹进被窝里,这才发现原来一趟奔波下来已经到了夜晚。 妹妹把饭送到了他屋内,鹿惊枝笑着,“我没有那么娇气,可以下床吃饭的。” 就是这种氛围感让她很想先眯一觉。 对于这点,姜梧念是认同的。 二姐姐身体素质有多好众人有目共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大姐姐已经开始打喷嚏了,我把饭给她端过去了,索性也分了一份给二姐姐端过来,这样你就不用下床吃饭了。” 小时候谁没有一个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伟大愿望呢。 鹿惊枝美滋滋地吃了一顿饭在雨珠坠落声中陷入深度睡眠。 - 第二天,鹿惊枝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大雨过后山间的菌菇疯长,如果不拿来吃实在是可惜了。” 她已经开始思念那片连绵青山了! 如果说刚穿越来踏着泥泞上山采菌菇是为了生计,而现在跑这么一趟纯属是为了乐趣。 菌菇不菌菇无所谓,鹿惊枝实在是憋闷,想出门跑跑。 “小芽,跟着我出门转悠吗?” 今天天气放晴,原本她们的铁板豆腐该出摊了,但是看着姜梧念一大早上犹如霜打了茄子似的蔫儿巴巴的模样,姜檀月放了她一马。 听着大姐姐“大发慈悲”的说今天休息一天后,姜梧念眉开眼笑咧着嘴巴屁颠儿屁颠儿的当鹿惊枝的小尾巴跟她一起去了湖西村深山。 带着姜梧念显然是一个非常正确的抉择。 鹿惊枝辨认毒蘑菇是用异能,而姜梧念则是用眼睛。 比她见一朵认一朵的速度快多了。 7017k 第一百七十四章:不愧是你,二姐姐 不多时,潮湿的树根下肥美的菌菇便被她们揪出来,采集了小半个背篓。 还有很大的一部分被鹿惊枝丢进了空间中。 这次额外的收获则是银耳和木耳。 “可以回去炖银耳莲子羹,深山的这些品质都很好。”姜梧念话音刚落便听二姐姐开始吸溜口水。 “藕粉,我也想吃藕粉了。” 期待的神色落在她身上,姜梧念有种被看中的骄傲,瞬间挺直胸膛,“没问题!” “莲藕一般在九十月份成熟,现代培养下各个季节都有上市的,但是现在想要吃藕就要等待了,嗯……也有早熟品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姜梧念说。 “荷花要开了。” 姜梧念听二姐姐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她的脑回路一向很可以的,“嗯,荷花在夏季开花,二姐姐背我下山的溪水那边就有荷花丛。” 她们这次上山并没有往溪水旁边走,鹿惊枝自然没有看到。 “以后建成了新房子,院子里可以种几株荷花,再养几条小金鱼。”姜梧念神色露出向往和怀念,她曾有一个被打理的漂亮的小院落,也不知道她离开后,那里是不是衰败了。 鹿惊枝挠了挠头,她只是想说,荷花开了,莲藕还会远么。 不过她也被姜梧念的勾勒出来的场景美到了。 当即便把几个月后才会出现的莲藕抛之脑后,开启了向往。 “对对对,种上几株荷花,养小金鱼,还可以种点别的花朵,墙角种几颗薄荷,如果能有个秋千架就好了,我十六岁之前,家里阳台上就有个懒人秋千架,天气不好的时候我就躺在上面。” 鹿惊枝记忆力很好。 经过了末日身体素质增强后,头脑越来越清楚。 在她这里,没有什么久远蒙尘的记忆一说,只要她想,就能记到天长地久。 “你那么看我干嘛?”鹿惊枝摸了摸脸,“我可不会长痘痘,那是对异能的亵渎。” 姜梧念小心翼翼的望着她,提起这种话题,她担忧二姐姐开始想家。 她见二姐姐哭过。 委屈巴巴的。 姜梧念的心事是向内消化的,不仔细的人看不到她的难过,但是鹿惊枝不一样,她是外显的,难过就是难过。 所以姜梧念很轻易就能看到二姐姐的情绪——她并没有在难过。 她只是单纯的把过往的场景描述一下,再与她畅想未来罢了。 鹿惊枝的情商不足以支撑她去探究姜梧念眨眼间思绪的百转千回,她捏着下巴沉思,“你也觉得缺点什么是吧?” 姜梧念愣愣的接话:“缺点什么?” 鹿惊枝诚实的摊摊手,“不知道,但觉得院子还会是空荡荡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随便她们怎么折腾了。 “我去看过隔壁,他们院子里繁花似锦,可漂亮了。” “二姐姐,你什么时候去拜访隔壁了?” 她说的隔壁,自然是镇上租的房子的隔壁。 鹿惊枝,“闻到了草木馨香,浑身舒服,就趴在墙头瞧了几眼。” 姜梧念:“……” 不愧是你,二姐姐。 7017k 第一百七十五章:是社恐也是话痨 两人一路聊一路浪,在鹿惊枝的把控下,两人生生把深山老林逛成了后花园。 曾经鹿惊枝发出过来自灵魂的疑问,她觉得家里的这些人中,姜梧念最不爱和她讲话,事实上并非如此,和姜梧念混熟了之后会发现,这个小姑娘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一个话痨。 比起其他人来说,社恐是一种更加趋利避害的人类。 心思细腻的特性让她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外界、反应外界。 社恐人群的大多数都是高敏感人群,与其说他们不会与人相处不如说她们是不愿与人相处。 很累。 很耗费经历。 和人交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都要熬干心血。 而在与某个人相处很长时间以后,当她们的潜意识接受到“与这个人相处不会让我过多的消耗心血并且能得到多巴胺反馈”的时候,社恐会欣喜并心存向往。 当一个话痨遇上另一个话痨。 当一个没心没肺遇上另一个说话爱跑题的。 两人天南海北的胡扯,得到了双倍的开心。 林间处处是两人的欢声笑语。 中午没回家。 随便抓了两只小兔子,烤野味。 上次被鹿惊枝圈出辣椒的空间区域里还有各种厨房调味品。 大石头被擦干净摆满瓶瓶罐罐。 在姜梧念的摆弄下,很快犹如实质性的香味便勾走了鹿惊枝的魂。 “如果有蜂蜜涂抹一下会更好吃。”姜梧念说。 “现在就很好了!” 啊呜一大口。 除了野味,还有从家里带来的主食,放了很多油盐,即便是凉了以后也不会干硬,但是这样去吃也没有刚出炉的美味。 把它放在火上烤一烤后就不一样了。 又香又脆。 试问谁在夜市上没有买过烤馒头呢。 “我在想,咱们家的‘大厨’不回家,姐姐和娘会吃点什么呢?”鹿惊枝嘿嘿一笑,对家里两人的情况很是好奇。 毕竟沈南薇嫌弃黄瓜炒鸡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梧念打消了她的好奇心,“出门前留好了饭菜,热一热就能吃,而且二姐姐你忘记啦,我们现在住在镇子上,出门就能买到吃的。” 鹿惊枝耸肩,刚生出萌芽的好奇心就这样夭折了。 有鹿惊枝在,只有不够吃的,没有吃不完的,姜梧念只啃了一个兔腿和半块主食就饱饱的了,见她用树叶蹭手,一道蓝盈盈的水流缠绕她掌心,缱绻的蹭了蹭,把油光抹走。 一团水雾落在地上,与泥土融为一体。 姜梧念:当事人就是十分的羡慕。 她指了指嘴巴,“要不然把嘴巴上的油光也擦掉?” 这对鹿惊枝来说就和抬手一样简单。 把这块地方收拾干净后两人便继续向前走。 鹿惊枝身上的亲和力吸引动物,长时间在一个地方逗留更容易让它们嗅着气息寻过来。 下午的时候,鹿惊枝大着胆子带着姜梧念走到了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她好段时间没这么尽兴乱晃了。 已经走过的地方在记忆里勾勒出了地图,这种未知的才是刺激的。 背篓一直都是鹿惊枝背着,姜梧念走在路上已经自顾不暇。 7017k 第一百七十六章:她死了 不过还好,上山困难但是下山时候出了太阳,路况好转。 饶是如此,姜梧念也跌了两跤。 最重的一下直接把下巴磕到了,疼的她飙泪,泪眼汪汪看着二姐姐把她伤口愈合,问道,“二姐姐,如果我不小心把牙磕掉了,你能让它长出来吗?” 鹿惊枝:“嘶……我还真没想过这种问题,要不然……” 姜梧念在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便止不住的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做实验。” 鹿惊枝噗嗤笑的前仰后合,“我怎么可能拿你做实验。” 上次有个现成的张大宝在她面前,她没有好好地珍惜。 鹿宝,一个致力于把异能开发到极致的人。 回到家,两人接收到了来自沈南薇和姜檀月双人的目光洗礼。 “泥地里打滚去了?”沈南薇上下打量着她,笑起来。 鹿惊枝白嫩小脸上的泥巴印子盖不住。 在归来途中异能消耗一空,她便不再使用异能。 鹿惊枝把背篓放好。 “我们带回来了菌菇,好多种类呢,都是小芽认出来的,小芽就像是百科全书……还带回来了点水果,这是乌梅,这是……” 第二天再出摊子的时候,回头客们看到摊子上除了有铁板豆腐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酸梅汤。 这是用采摘下来的乌梅制作而成的最清爽可口的酸梅汤。 炎热的夏季来吃上一块儿香嫩麻辣的铁板豆腐再喝上这么一碗沁着凉意的酸梅汤。 一个字,爽。 - 魏小七的娘死了。 抱着那个刚出生就没了呼吸的死胎一起,当天晚上便停止了呼吸。 鹿惊枝两人第二天直接去的山上并没有和村里人打交道,这个消息还是听贺叔传来的。 一家人很是唏嘘。 鹿惊枝想起了那个在风雨中徒步前来借钱的小姑娘。 她虽然年纪比鹿惊枝这具身体要大,但是不比鹿惊枝高多少。 是很典型的、古代女孩子应有的身高。 “魏家生了七个女儿,只有大女儿和七女儿留了下来,剩下的全部都送人了,那么多的孩子,他们根本就养不起。” 魏小七在求助的时候那般无助又彷徨,跌倒数次也要爬起来向着这边出发,说实话,她该是胆怯绝望的——家里大人都不一定能借来银钱,遑论她了。 她在害怕自己的亲娘死在难产中,又何尝不是在担忧自己的命运。 她的担忧成真了。 顺利生产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让一家人高兴便急转而下,死胎是男婴,产妇在晚上停止了呼吸,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硬了。 魏家上空蒙着一层阴影。 四人只是感慨了一番便又要开始新的工作,她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事情发展成这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却又在情理之中。 鹿惊枝从问心堂拿人参的时候便偷摸着往里储蓄了一些水系异能,魏小七的娘含住人参后便被从鬼门关扯出来她占据了大半功劳。 只是没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 “求死意志太强烈,阎王不想收都没办法。”沈南薇说出这样一句话,她们都想起来了,沈南薇这句身体的原主姜沈氏是怎样绝望之下一命呜呼的。 再对比魏小七的娘,忽然间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难以理解。 7017k 第一百七十七章:我知道我很烦人~ 把这件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一家人做出了接下来的计划——种辣椒。 是的。 铁板豆腐卖的火热有很多个原因。 这是一种新鲜的吃食,是镇上人们从来没见过的吃食,上面有姜梧念做的秘制酱料,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辣椒——这种不同于茱萸的重刺激感的食物。 它在口腔中热烈迸发,让人上瘾,一边吸溜口水一边欲罢不能的想要再来几大口。 鹿惊枝空间里存储的辣椒很多。 少量的拿出来可以寻找由头,但是如果按照姜檀月计划中那样把小吃摊一步步做大甚至开遍全国的宏伟计划那般,种辣椒则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流水线生产嘛,自然是在众人眼中进行才是最安全的。 村尾她们家那里周周的几块空地被姜老爷子买下来送给了姜檀月这个“懂事的孙女”,可以作为第一步去小面积种植,而它周围的荒地,姜檀月也准备去村长那里买下来以防不时之需。 这些日子就能育苗种下了。 卖铁板豆腐虽然利润小但是架不住细水长流每天都会有进账,一段时间下来后收入还挺可观。 甚至有了每天都来这里买东西的顾客,姜家姐弟两人也算是被一部分人熟知。 但是,做买卖不可避免的就是瓶颈期。 同样的东西出现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新鲜度下降,在掂量着今天卖完的时长比昨天晚了一些、再也没有前进的余地之后,姜檀月当机立断的决定开展新项目。 臭豆腐。 家里已经有做好的臭豆腐,是在沈南薇的好奇下姜梧念做出来给家人吃的。 臭豆腐是一种特色小吃,由新鲜豆腐发酵而成。 把豆腐浸入放有笋、香菇、曲酒、豆豉的卤水中浸透。 表面会生出白毛,颜色变灰。 初闻臭气扑鼻,用油锅慢慢炸,直到颜色变黑,表面膨胀以后,就可以捞上来。 到了这时候,浇上蒜汁、辣椒、香油,即成芳香松脆、外焦里嫩的臭豆腐。 臭豆腐“闻着臭”是因为豆腐在发酵腌制和后发酵的过程中,产生了硫化氢,这种化合物具有刺鼻的臭味。 在蛋白质分解后,即产生氨基酸,而氨基酸又具有鲜美的滋味,故“吃着香”。 臭豆腐,螺蛳粉和榴莲,属于爱的人爱死恨的人恨死。 当时姜檀月一本正经的给鹿惊枝科普了一遍臭豆腐的成因与原理,接着便被沈南薇追问许久蛋白质、氨基酸、螺蛳粉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蛋白质好吃还是臭豆腐好吃…… 姜檀月把沈南薇推给了姜梧念。 她忙的很。 沈南薇叹气:“知道啦,我很烦人,小花不想理我也说得过去……” 姜檀月面无表情:“等我忙过了这阵,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她一直都知道,娘对她“博士”这个身份好奇的很。 但是娘很傲娇。 她们两人的较量,是两个时代巅峰人物的碰撞。 沈南薇忙不更迭点头:“这是你说的。” 姜檀月再次作出承诺:“我说出口的话,一向都认。” 7017k 第一百七十八章:兄弟很识货嘛 虽然家里人都对臭豆腐有着极大的好感度,甚至征服了锦衣玉食闻不得这种味道的沈南薇,但姜梧念对于其他人的接受度还是抱有着一定的怀疑态度 鹿惊枝安慰姜梧念:“没有关系,反正咱们又没有完全把铁板豆腐这条线断掉,只是新增了点吃食而已,他们吃得惯就买,吃不惯就不买,这有什么。” 姜梧念不想承认自己是怕自己卖不出去东西自尊心受创,只好扭捏道:“怕浪费。” 鹿惊枝:“我吃。” 某种意义上,姜梧念很容易被鹿惊枝无厘头又真诚的话治愈。 和忐忑的妹妹担忧着的不同,鹿惊枝坚信,如果臭豆腐卖不出去,那都是个人口味问题,跟姜梧念的手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次的小吃摊上有三样食物。 铁板豆腐、臭豆腐和酸梅汤。 小吃摊的规模扩大了一些,因为鹿惊枝厌倦了写毛笔字也跟着一起出摊了。 臭豆腐下锅炸至表面浮起小泡泡,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刷好酱料,旁边有竹子做出来的签子。 盘中的臭豆腐切成了很小块儿,新品是会给顾客试吃的——姜总深谙现代营销策略。 “这是什么味道?!” “好难闻啊!” “谁家的食物坏掉了还拿来卖?” “我的天哪,我要憋不住了。” “快,铁板豆腐出摊了。” 循着铁板豆腐而来的顾客面色各异,其中最为显著的神色便是嫌弃,嫌弃中还带着一些惊讶。 他们捏着鼻子靠近摊位,听着从没有出现过的皮肤白的发光的小姑娘口齿伶俐嘚嘚嘚嘚一顿介绍,顿时对这个名叫臭豆腐的新食物感兴趣起来。 但是这个味道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 而且它光明正大的就叫臭豆腐这样的名字真的好吗? 可是这个摊子上的铁板豆腐真的很好吃!!是他们连着吃好几块都不会腻味的好吃!! 同一个人的手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吧? 有人这般犹豫,蓦然和好看的小姑娘对视上了。 在鹿惊枝布灵布灵充满鼓励的漂亮眼神注视下,男人鼓起勇气拿起小签子插起一块儿臭豆腐塞到嘴巴里,他不仅捏着鼻子还闭起了眼睛,只等待口腔开始排斥。 但是想象中难吃的感觉并没有。 反而是一股奇异的属于美食的味道充斥口腔,外酥里嫩,表层的泡泡被牙齿戳破的时候那种感觉……他不由得瞪大眼睛,口中飞快的咀嚼这一块臭豆腐,嘴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老板给我来一份儿’。 鹿惊枝在旁边端着个小盘子也吃了一块臭豆腐。 听到他这话不由自主的点头:“兄弟非常的识货嘛,我们家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只要你接受了这个味道绝对会爱上它。” 和姜檀月总是在话语里给自己留有余地推销不同,鹿惊枝那是真诚又热烈,恨不得把自己感官共享给顾客们让他们立刻品尝到这种绝佳的、属于臭豆腐的风味。 有很多顾客本就是奔着这家人来的,一听这话立刻被打动了心。 摊子上摆放的可以用来品尝的臭豆腐很快便被分完了。 7017k 第一百七十九章:欠她的该还回来了 很神奇的是大家都接受了这个新鲜吃食,并有很大一部分人立刻掏出钱袋要买一份。 今天的臭豆腐比铁板豆腐卖的还要快。 鹿惊枝今日跟着出门才发现姐姐妹妹配合是多么默契,姜梧念出门后仿佛把耳朵和嘴巴手动关闭了,而一双手则是被加点似的,干活干净利落。 鹿惊枝不由得觉得妹妹这具身体的弱小限制了她的发挥,要不她还能更行云流水。 来往的顾客也曾被这个‘少年’的干活速度吸引,而后赞叹过。 小小年纪比一些摆摊很多年的摊主动作还要麻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漂亮。 和村子里不同,镇子上的人们已经有了“干净”的意识。 虽然没有谁明确的提出过“干净卫生”等等概念,但是显然,她们家没有尘土、油垢、碎渣等等东西的摊子能让人好感度飙升。 忙活了好一阵,鹿惊枝甚至跃跃欲试的动手炸了臭豆腐,糊了两个,捞出来之后她自己吃了。 姜檀月:“我们东西快卖完了,可以收摊了。” 鹿惊枝指了指:“还有两份呢?” 姜檀月:“留给你吃的。” 旁边姜梧念伸懒腰扭了扭屁股,站这么长时间,真的很累人。 鹿惊枝也不客气,她和姜梧念一人一份儿臭豆腐装好,在姜檀月兢兢业业收拾小盘子的时候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鹿惊枝还不忘把小签子递到姜檀月嘴边,姜檀月已经习惯了来自妹妹的这种时不时的投喂。 张口便把到嘴边的臭豆腐咬进嘴里。 临走之前,三人见到了熟悉的深青色身影,姜梧念条件反射的拉着鹿惊枝的衣角缩到她的身后。 鹿惊枝眼睫轻微垂了一下,向前站了一步,把姜檀月和姜梧念挡在身后,嘴角带上笑意对着来人挑了挑眉。 和几人想象中的不一样,姜老太太看到了几人并没有冲上来要死要活,甚至都没有理一理她们,只是眼刀子止不住的往这边狠厉的剐了又剐。 回去路上鹿惊枝倒是有些惊奇怎么这老太太转性了。 不过她倒是不在意这些,管她为什么转性呢,只要不来招惹她做什么都行。 姜檀月却有些心不在焉,“贺叔说过的话你们还记得吗,就是他偷听到的姜家老宅觊觎咱们家的新房子。” “觊觎便觊觎,就让她眼馋,她又不能拿我们怎样?”鹿惊枝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忽然堆起笑意,“之前只想着张家的事情倒是忘记姜家了,让她们快活了一段日子……” 虽然不知道二姐姐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姜梧念觉得二姐姐这笑容里实在是不怀好意。 亏了二姐姐漂亮,这种一般人脸上定然不好看的表情被她做出来更多的是做坏事的孩子般带着玩乐的调皮感。 这件事情原本早就该被解决了。 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琐碎的事情被耽搁了下来。 刚穿越来的时候鹿惊枝就用这件事情威胁过钱珍珠。 竹林,老太太,金耳环。 鹿惊枝并不会让一种情绪时常伴随着自己来消耗更多的情绪,她并没有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只是突然间就想起来了。既然想起来了,就不能再放过她。 7017k 第一百八十章:她很重视这段友情 鹿惊枝去做了什么家里三个人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接下来传来的消息是姜老太丢掉的金耳环并不是姜沈氏拿的,而是钱珍珠偷拿的。 时隔几年,这件事情被姜老太太知道了,狠狠的揍了钱珍珠一顿。 当天姜家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鹿惊枝听着描述轻轻的笑了一下。 记忆中当年的姜沈氏也是这般哭喊着跪地求饶,但是无论她怎样澄清都换不来谅解,最后只得咬牙背上黑锅。 “一旦涉及钱财,姜老太太那是六亲不认,别说钱珍珠是她的侄女了,就算了钱珍珠是她亲女儿,碰上这种事情姜老太太也不会放过她,或许是因为亲女儿的缘故会下更重的狠手……” 毕竟在他们的想法中,儿子女儿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在这个时代,下一辈被看成是老一辈的附属品。 “可惜没能带你去看看,不过如果姜沈氏有在天之灵她应该会开心的吧,毕竟事实摆在那里,看不看的。”鹿惊枝喝了一杯酸梅汁,只觉得神清气爽。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她好想带着零食去深山老林度假。 革命尚未成功,大家仍需努力。 迟早有一天,她可以实现居住在山野间的自由。 沈南薇却不这么想:“你不早说,我还想去看个热闹呢。” 鹿惊枝嘿嘿一笑,“下次吧,下次吧,这次比较匆忙。” 鹿惊枝是当天搞完事情便回来了,而这件事情发生的经过则是魏小七叙述给几人听的。 质朴无华的语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文字,原本是腥风血雨的一件事情却引得一家四口眉目舒展。 这次魏小七并不是专门来八卦的。 她是来告别的。 她的五个姐姐就是从小被送人或者卖掉的,现在轮到她了。 那天凉入骨子里的冷雨传递来的讯息是正确的。 家里没有男孩子。 这两天魏家人商量着要再给魏小七找一个后娘。 魏家的条件摆在那里,本来就不行,又要给魏小七的娘下葬,又要寻找媒婆,让她多上点心寻摸着合适的人选,还要预备着聘礼…… 即便是刚刚麦收了,魏家人也不得不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聘礼凑不出来,便把主意打到了魏小七的头上。 若问他们家里会对她有什么不舍吗……那谁知道呢? 不过已经卖掉了五个女儿,现在最后这一个再卖掉又有什么关系呢? 鹿惊枝这才知道魏小七能从本就不多的食物里省下来两个窝窝头送给姜檀月是有多么的高难度操作。 应该是多么的重视这段友情。 虽然说——这是对于原来的姜小花的。 姜檀月冷静的询问:“你爹准备怎么偿还欠我们家的银子?” 魏小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说,“可能是要卖地吧,卖了地把银子还给你们,再把卖我的钱合并在一起去娶一个新的女人回家。” 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却忍着情绪回答完姜檀月的问题。 魏小七面前摆着小碗,里面盛着酸梅汁,旁边是绵软的糕点,和姜梧念做出来的小零食。 7017k 第一百八十一章:卖给我吧 魏小七吃的不多,只吃了一小块儿见过却没有吃过的白白软软的糕点便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小手。 “我不要银子。” 魏小七愣了愣,思索了片刻便询问,“那你是想要地吗?如果你们想买地的话要去和我爹说。” 她知道昔日小姐妹现在的家庭状况完全是可以买地的,“但是买来地也没有劳动力也是种不好的,种地很累,前几天麦收我娘还得去地里干活……小花,这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我也不要地。”姜檀月说,“你爹准备把你卖多少钱?我买了。” 此话一出,不仅魏小七吓了一跳,就连家里的三个人也忍不住的投来了视线。 “小花儿,你……我知道你想要救我,但是这种事情不可乱来。”魏小七连忙制止。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想把你买下来,签卖身契的那种,魏小七,你愿意吗?”姜檀月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扯皮。 愿意就是愿意,不愿就是不愿。 姜总需要一个确切的、来自当事人对这种事情的肯定。 至于之后事情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那便不是魏小七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比起被魏家人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魏小七自然更倾向于卖给姜家三房,但是……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姜小花把她买下来是为了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亏本与否,这是我的事情。”姜檀月垂下睫羽,最后问了一遍,“签卖身契,你愿意吗?” 魏小七泪眼朦胧,忙不更迭地点头。 声音更咽:“我愿意的。” 她知道的。 姜小花是为了救她脱离苦海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她不想被卖去大户人家,她会认真努力干活的——对!!姜家三房这么厉害,花钱雇佣村里人帮忙干活,肯定很需要劳动力。魏小七心道:她会很努力的工作,不让姜小花觉得买她是浪费银子的一件事情。 既然决定了做这件事情就不再拖延。 鹿惊枝和姜檀月又往湖西村跑了一趟,这次的魏家安安静静,没有哭嚎声,但是在如此安静中鹿惊枝却感觉这户人家是如此的麻木。 听到两人的来意,魏小七的爹先是一愣紧接着叹息一口。 抹了一把脸。 一时间没说话。 他和村里每个普通的汉子一样,面容平平无奇,干农活被晒的脸上黝黑,可能是麦收时候晒伤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黑中还带着点蜕皮。 “小花,我们都知道你是小七的朋友,但是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魏大牛开口。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粗糙的大手抚摸着魏小七稀疏枯黄的头发。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鹿惊枝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七个孩子、陪他生活多年的妻子刚刚去世,尸骨未寒,他就要把小女儿,然后用卖掉骨肉的银子换取一个新的女人进门为他生儿育女。 但在这种时候他想为魏小七寻找一个好的主家的意愿又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慈祥、他的温柔一点都不作假。 7017k 第一百八十二章:跟她讨价还价?呵 鹿惊枝看着看着忽然胃里叫嚣着恶心,她把头撇向一旁,眸中云雾翻腾。 多么矛盾的人类。 多么奇怪的人类。 和她在末日里见到的许多场景重合,它跳出那个框架后勾勒出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新鲜的荆棘缠绕出的条条框框。 这是姜家第一次来买人。 也是鹿惊枝作为一个人类第一次进行买卖这种工作,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是在救小姑娘出苦海。 但是自己仿佛却跳进了一个更深的海。 想不通的事情鹿惊枝不会在上面花太多的心思,她留出一耳朵听着姐姐与魏大牛讨价还价。 借来买药买人参的银钱当然不够买下一个魏小七,但是姜檀月又凑了钱。 魏家人以为姜家两个小姑娘找上门来是率性而为,有些开玩笑的念头和为朋友做主的心思在里面,但是魏家人没有想到姜檀月倒是阔绰,一出手便是不少的银钱。 忽然他们想起了前段时间姜檀月卖果酱的时候雇佣富人们、现在建造砖瓦房都是出手阔绰。 是了。 姜家三房赚大钱了。 而且,掌握银钱的一直她。 在想明白了这句话之后魏家老太太忽然就要提价。 卖给谁不是卖。 姜小花赚了那么多钱想要帮助她的朋友,这种单纯的心思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不是儿媳妇死了,家里还没有抱上孙子,魏老太太也不会想要把这个孙女卖掉,毕竟留了这么多年,她又能干活,也已经养出了感情,把她卖掉的话她也是很舍不得的。 但是家里实在是没有银子。 穷啊! 没有办法! 儿子肯定是要娶一个新媳妇的。 魏小七留在家里也会被后娘瞧不起,与其在家里受气不如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卖出去。 魏老太太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非常的善良了。 魏小七已经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年龄,但是她并没有想着把魏小琪嫁给那些鳏夫们,而是想让她去大户人家当一个丫头,运气好的话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既然有了姜小花,魏老太太忽然舍不得把这个已经长大的、能够成为一半劳动力、接下来再过两年便能嫁出去换回银钱来的魏小七卖掉了。 她开始提价。 狮子大开口,一上涨就是二十两银子,鹿惊枝撇嘴,“买不起算了吧。” 魏老太太脸上笑容僵住了,她连忙去看姜檀月,后者也是表达了同样的意愿。 在这场价钱拉扯距战争中,魏老太太没有占据上风头,她以为用好朋友两个字便能拿捏住姜檀月,殊不知人家根本就不鸟她这一套。 这老太太对面可是姜总,理智冷静,跟她玩这种她玩剩下的东西,姜总只觉得遗憾——还是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魏老太太不死心。 她开始分析魏小七能够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便被鹿惊枝悠悠然打断,紧接着笑嘻嘻的声音响起:“哎呀呀,我们的价钱已经够高了,除了我们你不可能把小七卖到更高的价格,如果这个价格你都不同意的话那你就等着人牙子上门再给你砍一砍价吧。” 7017k 第一百八十三章:银子丢了也不给你 魏老太太显然不能接受鹿惊枝描绘出来的情景。 她想着在说点什么,却不知在这种拉扯中鹿惊枝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脸上的笑意刹那间落。 接着,笑意扯的更大了一些,“那你就等着用一个更低的价钱把小七卖给人牙子吧,到时候我和姐姐在从人牙子那里把魏小七买下来什么,什么?你说人牙子会趁机抬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就让人牙子从中间赚个差价嘛。” 混不吝的模样让姜檀月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也不喜欢这种价格拉锯战。 和金有钱的来往还有些乐趣,和这老太太,连最后一点点的乐趣都消耗干净了。 鹿惊枝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那就是——我们有这份银钱,但是看你这态度就算是花更多的银子、这银子让别人赚去也不会给你赚。 你爱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亏的反正是你。 她说的话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老太太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魏老太太觉得是真的。 在听了这么久的“姜小苗疯了”的传言后,终于,她正面见识了一场。 那双漆黑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在很认真的看着她。 又好像眼中根本就没有她。 魏老太太看着瞳孔中倒映出来的属于她的干瘦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看着就干不了多少年活计、也活不了多少年的身影,妥协了。 别的不重要。 赶紧把儿媳妇娶回来才是正事儿。 魏小七静静的看着鹿惊枝。 比她矮一些的小姑娘刚刚说‘即便要花更多的银子也要把她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时候,魏小七心中猛烈的一跳。 她并不在乎在买卖过程中自己要被花多少银子买走又要被花多少银子卖掉,她只知道有人愿意买下她,这就足够了。 至于未来是什么样的,这不是现在的魏小七可以思考的。 在这场极限拉扯中魏小七的爹魏大牛就在一旁抽着劣质烟草,看着她们把他的女儿当成货物一样。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鹿惊枝管不着。 烟草味道很难闻。 她不想吸二手烟,虽然现在的东西和现代的也不可同日而语。 谈论的时候,一直在院子里树荫下。 今日的风很静止,肉眼可见的,几人都在流汗。 除了鹿惊枝。 但她心里挺躁动的。 在搞定了这一桩子事情之后,鹿惊枝陪着魏小七去收拾屋内她为数不多的两件衣服,姜檀月则是和魏家谈起了另外的一桩生意。 买地。 屋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鹿惊枝掏出两个茶叶蛋,一个递给魏小七,一个自己吃了起来。 魏小七的衣服也就那么两件,还都是姐姐那里剩下的,她姐姐到了年纪已经嫁了出去,现在家里的孩子只有她一个。 鹿惊枝在这个比她曾经住过的茅草屋要好但是也好不了多少的屋内仰望乌漆抹黑的顶子,嗅着室内带着汗酸和杂七杂八味道的空气,鹿惊枝叹了一口气。 五感敏锐,最怕遇上这种时候。 “你都是家中最后一个孩子了,他们还舍得卖。” 7017k 第一百八十四章:买地 魏小七明显的感觉到鹿惊枝身上有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流淌,她这个当事人倒是反过来安慰鹿惊枝,“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 所以在大雨磅礴中奔跑。 所以拖着满身泥泞抱着微弱希望敲开姜家的门。 但其实,那时候她心中烛火已经摇晃不停。 维系着她与魏家的只有一根绷紧的线。 现在,线断了。 她无家可归了。 在那个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卖掉的准备。 所以在听到这件事情后才会波澜不惊,毕竟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即便事情发生了又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魏小七甚至在这个卖掉她的消息尘埃落地的一瞬间,还有余力从湖西村徒步走到镇上敲开姜家的门与她的小姐妹道别。 茶叶蛋呈现出好看的褐色,上面的裂纹犹如装饰一般极具美感。 茶叶汁水渗透进入蛋壳内部,把白白嫩嫩的蛋白染上颜色。 剥开的茶叶蛋带着茶香和鸡蛋先特有的清香,咬一口在嘴里,香料的味道与蛋清的味道混合爆发,是一种在魏家她难得、不,是从未吃到的美味。 魏小七把碎鸡蛋壳剥好装进袖子里。 把嘴巴上的痕迹擦很干净确认屋内没有任何鸡蛋的味道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目光看过去对鹿惊枝说,“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嗯。”鹿惊枝能听到外面姐姐还在讨价还价的交谈声。 她说,“再坐一会儿,外面还没有结束。” 魏小七乖巧的坐下来,忽然她开口道,“小花在做什么?” “买地。”鹿惊枝回答道。 魏小七忽然叫了起来,在鹿惊枝在看她又局促地揉了一下衣角。 在某些时候,这个情绪一直很内敛的小姑娘很像姜梧念,却又比姜梧念多一些破釜沉舟的狠厉,要不然在周婶子强行进入灶房的时候,她也不会护着姜梧念,大声把外面的妇人们喊进来。 她说:“卖了地之后魏家就有钱了,就不需要我的卖身钱了。” 鹿惊枝想了想回答说:“如果姐姐先说要买地,魏家就不会卖你了。” 魏小七点头,“我明白的,所以我更应该感谢姜小花。” 感谢她有勇有谋。 感谢她计划周全。 感谢她先把她的卖身契要过去再谈论卖地的事情。 魏家可以会反悔,但是可能性不高。 因为银子的手感很好。 接过递过来的银子,拿在手中,仿佛掌握了全世界。 鹿惊枝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当即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吧,我姐姐可聪明了,她肯定早就想到了这茬儿,只不过……” 只不过鹿惊枝确实没有想到魏小七这么迫切的脱离魏家,哪怕是从一个良籍变成奴籍也毫不在乎。 不知道要说是魏家心狠把一个孩子逼迫成了这样子还是说魏小七太狠对自己都下得了手。 鹿惊枝很喜欢这种性格,不拖泥带水。 卖地的事情很快便谈妥了。 照例,有事情便去找杨村长。 杨村长的反应倒是不大,看来是对姜家三房逐渐崛起已经习惯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五章:劳模鸭子 但是在涉及卖身契上他还是叮嘱了一句,隐晦的意思表达就是千万要把东西收好这是买下魏小七的凭证。 姜檀月欣然接受了杨村长的好意提醒。 这也是她即便和魏小七是朋友也要拿到卖身契的缘故。 作为姜小花,她愿意帮助魏小七。 作为姜总,她不喜欢做模糊边界的事情。 即便魏老太太和姜家的老太太不一样,但是现在不一样谁又能保证未来不一样呢?任何有扯皮的事情姜檀月都不希望它会发生。 而且这于她而言不过只是一张牵扯防备魏家人的普通纸张而已。 并不影响她对魏小七的态度。 姜总虽然是生意人,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买卖人口的事情,买的还是原主的小姐妹。 业务上确实不太熟练。 甚至聪慧如姜总在未来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项事物,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还好,状态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杨村长、魏大牛、姜檀月、鹿惊枝和魏小七一行人去魏家卖出来的地里转了一圈,帮她们认了认位置。 杨悦橙也闹着要跟着来。 杨村长没办法。 姜檀月被一左一右两个小伙伴簇拥着检验未来属于她们家的土地。 看完后也不含糊,爽快的付了银子。 还有点时间,在杨悦橙眼巴巴下,姜檀月答应和她玩一会儿。 四人坐在溪水边。 鹿惊枝闲不住,又卷起裤脚下了溪水。 “嘿嘿,让我来看看劳模野鸭们有没有下蛋呀~”鹿惊枝趟水向前走。 杨悦橙担忧道:“小心点,溪水里很滑,摔倒后衣服就湿透了。” 鹿惊枝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想起了什么,火速收回来挠了挠略显暴躁的头发,“我知道的,我会走的稳稳当当。” 如她所说,她一路晃悠到芦苇荡都很稳当。 “没有鸭蛋。”鹿惊枝站在水中,小腿白的反光,几乎和溪水融为一体的颜色看的杨悦橙眼睛挪不开,姜檀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这才回神。 眼中满是羡慕,“小苗皮肤真好。” 她伸出自己的手臂,比常年干活的姜檀月和魏小七白多了,但是被鹿惊枝完美秒杀。 杨悦橙的白是暖色调的白,又不纯粹,有些斑驳,显得深一块浅一块的。 饶是如此,这种皮肤颜色在村里也是少见的。 姜檀月三两句话把杨悦橙注意力转回来,毕竟这种经验并非可传授的,任凭她如何眼馋也没有办法。 或许是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魏小七沉默不语。 但是两人并没看她低人一等。 姜檀月再如何过分,也顶多是把她当成未来的员工。 三观的形成在少年时代,她生长在和平的、人口不可买卖的年代,即便现在向着时代妥协,姜檀月也不会妥协太多。 把人真的看的下贱这种事情,她不会做。 等鹿惊枝揪着“劳模”鸭子回来的时候,魏小七已经和两人说说笑笑了。 鹿惊枝并没有把野鸭带回去,杨悦橙提出要买下这只野鸭。 鹿惊枝直接送给她了。 推脱不掉,杨悦橙便提溜着野鸭回家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六章:钱珍珠的伤口 而三人直接顺着村尾离开。 离开之前,三人村尾新房处转了一圈。 上工的人干的热火朝天。 见到两姐妹便带着笑意问号,鹿惊枝挥了挥手,很想高呼一句“同志们辛苦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姜檀月轻笑一声。 进度汇报什么的有贺叔转述,一切都在姜檀月预测中。 所以这次便没有多看。 回家的路上姜檀月掰着手指一算,叹了一口气,“前期赚来的钱又都投资进去了。” 但却并没有那么在乎,毕竟她们是有后路的。 种地只是分岔路的其中一个选项。 摆摊卖食物可以源源不断的赚钱,再退一步讲,不行的话鹿惊枝去山林里打个猎也能让家里人吃饱饭。 当温饱得以满足,住处可遮风挡雨,姜总做事情逐渐可以放开手脚。 杨悦橙回家路上,野鸭那么显眼,难免遇上好奇攀谈的,杨悦橙有礼貌的问好。 “你说这是姜小苗给你的?” “好肥的野鸭,这得有十来斤了吧。” “我在溪涧见到过野鸭,但是没抓住,好家伙,让姜小苗逮到了。” “她为什么给你野鸭?” 谈着谈着,画风变了。 “什么?姜家把魏家那个丫头买走了?” 原本只有一两人知晓,现在以一个野鸭为引子,不多时,村里人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很快,姜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诧异。 不解。 愤怒。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的缘由,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提起姜家三房便骂一嘴。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钱珍珠睁开浑浊的眼珠子,“啥?” 只说了一个字,便倒吸一口凉气。 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屋内味道并不好闻,夏天了,天气炎热,浑身出汗,把伤口浸湿,接着伤口发炎,味道难闻…… 钱珍珠咬牙,“小兔崽子!” 姜大贵把黑乎乎的药汤端进来放在一旁晾着便开始给她换药,听媳妇又开始咒骂姜小苗,便问:“你确定是她污蔑你的?” 钱珍珠不耐烦,“你问了多少次?我说了,除了她,没人敢做这种事情!嘶~” “好好好,就是她,我没说不是。”姜大贵说,“我就是问问……” “你也不想想,除了她,谁还会做这种事情?小王八犊子看人时候那种眼神……一点都没点女孩子的样子,姜沈氏怎么养出个这样的东西!” 钱珍珠情绪激动。 扯动的伤口火急火燎的疼。 她顺口埋怨了婆婆两声,被姜大贵一双带着苦涩药味的手捂住了嘴巴,“小声点,万一被听到了……” 钱珍珠在心里把姜老太太骂死了。 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她是她侄女,她是她儿媳妇,直接把姜老太太八辈祖宗骂了进去。 钱珍珠已经很确信这就是姜小苗干的这事儿,但是她不敢说,甚至连姜大贵也不敢告诉。 不敢说姜小苗威胁过她。 不敢说她那双深沉如暗夜的眼眸。 她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只有姜小苗跟她有仇、又想着把姜沈氏的脏水泼给她…… 没办法。 钱珍珠不敢说。 即便现在姜老太太揍了她,若是让姜老太太拿出证据,钱珍珠笃定,老太太没有。 7017k 第一百八十七章:她以为的恩人 是,钱珍珠偷了金耳坠,但是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 就连姜大贵都不知道。 但是钱珍珠想不明白,为什么姜小苗以前不说,非要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子…… 她不会知道的。 鹿惊枝只是临时想到这件事情便去做了。 而钱珍珠想不到的另外一件事情——姜小苗到底是怎么把她自己置身事外发动的这场攻击? 姜大贵端来水盆给她擦了擦汗。 低声说:“娘在外边骂人,四弟妹准备带着姜小禾回娘家看看,说是好久没回家了。” 虽然谁都心知肚明,周紫云到底为什么这时候要回家,但是谁都没明说。 三房离开了。 二房受伤一段时间不能干活。 姜彩儿十指不沾阳春水。 能干活的女人不外乎两个,赵春涵和周紫云。 如果是和钱珍珠一起干活,周紫云能偷懒则偷懒,但是和赵春涵一起,看着半疯癫的大嫂,她不好意思不干活——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为了别人不遗余力的付出。 两人承包了整个姜家的洒扫、喂鸡喂猪、做饭刷碗、洗衣服等等活计。 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被姜老太太的藤条抽的死去活来,周紫云想起了曾经挨揍的姜沈氏,那时候她可是躺了不少时间。 麦收时候周紫云干的活不少,瘦了一些,她还想养一养身体。 思来想去,决定带着女儿离开一段时间。 在外面老太太的骂骂咧咧中,周紫云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挂着小包裹离开了。 这种声音尖利嘈杂,但是听得时间久了,就和鸡打鸣、猪哼哼一个性质,钱珍珠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老太太声音戛然而止,而后换上慈母语气。 说的什么他们听不清楚,但是能想象的出来。 老脸堆菊花。 姜锦旭只要说一句他想安安静静的学习,姜老太太就会很快闭嘴为他创设环境。 对于姜锦旭,钱珍珠说不上是什么感情。 他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着婆婆的脾气,但是换个角度去想,他只需要安静读书,就得到了全家拱手奉上的一切。 是姜家其他儿子、孙子们求都求不来的。 现在,钱珍珠对他是感激的。 如果那天不是姜锦旭的制止,落在她背上的藤条绝对会更多。 殊不知,在这件事情上,姜锦旭并非制止者,而是鹿惊枝的狼狈为奸对象。 是的。 时间往前推两天,鹿惊枝又一次半夜推窗。 这次她倒是没有和躺在床上的姜锦旭眼睛对上。 更近了。 他就在书桌前晒月亮。 鹿惊枝连寒暄都不用,直接进入正题,用最轻描淡写的话说出让人颠覆的话。 索性姜锦旭并不在乎她说的是否过于震惊人心。 鹿惊枝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人说服。 “你不怕我说谎?”鹿惊枝扒拉着窗户挡住了姜锦旭的月光,后者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两眼,什么都没说。 钱珍珠不知道姜锦旭是害了她的人,当然就不知道姜锦旭也是救她的人。 鹿惊枝说钱珍珠把金耳坠给了个男人,但是她有些记不清那人是谁。 如果姜锦旭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带给姜老太太,现在的钱珍珠估计该去乱葬岗吸引乌鸦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八章:沈南薇,一个偷摸干大事的人 自从魏小七来到家里之后,姜檀月每天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做饭的事情还是姜梧念在忙,但是有了魏小七打下手她也轻松了,两人原本就合作过两天,姜梧念对她也没有过多的抵触。 而魏小七更是承包了刷碗摘菜打扫院落清理卫生等等一系列工作。 姜檀月又给了跳出苦海的魏小七一丝新的希望,她承诺,“等你以后赚来足够的银子,想要销毁卖身契我这里随时可以。” 原本就抱着强烈的感激之情,听到这话之后魏小七更是捂住狂跳的心脏。 她的激动并非来源于未来会有机会把卖身契换回来,她只是在想,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她失去了母亲、被家人卖出,经历了曾经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她的未来并不是晦暗无光的,她的生活是有着激情和奔头的。 - 小巷子里鹿惊枝现在居住的这个院落往前数一个数两个院落会有一家店铺。 而那里是姜檀月在整个镇子里的优先选择。 这是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 向阳,通风,联通八方,周遭环境优良。 在镇子各处经过实地考察后姜檀月还是喜欢这里,但是这家人并不打算要卖铺子的样子,姜檀月只好退而求其次。 就在她准备再次考察退而求其次的那家铺子,如果依旧符合要求便决定把它买下来的时候,沈南薇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小花,你看上的那家铺子人家打算要卖了。” 姜檀月有些诧异,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天时间,怎么便有了这样巨大的转变呢? 这还得多亏了沈南薇。 原来,这家人的祖籍并不在这里。 夫妻两人开着开着家小饭馆勉强维持生活,沈南薇来这里吃了顿面便和年纪与她相仿的老板娘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便聊起了故乡。 沈南薇自然不肯说自己的故乡是江南。 但听到老板娘也是那一代的人两人相谈甚欢。 谈话间老板娘面容忧愁,思乡愁绪蓦然升起,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们也有过回家的念头,但是总被各种琐碎事情打断,这次遇上一个谈的来的人,不由得把这些年的苦楚和思乡之情尽付托出。 沈南薇也是不由自主的真情流露,就这样,老板娘忽然面容坚毅,“你说的对,人在能回家看看的时候就是要回家看看的,决定了,我要回祖籍,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故土呢。” 就这样,老板和老板娘决定把铺子连带后面的院落一起卖掉。 又怕夜长梦多拖延久了,让自己的豪情壮志打了退堂鼓,便迅速地开始筹备这件事情。 听到这件消息之后的一家几口人面面相觑,鹿惊枝笑嘻嘻地给沈南薇竖了个大拇指,“娘,不愧是你。” 沈南薇只是做了一个催化剂的作用。 最重要的还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决心。 “因为他们怕夜长梦多,想要一下子把铺子卖掉,所以价钱稍微低一些,但是不接受时间太长的筹备银钱,也不接受讨价还价。”沈南薇说,“其实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到时候就靠小花了。” 7017k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以为我是个天才呢 姜梧念和鹿惊枝齐唰唰地点头。 对,在这种事情上就要靠姜檀月了。 姜檀月欣然的接下这个妹妹们对她崇拜的仰望,不负众望的把铺子买了下来,这家店铺有二层,向后走有个小院。 经过院落则是住人的地方。 青砖瓦房,经历了多年风雨,不显陈旧,只是一草一木都很有生活气息。 老板和老板娘是去很远的地方,回不回来还两说呢,所以他们并没有把桌椅板凳带走,而是当个添头送给了姜家人,“收拾收拾还能用呢。” 属于一家人的东西被收拾一空,这里彻底的安静下来,变成了她们的地盘儿。 鹿惊枝在里面转了一圈开始询问姜檀月,“姐姐接下来接下来我们要拿这间铺子做什么?” 姜檀月已经想好了,“前期计划依旧是做薄利多销的吃食。” 回去后,饭桌上,姜檀月把最近的入账与花销给她们计算了一下,从开头认真听到尾的只有姜梧念一人,她是一个很给面子的小蜗牛。 至于鹿惊枝还是那个态度,赚了钱就花,花了钱再赚,赚了钱就花,花了……至于到底赚了多少花了多少该怎样计算这些东西她就不管了。 鹿惊枝支楞着耳朵听到了姜檀月最后说的那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囊中羞涩”。 钱这种东西是很不经花的。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不管是投资还是做生意。 都是相同的道理。 但是回想一下她们现在,老家盖了房子修了水井买了地,镇上买了带着院子的店铺,口袋中还有钱那就奇了怪了。 - 店铺原来的装修杂乱无章,桌椅板凳摆放的很拥挤,这些她们肯定不能延续下去的。 它最大的优势就是面积大,单单是厨房就能容纳四五个人同时开火。 鹿惊枝:“看来夫妻两人不大会经营呐,绝佳地段的店铺被经营成这个样子。” 说完,她顿了顿,笑嘻嘻的继续说,“如果换成是我,可能还不如他们。” “真的吗?”姜檀月挑眉,“如果现在给你足够的启动资金,你会怎样把这家店经营起来?” 鹿惊枝此刻正盘腿坐在长条板凳上,只有巴掌宽、细长腿的凳子她在上面坐的稳稳当当,也不嫌硌屁股,闻言,不假思索的接话,“第一,招个店长,第二,把工作扔给她。”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姐姐给她投来一个赞许目光,“很有当老板的潜力。” 鹿惊枝:“真的是这样啊!!” 姜檀月冷酷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不是。” “啊?那你还夸我。”鹿惊枝倒是不气馁,她依旧乐滋滋的说,“我以为我是个天才呢~” 她系统化的学习只学到了高二,姜檀月自然没有拿严苛的标准要求她。 大方向是正确的就好。 毕竟,现在的她是亲力亲为,待明年,估计就要走上鹿惊枝刚刚的路子——招个人,把工作扔给她。 “我以前的工作内容是统筹兼顾,”姜檀月说,“如果公司大小事务全来烦我i,那我便不必当老板了。” 7017k 第一百九十章:复制粘贴许疏楼的字 在姜总看来,身居高位之时她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一,引导大方向,二,承担高风险。 姜梧念吭哧吭哧的把桌椅板凳全部挪开,开出一条宽敞的路,她第一时间跑去厨房转了一大圈,左看看右看看脑海中勾勒整个厨房未来的摆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就是她的小窝窝了。 回来后正遇上两个姐姐就‘如何招聘一个合格的店长’进行论证。 “誒?我们要招人了吗?”姜梧念如同一个气球似的一下子被戳瘪了,她想起来了,那么大一个灶房,肯定不只盛装一个她。 “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有咱们三个和魏小七,已经够了。” 来店里的只有姐妹三人,至于魏小七则是跟着沈南薇在忙。 至于忙什么。也只有沈南薇自己知道。 - 这两天上午摆摊下午回来鹿惊枝便拿着纸和火堆里烤出来的碳笔写写画画。 鹿惊枝,二十一世纪国旗下长大的优秀少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唱歌跳舞画画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当然了。 会做和做的好是两回事。 和她那跑调到姥姥家的歌声不同,纤长手指勾勾画画弄出来的店面平面设计图还是非常不错的。 她是按照想象中的理想状态来设计出一个卖小吃时的店面的,旁边姜檀月则是帮忙提一下意见和传达构思,鹿惊枝在这方面的理解上能力很强。 完整的一张设计图跃然纸上。 接着便是找人沟通和让理想状态成为现实。 姜檀月拿着设计图出发了,鹿惊枝望着姐姐消失在大门关闭时候的背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往靠椅上瘫了一会儿,“姐姐是劳模啊!” 这样的工作态度,如果她没把公司做大做强才有鬼了。 待集中精力画线条的眼睛酸胀感消退,鹿惊枝便摊开书本卷起袖子提笔写字。 她不喜欢屋内。 没有玻璃窗,即便再如何的宽敞明亮也比不上现代。 小蜗牛喜欢把自己闷在屋内,那是安全感,鹿惊枝则是喜欢搬出笔墨纸砚在院落的石桌上学习。 隔壁的花香越发勾人,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被许疏楼贬低到尘埃中的那本“要气格没气格要骨力没骨力的”书已经被鹿惊枝压在了角落里,取而代之的则是许疏楼给她写出来的那几页纸。 凝神定气开始练字。 鹿惊枝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拥有了异能以后身体素质改善。 沈南薇走过时候看了一眼,惊奇道,“你这字体……” “特别像复制粘贴是不是?”鹿惊枝嘿嘿一笑,顺便把复制粘贴的含义跟沈南薇科普了一下。 沈南薇不由得有些担忧,练字练习的是字体中蕴含的风骨,当然也有初开蒙的年幼学子会选择临摹,但是不管怎样,少有临摹者与被临摹字帖字迹一模一样。 沈南薇担心再这样下去小苗儿只会写临摹出来的字体,而失去了临摹字体后便写不出来。 进屋后,她跟姜梧念提了一嘴。 听到娘的这个担忧,姜梧念摇了摇头,小声的说,“不会这样的,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二姐姐学一部分好看的字,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她自己的风格,大不了丑一些。” 7017k 第一百九十一章:写字嘛,简单的很呐~ 沈南薇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死胡同里。 一拍脑门儿,眼睛亮了,“对啊,小苗儿原本就会写字,只不过是把不认识的字复习一遍罢了。” 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我煮了银耳莲子羹,二姐姐想喝,娘要不要喝一碗?”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橘色云朵在天空翻涌。 鹿惊枝一直在用异能降低身体表面的温度,屋内的沈南薇和姜梧念大汗淋漓,而鹿惊枝却没有那么热。 直到现在一个下午过去,异能消耗的有些多,后脖颈处才出了一些薄汗。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先是转了转有些僵硬的手腕,随即伸了个懒腰,接着在医院中蹦蹦哒哒,在这个过程中,异能快速的在身体里过了一遍,驱赶掉了大部分的不适。 “小苗儿,这些都是你写的?” 沈南薇拿起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张捏在手心,漂亮的眼睛里是惊讶过后的赞叹,只不过短短一个下午,鹿惊枝的进步便是肉眼可见的,这已经算得上是神速了吧! 鹿惊枝颠颠的跑过来,“你能看出什么不同了吗?” 沈南薇当然看出了不同,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惊讶,如果说中午的那张百分之百的复制粘贴,那么最新的这张字中她的字迹和许疏楼的七分相似了。 而这七分相似中更大一部分是那狂傲不羁的风格。 沈南薇夸赞,“小苗儿真是个小天才。” 见鹿惊枝不练字了,姜梧念便端出来一杯清热解渴的酸梅汤和造型可爱的小饼干给她,鹿惊枝接过杯子豪爽的一饮而尽。 脖颈处薄汗蒸发,心口处的憋闷也忽然间被凉气冲散,她只感觉满目清明。 鹿惊枝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她倒是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天才,她说自己是天才也就是在完成一件事情太过于高兴的时候激动的这般调侃过自己。 听到沈南薇这样的夸奖,倒是没有不好意思,而是正正经经的跟她解释了一番。 从中午到晚上几个时辰便磨砺出自己的一番风骨这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从许疏楼抄书给她看的那天开始,鹿惊枝便在一点一点的进步中。 她自己的练字是没有结构与笔画可言的,只是单纯的记住这个字的模样,当看过许疏楼一笔一画勾勒出字体的时候,鹿惊枝才对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繁体字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她当然知写字是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先外后里,但一切的理论都不如眼睛看到的学的迅速。 学到了字体的结构之后她便一直在临摹。 在沈南薇没有看到的那几日,鹿惊枝的字体由斗大方块字慢慢缩小到许疏楼字迹大小,紧接着形态越来越相似越来越靠近,最后在勤加练习的结果上,便是她们今天看到的百分之百复制粘贴的字体。 而锻炼到这一步之后,鹿惊枝的练字计划才算是完全的步入正轨。 她的写法从刻意变得随意,但是其中镌刻在灵魂中的风格与风骨开始相像。 她的字体脱胎于许疏楼又不完全相似。 毕竟字如其人。 7017k 第一百九十二章:他为什么姓许? 而这个“人”说的则是人生阅历,走过的路、看过的书、见过的人、经历过的时间、在某一瞬间全部都会席卷而来化为身上的特殊的印记。 如果说许疏楼的字体更是傲气十足,鹿惊枝则是多了几分潇洒与随意。 这只是步入正轨后第一天练习的结果,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真正掌握属于自己风格的字体了。 这个时候,姜梧念也提笔写了几个字。 十分的端正清晰,属于拿去考场卷面分能得满分的那种。 每一笔不多不少、方方正正落在属于她该在的位置上。 属于端方正统的好看。 不像鹿惊枝一撇会多撇一些,一捺更是飞到了天际。 鹿惊枝搓了搓手,“小芽,明天有空的话你能写几张字给我看看嘛?” 姜梧念忙不更迭的点头,“当然,我当然有空了。” 人算不如天算,晚上吃过饭之后在院子里乘凉,月明星稀,微风习习,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适合谈论过去畅想未来。 忽然——众人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许疏楼还在屋里。 当即鸦雀无声。 沈南薇露出一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 如果说别人忘记也就算了,她这个当姑姑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那可真有点说不过去。 最近的忙碌使得魏小七有些劳累,而且农家的习惯便是天黑就睡觉。 所以一到时间魏小七便犯困了。 她并没有在屋外和一家人谈话,正是如此她们说话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要不然明天把人送回去?”鹿惊枝提议道。 姜檀月应和。 穿越来之后这么久的时间不是在湖西村忙碌,就是在镇上县里转悠,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有时间去更远处看到更大的世界。 姜檀月捏了捏额角,真是罪过。 事情拍板决定。 明天便许疏楼叫醒,他的伤口早已经愈合,没有道理再赖着不离开。 “我就担心一件事情,小白被人追杀——就这样带他去帝都真的没有关系吗?” 沈南薇眉目流转,轻叹一口气,“没有关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追杀他的人是他娘。” 此话一出,三个人目瞪狗呆。 姜总心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兄弟仇杀、‘母慈子孝’…… 鹿惊枝和姜梧念内心也不遑多让,看过的狗血轮番上阵在心里逛了一个遍。 沈南薇见三人的表情稀奇古怪,捂嘴轻笑:“不用那么奇怪。”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妨再把事情说得清楚一些。 沈南薇这段时间并没有告知她们许疏楼的名字。 姐妹三人一直默认帝都白家的人便是姓白,鹿惊枝取的名字小白伴随着许疏楼度过了这些日子。 许疏楼这个名字刚出来,鹿惊枝便问出了那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 好多个为什么,她不懂。 沈南薇说她是江南人士但是却和帝都白家的小白认识,现在小白不姓白姓许,这让每个人心头都堆满了问号,只等着沈南薇给他们解答。 沈南薇没有骗人。 相同的许疏楼也没有骗人。 7017k 第一百九十三章:她是谁? 沈南薇是江南人士不错,只是后来父亲考取功名,进入官场,在帝都定居后便折返江南把妻儿接来了帝都。 许疏楼的娘,也就是沈南薇口中正在追杀许疏楼的女人姓白,沈南薇亲哥哥娶的女人,沈南薇喊她一声嫂子。 许疏楼是她嫁过来时候带着的儿子。 并非沈家亲生。 沈南薇这么一说,几人很快便把关系理通顺了。 和她们三个穿越而来的人不同,沈南薇是本土生长的人,她的身份又极为显著,所以和三人说不说身份都无所谓的心情不一样,沈南薇刚开始是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南薇便无所谓了。 毕竟她觉得小苗儿说得对。 她们以后就是战友了。 经历过现代多种文化洗礼的三人很快便接受并消化了这个知识。 那么问题来了。 身为母亲的白夫人为什么要追杀许疏楼。 鹿惊枝说许疏楼身上有三道伤口,虽然看上去鲜血淋漓但是并不重而且每一刀都没有伤及要害,令他昏迷的原因是身体内的余毒。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被人追杀到山上依旧能中气十足的威胁她了。 合着并不是仇敌追杀,而是‘母慈子’孝啊! 沈南薇说:“他的母亲一直想让他入朝为官,但是许疏楼并不喜欢被束缚,这次出行就算不是偷摸溜出来的也肯定与我嫂子发生过争吵,她的初衷应该是把许疏楼逮回去,但是后来出了岔子。” 怪不得当初许疏楼那么笃定他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看起来许疏楼早就知道追杀他的人是谁。 姜檀月听过许疏楼背后伤口二次裂开的事情。 她甚至阴暗的在想,许疏楼是不是不愿意回到帝都故意这样挣裂了伤口的? 原本这只是来自姜总的多疑与猜测,经过身份确定之后,倒是给漂浮在空中的理论猜测加重了筹码。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把许疏楼送回帝都也没有什么。 就在几人商议着到达帝都之后除了把人安全放到家门口还能干点什么的时候,沈南薇又抛出一记重弹,“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即便她现在不说,等大女儿在帝都逛一圈之后凭借着上述信息也能把事情差不离的猜出来。 沈南薇对于几个女儿的脑子向来不怀疑的,只是他们想干与不想干的问题而已 确实,另外三个人从来都抱着你说我们就听,你不说我们也不勉强的尊重理解心态来过日子的。 于沈南薇而言这是上辈子的身份。 于三姐妹而言这更是和她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一种身份。 比起沈南薇的身份,更让她们欢呼雀跃的是把许疏楼送回帝都,他的感恩费就要到位了。 “你竟然真的是小白口中的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哦不对,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鹿惊枝盯着沈南薇的脸啧啧称奇,眼中闪烁着比星火还要灼灼的光芒,“娘,那你以前得有多漂亮呀,你会画画吗?我好想知道娘以前有多漂亮!!” 7017k 第一百九十四章:这种时候请别cue我 话音刚落,便见向来不爱用眼神接触他人的小女儿也把视线短暂的落在了她身上。 沈南薇哭笑不得。 她们在乎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这张脸。 想一想还真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呢! “等以后有空再说吧。”沈南薇说过她师承江南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自然是样样精通。 不过是为自己画一张自画像,于她而言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前面有了许疏楼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许疏楼在被他的亲生母亲追杀这两件事情作为铺垫之后,三人觉得接下来无论沈南薇是何种身份大家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反正不可能是皇上就对了。 但是沈南薇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们忍不住的张大了嘴巴。 意料之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 沈南薇,江南人士,后定居在帝都。 职业——皇贵妃。 鹿惊枝惊讶的哇了一声,脱口而出一句祸国妖妃。 沈南薇调笑的瞧了她一眼,并没有生气,而是装模作样非常惊讶的反问一句:“呀吗,小苗儿怎么知道?!” 鹿惊枝怎么知道? 鹿惊枝当然不知道! 她只是猜测而已。 在听到皇贵妃这三个字以后,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系列绝色美人的名字什么,什么妲己褒姒,什么杨贵妃等等等等。 当事人亲口承认这话比刚刚知晓她是皇贵妃之后的表情还要压抑。 压抑之后便是欢脱的兴奋。 鹿惊枝眼睛里仿佛盛着小星星,她把小板凳往沈南薇那边凑了凑,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眼睛里仿佛在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南薇说,“等你们到了帝都之后随意的一打,听便能知道臭名昭著的皇贵妃。” 几人被这个形容词惊到了。 这有些太过了吧。 但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历史上那些祸国妖妃一个个也都如同牡丹花似的。 “娘,那你之前是……”怎么死的? 她这句话没有问完但是沈南薇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沈南薇很喜欢和姜梧念聊天,在这过程中了解了很多关于他们那个时代的事情。 显然,她知道女儿们现在在想什么,比如在想她是不是被陷害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沈南薇捂着心口说,“哎呀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上辈子过得还挺苦的,所以以后你们要对娘更好一些呀……” 姜檀月:……这种时候请别cue我。 沈南薇这模样一看就是装的,开玩笑过后沈南薇说,“倒也不是被人所害,就是忽然生了一场大病,一病未起再睁眼便到了破破烂烂茅草屋里。” - 第二天一早,鹿惊枝便去把许疏楼唤醒。 睁开眼睛的许疏楼只觉得神清气爽,骨头仿佛都轻飘飘的,下一刻就能飞起来……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鹿惊枝捏住他后脖颈的时候,睁眼瞬间有片刻的迷茫,当鹿惊枝的一张脸在面前浮现的时候,他语气有些不爽,还带着浓浓的警惕之意:“你想做什么?” 此时天光大亮。 和他闭眼之前完全不同。 7017k 第一百九十五章:她是色狼! 不知是不是许疏楼的错觉,他只觉得今天的小姑娘比昨天的要长高了一些。 手腕儿处半截雪白也更多了些。 许疏楼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忽然想到小姑娘之前给他上药的事情,更是瞬间炸毛,“你不会是趁着我昏迷动了我的衣服吧?” 说的很是委婉了。 他看鹿惊枝的眼神完全是看色狼的模样。 他拽着自己的领口忽然之间一阵错愕,伤口好像不疼了。 鹿惊枝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淡定的报出了今天的年月,不出所料的被许疏楼反驳,鹿惊枝抬手在自己的头顶比了比身高,“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原本一切难以理解的事情好像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因为过于错愕,少年的眼睛陡然间中的圆润起来,平添一分可爱。 许疏楼不理解。 许疏楼大为震撼。 为什么他一觉能睡这么多天…… 不对,应该说为什么她这人要让他昏迷这么多天……她到底有什么图谋! 鹿惊枝想速战速决。 她还没有吃早餐呢。 姜梧念在厨房里做早餐,鹿惊枝已经能闻到喷香的鸡蛋饼顺着窗缝飘过来的味道了,赶紧把许疏楼的事情解决,她要去吃早饭。 鹿惊枝随意的扯了个理由,“看你每天伤口都很疼,于心不忍,所以便让你昏睡了一段时间,你看看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已经长好了?正好,伤口长好了的话你是不是能回家了?嘿嘿,感恩费的事情你还记得清楚吧?” 原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被鹿惊枝这么一二三四条灌输进来更加混沌。 当即便要让鹿惊枝出去自己清醒清醒脑子。 鹿惊枝转身打开房门便踏出去,紧接着便又探头进来非常好心的提醒道:“你起床的动作最好快一些,我们正要吃早饭了,你动作慢的话残羹剩饭都见不到。” 毕竟她饭量大吃的多,每次都是等家人吃的吃饱之后再敞开肚皮。 带她探头那一刻许疏楼正在往衣领里伸的手迅速往旁边用力一裹衣服。 他刚想要看看自己的伤口是不是真的愈合了。 他确实感觉不到哪怕一丝的疼痛。 鹿惊枝是可能说谎的。 但是身体是不会说谎的。 只要伤口是愈合的,那许疏楼就确定时间确实过去了非常久远。 身上最重的三道疤痕已经愈合结痂,甚至有些地方的伤疤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不同于健康皮肤的柔嫩到一碰仿佛就能戳破的粉色新生皮肤。 那些皮肤还比较娇贵脆弱。 这下子许疏楼原本对鹿惊枝的三分信任提升到了七分。 他觉得鹿惊枝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但是他还是想静一静把这件事情想明白。 真的是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无痛愈合伤口? 许疏楼不相信鹿惊枝会有这样的好心? 毕竟这是一个可以在见到他受伤之后转身便走、毫不留情的伸出手捏住他脖颈、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感恩的小姑娘,她会忽然好心的惦记他的伤口?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鹿惊枝另有图谋。 7017k 第一百九十六章:感恩许疏楼的感恩费 所以这个图谋到底是什么呢?许疏楼虽然不得不相信但确实要承认这是一个事实那就是——小姑娘肯定是觉得他太麻烦所以不想见到他让他昏迷到伤口愈合,就要想方设法的迅速把他送走。 这个脑回路虽然并不正确,但是在七怪八怪中居然逐渐靠近了真相,不得不说,在某方面许疏楼也算是个天才。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原本对鹿惊枝的七分信任在出了房门到达院落之后到达了十分。 于他而言不过是闭眼睁眼的功夫,但是在这个小浪院子里却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洗礼,墙角院落多出来两只花朵,一看便是被主人精心侍弄过的,据他观察一家人中谁都没有这种情趣。 家中多出来一个女孩子,像是来这里探亲的亲戚,不,又有些不太像,但是许疏楼确实没有看出魏小七是家中签订卖身契的奴婢。 见到许疏楼的时候的时候,魏小七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少年年纪不大,身长玉立穿着锦衣绣袍,头发简单的束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魏小七只是看了他两眼便收回了眼神,手脚麻利的去帮姜梧念干活,收拾碗筷上桌,把主食摆好……忙碌的脚不沾地。 她在早上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如果说心里没有好奇的话那肯定是假的。 魏小七和姜檀月是一个年纪,今年也只有十三岁,和芯子里已经成熟的灵魂姜檀月不同,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这个时代的十三岁的小孩子。 但是魏小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小姐妹愿意对她解释一些事情她便听着,不愿意对她说她便收敛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于她而言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听话安安静静的干活,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 看着魏小七对这里熟稔的模样,许疏楼也知道这人定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天了。 看到桌上的早餐之后,许疏楼不由自主的有些失望,他现在伤口彻底的愈合了,可以吃鲜香麻辣的食物。 他对加麻加辣的豆腐脑可以说是念念不忘,但今天早上没有豆腐脑。 姜梧念煲的是汤清淡入味,配上烧麦和肠粉,便是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餐。 许疏楼的失望很快便消失。 烧麦入口的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强烈的念头,那便是——他昏迷了这几天可真是亏大了。 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这个念头刚起,那边鹿惊枝便说,“昏迷的时候不用吃饭,你省得花钱,我也省得给你记账,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一举两得是这么用的吗? 许疏楼气恼的看了她一眼,不悦,“说得我像是出不起银子的人。”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投资和买地活动之后,家里的金钱现状姜檀月的来话来说那就是囊中羞涩。 而现在最好填补家用的来源便是许疏楼的感恩费。 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给多少。 直到现在许疏楼和鹿惊枝也没有正面商谈过这个问题。 7017k 第一百九十七章:出手阔绰许疏楼 既然没有具体的数字,鹿惊枝便希望许疏楼能当个冤大头,啊,不对,这种情况怎么能叫冤大头呢?她可是实实在在的救了许疏楼一命。 说起来许疏楼身上的毒已经完全的解了。 而且鹿惊枝清奇的脑回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沈南薇是许疏楼的姑姑,那他的感恩费用来养沈南薇算是自家的钱花在自家人身上可一点都不为过。 想着想着鹿惊枝噗嗤一声笑出来。 几人:“……” 干嘛? 吃饭这么快乐? 许疏楼感觉后背凉飕飕。 总感觉又被算计了。 饶是许疏楼不乐意,这顿饭也逐渐接近尾声,这就意味着他要立刻回屋收拾东西麻溜滚蛋。 少年臭着一张脸往外走,姐妹两人也背上小包袱跟着他,许疏楼脸色更不好了,但是他也记得自己说过要给感恩费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你们不用跟我去帝都的。” “等你到家之后把银子再带回来吗?”鹿惊枝是真心实意地发问的,她在认真考虑,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人类的情绪并不相通。 许疏楼只觉得她阴阳怪气。 无可奈何又不得不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经过他的解释鹿惊枝和姜梧念等了,许疏楼要去镇上的白家。 鹿惊枝算是明白了,当初和姐姐一起去卖果酱时候,方婆子提到过的贵人多半跟许疏楼也有些关系,毕竟算算时间点,那时候正是许疏楼来这边的时间点。 这应该是和许疏楼的娘有关系的白家了,就是不知道到底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都行,反正也跟她没有关系,白家能给许疏楼出感恩费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鹿惊枝也叮嘱了一句,不想让她家救人的这个消息曝光给白家。 这和许疏楼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疏楼给的银票比鹿惊枝想象中的多多了。 他出手阔绰的让鹿惊枝当即拍着他肩膀喊了一声“兄弟好样的”! 许疏楼重重地把她的小手从肩膀上扫下去,因为力度没有控制得当,在鹿惊枝手背上拍出来一个明显的红痕。 鹿惊枝的恢复能力很快,她也不在乎这些,倒是只有许疏楼一人心虚片刻。 至于进入白家之后许疏楼靠着什么样的渠道回到帝都那就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鹿惊枝开心的打了个响指:“打道回府。” 沈南薇都说这是没有问题的,别人就更不用再多担心什么了。 回到家,姜梧念蔫巴巴的,她的情绪虽然不如鹿惊枝那般外放,但一双眼睛能传递的信息也很多姜檀月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想去帝都看一看?” 当时在讨论谁要去跟着许疏楼去帝都。 这其中肯定得有鹿惊枝,她是要钱的主力军。 姜檀月原本也是想去的,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个沈南薇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姜梧念听到姜檀月的问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是想去看一看的,不过现在不需要我们跟着了,不去也没有关系的。” 7017k 第一百九十八章:社牛鹿惊枝 失望归失望,姜梧念也并非对这种事情很有执念的一个人。 只不过去帝都原本在她的计划之内,且用了半天的时间做准备,忽然将计划取消,这让轻微强迫症的姜梧念心理上有些不舒适,像是一碗甘蔗水上撒上了香料,豌豆公主的十二床被褥下有个硌人的鼓包。 没大事儿。 却持续性的膈应人。 “那就去吧。”姜檀月开口说。 “可是已经不需要我们……”姜梧念在想是不是自己表现的过于任性了,心下忐忑不安的扫了大姐姐两眼。 姜檀月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需不需要你们的?不需要跟着许疏楼,你们去帝都转一转当然也可以。” - 鹿惊枝带着姜梧念再次背着小包袱出发了。 刚刚走出巷子不远,视线里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衣衫,长发如墨。 鹿惊枝立刻抬手挥了挥,声音雀跃,“小叔叔。” 姜锦旭此刻正在侧身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抬起头来看过去—— 和前几次大半夜来敲他窗户时候的潦草穿着不同,今天的小姑娘穿着浅色的衣服,样式简单但是很衬她,当然了,头发还是那么简单的绑在一起,头顶上翘着两根碎发。 鹿惊枝想要走过去,衣角被姜梧念牵住,姜梧念小声的说:“姐姐你过去吧,我就不过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如果是姜梧念一人遇上姜锦旭,她肯定毫不犹豫地装作没看到一样当机立断转身,即便这样做的后果是去绕远路,她也一百分的愿意。 不想遇上熟人。 还要打招呼。 好烦呐!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姜梧念点点头,看着社牛姐姐鹿惊枝小跑到了姜锦旭面前。 前两天去跳窗户的时候鹿惊枝就知道姜锦旭的腿伤养好了。 那时候他便打算回书院读书,但是姜老太太怕他的腿留下后遗症死活不放人。 鹿惊枝想,当初姜锦旭拖着伤腿去赶考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人来说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让他赶紧养好了伤再去?说到底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小苗。” “小苗儿。” “小苗姐姐。” 是了。 姜梧念不愿意跟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有姜锦旭,还因为姜锦旭旁边跟着的许许多多熟悉的湖西村的村民。 刘大头、郭勇锐、赵小冬等等一些男孩子和他们身边的家长。 熊孩子们在经历了来自鹿惊枝的毒打之后,又在姜家打了一次工,之间的隔阂便消除了,现在见到这个漂亮的如同神仙一样的小姑娘都乖乖的点头打招呼。 鹿惊枝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回应他们的问好。 明明相差只有一两岁,甚至有人和她相同的年纪,鹿惊枝生生把这场同龄交友整成了长辈见面会似的。 “小叔叔你是带着婶子们来学院报名吗?”看到这个阵仗,鹿惊枝大概也猜出来了他们的目的地。 再穷不能穷教育。 当初姐姐是为了把熊孩子们推出去还给湖西村和大家一个安宁,提出了这样一个办法把婶子们都说动了。 7017k 第一百九十九章:她比大户人家还大户 “嗯,我带他们去书院看一看,如果合适的话,以后他们便在镇上书院读书了。” 十四岁的少年不比那几个熊孩子大几岁,但是谈吐举止都是那几人学不来的。 所以说读书认字是很有用的一件事情。 姜锦旭:“……” 为何觉得这个侄女的眼神那么微妙? 赞许?对他的? 几个婶子虽然对姜檀月颇有好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对鹿惊枝也有那么大的好感。 在他们眼中一个,温柔坚定谈吐举止处处都很得体的女孩子自然要比一个喜欢随身携带木棍谁不顺眼就敲两棍子的女孩子合心意。 鹿惊枝不需要他们喜欢。 大家都是点到为止的交情,有什么喜不喜欢呢。 鲁丰收的奶奶鲁大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正在和姜锦旭交谈的小姑娘,眉头紧皱啧啧称奇,她发现今天的小姑娘比以前更漂亮了。 其实变化的并不是鹿惊枝,现在的她她和揍人那天的她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长高了一些、换了一身浅色的干净衣服、头上戴着一个浅黄色的来自成衣店老板娘的赠送的绒花。 鲁大娘想起了姜沈氏那张脸,又觉得她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眉眼好看不好看是一回事,皮肤白净不白净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个时代,农户里的人都要下地工作的,谁也白不起来。 皮肤白是养尊处优的象征。 鲁大娘是给大户人家当过丫头的,她看着小姑娘只觉得比她曾经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更像小姐。 鹿惊枝刷的一个眼刀飞过去,一下子把鲁大娘惊到了。 在眨眼却发现那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鹿惊枝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对这些探究的目光非常的敏感。 鲁大娘视线落在她身上这么久,虽然不带着恶意但是却掺杂着很多复杂的东西让她想要忽视掉都难。 这种感觉怪让人膈应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遇上姜锦旭之后心下惊喜想要来打个招呼罢了。 既然招呼已经打完了,鹿惊枝也不在这里磨叽,利落的跟姜锦旭挥手再见,便回身去找姜梧念。 生在这个时代的姜锦旭不知道社恐社牛,他只觉得这个侄女和他人都是不同的。 各种意义上的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落落大方的、不拘谨畏缩的气质。 姜梧念穿着合体的青布衣裳,样式是男孩子的。 此刻正站在摊子面前装模作样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想要以此来躲避和熟人打招呼的尴尬。 但是摊子主人又很热情,姜梧念也不敢久留。 只在一个摊子面前站立一小会儿,便挪到不远处另外一个摊子。 在她终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二姐姐终于从天而降。 “小芽儿,我回来了。” 姜梧念额角上已经渗出来了汗珠,听到熟悉的上扬的声音,她呼出一口气,甚至在这一瞬间心神放松,还有心情去分析一下——二姐姐心情不错。 余光中那些人终于拐弯,姜梧念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7017k 第二百章:鹿惊枝的市场调研 “小芽儿是有什么想买的吗?二姐姐有钱,小芽儿要什么尽管说,二姐姐给买。” 他们要出一趟远门,姜檀月把大部分的钱放在了鹿惊枝身上,并且煞有介事的来了一句,“穷家富路”。 再说了她们现在也称不上太穷,毕竟有了感恩费。 看着拍着胸脯豪情万丈的二姐姐,姜梧念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买、拒绝会伤到二姐姐的心。 只能说,她想多了。 鹿惊枝心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在她左右摇摆的时候一片阴影遮住了姜梧念的视线。 鹿惊枝举着一根带着流苏的小蝴蝶步摇在姜梧念的头上晃荡了一下,在姜梧念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便转手收回来转手把步摇插在了自己头顶,晃了晃脑袋问道,好看吗? “姑娘,您天生丽质,和这步摇是绝配啊!”摊主吹着彩虹屁,“好看,真好看,咱们这东西物美价廉……” 虽然只是小摊上的东西,但是做工确实精致。 蝴蝶栩栩如生。 一大一小两只蝴蝶在鹿惊枝头顶随着她的动作翩然起舞。 姜梧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看,二姐姐戴什么都好看!” 鹿惊枝没有把东西摘下来,而是直接付了钱,等走出不远后拍了拍心口,走进姜小芽的耳边说,“我忽然间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男孩子。” 姜梧念知道刚刚二姐姐那虚晃一招是什么了。 她刚才是想着把步摇插在她的头上但是又忽然间福由心至想起了这件事情。 等坐上前往县城的马车,鹿惊枝叼着从街边摘下的野草,声音含含糊糊道:“这也不是个办法呀,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把身份换回来吧。” 可是什么时候又是合适的时机呢? 鹿惊枝摇晃着头,显然,她把步摇晃动时候流苏前后摆动当成了一件好玩儿的事情,此刻正在不亦乐乎。 “没有时机就给它创造时机,”她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古代人都比较迷信,我们不如用迷信的方式来把你的性别换回来……嗯……收买一个道士,让他说你出生的时候算过,只有女扮男装才能躲过灾祸,现在已经过了时间节点,可以从此以后可以当女孩子生活下去了。” 姜梧念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只要操作得当,这便是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当女孩子的机会。 男孩子女孩子姜梧念并没有什么执念。 但是一直这样她心里也总提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不限期的作业没做完似的——不限期就意味着做不做都没有影响,但它就是梗在那里不吐不快。 这次出门相当于是出去旅游。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眼界总不能一直局限在小山村里。 她们以后可是要做生意步步高升的人,怎么能不去这个世界亲身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呢? 说不定还能产生新的商机。 当然,鹿惊枝不觉得自己能把握住这种商机,这时候姜梧念便能发挥出她巨大的作用了。 是的。 这次出行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考察市场,又名为市场调研。 但是名字多好听也改不了它本质上就是一个鹿惊枝四处浪的本质。 7017k 第二百零一章: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在路上颠簸着就能花去不少时间。 马车是租来的。 她们坐着镇上的马车去了一趟县里。 从平安县车行里租来的这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非常健谈的汉子。 当一个健谈的司机遇上一个话唠乘客,化学反应便这样爆炸般迸发。 姜梧念:八卦真好听。 -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辗转,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逐渐在缩小。 为了掩人耳目,鹿惊枝只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不了太多的东西,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已经可开放的区域堆着。 这段颠簸的路程鹿惊枝可没有委屈自己,反正坐在车厢里车夫也见不到她们,她非常肆无忌惮的开始吃零食。 吃完果脯吃小肉干,再喝一口冰镇酸梅汤,怪味豆和炒瓜子自然也不能忘记。 鹿惊枝吃的不亦乐乎。 而姜梧念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昏昏欲睡却又在这种环境下睡不着。 “小芽儿你还晕车?”鹿惊枝有些惊奇,“这又不是咱们那里的车,没有尾气排放,这你也会晕车吗?” 憋闷又有些被晃荡的有些头晕,姜梧念只想当一只在水波间随波逐流的鱼,她不想说话,但不会不回答问题,言简意赅地说,“二姐姐不用担心,我还可以的,只是晃荡的时间有些长了……” 接下来只要姜梧念特别的难受,鹿惊枝便会停下来让车夫停下来休整片刻。 姜梧念揉了揉因为困顿却得不到充分睡眠而通红的双眼,哭丧着一张脸,“我屁股好疼。” 谁屁股不疼啊! 马车上又没有减震装置,谁坐谁不发愁啊! 鹿惊枝把手放在屁股上揉捏一下,眨巴着眼睛问姜梧念:“你屁股有没有压扁?我还好,还软乎乎的。” 姜梧念:“……” 鹿惊枝揉揉鼻子,把手收回来,她声音好像大了一些。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鹿姑娘再等等,这里没有树木,前方就有茶馆,马上就到,到时候再休息。”车夫抬手挥鞭,让马儿跑的更快了一些。 这两天,车夫从来不计较两人一会儿喊停一会儿喊走的行为。 一是因为和鹿惊枝投缘。 二是银钱到位。 在路上的时间越久,他赚的越多。 茶馆不大,供过往的行人歇歇脚喝口水。 茶水味道平平无奇,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 鹿惊枝不渴,她只是停下来陪着姜梧念缓缓神。 “困的话就趴在这里睡一会儿,我在旁边帮你看着。”鹿惊枝声音仿佛催眠药,让姜梧念一下子安心下来,她喝了一碗茶水,昏昏涨涨的脑袋清醒不少,乖乖的趴在小包裹上闭上了眼睛。 她们的桌子在室内最靠墙角的地方,嘈杂的声音逐渐沦为背景音。 妹妹休息了,鹿惊枝百无聊赖,桌子上的点心不管好不好吃,她慢慢悠悠的吃着消磨时间。 十分钟后,姜梧念便醒来了。 “太吵了睡不着?要不然我们去马车上,先不赶路,你睡一觉再说。”鹿惊枝尝到了其中一个合口味的点心,抬手招呼小二再上了两盘。 她要打包。 ------题外话------ 忘记定时了,可怕极了。 感谢陪伴作者到这里的小伙伴们,爱你们,大大的亲亲!! 7017k 第二百零二章:她,家乡特产丧尸 姜梧念摇了摇头:“我睡够了。” 深度睡眠只需要一小会儿便能缓解疲惫。 充电五分钟开机一整天就是这道理。 鹿惊枝托腮:“你不是睡觉困难户嘛。” “有二姐姐在,我就很放心。”姜梧念不好意思的挠头,虽然这里嘈杂纷扰,但是在确定身边有绝对安全感的情况下,她紧绷的一根弦自然而然的松懈。 一碗茶水见底,还剩一小层浅色的水和几片茶叶,鹿惊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旋转的茶叶,“奶茶……” 姜梧念抿唇一笑:“等回家,我煮奶茶给二姐姐喝。” 鹿惊枝点头:“奶茶是牛奶煮红茶吗?” 是也不是。 姜梧念理论知识挺多,但是一看二姐姐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说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想喝奶茶,又不是想制作奶茶。 “恩,基础款是这样子的。”姜梧念说,“大姐姐和我提过,开甜品店的话,除了与众不同的甜品,也可以卖奶茶,不过现在天气有些热,再过一段时间,到了秋季正正好。” 鹿惊枝:“等什么秋季呀,夏天喝加冰的也挺爽嘛。” 自从知道了和姜檀月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之后,鹿惊枝便询问了姜梧念。 得出结论,她和妹妹肯定不是一个时代的,但是姐姐和妹妹两人是不是一个时代,那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同一个老家。 也可能是平行世界。 没有特别明显可以区分的地方。 不像是她,家乡特产丧尸,一个词便足以和两人区分开。 不过显然,这不是她们任何一人历史上的朝代。 在她的有限的历史老师传授的知识中,历史上的唐朝便有了冰饮,或者说是冰激凌的前身。 当然,一听“冰”这种东西,肯定不是小门小户能拥有的。 县里可能有大户人家拥有冰窖,但是镇上就真的玄乎了。 冰窖里的冰是冬季把河面上的冰凿开搬运到冰窖中,用一系列的东西,例如草席树叶等等东西覆盖保温,再封锁冰窖大门,来年夏天就可以吃到新鲜的冰了。 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 “也不是不可以。”姜梧念是很容易被说服的一个人。 尤其鹿惊枝还在一旁碎碎念,甜筒草莓奶昔炒酸奶水果捞…… 画风逐渐跑偏。 她们买下的店铺决定卖甜品。 一是因为姜梧念擅长做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新奇甜品。 二是因为“甜”这种味道,可以说是古代人们最令人向往与追求的味道。 “如果咱们想要制冰的话,还得弄一个冰窖?” 在姜梧念小小的声下,鹿惊枝沉思,“这是不是意味着银子又不够花了?” 没钱。 赚钱。 忽然传来噗嗤一声笑。 声音不大,但是与此同时有灼热目光落在她身上,敏锐如鹿惊枝,想忽视都难。 鹿惊枝懒散的抬眸扫了一眼,又托腮继续看着桌子上的糕点出神。 她在想关于赚钱的事情。 要不回归老本行,打猎? “你笑什么?” 不远处一道压着嗓子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声音回应,“两个小姑娘在谈生意,看上去挺好玩儿的。” 7017k 第二百零三章:我见你眉间黑气萦绕 声音不大,背景声音又很杂乱,属于姜梧念仔细听都不一定能听清楚的。 但是鹿惊枝听的很清楚。 她揉了揉耳朵。 声音蛮好听的。 属于声控会上头系列。 “……二姐姐?” “在听。”鹿惊枝回应。 那边声音重新响起,“也不知道会亏多少银子。” 鹿惊枝:“……” 你说这我可就不爱听了! 女孩子直白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明明白白写满了不喜,但也没有持续很久。 青年怔愣片刻,“她是不是听到了?” 青年对面的人说,“怎么可能,距离这么远。” 他们是练武的,听力好。 她看起来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个未经风雨的小姑娘。 青年用扇柄敲了一下自己脑袋,可他总觉得被瞪了。 离开茶馆的时候,鹿惊枝的小包袱装的鼓鼓囊囊。 在花钱这种事情上,无论是现代、末日还是这里,她不会亏待自己。 钱赚来就是为了花的。 买十份相同的糕点这种事情,鹿惊枝想做就做了。 坐上马车,她把一部分收到空间里,在空间不会坏掉。 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冰窖的事情花钱就好,但是冰……”姜梧念说,“我们如果想制冰的话,需要硝石,而硝石需要去购买……”她原本想说没有渠道,又想到了无所不能的大姐姐,想把原话收回。 鹿惊枝:“原来可以用硝石制冰呀……” 姜梧念点头。 她以为二姐姐说这话是觉得只有存冰这一种办法,殊不知…… “我还在想着努力升级异能制冰呢。”鹿惊枝忽然恍然大悟。 姜梧念:“……” 看到我眼睛了吗?满满的都是羡慕。 她听到异能两个字,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指了指外面,鹿惊枝:“他听不到。” 马车在路上颠簸的车轱辘声那么响。 怎么可能听到车内人说话的声音。 鹿惊枝水系异能只有一级,堪堪摸到二级门槛,直到五级,水系异能才能向着冰系异能发展。 而一般的水系异能者,被卡死在三级多年无进展。 异能这种东西,不好好开发一下,你永远不知道它能带来多少惊喜。 原来鹿惊枝还在发愁,想着要不要为了一口加冰块的奶茶再努力上进一些,现在这种情况不错。 傍晚,两人下了马车吹吹风,顺便让紧绷的臀部肌肉放松一下。 夕阳西下。 仿佛置身在油画世界。 车夫牵着马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姜梧念拿出手帕擦擦汗水,她旁边的人蹦蹦跳跳身上没有汗珠,神清气爽的模样是她羡慕不来的。 “姑娘,看你眉间黑气萦绕,老道掐指一算,你不日便有灾祸呐!” 姜梧念被忽然蹦出来的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鹿惊枝上下打量这人两眼。 瘦到干巴,衣服宽大不合身,在夕阳下捋一把胡子,仙风道骨感觉没有,招摇撞骗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中年道士只见美颜精致的小姑娘笑的灿烂,随后脆生生的对他说——“滚”。 ? 中年道士还想说什么,鹿惊枝笑意盈盈的指着自己:“你是不是想说血光之灾可以用银钱化解?” 中年道士:“……” 7017k 第二百零四章:可是我们穿越了呀 隐约感觉小姑娘笑的越来越不对劲,但是他想起这一路上也只见到了这两个看起来不谙世事、没有奴仆阻拦、衣着干净整洁的小姑娘。 总而言之——可骗。 事到临头退缩,算什么汉子。 中年道士继续摸了摸胡须,一副高深莫测模样:“姑娘的提议不失为妙计。” 鹿惊枝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看起来不够邪恶,所以这种人也敢凑上来。 这不是找骂嘛。 “滚,没钱。”鹿惊枝没好气道,“赚钱是不难,但你这样赚钱是不是也忒不要脸了点?小孩子的钱你都想骗。” 中年道士没想到她说话这般直白,还附送他一个白眼儿。 后边的车夫也追了两步赶过来,警惕的看着突然拦路的中年道士。 “老道从不说谎,姑娘,老道是看你可怜,你我相见便是缘分,送你一句话,凡事三思而后行。” 鹿惊枝若有所思:“你这话乍一听仿佛能令人顿悟。” “仔细一想……” 老道得意洋洋,又听小姑娘声音如同泉水叮咚,“仔细一想,还不如乍一听能唬人。” 老道这辈子的无语凝噎仿佛都用在了今天。 姜梧念在身后捂着嘴偷笑。 鹿惊枝指着他让他让路,老道不得已,侧身让开。 向前走了两步,鹿惊枝小步子停顿,姜梧念差点撞到她,赶紧来了个急刹车,她见二姐姐轻轻侧头看着路边的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拦路咒人还想让人三思而后行……啧,你可以给自己算一卦,或许血光之灾发生在你身上也说不定呢?” 走了一段路。 姜梧念忍不住开口,“二姐姐不信鬼神吗?” 鹿惊枝:“我是唯物主义者。” 姜梧念:“可是我们穿越了呀。” 鹿惊枝:“……” 大意了。 她有些纠结。 所以,那个道士是来骗钱的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鹿惊枝更倾向于他是来骗钱的。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原本她们能在夜晚到来之前赶上投宿,但是因着茶馆耽搁了时间,赶路来不及,索性也不着急了。 半夜。 躺在马车里休息,黑暗中鹿惊枝睁开双眼,“小芽儿醒醒。” 姜梧念被轻轻的晃醒。 她睡眼蒙胧:“二姐姐?” “我要出去一趟,怕你睁眼看到我不见了害怕。”鹿惊枝言简意赅,“我听到了点声音。” 至于什么声音,她没说。 动作迅速的跳下马车,落地声轻巧,踩在草地上微弱无声。 车夫在守夜,刚来得及张张嘴,小姑娘已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他眼前。 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敢出远门,原来是练过的。 鹿惊枝听到了微弱的打斗声。 她向着一个方向奔跑。 她的方向感向来不错,没找错方向的前提下,很快声音便从微不可闻开始放大。 浓重的血腥味道。 鹿惊枝停下脚步,眼中情绪明明灭灭,半晌挤出一个字,“淦。” 这都快到帝都了。 难不成还有土匪? 这个时代,秩序可以媲美末日了。 只是听到了一息,鹿惊枝又快速向着目标移动。 她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但是也得去看看。 7017k 第二百零五章: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艺名了 木系异能让鹿惊枝周身的气息几乎和树木融为一体。 调节呼吸,很快频率便趋于平缓。 火光冲天,让鹿惊枝想起了杨家村那晚。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许疏楼。 ……不是错觉。 她真的看到了许疏楼。 少年站在火光中央,冷淡的吐出一句话,“动手吧。” 话音刚落,血腥味更浓重了。 鹿惊枝看清楚了,被他使唤的那些人听从命令下了狠手。 之后,血色下,黑衣人倒地。 明白了。 许疏楼回帝都路上又遇上了想搞死他的人。 火光明明灭灭,他忽然偏头向一个方向看去。 鹿惊枝啧啧。 许疏楼是他遇上的最敏锐的人。 杨家村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发觉,今天也是。 她倒是无意躲藏,从背后探出头,抬手挥了挥。 许疏楼看不清远处人的脸。 甚至连衣服也看不清楚,他只是知道那里有一道视线。 “公子。” 随着他的目光转移,周围人如临大敌。 “认识。” 许疏楼开口。 额角微跳。 即便看不太清楚,用力挥手的轮廓也能让他骤然脑海中把一个人名拎出来。 “鹿惊枝。” 是的,许疏楼知道鹿惊枝的大名。 美其名曰,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艺名了。 他疑惑过,为什么姜家的女儿姓鹿,鹿惊枝像模像样给他解释,她们家被扫地出门穷困潦倒饥肠辘辘濒临死亡的时候,她进山找吃的看到了一只小鹿,她便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以此来纪念自己的新生。 许疏楼不懂。 许疏楼大为震撼。 但是却淡淡点头——不好显示自己的无知,万一人家这边兴这般起名字呢? 此刻,被他喊出名字的鹿惊枝向外踏出一步,“你怎么总是被追杀?伤口刚刚愈合又遇上这种事情,这次有没有受伤?” 许疏楼半晌没说话。 今夜月色并不好。 只有火光把这片区域照的明亮。 她踏进这个包围圈,没有丝毫踌躇与惊恐。 她身上黑雾被驱散瞬间。 这边的味道并不好闻。 火的味道,血的味道,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硝烟与战争——不,已经不算是联想了,战斗已经发生了。 “我没那么容易受伤。”许疏楼习惯性的轻哼一声。 鹿惊枝倒是不在意这种傲娇语气,她点了下头,“那我就放心了。” 没受伤就好。 他是娘在上辈子的侄子,鹿惊枝不希望他受伤。 “你怎么在这里?”许疏楼蹙眉。 鹿惊枝理所当然开口,“去帝都转一转,没有出过远门,想去看两眼。” 周围举着火把的人并没有人看出这个小姑娘就是曾经他们在杨家村见到的那个穿的灰扑扑的村民。 对她好奇极了。 但是谁也不会多问。 只是把好奇压下来。 不知道她和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小姑娘站在那里如松如柏,年岁不大,胆子不小,周围都是尸体——虽然已经在被同僚拖走掩埋了,但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已经够她吐的稀里哗啦的了。 “我是说,一个嗅觉没问题的人理应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你不会躲着点吗?”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给妹妹讲鬼故事 随着许疏楼这句话,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鹿惊枝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 她又不知道这里是许疏楼。 万一是需要她帮助的人呢? “既然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鹿惊枝转身便要离开,许疏楼叫住她,“等等。” 她微微偏头,“嗯?” “我带你去帝都。” 鹿惊枝摇头,“不用了,我得回去找小芽儿。” 背影逐渐隐没在了夜色中。 “公子,一切处理妥当,我们该出发了。” 许疏楼一言不发,眉眼间凝聚着久久不散的阴郁寒气。 如果鹿惊枝回头看他一眼,肯定会摇头感叹——杨家村相遇,他就是这般模样。 而曾经相处时候的模样,仿佛镜中花水中月。 许疏楼出发的比鹿惊枝慢,但是行进速度比她快多了,不多时便远离了斗争之地。 马车是种低调的华丽,他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憩,很久,轻嗤一声。 多管闲事。 但是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她的多管闲事,他也不会活下来。 另一边,姜梧念眼眸随着一只手掀开帘子的动作被点亮,“二姐姐。” “姑娘回来了?” 鹿惊枝对着车夫笑了笑,点头,进入马车说,“放心吧,我安安全全的回来了。” 她身上沾着一些不好的味道。 姜梧念皱了皱小鼻子,好奇心在翻涌。 两人对视一眼,撇过头去。 不到两秒钟,目光又对视上了,忽而,噗嗤一笑。 对上次半夜“张家翻地”的“鬼故事”记忆犹新。 一个忍不住倾诉欲望,一个止不住八卦心。 鹿惊枝比姜梧念要没耐心,她说,“我讲了你会不会做噩梦?” 毕竟这是涉及尸体的事情。 “我胆子很大。”姜梧念说完,就见二姐姐笑的花枝乱颤。 “是许疏楼,他也在去帝都的路上,比我们快一些。” 接着,她便把刚刚的所见所闻跟姜梧念说了一下,她声音控制的在姜梧念能听到的范围之内。 车夫只感觉窸窸窣窣好一阵,衣角摩擦的声音响起,漂亮的小脸探出来让他明天赶路的时候换条路,绕远也没关系。 虽然清楚那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但是难免留下痕迹,毕竟许疏楼做事向来张扬,收不收拾残局,她说不准——放火烧杨家村的事情,她记忆犹新。 - 缴了进城的费用,算是正经的踏入了帝都。 找了间客栈,准备洗漱休息,再做其他事情。 姐妹两人住一间房。 和干净整洁的鹿惊枝不同,一路下来,姜梧念风尘仆仆,两人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身上凝结着水汽,将近傍晚,洗去一身汗,吹一吹微凉的风。 一个字。 爽! “二姐姐,今晚是不是要下雨?” 鹿惊枝把头探出窗子,身心雀跃,“嗯,我感受了很重的水汽。” “幸好我们赶到了,一路上没有遇上雨天。”姜梧念坐在床边,咦了一声,“这裙子……” “给你穿的。”鹿惊枝把脑袋从窗外收回来,理所当然道,“这可是帝都,湖西村不会有人跑这里来吧?你不是早就想穿漂亮裙子吗,这段时间可以随便穿。”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无中生爹 裙子是嫩绿色的,配着两个同色头绳和小绒花,直接从成衣店买下来的。 姜梧念看腻了深色布料的男装,乍一看到这种浅色衣裙,抿着唇笑弯了眉眼。 外面骤然划过白色弧光,天空越发阴沉。 闪过十来次以后,乌云终于下坠。 积云成雨,一开始便是瓢泼般落下,没有半点缓冲时间。 两人下楼吃了顿饭,满满一桌子菜,鹿惊枝眼眸笑成月牙。 她们住的算是中等客栈,饭菜质量都还算不错,鹿惊枝原本就不是太挑食的人,虽然吃过了自家妹妹做出来的惊为天人的食物,但是面对其他,也都吃得下去。 空气内的水汽很重,她的异能开始汹涌。 姜梧念见她忽然停下筷子,而她面前的烧鹅还只是动了几口,便开口询问,“二姐姐……” 鹿惊枝抹了一把嘴巴:“走,回屋。” 水系异能要突破了。 一只脚刚踏上楼梯,衣摆便被人抓住,动作很重,小芽儿每次都是轻轻牵着她衣服,怎么这次…… 不是姜梧念。 鹿惊枝发觉后,眉眼陡然下沉。 中年男人抓着她衣摆的大手淌血,血痕蹭在了浅色衣裙上,划出一道犹如刀割般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很用力,柔软的布料甚至被揉成抹布一般,鹿惊枝压下肆虐的异能,声音冷冽,“放开。” “宝贝女儿啊!你、你应该不会这么冷、冷血,看着你爹去死吧!” 哭嚎声中夹杂些许呻吟。 周围看热闹的眼神越来越多。 下雨天干啥呢。 不如看乐子。 鹿惊枝:“……” 震惊的她暂时把异能升级带来的躁动都抛之脑后。 原本她的视线只落在那只手上,被这么一喊,顺着这只手向前游弋……鹿惊枝乐了。 熟人啊。 中年道士见她并没反驳他的话,原本绝望的心振奋起来,又是一阵疯狂输出。 他身后坠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一看出身便是非富即贵。 明白了。 惹事儿了。 “你是他女儿?” “这是你爹?” “喂,姑娘,你们真的认识?” “想清楚再回答,他可是欠我们不少银子。” “啧,要我说,就别要钱了,看他也不像是给的起的样子,干脆打死算了,招摇撞骗到了爷身上……说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给钱就放他一马,不好不作数。” 一听这话,鹿惊枝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扒拉开,“爹,自行珍重。” 中年道士:“……” 你这到底是帮忙还是不帮!!! “一百两,女儿啊,借你爹一百两银子!救你爹一条命吧!没有钱我会被打死的!” 他这话很有说服力。 一张脸血刺呼啦的,显然那些人下了重手。 随着她的静默,中年道士干巴巴的脸逐渐失去力量。 鹿惊枝刚要拂过他又扯过来的手继续上楼,又听中年道士哀嚎,“爹会百倍奉还啊!” 鹿惊枝乐了:“你当爹还上瘾了是吧?” 百倍奉还。 拿什么还,拿命吗? 在中年道士被几个年轻人的下人抬起来扔到外面的前夕,鹿惊枝喊住了他们。 她漫不经心抬眸,扫了一眼楼上,很快收回视线走向门口,“罪不至死。” 她发现了。 她军师说得对。 她生来就是爱管闲事的。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她不行了 一百两砸狗还能有点声响。 破财免灾那可真是掀不起一点水花。 中年道士现在可谓是惨的一批。 差遣小二帮忙请了个大夫,鹿惊枝便把人丢在新开的房间自己回了屋子。 异能一级升二级,量的累积之后是质的飞跃,她有了足够的积累,又有经验,升级一事并不难,可谓是水到渠成。 她睁开眼睛,眸色依旧是夜色般深沉。 惊喜盈满深色眼眸,“空间升级了!!!” 今日可谓是惊喜连连。 人逢喜事精神爽,踏进另外一间房间的时候,她都是开心的哼着小曲的。 虽然依旧很个性就是了。 中年道士整个脑袋都被包成了粽子,肿了一整圈,见到她,正勉强的牵动脸上的肌肉,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谢,一百两的一百倍,一万两。” 水珠坠落屋檐的声音很好听。 小姑娘的声音更好听。 中年道士想叹气,又想到这位是救他的主,思前想后又把一声叹息收到喉咙里,他自报家门,“我叫金有闲,是个道士,姑娘救了我,大恩不言谢,让我给姑娘算一卦吧。” 鹿惊枝嘴角动了一下,“还请你言谢吧。” 姜梧念揪了揪鹿惊枝的衣角,小声贴着她耳朵说话,“他叫金有闲。” “嗯,咋了?”忽然,灵光一闪,鹿惊枝提高声音问,“金有钱是你什么人?” 金有闲:“……不认识。” 鹿惊枝:“噫~” 一看就不是不认识的样子。 原本还对自己一百两打水漂存在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而感觉不爽,现在忽然心平气和。 这名字,不是兄弟说不过去。 按照金老板那暴发户气势,别说一百两,一万两都能有着落。 所以,她就说嘛,她直觉向来很准。 “呵,你这人多不长记性,我脾气不好,但是我能克制,但不是谁都能忍住,你冲上来就对人说有血光之灾,不打断你的腿,已经是对你最后的温柔了。”鹿惊枝毫不客气道,“血光之灾……没想到吧,最后应验到了你身上。” 金有闲:“……” 小姑娘善良是真善良。 嘴巴毒也是真的毒。 “实在是冤枉,我只是稍微为几人指点了一下迷津。”金有闲辩解道。 这话说给狗听,狗都要半夜三更跑路,跑路前还要对他竖个中指。 折腾了这么久,夜色已经深了。 鹿惊枝不耐摆手,“不听你废话,人情什么的我也不要,记得还钱就行。” 妹妹已经困了,但是没有她,不会去独自休息,休息她也睡不着,亦步亦趋跟着她,脸上萎靡不振很明显。 回到屋子躺在床上。 鹿惊枝翻来覆去睡不着。 “二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姜梧念心里着急,二姐姐睡眠质量一向可以,只要她愿意,能闭上眼睛三秒钟陷入梦乡。 同床这么久,她第一次见到二姐姐睡不着觉。 “我不行了。”鹿惊枝噌的一下坐起来,挺直上半身。 她这话快把姜梧念吓死了。 一个翻身爬起来,紧张兮兮问,“异能出问题了吗?升级失败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开始流鼻血了吗?二姐姐,我们去看大夫吧!!”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你是不是想看我亏钱? 鹿惊枝听着黑暗中带着哭腔的声音,感受着摸上她脸蛋扣扣索索、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的小手,安抚道,“我好着呢。”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 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姜梧念坚持把油灯点了起来,暖色下,对面的女孩子眉眼柔和不少。 鹿惊枝:“真的没事儿,我有分寸。” 七窍流血的事情有一次就好了,这种事情上她可不会重蹈覆辙。 “那你说你不行了。”姜梧念委屈巴巴,声音中带着一点小小的控诉。 她听到这句话有多么六神无主! 鹿惊枝表情无辜:“我就是想说,我不行了——” 姜梧念浑身肌肉紧绷。 “——我好躁动,想出去淋雨平静一下。” 姜梧念:“……” 当她再次安详的躺进被窝,听着门发出近若无声的轻微咔哒时,她知道屋内只剩下她自己。 同一客栈内,一袭绯衣的青年站在窗边,长发半干,身后的下人劝他把窗户关上,他笑着摇头,扇子被他倒拿着,扇柄在窗沿轻敲了一下,“我在看一个很会‘花钱’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隔着雨幕,一道目光便落下了他身上。 雨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实的小姑娘,在他眼中陡然清晰起来。 如果说在茶馆,她那一眼是错觉,那现在他的猜测便是正确的。 她真的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耳力惊人。 一般来说,鹿惊枝并不能听到这么远的声音,但是今天特殊,她异能刚升级,站在雨中,她与世界仿佛融为一体,周遭花开的细微声响都能听清,遑论青年的声音了。 更何况,那种灼灼视线,她真的难以忽视。 鹿惊枝奇了怪了,这人怎么老是背后说她。 说就说了,还总是被抓包。 鹿惊枝很快便把这人抛之脑后。 她现在如同一尾游鱼,欢乐的在大海中徜徉,只是可惜了,她没有在湖西村突破,连绵青山中,她可以肆意妄为。 不成想,刚刚还在窗边的人撑着一把伞出现在了她身边,鹿惊枝沉默仰头,脱口而出,“你大半夜为什么不睡觉?” 辛子翊失笑,“当然是因为睡不着。” “我不需要油纸伞,我想淋雨。”鹿惊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后退两步,躲开油纸伞撑出的一片范围。 睫羽上的水汽被抹平,在次模糊之前,她看清楚了这人的样貌。 眉目如画,潇洒风流。 鹿惊枝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一袭红衣飘到她身旁的是个不怎么好看的,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会被她当做是闹鬼。 两人本不相识,但从第一句话开始,又仿佛认识一般。 等身体里喧嚣的异能如同水流入海,逐渐平息,困意袭来,鹿惊枝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了。” 走了几步后她把额边黏哒哒的碎发豪迈的向后一推,偏头说,“我仔细的、努力的思考了一下——你是不是想看我亏钱呀?” 辛子翊忍不住笑出来,他摇摇头,“果然不是错觉,你在茶馆是瞪我了吧?倒是并没有希望你亏钱一说,但是大夏天建造冰窖,立刻准备卖冰饮,没有冬天,你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去收购?” 7017k 第二百一十章:逛吃逛吃逛吃 辛子翊一眼就能看出,小姑娘看起来不算贫苦,但也绝不会是富贵人家。 或许周身气质唬人,但简朴的衣着,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鹿惊枝奇怪道,“我没打算凿冰,用硝石制冰它不香吗?” 待面前的小姑娘哒哒哒踩着水花三远,绕过庭廊进入客栈中,辛子翊才回神,失笑摇头。 他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毕竟这种法子,也只有宫里才会使用。 它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比凿冰要少,而且还需要经验。 这个小姑娘,又骤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了。 睡前,鹿惊枝脑子里把这个爱看热闹的乐子人过了一遍,觉得奇怪又好笑。 - 第二天便出了太阳。 水洼中折射出彩色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两人开始了逛逛逛买买买的日子。 起先姜梧念还要小心谨慎,生怕多花钱后两人一路要饭回家,鹿惊枝知道后笑的前仰后合,“怎么可能!别说我们不会这么快把钱花完,就算是花完了,我也不会让你乞讨回家啊!” 她有那么大个空间,还养不活一个妹妹,那得多拉! 街上来来往往行人很多,她凑近姜梧念耳朵询问,“又可以划一块儿区域骂东西了,你想好要什么了没有?” 姜梧念:“要……要我选?” 鹿惊枝理所当然点头。 上次妹妹选的辣椒,吃上辣味食物后,一家人快乐的要起飞。 这次当然也是妹妹选择了。 由于姜梧念纠结属性,暂且搁置,两人继续逛街。 两人进入胭脂水粉铺子,左看右瞧,姜梧念为各种做工精良的金饰银饰折腰,但是当鹿惊枝要给她买,她也不要。 欣赏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拥有。 鹿惊枝不能给她买买买,颇为遗憾:“行吧。” 反正空间也有这些,好些是家族家传宝贝呢,以后再给妹妹也行。 她很想把妹妹喜欢的都给她。 妹妹总是在投喂她,她非常开心,也希望力所能及范围内,妹妹也开心。 一般来讲,金银玉器,最动人心。 但是显然,两人都不是一般人。 买了几瓶闻起来舒服的香膏,便转身出了铺子。 铺子外马车走走停停,衣着华丽的夫人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马车,缓步而来。 鹿惊枝:“等咱们家能拥有这种铺子的时候,就不用这样每天想着赚钱了。” 姜梧念用力点头,到时候就可以躺平了,每天做做饭,吃吃零食,看看书,跟着二姐姐学习打架,日子快活。 而鹿惊枝想的则是——到时候她就可以天天往山上跑,还能自己建造一个小屋子,偶尔住一宿。 这些天下来,两人买了不少东西,但是一清算才发现,买的最多的居然是书籍。 “所以说啊,知识就是力量——说起来,我想吃芝士了。”鹿惊枝咽了咽口水。 对于这种话题跳跃性,姜梧念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十分适应。 这么多天,她们也该回家了。 “最后一件事情,帮娘去拿一件东西。”鹿惊枝伸了个懒腰,“我想回家了,想娘和姐姐了。” 革命战友情,她有一些依恋了。 “不知道姐姐她们在做什么。” 7017k 第二百一十一章:嫁衣丢了 被鹿惊枝念叨着的沈南薇和姜檀月,刚度过一阵焦头烂额的事情。 魏小七端来茶水,袅袅烟雾升腾,让本就燥热的室内更添一份躁动。 忙。 很忙。 姜檀月一直都知道鹿惊枝的重要性。 在这段日子更是把这份重要性加深。 武力值碾压。 有些事情,还真不是她温柔又坚定能解决的。 脸上的笑已经很久没装了。 姜檀月阴沉着一张脸,旁边沈南薇也不遑多让。 嫁衣丢了。 而此刻,距离祝芯儿的堂妹祝蕊儿的成亲日,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嫁衣是前天丢的。 昨天找到的罪魁祸首。 钱珍珠主谋,姜大贵下手。 已经晚了。 嫁衣已经被损毁。 烧成坑坑洼洼的破烂,就埋在湖西村村尾,也就是她们家后面。 魏小七当时就气傻了,看着洋洋得意的罪魁祸首就要冲上去。 这段日子她是看着沈南薇忙碌的,姜檀月有意让她学点什么傍身,询问沈南薇意愿后让她跟着学一些简单的花样。 沈南薇只给人当过学生,没当过先生,不会教人,但也不禁止魏小七观看,偶尔提点两句,学到什么程度就看她的造化了。 也就是这些轻描淡写的提点,让魏小七知道这件嫁衣上到底花费了沈南薇多少心血。 各种针法齐上阵,就连衣角的一片云朵都精致到了无可挑剔。 魏小七从未碰过这件如火的嫁衣,她的手粗糙,怕不小心勾丝。 而现在,被看的如珠如宝,在她心中几乎封神的存在被人扔在火堆里烧成了灰烬——魏小七心如刀割。 破坏美好的事物比创造美好容易多了。 姜檀月拽住她手腕,低声,“回来,你多大,他多大?!” 如果是鹿惊枝,此时此刻她做什么姜檀月都不会拦着,只会思考待会儿该怎么替妹妹收尾。 而魏小七不同。 姜大贵挑衅的看着从镇上一路摸索过来的三人,笑的一张脸都扭曲了,“我就是在这里烧烧火烤烤肉,不会碍你们事儿了吧?这又不是你家!” 姜檀月冷静下来,“你错了,这是我家的地,魏小七,去把杨村长找来,就说姜家人在山头蓄意纵火。” 姜大贵:“什么?你再说一遍?这是你家的地?!呸,我爹到底给你们买了多少荒地?!” 没人理会他。 新房子已经建成,青砖瓦房,厚实的砖墙隔绝外界窥探。 她们就站在它后面不远处对峙。 “不是我绣出来的嫁衣。”在争端间隙,沈南薇去熄灭的火堆旁用树枝做筷子,挑出来一片由红转褐色、边缘已经成焦炭的布料挑出来。 只一眼,她便知道花样不是出自她手。 姜檀月不动声色,唇瓣开合弧度很小的问,“确定?” “确定。” “他打这种幌子来骗人……两种可能,一种,嫁衣在看姜家藏着,二,他把她卖出去了。”姜檀月抿唇,刚刚被火熏了一会儿,她脸上甚至留下了灰烬飘来的痕迹,唇也因为缺水而发白。 若不是家里打了水井,迅速灭了火,怕是连一片衣角也留不下。 7017k 第二百一十二章:隔山观狗斗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便是和姜家同流合污。 如果是二……大概率二房没钱了,会想办法私吞这些银子。 杨村长赶来后听到争端,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显然他也知道祝蕊儿要成亲的日子。 姜大贵接受着杨村长的教育,挖挖耳朵表示自己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随意生火。 杨村长吹胡子瞪眼:“不知悔改!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姜大贵也是狗,气人的时候承认这是沈南薇的绣活,见到村长就不这么说了,说来说去,只说自己再也不会乱烧东西了。 他在和杨村长扯皮,姜檀月轻嗤一声,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鄙夷不屑的浅淡神情。 混不吝这个词用在妹妹身上,她能想到的是少年肆意张狂。 用在姜大贵身上,姜檀月只觉得他侮辱了这个词。 扯皮的两人不知道,在这个时间段里,魏小七在姜檀月的指示下,又去了老姜家一趟。 看着背着手气势汹汹杀过来的姜老太太,姜大贵一时间慌了神,和杨村长吵架时候的气势弱下去不少,带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娘,天气炎热,您怎么来了,您该在家休息的……” 姜老太太哼一声,便不理会他了。 姜大贵也不恼,伸着手就要搀扶她。 被一巴掌拍开,“你把姜沈氏绣的嫁衣卖了?卖了多少钱?银子呢?” 姜大贵:“……” 怒火中烧。 看向姜檀月。 姜檀月冷冷的回望。 她猜对了。 姜大贵烧嫁衣这一出,不仅是让她们死心,更是中饱私囊。 如果不是她让魏小七把事情抖落给了姜老太太,即便这件事情被捅出来,姜大贵大可推脱说“当初没想到要卖钱,站在已经烧干净了”,即便会被臭骂又怎样,到底是拿他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这可不是说着玩儿。 姜老太太不仅把姜大贵卖嫁衣的钱捞到了手中,还臭骂他一顿,直到姜大贵腆着脸说他只是忘了这回事儿,姜老太太才肯放过他。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借口罢了。 即便村尾茅草屋变成了青砖瓦房,也压不住村民看热闹的本质——是的,都是魏小七吸引过来的。 战胜的公鸡笑的如同老菊花,踩着小碎步就要离开,姜檀月不温不热来了一句,“我娘绣工精湛,那件嫁衣可谓是绝无仅有,别说镇上了,就算是到了县里、府城,那也是独一份,才不可能只卖这些钱。” 姜老太太顿住。 姜大贵头皮发麻。 战火升级。 姜大贵干这种事儿一是为了给媳妇出气,二是媳妇受伤,买药什么的真的很烧钱,公中钱被死死攥在姜老太太手中,想都别想,私房钱花了个七七八八,再不想办法,连金疮药都买不起了。 想着媳妇身上的大片红肿开裂,都是被他娘打的,姜大贵一阵心梗,又听她还在要钱,苦哈哈道,“娘,真的没有了,我怎么会藏私呢?!” 他说话管用,对方就不叫姜老太太了。 终于,最后十两银子姜大贵不肯放手了,眼睛都红了,低声哀求,“娘,珍珠身上的伤口许久不见好,我怕她伤口化脓,要不然……” 换来一阵不重样的骂街。 7017k 第二百一十三章:姜大贵扭曲快感 姜檀月沈南薇连带着村长,在周围看猴戏。 姜檀月侧目,“娘,你还挺乐呵。” “那能怎么办,我若是哭鼻子,还能当你娘吗?”沈南薇笑靥如花。 事已至此,确实不必沉浸过去。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到最优解。 无论如何,不能耽误祝蕊儿的婚礼。 祝芯儿和她的婆婆也来了,两人听说了这件事情气的身子都在颤抖。 一阵疯狂输出后,姜大贵招架不住,忙看向她娘。 如果是平时,姜老太太面对这种敢挑衅她威严的村民绝不饶恕,不喷到对方自闭不会罢休,但是今天情况特殊。 她儿子居然想骗她。 卖了银钱居然不想着她这个当娘的。 枉她平日里做什么都想着这个儿子。 果然,和她的媳妇一样,都在惦记着她的银钱。 姜老太太又想起了金耳环的事情,一张脸拉长,如同拉磨的老驴。 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气愤难当,压根不理会姜大贵求助的眼神。 对方是长辈,姜大贵不好对她动手,骂也骂不过,终于,破罐子破摔,把嫁衣的去向全盘托出。 “小花啊,赶紧的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祝氏说完,姜檀月还来不及点头,就见姜大贵的眼神盛满了恶毒和不怀好意,“恐怕已经完了,你们不会去闯人家的成亲典礼吧?” 这话一出,还有谁不明白? 那衣服,恐怕已经被穿过了。 再把东西要回来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位新娘子愿意穿别人穿过的嫁衣,即便那嫁衣精妙绝伦、价值连城也不可能令人破例。 姜大贵看着几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快感。 原本就因为过于精明而让人厌恶的一双眼睛闪烁起别样的光芒以后,更让人不忍直视。 听到这个答案,村民中也有人开始扼腕叹息。 有人不明所以询问,得到妇人们的回答——姜沈氏的绣活放在整个 很快,姜大贵便看到所有人之中有一人格格不入。 她眼中没有惋惜,没有扼腕,没有一系列姜大贵想要看到的神情,有的只是淡然和静默。 “奶奶,嫁衣是我娘不吃不喝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无论它最后的归属是何处,卖来的银钱都该是我娘的。”姜檀月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这个原本该是所有长脑子的人都能够认知到的事实。 杨村长叹息。 从姜老太太手里扣钱,无异于虎口夺食。 但是即便困难重重,他也得帮助姜小花一家拿回她们应有的东西。 遭到姜老太太的拒绝不说,还伴随着狂躁难听的咒骂。 “怎么不当小白花了?”沈南薇轻声询问。 姜檀月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促狭她。 但是看着忙碌许久、甚至为之消瘦的沈南薇对此毫不在意,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姜檀月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心血被别人这般糟蹋,饶是她都有些上头,遑论当事人。 万幸娘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感受到了女儿绷紧如琴弦的肩膀微松,沈南薇轻轻摇头,笑了一下。 7017k 第二百一十四章:小苗儿,永远滴神! 这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在此之前,她可不希望女儿气坏身体。 她的生气不像是小苗儿那般表现在脸上,狂风骤雨积压心头,时间久了容易出问题。 当小白花没用。 温柔且坚定? no。 现在的姜檀月已经不是那个在村里站不稳脚跟,连个窝窝头都吃不起的姜檀月了。 她现在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任性。 姜老太太见小姑娘不说话,高昂头颅,大步流星往回走。 生怕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怀里的银票和银子就飞了。 是的。 银票。 姜大贵不知道从哪里牵的线,认识了县里的富户,一天的时间,把嫁衣卖到了县里。 杨村长是干不掉姜老太太的。 沉重叹息。 围观的人逐渐散开。 在这件事情上,家里最愤愤不平的居然是魏小七,她甚至憋着眼泪,“他们怎么能这样!也太欺负人了!!” 姜檀月:“会让她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的。” 沈南薇说:“等小苗儿?“ 不怪沈南薇这么想,任凭谁尝到了武力值镇压带来的酣畅淋漓的爽感之后,再遇上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姜老爷子要脸。” 一句话,便让沈南薇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都行。”沈南薇说,“这件事情我就不管了,我得想想嫁衣的事情怎么补救,算着时间,日夜赶工是能做出一件一模一样的,但是嫁衣要的就是一个与众不同。” 即便主雇不介意。 即便都是庄户人家,对这些规矩不甚在意。 即便…… 但是沈南薇不想凑合。 她可以忍受布料不是顶级的绫罗绸缎,但是并不妨碍她把最完美的手艺奉上。 要么不做,做就做最好的——若是她三个女儿知道了沈南薇的想法,定要说一声‘完美主义者’! 从让魏小七去把姜老太太和村民忽悠过来,姜檀月就没想着从她这里虎口夺食。 分家了又如何。 和不讲理的对上,讲道理的永远是要吃亏的。 她直接一个釜底抽薪找上了姜老爷子。 忍着烟熏火燎,装了半天的小白花,把银票从姜老爷子这边翘出来了。 据热心村民报道:姜老太太的哭天抢地在湖西村上方绕梁三日。 姜大贵这一波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世界上会有沈南薇这种仅凭着指头大小衣角边缘布料就能推断出这不是经她手的嫁衣的人。 她那么笃定…… 如果不是这一环出了差错,银票是他的,银子是他的,而现在…… “珍珠啊,要不然咱们先把你的首饰卖了,等以后有银子了,咱们再买新的。”姜大贵坐在床边叹气,“娘也真是,下手这般重,这么久了,你的伤口也不见好转。” 紧接着便开始咒骂姜家三房。 骂姜小苗随便给人扣黑锅,是导致前=他媳妇受伤的罪魁祸首。 骂姜小花不知尊老爱幼,非要把事情闹腾的这么僵。 骂姜沈氏斤斤计较。 钱珍珠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那不是姜小苗那个死丫头扣的黑锅。 那都是真的。 但是她会说? 不。 她跟着用脏脏的话骂人。 7017k 第二百一十五章:会被砍掉小手指吗 连带着婆婆也骂了进去,见姜大贵欲言又止,钱珍珠当即红了眼眶,“她还有把我当娘家侄女、当她的儿媳妇吗?她是把我当畜生啊!” 姜大贵把最后的药膏给钱珍珠抹上,指甲缝的药粉也抠出来,一点不浪费。 两人仿佛被世界排挤、报团取暖的小可怜。 只字不提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和造过的孽。 曾经的姜沈氏在她的引导下被诬陷,几近死亡,那时候的她又有过半分怜悯与愧疚? 只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我把人推出去了,反正疼的不是我。 当两只双标狗在为了买药膏的银钱发愁的时候,远在帝都的鹿惊枝也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搞钱计划。 来帝都之前,沈南薇让她帮忙做一件事情。 鹿惊枝拍着胸脯答应的爽快。 事实上,这件事情也不难。 去一个山头把埋在树底下的东西拿出来带回去就行。 ——于初来乍到兜里有钱的两人来说,确实不难。 就是再往前推一天,也不成问题。 但是现在—— “二姐姐,我们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吗?” “不,我们的钱还够买两个包子。” 面面相觑。 鹿惊枝不好意思挠头:“我可能真的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 有就花,没有就赚。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可没有她的狩猎场。 该怎么快速赚一个租马车去山底下的银子呢? 鹿惊枝眼珠子转了转,“听过一句话没?最赚钱、来钱最快的方式都写在刑法中。” 姜梧念郑重点头,确实如此,她小脸肃穆,“所以二姐姐打算……” 她是不理解的。 现代刑法和沧澜律例可不同。 是的。 他们买的书籍中有厚重的一本《沧澜律例》。 二姐姐不会想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 鹿惊枝:“哎呀呀,放飞思路,现代不允许的,而这里允许的,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吗?” 至于什么是现代不允许而古代允许的—— 两人站在巷子里,抬头,金光璀璨笔触上书四个大字——聚云赌坊。 姜梧念嘴角抽了抽。 但是又忍不住苍蝇搓手,“二姐姐……” 声音中带着害怕和兴奋。 与之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碰撞让她的声音中带着轻微颤意。 “我在想,如果我们输了……”鹿惊枝轻蹙眉,兴趣盎然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压住,她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什么。 姜梧念被这种断句吓死了,紧张兮兮瞪大眼眸,“如果我们输了会怎样?” 会被扣住,然后砍掉小手指头吗? 只是想想就觉得小指头开始发疼! “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就没有包子吃了。”鹿惊枝摸了摸小包袱,心情又舒畅了,“不过不用担心食物问题,我这里食物从来是不缺的。” 姜梧念一口气缓了过来。 踏出赌坊的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人。 痛哭流涕的,高声呼喊的,还有个脱了衣服裸奔的。 他似哭私笑,状若癫狂,眼见着他马上冲到两人面前开始嘿嘿乐,姜梧念捂住眼睛不敢抬头。 鹿惊枝抖出袖口的小石子,弹出去一颗。 正中那人脚踝。 7017k 第二百一十六章:我应该不是个胆小的人 刹那间,他摔了个大马趴。 激起尘土飞扬。 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就让人牙酸。 有想要看热闹的,有想要上来帮忙的,彼时,都怔楞了。 眼睁睁看着漂亮的小姑将淡然绕过那人,进入了赌坊。 如果他们没有听错的话,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她最后很短很急促的嘲讽轻嗤声。 或许是因为她与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进去不过两分钟,便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二姐姐。” 面对着嘈杂的环境,姜梧念开始忐忑不安。 鹿惊枝牵着她的小手慢悠悠的在人群中晃荡。 想着自己原本应该用来买包子的几文钱怎样才能多赚点钱回来。 这里的环境比鹿惊枝想象中的要好。 虽然嘈杂,但至少不是乌烟瘴气。 甚至能嗅到熏香气息。 但这也掩盖不了这里的性质。 转了一圈后,鹿惊枝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她不会这些玩意儿。 二十一世纪好学生不干这种事情——也没机会干。 她也就会打个扑克牌。 麻将都是末日后才被无聊的队友带着学会的。 鹿惊枝:尴了尬了。 身旁的妹妹还在用期待又忐忑的眼神等着她赌神附体。 鹿惊枝面不改色:“走,不玩儿了,咱们出去买包子吃。”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桌人旁边,轻微踮着脚尖看着激动到满脸热汗的人们激情呐喊。 她的声音不大。 在嘶吼声中连涟漪都激不起。 然而,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振聋发聩的笑声。 鹿惊枝仰头。 是的。 她去看那汉子的时候得仰着头,下巴几乎要朝天才能看清楚那人的脸。 “哪家的小丫头背着爹娘跑出来找乐子了?”大汉笑的时候,鹿惊枝感觉地面仿佛都在震颤,他的笑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而是从丹田而出,“这么点胆子也敢跑进赌坊。” 鹿惊枝目测了一下,这人得有两米左右。 她这个子在这里是不够看的。 不仅个子不够看,身材——这人的大腿都要比她腰粗了。 见鹿惊枝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原本没有看这边却被汉子的声音吸引来的赌桌上的人们开始调笑他,“就两个小姑娘,青哥,你知道人家胆子小还这般吓唬人。” 鹿惊枝停止后退,抬起指尖揉了一下脖颈,“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个胆小的人。” 她声音如雨珠坠落,扫清了周遭浑浊。 听着他的话,被称作青哥的汉子又大笑两声,“听到没,她说她胆子不小,那你后退什么?” 后边这句话问的是鹿惊枝。 因着退出了一段距离,她可以不用仰头仰到天上便能看清楚汉子的脸。 她鹿惊枝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动作让她被小瞧了,当即乐了,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只是不想仰视你罢了,脖子会很酸,不要因此给我扣上胆小的帽子誒!” 说实话,青无涯也就五岁前见到过看到他不哭鼻子的小姑娘。 再往后,谁看他一眼谁不得眼中憋两汪眼泪。 乍一见到这么淡然的小姑娘,觉得很是新奇,不免想和她多说两句话。 7017k 第二百一十七章:谁还没有个当赌神的梦想了 知晓鹿惊枝转悠一圈就想走是因为不会玩儿之后,青无涯自告奋勇要教她。 并且在鹿惊枝歪头怀疑的眼神中,拍着胸脯表示包教包会。 姜梧念快要把自己缩进蜗牛壳里了。 得亏有社牛姐姐开路,否则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这般陌生人讲话。 那边鹿惊枝眼睛亮晶晶的,“包教包会?能包交包赢吗?” 刚刚在一旁喊青哥的人啧啧称奇,“小姑娘心气挺高,这看运气的东西,怎么可能包交包赢。” 鹿惊枝把身上最后的一点铜板拿出来,“我要求不高,就想赚点回家的路费。” 两辈子,鹿惊枝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如果开口的话赌坊里的人会教新手规则,所以才想着转身就走。 不过现在倒是也不晚。 阴差阳错的给了她一个机会。 说真的。 她对这种东西确实感兴趣。 谁还没有个在赌场发光发热、当赌神的梦想呢? 青无涯看着她手里的几个可怜巴巴的铜板,又看小姑娘干干净净的眸色,忽然间挠头,从自己面前抓来几个银锭子,“要不然算了吧,这钱就当我借给你的,回家吧。” 鹿惊枝摇头:“不要。” 白嫩的小手上躺着几个钱,像极了孤注一掷、想要以小博大的赌徒。 青无涯忽然懊恼。 鹿惊枝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不解,“你怎么了?” 听着周围的声音,很快,恍然大悟,“你担心我上瘾后倾家荡产?” 被直白问出来,青无涯咳咳两声。 鹿惊枝嘻嘻一笑,眼眸弯弯,“我赚钱的路子多了去了,来这里就是图个开心,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让你为难,我出去买包子吃了。” 她这般坦荡引得周遭起哄。 推推搡搡,人群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到了赌桌最近的地方。 听着青无涯不遗余力给她讲规则的时候,鹿惊枝不忘把姜梧念护在身前,在她耳边小声说,“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咱家倾家荡产,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沿路乞讨回家的。” 姜梧念:“……” 她是在担心这个嘛! 对于二姐姐会不会上瘾这件事情,姜梧念没有半分的担心。 在她心中,神仙是不会为这种事情折腰的。 她是一个去ktv都紧张到颤抖的人,更别提这种古代的、原生态的、都是陌生人、彪形大汉居多的赌坊了! 不过—— 她也好兴奋! 想看二姐姐大杀四方!! 这桌玩的是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赌大小。 怕小姑娘听不懂,青无涯特意示范了几把。 输得一塌糊涂。 鹿惊枝:“……” 看着小姑娘震惊的眼神,青无涯咳咳两声,“就说嘛,这是很看运气的,所以你千万别沉迷,玩两把开心、长长见识一下就行。” 俨然一副照看小辈的时候把教育进行到底的模样。 鹿惊枝苍蝇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青无涯:“……” 说了个寂寞。 就在鹿惊枝听着骰子在摇晃中传来的声音,刚准备把自己全部身家、也就是几个铜板放在‘小’的那里,身后一声吼。 “闺女啊!爹可算是找到你了!!” 7017k 第二百一十八章:阴阳怪气鹿惊枝 鹿惊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哪路神仙。 她们和金有闲分开了好多天了。 没想到重逢在赌场。 缘,妙不可言。 就在鹿惊枝好以整暇挑眉等待金有闲又当便宜爹伸手要钱的时候,冲到她面前的、脸上还裹着厚重纱布的中年道士把手中的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中,“走走走,咱不缺钱,赶紧走,离开这里。” 鹿惊枝接过银子,在金有闲殷切的眼神中,把它扔在了‘小’的前边。 刚还觉得放的钱少,他就来送银子了。 中年道士脸都绿了。 青无涯也有些没话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彼时,漂亮的小姑娘在他心中的形象依旧是‘找乐子’而不是‘有点疯’。 三二一。 小。 眨眼的功夫,银钱翻了几番。 鹿惊枝嘟囔,“比打猎赚钱快多了。” 青无涯听得真真切切,刚要劝她适可而止,就见小姑娘把银子收拢,潇洒转身,一手抱住小包袱,一手牵着另一个大眼睛小姑娘,“路费有了,咱们回家。” 青无涯愣住了。 周遭的人也愣住了。 她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眼中没有对赌桌的丝毫眷恋。 她可是刚刚赚了有些人半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的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就堆着眼前。 只是把银子推进赌池的刹那间,银子就赚到手了。 轻松,快乐。 谁能抵制住这种诱惑? 只要再次把银子放进去,再次翻倍…… 豪宅,车马,珍馐…… 这不是所有赌徒的梦寐以求吗? 这桌的寂静和旁边桌子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嚎叫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周围一切就像是摁下了暂停键。 鹿惊枝:“嗯?” 金有闲率先回神,第一句话就是:“要不然再赌一把?” 鹿惊枝摇头,“已经够用了,再多小包袱就装不下了。” 周围人们:“……” 好他妈的扎心。 金有闲眼神中流露着渴望,鹿惊枝看得真切,轻啧一声,“怎么?你也想来试试运气?” 金有闲没有回答,但是面容写着一个大字:想! 鹿惊枝眉眼弯弯:“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赌运气的游戏吧?更不会真觉得自己运气无敌牛逼吧?别看了,就是说你呢,头冒黑气,血光之灾。” 直到离开聚云赌坊,呼吸着新鲜空气,金有闲依旧缓不过气来。 小姑娘太会阴阳怪气了。 鹿惊枝一脸无辜:“我说错了?一个招摇撞骗都能碰上硬茬子的人,还想在赌桌上实验运气?” 还了十两银子,厚着脸皮蹭了一顿超过十两银子的饭,金有闲收获了来自鹿惊枝的鄙视。 “伤口怎样了?”鹿惊枝询问,“人生建议,伤口没养好之前先停止你招摇撞骗的行为,否则再遇上硬茬子容易伤上加伤。” 金有闲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吃过饭,鹿惊枝便带着姜梧念向着目的地进发。 城内路好走,青石板路,马车行走稳稳当当。 饶是如此,姜梧念还是有些不舒适。 鹿惊枝让她靠着自己,“屁股遭罪旅程,正式开始~” 姜梧念头不晕了眼不花了,只想笑到肚子疼。 7017k 第二百一十九章:又见面了 上山的路有台阶,掩映在苍翠林间。 鹿惊枝一边蹦跶着往上走一边惊奇道:“原来不是原生态的山呀,我还想着看看它和湖西村后连绵的青山哪里更喜人呢。” 姜梧念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快速的说道,“娘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去原生态的山上。” 这倒是一语中的。 原本这句话只是解释了鹿惊枝的疑惑,然而,一个时辰后—— “这里是私人地方,还请两位姑娘下山。” 两人:“……” 所以说,娘让她们来别人的山头挖东西?她是认真的吗? 侍卫人高马大。 倒是很和善。 见两人身后没有奴婢,大抵以为这是哪家乱溜达的小姐们,还好心的询问是否需要他把她们送回家。 鹿惊枝摇头。 她准备离开他们视线后走出台阶,无中生路。 不过得把妹妹安顿好。 她自己进去就行了。 “让他们进来吧,这是我的客人。” 鹿惊枝回头。 辛子翊把玩着手中折扇,对她一笑,“又见面了。” 走在前方带路,辛子翊听到身后的小姑娘轻声给另一个更小一些的姑娘解释二人认识的经过。 鹿惊枝:“就是在茶馆,他说我们在谈生意看起来挺好玩儿的。” 姜梧念:“……” 辛子翊:“……” 倒不必说的这么实诚。 “接着在客栈中,我在底下淋雨,他……” “咳,鹿姑娘,这边走。” 辛子翊轻咳一声打断鹿惊枝,方才鹿惊枝报出了她的‘艺名’,此刻辛子翊便称呼她为鹿姑娘。 接着向她介绍这里。 这座山属于他家祖产,以前空荡着,这两年才有人来打理建了别院,正好他来帝都,便在此落脚。 鹿惊枝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羡慕。 这可是拥有一整座山的人。 辛子翊:“?” 不过羡慕只持续了几秒钟便消失了。 她,鹿惊枝,也是拥有一座青山的女孩子。 面对陌生人,姜梧念可谓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辛子翊一时间有种自己是个坏蛋的错觉。 山上建立一座宅院——不,已经不能说是宅院了。 应该被称作宫殿。 鹿惊枝眼睛又开始飘了三秒钟的柠檬。 把两人安顿在客房,辛子翊便离开了。 客房隔间引入山泉水,可以用来洗澡,伺候的丫头来的很快,拿来洗漱的用品,还带着歉意说这里没有两人身量的衣服。 鹿惊枝倒是无所谓。 丫头们还要帮忙褪去衣服,被鹿惊枝拒绝。 谁洗澡喜欢被人看着。 被人看着还怎么扑腾水。 一路又是坐马车又是爬山,姜梧念整个人跟被风雨璀璨的花朵,垂头丧气。 “这是温泉?” 也不像。 没有那么高的温度。 且非常的透亮清晰。 不过两人也不纠结这些,姜梧念见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心的扑腾水花,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二姐姐,这个人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 此行目的为了取回娘留在这里的东西没错。 但是也不能把二姐姐搭进去啊! 姜·阴谋论主义者·梧念如是想道。 鹿惊枝不假思索:“对我们好奇呗。” 他的好奇心是摆在眸光中的。 从茶馆里开始,他就在看热闹般的看着两人。 7017k 第二百二十章:你被套过麻袋吗 “谁没有点旺盛的好奇心。理解理解~”鹿惊枝说,“人类都会有旺盛的好奇心。” 姜梧念询问,“二姐姐对什么有好奇心?” 鹿惊枝思索了片刻,“目前来说,对娘的儿子有很大的好奇心。” 姜梧念:“……” 小脑袋瓜转悠转悠转悠,半晌才倒腾过来娘的儿子是哪位。 她说的是沈南薇的亲生儿子。 “你是对娘的过去很好奇吗?”姜梧念知晓娘是皇贵妃之后,对她的过去是很好奇,但是依旧遵循着那个准则——她不说,她们不问。 “那倒不是。”鹿惊枝诚实的摊手,“我就是想看看天下第一美人儿多好看。” 姜梧念:“……” 她小小声的附和,“其实我也想……” 想归想。 看不到是肯定看不到的。 娘的身份太高贵,儿子也贵的不得了。 肯定住在皇宫中。 鹿惊枝把主题升华了一下,“你看,有好奇心不一定会做坏事,他也只是对我们做的事情感兴趣。” 就像她好奇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却不会去想方设法满足好奇心一样,辛子翊这种表现在明面上的好奇,她并不觉得会令人不安。 姜梧念选择相信二姐姐,没别的,实在是二姐姐给的安全感足够,让她此刻在陌生的宫殿泡澡都多了份理直气壮。 “二姐姐,你前两天去皇宫周边溜了一圈儿不会就是为了碰个运气吧?” 鹿惊枝:“显然,你的认知是正确的。” 姜梧念已经换好了衣服,看着还在泉水里不肯上来的鹿惊枝,“姐姐,该吃饭了。” “嗯,晚上我去把东西挖出来。”鹿惊枝弯了弯眼眸,“没想到啊没想到,半夜出行都要成我的使命了。” 娘应该是在这片山头还空荡的时候把东西放进去的。 就是不知道现在东西还在不在。 修正这里的时候,大兴土木,难免把碍事的数目移除。 祈祷埋着东西的那棵树幸免于难吧。 鹿惊枝直觉向来准确。 饭桌上,辛子翊便大大方方的表达了他的求知欲,询问关于冰窖的事情。 风流飒气的青年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想知道她所说的“冰饮”如何赚钱。 甚至表明了自己想要合作的意向。 鹿惊枝:“我记得你刚开始想看看我亏钱来着——你不怕自己也亏了?” “亏就亏吧,又不是第一次了。”辛子翊笑吟吟说道,“照我亏钱的速度,亏个百十来年应该能把家底亏一半。” 鹿惊枝沉思了片刻,没有说同意或者不同意,只是非常好奇的询问:“你从小到大被人套麻袋揍过吗?” 辛子翊错愕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摇头,“或许——我带着侍卫足够多?” 那倒是很可能。 鹿惊枝想了一下,家族赋予他这般顶级拉仇恨的能力,自然也会赋予他在顶级拉仇恨中全身而退的底气。 “羡慕极了。”鹿惊枝说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赚这么多钱,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辛子翊看着她。 小姑娘像是在说喝水吃饭一般陈述着‘她想赚钱’的事实。 眼中没有野心。 或许——在她的眼中,钱财只是个数字。 7017k 第二百二十一章:哥们,有兴趣投资吗 如果说原本辛子翊对她口中的‘冰饮’感兴趣,那么现在,对她这个人也开始感兴趣。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鹿惊枝眼神游离一瞬,又瞬间恢复焦距,一本正经跟辛子翊开口:“你,有兴趣投资吗?” - 姐妹两人是在一个房间休息的。 回到房间时候,太阳还有个尾巴尖尖露在西方。 但是室内已经呈现出暗灰色。 点了灯,烛火跃动。 姜梧念:“二姐姐,真的要拉他入伙吗?“ 鹿惊枝挠头:“我也不懂,但是这一看就很有钱……到时候姐姐做决定。” 众所周知,遇事不决,找姜檀月。 “到时候姐姐不同意便拒绝。”鹿惊枝难得的把姜檀月曾经说过的话翻腾出来在脑海中整合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是我们的第一家店,按照姐姐的计划,第一个五年计划是拥有土地百顷,连锁店开到府城,第二个五年计划……想来过程要进行的飞快。” 最后鹿惊枝吐露心声,“与其短时间忙的脚不沾地,不如合理借助外力。” 姜梧念觉得有道理。 “而且,今晚我们可以住在这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她说,“他说干一行亏一行,我想让他成功一次,就当是报答了。” - 自从知道自己的情商低下开始,鹿惊枝就不会把别人的客气当客气。 晚饭她一点都没给辛子翊省钱。 不过异能运转中,消化速度那叫一个迅速。 月明星稀,她该去挖宝藏的时候,已经有了饿的征兆。 她摸着肚子踏上了山间小路。 上山的阶梯处侍卫不少,但是真正到了这里面,倒是没有多少人。 偶尔几个守夜的也不甚上心。 鹿惊枝轻松避开。 “一,二,三……” 循着记忆中沈南薇指引的路线,鹿惊枝数到第十八棵树面前。 “应该就是它了。”鹿惊枝庆幸这边偏僻,距离宫殿路程远一些,属于没被波及到的地界。 树木枝繁叶茂,蹲在它底下,星月被遮蔽。 确定四下无人,她用木系异能催生植物,这玩意儿,用来翻地速度一绝。 张家的院子就是这么被她掀过来的。 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被拽出来。 外表光滑,做工精美。 鹿惊枝买香膏时候在铺子里见到过,放在首饰边上。 大户人家夫人小姐用来收拢金银首饰的。 “好重。”鹿惊枝脑洞大开,“娘不会埋了点首饰在这里吧。” 她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满怀期待的打开盒子。 不是首饰。 比首饰要亮眼多了。 黑暗中,它们铺的整整齐齐,biu的一下闪到了鹿惊枝的眼睛。 只看了一眼,鹿惊枝便脱口而出一句‘卧槽’,紧接着,反手把它收到了空间中。 水系异能缠绕,洗干净手上的泥土。 “金条……” 鹿惊枝轻啧,“娘这是属仓鼠的吧。” 或者是属兔子的。 狡兔三窟嘛。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就算当初姐妹两人不给力,娘想办法拿回这一盒子金条,这辈子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怪不得够咸鱼。 后路宽广的都能行马车了。 7017k 第二百二十二章:颜狗的狂欢 顺着来路返回。 鹿惊枝心里难以平静,她心里思索着,“姐姐的五年计划能在金钱驱动下缩短一半时间吧,不,姐姐那么牛批,估计缩小的远远不止一半的时间。” 树林挨着一处湖水。 来的时候鹿惊枝见到满池荷花轻晃,想到了湖西村溪涧旁她尚未看到的花朵,便想着凑近瞧一眼。 目光在月影下随着微风轻晃的荷花上,小跑了两步,骤然,鹿惊枝发现湖边是有人的。 她脚步放缓。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湖边的人转身。 鹿惊枝脚步彻底停滞不前。 心心念念的荷花在那一刻成为背景,她的目光只有那道人影。 寒窗苦读六加三加二年,在这一瞬间,她想不出‘公子只应见画’,也忘记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甚至连一句‘陌上人如玉’都想不起来。 心头只来回翻滚着一句话——卧槽,鹿惊枝你出息了!你见到神仙了!! 少年犹星辰坠入凡间,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人觉得山河无恙,岁月悠扬。 更遑论他还对着鹿惊枝笑了一下。 天下第一美人儿。 这个词蓦然从鹿惊枝脑海中窜出来,狠狠在她天灵盖上敲了一锤子。 刹那间,被蛊惑的灵魂归位。 有种好奇心被满足后的漫长而满足的感觉从心底晃荡着升起——这就是娘的儿子。 “你是辛子翊的客人吗?”鹿惊枝询问。 “算是吧。” 鹿惊枝:声音也好听。 这一趟简直是来的值了。 颜狗的狂欢。 少年一身白衣,点缀着银绣暗纹,抬手间,行云流水的光点晃动,仿佛把月光揽入怀。 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鹿惊枝心想,如果娘没出事,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穿磨皮肤的粗硬布料。 “我叫鹿惊枝,林间鹿的鹿。” 站在湖边也不大能看的清楚荷花的颜色。 只知道它们挤挤挨挨,开得很热闹。 少年没有礼尚往来回应她的意思,但是很礼貌的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很显眼。 不用放在人群中用他人,也是很显眼的。 但是鹿惊枝在小跑着冲过来看荷花的时候,愣是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不,应该说是‘感知’到。 他仿佛与自然相融。 鹿惊枝使用木系异能时候,也能有这种融于自然的时候。 但一般情况下,她是能被人第一时间感知到的、很扎眼的存在。 在此之间,她真不知道能有人能如他这般,既出众又隐逸。 矛盾至极。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赏花吗?我也是来赏花的。”鹿惊枝自来熟的套近乎,谎话张口就来,丝毫不因为空间里揣着一盒子刚出土的、新鲜热乎的金条而心虚。 他的手一直在不停地动作,往水里撒着什么东西,长发垂顺,几乎到了膝盖,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鹿惊枝以为他在扔鱼食。 还在纳闷。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鱼不睡觉的嘛。 定睛一看,不是鱼食。 是,纸钱。 透过少年指缝慢悠悠被洒落的纸钱犹如蝴蝶纷飞,最后不甘不愿坠入湖面被湖水打湿,静悄悄的被湖水吞没,没有一丝声响。 7017k 第二百二十三章:我该给谁送纸钱 沈南薇。 只是刹那,鹿惊枝脑海中便闪过这个名字。 见人不说话了,眼神直勾勾落在他的小篮子上,宴清追抬手用宽大的衣摆挡了挡,捏着纸钱的手指几近透明,“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声音轻渺犹如天边传来。 神经大条如鹿惊枝,分明听到了这道声音中透着几分孤寂与低落。 鹿惊枝把头摇晃成小电扇,“没有,我胆子大着呢。” 饶是她这么说,宴清追也没有落下衣摆,不仅如此,还体贴的向着旁边挪动一些,用簇拥的、伸展出来的荷花挡住飘然而下的白色蝴蝶。 鹿惊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些想掉眼泪。 “不要难过。”芝兰玉树般的少年轻轻垂眸,似乎在自顾自讲话,也似乎在安抚鹿惊枝。 “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鹿惊枝声音闷闷的,嗓子眼有些堵。 如果她的直觉是对的。 如果这个少年是沈南薇的儿子。 这代表着他放飞的蝴蝶永远飞不到沈南薇的身边。 因为她死了。 死在了所有熟知她的人心中。 许疏楼不认得她。 他也不会认得她。 鹿惊枝轻轻仰头,眼泪吧嗒一下掉了出来。 她的共情能力很差劲的。 让曾经的她去理解他人悲痛那是不可能的,她拥有怜悯之心,却不代表能感同身受。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感同身受。 因为她也是一个失去亲人的人。 宴清追轻叹一口气,“算不算是我把姑娘惹哭的?” “我就是忽然之间有些不开心。”鹿惊枝用粗暴手法擦掉眼泪,“我想回家。” “待明日天亮后再回吧,今夜太晚了。”踌躇片刻,宴清追把小篮子往她面前递了一下。 皓月凝霜雪。 靠近后鹿惊枝嗅到了一股清浅的气息。 他是荷花的味道。 但又不仅仅是这些。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便是——开在冰雪中的荷花。 鹿惊枝伸手拽了一小叠纸钱,又顿住了,挠头,“我要给谁送点钱?” 随着她这句话,画风突变。 刚刚孤寂低沉的气氛由凝滞转为流动。 讲真。 她要真想送点钱,也只能给她自己送。 但是这样又不太好的样子。 犹犹豫豫的,最后把一叠纸钱还给了宴清追,“我还是算了。” 想到此时此刻应该吃饱喝足坠入香甜睡梦的沈南薇,鹿惊枝补充一句,“要不然你也算了——” 宴清追一时间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尾音上扬,“嗯?”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刚刚那阵子伤感已经被她快速更迭殆尽。 总觉得这纸钱落水,对娘不大友好。 虽然她信科学。 但是,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我就是觉得,湖水阴寒,嗯,不大、嗯、不大适合、储存、嗯、储存货币。对,就是这样。” “好。”宴清追居然真的不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他的手搭在盛放着纸钱的篮子上,腕部静静地垂在沿边,莫名有种极致的脆弱感。 静默了片刻,他说,“她是落水后离开的,我想,水应该能够帮我送些东西过去吧。” 声音很低,近乎呢喃,少年特有的锋芒收敛,独属于这一刻的柔和中盛满了落寞。 听的鹿惊枝很不是滋味。 7017k 第二百二十四章:你们家马车硌屁股吗 踩着月光离开。 路上她甚至没心情踩影子玩儿。 鹿惊枝轻手轻脚回到室内,爬上床。 如果不是敏感如姜梧念,不会发现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二姐姐不对劲。 姜梧念心中默念。 如果是平日,她会小心的戳她一下,看看她有没有睡觉。 接着就要分享她的所见所闻。 讲话的时候尾音上扬,开开心心的。 姜梧念小心翼翼的伸手,在鹿惊枝胳膊上的软肉上戳了戳,“二姐姐,我没睡。” 所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讲的。 讲完就不会难过了。 “你简直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姜梧念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缓和了心情,看样子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情绪是非常有感染力的。 当察觉到鹿惊枝情绪并没有那么低落,姜梧念声音中的压抑也消失了不少,“你刚刚经历了什么?” 直到这时,她还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样的炸雷等着她。 “我见到了天下第一美人儿。” 非常神奇,当她念叨出这句话开始,没由来的开心起来,负面状态慢慢消退,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 姜梧念:“真的吗?!这么经不起念叨,白天才提过,晚上就得偿所愿……二姐姐,他真的那么好看吗?” 鹿惊枝嘿嘿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敢断言的。” 没有人牵线,也没有人指引,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比任何人的夸下海口都更有冲击力。 姜梧念羡慕了,小声嘀咕,“我也想看。” “他是辛子翊的客人,明天我们应该还有机会看到。” 叨叨了一会儿,鹿惊枝忽然说,“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姜梧念绞尽脑汁思考。 月色下。 荷花池。 影影绰绰。 她忍不住想给美人儿的出场叠加buff。 “弹琴?吹箫?作画?这个不大可能,大半夜的,吟诗?总不能是顾影自怜吧……”姜梧念又相戳了戳她的软肉肉,“二姐姐说嘛。” “在给娘送纸钱。”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姜梧念。 “什么玩意儿?” 月下疏影。 美人儿回眸。 忽然变的冷风嗖嗖。 原本该是阴森可怖到她打冷战,但是因为其中一个主人公是沈南薇——莫名的温馨??? 姜梧念已经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睡吧,明日该回家了。”鹿惊枝说,“对了,娘要的东西我挖出来了,一盒子的金条。” 姜梧念:“?” 什么什么什么? 鹿惊枝凭空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大小,“沉甸甸的,娘可真是个小富婆,我把它放进空间了。” 姜梧念:羡慕两个字她已经说累了。 “娘为什么要藏这么多金条呀。” 那谁知道。 总不可能是知道自己会重生。 “困了,睡觉。” 鹿惊枝说睡就睡,一点不带含糊的,进入梦乡的最后刹那,听到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妹妹的声音。 ——咱家我是不是最穷的? 鹿宝不懂。 鹿宝困困。 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床便向辛子翊辞行。 不成想他瞬间决定要跟着一起出发。 昨天还说有事情呢。 鹿惊枝倒是不追根问底。 她第一反应就是:“你们家马车硌屁股吗?” 7017k 第二百二十五章:他叫小沈,沈南薇的沈 “停车。”鹿惊枝掀开帘子,“我妹妹晕车,要下车喘口气。” 车夫顺从的应答。 他已经不需要去问自家公子了。 毕竟这一路上,小姑娘喊停不是一次两次。 牵着姜梧念的手走到树荫旁,两人走得快,辛子翊刚下来,还没走过来,姜梧念很小声道:“姐姐想做什么?” 一路上她确实有不舒服,不舒服就偷偷牵一牵姐姐衣角,鹿惊枝便会成为她的传话筒喊停。 可能是天气转阴,她胸闷气短的症状好转不少,这会儿还没难受呢。 但是姜梧念知道姐姐肯定有事情。 “下来溜达溜达嘛。”鹿惊枝果然没让她失望,冲着后面的马车挑挑眉,“你猜小沈什么时候会下来?” 说到这个,姜梧念就开始犯嘀咕。 跟来的不仅有辛子翊,还有娘上辈子的儿子。 是的。 到现在两人都没能知道他的名字。 鹿惊枝拍板:既然他是娘的儿子,要不然就叫小沈吧。 姜梧念:和小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直到再次爬上马车,两人还是没等到人下来。 鹿惊枝有些遗憾,“看来你没眼福了。” 姜梧念沉重点头。 终于,鹿惊枝再次喊停的时候,辛子翊戳破了她的小心思,“鹿姑娘是想见一见后方马车友人?”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我表现的那么明显?” 辛子翊无奈,说话毫不客气,“你的眼神快要灼烧车门了……你们见过?” 察觉不出他的探究语气和紧张,或者说,即便是察觉到了鹿惊枝也不会多想什么,她点头,“昨天。” 其实行走半路上,鹿惊枝才知道后方有同行者。 辛子翊调笑,“鹿姑娘莫不是喜欢我那位朋友?” 鹿惊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毫不犹豫吹彩虹屁,“长得太好看了,世界上怎么有人这么会长呢?如果说女娲造人花十分心血,捏他就得消耗九分半吧!” 小嘴叭叭叭。 很能叨叨。 夸人的话不带重样的。 属实让辛子翊涨了见识。 帝都贵女,见过宴清追的不少,但哪个提起他,要么是痴迷到流口水,要么是羞涩到捂脸跺脚。 夸赞宴清追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为他吟诗作画。 但是,从未有人这般连头发丝都透露着毫不吝啬的赞扬。 诗词歌赋,除却描绘宴清追绝色容颜,更多着墨于他芝兰玉树的品格,惊艳绝伦的文采,英勇不凡的武功。 虽然,辛子翊也不知道那帮人都是从哪里品出的这么多东西。 他认识宴清追这么些年,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但显然,和鹿惊枝比起来,那些人的离谱一下子变得没有那么离谱。 任凭辛子翊如何端详,都看不出鹿惊枝脸上半点虚假。 眉飞色舞间尽是吹捧。 听了很久。 听到辛子翊学到了太多的新鲜热乎且不含蓄的夸奖人的词语。 辛子翊都为她感觉到嘴巴发干、忍不住为她倒了一杯茶,还不忘自己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他忽然询问,“等等,你怎么只夸他的脸?” 鹿惊枝理所当然:“因为我只喜欢他的脸。” 7017k 第二百二十六章:鹿宝故事会开始啦 辛子翊静默了一瞬。 “你……只喜欢他的脸?” 鹿惊枝:“不然呢?” 喜欢他的内在美? 那不搞笑呢吗。 他们又不熟。 认识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呢。 颜狗只看脸,没毛病啊。 辛子翊默默地放下茶杯,把脸撇到一旁。 肩膀抖动。 还是一旁的姜梧念没憋住,率先笑出声。 看着刚刚辛子翊的呆滞,她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噗~” 被这么一带动,辛子翊也忍不住了。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鹿惊枝:“?” 笑屁!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指着自己,“我今年才十一岁。” 虽然她脑回路清奇,但是辛子翊刹那间便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年岁不大。 她眼角眉梢盛满喜悦,嘴巴嘚嘚嘚一阵吹捧。 但是仔细去看,盛放的光芒中没有龌龊,没有迷恋,没有…… 她见宴清追,和见山川草木似的。 因为好看,所以喜欢。 仅此而已。 这甚至让辛子翊产生一种错觉——宴清追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不由失笑摇头。 鹿惊枝歇了一会儿,开始无聊起来。 她不困,不想睡。 不能拿出妹妹特制爱心零食大吃特吃。 借着小包裹的遮挡,鹿惊枝从空间拿出一本她在帝都买的书籍。 当然不是什么正经书。 也肯定没多么不正经。 是一本这个时代的话本。 帝都就是帝都,经济比旁的地方发达,精神食粮也多。 就是——食粮有些不耐吃。 “鹿姑娘喜欢看话本?”辛子翊见她把书扔到一旁,空闲下来,便询问道。 鹿惊枝合上书籍,“喜欢看话本,但不喜欢这本,不好玩儿,你要看吗?” 说着便递给他。 辛子翊笑着接过书籍,“巧了,想不到我们又有个共同爱好。” 鹿惊枝:“什么叫‘又’,都说了亏钱不是我的爱好——而且,能把亏钱发展成‘爱好’,你也算是独一份了。” 大户人家的马车和租来的马车就是不一样。 内部宽敞柔软。 最重要的是它可能拥有简单的减震技术。 鹿惊枝的屁股暂时没有抗议。 但是减震不代表没有半分颠簸。 路况不大明朗,该晃还是得晃。 辛子翊只看了两眼便把书递给了他,“眼睛不舒服,不看了。” 其实,他不爱看话本。 他只喜欢让人读给他听。 本以为这种条件下,这样的愿望能被满足就有鬼了。 没想到小姑娘真的给他讲起了故事。 “话本上无外乎是看上穷书生的富家小姐、约定终身、私奔、愉快生活在一起的故事,”辛子翊说已经能总结套路了,他说,“但是不同的人执笔能写出不一样的韵味,虽然——” 虽然还是这套路。 他是俗人,对这种故事百看不腻。 “我很期待鹿姑娘的故事。” 姜梧念也眨巴着大眼睛:我也很期待。 鹿惊枝没让两人失望。 清了清嗓子,“鹿宝故事会开始啦~” 这是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 真假千金两人从小被抱错,从此踏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一朝风云骤变,知晓真相,假千金被接回家族…… 7017k 第二百二十七章:开局一个梗,剩下全靠编 故事讲完了。 鹿惊枝捧着茶杯一饮而尽,她眨巴着眼睛看向辛子翊,“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惆怅?我讲的不好吗?” 怎么可能! 鹿惊枝觉得自己讲的好极了。 以帝都为蓝本,以她看过的所有为素材,融会贯通。 开局一个梗,剩下全靠编。 辛子翊纠结极了,他如实说道,“当然不是,鹿姑娘的故事讲的好极,我看了这么多年话本,第一次听到这般的故事,嗯……不落俗套。”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鹿惊枝一拍手,语气古怪,又有些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喜欢俗套故事吧!” “也不是。”辛子翊组织语言,“只是每个转折都出乎了我的预料。” 鹿惊枝:说点人该说的话。 姜梧念却是明白了。 在鹿惊枝讲的故事里,被家族养大的假千金至真至善傻白甜,而真千金腹黑心机还带点绿茶,这样的配置一出,姜梧念小脑袋瓜立刻浮现了两个字——“撕逼”。 但是并没有。 假千金一路顺风顺水长大,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她觉得世界就是这般美好,但其实不是,她经常被“小姐妹”偷摸欺负,但是她傻白甜,主要是甜,其次是傻。 她搞不懂。 但是她也知道难过。 又在“小姐妹”的哄骗中继续傻乎乎对别人好。 直到真千金到来。 她对真千金也好。 好的一塌糊涂。 好到让真千金觉得这人脑袋里装了浆糊。 后来逐渐接受假千金是真傻白甜了。 一个照面,她就看出了那些“小姐妹”的真实面容。 她们茶,她更茶,哄的真千金与“小姐妹”闹翻了。 真千金在农户长大,脑子好使,但是知识确实不多,她坚信,勤能补拙,琴棋书画课程安排上不说,杂七杂八的书都看了不少。 烦了假千金围着她嘘寒问暖,干脆忽悠她跟着一起学。 后来,家族被昏庸的天子迁怒,一夕之间崩塌。 两人出逃。 最后的最后。 假千金在镇上教书,真千金则是当上了将军——她是这次起义中平平无奇的一人,却又是不那么平凡的一人。 姜梧念原本在车内昏昏欲睡,听着这故事,是越听越精神。 当她以为绿茶该干掉假千金的时候,绿茶用她的茶香迷惑了真千金。 当她以为该宅斗的时候,宅子直接被端了。 当她以为该出现英雄救美姐妹反目的时候,真千金走上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干掉我家我端了你的国的路子…… 姜梧念很喜欢这个故事。 毕竟它画风足够清奇。 鹿惊枝后知后觉,“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故事不该有王朝兴替?我告诉你啊,我可没映射现实。” 辛子翊:“你想的还挺多,你不说我都没往这上面想。” 终于,在辛子翊接下来的一番解释中,鹿惊枝明白了辛子翊那种兴奋又惆怅,快乐又纠结的表情什么意思了? “你是想听狗血文?” “狗血文?” “就是又俗又爽,套路里带着酸爽,痛击心灵,令人欲罢不能的意思。” “嗯,我喜欢狗血文。” 辛子翊活学活用。 鹿惊枝若有所思,忽然,她视线和姜梧念对上了。 7017k 第二百二十八章:五瓶果酱能买一个姜小花 打死姜梧念她也想不到,她和二姐姐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儿第一次见面是——讲狗血烂俗。 谁年少没看过一些个狗血文? 姜梧念————狗血集大成者。 社恐如她,今晚在三双眼睛注视下,讲完了一个女人与闺蜜反目成仇,被丫头背叛,被抢走救命之恩名头、与四个男人她逃他们追的泼天狗血爱情故事。 最后,她夹带私货,四个男人没一个买股成功的,死的死疯的疯。 女主乐逍遥。 深更半夜,故事讲完。 两人躺平睡觉。 姜梧念:当事人精神得到了升华。 身边均匀清浅呼吸声响起。 姜梧念辗转反侧。 这让她怎么睡! 脑海中犹如搅拌开了万花筒。 幽怨的看了二姐姐一眼,姜梧念失眠了。 她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她觉得四追一这事儿非常玛丽苏,尤其经过她的加工,更是苏到令人脚趾抠地,便小声问了一句是不是觉得非常魔幻,二姐姐显然接受良好,辛子翊恨不得她讲的再苏一些,而另一人说——还好,四个,不算多。 这句话尚可。 姜梧念姑且认为他在说自己。 然而接下来一句话,把姜梧念惊讶到了。 他说——当年追我娘的人,远不止四个。 姜梧念已经担忧了一路,现在忧虑更甚,这就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万一遇上娘…… 按照她的想法,亲人是可以互通秘密的,但这里可是古代,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了,娘不一定愿意和上辈子产生纠葛……她们肯定不会把他们带回家。 但是到底找什么借口把两人留在距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呢? 好烦呐! 敏感性格的人总想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但个人毕竟非他人,换位思考的结果就是越想越乱。 第二天,鹿惊枝看到了熊猫妹妹。 “哦,你说这个啊,”鹿惊枝当时也不知道后面有另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个小沈,但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放任,“我早就想好了,让人在县里待着就好嘛。” 合作失败,他们没有跟去镇上的必要,合作成功,镇上也无甚资源,发展还是得在县城。 干脆就不要去镇上。 姜梧念点头,舒了一口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茶水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果酱冲泡的水,只一口,熟悉感便席卷而来。 “尝尝看,这是我从镇上带来的,说来也巧,我才回帝都时间不长,便再次返回这边,你们一直说是平安县人士,去过永新镇吗?” 姐妹两人听着辛子翊的话,对视一眼。 这不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吗? “原以为只是献上来的普通吃食,只是精巧了一些,没想到回到帝都去做客,听人给我炫耀他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小竹筒的果酱。”辛子翊笑道,“如果当时我要是抓住这商机,说不定早已做成了不亏本生意。”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忽然对金老板有了新的认识。 这也太黑了吧! 十两! 五瓶果酱能买下一个姜小花了。 对比之下,姐姐不可谓不是良心商人。 听着辛子翊不绝入耳的夸奖,鹿惊枝忽然眯眸一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7017k 第二百二十九章:这一块果肉和我是认识的 “我信。” 鹿惊枝:“……你听我把话说完。” 辛子翊做出洗耳恭听状。 说起来他可能不信,这果酱是她家做出来的——以上,姜梧念心里所想。 而现实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现在这个碗里这一块果肉和我是认识的。” 姜梧念:“……” 二姐姐,是有点清奇脑回路在里面的。 辛子翊:“……” 说是惊诧,也有,但更多的是兴奋,“这果酱是你制作而成的?你建造冰窖莫不是要用来储存售卖它?冰饮,冰饮……妙啊,我原以为把它冲水亦或者抹在糕点上已经是美味,如若是加冰……” 夏季吃上一口,那得是多令人开怀的事情。 鹿惊枝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不止是这些,我妹妹还会做更多的好吃的,比果酱还要好吃,蛋糕奶茶绵绵冰坚果酸奶红糖芋圆……” 眼见着二姐姐一边要报菜名一边吸溜口水,姜梧念戳了戳她胳膊。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建造冰窖是亏钱的……‘爱好’吗?”鹿惊枝把这两个字咬的有几分重音。 在鹿惊枝的炫耀中,辛子翊笑容逐渐变大,甚至也跟着不太优雅的咽了咽口水,“鹿姑娘,我已经很期待看到成果了,咱们也快到平安县了,鹿姑娘家住何处?何时可谈生意?我会去平安县下的永兴镇住着……” 接下来辛子翊说的话鹿惊枝只清浅过了个脑子。 她忽然有种不大妙的预感,“等等,你要去永兴镇?小……美人儿呢,也跟你一起?你该不会是去永兴镇的白家吧!” 她想喊小沈来着,又忽然觉得不妥当。 辛子翊:“噗……” 可惜了,宴清追在后面的马车上,他身体不好,需要休息,若是让他听听小姑娘的称呼,不知他是否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我上次来住在白家,但这次……”辛子翊摇了摇头,“住在客栈就好。” 鹿惊枝很快反应过来。 上次他住在白家,被白家奉为上宾,是因为许疏楼。 不奇怪。 许疏楼和小沈是亲戚关系,两人有共同认识的人也不意外。 只是——这该怎么搞! 鹿惊枝是真心实意的开始头疼了。 娘若是忽然心血来潮逛个街,看到自己的好大儿忽然出现,会被晃掉眼珠子的吧! - 被鹿惊枝念叨的沈南薇此刻忙的消瘦五六斤。 大红色布料堆在房间,短短几天时间便被裁减出规格,衣摆的纹路花样勾勒出来了,很是精致。 这次的料子买的比上次祝家给的要好太多,但是这意味着布料垂坠感更强。 无形中增大了刺绣难度。 让本就不富裕的时间雪上加霜。 姜檀月敲开门,端来一杯降火茶,茶是放在井水中凉过的,看着闷在屋里白了一个度、唇边起了三四个燎泡的沈南薇,声音清淡道,“喝杯茶去去火。” 沈南薇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颇有些鹿惊枝平日的模样。 她愁眉不展。 姜檀月:“先完工,再完美,不要想着一蹴而就。” 从现在到祝蕊儿大婚,这段时间极为紧促,但是以沈南薇的能力,再绣出新的嫁衣不是做不到。 7017k 第二百三十章:有些想念妹妹们了 但是偏偏,沈南薇是个完美主义者。 绣嫁衣,做得到,绣一件不输上一件的嫁衣,短时间,她做不到。 复刻花样,或许有可能来得及。 但是,她不肯做两件一模一样的嫁衣。 用她的话来说——哪个新嫁娘不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姜檀月扶额,最后她能做的事情是买来质量上乘的油灯,点了很多盏,让娘可以挑灯夜战。 人就是这么熬瘦的。 “不。”沈南薇捏了捏额角,近日她觉得自己看东西都要重影了,这就是小女儿说的近视吧。 不要啊! 她不要看人雌雄莫辩,也不要人畜不分。 沈南薇郁闷,忽而咬牙切齿,“等小苗儿回家,一定让她去套姜大贵的麻袋,狠狠地揍他一顿,打的他爹都不认识!” 姜檀月:“……” 已经能想象妹妹灯泡一般bulingbuling的眼神了。 “不用劝我了,你去睡吧,我再等等,小芽儿说过,你们那里人能熬一宿,我觉得我也可以。” 说完,沈南薇抚摸手中柔顺细腻的布料和上面细密精致的针脚,“当初为了吃饱饭接了这活计,肯定是要做的尽善尽美。” 说着,轻笑了一声,眼波流转,“这可能是我做的最后一件嫁衣,我可没忙忙碌碌的爱好,等你们嫁人时候,我或许都不会再拿绣针。” “嗯。” 无所谓。 有钱,一切安好。 姜檀月踏出房门。 望着窗边烛火映出来的“挑灯夜战”的剪影,在院落石桌旁吹了一会儿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想念妹妹们了。 吵吵闹闹的。 很有烟火气。 - 姜梧念刚到巷子口,前方的二姐姐已经风一般的倒腾着腿冲到了家门口,声音清脆,“娘,姐姐,我们回来啦~” 推开大门,蹦蹦跳跳进了院子,她脸上笑眯眯的,还在说,“我带回来好多东西,娘给的任务也圆满完成!” “小苗儿!”魏小七原本正在院落踱步,听到这声音倏地一下,眼睛迸发出亮光,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快!咱们去湖西村!!沈姨和小花儿出事儿了。” 魏小七眼睁睁看着刚刚笑的眼睛如月牙的小姑娘沉下眸子,眼尾上扬,乌色眸子深不见底,魏小七和她对视瞬间,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来不及深究,只是跳着脚给鹿惊枝讲事情来龙去脉。 而鹿惊枝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向前走。 踏出小院,落锁。 推着一脸懵逼的姜梧念转身,“走,娘和姐姐在湖西村。” 路边有马车在候着。 是魏小七准备好的。 她倒是不知道鹿惊枝一定会回来,但是她会在祝蕊儿大婚前赶回来,吃顿喜酒,蹭蹭喜气,这是说好的。 没想到运气没太差,等来了鹿惊枝。 一路,鹿惊枝听完了事情经过。 嫁衣事件掠过不提,后面一句话概括——老姜家请了神婆为姜檀月和沈南薇驱鬼。 姜梧念抖了一下,鹿惊枝抬手放在她后背顺了顺,语气认真,“不要怕,我们今天信科学。” 姜梧念:我哪天都信科学。 7017k 第二百三十一章:老太太给的太多了 鹿惊枝表情严肃。 她已经想好了后路。 先拳打姜老太后脚踢神婆子。 接着…… 马车比牛车速度快多了。 还未到湖西村,已经能听到嘈杂嚷嚷声。 “大意了。” 看着二姐姐懊恼模样,姜梧念一阵心惊肉跳,“怎……怎么了?” 鹿惊枝轻啧,“应该花一丢丢时间,去书院把姜锦旭扯回来。” 说什么都晚了。 车还没停稳,鹿惊枝便轻巧的落地,膝盖半弯缓解冲力后便冲到人群背后嚷嚷,“让一让,让一让。” 四两拨千斤,被扒拉开的村民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进入包围圈。 想象中的梨花带雨头顶狗血场景并没有出现。 鹿惊枝攥紧的拳头松开,贴在衣服边缘,眼眸弯了弯,“娘,姐姐。” 扑过去就是一个熊抱。 姜檀月抿紧的唇松开,轻轻扬起一个微笑弧度,沈南薇揉了一把她乱飞的呆毛,笑吟吟道,“小苗儿又漂亮了。” 鹿惊枝:“真的吗?我最近伙食不错,吃得饱睡得着,没受苦。” 她说着,还捏了捏脸上轻微的、最近异军突起的婴儿肥。 待后面两人挤进来,看到的就是其乐融融画面。 但是有人不想让她们愉快聊天。 面容刻板的婆子站出来,“你就是姜家三房另外的女儿?过来,让婆子给你看看有没有被鬼上身。” 鹿惊枝循着声音望过去,轻微眯眸,上下打量这人,在对方越发不耐的神色中,舌尖摩挲了一下有一点尖的那颗牙齿,轻轻抬手,竖起一根中指,“你算老几?” 指尖白皙到几乎透明。 这种状态下的皮肤,若是出现在他人身上,已经能带给他人一种脆弱感了。 但是她身上没这种感觉。 混不吝的模样犹如岩石间顽强冒出来的小草,挺的笔直,身姿舒展,懒洋洋伸着腰肢,尖尖的草叶指天,仿佛竖起一根中指…… 来了来了。 姜梧念心道,这趟旅程没给二姐姐干架的机会,这不,她得找补回来。 神婆腿脚不好使,拄着根拐杖,听她这话,用力拿着拐杖杵地。 鹿惊枝不鸟她。 向家人询问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神婆来了,刚开工。 她断言这一家有问题。 姜老太当即便要让她把两人就地正法。 神婆刚要作法,被姜大贵打断了。 姜大贵也请来了个作法的,现在正在路上。 现在僵住了。 鹿惊枝抱胸,“咋,嫌你不够专业,又请了个抢你饭碗的?” 一句话,把神婆气的人仰马翻,鼻孔重重一哼。 但是到底没说什么。 若是以往遇上这种情况,她毕竟甩袖走人。 没见过这般不守规矩的。 但是这次是例外。 毕竟,老太太给的太多了。 而且她瞧着这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善鬼,瞧这小姑娘,瞅着她的时候,眼神杀气冲天,上辈子准没干好事儿。 不就是说两句谎话嘛,银子到手这么容易,傻子才不干。 是的。 谎话。 真才实学? 也就村民信一下。 神婆对姜老太太也是鄙夷的——就因为儿子死了,儿媳妇一家忽然赚到很多银钱,她就要给这一家子安罪名……安的还是让人难以翻身的罪名…… 忽然,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7017k 第二百三十二章:是熟人啊 「快散开,我已经能感应到鬼物了,她们很强大。」 村民一阵哗然。 男人大踏步走进,一手拿罗盘,一手拿木剑,满脸正义凛然的道士忽然顿住。 四目相对。 刹那间,男人就跟气球被放了气似的。 鹿惊枝乐了。 这不巧了嘛。 有缘千里来相会。 坑蒙拐骗,这人还没腻乎? 金有闲差点憋不住高人嘴脸:怎么又是她! 姜大贵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讲这一家子的「异常」之处,紧接着催促他赶紧找鬼物。 金有闲摆弄着他的罗盘,忽然一声厉喝,桃木剑唰的一下抬起。 带着破空声。 姜大贵和人群中的钱珍珠对视一眼,眼睛恶意满满,笑容还未升起,忽而凝固。 村民也是愣了一下,议论纷纷。 「指的是谁?」 「谁是鬼物? 「姜沈氏?不不不,我看到了,道长指的是……」 钱珍珠。 拖着伤也要来看热闹的罪魁祸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道长,你的剑歪了……」 「你是在质疑我?」金有闲对钱珍珠怒目而视。 姜老太太的脸色也变了。 她知道儿子心中的小九九,出手请道士为了邀功,想着三房倒下后他能多分一杯羹。 但是,但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儿! 为什么二儿子请来的道士回用剑指着二儿媳妇? 难不成…… 姜老太太惊的三角眼都抻开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金有闲神叨叨掐指,蓦然睁眼,给尚且茫然的钱珍珠定罪——近来是否身上有伤?是否久不愈合?是否恶臭冲天?是就对了,这是因为有鬼物在你身上作祟。 很好。 钱珍珠把自己搭进去了。 金有闲振振有词的模样不可谓不专业,连同行的神婆都唬住了。 就这样,神婆贡献出了她还未来得及使用的黑狗血。 钱珍珠哭天抢地。 但是无人拦着。 钱珍珠眼里的光灭了,咬牙切齿,她哪里比不得姜沈氏?为何她遭神婆刁难之时村民都在劝姜老太太不要把事情做绝? 就连村长都出面为她们说话。 如果不是最后姜小花同意神婆做法,神婆甚至会被村民劝走…… 为什么! 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了样子! 忽然她周身一冷。 脖颈好似有实质性的痛楚,仔细一抹,满手的血,她的血?不,腥味浓重的黑狗血! 钱珍珠被姜大贵带走时已经精神恍惚。 人群自行让出一条路,嫌弃要从脸上溢出来,生怕被她碰到。 这时候先不说什么鬼不鬼的,就是这一身腥气冲天的黑狗血味道也不是谁都能遭得住的。 忽然,呆滞的钱珍珠浑浊眼睛瞪大,猛地暴起,她看到被簇拥在村民中央白的发光的小姑娘对她竖起小拇指,还俏皮的摇摆了几下。 配上那笑脸,怎么看怎么欠。 钱珍珠声音凄厉,她想扑回去,但是被杨村长一声令下,姜大贵死死抱住他,钱珍珠不管这些,她几乎是手脚并用扑腾着往这边爬:「是你,姜小苗!是你……」 是你买通了道士,是你让他诬陷我!是你…… 忽然她软倒下去。 嘴巴发出嗬嗬声,但是说不出话来。 免费阅读. 第二百三十三章:反手一个报官 鹿惊枝不知道钱珍珠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了也不在意。 毕竟某种角度来说,钱珍珠的猜测是正确的。 村尾。 人群散去。 “只是出去了一段日子,家里已经能住人了。”鹿惊枝把这里和脑海中未完工时候的房子作对比,惊叹发觉,毛坯和成品差距能差出一个银河系。 “等摆个宴席,就能住进来了。”姜檀月看了一眼进来后就规矩贴在大门站在的金有闲,问鹿惊枝,“认识?” “嗯。”鹿惊枝回头对着金有闲挑眉,“也不知道该唾弃你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还是该夸你一句眼神好。” 她只是斜了一眼钱珍珠,这人就很上道的顺着她的思路破局。 金有闲脸皮厚,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小姑娘揶揄。 “咳,老道这是窥探天机……” “再胡咧咧连杯水都没得喝。” 金有闲胡子抖了抖,闭嘴了,接过姜檀月端来的茶碗一饮而尽。 沈南薇有些好奇这是不是鹿惊枝做的局,鹿惊枝咧嘴笑出小白牙,“哪能,我又不会神机妙算,如果非要说……这叫破财免灾。” 破财,指的是上次救金有闲花的一百两。 本就为了避嫌靠的离院门很近,听着小姑娘就这么把两人的相遇抖出来,他端着茶碗的手哆嗦一下,又往后挪了一步,终于避无可避。 不是他忽然有脸,知道骗孩子不对了。 而是——孩子这么送出去一百两,她家里人不会抄起扫把呼他脸上吧? 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甚至一家人连一个脸上带怒火的都没有。 当娘的还笑盈盈的夸奖小姑娘,“呀,咱们小苗儿还人美心善呢。” 另一边被称作姐姐的女孩子也点头,“算一个善有善报。” 虽然她大多时候不相信这玩意儿。 金有闲:“……” 说来别人可能不信。 他一个三十老多的大男人居然有些羡慕这个小姑娘。 金有闲是自己离开的村尾,不久,一家人也回到了镇上。 买来的好些东西都在院子里。 “后悔在湖西村盖房子了,咱们不如搬家去别处。”鹿惊枝吃完饭有些困顿,她在院落石桌旁乘凉,趴在冰凉的石头上,又觉得硌得慌,便把自己的胳膊垫在下边,“姜老太太什么时候暴毙?” 姜檀月:“不后悔。” 别的地方可不会有这一片连绵青山让妹妹雀跃。 鹿惊枝:“她老找你麻烦。” “因为前两天姜大富进监牢了。” 鹿惊枝这下可不困了。 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快,我要听。” 嫁衣事件,无论是被倒卖,还是他咬定说是烧毁,都已经触犯了法律。 姜檀月早就不再是曾经是小白花姜檀月。 现在的她是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檀月,谁搞她,她就刚回去。 姜大贵搞事情,她反手一个报官。 被抓的是姜大富。 为弟弟承担罪名,是大哥该做的。 姜檀月表示理解且尊重。 不尊重也没办法。 毕竟她早就说过,县令这人,说坏坏不到哪里,说好也好不到哪里。 到这种程度,已经满足她的期待值。 7017k 第二百三十四章:生活不易,薇薇叹气 “女儿丢了,媳妇半疯,他还敢这样……”鹿惊枝表示不理解,摊手,“这人脑子里装的是屎吧?” “估计装的是‘百事孝为先’。”姜檀月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轻笑一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准备好了。”鹿惊枝做出洗耳恭听状。 姜檀月说,“我之所以对这件事情只有六十分的期待值,是因为张大宝和张雄父子回来了。” 鹿惊枝肉眼可见的开始生气。 早知道妹妹是这种态度的姜檀月立刻把果盘推到她面前转移注意力。 “怎么能这样?!县令眼瞎?看不到院子里的尸体?”鹿惊枝气恼的啃了一大口李子,酸的不自觉眨巴一下眼睛,口水止不住往下掉,“酸……这人怎么这样!亏我还说他亲自前来,是个好人。” 鹿惊枝郁闷,“这样搞的仿佛我很蠢的样子。” 张琴和张家老两口被定罪了。 张琴是主犯,老两口是掩埋尸体的从犯。 一晚上鹿惊枝都在气哼哼。 在几人院外乘凉时候,沈南薇在室内勤勤恳恳的绣花。 探出头呼出热气,拿着帕子擦擦脖颈细汗,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个女儿和安静吃瓜的魏小七,沈南薇眼睛仿佛塞进了一整个柠檬。 曾经,她也是这般无聊到想抬头数星星的人。 而现在…… 生活不易,薇薇叹气。 鹿惊枝:“娘,过来乘凉吗?” 沈南薇:拒绝诱惑。 “娘,要不要来吃果脯和肉干,我看你瘦了好多啊!” 沈南薇鼻子一酸。 想啊! 她想啊! 但是她不能,嘴巴上的燎泡好了长长了好。 哪里还啃得动肉干。 鹿惊枝颠颠的跑过来,进屋,把窗子关上,淡蓝色荧光与暖色烛火光芒呼应,它缠在鹿惊枝腕部,如银河系光带似的流淌。 柔和清凉,落在沈南薇嘴角。 痒痒的感觉被镇压下去。 结痂了。 紧接着是脱落。 眨眼间 这下,沈南薇连最后啃不动肉干不想参与女儿们的茶话会的理由都没了。 是的。 她本来就不想在屋里孤单的刺绣。 就这样,沈南薇告诉自己——只放松一下,放松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一睁眼,第二天了。 沈南薇焦虑了。 无精打采。 鹿惊枝提议:“找个和你水平差不多的绣娘一起来完成后面的步骤,如何?” 沈南薇表情幽怨:“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所谓高手在民间,试试嘛,试试又不亏。”看着沈南薇那一晚上休息加眼霜都无法修复的黑眼圈,鹿惊枝想起了姐姐的话,娘好像熬的有些假性近视了。 在鹿惊枝的坚持下,两人去转了几个成衣铺子。 “这放在以前,我看都不会多看两眼。”沈南薇嫌弃溢于言表,“走吧,下一个铺子瞧一瞧。” “这里是我们一穷二白时候买衣服的地方,”还有几步路走到店门前,鹿惊枝嘀咕,“也不知道到倒闭没。” 沈南薇知道这里。 当时买料子也来了两次,大门紧闭。 “小苗儿运气向来不错。”沈南薇眉目舒展,今天总算没吃个闭门羹。 7017k 第二百三十五章:咋,水土不服了? 沈南薇在店外瞧了两眼,店面比其他成衣店等地方要小一些。 “客人想买点什么,自己看看。” 鹿惊枝很乖的端起笑脸,“老板娘,我又来买东西啦。” 她头上的黄色小绒花晃了晃,老板娘掀了掀眼皮,“呦,还戴着呢?” 只见过一面的两人彼此都很自来熟。 无人看到沈南薇站在店门口,半晌没踏进店面。 “今天买点什么?”老板娘打量了她两眼,“看起来能买得起贵些的料子了,给你看看这批料子,我花了点力气找来的。” 说着把两人撂在原地,去隔间柜子里翻找。 “娘,娘?”鹿惊枝低头看了看裙摆,她又长高了一些,合身的裙子对身高很敏感,这身向上提了两厘米。 是该买新的了。 沈南薇低头在她耳边说,“嫁衣的事情应该不用担心了。” 鹿惊枝转头把店内衣服瞧了两眼,她看不出什么不一样,随意询问,“做工很好吗?” 手中揪着一件荷藕色衣裙。 “不。”仔细去听,沈南薇声音有些哑,还有些古里怪气的,她说,“这是我老师。” “谁?!”鹿惊枝心里一惊,“你老师?那不是……” 江南第一才女? 咋在这里? 在江南水土不服了? 很快,老板娘抱着一卷布料回来了,仿佛是抱着一捧星空。 居然是渐变的淡紫色。 鹿惊枝眼睛亮了,“买!” 沈南薇露出笑容,“小苗儿想臭美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鹿惊枝大大方方承认,“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是上蹿下跳停不下来的人,不怎么爱穿繁复衣裙。 所以对着装没什么要求。 她不仅喜欢漂亮的东西,还喜欢漂亮的脸。 忽然,鹿惊枝浑身一僵。 漂亮的……小沈!! 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卧槽! 好像今天经过了辛子翊和小沈休息的客栈! 应该没关系。 看着游刃有余和老板娘交谈的娘,鹿惊枝挠头,娘心态真好。 没她什么事儿,鹿惊枝蹲在店门口等沈南薇,无聊间从袖口倒出两颗小石头捏着玩儿。 殊不知,被她内心暗暗敬佩的沈南薇几乎快要泪奔。 她老师啊! 她风华绝代的老师啊! 她精致到头发丝的老师啊! 怎么沦落到在镇上犄角旮旯开店了! 如果不是沈南薇幼时日常贴着老师长大,对她音容笑貌无比清晰,今日不会把老板娘和老师联系起来的。 无他。 实在是老板娘穿着过于朴实无华了。 和当年衣服上的一根线头不合心意就能随后把价值连城的裙装扔河里的老师一点搭不上边。 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她不能表现出来。 借着想请老板娘用柔滑如水的这匹浅紫色布料给女儿们做衣服为由请她帮忙。 老板娘答应的很痛快,也很随性,对银钱没什么要求,但是对时间有要求,“何时做好不确定,我这两年有些懒惰。” 沈南薇爽快同意。 鹿惊枝扭着腰往后看了一眼,“我和姐姐都在长高,可以把衣服做长一些。” 7017k 第二百三十六章:论心态,她们向来可以 “小孩子就是麻烦。”老板娘似乎是抱怨,语气却依旧淡淡,她又找到一朵新的簪花,对着鹿惊枝招手。 这次是个毛绒绒团成小兔子、周围簇拥着嫩草的绒花。 回去路上,沈南薇诧异,“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让我猜猜?小苗儿在躲什么人?”沈南薇煞有介事的分析,“小苗儿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不会是你的仇人,其他人有谁需要躲着呢?总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叭。” 说着摇头便笑,美目流转,带点调侃,忽然,她看到了一直在揉鼻尖的鹿惊枝。 小模样无辜中带点心虚。 沈南薇:“……” 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天!不会是……真的吧?!”沈南薇震惊,有点语无伦次,“不会是楼楼知道我……了吧?” 鹿惊枝安慰道,“不是的,你放心,跟许疏楼没关系,只是你儿子来了镇上。” 沈南薇倒吸一口凉气。 谢谢。 并未被安慰到。 一个人的狗狗祟祟变成了两人的狗狗祟祟。 一整天,沈南薇也没下手刺绣。 这一天天的,太惊险刺激了。 “你是说你上马车后才发现他跟来的?” “嗯。” “第一次见面在荷花池,他在给我送纸钱?” “嗯。” 很久,沈南薇没说话,鹿惊枝担心她,戳了一下她摆在桌上的手,沈南薇失笑,“没怪你。” 鹿惊枝点头。 “我只是在想……” “什么?” “没什么。”沈南薇揉了揉额角,“兵来将挡,想太多没用。” 不得不说,一家人心态向来很可以。 - 隔天,一家子脚不沾地的忙碌起来。 姜檀月找辛子翊谈生意。 一周后,店铺就开起来了。 镇上南街的富户几乎都派人来送上了贺礼——不知道她们帝都游玩儿时候,姐姐多忙。 辛子翊第二天就离开了镇上去了府城。 把工作浓缩在七天时间搞定,只待同一时间开业。 姜檀月不缺经验与银钱——沈南薇把金子拿出来让她放手去折腾的场景记忆犹新。 她缺时间。 妹妹送上来的辛子翊,可以帮她大幅度缩短事业打出第一步的时间。 当然了,姜总和金有钱做生意时候的极限拉扯在辛子翊这里完全无用武之地。 她说什么辛子翊都同意。 姜总叹气,但凡她黑心一些…… 鹿惊枝笑嘻嘻的告诉她,“人家的爱好就是做生意亏钱。” 这七天,沈南薇手中的嫁衣成型了。 为此,熬出来了两只熊猫,一个她,一个老板娘。 鹿惊枝没去问娘是怎么让老板娘点头同意的。 她也很忙碌。 第一天,翻墙进书院想给姜锦旭控诉他娘恶性,没找到人,但是见到了住宿在书院的赵小冬。 他说姜锦旭去县里读书了。 鹿惊枝找不到人便回家睡觉了。 她心道,怪不得姜老太太吃相那么难看。 如果说镇上书院是小火堆,那么县上就是焚化炉。 很烧钱的。 哦,对了。 还得托关系把姜大富保出来。 第二天她拜访了姜家,给半夜起身去茅厕且被一个照面吓到慌不择路掉粪坑的姜大贵留下来莫大的心理阴影。 后半夜去张家溜了一圈,听到张大宝和张雄在吵架。 7017k 第二百三十七章:干大事的鹿惊枝 张家只有两个大男人了。 张大宝腿不方便,吃喝拉撒全靠爹。 以前他爹宠爱他,因为大部分活计老两口承担,再不济还有个张琴,两道过滤后到他这里还用干什么? 他只需要拿出个态度就行。 现在他也爱张大宝。 但是不纯粹了。 宠爱之间隔了太多工作。 便懒得宠爱了。 张大宝半夜想方便,喊张雄扶他一把,张雄困死了,装睡听不到。 张大宝又喊又叫,但是到最后也没办法撼动张雄,只能自己撑着拐杖起身去院中。 院子隐约还能看出被翻出来的原本是地面下层的深色土壤。 不知是被翻过的地不平还是什么,张大宝只觉得踩下去瞬间,仿佛踏进了沼泽,完好的一条腿往下陷了一些,当他拐杖用力,伤腿压地,另外的一条腿腾空的瞬间,他拐杖滑了一下。 整个人重心不稳,失去倚仗,踉跄着向前,惊恐的表情定格,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鼻子先着地,鲜红血液瞬间如注。 他张大嘴巴哀嚎瞬间,脚下碧绿消退,仿佛刚刚不过是天地间一抹幻觉。 今天也是木系异能深藏功与名的一天呢。 张大宝哭嚎引起周边狗叫声,不知是张雄是做噩梦还是指桑骂槐,屋内传来声音,“别汪汪了,烦死人。” 说是这么说,但是当他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张大宝的惨样,赶忙冲出来把人扶起。 儿子原本嫩白的模样已然看不清。 原本就是想方便才出来的,这么一折腾,也不用去茅房了。 张雄又是恶心又是想骂娘,但是到最后还是不得不理智回笼,捏着鼻子处理事情。 当他扶起张大宝,在那引发狗叫的哭爹喊娘声中,一个踉跄,步上了张大宝老路。 “什么东西!” 像是踩到了软乎乎的蛇。 又仿佛是错觉。 他整个人连带着张大宝到底,张大宝第二次重重趴在地上,这次砸在他身上的还有个成年男人体重的张雄。 好巧不巧,他受伤的腿被什么压住,错位的喀嚓声在夜色中令人不寒而栗。 静谧。 接着是新的一波杀猪叫。 而这,还不是终点。 不知道多久以后。 两人顾不得疼痛和形象的哭爹喊娘,求着各路神仙保佑,求着……被他们杀死的人的原谅。 鹿惊枝蹲在角落挖了挖耳朵。 不屑撇嘴。 听一晚上的哭嚎声还挺费耳朵的。 尤其她耳朵又好使。 这事儿到此为止。 第三天,去大山里转悠了两圈。 第四天,开始跟在妹妹身后帮忙,姜梧念在教学徒做点心,鹿惊枝兴致勃勃跟着做了一下,便笃定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不在此处。 让她烤肉可以,但是做甜品就算了。 她在姜梧念身边实质性的忙帮不上多少,但是精神方面的忙能帮不少。 她存在,姜梧念就会安心,连带着教人做点心的效率也见长。 学徒是买来的。 签订了契约。 也没想让她们第一时间上手,姜梧念挺喜欢这工作,店铺开起来的前些日子,都是她在忙碌。 店内招牌是奶油蛋糕、红糖芋圆、布丁、烧仙草。 限量。 预计隔段时间换一次。 其他小点心倒是不限量。 营销这一块儿,可让姜总玩明白了。 因为人手充足,很多繁琐的项目都有专人来弄,到最后姜梧念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疲惫。 7017k 第二百三十八章:卷王之王姜檀月 或许还有个原因。 姜梧念撸起袖子,举起胳膊,做出肌肉男常做的炫耀的动作,不巧,被回屋睡觉的鹿惊枝瞧的清清楚楚。 姜梧念被雷劈了似的收回胳膊,鹿惊枝笑嘻嘻的上前捏捏她。 “呀,真的有肌肉了。” 鹿惊枝露出自己细瘦的隔壁,“我前两天还有,这两天就没了。” 姜梧念对自己刚刚做的动作有些羞耻,但随即被鹿惊枝转移了注意力。 “平日里锻炼不能丢。” 她很努力的在消化二姐姐教给她的一招一式。 鹿惊枝也有空就在练字。 去帝都买来的书籍中不乏有她喜爱的字体风格,偶尔照葫芦画瓢的练一练。 说到努力,少不得她姐。 白天努力赚钱,晚上还要跟她学打架。 多么浓郁的学习氛围——但沈南薇只想咸鱼瘫。 无他,前段时间实在是快累吐了。 她眼前的一圈圈重影现在还没落下去。 听完女儿们的科普后每天都很惶恐,她大好的年华,可不要青光眼白内障啊! 听说眼睛会浑浊。 沈南薇想到了姜老太太和钱珍珠的眼睛,一阵恶寒,“她们眼睛是不是多少的有点子问题?” 那谁知道。 恶念缠身的人和心思纯善的人眼神本就不同。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不是没有缘由的。 每天瘫着也无聊。 她想去甜品铺子帮忙,又怕碰上他儿子。 沈南薇想起往事,颇有些怀念的笑起来,“我儿子小时候可黏人了,我嫌他烦的时候就躲着他。” 此话一出,鹿惊枝仿佛看到了漂亮黏人的小奶包。 “他会哭吗?”鹿惊枝问道。 姜梧念小声说,“应该不会吧,那可是皇子啊。” 在她看过的影视剧中,皇子这种生物都是很坚强的。 沈南薇拿小扇子轻轻点了点她脑袋,“想什么呢,小孩子当然会哭了,越是哭我越是不想看到他,但在湖边吹风看话本,又忽然觉得身边好安静,再去看他一眼。” 沈南薇噗嗤一笑,“他就委委屈屈看着我,我一看他就会想,呀,好漂亮的小孩子,脸蛋软乎乎的,哭的眼泪都那么好看,这是我生出来的欸,忽然就想陪他玩一会儿。” 见过小沈的姐妹两人想象出来了那个场景。 而姜总难得的、诡异的生出了该死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娘的儿子到底漂亮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鹿惊枝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南薇,显然,她把这当成了睡前故事。 “然后?然后该烦他的时候还是很烦他。”沈南薇说,“想自己待着的时候我就把他丢给皇后,想看看的时候再瞅两眼。” 姜梧念听的有些担忧,宫斗本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你不怕别人欺负他吗?” 沈南薇笑的前仰后合,“他就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儿,欺负他会有成就感吗?” 这一晚,沈南薇说了很多她过去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鹿惊枝的错觉。 她觉得现在的娘比起前段时间心态又有了转变。 好像是从小沈出现开始。 只是具体变了什么鹿惊枝说不出来。 7017k 第二百三十九章:懒癌患者沈南薇 担忧沈南薇天天自己待在小院子看话本会看伤,姐妹三人加上魏小七再忙也会经常性的抽空陪她聊天。 沈南薇看着今天被派出来陪她的、乖巧端坐小板凳的姜梧念说,“我听小苗儿说了,你们那边除了关心人类身体健康,还会关心心理健康。” 在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上,姜梧念懂得比两个姐姐要多。 加上她因社恐,一度怀疑自己是“有毛病”的人。 自然更关注心理健康这方面的东西。 她给沈南薇科普了抑郁症等等一系列或是心理、或是生理引发的心理疾病。 其中也有现代意义上充斥在年轻人身上的焦虑症、社恐等等介于病与非病之间的症状。 沈南薇若有所思,在姜梧念以为她有什么顿悟的时候,就听娘开口了,“我觉得太后肯定有强迫症和那个什么完美主义。” 姜梧念:“……” 接着她听着娘把后宫妃子们每个身上都安上了一点病症。 最后还不忘把自己也算上,“我算什么?懒癌患者?应该是这样。” 姜梧念睡前给鹿惊枝说,“娘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很无聊的样子。” 甜品店稳定下来后,她们在湖西村村尾开了宴席。 要回家住新房子了。 沈南薇的“小姐妹”们热热闹闹的挤在她身边。 郑婶子和祝芯儿的婆婆祝氏、还有一众沈南薇混熟的人寒暄着。 鹿惊枝歪头凑近姜檀月,“姐姐,怎么还有那些以前不甚在意咱家的人对娘也那般热络?” “我把辣椒种子雇人种下去了。”姜檀月说,“和辛子翊合作后,我算了一下,家里那几亩地种出来的辣椒不够用,便买了新的田地,种上了辣椒。” 鹿惊枝还是不明白,耿直道,“不懂。” “我早在第一次种下辣椒种子时候便向村民许诺,明年会和村里人合作,租赁田地。”姜檀月冷静说,“今年筹备有些晚,买来的田地质量不大行,不知产量是否能达到预期——我更倾向于明年去使用已经被开垦过的肥沃田地。” 古代人信奉粮食就是一切。 但是在看到姜家三房的能耐和成就后,便不再怀疑其他。 每次看到姜檀月脑海中就会蹦出一句话——跟着姜小花有肉吃。 鹿惊枝恍然大悟,“所以那天即便是神婆来了,也有很多人向着咱家?” “利益能绑定本不亲密的人类之间的关系。”姜檀月说,“无论如何,这个大饼画对了。” 即便那天鹿惊枝赶不回来,无法暴力破局,姜檀月也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姜檀月。 她的利益链早在无形之中便开始渗透,绕过姜家,捆绑了大部分湖西村村民。 回到村中的沈南薇如鱼得水。 每天快乐的提着小篮子,篮子里乘着点小碎布头和吃食,到邀请她的“姐妹”团体间聚一聚,在八卦滋养下,脸颊肉眼可见的重新圆润回来。 她骨相很美。 瘦下去有种病气美。 长点肉肉后脸部线条更流畅,肌肤状态也更好。 眼睛里也精气神十足。 一颦一笑都让人挪不开眼。 是以,安宁村一枝花沈南薇,被媒婆找上门来了。 7017k 第二百四十章:吃瓜快乐娘儿两个 沈南薇是臭着一张脸回家的。 彼时,只有从青山上浪了一圈神清气爽的鹿惊枝在家,“娘,今天只有我们两人,饭菜都是现成的,饿了没有?” 关上门。 厚重的大门和高高的院墙把一切隔绝在外界——三人高的院墙,在湖西村也是独一份了。 沈南薇指着自己的脸:“小苗儿,我漂亮吗?” 这是毋庸置疑的。 看着女儿毫不犹豫的点头,沈南薇愤怒,“那个媒婆说,我这张脸男方不嫌弃。” 话音里火气十足,一点就炸。 鹿惊枝乐了,“哪家的媒婆,眼珠子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沈南薇气哼哼,“你这句话不错,下次我就要用它骂人了。” “这哪里能叫骂人,分明一个脏字也没有。”鹿惊枝笑嘻嘻询问,“娘你想再嫁吗?” 沈南薇满脸恶寒,翻了个白眼儿,“我有病吗?放着快乐日子不要去自讨苦吃?” 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嫁给村民后下地喂猪一把抓。 她疯了才另嫁。 哦,这张脸也不错,“高攀”一下未尝不可,然后呢?去后宅干架? 沈南薇的嫌弃溢于言表,“不行,我明天还得出门,去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姜家手笔。” 结果倒是让人惊诧。 媒婆确实是自发找上来的。 没有姜家参与。 她是方圆百十来个村子都享有盛名的媒人,在镇子上也混的如鱼得水,就连县里,也有几家富户攀的上弯弯绕绕的关系。 她给她介绍的人是个有一串儿子的男人。 媒婆美其名曰:以后你女儿们也省的嫁太远。 鹿惊枝:“……” 搞笑吗这不是。 原以为沈南薇明确拒绝后,媒婆便会顾忌点,但她们错看了媒婆的这张脸皮子。 当媒婆的,怎么可能没有一张刀枪不入的老脸。 这次,她直接带着男人到了湖西村。 看样子不仅想打感情牌,还想打舆论战。 沈南薇表情万般变化——好几个月了,她还是没能完全探究胡搅蛮缠人们的脑回路,再次表示,怀念讲规则的太后。 不待她撸起袖子撕破脸皮,就有人来帮她了。 姜老太太战斗力不愧是湖西村no.1。 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施施然走到沈南薇身旁的鹿惊枝如是感慨。 一人之力,可当千军万马。 “合理利用资源——姐姐大人说过的,”鹿惊枝笑的如同小恶魔,漆黑眸中倒映着眼下的情景,你来我往?不存在的,姜老太能压着微胖的媒婆打。 一巴掌两巴掌那当真是结结实实。 花枝招展的喜庆衣服被扯的东一块西一块,吐沫星子喷的媒婆妆都糊了,场外的鹿惊枝小脑袋点点,煞有介事的分析,“要说没点私人恩怨在里面,我是万万不相信的。” 原本鹿惊枝是想说,姜老太太小心眼儿,看到穿着簇新衣服的媒婆怎么可能不上头。 却不想一语成谶。 郑婶子仿佛忘记这是她家似的,幸灾乐祸的对着周围几人说,“你们忘啦,大华和他媳妇就是她撮合成的。” 鹿惊枝挑眉,姜老太这是把对四婶周紫云的一腔怒火转移到了媒婆身上? 这都什么人呐。 不过——她和沈南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一句话。 吃瓜真快乐。 7017k 第二百四十一章:出逃进行时 甜品店的奶茶从售卖的那天开始便成了最畅销的饮品。 前段时间只提供两种,一种热饮,一种常温。 这两天多了一项选择,加冰。 受到了热烈追捧。 现在整个永兴镇小姐太太们谁没有喝过一杯加冰块的奶茶,都不好意思在这个圈里混了。 大户人家的谈资不就是这些。 别人有我也有的。 别人没有我有的。 谁跟不上潮流谁说话声都要小三分。 这点,大概在每个时代都如此。 现在的潮流就是加冰奶茶和各式点心。 鹿惊枝见到了个特爱喝奶茶的富家小姐,一天能派丫头往店铺跑三四趟。 合计了一下,第二天,铺子里推出了一款清凉茶冻。 去火。 聊胜于无。 魏小七带着杨悦橙过来的时候,姜檀月正在忙着记账。 店铺有账房先生,她只是把东西粗略过一遍,做到心里有数,开下一家店时候可以快速做出调整。 “橙橙。”姜檀月把小姐妹迎入二楼包间,糕点早已经准备好了。 杨悦橙说她最喜欢的就是上次喝到的甜甜的水。 明明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药材,喝到嘴巴里让人欲罢不能。 上次杨悦橙来是铺子开业的前一天,当时姜檀月请了杨村长,安婶子,郑婶子等等对她有过无限耐心和帮助的村民。 也有一些和她没有交集但却是娘的“小姐妹”的婶子嫂子们。 姜檀月忍俊不禁。 那玩意儿有个学名,叫可乐。 妹妹在帝都时候异能升级,圈出来了一片饮品区域。 一家人不仅喝上了冰镇可乐,还喝到了啤酒。 甚至第二天起来,小妹便在娘的督促下开始酿酒。 当然,不是啤酒,是白酒。 也有些果酒。 姜檀月想起妹妹就在隔壁练字,便找借口离开,要来了一瓶可乐。 气泡水咕噜咕噜倒进白瓷碗。 噼里啪啦爆开。 杨悦橙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气泡水,笑的见牙不见眼。 喝了两口,就开始打嗝。 浑身汗水仿佛在这一刻蒸腾而去。 她拿着帕子捂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这是姐妹茶话会,也没有外人,她们也并不拘谨。 点心吃了几口,杨悦橙就忍不住分享她最近的快乐源泉。 “上次姜老太太不是把给沈伯母介绍人的媒婆打了嘛,听说她第二天还是气不过,让姜四叔把周婶子带回家。” 姜檀月心道,只要周紫云脑子没病,肯定不会回去。 结果想当然。 周紫云当然不会去。 姜大华任凭姜老太太如何唠叨,他自岿然不动。 不仅没撒气的,还没做家务的。 姜老太太想起了钱珍珠。 又开始期待她赶紧好起来。 起码能干点活。 但是已经晚了。 伤口化脓反反复复,虽然好不到哪里也坏不到哪里,但是经过了黑狗血洗礼,伤口感染,又在大晚上被鹿惊枝吓了一跳,开始低烧。 刚开始姜大贵还低声下气跟老太太要银子想去给媳妇治病。 后来发现姜老太太那态度,也心寒了。 恍惚中想到了曾经被他们幸灾乐祸过的三嫂。 姜大贵决定不再靠老太太。 他铤而走险,摸走了姜老太太的命根子——钱袋。 7017k 第二百四十二章:赌博进行时 这是前两天发生的事儿。 村东头到村西头,谁人听不到姜老太太的大嗓门。 但是截止杨悦橙来分享八卦为止,姜老太太也没找到二房一家子。 是的,姜大贵拖儿带女架着媳妇离开了姜家。 此时,姜檀月只是一笑而过。 直到第二天。 贺叔人品和效率都不错,现在已经成了姜檀月手下半个管家。 镇子周围有一整个村子都擅长放羊养牛,羊奶普遍不算贵,牛奶价格高一些。 贺叔除了承担下了和村民洽谈每日送奶任务,还牵回了几头奶牛养在家中养着,另类的赚点外快。 独居男人原本不爱听村中琐碎事宜,但是架不住雇主喜欢。 好好地沉默寡言的男人生生学会了往人堆中蹭八卦听。 这不,来送牛奶的同时跟着把消息送来了。 “姜大贵偷了姜老太太的钱袋子带着一家子跑路,但是因为去赌坊把所有银钱输光导致讨债的找上门,不仅把姜老太太打了,还把赵春涵抓走抵债?” 贺叔走后,八卦也传遍了一家子。 槽点太多,鹿惊枝一时间不知从何吐起。 “不是,姜大贵欠钱,抓赵春涵做什么?!”鹿惊枝脑袋瓜子一脸问号,“我知道姜大富脑瓜子不好使,可是不好使到这种程度,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吧!” “……忘记了,姜大富还在牢里铁窗泪。” 管他呢。 姜檀月又为店铺添了几个人。 人高马大不怕事儿。 未雨绸缪。 事情倒是没有闹到他们这里。 是杨村长出面,让姜老太太出钱给钱珍珠买药,又垫钱把赵春涵赎回来。 杨悦橙说她爹脸都气绿了。 赵春涵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但是经过上次事件刺激,又有点疯,天天嚷嚷着找女儿。 “您里面请。”嘴甜的小姑娘招呼着客人。 “我找你们老板。” 从厨房蹭吃的出来的鹿惊枝挑眉,“四婶?” 包间,姜小禾用小手抓着小勺子,手拿东西还不大稳,把白瓷盘里的蜂蜜土豆泥挖成奇奇怪怪的形状,见鹿惊枝看她,便咧嘴笑。 鹿惊枝轻捏一下小团子的脸颊。 “我娘在后面住着,吃点点心,我再带四婶去找她。” “找谁都一样。”周紫云,“你不就是你家的小大人嘛。” 对周紫云,鹿惊枝还算是有好感的。 没多问便把人带进来了。 白日里客流量惊人,包间也早被预约,只有这一间是空出来作为备用的,一般情况下都是鹿惊枝在这里练字。 方便妹妹给她开小灶。 也方便她工作。 是的,她有工作。 本店安保,就是她。 虽然从开业到现在,她还没开过张。 这都要得益于姜总上下打点的好。 周紫云显然看到了散落在书桌旁鹿惊枝用来练字的纸张,喝了一杯茶,她感慨,“三房再也不是曾经的三房了。” 鹿惊枝腹诽,那是当然的。 说出来能吓死你。 当然表面上还是乖乖的。 虽然在周紫云眼中她全身上下骨头渣子都透露着叛逆。 “我见到了姜小朵。”周紫云言简意赅,“我亲戚是镇上开杂货铺的,我住在她这里,不巧,看到了她。” 7017k 第二百四十三章:认亲进行时 鹿惊枝靠着椅子,垂下的腿晃晃悠悠没个正行,闻言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姜小朵。 二堂姐。 把自己卖身到白家后,已经许久未见到她了。 只是甜品铺子刚开张,托方婆子送点心给白家夫人小姐时候,也给她送了一些。 但是没见到人,只把东西送到了。 接着周紫云扔出个大雷,“大嫂应该也见到了,不知道她旁边的杨村长有没有看到。” 鹿惊枝:“我就说嘛,最危险的地方那肯定有它危险的理由——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紫云替姜小禾擦擦脸蛋,将帕子折起来收好,“能有什么为什么呢,不想好好的一姑娘回家受苦。” 在爱中成长的人类,更能感受爱和回馈爱。 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鹿惊枝如此。 周紫云也是如此。 对于这种事情,永远做不到冷眼旁观。 “四婶是个好人。”鹿惊枝说完,周紫云眼神不敢看她了,被这么当面夸奖,颇有些羞耻。 好人什么的…… 在鹿惊枝那双澄澈双眸的注视下,周紫云心神一颤,她吐露心声,“我没办法为小朵做什么,但帮她传递消息到你这里,还是做得到的,我家小果也这么大了,就当是为她积德。” 姜小果,姜家孙辈大女儿。 因为有周紫云这个娘护着,日子比姜小朵过得好多了。 - 周紫云动作快,赵春涵动作更快。 在鹿惊枝去白家找姜小朵的时候,晚了一步。 姜小朵眼睛通红,显然大哭过一场,面前是拉着她胳膊状若疯癫的赵春涵。 两人刚走进后巷子,距离还有些远,和鹿惊枝一起来的姜梧念以为大伯娘在哭诉她溢于言表的思念之情。 但是见旁边的二姐姐表情忽然变了,皱眉,露出一种“这都说的什么屁话”的神情,姜梧念就知道自己想当然了。 确实,小蜗牛把重逢当成了童话。 殊不知—— “你跟娘回家,跟娘回家,娘找你找的好苦!你个死孩子,咋跑这里也不知道回家,他们都怪我、怪我把你弄丢了……” “你把自己卖了?你现在是贱籍?你个傻闺女,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这可怎么办!谁会娶一个贱籍的姑娘……” 接着听到姜小朵声音更咽,带着崩溃的回应,“你不是想把我嫁出去,你是想卖了我!卖掉我,彩礼钱去给二叔还赌债!” “不……不是这样子……” “你不这么想,爹也会这么想,爹不这样想,奶奶会逼着他这么想!” 赵春涵无言。 忽然,她发了疯似的,神志不大清醒,指尖陷入姜小朵肉中,“走,回家,跟娘回家……” 后门不乏有来往的人。 其中也有白家的丫头们。 但是无人敢上前。 遇上这种事情,人人都想洁身自好。 争执间,姜小朵在不小心把发帘晃到了一旁,大片胎记显现。 赵春涵忽然更咽,“你有这片胎记,能相看的人家不多,人家不嫌弃你,你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呢?娘给你做了新裙子,两条呢……” 7017k 第二百四十四章:兄弟,不错啊! 姜小朵的挣扎幅度变弱。 肩膀耸动。 哭的很小幅度,但又没办法完全克制。 被赵春涵拽着,目光呆滞,无知无觉。 眼见着快把人拽到巷子口,姜小朵感觉手腕被圈住了。 莹白光晕在阳光下泛开。 她很有技巧的卡着她腕部,让赵春涵奈何不得,也不会扯痛她的胳膊。 只是被圈住的地方有些紧。 透过朦胧泪眼,姜小朵看到了气定神闲的小姑娘。 她长高了。 这是姜小朵第一反应。 裙子很漂亮,尤其她穿着,像仙女。 “大伯母,按照咱们沧澜国律法来讲的话,你现在动了白家的‘财产’,再不放手,该被抓起来了。”鹿惊枝冲着赵春涵弯了弯眼睛。 面对有气场的人,不怂的人也要脊背低三分,更何况赵春涵面对的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肆意妄为的眼神毫不斜视、气场一米八的鹿惊枝。 “可……可朵朵是我生的……”赵春涵嘴唇嗫嚅,她是一路跑来的,裤子上吸着一层土,头发乱糟糟,原本半疯的人不计较这些,而且她不讲究外表很多年。 但是……但是看着衣着干净,皮肤透亮的女孩子,她忍不住抬手拢头发。 并非羡慕嫉妒小姑娘。 只心里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在姜家累死累活多少年,现在的姜小麦怎么就能穿这般细软的布料,而她、她的朵朵,却是卖身到了别人家的奴婢呢? 明明三房死了男人。 明明她男人活着。 为什么日子越过越不一样…… “爱信不信。”鹿惊枝撇嘴。 赵春涵反应有些迟钝,把手讪讪放下,另一只紧紧抓住女儿,防着贼人一般防着女儿跑掉。 “不过……”鹿惊枝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开口,“被抓了也没关系,也就是花点银子的事儿,这银子,姜大贵花得,你也花得,不就是花老太太点银子嘛……” 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赵春涵唰的一下松开了对姜小朵的钳制。 整个人蹲在地上。 开始鹿惊枝以为这是在cos鸵鸟。 隔了几秒听着她的碎碎念才清晰知晓姜老太太给众人带来的心理阴影。 被打怕了。 银子加姜老太太的组合,在她心中仿佛是魔咒般可怕。 - 姜小朵第二天就被送到了府城。 也就是和辛子翊合伙开的店铺。 她的卖身契现在鹿惊枝手中。 红着盐眼睛,用长发盖住面容的胎记,想拉着鹿惊枝的手,但是又怕自己摸脏那只新雪般的手。 “谢谢。” 她虽然没有姜梧念社恐,但也不愿接触外界。 实在是胎记显眼。 她受够了异样目光。 但显然这里的员工都很有素质,看到她友善微笑。 虽然没听多少八卦,不大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看着她这状态,也是不能放在店铺内的。 最后店铺被辛子翊请来当掌柜的人提议把人放在灶房,当个学徒,也能学个手艺。 鹿惊枝眼睛一亮,“兄弟,可以啊!” 这脑子转速不错不错。 随性的称呼听得辛子翊一阵笑。 把人安置妥当,鹿惊枝挥手说再见。 透掀开车帘,看到堂姐还在用力挥手,鹿惊枝也用大大的笑容回应,小手圈成喇叭,“好好学习,早日出师!” 7017k 第二百四十五章:给你儿子送花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风平浪静。 赵春涵并未过多的纠缠,只是偶尔两次姜檀月看到她在白家后巷徘徊。 “眼神倒是难得清明,”姜檀月说,“该说什么呢?可怜天下父母心?” 城南富户年纪相仿的小姐们倒是都能和姜檀月说上话。 当然,无外乎还是她的向下兼容。 手中有钱,姜檀月一改之前温吞作风,雷厉风行,连锁店开了几家,散布在周遭的镇子上。 按照这种速度,到明年规模可观。 人手足够,又平安渡过了最难的开业前夕,鹿惊枝“保安”一职也卸任了。 她也不用再天天镇上村里来回跑。 沈南薇一直住在村中,怕她独身一人不安全,每天晚上鹿惊枝都会回湖西村。 现在姜梧念也抽身出来,鹿惊枝干脆也把她带回湖西村。 社恐很开心。 然而第二天就收到了加训通知。 她捏捏胳膊上隐约的肌肉,目光坚定,“二姐姐,我可以的!” 现在的姜梧念,已经不再是那个爬山能把肺喘出来的姜梧念了,在山上活蹦乱跳,晚上腿也不会疼。 这天,鹿惊枝手痒痒了。 “你等等,我去摸个鸭蛋。” 上次溪涧边摸到的鸭蛋被做成了蛋黄酥和咸蛋黄小饼干。 家里吃不完,在甜品铺子上了两天,收获一致好评。 每个人的心态都如下——先是不敢置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咸蛋黄点心,但是又想到这里给了她们太多的惊喜,试一试也无妨,啊呜一口吃下,则是满满的惊艳。 后来催着要上这个,也没能如愿。 现在店里的学徒首要任务是把手里技术学的纯熟。 粼粼波光。 抱着一片大叶子,上面拖着几个青皮鸭蛋,鹿惊枝抬头看到了一大簇荷花。 她想起了小沈。 没有纠结,她把鸭蛋收进空间,折了几枝开的正旺盛的荷花。 哼着歌曲回到岸边。 “咱们院子里的荷花一夕之间盛开,比溪涧的好看多了。”姜梧念说。 当初鹿惊枝想要一个荷花池,也算是心想事成。 但荷花池在后院,一般时候鹿惊枝不会特意去瞅它一眼。 “家里的是我催熟的。” 姜梧念:“……” 怪不得朵朵娇艳,一个花苞都没有。 看着姐姐摆弄手中的荷花,姜梧念提议,把其中一个花朵用花苞换掉。 插花还讲究艺术呢。 这一大把开到极致的花朵,好看是好看,缺了点韵味。 “有道理。”鹿惊枝由衷点头。 傍晚,夕阳西下,饭桌旁只有三人,沈南薇询问,“小苗儿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晚上也要住山上吧?” 湖西村炊烟袅袅,饭香四溢。 当然了,属她家的香味最霸道。 姜梧念把最后一大碗肉酱放好,放下卷起的袖口,一时间有些沉默。 嗯…… 沈南薇原本只是调笑,这下真的诧异了,“知道她修炼重要,好歹回家吃顿饭,脸上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又没了。” 姜梧念:该咋说呢,其实二姐姐是给你儿子送花去了。 终于搞明白鹿惊枝的去向。 沈南薇:“……” 姜檀月:“……” “吃饭吃饭。” 7017k 第二百四十六章:鸭蛋可好吃了 一大束荷花放在花瓶中,衬托着古朴的房间都有些仙气飘飘。 盛开的花朵浅粉色到白色过渡,上面坠着一些水珠。 花苞昨天还未盛放,今天已开出一个小弧度。 宴清追右手扶着左边宽广繁琐的袖口,一点点把水珠用指尖弹上去。 昨天傍晚,小姑娘站在房门前,递上来一大把荷花。 和……一堆野鸭蛋。 她说今天去摸野鸭蛋,看到了荷花,就想到了他。 鸭蛋可好吃了。 尤其是咸鸭蛋。 说起来咸蛋黄小饼干吃完了,要不然可以给他送过来。 蛋黄酥外裹一层麻薯最棒了,软软糯糯。 说着说着小姑娘就把自己说的掉口水了,挥手给他拜拜说要回家吃饭了,今天吃炸酱面,再不回家面条就坨了。 宴清追思绪回笼,很轻的笑了一下。 她回家吃饭去了啊。 有人等她呢。 湖西村,沈南薇那叫一个愁容满面。 “你说我儿子离开了客栈?”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陪伴好消息的往往还有个坏消息。 “然后租了个小院子住下了?” 鹿惊枝点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鹿惊枝挠头,“怎么办?” 沈南薇:“看着办。” 大门被敲响了,鹿惊枝起身去开门,“谁?” 一辆马车停在家门口。 亏了她家在村尾,否则这样大规格的马车都进不去湖西村的路。 “我们来寻一个人。” 柔和的女声响起。 现在听到找人这话,沈南薇就犯嘀咕。 万万没想到,还真是找她的。 “是这样的……”女子挽着妇人髻,一张脸算得上是清丽,但是气质温婉,让人一眼便很有好感,“前些日子……” 事情经过刚听了一半,沈南薇就明白了。 姜大贵当初坑姜大富卖出去的嫁衣,卖到了这个女人友人那里。 流光溢彩的嫁衣成为大婚当日众人艳羡的对象。 但因为来路确实不怎么好听。 大户人家谁不养几个绣娘,偏生自己被这件用粗布包裹的衣服吸引。 如果不是这件衣服宛如天上仙子穿的衣服,第一眼便让人深深迷恋,那人万万不会买下来。 如果不是和这女子关系斐然,更不会告知她这件事情。 女子姓季,是来请沈南薇为她妹妹绣一身嫁衣的。 沈南薇:不干。 有时候还挺羡慕她女儿的,说话直截了当,事情能眨眼间解决绝不拖着。 但是和人交往,她还是得带着点笑脸。 直白的拒绝变成了委婉的拒绝。 季夫人却不肯走,一个劲儿询问是不是觉得银钱少了,她可以往上加…… 颇有一副暴发户气息。 鹿惊枝:“不缺钱。” 季夫人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鹿惊枝:“我娘眼睛不舒服,近期不开工。” 见到终于有了商量余地,季夫人按捺不住惊喜,“那什么时候可以?” 鹿惊枝:“可能在令妹出嫁后吧。” 季夫人坐上马车离开了。 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如果你们回心转意,可以去府城王家寻我,我叫季霜。” 鹿惊枝一个劲儿的点着小脑袋。 待人走了,沈南薇终于止不住的乐出声。 7017k 第二百四十七章:不怎么用脑子的人不脱发 掐指一算,要过秋了。 “我好热,我不行了……”姜梧念蔫巴巴的用小脸贴着桌面,企图降温,“天气比夏天还热。” 夏天的热是燥热,秋天还闷闷的。 这边天气稀奇古怪。 隔两天就要下一天雨。 鹿惊枝从空间拿出一罐冰镇可乐,恶作剧般的放在姜梧念后脖颈。 姜梧念打了个激灵,接着是舒服的喟叹。 “娘喝不喝可乐?” 沈南薇欣然接受,也撩开发丝,让它在脖颈贴了贴。 鹿惊枝不会让头发长的太长,扎起马尾后发尾堪堪超过肩颈,颇有些少年闯荡江湖的意气风发。 从穿越到现在,她的头发还是颇有些放荡不羁。 虽然不枯黄,摸起来感觉也很棒,但就是呆毛乱飞。 鹿惊枝把它归结为不怎么用脑子的人不脱发。 她运转水系异能,能很好地调控皮肤温度,是以,一天也不会出汗。 而家里其他人就不行了。 明明到了秋季,薄衫却是大量购进的时候。 没办法,汗水很快就能浸透衣服。 以前,家里的衣服一般是各人管各人的,偶尔懒惰一下,就请村里的婆子洗一洗,按盆算价钱。 后来魏小七就把这些事情承包了。 开始魏小七倒是不知道一家子这么爱干净,后来就习惯了。 做餐饮行业,姜檀月不会懈怠。 不仅她干干净净,对甜品铺子其他人的要求也很高,上到师傅们下到服务员,必须做到一眼望去给人的印象便是干净妥帖。 农户一件衣服要穿很多天的,就算是勤快人家也不会总洗衣服。 无他,衣服过水次数多了会坏掉的。 曾经魏小七收拢衣服见不到鹿惊枝的,还要敲开她的门来要帮忙洗衣服。 鹿惊枝:该怎么说我作弊了呢? 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但魏小七洗衣服时间也不长。 她在跟沈南薇学刺绣。 原本沈南薇教的散漫随性,却发现魏小七很喜欢穿针引线。 沈南薇学刺绣也好,琴棋书画也好,都是因为需要学所以学。 从不是因为很喜欢所以学。 虽然技能让她人生没那么无聊,但是让沈南薇选择,她依旧要当条咸鱼。 但既然有人真心喜欢,她就会认真去教学。 既然如此,魏小七这双手得保护好。 沈南薇没有专门当过老师,她就把当年老师教她时候的方法技能用上。 某天,鹿惊枝听到教学过程,也兴致勃勃的穿针引线。 最后以失败告终。 魏小七很勤奋,今天这么热的天气,她依旧在屋内忙碌。 今天没有刺绣,而是在裁剪衣服。 鹿惊枝低头瞅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脚腕儿,惊喜道,“我又长高了。” “虽然小七执意要给你们每人做一身衣服,但是我想着她的速度肯定快不到哪里,”沈南薇说,“小花儿从府城托人带回来了一批布料,摸起来手感还不错,请人再做一批衣服吧。” 她们家很废衣服。 毕竟长个子是谁都控制不住的。 “姐姐好几天没回家了,她好忙。”鹿惊枝看向姜梧念,“一起去府城看看姐姐吗?” 姜梧念欣然同意。 两人原本以为能看到一个指点江山激情万丈的姜总,没想到见到了个躺在床上发烧的她。 7017k 第二百四十八章:姜总为这个付出太多 “没事儿,中暑了。”姜檀月心平气和的在榻上躺平,双手交叉放好,看起来很安详。 屋内放着冰,距离她很远,老大夫不让她碰凉。 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冰凉凉的。 姜檀月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侧眸,“为什么你的水系异能今天这么冰凉?” 鹿惊枝用缠着浅蓝色水汽的手贴到她额头,“因为你热的快冒烟了。” 开始姜檀月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后来身体降温,浑身舒畅,忍不住打起瞌睡,喝了一碗水就闭起眼睛,不多时呼吸变得均匀。 “也不知道姐姐烧了多久,发烧很难受的。” 昏昏沉沉,肌肉酸疼,头重脚轻。 鹿惊枝感慨:姜总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 甜品店没有继续增加分店,而是买下第一家甜品店的旁边,开了一家小吃店。 炸串串风靡整个镇子。 里面不止有炸串,铁板豆腐和臭豆腐也放在里面售卖。 这些东西可是有相当一部分的粉丝。 见到心心念念将近几个月的美食,消费起来一点不手软。 原本开这个店并非姜总第二步计划,但是见鹿惊枝每天把现代小吃一条街上的摊位叨叨一遍,觉得自己满足一下妹妹也未尝不可。 店铺开起来后再吃东西就方便了。 大热天,她也不想姜梧念还要去烧柴做饭。 这又不是什么现代,电磁炉烧烤箱一应俱全。 这里做顿饭脑袋上的汗珠能噼里啪啦往下掉,凝成小水洼。 这是串串香开的第三家分店。 地里辣椒收了一批,率先用在了这上面。 姜檀月是在一阵香气中醒来的。 睁开眼睛瞬间,眼神便清明了。 她中暑了。 妹妹们来了。 “姐姐饿了没有?”不等姜檀月有动作,窗边盘着腿看夕阳的鹿惊枝便敏锐察觉到床上人的呼吸变化。 她又夹了一口狼牙土豆。 一手拿着盘子,单手撑着桌子跳下去。 姜檀月这才发现妹妹刚刚坐在她书桌上,书本被她收起堆在了一旁“……” “饿了,”姜檀月话音刚落,小叉子便送到她嘴边,上面是裹满辣椒粉的狼牙土豆,独属于土豆的香气混合着调料,她肚子咕噜很大一声。 两人默默把一盘小吃分完了。 姜梧念身后跟着个店里的小丫头,她端来蔬菜粥。 看着两个姐姐刚饱餐一顿的样子,姜梧念默默捂脸,“刚发过烧的病号怎么吃的这么油腻,而且那是爆辣……” 鹿惊枝一边吸溜一边把一瓶子果汁递给姜檀月,“是啊,爆辣,我现在还在斯哈斯哈。” 姜梧念:“……” 玻璃瓶遇上外界空气,很快凝结出了水珠。 姜檀月看了一眼橙色果汁,又看了一眼蔬菜粥。 大病初愈的人总想要任性一些的。 “我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呗,”鹿惊枝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帮忙。” 鹿惊枝留在府城的第二天,见到了辛子翊。 来人一袭红衣,转着折扇,吊坠青翠,随着他动作晃动,见到鹿惊枝就凑上来,语气满是惊奇,“这次做生意我居然没亏钱!” 笑话。 跟着她姜总混,会亏钱? 只是听着这感慨,鹿惊枝忽然有些心酸。 这哥们到底是亏过多少钱啊! 7017k 第二百四十九章:你是觉得我吃的很多吗 室内的冰块兢兢业业的散发着凉意。 对面的辛子翊折扇在指尖转动,鹿惊枝好奇询问,“你这是热还是不热?” 辛子翊手顿了顿。 当然热了。 外面太阳毒辣,怎么可能不热。 “穿深色衣服会比穿浅色衣服更热。”鹿惊枝看着对面仿佛还穿着新年限定版皮肤的青年,摇了摇头。 辛子翊:“……” 他轻咳一声想转移话题,又听小姑娘说,“小沈好像很喜欢浅色衣服,但是那层层叠叠也太多了吧,大富大贵,但是一看就很热。” “这倒不会,我这友人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对冷热的感知没有那么清晰。” 鹿惊枝吃惊一瞬。 她脑海中莫名的飘出来一个念头——生病?该不会是中毒吧? 皇宫那种地方,中毒什么的简直是毛毛雨。 况且小白也是中毒。 见小姑娘发呆,辛子翊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鹿惊枝回神,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小沈不准备回帝都吗?” 辛子翊比她还惊讶,“他还没回去?” “离开了客栈,在镇上买了小院子,看上去打算长住,”鹿惊枝眉眼间有些忧愁,“中……生病的人能这么乱跑吗?” 想当初小白不是被刀剑打倒,反而是被体内毒素逼得气若游丝。 辛子翊表情也严肃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段时间辛子翊一直在忙。 比起姜檀月对生意的纵观全局和掌控,他是手忙脚乱。 一不顺心就不想干。 然后就遭姜檀月的白眼。 不得不咬牙干下去。 但是不得不说,从做第一笔生意、亏第一笔钱开始,辛子翊这是第一次遇上不仅能把自己方方面面照顾周全,还有余力拽他一把的人。 而且一点都不敷衍。 恨不得把他摁在书桌上,把做生意的知识全塞进他脑瓜子里。 但凡他想偷个懒,姜檀月接人待遇颇有礼遇的清浅微笑立马垮下去,给他飞来一个眼刀。 原本他可不是想过这般的生活的。 心里一堆愁绪,忍不住和鹿惊枝叨叨了几句。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靠摆烂和咸鱼把姐姐无奈到翻白眼的人。 姜总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拖后腿的了。 如果是他人,她一个眼神都不会递过去,但是和她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姜檀月可不得鞭策他。 他不抱怨还好,这一抱怨,鹿惊枝看到他眼底的青黑。 一看就是挑灯夜读的产物。 “别这么颓啦。”鹿惊枝出去了一趟,回来带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西瓜。 对面的小姑娘用小勺子吃西瓜。 这种瓜在沧澜十分难得,袖珍可爱——不知道她啃的这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西瓜是怎么种出来的。 辛子翊把视线放在红艳艳的果肉上。 另一旁的小瓷盘中盛着切好的果肉,吃起来不费劲,也能维持优雅形象。 但是辛子翊看着她手中不停翻飞的小勺子,有些心动。 但也只是一瞬就被压了下去,另一个念头居于上风。 商机。 如果这种西瓜有稳定的渠道来源,意味着…… 鹿惊枝声音响起,“你干嘛老是看着我的西瓜?你是觉得我吃的很多吗?” 那倒不是。 辛子翊神游天外的思绪被拉回来。 7017k 第二百五十章:向掌柜汇报工作进程的店小二 “你想种西瓜?”鹿惊枝说话有些含糊,这才想起来嘴巴里还有西瓜籽。 所谓吃西瓜不吐西瓜籽,不吃西瓜倒吐西瓜籽。 她很快乐的把嘴巴里的西瓜籽一个一个吐在旁边。 西瓜籽黑亮。 西瓜果肉呈现粉红色。 鹿惊枝不大挑食,但是也有自己的喜好,比如这西瓜就喜欢吃沙沙的。 她凝神望着一小堆的西瓜籽,“这能种出来吗?” 辛子翊摇头,“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学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鹿惊枝没种过西瓜,也没特意催生过西瓜种子。 而催生种子的前提是这个种子必须有活性。 让她拿着干炒西瓜籽生西瓜,那是万万不能的。 被吐出来的西瓜籽当然不是干炒的,但这样的种子能产生下一代吗? 当初学生物的时候学过单倍体双倍体无籽西瓜等等——但跟现在的情况都不大能搭边。 “我找妹妹问问。”鹿惊枝说干就干,嘴巴里的西瓜还没吃完,就放下小勺子起身准备出门。 看着风风火火的小姑娘,辛子翊不禁失笑。 三姐妹脾气性格可真是相差甚远。 “妹妹说可以种。”鹿惊枝掰着手指头算,“首先需要让它晒阳光,其次要催芽,土地要松软肥沃,如果是沙地种出的会更好,后期需要浇水施肥……” 听了一整个《西瓜养育指南》后,辛子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西瓜籽够用吗?” 鹿惊枝在原地静默两秒钟。 对哦。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西瓜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又大又甜,比这个世界的西瓜大个三倍左右。 如果想要售卖,肯定需要稳定的种植。 但现存西瓜籽只有她手旁边这一把。 鹿惊枝:“我可以试着努力一下。” 在这个燥热的秋季开头多吃一些西瓜。 辛子翊不明所以。 - 辛子翊敲开门后,见到姜檀月坐的笔直的看书。 手边放着一杯果汁,时不时端起来喝两口,她抬眸,“有事?” 辛子翊觉得自己像是个向掌柜汇报工作进程的店小二。 听完他对“商机”的揣摩,姜檀月轻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不错,你现在的眼光有进步。” 想到当初甜品店成本回笼开始赚钱后这人骄傲的推荐她做的那些生意,姜檀月就牙疼。 辛子翊用扇子扇风,无声的叹息。 怎么办。 每次他见到姜檀月都仿佛见到了他爹。 姜檀月似乎也发现自己态度的问题,她侧了侧眸,微笑在眨眼间更符合现在的年龄。 “这件事情我想过,等最后一波辣椒成熟就可以开始这项工作了。” 辛子翊诧异,“那不是很快?等过了初秋,气温骤降,瓜苗会被冻死的。” “那就给它保温。”姜檀月老神在在的说,“冰块还是冬季的产出呢,夏季我们不是一样的使用?颠倒一下,冬季出现夏季的生物,是什么稀奇事儿吗?” 辛子翊听得很认真。 他总是能在姜檀月这里听到一些奇思妙想。 这是常人不会想到的东西。 她说这是“创新”。 还总让他脑袋动起来,不要老想着让家族里的这个掌柜那个管家的当狗头军师。 7017k 第二百五十一章:无需妄自菲薄 一个求稳扎稳打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一个压根不是做生意这一挂的。 偏生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创新之所以成为创新,不仅是因为“想象”,还要有“实践”,如果能“成功,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辛子翊思索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眼睛逐渐亮起来,“是要像人类保温一样去给幼苗保温吗?” 姜檀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飘雪的冬季,人类会穿上棉衣,是不是幼苗也可以?” 姜檀月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脑袋旁边转悠了几个圈圈。 辛子翊:“……” 他好怕这个动作。 转化成人类语言就是——脑瓜子转起来。 见辛子翊一脸惆怅,姜总也很惆怅。 若是在以前,这样的员工,下岗八百次了。 姜檀月发现自己穿越一遭,不说别的,脾气是温柔了不少。 上有沈南薇,下有辛子翊,她总有一天会佛光普照。 唤来小丫头端上清热解暑的凉茶,一杯推到辛子翊前方,“别急,慢慢来。” 这句话也是告诫她自己。 辛子翊被她安慰到了,凉茶顺着喉咙一路冰凉到胃口,燥热被驱逐,心情也恢复平缓舒畅。 他来找姜檀月之前换了身衣服。 湖蓝色。 非常符合鹿惊枝说的“浅色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确实没有那么热了。 在姜檀月的“引导”下,辛子翊开窍很快。 “姜姑娘博学多才。”辛子翊倾吐一口气,他不是第一天被姜檀月的智慧折服,不管多少次,都是相同的感慨与赞叹。 姜檀月并未接受这种彩虹屁夸夸,只是说,“看的书多罢了。” 在那个平和安宁开放发达的社会里站在巨人肩膀上学到的这些东西,是她的资本,也是她的运气。 无需妄自菲薄,也无需过度骄傲。 冬季育苗有很多种办法,室内水培,大棚,地膜等等。 最常见的就是大棚。 大棚上面还可以增加一层防雨膜。 里面挖防寒沟。 问题来了。 无论是大棚还是防雨膜,说穿了都是塑料制品。 在这个时代被限制的死死地。 那这样就没有办法了? 不。 就如同这个时代没有玻璃,但是人们会用纸张糊住窗子阻挡风雨一样,任何事情都能找到替代品。 或者说是“低配”。 大棚的低配是油纸。 姜檀月早已经把手旁的书夹上了书签,面前摆上纸上,心无旁骛的开始计算冬季种西瓜的预算。 可行性她想过。 经过了几个月时间,成功概率翻了个翻。 这并非来自于“计划”本身,而是随着外界因素的变化而变化。 让它概率翻番的原因有两个,一,店铺开起来了,不愁销售,二,辛子翊在。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有人承担风险,何乐而不为? 开始的时候,姜檀月还一边说一边给辛子翊讲解,到了后面,握笔写字的速度飞快。 很快便超出了辛子翊的认知范围。 他收回视线,坐直身体。 也不出声打扰姜檀月。 反正总有为他解惑的一天。 7017k 第二百五十二章:又是想淋雨的一天 时间到达某个节点后,气温陡然下降。 降温先是从一场秋雨开始的。 洗涤掉空气中的尘埃与燥热后,再彻底清凉人的肺部。 飞翘的檐角上坠下一串串的雨珠。 沈南薇在窗边懒洋洋的犯困,前些日子热的睡不好,有一天晚上她甚至把小苗儿争取了过来陪她睡。 第二天依旧是热醒的。 鹿惊枝很无辜,没办法,她可以调转异能控温,但她又不能把自己变成散发凉意的冰块。 在开发异能这方面上,娘比她还能开脑洞。 “小苗儿去哪儿了?”沈南薇越发觉得跟个老母鸡似的,见天在找她的小鸡仔。 魏小七视线从绣花棚上挪开,她说,“她去镇上了。” 大女儿不在镇上。 她跑镇上去——只有一个理由。 沈南薇扶额。 小苗儿又爱心泛滥了。 如果说刚开始鹿惊枝去宴清追是颜狗的自我修养,那之后则是或多或少跟沈南薇有些关系。 鹿惊枝共情能力不大行,却总能莫名的心疼宴清追。 他一个人住在小院子里,身体不大好,对冷热不敏感,吃的也很随意,有一天鹿惊枝去看他,他一天只吃了半块糕点。 整个院落充斥着落寞寂寥。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见不到沈南薇。 或许是一天两天。 或许是一辈子。 - 鹿惊枝在敲门,半晌没有回应。 “出门了?”鹿惊枝抹了一把眼睫上的雨珠,退后两步仰头看着木门,嘀咕一声,“下这么大雨还要出门呀。” 忽然,她回头。 天地间晦暗一片,翻滚着的铅云浓重,诡谲画卷中,少年撑着油纸伞缓步而来。捏着伞柄的那只手苍白,青色血管蜿蜒,直至袖口深处。 冷雨裹挟着清浅的荷花香气,冲入鹿惊枝鼻腔。 伞柄向着鹿惊枝倾斜,他长发如墨垂坠腰间,很快便被风吹斜的雨珠沾染朦胧雾气。 鹿惊枝屏住呼吸。 心中一万只尖叫鸡同时工作,最终汇成一句话,天下第一,名副其实。 透过雨珠坠地的声音,宴清追的声音飘然而至,“怎么不带伞?” “刚刚在刮风,带伞不方便。”落汤鸡鹿惊枝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单纯的想淋雨而已。 宴清追想单手开锁,却在抬手间发现自己提着油纸包。 还未说话,一只手已经接过他手中的伞。 拿钥匙的一瞬间,他动作滞住一瞬,但只是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小姑娘在接过伞柄的瞬间便把倾斜过去遮风挡雨的油纸伞偏了回来,笼罩在他头顶。 她整个人落在风雨中。 因为身高的原因,她举起伞的时候还要抬高胳膊。 进屋后她也只是用毛巾擦干了脸和头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吃饭,连绵细雨下了两天,我怕你饿肚子。” 刚饿了两天等不到雨停不得已才出门买吃食的宴清追:“……” 他转移话题:“抱歉,我这里没有你可以换的衣服。” 让一个女孩子穿他的衣服不合适。 鹿惊枝是带着饭盒来的,饭盒包裹的严实,外面落了水珠,里面没任何问题,打开的刹那,饭菜的香味骤然霸占屋子。 饿了两天的宴清追还没说什么,鹿惊枝肚子就咕噜噜了。 “我要回家吃饭了。”鹿惊枝说着便踏入雨幕中。 在黯淡阴沉的雨季,她是照亮晦暗的小太阳。 宴清追视线追随悠然自得的哼着歌离开的小姑娘。 ------题外话------ 也没说过这事儿,现在说一哈。 现在的男女主不是爱情。 算是友情。 男主不是酷炫狂霸拽黑化病娇阴郁高冷邪魅等等主流人设,标签大概不能定义他,如果非要抽取关键词形容一下,温柔吧。 7017k 第二百五十三章:火锅进行时 连绵细雨下的第七天。 “明日后天我休假。” 姜檀月话音刚落,三双探照灯一般的眼睛便看了过来。 齐刷刷写着一句话‘你也有休假的时候’。 姜檀月:“……” 不知道家人对她都抱着一些个什么样奇奇怪怪的幻想。 她本就是一个以身体健康看做首位的人。 “真的吗?我不信。”鹿惊枝把上次她中暑的事情重新提起,“我和妹妹赶到的时候,你眼神都迷离了,跟吃了毒蘑菇似的。” 姜檀月又是好笑妹妹这个比喻又是无奈。 “在你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我在好好吃饭睡觉,每十天会放自己一天假。”姜檀月说完,就听对面小姑娘笑嘻嘻的说,“员工七天休一天,老板十天休一天,这一天还不是纯休息,还要看书写字……” 姜檀月:“那如果让人们选择的话,也希望当老板而不是员工。” 姜梧念很小声的接了一句:“不,我只想当肥宅。” “噗~”鹿惊枝笑的前仰后合。 虽然没有经常性的休假,但姜檀月是一个家庭事业两把抓的奇女子,只要不是过分忙碌,就会抽空回家和家人吃顿饭。 但每次都很匆忙。 这次有大把空闲时间,她们决定吃点不一样的。 团团圆圆。 雨声滴答。 当然要围在一起吃火锅了。 一家人连同魏小七围着特制的火锅桌坐好。 火锅已经咕噜咕噜开锅了。 水汽蒸腾开来,特制底料的香气霸道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桌上位置不够,菜品摆放不开,在旁边还有个大桌子排开了一叠菜和肉类。 “好辣!” 果汁和果酒已经准备好了。 鹿惊枝还夹带私货提前把气泡水也倒在了碗中,省的还要被魏小七看到。 其实她是无所谓的。 这些日子,但凡不是个蠢蛋,魏小七就能察觉到家里的与众不同。 但姐姐却还是让她低调一些。 虽然鹿惊枝也没低调到哪里就是了。 肉类都是最鲜嫩的。 除了有羊肉卷还有肥牛卷。 和历史上的她们熟知的朝代一样,这里不允许屠杀耕牛,是犯法的。 那……野生的总没有关系了吧。 为此,鹿惊枝还往山里跑了一趟。 除了这两种,还有其他野味。 其实最简洁迅速的方法就是空间里丰厚的物资,但是……这不是依旧无法圈出太多的地方嘛。 上上次圈中的水果区域,那片地方除了有些西瓜还有零零碎碎一些瓜果。 上次听姜檀月“反季水果计划”,鹿惊枝干脆用精神力锁定空间内一片种子区域——其实她当时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拉着姜梧念吃了好多天的西瓜。 导致现在姜梧念见到西瓜与西瓜制品就犯恶心。 但火锅不配西瓜实属可惜。 姜梧念抗拒:“我不要,我吃葡萄就好。” 葡萄是自家种出来的。 院子里搭着葡萄架,葡萄叶子被秋雨洗的干干净净。 要不然说魏小七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葡萄藤是鹿惊枝一晚上催生出来的。 第二天魏小七发现它的时候,它正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还是魏小七搭出来的架子。 手还被划破一道口子,被沈南薇说了一顿。 7017k 第二百五十四章:她是被当成人看待的 美美的吃过一顿饭,每个人的脸颊都带着些薄粉。 吃饱后的几人懒洋洋的,靠着椅子啜饮果汁,随意的聊着天。 听着听着,魏小七眼睛忽然模糊。 现在的生活,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吃得饱穿得暖。 有人爱。 明明是主仆关系,却没有人对她吆五喝六。 魏小七观察过,不仅是对她如此,对甜品店和其他店铺的丫头小厮们也是如是。 她们说,这叫尊重。 尊重……魏小七原本是不懂这么高端词汇的意思,却在她们的身体力行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是在某天突然明白的。 ——在这里,她是被当成人看待的。 “小七姐姐吃饱了没有?”鹿惊枝把盛着瓜果的小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一块甜瓜,再不吃就都让我消灭掉了。” 魏小七接过切成细长条、弯月一般的甜瓜,咬了一大口。 “好甜。” 是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甜。 四人猜拳决定谁去刷碗。 沈南薇是抗拒刷碗的,“我宁愿去洗菜也不要刷碗。” 姜檀月毫不留情拆穿她,“两个时辰前娘还说你宁愿打水也不要洗菜的。” 沈南薇:“……” 大意了。 石头剪刀布。 姜总一把剪刀处于食物链顶端。 剩下四人继续。 小蜗牛一把剪刀赢了余下三人。 沈南薇灵光一闪,也出了一把剪刀。 被ko。 沈南薇目光幽怨。 视线从叠成四叠,一叠比一叠高的盘子上掠过。 “生活为难我这个小可爱。”沈南薇故作忧伤道。 这话还是从小苗儿那里学来的。 她还记得女儿托腮抱怨的时候那种可可爱爱的劲儿。 鹿惊枝自告奋勇:“我来吧。” 有作弊神器,无所畏惧。 姜檀月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耸肩,什么也没说。 沈南薇笑眯眯的说,“这算小苗儿绑了娘一个忙,等明天娘给你一个小惊喜。” 她转头看向姜檀月,眸光流转,“小花儿想不想要小惊喜呢?” 并不想。 沈南薇摊手:“好吧~” 水系异能刷碗,又快又干净。 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接触油腻腻的碗筷,直接分出一股水流拖住它。 水系异能并不仅仅是凭空生出水流,它还可以调动外界的水源。 直接用水井的水刷碗,消耗的异能要少很多。 说起来,家里有好几个大水缸,里面的水每天都是满当当的,鹿惊枝闲来无事就是把井水直接引到水缸中。 比家里人提着小水桶吭哧吭哧提水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在为家里做贡献上,鹿惊枝从未吝啬过。 或许说,家中每个人都没有吝啬过。 第二天,云雾退却,天空放晴。 一抹彩虹在天边乍现。 沈南薇的小惊喜拿出来了,“当当当当~小苗儿喜欢吗?” 从早晨吃过饭沈南薇就出门了,原以为她找小姐妹聊天又是一天,没想到很快就回来了,挎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块棉布。 当棉布揭开的时候,四个小脑袋瓜碰在一起凑上来去看。 “哇塞,是小猫!” 鹿惊枝因为过于惊喜眼睛睁大,“它也太漂亮了吧!” 7017k 第二百五十五章:好怪哦,我想到了小沈 沈南薇淡笑不语,眼神颇有些傲娇。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小苗儿会被这只猫咪折服。 篮子里的猫咪只有巴掌大,浑身毛发雪白,蓬松柔软,仿佛雪地里滚出来的小雪团,唯独额前毛发是淡金色,这块金色呈现出一个爱心的形状。 “它还小,前两天才出生,是你郑婶儿家的猫生的崽子,说来也怪,听说那只猫虽也是白猫,却没这么令人惊艳,它倒是争气。”沈南薇说。 鹿惊枝挠头。 她小声嘟囔,“好怪哦,我想到了小沈。” 沈南薇知道小沈这个奇怪的称呼是谁,她被逗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没那般令人惊艳?” 求生欲使得鹿惊枝小脑袋快速晃动,被沈南薇捏了捏脸蛋。 “唔……” 沈南薇收回手,小苗儿脸蛋触感温润,比上好的丝绸还要光滑,她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颇为赞同,“怪不得我一眼看中了它,不是没有原因的。” 鹿惊枝把手放到猫咪身上,呼噜了一把。 一时,竟然不知道两者谁更白一些。 “好软啊!”鹿惊枝的抚摸让蜷成一团的猫咪睁开了双眼,幼圆的眼睛一只呈现雾蓝色一只呈现淡绿色。 广袤无垠的天空般深远带着一望无际绵延苍翠的生机。 鹿惊枝另一只手捂着心口,“怎么办!我爱上了一只奶猫猫!” 看着大呼小叫的妹妹,姜檀月:“……” 好像有些懂得颜狗一词是怎么来的了。 奶猫很喜欢鹿惊枝,四个人的手指头都放在她身上戳戳,它只会去舔鹿惊枝的指尖,鹿惊枝一边被痒的笑眯眼睛一边说,“我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 或者说是木系异能的味道。 是大自然。 鹿惊枝说,“郑婶家还养着猫呢?我都没看到过。” “村子里的猫都是撒欢跑,要不很多人更喜欢养狗呢,护院,忠诚。”姜檀月说,“村里养猫的只有两三家,养猫人家的周围鲜少有老鼠,如果其他人家老鼠多了,会把猫咪借走两天。” 四人轮流拖着小奶猫抱了抱,小奶猫很乖,不管是被谁抱都不反抗。 姜檀月原本是不想抱,被鹿惊枝塞到它怀中,“是猫啊!这是猫!姐姐你不心动吗?你居然不心动吗?!!” 姜檀月僵硬着胳膊抱着它,半晌说,“它没洗过澡吧。” 几人:“……” 现在说这不是晚了嘛。 姜檀月把奶猫猫递给沈南薇。 沈南薇拒绝了,“洗干净后我再抱。” 几人:“……” “给它起个名字?” 集思广益,也没想出好听的名字。 姜梧念:猫猫。 姜檀月:大白。 魏小七:翠花。 得到了几人的注目礼。 鹿惊枝,“要不然跟我姓?” 补充一句,“随艺名。” 被否决。 一只猫叫小鹿,这合理吗。 搁置了两天,某天半夜,鹿惊枝迷迷糊糊嘟囔一句,“我知道了,它叫雪饼。” 第二天听着姜梧念喂猫,喊雪饼的时候,鹿惊枝拍手叫好,姜梧念讶异,“这是你昨晚起的名字,难不成……二姐姐是做了个梦?” 7017k 第二百五十六章:它叫雪饼,大饼的饼 鹿惊枝冥思苦想,“一般来说,我不做梦。” 但二般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样,奶猫猫有了名字,叫雪饼。 魏小七很认真的点头,“是雪白雪白的大饼的意思吗?又稀奇又独特,这个名字好听。” 很长一段时间,穿越三姐妹对雪饼不忍直视。 某天,休假的姜檀月忙里偷闲的去撸猫,招手,嘴巴不听使唤的说,“大饼,过来。” 成为家庭年度笑点。 - 湖西村是前些日子顶着烈阳收的玉米。 很多人家收完玉米后并未按照之前那样再次种上冬小麦,而是把土地闲下来。 她们和姜檀月达成了租赁田地的约定。 十月下旬,被租赁土地的人家在地里种上了菜苗。 冬小麦不用过多看顾,明年开春才有的忙,闲下来的人家看着忙碌种菜的人家又是幸灾乐祸又是阴阳怪气。 冬天存货最多的就是番薯萝卜和大白菜,往年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偏生她姜小花一句想在冬天吃新鲜蔬菜就这般折腾。 是,他们承认她做生意有头脑,但做生意和种地能一样吗? 或许这就是有钱烧得慌。 ——是的,并不是所有人的田地都被姜檀月租赁了。 她优先选择的是和她家关系很好的。 这种不用她多废话,信任感很重要。 其次是田地肥沃且较为集中的。 这样,有些人家是不屑加入,有些人家是没被选中。 后者颇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在里面。 租赁了土地要给钱,在地里忙碌还能接到她的工钱,这叫人心态如何平衡。 但也不敢直接发作。 因为姜檀月明确说了,资金有限,等明年再说。 这些人家很是纠结。 又想恶意揣摩,觉得她会亏损,没有什么明年不明年的。 又希望她能多赚点,他们乡里乡亲,总能跟着沾光。 乡里乡亲能沾光,但是老姜家是万万不能沾光的。 老姜家花了一大笔银子把姜大富保了出来。 要不是赶上农忙需要劳动力,县里赶回来的姜锦旭又知道了这件事情,姜老太太是万万不能妥协的。 十月份赶考。 十一月份出成绩。 理所应当的,姜锦旭考上了秀才。 十四岁的秀才,前途无量。 而且鹿惊枝还听说,之前他没去考试是镇上先生建议的,怕他年岁小,心性不稳。 当天报喜的走一遭之后,老姜家便开始筹备,准备宴请众人,风光一下。 一时风光无二。 毕竟,这是湖西村唯一的秀才。 而同场考生高瞻,没考上。 一个十八九的青年蹲在鹿惊枝面前呜呜哇哇,鼻涕眼泪一把抓。 鹿惊枝当即被膈应到不行,“你再哭我就走了。” 要说高瞻心里什么感觉,除了没考上的不甘心还有对鹿惊枝的羞愧之情。 她前前后后资助了他那么多银子,他知道这于她而言不值一提,但那对他而言是如山的恩情。 “考不上就继续考呗。”鹿惊枝知道,像姜锦旭那样的才是少数,这个时代大多数的读书人更多是高瞻这样的。 寒门子弟,心里除了有读书这一事项外还有各种来自外界的干扰。 7017k 第二百五十七章:天分这东西是硬性指标 她越是这么说,高瞻越是哭的不能自已。 鹿惊枝:呵,男人,水做的。 惆怅啊惆怅。 高瞻眼泪如泄洪,哭的鹿惊枝都不敢直接走人,怕他直接厥过去。 这么多年,他背负着母亲和弟弟的期待生活,狠着一把子劲儿念书,他是人,也会累,但每每想要休息,就想到眼睛熬红的母。 但是抛却上流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功名路不提,天分这东西也是硬性指标。 学霸不理解学渣为什么学不会,学渣不理解学霸为什么一学就会。 鹿惊枝当年不算学霸,但也算不得学渣。 她属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 兴趣爱好和对新奇事物的三分钟热度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学习成绩松松垮垮,勉强挂在班级平均分裤腰带上。 受家庭影响,她从小对成绩也没太大感触,学霸面对满分一百他考了九十九的分数伤神的时候,鹿惊枝敢叉腰六十九分的卷子递上去并且说她考场有些犯困睡了两分钟一睁眼该交卷了。 最惊险刺激的高考她也没参与到。 现在看着仿佛天都塌下来的高瞻不大能理解。 人不是十全十美的。 一次没考上就下一次呗。 下一次没考上就下下次。 两三次后如果发觉智商真的是硬伤没法子再走一步就干点别的。 读书人出路比农民要多。 当个教书先生,当个账房先生,抄书写字……未来或许没办法一飞冲天,但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高瞻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风吹过,带走脸颊上的泪水,沙疼沙疼的。 在家中,娘会因为生活太苦而掉眼泪,弟弟会因为惹是生非被他揍而掉眼泪,但他已经忘了自己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 同龄人已经有当爹的了。 他现在因为没考上秀才蹲在一个十一岁小姑娘面前哭成狗。 但是灵魂仿佛被割裂。 高瞻止不住眼泪。 他带着家中沉重如山的期许走过这么多年,跌跌撞撞不曾跪倒,原以为黑暗过去即将迎来光明,这次是他的背水一战,没想到却一败涂地。 这不仅仅是没考上的问题。 是未来一年的时间他依旧拿不到官府每月给秀才的补贴。 依旧要购买大量笔墨纸砚。 依旧要再次让家里人勒紧裤腰带为他凑出路费。 万一明年再考不上…… 这些事情不知道在心里积压多久,又不知陪着他度过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鹿惊枝穿的单薄,颜色鲜艳,沈南薇说她秋天的小姑娘就适合穿明艳的。 她不冷,看着对面的人哭的这么投入,估计暂时也感觉不到冷。 她在溪涧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听着即将崩溃的人倾吐心声。 借着衣袖遮挡翻出来几个小番茄,一口一个。 神色倒是难得没有不耐——在某一件事情上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很大程度的缓解她的躁动。 “对不起。”高瞻深吸一口气,袖口洗的发白,但粗布的硬挺接触脸颊时候不仅能带走眼泪,还能划出细细的口子,他也无暇顾及。 上一个道歉是愧对她的信任,这个道歉是他竟然让小姑娘在这里吹着冷风听他念叨这么久。 7017k 第二百五十八章:你还没其他读书人有钱呢 “你不用道歉。”鹿惊枝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上次对你的投资是想借你来压压姜老太太的嘴脸?” 高瞻被她的直白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没说。” 但是他多少能猜出来。 “嗯,各取所需。”天高云淡,风挑起她几缕发丝,鹿惊枝认真的看着他,“至于这次……人不该是完美的,我也允许你的试错率。” 高瞻低低的嗯了一声,他还是想说,“可是……”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鹿惊枝嫩白的小手点了点脑侧,“这里,天分,很重要。” 高瞻身侧的拳头捏紧。 他知道的。 所以,这是痛苦根源。 他不想让小姑娘失望。 不想让娘和弟弟失望。 不想让夫子失望。 可最后,所有人都要对他失望。 鹿惊枝翻转手心,几颗水灵灵的小果子出现在她手上,向前推了推,“送你的。” 高瞻第一反应是摇头。 鹿惊枝回忆过去父母对她考完试时候的态度,放缓声音说,“是奖励,奖励你……竭尽全力去接近你的目标了。” 小果子颜色各异,看上去是她去山上摘来的野果子。 坠着水珠,落在他手心湿润一片。 果子的清甜和着眼泪,被搅弄成他从未品过的味道。 “我……我没有其他读书人那般聪颖。”高瞻慢慢的吃完一个果子,凉而甜的味道唤起味觉,也唤醒浑浑噩噩的神经。 “你还没其他读书人有钱呢。” 高瞻:“……” “但你不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吗?为什么没办法接受自己不如他人聪颖?” 明明听到的是并不温柔、甚至有些扎心的话,但高瞻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暴风雨席卷大海,但终究要归于宁静。 他张张嘴。 说不出一句话。 他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同窗有真心安慰的也有蓄意嘲讽的,但没有谁说的这通透。 也是有原因的。 和寒门子弟、又是一个不出挑的寒门子弟交往的也都是家境不大好的人家,没有人愿意这般深剖析自己的穷苦。 高瞻眼睛逐渐拥有了光。 “在努力之前,心态不要崩。”鹿惊枝弯了弯眼眸,“明年不行的话,去当会计……账房先生,我姐工钱给的不低,晋升空间公平公正公开有没有心动?” 高瞻起身,忽然一个踉跄,蹲的久了,腿脚发麻,但他没表露出来,站定,用最好的姿态对着石头上晃腿的小姑娘行了一礼。 “多谢,我想,我明白了。”高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待明年,若是我在考不上,就去你家铺子里做工还债。” 目送他下山,鹿惊枝把一颗樱桃拔掉梗,往空中一扔,张嘴接住它,有些含糊不清但依旧能听出清澈干净的嗓音开口,“人走啦,可以出来了。” 被两人谈话间当了对照组的姜锦旭从大树掩映下露出身形。 鹿惊枝抬胳膊挥手,“小叔叔。” 尾音很快乐。 “我并非有意偷听。”少年声音中带着无奈。 “我知道呀,我看到你了,你先来的。”鹿惊枝说,“我想带他继续往山上走,谁知道他蹲下来就哭。” 7017k 第二百五十九章:给猫饼整两个小伙伴 可能是高瞻在这里没感知到人,瞬间释放了天性。 而当他已经开始哭了,姜锦旭也没好意思骤然出现,怕尴尬。 这么一犹豫,就被迫藏了很久。 虽说是无意,但终究是听到了点别人的小秘密。 姜锦旭原本要看的书都没读下去。 见他要下山,鹿惊枝指着他的书说,“还没天黑,不背书了?你瞅你家那环境,乌烟瘴气,你确定要回去?还不如和我聊会儿天呢。” 听了她的话,姜锦旭还真没继续向山下走,他颔首:“嗯。” 鹿惊枝胡乱把旁边的石头给他擦了擦,潦草又敷衍,上面的草屑没减少多少。 “坐。”鹿惊枝还贴心把几个小果子递上去,“也给你几个,酸甜的,好吃。” “谢谢。” “客气了。” 鹿惊枝吃上瘾了,但是再想去空间掏水果又觉得不大行。 毕竟少量果子能说是袖子装的,再多她袖子可装不下了。 但实在是嘴巴很寂寞。 “小叔叔,吃烤鱼吗?”鹿惊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等姜锦旭反应过来已经甩了鞋进了溪水中。 溪水很凉。 还刮着风。 姜锦旭看的伤腿隐隐作痛,他原本就因颠簸落了点病根,现在更是心理因素作祟,疼的不行。 “小苗,上来,水太凉了。”姜锦旭眉眼能夹死蚊子。 许久不见,小姑娘比夏天还要活泼。 捞了两条鱼,偷摸把几条收到了空间,“就上来。” 然后习惯性的往芦苇深处去找野鸭蛋。 “哎呀。” 小姑娘身影随着声音消失在了芦苇丛。 鹿惊枝眼睛在发光,他看到了两尾拖着轻纱尾翼的小鱼,游动间仿佛在彩虹中跳舞。 一看就不能吃,但是抓回去放在自家荷花池里不错。 雪饼很喜欢在荷花池旁晒太阳,给它整两个小伙伴,陪陪它…… 水波泛起涟漪。 回身。 看到姜锦旭站在溪水中踉跄往这边走。 “你也要抓鱼吗?”鹿惊枝提起自己手中两尾肥鱼,“我抓到啦,你不用下水了。” 姜锦旭最后还是在鹿惊枝帮助下上的岸。 冷风一吹,沾了水的皮肤瞬间像是覆盖了白雪。 受过伤的腿如同针扎般疼痛。 “刚刚一瞬间没看到你,我以为你滑倒了。”姜锦旭低声说,“没事就好。” 他跳下去的快,没做准备,衣服湿了大半,鹿惊枝把两条鱼递给他,“回家吧,好可惜,你吃不到我烤鱼了。” 想了想,又收回一条鱼,“只给你吃,多吃点,要不然我不甘心。” “我不想回家。” 到底是生起了火堆。 一堆用来烤鱼,一堆用来给姜锦旭取暖。 得亏了现在只是秋天还不到冬天。 否则他腿疼的这种程度怕是撑不住。 鹿惊枝回忆现在的老姜家。 她说的一点没错。 乌烟瘴气,谁去谁知道。 姜大富赵春涵勤勤恳恳干活没的说,一家里的两头老黄牛。 姜大贵本意是赌钱赚点大的,给钱珍珠治病,却不想一脚踏进去,人玩完了,染上了瘾,前段时间被赌坊砍掉了两根手指头,老实了一阵子。 7017k 第二百六十章:可恶,让老太太装逼了! 钱珍珠被抽的疤痕在秋高气爽中终于有了愈合迹象,但刚要好起来老太太就让她干了活,若是原本的她,嘴甜撒娇,也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她不能,也不敢。 就她跟姜大贵干的事情,足够老太太记恨她到翘脚进棺材的那天。 周紫云到底是家里的媳妇,姜大贵赌瘾最重的时候,姜老太太不想老二连累她宝贝小儿子,想着分家,周紫云也想着趁这机会分出去。 但是没成功。 赶得巧了,前脚老一辈的被喊来作见证,后脚就见到了断指淌血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回来的姜大贵。 这事儿不了了之。 为此,姜老爷子特意把家里人聚齐,开了会,意思就是以后老二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一家子有了老三家就够了,以后谁都不要在想着分家。 一家子有什么事儿关起门说话,别丢人现眼到外头。 他是在警告姜老太太——分家这事儿,是姜老太太一意孤行的。 姜老爷子爱面子。 姜檀月当初嘴有多甜,背刺就多让他吐血。 搭出去那么多东西,人家翻脸不认人。 这种事情姜老爷子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他让姜老太太把家里人牢牢抓住手心,别让一个两个的出来做乱子。 也就是近来姜锦旭成了秀才,让这个乌七八糟的家添了点彩虹色。 原本对老姜家失望的人家再次心动,有那不信邪的想给姜彩儿说媒。 铩羽而归。 总而言之,现在湖西村曾经能互相掰头的两大巨头——张家和姜家,一个没落,一个尚且还有些底蕴。 张家,ko。 - “我回来啦~”鹿惊枝进门便开始呼唤妹妹,“我待会来了小鱼。” 姜梧念从灶房中探头,“正好,今天喝鱼汤、贴面饼好不好? 鹿惊枝掏小鱼的动作停下,乐不可支,“是很漂亮的、长尾巴的仙女鱼,我不知道叫什么,但应该是观赏鱼。” 姜梧念脸爆红,“我以为是吃的鱼。” 二姐姐向来和吃食挂钩钩的。 当然也有吃的鱼。 经过了半年的历练,捕鱼能手已经可以辨别一些鱼类了。 肥美鳜鱼。 秋天的味道。 “今天小苗儿饭量有些小,是不是不舒服?”沈南薇忽然问。 鹿惊枝摇头,“我在溪边吃了烤鱼。” 接着把高瞻的事情简单提了一嘴,表情有些不好。 “怎么,投资失败,难过了?”听完事情经过,姜檀月声音淡淡询问。 鹿惊枝握拳,从眉眼到嘴巴都写满了忿忿,“可恶,让老太太装逼了!” 几人:“……” 这就对了。 妹妹哪里关心银子不银子的。 高瞻没和姜锦旭分庭抗礼才是鹿惊枝抓狂的地方。 “我真像个望子成龙的老母亲。”鹿惊枝叹气,转头盯着沈南薇,清了清嗓子,“咳咳,沈女士,你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沈南薇连蒙带猜听着词汇,笑着应下,“小苗儿想做什么?” “沈女士,作为家中唯一一个老母亲——额不,美丽动人的母亲,你有没有望子成龙过呢?” 三双眼睛看过去。 此时,勤劳的魏小七已经去她自己屋内刺绣。 屋内几人多少的有些肆无忌惮了。 ------题外话------ 感谢所有追读、投票票、写评论的同学们呀,爱你们,比心心,bui~ 7017k 第二百六十一章:小沈,走的是保送路线! 众所周知,沈女士的望子成龙那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望子成龙。 希望皇子成皇帝的意思。 可惜,她没这意愿。 “没意思,我更希望他得块富饶的封地,带着我越过高墙……”沈南薇一袭水红色衣裙躺在摇椅上,正如她所说,秋季就该穿的明艳,她把室内都映照的明亮了。 神色并没有在怀念什么,而是笑的很嘚瑟,“现在我飞跃了高墙,他却还没有封地。” 鹿惊枝若有所思,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这不是变相的望子成龙嘛,富饶的封地可不是张张口就有的,这也得去争取。” “那倒不用,他想要的话,他爹会给他最好的。” 蓦然,穿越三姐妹想到了那个词。 祸国妖妃。 明白了。 小沈,走的是保送路线啊! 沈南薇认真的想了想,“从小到大,我应该没给过他压力——至少他没像高瞻那样因为学业掉过眼泪。” 六岁以后,皇贵妃不仅没有给她儿子压力,还总是兴起带他玩游戏的兴致。 为此,宴清追还逃过不少课。 皇贵妃如是感慨:“长大了嘛,不怎么哭鼻子了,说话也有了条理,听得懂我讲话,玩游戏也能听懂规则了,你们知道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可好玩儿了。” 几人:我们不知道。 “至于学业,大差不差嘛,过得去就行,上有长子,下有嫡子,他爹多想让他坐那个位置我也不会同意。”沈南薇忽而感慨,“小苗儿还记得楼楼种的毒吗?” 鹿惊枝点头。“小沈身上也有。” 沈南薇诧异一瞬,随即失笑,“原来你知道了啊,是的,他中毒后身体不好,虽然抢救及时,毒素被压下去了,但往后的日子谁说得准呢,劳心劳神容易诱发毒素。” 接下来鹿惊枝的一句话颇有些振聋发聩了。 “现在解了一些了。” 沈南薇蓦然起身,摇椅晃荡两下,差点把她晃下去,她呼吸急促,“小苗儿你说什么?!” “我没说过这件事情吗?”鹿惊枝挠头,“好像是没说,那我大概是忘了——前段时间我有试着用异能帮忙解毒,但和许疏楼一样,不,可能比他还要深,我异能消耗空,并没有完全解毒。” 沈南薇总想在有关上辈子的事情上保持从容冷静,但从许疏楼出现开始,总是事与愿违。 这次也一样。 “挺好……挺好……”沈南薇眼神有些空茫茫,一时间不知道去想写什么,再回神,她小心翼翼问道,“小苗儿,冬季来临前,他体内的毒能完全消失吗?” 鹿惊枝思考了一下,“再来两三次,估计就可以了。” 沈南薇呼吸急促,从两人被从生死线拉回那天,所有的太医和天下招募的能人异士都在重复着一句话,没有办法。 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发现的及时,身份尊贵,有着特有的吊命方子——这才和阎王抢了一次人。 看着娘殷切的眼神,鹿惊枝颇有些苦恼,“如果是前些日子,很容易,小沈娇娇弱弱的,一推就倒,但是现在……” 见她讲一半就停住,忍不住追问,“现在怎么了?” 7017k 第二百六十二章:狼狈跑路后 “辛子翊把他两个贴身侍卫送来了,”鹿惊枝说,“我上次想翻墙,差点被逮住。” 大意了。 差点因半夜爬墙被抓。 她不要形象的吗?! 姜梧念一直在嘀咕几个字,“身教体软易推倒……” 她声音小,身边的姜檀月也能听得清楚,一脸神色变化莫测。 鹿惊枝抬眸扫了她一眼,“怎么了吗?” 三双眼睛注视下,姜梧念脸烧红到了耳朵,她为自己的黄兮兮外露而感到羞耻。 原本就显得她不正经,偏偏二姐姐正直的能写进教科书,姜梧念眼神飘忽,姜檀月为她解围,“你是半夜把人……打晕的吗?” “当然不是,他又不是许疏楼,我怎么忍心。”鹿惊枝不仅一脸正气,还面带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姜檀月,眼神明白写着一句话‘原来你是这样的姜总’。 姜总:呵。 妹妹可真是把双标玩明白了。 正如鹿惊枝所说,宴清追不是许疏楼,没有受伤,也没有毒发,没有一病不起。 她每次送去的食物里都混着水系异能,有些食材还是木系异能完全养成的,慢慢养着,毒素总有清除的一日。 但是某天,她在院落外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开门,便翻墙进去,发现人昏迷不醒。 带着‘晕都晕了’的念头,鹿惊枝第一次完全放开异能为他治疗。 后来经过询问发现,人不是毒发,而是饿的。 这也就是曾经一天只吃了半块糕点事件。 “半个多时辰差不多够出门买吃食走个来回了,”鹿惊枝说,“得亏我知道小沈宅家的程度丝毫不吝啬于小芽。” 除了上街买吃的什么也不做。 忽然被cue的姜梧念:“……” 后来鹿惊枝和辛子翊提了一嘴,辛子翊便从帝都送过来了两个照顾宴清追饮食起居的人。 鹿惊枝开始以为照顾饮食起居当真是只管这些。 后来发现她天真了。 人家会轻功。 能百步穿杨。 “你们不知道,我那次跑路多狼狈。”鹿惊枝四十五度角望天,“但又觉得惊险刺激是肿么一回事儿?!” 姜檀月:那是因为你天生拥有搞事情的属性。 果不其然,鹿惊枝继续说,“然后我就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去踩点,看看何时能突破防御,他们是我穿越这段日子见过最牛批的人,我要是挑战成功,可厉害死了。” 家里几人:“……” 半夜姐姐/妹妹/宝贝女儿不在家是怎么回事儿? 别担心,去夜闯人家小院罢了。 鹿惊枝摩拳擦掌,“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成功!!!” 沈南薇失笑,“那就祝小苗儿早日实现愿望,到时候,娘再给你个小惊喜,可好?” 上一份小惊喜正瘫在姜檀月怀中当猫饼,鹿惊枝毫不迟疑点头,并且把手伸过去,“一言为定,拉钩钩。” 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摁章。 鹿惊枝惊奇大拉着沈南薇的手不放,“娘,你的手好软。” 她又瞧了瞧自己的手。 骨头太硬,一看就是打架一把手。 嗯,也不错。 沈南薇回握,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 7017k 第二百六十三章:脏话嘛,一学就会 沈南薇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宴清追中毒的那天。 那年夏日的大太阳明亮的晃眼,丝丝缕缕烟雾仿佛从地面蒸腾而起,融入眼中,化为泪珠。 她在宫道上提着明艳的长裙奔跑,身后的轻纱拖尾翩跹飞舞。 快一些。 再快一些。 诛心焰。 这种毒药的名字。 她怕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没在太后的逼迫下走入佛堂。 磕头跪拜。 抄经念佛。 她不信佛,却不知道何处寄托念想。 不知道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渡过了多久,那双漂亮若繁星的眼眸睁开看向她,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懵懂,没有焦距,无意识的滚落泪珠。 梦中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沈南薇干脆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棉花缝制而成的柔软的枕头里,大哭了一场。 她不知道这辈子的幸运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生下一个漂亮聪明的儿子。 或许是见他再次睁眼。 或许是死亡后重生。 或许是遇上三个女儿。 但不管是什么,细数下来,她的好运足以抵消不幸。 冥冥之中,她的两辈子并未好好地清晰分割,哪怕她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夜深人静,沈南薇侧过头,眼尾泛着红色,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尚且带着迷茫,她在思考一个无比艰巨的问题:“我到底要不要去看一看追追?” 那是她儿子欸。 丢了半条命生出来的小兔崽子。 但是现在—— “可我要怎么说这件事情呢?”沈南薇咸鱼似的忽然翻了个面,“我是你母妃?我重生了?你问重生是什么?就是穿越的分支啊!”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吗?我怎么说得出口!” 沈南薇眼神呆滞,颇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我生的儿子,现在看都看不到,这尼玛——” 她忽然捂嘴。 眼神左右瞟了瞟。 嗯,半夜,没人。 她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说脏话了!!! 也忘记是跟小苗儿学的还是跟小芽儿学的。 “我想去看一眼,就偷偷看一眼也行。” “然后呢?” “然后会不会更舍不得了?” “不看了不看了。” “可是……” “好烦呐!” “睡觉睡觉。” - “娘,你是半夜修仙去了?!”沈南薇起床的时候,鹿惊枝已经跑圈回来了,“好家伙,当年我熬夜打游戏也没这么凄惨过。” 沈南薇拿着帕子在给眼睛消肿,井水冰凉,她一个激灵,“真的很明显吗?” 得到了几人肯定的点头。 沈南薇颇有些绝望,“我决定了,不看。” 至少在眼睛消肿前不去看追追。 不仅不准备去看她儿子,连门都不打算出,不想见到村里人。 但是,根据某某定律,你越是不想见什么,什么就越是能找上门来。 “南薇在家吗?” 魏小七打开门,带着笑容问号,“郑婶子。” 她目光迟疑的落在另一位妇人身上,郑婶侧了侧身,笑着介绍,“你高婶子不爱出门,你眼生也正常,这是高家小子、高瞻的娘。” 魏小七乖乖称是,“高婶子。” 在村里,小辈们称呼妇人们有几种,一种是她们的姓氏加婶子嫂子的,一种是夫家姓氏。 7017k 第二百六十四章:来客 平辈或是长辈称呼就多了。 谁谁家的,例如称呼赵春涵就是大富家的。 或是谁谁娘,例如钱珍珠就是小树她娘。 至于姜沈氏什么的,是实在不熟悉、点头之交,或者是极其严肃的场合会称呼的。 像是郑婶子刚刚在门外喊的一声‘南薇’,才是个例。 原本她是要喊一声“沈妹子”,或者是“小芽他娘”,后者被沈南薇坚决否决。 她有名字的。 妇人跟着郑婶跟的有些紧,冲着魏小七点点头,神情有些紧张。 她是第一次来村尾。 也是第一次踏入这间宽阔结实的院落。 地面铺着大片青石板,只有靠墙的几小块地方是泥土,栽种着盛放的鲜花和垂坠的葡萄藤。 没有鸡鸭鹅猪等动物的嘎嘎哼哼乱叫声,清净悠闲。 自然也没有动物粪便的味道,空气和村里不一样,是山间独有的草木芬芳。 和着还未散干净的食物的芬芳。 小院干净整洁,生机盎然。 可想而知,住在这里是怎样一种悠闲自在。 她迈进来的瞬间,整个人脊背弯了几分。 鹿惊枝是被沈南薇推出来的,她从屋内蹦跶出来,抬手给两人打招呼,“郑婶子,高婶子,我们刚才在吃甜瓜,来块?” 她手中端着盘子,上面放着洗干净切好的瓜果。 郑婶子也不是第一次来,她习惯了热情真诚的小姑娘,也不跟她客气,自己拿了一块,递给高瞻娘一块儿,“我给你说,这瓜可甜了,我上次吃了好几块。” 原本就拘谨的妇人手脚都要机械化了,看的鹿惊枝不忍直视。 怎么办,想起了敲门声响起立刻缩屋里不动弹的小蜗牛了。 “我们找你娘有事儿,今天她不在家?”郑婶子拍了拍身旁妇人的胳膊,笑着说,“你高婶子想跟着你娘学学绣花手艺。” “你也知道,高瞻那小子笔墨纸砚老贵了,他娘做绣活紧赶慢赶,眼睛都熬红了,这不,我就想着,让她精进精进手艺,多赚点。” 鹿惊枝小脑瓜点点。 确实,做绣活卖的妇人都是靠着量赚钱,真有绣的好些的,也好不了太多,毕竟起步线上升空间就卡在这里。 她们也要忙农活,没时间,手也糙。 像是高婶子这样的,已经是湖西村妇人中佼佼者,毕竟她家没男人,她做绣活时间很长。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质大于量。 郑婶子说,“你娘教给我们的那些技巧,可真是厉害,我农闲时候跟着捣鼓了一些,你猜怎么着,帕子比以前多卖了十多文。” 不算多。 比她卖高价钱的有好几个妇人。 “我娘昨天熬夜指导小七姐姐绣花,现在眼睛疼,也有点瞌睡,等等,我去看看我娘醒了没。”鹿惊枝面不改色心不跳,扯完谎就去找沈南薇把事情复述一遍。 沈南薇真心实意头疼,“我现在看东西有些模糊。” “那就当你没睡醒呢,”鹿惊枝拍板,“等眼睛好起来你去找她也不迟。” 说完便踏出房门,贴心给她关好门。 沈南薇张张口想挽留,但是女儿行动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7017k 第二百六十五章:明星人物沈南薇 沈南薇揉揉眉心。 觉得这样不大好。 毕竟听女儿的形容,对方是个跟小女儿一样怯怯的人。 她躺在摇椅上晃荡着,蓦然失笑,她察觉到自己变了不少。 曾经的皇贵妃可不会去管一件事情做的好不好,会不会影响别人。 她向来随心所欲。 别人? 那是什么。 可现在…… “也没什么不好。”沈南薇低声道,摇了摇头。 听着外面动静减小,后逐渐归于静谧。 她重新闭目养神。 山清水秀的村庄,善良勤劳的妇人们,给她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两天后,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终于恢复顾盼生姿的模样。 她举着小镜子,左看右看,最后满意的点头,放下镜子,整理好衣摆,提起她盛着针头线脑的小篮子,“我要出门了。” 鹿惊枝在吃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这个天气也只有她不怕胃疼,半个西瓜前方摆着话本,她眼睛舍不得抬,只挥舞了一下小勺子,“拜拜。” 沈南薇路过她的时候抬手呼噜了一下她的呆毛,施施然离开。 一群妇人正在等着她。 挨挨挤挤在室内,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沈南薇眼尖的看到往常不和周遭人来往的妇人,高瞻的娘,闺名刘小小。 此时正在人堆中眼巴巴看着她。 明星人物沈南薇坐在小板凳上,摆出针线筐,“我们开始吧。” 在鹿惊枝摸摸肚子,觉得还能再吃块西瓜的时候,姜梧念把刚出锅的炸薯条和炸牛奶摆在她面前。 种花家长大的人,还是觉得降温的天气应该喝热水,吃温暖的食物。 虽然她知道拥有异能的二姐姐不会胃疼。 - 妇人们的集体教学也没持续几天。 毕竟是农家,以种地为首。 今年她们家的地被租赁出去,但是姜檀月说了,时间到了需要人手的时候,她们可以来做工。 上次是育苗,种种子,施肥,盖草席子,现在到了搭棚子、铺油纸的时候了。 按日结工钱。 从结束了秋收到现在,这段空闲期很长,家中有青壮年劳动力的都去镇上、县上打长工。 现在地里做工的大都是妇人。 也有那些个半大不大的姑娘。 但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虽然不大懂姜檀月想干的事儿,但是她一点就通。 贵在实诚和勤劳。 郑家不缺钱,但郑婶子是姜檀月“半个管家”,姜总统筹兼顾,自然不会把所有心神放在这里,她便把很多重要时期托付给了郑婶子。 她脑子灵活,脾气好,深得妇人们信服,有郑婶子在,事半功倍。 鹿惊枝有了新工作,“纪律委员”。 其实就是在地头转悠几圈,告诉大家她们对现在任务的重视。 鹿惊枝每天从山上回来就会去转一圈,大老远见到脑袋上顶着一团白绒绒的身影跑步过来,妇人们便起身捶捶腰打趣,“小苗儿带着你家雪饼遛弯儿啦。” “对,我来瞧一瞧,婶子伯娘们有什么问题或者事情都可以找我,现在我是姐姐的代理人。”鹿惊枝头顶上的猫饼摊的平平的,任凭她上蹿下跳,它自岿然不动。 大家只谈了两分钟,便重新投入劳作。 7017k 第二百六十六章:她的年少岁月 皇贵妃肯定是不去下地。 她把刘小小带回家,和魏小七一起指导教学。 她教的是江南那边的一种针法,非常适合绣帕子,配合这种针法的往往是大胆配色,让人耳目一新。 看着低垂眉眼认真侧身向她请教的妇人,沈南薇温声指点。 刘小小绣花时间长,魏小七基础打的牢固,两人各有长处。 室内一时间只有长线穿过布料的轻微摩擦声。 沈南薇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很多年前,她在宽阔的房间捧着布料刺绣,师父闲来无事便在旁边跳舞,她总是走神去看,然后就被针尖戳痛指尖。 师父不会怪她,倒是会拉着她的手在布料上点一下,点出一朵漂亮的梅花印子。 就像她拉着小苗儿的似的,师父握着她的手。 师父的手也很软。 “伯母。” 思绪被唤回,沈南薇尾音扬起,“嗯?” 原来是刘小小到时间要回家了。 沈南薇倒也不是客套的人,只让魏小七把人送到门口,她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忆曾经。 有当皇贵妃那些年的记忆。 有当闺阁姑娘的那些年记忆。 张扬霸道的那些年。 调皮捣蛋的那些年…… “……娘睡着了。” “喊她吃饭吗?” “算了,留点饭菜温着,娘起床气可大了……” 谈话声远去,吱呀声,门被关紧。 - “你要去看小沈?”鹿惊枝毫不犹豫点头,“好啊,我带路。” 沈南薇轻咳两声,冲她挤了挤眼:“偷偷地。” 鹿惊枝这才明白。 不是认亲。 是继续狗狗祟祟。 “嗯嗯,好!”鹿惊枝爽快应答。 “但是……”沈南薇惆怅,“如何保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看我家小兔崽子一眼呢?” 他的两个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鹿惊枝迟疑,“娘不是说过,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吗?” 是不一样。 但在许疏楼那里的心梗经历,沈南薇不想再来一次。 “据我观察,每天早晨小可爱会去镇上转两圈,买吃食回去。这个时候是小木头守着小沈,每天晚上……“鹿惊枝可谓是把两人路线扒拉个精光。 母女两人凑在一起商议作战计划,路过的姜梧念迟疑一瞬,“非要去他的小院看吗?或许可以让二姐姐带他出来逛街,娘在咱家甜品店二楼往下瞧。” 两人:“……” 脑子短路。 当天,鹿惊枝就头顶猫饼敲开了小院的门。 一坨猫饼的毛发在风中飞舞,在她脑袋上还怪好看的,像是小孩子经常拿着衣服上的毛球放在脑袋上学着古装剧扮相似的。 “我今天早晨吃了一碗米粥,还吃了一盘昨天你带来的迷你小馒头。”少年说话温润轻缓,很认真的说。 宴清追以为小姑娘是来查岗的——嗯,这个词是她嘟囔过的。 没想到小姑娘是想带他出去玩儿。 “我家甜品店出新品啦,想给你带来,但是带出来不如现做的好吃。”鹿惊枝发出她的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去店里吃新鲜出炉的紫薯饼、千层蛋糕和奶茶吗?” 宴清追只是稍迟疑便颔首同意,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拂过脸颊,把少年弧度优美、没什么棱角的脸颊衬的更加温润如玉。 7017k 第二百六十七章: 现在有人在家,宴清追出门也省了锁门的步骤。 踏出门槛便向前走去。 鹿惊枝走着走着便落后了两步,她眼神捕捉着他身后一根根被风扬起的发丝。 “嗯?”少年侧眸,带着询问讯息看着她。 鹿惊枝被逮住,笑嘻嘻的说,“你不剪头发吗?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头发到这里,现在到这里。” 她在自己身上拿手比划了一下。 宴清追的头发已经垂坠到了大腿中部。 鹿惊枝有些担忧,天干物燥,他会不会在某天静电成猫饼? 头顶的雪饼似乎察觉到小主人的腹诽,喵呜一声,把尾巴甩出来勾了她的脸颊一下。 时常炸毛的尾巴扫过,痒的鹿惊枝弯曲手指狂躁的抓了好几下。 鹿惊枝抬手挠了挠它。 小小的身子毛发就占据一半。 “暂时还不想,”宴清追眉眼柔和,似乎在回忆什么,声音悠远,“或许过了这个冬天就会剪掉它吧。” - 沈南薇做二楼窗后,近距离的看到了她儿子。 算起来,半年多没见了。 长高了。 还是那么白皙清透。 头发怎么这么长,也不知道剪一剪。 怪不得辛子翊要把那两个孩子送来照顾起居,夏日还好,降温后烧热打理头发都是费时间的事情。 穿的不错,看来他爹没因为她去世就亏待他。 看看手腕儿,瘦了,但也没瘦太多。 应该是小苗儿养起来的。 沈南薇满意的点头。 她的追追日子过的挺好的。 等小苗儿帮忙把毒解了,他也能感知到温度。 不管是去远处的封地还是在帝都当个闲散王爷,生活都不会太差。 了却心愿,皇贵妃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甜品店。 她以为自己会哭,还特意带来了一叠帕子。 感触万千,就是没有想过掉眼泪。 皇贵妃觉得自己应该掉两颗眼泪的,毕竟这么重要的时刻。 最后还是放弃。 哭不出来。 她走在街上,像是放下了千斤重的枷锁,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要去给家里买一些冬衣、棉被。 湖西村各家各户都是自己做这些,不知道镇上有没有现成的,如果没有就单独买下棉花和料子,不知道小七会不会缝被子…… 脑海中正想着事情,面前投出大片的阴影,她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想给面前的人让出一条路,但却无果。 看着嘴脸不怎么样的小团体,沈南薇心理默默叹气,遇上事儿了。 面上端着一个微笑询问他们想做什么,小团体为首的男人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抬手,声音流里流气,“长得这么漂亮,不如……” 沈南薇看着逐渐开始呈现包围圈的模样,暗道不好,快速向着一旁抬步。 “啊!” 忽然,为首的男人尖利叫喊一声,沈南薇眼睛一花,却见他整个人离地飞了出去。 重重砸下,激起尘土。 “你是谁?!” 剩下的人也不顾包围圈了,互相对视一眼,如临大敌的看着来人。 沈南薇扬起笑。 肯定是她的小苗儿。 不料,想错了。 “这镇子这么乱的吗?”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可恶,这样的地方,主子住着怎么安心!” 7017k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是谁?!” “我是你爹。” 沈南薇早在双方对峙之时便挪开了位置,退出半包围。 说话的少年拽的二百五似的,但却让人讨厌不起来,无他,长的太可爱了。 为首的男人要起身,又被一脚踹翻在地,靴子狠狠碾压他的手,“如果无法忍住去犯贱,不如直接从根源上销毁它。” 刚刚就是这只手想占便宜。 少年身形诡谲,落地无声,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又是何时落到他身旁。 为首之人眼瞳紧缩。 他就是个吊儿郎当专干坏事儿的无业游民不同,怎么可能扛得过杀气。 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接着被迫给沈南薇道歉,然后屁滚尿流走了。 面对沈南薇的道谢,少年摸着后脑勺,可爱的脸上带出一抹笑,“我家主子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了,我可讨厌这种没事儿盯着别人家脸蛋看的人了,自己又不是没有。” 沈南薇噗嗤一声笑出声。 少年以为她是在笑他的话,殊不知,沈南薇是觉得许久不见,他还是这么可爱。 少年名锄疾,年岁不大,武功高强,是她儿子的小侍卫之一。 也是小苗儿前些日子跃跃欲试暗搓搓挑衅切磋的对象。 小苗儿惯会给人起名字,一时间,她就把“小可爱”和他对应上了。 锄疾提醒沈南薇,“他们刚刚看你的眼神不对,不是说那种……就是……有备而来。” 沈南薇颔首,“多谢提醒,我回去后会查一查。” 她也看出来了。 他们配合太默契。 仿佛专门来针对她的。 这时,刚刚在旁边的镇子的人开口,“小伙子瞧你说的,我们镇子可算不得乱,哪里还没点混子了。” 锄疾当即就耷拉了眉眼,“哪里都有就很正确吗?你非得给那些个有混子的地方比吗?真是的,主子住在这种地方,我都不放心。” 后半句是小声嘟囔的。 蓦然,眼中闪过光芒,他决定了,暗中把那些人收拾掉。 沈南薇再见到鹿惊枝的时候,说了一下这件事。 一听到是有人指使,鹿惊枝便怀疑老姜家。 无他,老姜家坏事做尽,黑锅不背也得背。 月黑风高夜,钱珍珠睁开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更过去。 “你你你你你……” “闭嘴,问你点事。” 看着身边睡的跟猪一样的男人,钱珍珠立刻堆起十二分笑意,“问,你问。” 从钱珍珠房间门口大摇大摆离开,鹿惊枝思索,不是她搞事情。 该不会是张家死灰复燃吧。 她走到院落,又半路折返,轻车熟路到了一扇窗前,不等她敲门,窗户打开了。 半夜三更。 挑灯夜读。 鹿惊枝唯有敬佩两字。 她从小到大从未熬夜学习,对努力的人,鹿惊枝向来是很看好的。 一见到她,姜锦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如他家哪个长辈又被这个小侄女揪住了小辫子。 今晚夜色浓重,室内室外都很冷,风把烛台里暖色烛火都要吹灭。 乌漆麻黑中,小姑娘一只手在袖子里掏啊掏,把东西隔着窗户放到他书桌上,“我回家了。” 窗子关上,摇曳的烛火趋于稳定。 桌上是一把核桃。 7017k 第二百六十九章:约小姐妹吃火锅 “我爹快气死了。”杨悦橙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湖西村该有的样子。” 自从姜檀月忙碌起来,就和她的小姐妹见面少了。 但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奇的吃食送到杨家。 今天是姜檀月给自己定下的休息日,她约了杨悦橙来玩儿。 不是在甜品店,而是在隔壁不远的火锅店。 是的,火锅店开起来了。 今天是第二天营业,姜檀月已经把一切打理好了,即便客如云来,也有的是人去招呼。 她安安心心休假就行。 每次见到杨悦橙,姜檀月心情就会很好。 和一个爱说话、脾气好三观正的姑娘聊聊天,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你还记得吗,上次你二伯,不是因为赌博被砍了两根手指头。” 姜檀月第一反应就是妹妹昨天又去搞事情了。 她今天才镇上,很多事情不清楚,但是不急。 两人面对面坐着,锅里的肉片鲜嫩,在红油里翻滚几下就差不多能吃了,姜檀月给小姐妹夹菜,看她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赞叹,马上就要跑题,便不动声色把话题重新扯回来。 “这次被抓到进赌坊的不是你二伯,是张大宝和他爹。”杨悦橙说,“张大宝腿都断了一条,还不忘赌博,他爹不仅不阻止,还惯着他。” “我爹没敢让我听这些,还是我偷偷听来的,张大宝的一只手没了,听说是他爹赌输了,没钱,便把儿子的手赔出去了。” 姜檀月:也是个人才。 她眼眸暗了暗,在思索着什么。 “我出来前,张家两父子还在吵架,路过村尾时候,我看到他爹上山去了,我还特意回家找了我爹一趟,要不然我肯定晚不了。”杨悦橙说,“这人就是想走捷径,去深山发财,但深山是那么好进的吗?” 姜檀月倒是一时间有些想笑。 深山,那是妹妹的后花园。 “你想让杨村长拦下他?”姜檀月询问,心中暗道,小姐妹心肠倒是不错。 没想到杨悦橙说,“那肯定的,他要是下不来,张大宝谁管?总不能是我爹管吧。” 按照杨村长的脾气秉性,倒是很有可能。 虽然父子两个一个赛一个垃圾。 经过了果酱事件和死人事件后村民更是对两人瞧不上。 但一村之长确实有一村之长的德才。 像是他会为了姜大贵出钱一样,张家出事他也不会不管。 姜檀月哑然失笑,“喝杯酸梅汤,过了夏天就没有喝过了吧,冰凉凉的果汁配着热腾腾的火锅是一绝。” 只要搭配得当,无论是何种食物,一年四季都是美味的。 辛子翊以为重金打造的冰窖每年只有夏季才有用,没想到姜檀月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它的作用。 谁能拒绝寒冷的天气里吃一顿浑身冒汗的火锅顺便点一杯加冰的酒水呢? 接下来的时间,杨悦橙没怎么说话。 沾满汤汁的嫩豆腐放在蘸料里滚一下,入口,那滋味,绝了! 正当她享受的时候,边便听到她的小姐妹开口,“看来张家挺缺钱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地卖不卖。” 7017k 第二百七十章:你是个姑娘 杨悦橙抬眸,脸上带着诧异,“你想买?” 姜檀月点头,“之前租田地的时候,我承诺过租谁家的地优先保证这家会被选出来做工,但就张雄那样的,我看不上,自然不回去选,不过,买地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种节骨眼上,还能压价。 何乐而不为。 “我回去问问我爹,对了,小花儿,你今天回家吗,要不然你自己去找我爹说。”杨悦橙说,“他们和魏家不一样,你最好不要亲自上门去找他们。” 对于小姐妹的善意提醒,姜檀月欣然接受。 吃饱喝足,陪着杨悦橙在镇上逛了逛,买了点针线,两人便往回走。 “最近高婶子在你家学刺绣,我娘的意思是让我也学一学。”坐在回村的马车上,眉眼带笑的姑娘一时间沾染了愁绪,“她说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别的不说,衣服鞋底总是要学做的。” 姜檀月知道她会绣一些手帕,编头绳也会,零碎小物件做的很精致,也有一番自己的奇思妙想在里面。 但到底是家中宠着,娘勤劳,嫂嫂也能干。 她的成长是很欢乐的。 但越是这种欢乐的人生,遇上婚嫁,才仿佛是一种莫大的人生转折。 因为你是个女孩子。 所以你要开始学做很多曾经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这是世人的推崇。 是外界对于好姑娘的定义。 安氏比寻常的妇人开明多了,疼宠这个女儿,让她不会如同那些妇人一般去说更“难听”但“为你好”的话。 但是,一个人的见识终究是有限。 她没别的意思,督促这些,就是想让自家姑娘未来过得好些罢了。 “你不想?”姜檀月看着她,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已经产生过。 而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骤然被姜檀月拆穿心中所想,杨悦橙羞赫的脸颊有些薄粉,不好意思笑了笑,“小花儿会不会觉得我很懒惰,不愿去学这些?” “不会。”姜檀月淡淡说,“按照这种方式归类懒惰与否,我们家就没勤快人了。” 毕竟,她家每个人都不想刺绣。 三个不想学的,一个想摆烂的。 哦对,还有个积极奋斗的魏小七。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们都很厉害呐,你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小苗也很厉害呐。” “所以,哪里不一样?” 杨悦橙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你们在做很多比做绣活、裁减衣服要厉害的事情。” 姜檀月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姜檀月笑着说,“喜欢,且能创造价值。” 直到下马车,杨悦橙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小姐妹对她说了很多话。 每个字她都懂,但是合起来她不大懂。 女孩子可以不学着裁减衣服吗? 当然可以,又不是买不到。 女孩子可以去做生意? 我可以,为什么别人不可以。 女孩子可以…… 你做的一切,基于“你想”或是“你能”,与是不是女孩子无关。 7017k 第二百七十一章:平白多个好大儿 “爹,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杨悦橙便扶着脑袋进了她的屋子。 今日接受信息过多,一时间缓不过来。 而被喊出来的杨村长手里捧着一碗饭,尴尬的看着姜檀月。 他女儿也没说带小伙伴回来。 他不要形象的了?! 姜檀月并未表明来意,只是和杨村长谈了谈湖西村的事情。 自从姜檀月带着大家赚钱开始,杨村长就常常和她谈及一些事情。 这个场景看起来很诡异,但是两人习以为常。 听姜檀月说火锅店生意很好,等初雪大概会更上一层楼,杨村长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棚种植的蔬菜会很快被消灭掉。 这意味着湖西村大部分人家冬季还有的忙。 这意味着大把的铜板子。 意味着家家户户能买了更多粮食,过一个不愁吃喝的冬季。 这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可以说杨村长比姜檀月更希望她的生意红火,一往无前。 杨村长拍着胸脯保证,“除了老贺,我还安排了其他家的男人夜晚巡逻,上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上次的事情指的是有一家没有把土地租赁出去的人家想放火烧大棚。 大棚上都是油纸,一点就着。 一旦起火再遇上风,全完蛋。 幸好姜总早就防着红眼病,贺叔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才逮住了他们。 这家人滑头的很,不是自己上的手,是让家里的五岁的孩子去点火的。 一时间,杨村长甚至丢了形象大骂他们家一顿。 接着便不遗余力夸奖几个去镇上学习的熊孩子们,现在的熊孩子已经翻天覆地的改变了,遇上鹿惊枝还是老鼠见了猫,但遇上姜檀月还知道站直给她行礼。 本性难移。 但本性如果能被外物压制,压一辈子,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姜檀月提及了一下隔段时间火锅店会去县城开分店,需要人手,如果谁家愿意去做工她是会优先选择湖西村的人。 杨村长连说了三个好。 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对湖西村的发展有着莫大的信心。 直到最后,姜檀月也没有提及买地的事情。 “为什么?” 对此,鹿惊枝有些疑问。 “张雄还在深山。” 不然杨村长不会在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点捧着饭碗狂吃,更不会眉毛快耷拉到下巴上。 果不其然,很快,村里又一队人经过了村尾,上了山。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张雄这他妈的不是赶着去送死?” “我还以为村长是说笑,毕竟谁没上过山,咋就猜出他进了深山,得,还真让村长猜中了!” “这哪有什么猜不猜的,现在这时节,除了郑家还去上山打点野味,其他人谁还往山上走。” 声音远去。 第二天。 张雄依旧未归家。 第三天。 第四天。 杨村长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张雄,死里头了。 “快,再把右边按一按,对,就是这里。”安氏用指尖给他掐着脑袋,看他痛苦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的心疼。 但又无可奈何。 被杨悦橙说中了。 张大宝现在真得是她爹想办法养活了。 7017k 第二百七十二章:下雪啦下雪啦 铅云浓重,远处青山与天接壤,雾气腾腾,若隐若现,犹如仙境。 先是细碎冰凉的小粒子落下来,像是提纯的盐,带着重量,洒下来沙沙沙作响。 很快褐色土地上便落了一层颗粒,许久不化,白的反光。 慢慢的,雪粒子变得轻薄,寒气加重,水汽减少,飘然落下。 鹿惊枝在窗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完了这场雪降落的全过程。 当雪花拥抱拉扯形成雪团,鹅毛大雪形成雪幕,联通了天地。 “小苗儿,来喝口奶茶。”魏小七穿过风雪,从灶房到达她的窗户,手中稳当当的端着托盘,经过她的时候,鹿惊枝伸手去接,被魏小七拒绝了。 鹿惊枝倒也没在意。 有时候魏小七会跟着家里其他人学点东西。 现在这个“隔着窗户接东西不好”就是学来的。 鹿惊枝对此真的没所谓。 毕竟这事儿她干了不是一次两次。 眨眼间,房门被推开。 “谢谢小七姐姐。”看着她身上的落雪,鹿惊枝心里嘀咕,没办法,当初建造房子时候的图纸有一版本是把厨房放在室内,像是别墅那样的建构。 但是被姐姐妹妹联手否决。 现在是干柴时代,不是天然气时代。 厨房被熏黑不怕,家里其他房间都成煤灰味道,那就不妙了。 但姜檀月承诺了,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建造一个她想象中的小别墅——她知道妹妹想的什么,她想出卧室走进的是客厅。 魏小七穿着崭新的棉袄。 她长高了,原本来自她大姐姐的旧棉袄原本穿着拖沓,现在穿起来正好,但是沈南薇让她留着做个念想,穿倒是不必了。 倒手多人,又经历光阴的棉袄里面厚薄都不均匀,谈什么保暖。 现在的棉袄里的棉花压了一层又一层,当初缝的时候差点把线崩开,穿上去厚实沉重,安全感十足。 即便是穿过凌冽寒风也不会有半分寒冷。 而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鹿惊枝。 穿着单薄的衣衫。 还把头探出去吹冷风。 看的魏小七胆战心惊。 头疼脑热的很难受啊,她知道小苗平日身体好,小芽跟着她每天锻炼身体,身体也好,但这不还是病倒了吗? 鹿惊枝弯了弯眼眸,“小七姐姐快回屋吧,我这里冷。” 听着魏小七的絮叨,鹿惊枝披上了一件外衣,这才把人送走。 她这个屋子和别的屋子不一样。 别的屋子铺了地龙,她没有。 自身能调节带外界温度的感知,让她不怕冷热,她更喜欢在偏自然的环境中生活。 充其量有个魏小七不放心塞过来的手炉,二十四小时都是暖呼呼的。 奶茶被盛放在小奶壶中,似乎是想到了她的饭量,魏小七端来的托盘上有两个小奶壶,一个小碗,还有各种小料。 鹿惊枝慢悠悠的喝着奶茶,翻看着手中话本。 “好无聊……”终于,她坐不住了,手一扬,话本飞到了远处,稳当当落在书架上。 书架是她让木匠打造的。 很现代风。 无聊啊…… 姐姐妹妹都不在家。 娘到了冬天跟休眠了似的,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现在的情境下,鹿惊枝能做的最有趣的事情居然是看魏小七做针线活。 “要不然出去堆雪人?” 7017k 第二百七十三章:海绵宝宝大战彼得兔 沈南薇醒来的时候,室内点燃着烛火。 现在只是下午,并未到天黑。 室内却黑沉沉的,十分逼仄。 魏小七听到动静从屏风前走来,沈南薇询问,“我睡了多久?” “将近一个半时辰。” 沈南薇也不是很困,只是很无聊。 皇宫内漫长的冬日里,她常常是半天时间用来睡眠,半天时间陪着宴清追玩儿。 偶尔有妃嫔邀请她小聚一下,但她不爱去。 说话要么滴水不漏,毫无乐趣可言,要么叭叭叭什么都敢说,难听得很。 睡觉时间越久头脑越昏沉,以前只觉得是冬季乏累,后来听小苗儿说,这是室内缺氧。 “小苗儿呢?” “在院子里堆雪人。” 沈南薇听到回答眼睛亮了。 “我也要去堆雪人。”沈南薇一边把衣服拿出来穿上一边很期待的说,“雪一直没有停下吗?” “嗯,从早晨一直下,刚才鹅毛大雪,现在要小一些,但是一直没有停下。”魏小七等着沈南薇把一件长及膝盖的衣服穿好,把暖手炉递过去。 被沈南薇笑眯眯拒绝,“拿着它,我的手就腾不出来了。” 她迈不开步子,这才记起小苗儿提醒过,羽绒服的下方拉链可以向上拉开。 不等她蹲下,魏小七已经帮忙把衣服下摆的拉链向上拉了一些,“这样可以吗?” “嗯嗯,谢谢。” 就像是时间能够让沈南薇习惯他人的服侍,时间也能让沈南薇在得到帮助的时候说谢谢。 她的女儿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词就是谢谢。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冷气迅速拂面,沈南薇呼吸一口带着雪粒子的空气,头脑清醒了。 “娘,你醒啦。” 风雪中传来鹿惊枝的声音。 沈南薇一脚踩在雪地上,靴子陷下去很多,刚落下的雪是松而软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响声。 脚步把雪压实反馈回来的感受很快乐。 沈南薇迈着不大的步伐,走出一条直线到了鹿惊枝身边。 她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鹿惊枝空间里拿出来的。 虽然异能没有继续升级,但是隔段时间就能在空间圈一块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是作用不小。 “娘,你今天真漂亮。”鹿惊枝蹲在地上,手捧着一捧白雪正在往雪人身上填补,此刻看着沈南薇弯了弯眼睛。 头发简单的挽起发髻,别了一只金簪,大红色羽绒服往往穿起来很俗气,但她却天生适合这个颜色,生生把普通的一件衣服穿出了高攀不起的模样,此刻静静的站在雪中,美的让人不肯移开眼睛。 沈南薇说,“这靴子穿起来很舒服,踩在雪地上不会被浸湿,倒是让人安心。” “是啊,再厚实的千层底也是布料,还得是皮革放水。”鹿惊枝看了眼自己穿的白色厚底运动鞋,“这种也行,要不然我现在鞋袜早湿透了。” 沈南薇凑近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饶有兴趣的询问,“小苗儿堆了好多雪人,这个是什么?兔子吗?” “对,这个是兔子,它叫彼得兔。” “那这个呢?” “海绵宝宝。” 7017k 第二百七十四章:唐老鸭为什么不穿裤子 三个小时,鹿惊枝做出来的成品数量惊人。 彼得兔和海绵宝宝只是她作品中的其中两个而已。 她把自己喜欢的一些动画形象都用雪堆了出来,一个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沈南薇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蛋,苍白且冰凉,但到了脖颈处,温度开始上升。 小姑娘向来适应温度,沈南薇放心了。 鹿惊枝已经不满足于把形象复刻出来了,她这次开始堆砌某个她喜欢的场景。 猫饼和鼠饼。 对,就是猫和老鼠中的两个。 沈南薇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指着一大坨坨说,“这是一只猫,他叫汤姆。” 指着一小坨坨说,“这是一只老鼠,它叫杰瑞。” 沈南薇:你欺负我没文化。 猫和老鼠是鹿惊枝的童年,曲子是刻在dna的记忆,每个场景什么歌曲,她都能哼出来。 沈南薇饶有兴趣的瞧着她。 不得不说,这哼出来的小调真难听。 女儿什么都好,但竟然是个音痴。 雪不知何时停下了,睫羽上落了的雪花很被体温暖成水珠。 鹿惊枝抬头望着介于白色和灰色之间的天空,“不下雪了,一会儿院落里的雪就被我消耗完了。” 只是遗憾了一下,便开始给沈南薇讲每个小动物的故事。 承载着她的童年的记忆被再现,沈南薇听得津津有味,一脸的艳羡,“你们那里真好,不仅能考博士、种类繁多,还有什么电视剧动画片,我也想看。” 其实鹿惊枝不大明白考博士和动画片之间的关系。 鹿惊枝打断了她的妄想,“以现在的社会发展水平,估计难了。如果非要看的话,可以努力活几百年。” 沈南薇:“……” “但也不是没办法。”鹿惊笑嘻嘻的看着被她无语到了的沈南薇,话锋一转,“我空间里有很多被丢弃的手机,下次拿几个出来看看还能不能用。” “我听小芽说过,她说你们那个时代,手机是人类第二条命,”沈南薇说,“这是真的吗?” 鹿惊枝噗的一声笑出来,“我没经历过手机是命的时代。”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堆奇形怪状的雪人。 沈南薇捧起雪,手上的温度飞速流失。 但她毫不在意,开开心心的堆出了两个猫猫,一个头顶带着心形,是雪饼,一个比雪饼庞大两三倍,是她很久之前养的猫。 到底和鹿惊枝不一样的,沈南薇的手很快便冻的失去知觉,她又舍不得回屋。 她在看鹿惊枝在用画笔给雪人们涂颜色。 她确实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学生。 不仅在美术上有所造诣,对创新更有着独特的见解——比如用水系异能抽取雪人里的水分让它更加凝实,比如控制颜料在接触雪人的瞬间便挥发水分不让它把雪人融出瑕疵。 “既然是拟人的话,唐老鸭为什么不穿裤子?” “杰瑞眼睛真大,而且怎么是这种颜色?” “还有这个……” 皇贵妃好奇心很重。 不管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鹿惊枝都能回答出来。 一半是幻想,一半是瞎掰。 7017k 第二百七十五章:腿伤复发 “娘回屋歇歇吧,外面太冷了。”鹿惊枝说,“我记得历史上有小冰河时期,这个时代应该正处于小冰河时期。” 简单来讲就是冬季的平均气温会很低。 比她的时代冷多了。 沈南薇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奇形怪状的卡通形象占了大半个院子,靠着墙角的地方堆着五个正儿八经的雪人。 鹿惊枝失去玩耍的兴致时候堆得她们一家人,稍微有些潦草了。 - 雪停后,湖西村很快热闹起来。 瓦片上的雪需要人为的掸下来,它看起来没什么重量,但是长久的堆积会把屋子压塌。 杨村长组织了青壮年劳动力去清理街道。 往年没有这一项任务,各扫门前雪。 但今年不同。 湖西村修路了。 姜总对“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深信不疑。 从某天开始,即便是坐在牛车上疾驰,村民也不会感觉屁股被颠下来了。 雪停了,鹿惊枝人就不消停了。 “我想去县城看姐姐。”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主食,魏小七主厨,鹿惊枝帮忙,饭菜味道中规中矩,辣椒这个灵魂在这里摆着,难吃不到哪里。 “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沈南薇说,“对了,你去找追追的时候,看一眼他现在对温度的感觉恢复了多少。” 鹿惊枝吃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小沈?” 沈南薇腹诽,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也差不多。 早已经被摸透小脾性的鹿惊枝也不恼,只是询问,“娘有需要我带的东西吗?” “没有。” - 晚上,气温愈发下降。 雪的荧光反射着星光,让这个夜晚呈现出灰色质感。 不用借助烛火也能看清楚五米之外的路。 叩窗声响起。 姜锦旭对上熟悉的面容,小姑娘托着脸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锦旭:习惯了。 鹿惊枝把几本放到他书桌上,“我看完了,还给你。” 前段时间她提了一嘴想看写的漂亮又个性的字,姜锦旭便帮她找来了。 其中两本据说是同窗家的珍藏版。 鹿惊枝练字已然自成一体,但也意味着进入了瓶颈期,她想多开拓一下眼界。 “你穿的是不是太少了?”姜锦旭蹙眉,“你家……应该有富裕银钱做棉衣。” 上次见面在秋季的尾巴,她穿着飘逸的裙子。 今天外面的雪都要冻瓷实了,她还是穿成这样。 “我不冷,”鹿惊枝摆手,“对了,你怎么还没去书院?” “不舒服。” “腿疼?” “嗯。” 鹿惊枝若有所思,小腿上的血管伤到后很难恢复,她当初并未直接把人治好,按理来说,一只养着,到现在也能温养的差不多,但他到底还是奔波着去参加各种考试。 学子。 难。 她不知道导致姜锦旭腿伤复发,甚至严重到血液寒冷、整条腿僵直无法行走的原因是那天他跳入溪涧中寻她。 “给你两盒药。”鹿惊枝指了指扁扁的那个说,“擦伤口的。” 又指了指小木头圆筒说,“擦冻疮的。” 姜锦旭落在桌上的手无意识蜷缩一下。 冬季执笔,难免有冻疮。 同窗学子只有家境极好的才能避免。 7017k 第二百七十六章:想听我骂他祖宗十八代? 冻疮痒起来的时候恨不得让人把肉挖下去。 从读书开始,每到冬季冻疮便发作。 不仅仅是手上,耳朵上也有被冻伤的地方。 “谢谢。”姜锦旭垂眸,看着两个做工精致的小瓶子,语气平静,“很贵吧。” “挺便宜的。” 鹿惊枝对标的是她曾经的物价。 她是见到魏小七今天用雪擦手说是能治疗陈年冻疮,这才想起姜锦旭。 小姑娘常常顶着月色来,冷不丁出现,风风火火离开。 “等等,”姜锦旭看着转身就走的人,还是喊了一声,“小苗,这是……给你的礼物。” 鹿惊枝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今天,她仰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或者说是昨天,是原主的生日。 是一串放在盒子里的小风铃。 打磨的光滑的木片和竹片呈现各种形状,被穿成一串有种奇异的美感,其中间隔着几颗小珠子,最底下有一个小铃铛。 鹿惊枝晃了晃它,眉眼带着惊喜,向来带着几分不羁的神色柔和不少,“哇,好漂亮,我很喜欢。” 她把它举起来,晃了晃。 叮铃铛清脆的声音被风送至云端。 目送小姑娘三两下爬上院墙,站直如松柏,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这个动作姜锦旭不知看到过多少遍。 每一次都觉得她很厉害。 活泼灵动。 不像他。 窗户被关紧,但依旧制止不住透窗而进的冷风。 盖上被子,用体温去暖它。 腿上盖着很重的被子,却依旧疼的钻心。 疤痕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但肌肉和筋脉仿佛被搅乱,无论如何都不肯消停。 不知是不是错觉。 刚刚擦药的地方仿佛涌入暖流。 是这个冬天姜锦旭第一次感知到这条腿有温度。 立竿见影。 这盒药,怕是不仅仅是贵了。 贵重。 是姜锦旭对这盒药膏的判断。 很难想象,他受伤是这个小侄女背下来的,药膏,也是她赠予的。 原本就因姜家的事情总是对小姑娘产生愧疚。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总要再去做点什么。 总要去报答一些什么。 - 算着女儿的起床时间,沈南薇就知道半夜她是认真睡觉还是出门了。 第二天一大。 “明明和姜老太太关系差到了能拎着棍子互殴的地步,却和她宝贝儿子关系不错,小苗,你这交朋友原则挺奇特的。” “我们又不聊老姜家其他人。” “他也不聊?” “他为什么要聊,想听我挤兑人吗?”鹿惊枝疑惑,“还是想听我骂他祖宗十八代?” 无语。 无语是今天的沈南薇。 “你猜姜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直接飞升?” “那叫上西天。”鹿惊枝撇嘴,“飞升,她也配?” 每天的饭点是鹿惊枝最想姜梧念的时刻。 今天也不例外。 远在县城的姜梧念紧了紧衣服,总觉得有人在念叨她。 “姐姐,我冷,我再穿一件衣服。” 快把自己裹成棉球的姜梧念还在请求加衣服。 被姜檀月拒绝,“前段时间你上次就是因为冷冷热热反反复复这才一时间受不了低气温,病倒的。” 也就是小苗有异能,没让小芽多受罪。 否则在这样高烧就能要人命的古代,烧到四十度基本就盖棺定论了。 7017k 第二百七十七章:被抢 去县城之前鹿惊枝去了一趟高家。 “娘,小苗姐姐送来的冻疮膏,说是特制的。” 刘小小放下手中永远做不完的针线活,赶紧起身边揉着腰边问高源,“你这孩子,怎么不把人请进来?” 高源说,“小苗姐姐说她有事儿。” 刘小小是不指望这个儿子了,着急走到门口,外面白茫茫一片,她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和湖西村里经常下地干活的妇人不同,她的手没有那般粗糙,但是指关节也有些肿大。 毕竟她还得生活,洗衣做饭样样都得抓起。 弯曲的时候,关节有些红肿,多年的冻疮隐隐发热。 刘小,“把冻疮膏收起来吧,等有空去镇上拿给你哥。” 高源说,“娘也擦一些吧,小苗姐姐拿来了很多。” 刘小小这才发现自己急匆匆出门没看清的冻疮膏不是一个,而是一叠。 看起来小姑娘不仅惦记着她,还惦记着她家有个儿子。 刘小小指挥高源,“去洗白菜和萝卜,娘再做点腌菜送到小苗家,上次我听她说了,喜欢吃。” 高源忙不更迭的点头,“我这就去洗,娘做的腌菜是独一份的好吃。” 另一边,姜锦旭有些错愕。 疼到半夜他便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醒来发觉一直作怪、令他不得不整日躺在床上盖着三四层棉被还用热水捂着的腿不疼了。 是真的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 下床走两三步。 没有异样感。 少年站在简陋的室内,微微垂着头颅,半晌,笑了一下。 “再过几天县里学院也就放假了,要不然就别来回跑了,还得折腾,就在家温习功课呗。”姜大贵见弟弟说吃完饭就走,说道。 姜老太太也是这般殷切的希望姜锦旭在家。 两人被姜老爷子说了一顿。 有夫子和没夫子的感觉一样吗? 再说了,束脩都交了,在家自己读书岂不是亏了? 此话一出,谁都没在挽留。 赵春涵缩在角落端着饭碗吃饭,神情一如既往的瑟缩。 姜彩儿给同胞哥哥夹肉,嘱咐他去书院也记得注意身体,最近天太凉了。 二房和四房眼中都闪过遗憾神色。 谁都不想让姜锦旭离开。 他在家的日子,为了给他留半分清净,姜老太太也会停止鸡飞狗跳。 - 鹿惊枝到了县城优哉游哉逛了逛。 拎着一个装糕点的油纸包晃荡着往姐姐妹妹住的地方走。 这家糕点铺子是老牌店,鹿惊枝排了一会儿队才买到。 其中一种秘制小油饼到她的时候是今天最后一锅,再晚一些就买不到了。 她美滋滋想着见到姐姐妹妹后分给她们吃。 所以,当有人妄想抢走她的油纸包的时候,鹿惊枝很是气愤。 上次才和小可爱讨论了一下镇上的不怎么好的治安,这次又变成了县里不怎么好的治安——县令到底有没有再认真当县令! “啊啊啊!” 躲过身后呼啸的风,来人的手擦着油纸包的棉线而过。 被狠狠掰住的手指头发出脆响,来人不由自主叫唤出声。 7017k 第二百七十八章:熟人 鹿惊枝眯眸扫了这个乞丐似的人一眼,立刻断定这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子。 当然是以她的标准判断的。 但放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小了。 和她差不多高。 小脸上沾着褐色泥巴,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被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写满了惶恐惊惧。 “抢东西之前,是要做好被抓的心理准备的。”鹿惊枝还要再说什么,忽然诡异的停顿两秒钟,“你……饿了?” 小乞丐反应很是迟钝,半晌也没回应她,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和摇头。 用力想把被抓住的手腕儿收回来。 但是吃奶的劲也抵不过对方轻松一抓,被这股力量反抗,鹿惊枝眉头甚至都不带皱一下的。 她原本想说的话不是那句。 只是硬生生的转了个弯。 这人,她认识。 但是对方不认识她。 杨家村进入的第一户人家见到了这人,被绳子绑着,她想喂她喝口水,最后还被咬了。 鹿惊枝记忆好,看着这双眼睛就把人对应上了。 “吃东西吗?想吃就点头。”鹿惊枝举起手中的油纸包晃了两下,果不其然吸引了对方的视线,“你停止挣扎的时候我就会放开你的手腕。” 她能听懂话。 上次能听懂,现在光知道摇头,鹿惊枝还以为这段时间她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脑袋不灵光。 现在见人没痴傻便松了一口气。 松开女孩子的手腕,女孩子后退两步,但见对方开始解油纸包,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刚排了好久的队买的,正好我也馋了。”鹿惊枝拿出两个小油饼,给了她一个,自己拿着一个。 两人此刻在一条无人经过的小路上。 鹿惊枝是为了抄近路。 没想到遇上了熟人。 女孩子试探的接过油饼后啊呜一口,狼吞虎咽的模样看的鹿惊枝心惊,“吃慢点,你嗓子眼可没这个油饼大!” 她真怕一时好心收获一具被噎到嗝屁的尸体。 果不其然,人开始翻白眼。 鹿惊枝照着她后背咣咣咣来了几下。 女孩子嘴里东西都吐出来了。 她蹲下就要把东西敛起来,被鹿惊枝制止后,终于情绪到了临界值,哇的一声哭出来。 “别哭,还有呢。” 鹿惊枝陪她蹲下。 下雪当天的雪是柔软的,现在地面上的雪被冻后踩上去咯吱咯吱,像是一首动听的音乐。 鹿惊枝抄近路也是因为这里的雪没有被践踏过,一路踩在白雪上,声音令人愉悦。 蹲下后,她眉心狠狠一跳。 女孩子没穿鞋。 黑乎乎的脚被长裤遮盖表面,她一时没看到。 可能是蹲下的幅度过大,撕裂了冻伤,此刻温热的鲜血汇聚成小溪流,所过之处的雪地被勾画出刺目的痕迹。 鹿惊枝眉眼骤然凌厉起来,“你们的住所不该是被安顿好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双鞋子都没有? 也许是她的愤怒真情实意,让对方感受到了关怀。 也许是这个吃食让她放下戒备。 也许是她身上异能带来的自然与亲和…… 女孩子到底是放松了些,说话磕磕巴巴,似乎是不大习惯和人讲话,“是、是有安顿的。” 7017k 第二百七十九章:山楂 “那你……”鹿惊枝指了指她竭尽全力往不合身的长裤底下缩的脚。 “是我自己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就死活不肯在回答。 “你找到家人了吗?” “或者说,县令帮你们找到家人了没有?” “你不喜欢回家还是她们不要你了?” “……别哭,我没恶意,只是想说,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愿意跟我回家吗?” 鹿惊枝没有刨根问底的爱好。 也没戳人肺管子的爱好。 但若是她把人带回去,人家有家人,那就不好了。 不过看来她想多了。 这不像是有…… “她们不要我了。”女孩子声音很低,“她们……嫌弃我。” 就这样,鹿惊枝把人带到了她们在县城的住处。 姜檀月先是让人准备了换洗衣服,又让人去帮忙给那姑娘洗漱。 但是小姑娘死活不让人靠近。 有人靠近就哭嚎,丫头们只好离开。 姜檀月摆手,“在门外看着别出事就好,听到没动静就敲敲门,冬天独自一人在热气腾腾的水中容易窒息。” 丫头点头离开。 接着,姜檀月继续转头听妹妹的义愤填膺。 “我现在开始怀疑杨家村那些妇人孩子到底有没有被安顿好。”鹿惊枝小脸冷冰冰的。 “当时你不是去看过公告?” “是啊,但是后来就没管过了。” 鹿惊枝的大本营在连绵青山,偶尔喜欢在镇上甜品店补充糖分,县城真的很少来。 今天的事情对鹿惊枝打击很大,她有些焦躁,“姐姐,你说她们会不会有因为冬季寒冷而冻死的?” 姜檀月点头,“在这个时代,冻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太冷了。 御寒物品少。 不得不顶着风雪劳作。 底层劳动人民每一天都在祈祷着能熬到明天。 “所以真的没有被家里人接回去的人吗?”鹿惊枝声音里掺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感情,“一个都没有吗?” 明明不是末日。 却又仿佛是末日。 姜檀月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让她明日可以去看看。 那是当初安顿杨家村那些无辜妇人的地方。 罕见的,鹿惊枝没有吃多少食物。 见她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姜梧念急的团团转,又什么都做不了。 “别转了,我头晕。”姜檀月冷静的说,“你也别担心,去休息吧,小苗明天就满血复活了。” 不得不说,家里人都很了解鹿惊枝。 鹿惊枝一大早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只见到等她的妹妹和一个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子。 上次见面这张脸还是能看的,现在这张脸上满是疤痕。 细长痕迹像是猫儿挠出来的。 她反应好像跟不上趟,听鹿惊枝说话,好半天才给回应。 “我去看了看,那里生活条件还行,至少……”能活着。 似乎是读懂了她的画外音。 女孩子摇头,“不好。” 鹿惊枝也不再多说什么。 询问她叫什么,她停顿很久,“就叫我山楂吧。” 桌上放在沾糖的山楂片。 “我是要当下人吗?还是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山楂说话声音不好听,是很低哑的,不像是这张脸能拥有的声音。 确实,鹿惊枝上次听到她恐惧又坚定的让她带她离开杨家村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7017k 第二百八十章:光芒 接下来一段时间,姜总又要忙。 鹿惊枝便想带妹妹回湖西村。 化雪的这几日,一天赛一天的冷,姜檀月整个人包在披风中,堪堪把下巴留出来。 披风里的小袄是羽绒服改造成的古代服装样式。 改了一件就觉得麻烦,便差人去收鸭绒,看看能不能直接做出古装羽绒服。 穿的这么厚实,出门也觉得不大行。 这日子快没法过了。 在鹿惊枝纠结山楂是留在这里还是带回镇上的时候,姜檀月说,“我整理出了一些工作岗位,都适合她们。” 鹿惊枝当即感动的一塌糊涂,“姐姐真好,姐姐是天使下凡!” 姜檀月轻轻侧过身子,“至于来不来,就不是我决定的了。” “嗯嗯!”鹿惊枝重重的点头。 在鹿惊枝离开前,姜檀月冷不丁说道,“我不是个慈善家。” 鹿惊枝不大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也不是救世主。” 妹妹的眼瞳漆黑,永远那么清亮,灵魂中的天真与纯净经常在此浮现。 真好啊。 姜檀月弯了弯嘴角。 “只是忽然觉得,做一些不求回报的事情,感觉好像也不错。” 鹿惊枝认真的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并一直在践行。 她的出现,她的存在,她拥有的智慧——若是能在敛财之外的地方发挥能量,不失为一件令人心生愉悦的事情。 山楂留在了姜檀月身边。 她短时间无法行走。 当脚底板都是老茧和血痂的时候,踩在冰渣中的痛楚不是不能忍。 但当它被柔软温暖包裹后,再也无法忍受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血肉模糊,甚至有地方被冻的坏死,生生挖掉让它重新生长。 短时间需要静坐休息。 鹿惊枝离开前嘀咕一句,“有轮椅就好了,这样也不用整天憋在屋里。” 在她离开的第三天,姜檀月找人做的轮椅出货了。 木匠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挑灯夜战。 山楂被圆脸小丫头推着在宅子里溜达,小丫头脾气好,不在意只有自己叽叽喳喳的声音说话却没有回应,把宅子给她细细介绍了一番。 还有姜老板的身份。 十三岁的女孩子,出生乡野,做事干脆利落,强势,但从未发过脾,理智。 最重要的是,对她们很好。 宅子不大,地理位置很好,是在县里一处落脚处。 下人被买进来时间都不算长,但是每人都对姜老板心服口服。 他们私下里聊天一致认为,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进入了这里做工。 丫头喋喋不休。 她以为山楂是哑巴,所以当山楂哑着声音说要见姜老板的时候,圆脸丫头还被吓到了。 很快,姜檀月发现妹妹捡了个宝贝回来。 大户人家从小用金钱堆积出来的气质是藏在谈吐间的。 不得不承认,即便经历过风雨洗礼,骨子里蕴着的那种感觉是无法被冲刷。 如果单单是这样,姜檀月也没什么感觉。 虽然这个时代读过书的女孩子比不上男孩子,但也不是没有。 最令她惊诧的是山楂的头脑。 那是受过创伤后慢吞吞的反应速度都掩盖不住的光芒。 7017k 第二百八十一章:一句脏话 来找沈南薇的郑家婶子本就圆润的身体被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包成了一个球。 她愁眉苦脸。 话里话外都在说今年的天气格外寒冷。 话锋一转说到大棚的事儿,眉开眼笑。 冬季是动物的休眠日,也是猎户的休息日,往年郑猎户和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在冬天没事儿干,闲的慌,今年被雇佣做工,整天干劲十足,省的一天天在家里吵吵了。 新鲜蔬菜是会当成奖励发给遵守规定、努力上进的工人的。 冬天里吃一顿除了白菜萝卜之外的绿叶菜,那滋味,一个字,爽。 碧绿色蔬菜在桌上摆盘,甚至能让人眼前一亮,把其他暗色的菜品都带到熠熠生辉起来。 这是今年第三场大雪。 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接连不断的下雪。 期间只隔着两三天的时间,还不是大晴天。 至于记忆中的冬天是否都如同今年这般寒冷,鹿惊枝倒是不清楚,因为曾经的原主穿的实在是单薄。 每年如出一辙的冷。 天冷,人们就爱吃热气腾腾的食物。 即便是大雪纷飞,也挡不住人们去火锅店的热情。 姜总把现代的一套营销玩的六六六,让辛子翊直呼“这要是不赚的盆满钵满都对不起姜老板的脑子”。 预定。 套餐。 会员制度。 隔三差五举办抽奖。 免单活动。 赠送引着店铺名称的小玩意儿。 府城和县里的火锅店爆满,排队排到周围酒楼老板们面容扭曲。 眼睛仿佛镶嵌进了柠檬。 有人灵机一动,不远千里赶来镇上,想着这穷乡僻壤总不至于吃不上一顿火锅吧? 还真吃不上。 显然,镇上虽然没府城那般豪气,南边富人区还是吃得起火锅的。 雪中坐着马车颠簸而来的客人:“……” 一句脏话。 这种时候就有人动小脑筋了。 拼桌。 嘴馋的时候为了吃的,谁还管其他,认不认识都想凑一凑碰碰运气。 包间中可以要求分别上汤底。 就这样,常常一个包间呼啦啦进三四伙人,挤挤挨挨。 规模甚至越发壮大,一个预约好的能拿着号约来亲朋好友,亲朋好友的好友…… 最后不得不出新规定,即便是包间也要限制人数。 大棚的菜生长速度跟不上卖得速度。 甚至开启了大采购模式,不仅湖西村,湖西村周围的冬季常见菜品也收购了。 村民直拍大腿痛呼错过了发财机会,谁能想到这白菜胡萝卜包菜红薯都成了宝贝。 饲养羊的村子赚大发了。 从购买羊奶制作奶茶开始,姜檀月就在为冬天的火锅店做准备。 她透露出冬季会需要很多羊肉的事情。 有头脑、敢赌的人家养的羊羔翻了个倍,赚的合不拢嘴,规规矩矩的不敢放肆的人家羡慕的眼都红了。 有酒楼也试着吊高汤制作火锅汤底,但是总是没有那种令人念念不忘的味道。 或许是那个叫辣椒的东西? 看到里面有辣椒,他们也偷摸买来姜家种的辣椒进行尝试。 还是不行。 对此,姜梧念骄傲道,家族百年传承可不是他人一朝一夕就能研究出来的。 除了火锅底料这一大杀器,还有其他令人欲罢不能的。 7017k 第二百八十二章:小姑娘目标可高了 q弹的红薯粉和土豆粉。 秘制蘸料。 等等。 没有膻气的羊肉。 不仅是因为特殊的处理方式。 喂养的食物是重中之重。 虽然有仿制火锅的店铺开业,但吃过正宗的羊肉火锅的再去吃,难免会失望透顶。 也有那喜欢大乱炖的,也去吃个新鲜。 就这样,也有店歪歪扭扭的开起来了。 而且还有一家开在了镇子上她们家火锅店的正对面。 二楼,锄疾在窗边呼出一口气,被爆辣汤底辣到想去接一口雪花吃掉。 他边吸气边看着对面的招牌笑,“什么脸啊,开在正对面,真的有人会去吃赝品吗?” 他对面是个黑衣劲装打扮的少年,正在吃冻豆腐,闻言也去看了一眼,“有人去。” 锄疾一看,乐了,“还真有人进去了,打个赌,看他会不会立刻出来?” “不赌。”扶风说,“吃东西而已,哪里有正品赝品一说。” 这话说得锄疾不开心了,“怎么就没有正品赝品一说了,这沧澜国第一家火锅店,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凭着香味就能征服我的食物它能排第一名。” 扶风:“你不是三岁就成了主子的侍卫吗,哪里行走江湖多年了?” 锄疾:“被我师父带着走了三年也算啊!” 他说话间不时探头左右张望,一会儿数一数朝着这边店铺而来的新客人,一会儿去看对面赝品铺子是不是又冷清了。 回神,发现锅里煮熟的食材被扶风清干净了,他呆住,“你你你怎么这样。” “再放新的。”扶风好脾气的回复他的控诉。 新的羊肉卷下锅,薄薄的肉片很快变了颜色,锄疾飞速下筷子,“我们出来吃好吃的,主子自己在家看书,我忽然好愧疚。” 扶风:“先吃完再愧疚。” “也是这么个道理。”锄疾点头。 两人原本出来是买奶茶和蛋糕的,甜品店的甜品种类众多,他们主子唯爱这两种。 “小鹿也不来找我玩儿了。”锄疾说,“这是她们家的店,不知道店员知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扶风,“雪下的太大了。” 小姑娘不怕冷,但这不意味着这种天气想出门溜达。 “才不是呢,你老是不理人家,她上次还跟我说,喜欢下雪天和下雨天,还约我堆雪人,这会儿也不来了。”锄疾说着说着就无精打采起来,“你说,是不是上次她没追到我有些生气?但她只跟我学了两天的轻功,跑的歪歪扭扭的,怎么可能追到我。” 锄疾可爱的脸皱巴起来,“她目标稍微有些高,可能暂时达不到。” “什么目标?” 扶风确实没怎么和鹿惊枝说过话。 有个爱嘚嘚嘚的锄疾陪她叨叨就够了。 “踏雪无痕。” “……是挺高。” 两人都是正长身体的少年,平日又练武,饭量比不上鹿惊枝但也差不多了。 期间有店员敲门来看看炭火,询问是否需要食材和水果。 又添上了几大盘肉类。 “我不爱吃蔬菜。”锄疾嫌弃的把菜叶子都堆到扶风碗里,“大冬天种出这么水灵灵的蔬菜,还挺牛。” 又有人敲门。 7017k 第二百八十三章:鹿宝的朋友们 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红艳艳的果肉瞬间抓住了两人的眼睛,“西瓜?” 店员笑盈盈的说这是老板的妹妹说的,若是她的朋友来吃火锅,送点水果给他们。 西瓜苗在大棚中顽强生长,加上鹿惊枝偷摸着用异能催了一下,估计过年时候能吃到。 现在能吃到的西瓜那都是她空间中的。 一半西瓜切开的,两人吃了,剩下的半个两人没动,准备带回去给宴清追。 吃了一身热汗,两人拎着西瓜,甜点和奶茶,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回到了小院子。 关大门的时候,回望着自己留下的一串串脚印,锄疾嘀咕,“踏雪无痕,不可能的。” 湖西村。 被锄疾断定为“不可能”的鹿惊枝,正歪歪扭扭在雪地上奔跑。 脚下的印子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时不时凭空一个踉跄。 跑完一圈,她便顺着原路返回。 “咦?这里的脚印有点不对劲。”鹿惊枝目测了一下,有两处地方的脚印间隔太远,她的步子没有那么大才对,忽然灵机一动,“不会是身体完全的飘起来,没有重量所以没有脚印吧?” 原本想去休息,这一下又激情满满。 她未被踩踏过得雪地上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以异能枯竭而告终。 身上出了一声的汗,难得的感觉到了吹来的寒风刺骨冷冽。 混熟以后,她原以为跟着锄疾学百步穿杨踏雪无痕等等需要先打基础,比如练习内力。 锄疾没给人当个先生,不知道第一步从什么开始教学,只会什么就都想塞给她。 直接从功法开始学起了。 误打误撞让鹿惊枝发觉自己的异能能起到内力的作用。 甚至因为她多年间对异能的开发与精细入微的打磨,对异能收放自如,比锄疾对内力的掌控力要强几分。 当然两人都只是一腔热血却没体系的菜鸟。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或许异能本就是一种有属性的内力。”鹿惊枝兴致勃勃,“管他呢,我就想学会轻功,到时候可以带着姐姐妹妹去天上飞,她们肯定高兴死了!” 谁还没有个武侠梦。 沿路返回的时候鹿惊枝走走停停,丈量着每个脚印之间的距离和深浅。 “我简直是个天才。”鹿惊枝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她刚刚数了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完全飞起来的次数多了起来。 最后的这一串脚印更是隔几步就有个接近于无的。 当初锄疾小老师严肃的说学习轻功是一件很难得事情,让她耐得住寂寞,这样,他会把他毕生多学传授给她。 原来是唬她的。 压根就不难。 接下来就要剖析原因了。 为什么她跑起来总是歪歪扭扭的。 为什么隔段时间才能完全的飞一次。 平日无论是治愈还是种植,异能都会外放,而运行功法她需要让异能在体内运转,不能泄露分毫。 在之前,她体内运行异能只有一种时候,被丧尸、异兽异植穿破骨骼甚至内脏的时候。 鹿惊枝回忆着那种感觉,一心二用的运行功法。 7017k 第二百八十四章:你娘是懒虫吗?是的 “……不行,”鹿惊枝有些郁闷,“总忍不住把力量凝结在指尖释放。”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念头划过,但是犹如流星般,只留下了小尾巴,令人捕捉不到。 “想不通,肯定是因为我饿了。” 摸着肚子,慢悠悠往家赶。 “哎吆,小苗?你怎么搞成了这样子。” 听着声音,鹿惊枝迈开的大步放缓,她扬起微笑,“安伯母。” 安氏穿着厚实的衣服,手上牵着她的小孙子,快步走了两步到鹿惊枝身边。 鹿惊枝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出了热汗后头发被浸湿,额前被她一剪刀搞的跟狗啃的似的碎发黏在眼睛旁不舒服,她抬手撩了一下,不成想,被冷风冻的结实。 现在的她跟个独角兽似的。 “我没事,伯母知道的,我调皮捣蛋惯了,不爱在家憋着,出来多溜达了两圈,”她眼睛向上看,对着头发吹了一口热气,但是那呆毛冻的结实,不肯下来。 听着她给自己的评价,安氏哭笑不得,“你呀,哪有人这么说自己。” 她小孙子也咯咯咯的笑。 “小苗姐姐,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我姑姑去玩儿,我姑姑在家也总是说无聊。”杨家小孙子杨满说道。 他年纪不大,肉嘟嘟的,和周紫云家的姜小禾一样被养的很有小孩子的样子。 杨满很喜欢鹿惊枝。 他这个经常给他家送吃食的女孩子简直好感度爆棚。 安氏捏了他一把,笑道,“说了多少次,叫小苗姑姑。” 面对邀请,若是别人只会当是客套话,但鹿惊枝不是,她会把每句话都当成真的。 “等我回家洗个澡,下午去找橙姐姐去玩儿。”很快并排走的三人就到了村尾,安氏说,“去把,洗完澡记得别吹风,你这孩子也是皮实。” 家里飘出饭香。 “我到家啦,”鹿惊枝蹦跶着到灶房门口,把头探进去,“小七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我闻到了红豆饭的味道。娘你也在厨房呀。” 沈南薇看着女儿一脸震惊的表情,泫然欲泣,“在你心里,你娘就是个从不做饭的懒虫吗?” 鹿惊枝诚实的点头。 沈南薇:“……” 大意了。 这种时候这还是小女儿好骗。 家里只有三人。 姜梧念去给店员做培训了。 她走的时候那恋恋不舍的模样,那绝望的眼神,像极了二十一世纪被压榨的打工人。 鹿惊枝友情提供了她一叠口罩。 小蜗牛快乐死了。 “你这发型还挺独特。”沈南薇抬手戳了一下她翘起来的角角,“玩雪弄了一身吗?” “没,出汗了。” 她轻易不出汗,听她说出了这么多汗,沈南薇还以为人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人神神秘秘跟她说,以后会给她们一个大惊喜。 沈南薇轻笑:“拭目以待。” 简单泡了个热水,穿上崭新的一身白绿色相间的小袄坐在了饭桌前。 红豆饭,豆包,干煸豆角,麻婆豆腐…… “今天跟豆子干上了?”鹿惊枝嘀咕一句,不错,都好吃。 “小芽说多吃豆类补脑子。”魏小解释,“昨天你说看书累得脑袋快掉了,我就想着给你补一补。” 鹿惊枝扒拉了半天的豆饭才后知后觉。 好像是核桃补脑子。 不管了。 好吃就对了。 7017k 第二百八十五章:冬天就是要嗑瓜子聊天 “小七姐姐,怎么还在忙活?” “你要出去,给你做点小零食带着。” 魏小七动作着实快,她会做的小零食种类不多,依旧是中规中矩。 杨悦橙自己住一个房间。 属于湖西村少有的能拥有自己房间的少女。 鹿惊枝几大包小零食瞬间抓住了杨悦橙的眼睛。 两人如同小仓鼠似的咔嚓咔嚓吃猫耳朵,吃完猫耳朵嗑瓜子。 杨悦橙中午听着杨满给她找了个陪着打发寂寞的小姑娘还有些担忧,她和姜檀月差两岁,和她妹妹可是实打实的差了四岁,若是聊不来怎么办?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一个爱八卦的,一个爱叭叭的。 脾气都很好,其他的还有什么所谓的呢。 鹿惊枝听着杨悦橙八卦。 她爹是村长,她知道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了。 但是一整个冬天就没怎么见过姜檀月,也不知道和谁说话,可逮住一个送上门的。 “你爹还在养着张大宝?” 提起这事儿杨悦橙就发愁,“是啊,总不能让人死掉。”忽然她的表情扭曲有恶心。 “你知道张大宝对我爹说什么了吗?”杨悦橙说,“他说想娶我,他一个腿都废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靠着村民救济的家伙居然敢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 “我爹当时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家地里那些……尸体,我就不信都是她娘他们干的。” 杨悦橙又是恶心又是恐惧,还有些后怕。 她记得姜檀月当初差点被坑进张家。 “你爹没揍他?” “我爹把饭碗扔到了他脑袋上,然后一天没让村民送饭。” 鹿惊枝轻啧一声,“村长真温柔,说出这话,不得先给他脑瓜子来两棍子清清脑子,再饿五六天嘛,吃饱了闲的蛋疼的才会觊觎别人家姑娘,这种混蛋就饿着他,吊着一条命,死不了活不了,多好。” 杨悦橙:“……” 村里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再加上小姑娘白如新雪,穿着带着绒毛领口和对襟的小袄,清新干净的如同小白菜。 杨悦橙便没让人做冷冰冰的凳子。 此时两人正盘着腿盖着半截被子在床上面对面坐着。 中间放着个小木桌。 鹿惊枝的话进了耳朵,杨悦橙嗑瓜子的动作都放缓了几分。 鹿惊枝咔嚓咔嚓,混着她无所谓的声线,“这么干最重要的一点要求得记住,那就是掌握好时间,一旦超出时间限度,人就会挂掉,但是投喂时间间隔太短的话,他就又得飘。” “综上所述,在完全施行计划之前,得做好实验和控制好变量——这个过程得用胆大心细的人去做。” “研究表明,人十天不吃饭是饿不死的,只要有水,人就能活着,所以可以多准备点水,饿了喝一肚子水,死不了的。” 杨悦橙感慨:“你好狠。” 鹿惊枝手指不带停歇的嗑瓜子,“他坏,他丑,他混蛋,他杀人,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杨悦橙捂脸:“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 “不是个好人。” 完了完了,她听着这种极限欺负人的办法,怎么心里这么舒爽呢? 7017k 第二百八十六章:冬天就是要听故事 八卦总有听完的时候,接着鹿惊枝便给杨悦橙讲故事。 她不爱讲重复的故事,上次给辛子翊讲的是个真假千金的故事,这次因着最近她开始学轻功,有点想讲武林中的故事。 杨悦橙瓜子也不吃了,睁着大眼睛全心全意系在鹿惊枝身上。 她读过书。 看过几本话本。 书本很贵,她能看几本被这个时代当成“闲书”的书还得得益于杨村长开明。 那些是她的生辰礼物。 试问,谁不爱一个侠肝义胆、荡气回肠、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呢? 杨悦橙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出去跳悬崖捡本秘籍回来。 这种情绪随着鹿惊枝指尖没碰到小麻花,小麻花却自己飞起来飘到鹿惊枝身前被她啊呜一口吃掉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 杨悦橙一张脸都涨红了,兴奋地眼中带着水光。 这就是什么什么内力吗?! 高手竟在我身边! 所以小苗儿是去深山遇见的功法秘籍吗? 接下来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边杨悦橙在尽情给鹿惊枝堆人设,那边鹿惊枝则是忽然开窍了。 她知道踏雪无痕的方法了。 当初电光火石之间未被抓住的灵感,随着小麻花的飘起被她揪住了小尾巴。 她没有内力。 是用异能当内力用的。 一般情况下,她喜欢使用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两者快被她开发成美好生活小帮手了。 空间系异能在末日时候用的多,现在不常用,因为处处受到限制。 好处是她不作死,再也没有七窍流血昏迷不醒营养不良。 坏处是做事情时候她总是下意识跳过它。 嘴巴里的小麻花是椒盐味道的,嚼起来酥酥脆脆。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油大。 不过业余能做成这样魏小七已经很棒了。 鹿惊枝抓着茶杯抿了一口。 心声还在神游。 刚刚小麻花是被她用空间系异能外放控制着飞到嘴边的。 空间系异能无色,很适合在这种场合装逼。 也就是这时她发觉自己在雪地疯跑的时候是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轮换着来,但如果术业有专攻,她用上空间系异能会怎样? 空间系异能加功法在体内运转控制身体变轻飞起来。 或者是另一种方式她更熟悉,空间系异能外放到脚下使得自己可以悬浮。 空间系异能在末日时当然不仅仅是用来装东西的,升级后的空间系也可以成为攻击系异能。 以前鹿惊枝可以短距离空间跳跃,也就是从一个点突然出现在另一个点。 如果在两个点之间画上一条线,她没办法在上面全部留下自己的痕迹,这是风系异能的加速才能做到的事情。 现在她也许能做到。 把这条线之间她跳跃的距离切割成无数个点,再利用锄疾给她的功法——以前的理论或许能成为现实。 就这样,两人同样的苍蝇搓手。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鹿惊枝把这股激情压下去。 周遭的雪地快被她霍霍完了,也不着急去验证。 她换上了漂亮新衣服,今天准备当个小乖乖。 瓜子吃多了,讲话也多,嗓子不舒服。 时间还早,鹿惊枝手在她盛着零食的小包袱里翻找了一会儿,“橙姐姐,下棋吗?” 7017k 第二百八十七章:冬天就是要买买买 鹿宝睡前总结——这是愉快的一天。 杨家。 早晨。 杨村长正在拒绝三连: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行,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事情回到三分钟前。 杨村长一大早就开始低气压。 他在饭桌上提了一嘴今天该谁家给张大宝送饭了。 杨悦橙看着她爹愁的老了两岁的脸,心神一动,把昨天小苗的话复述了一遍。 接着便有了杨村长的惆怅。 好怪哦。 好想试试哦。 但是好怪哦。 真的不会死人吗? 杨村长:“吃饭吃饭,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你们说,这办法……” 说真的,杨村长恨不得湖西村从来没有过张大宝这玩意儿。 和杨悦橙一样,杨村长可不信张大宝没参与过那些龌龊事儿。 但是县令那么判了,他一个小小的村长当然不会去触霉头。 恶心。 极度恶心。 杀人凶手。 还嬉皮笑脸跟个赖皮似的想娶他女儿。 说什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当他女婿以后好和他女儿一起孝敬他。 我呸! 眼见着她爹想到了什么,脸更黑成了锅底,杨悦橙加了一把火,“这种人腿好了也不会踏踏实实做工杨养家,还不如一直躺在家里呢,到时候怕不是偷鸡就是摸狗,再流里流气的霍霍人……” “把能喂半个月的食物分成两个月去喂,还能让他消停着。” 杨村长拍板,“就这么办。” 他和几个人家商议了一下,原本还有反对的,进入张家看着躺着油乎乎的被子里见到他们张口就抱怨今天的饭怎么来的晚的张大宝,决定了,就让他半死不活着吧。 到底是没有如同鹿惊枝一样张口就让人饿五六天,他们只是把每顿饭的量减少,每天只来投喂一顿,而这一顿是很有饱腹感的红薯。 ——某种意义上来讲,湖西村还是好人多。 鹿惊枝听说这消息后还不忘让家里人同乐,顺便评价,“如果是往年,大家哪里会有这么好心,好心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而他们大部分的金钱基础,则是为姜总打工赚来的,莫名有些憋屈怎么办?” “揍他一顿。”沈南薇煽风点火出馊主意。 “别了,伤患啃不下红薯要求吃小米粥咋办。” “那就饿死。” 见几人看过来,姜梧念缓缓抬手,“我就随便说说。” - 小年开始,年味渐浓。 二十三,糖瓜粘。 她家该买的不该买的已经堆满了仓库。 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分庭抗礼。 人类喜欢两种花。 有钱花和随便花。 好巧,她们家这两朵花开的不错。 二十四,扫房日。 鹿惊枝的主场。 她们家本就是新房子,干净,被她用水系异能过了一遍,简直散发着圣光。 二十五,做豆腐。 买买买,吃吃吃。 麻婆豆腐谁不爱。 铁板豆腐作为生意的开端,在她们家有着不可磨灭的地位。 姜梧念:“上次二姐姐对着酸辣粉也是这么说的的。” 鹿惊枝:“雨露均沾。” 沈南薇:“这句话,好渣。” 魏小七在一旁抿嘴笑。 7017k 第二百八十八章:冬天就是要吃吃吃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其实没什么可操心的了,现在的她们不是单打独斗,姜总手下小弟小妹众多,她一句话,为她跑腿的不在少数。 但应酬都是在县里,再不济是镇上,村里的家是一片净土。 带着大包小包,也只是她一人回来。 二十九,大雪纷飞。 锄疾拿着单子,一个一个清点着他们过年用的物品。 扶风:“一天清点一次,你不累?” “这么长的清单,我得保证不出错才行,你看你看,昨天清点出芝麻糖没买,今天又发现一处。”锄疾手上的清单是鹿惊枝从姐姐那里要来的。 如果放到现代就可以起个标题#最全年货购买指南# #点进来,主播手把手教你买年货# #过年了,各地特产你吃过吗# 等等 扶风:“无关紧要,不影响过年。” 他这么一说,锄疾可不干了,几乎要跳起来,还未消掉婴儿肥的脸蛋鼓起,“这怎么能一样!!这是我们第一次带殿下在宫外过年,我要给殿下过最好的年!” 宴清追听着两人扯皮,打开昨天新买的芝麻糖,拿了一个放到嘴巴里。 “太甜了,不好吃。”轻轻擦了擦手,蹭掉上面不多的芝麻和糖霜。 锄疾也抓起一个吃掉,“这家的确实不好吃,以后不买了。甜品店关门了,而且她家的芝麻糖是赠品,我上次喝了七天奶茶才攒下来三颗。” 然后都送给殿下了。 扶风提醒他注意称呼,锄疾点头,“这不是没人嘛,我就……” 话音未落,院门敲响了,“追追,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啦。” 锄疾嘴巴里还没吃完的糖被他一个不小心吞咽下去。 “滑溜溜的,像是吞下去一条蛇。”,看着他咳咳着跑去开门还不忘形容一下他的遭遇,扶风揉了一把脑袋,“主子,吃不下就把糖吐出来吧。” 宴清追从善如流。 鹿惊枝带着大包小包进门就看到芝兰玉树的少年站在房门口说,“锄疾,你好恶心。” 锄疾把东西接过来屁颠屁颠放到屋内。 “什么好恶心啊。”鹿惊枝顺手拿了一块芝麻糖放嘴巴里,好奇询问。 宴清追手抬在半空中,一时间没拦住,他说,“你吃完糖再说。” 扶风:“锄疾说咽下去的芝麻糖向一条滑溜溜的蛇。” 闻言,鹿惊枝乐呵呵的把嘴巴里半块糖咽下去,“是挺像的。” 几人:“……” 鹿惊枝带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用来投喂三人。 这段时间,锄疾是肉眼可见的胖了。 鹿惊枝伸出罪恶的爪子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有理由怀疑你不能踏雪无痕是因为体重超标。” 锄疾脸上带着红印子,当即在院墙上溜了一圈证明他胖了也依旧是最灵活的胖啾啾。 鹿惊枝:“我可以踏雪无痕了哟~” 此话一出,锄疾否定三连:“不可能,没道理,你骗我。” 宴清追侧眸看着她,“我觉得是真的。” 打开门,顺着宴清追的指尖,锄疾和扶风看过去,院中落雪,上面几串乱糟糟的脚印。 仔细分辨,没有鹿惊枝的。 锄疾上前抱拳,“师父,求指教!” 7017k 第二百八十九章:过年礼物 指教是不可能指教的。 她只是来显摆显摆。 异能和内力不同,她也只是把自己的能力玩儿明白了。 锄疾还是很不可思议,“你这才修行多长时间,居然已经能踏雪无痕……” “或许你听说过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叫做——天才。” 对于鹿惊枝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样,他们已经习惯了。 鹿惊枝转移话题,询问道,“你们做好过年的准备了吗?” “东西都买好了。”锄疾笑的得意洋洋,“以前都是内……家里准备这些东西,我们就等着吃喝玩乐,今年我可是第一次扛起这样的重要事项,一点岔子都没出。” 他简直厉害死了。 鹿惊枝毫不吝啬的送他一个大拇指。 看的旁边的扶风没眼看。 清单列表清清楚楚,这样再出岔子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多大脸,还让小姑娘夸他。 列表上面不仅写着让准备好吃食,因为很多店铺都是正月十五才开门营业,还让他们多备下柴火和木炭,平日他们都是当天现买,还真没想过这些。 除此之外原本空荡的米缸面罐里也盛满了,以备不时之需。 说实话,搬到这里他们还真没下过厨房。 室内点燃着旺盛的炭火。 鹿惊枝每次来都能发觉这里有变化。 大到屏风小到桌上的茶盏。 桌旁的笔墨纸砚也都逐渐升级成了她不认识但一看就超贵的模样。 宴清追让扶风把一个箱子抬过来。 里面摆满了书籍。 鹿惊枝翻开第一本,就被字迹所吸引,“这位是个大佬。” 含蓄,内敛,锋芒却不减。 爱了爱了。 锄疾看上去很想显摆几句,被扶风捏住脸。 “我托辛子翊送来的。”宴清追还记得她上次说很喜欢看书,尤其是字迹好看的书,便托扶风去帝都一趟,去他的殿内把收藏的书籍搬来了一部分。 说来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送小姑娘礼物。 “都是送我的?”鹿惊枝指了指自己,很是开心,“这是我的过年礼物吗?” 宴清追点头。 “还有三天过年,你可以过年那天送我,我带回家显摆显摆。”鹿惊枝翻看了两本,除了她不怎么爱看的这个训那个训,还有帝都新出的话本。 宴清追看到她往下翻看了几本书后整个人在发光。 凑上去一看。 果然。 话本。 看来在她这里,孤本和典藏是比不过好听的故事的。 “过年,是要和家人一起的。”宴清追轻声说,“这样一来,我的礼物便送不到了。” 鹿惊枝挥挥手,“过年也会分出半天时间来看看你。” 虽然宴清追已经不是当初的孤身一人,但她还是想来看看他,至少过年的这一天要他拥有百分的、千分的快乐。 “你们两个不用回家吗?”鹿惊枝问锄疾和扶风。 “主子在的地方就是我家。”锄疾说。 扶风则是回答,“我家不缺我一个。” “欸?这是什么?” 锄疾去整理鹿惊枝送来的东西,不久,拖着一包方块走回来。 鹿惊枝:“麻将,怕你们过年无聊特意送过来的消遣用品。” 7017k 第二百九十章:麻将新手保护期 打麻将,她穿越前她们家的过年必备娱乐项目。 末日后闲的蛋疼的时候也会和她队友打几圈。 当然,通常都是三人联手坑她的军师。 没办法,谁让她脑子好使不说,运气好,还会算牌呢。 谁若是能赢下她军师,比在丧尸群杀个七进七出还令人嗨皮。 此刻,在场的有四人。 正好组一桌。 在这个飘雪的过年前夕,三个大好少年的手伸向了往后很多年令他们无法摆脱的上瘾物品。 麻将。 讲完规则后试了一圈。 和脑子好使的人讲规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用多重复就能听懂。 接下来,鹿惊枝以为自己可以仗着熟悉规则碾压全场。 殊不知,麻将这东西有个玄学是所有人迈不过去的坎儿。 它叫做,新手保护期。 简单来说,越是不怎么动脑子,越是靠着感觉,越是胡乱出牌的新手上路者,越容易赢。 “杠。” “清一色。” “这个……好像是赢吧?” …… 鹿惊枝决定拉个盟友联手对抗新人中最大的一匹黑马——锄疾。 黑马刚要起飞就被压着打,锄疾越发的斗志昂扬。 “快快快,出牌,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家。”鹿惊枝加快速度。 “上一局你就这么说的。”锄疾,“西风。” “上上局你也这么说的。”扶风说完就被锄疾鄙视,“别学我说话。” 扶风:“……” 多年的情分就被几局麻将压倒了是吧。 最后一局宴清追赢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和锄疾玩得好不一样,他是运气好,所以是鹿惊枝重点警惕的对象。 鹿惊枝恨铁不成钢,“扶风,你手气怎么可以差成这样!神仙见了都会掉眼泪!“ 扶风无奈,“我就是手气好也赢不了,锄疾对玩儿这事儿实在是上道。” 接着鹿惊枝便听了锄疾在帝都的光辉履历。 贵族用来消遣的游戏没有他不精通的,也不是刻意学,有人天生就对这些敏感。 “哪里是我厉害,明明是对手太垃圾,”锄疾不屑,“都不爱跟他们玩儿,玩不过我就拉帮结派的背地里嘲讽,说我就算了,还说我宴哥,就很讨厌。” 鹿惊枝:“你宴哥?” 锄疾捂嘴。 他师父和皇室有渊源,从小他就被放在宴清追身边,称呼什么的都是混着来。 叫什么不是叫,殿下又不计较这些。 鹿惊枝:“你好社会啊。” 她眼睛转了转,“有空教我玩别的游戏呀,我平日也很无聊。” 锄疾眼睛看向宴清追。 宴清追点头,“春天的时候可以去帝都,到时候让锄疾带你去玩儿,帝都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地方,只是有一点,锄疾,不许赌博。” “为什么?”鹿惊枝眼见着锄疾脸上飘红,眼神游弋,“你不会是曾经赌的倾家荡产被人砍小手指头吧。” “不对,应该是事到临头,被人赎回了,毕竟手上没有伤口。” 锄疾很大声的反驳她,“我才没有!” 宴清追眼神微妙,“你,不会也去赌过吧?” 鹿惊枝:“……” 咳。 被美人儿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鹿惊枝很惶恐啊。 “我可没输过。”鹿惊枝嘀咕。 锄疾:“……” 真是讨厌。 拒绝拉踩。 7017k 第二百九十一章:这是她们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年 宴清追不提还好,这么一提,鹿惊枝的叛逆劲儿就上来了,她神秘兮兮的说,“想学赌神秘技吗?包教包会。” 有人的嘴巴比脑子快,“想!” 很好。 锄疾被盯上了。 鹿惊枝看了眼宴清追,少年闲散的轻眨眼眸,鹿惊枝大声说,“想也没用。” 锄疾觉得自己就是个被拉出来拉仇恨的。 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饭点了。 扶风送鹿惊枝出门,看着她坐上马车,去买了晚饭回家。 恋恋不舍的看着鹿惊枝离开,吃饭的时候,锄疾还有些魂不守舍。 “只剩下我们三人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难过。 锄疾是比宴清追大两岁的,但是他长得显小,心性也小,很多时候宴清追就当自己是在养个弟弟。 养许疏楼一个是养,再加一个也是养,没差。 “我们也能很好的过年,而且,她说大年初一会来。”宴清追安慰的话才说了一半,就看锄疾从埋头吃饭状态切换成一张满是期待的脸。 “我们大年初一继续打麻将怎么样?” 宴清追:“……” 扶风:“……” 锄疾小声的谋求福利,“嗯……大过年的,赌两次也没什么吧……只和小鹿赌……算了宴哥,当我什么都没说。” - “一箱子的书,还有这么多礼品?”魏小七帮忙把东西搬下马车,太沉重,她的腰一个下坠,差点闪到。 “我来就行,你搬不动。” 带回来的礼品都是宴清追给的,辛子翊怕他在镇上吃不好睡不好,恨不得把整个帝都给他搬过来。 宴清追又用不上,大半都给了鹿惊枝。 她们家的收礼回礼事情有姜檀月处理,除非特别奇特的东西带一些回湖西村,其他都放在仓库,明年,后年,接下来很多年,估计它们会被各种周转。 大年初一。 全家换上喜气洋洋的衣服。 三个女儿的头发都被沈南薇打理的俏皮又漂亮。 没有穿金戴银,这个年纪戴那些繁琐不说,还会显得老气。 姜梧念发梢间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姜檀月戴的是玉簪。 鹿惊枝戴着小绒花和垂坠在耳边的流苏,轻轻晃动,发出碰撞的轻响。 魏小七和姜檀月年纪差不多,也给她发间戴的玉簪。 按照规矩,她们是要去给老姜家拜年的。 是的,正如同分家后每个月还要给孝敬钱,过年也是要亲自走一趟的。 姜梧念没去。 开玩笑,她穿的漂漂亮亮的,出门还得重新把自己打扮成男孩子。 一家三口上门,自然是得不到老太太好脸色,但是姜老爷子要做人,也要过年的。 她们安安静静来,放下东西就走。 礼品中规中矩没得挑。 当然有人愿意挑刺她们也不带理会的。 姜老爷子辈分大,来往村民很多,见到娘仨无一不带笑寒暄的。 小孩子到处乱窜,偶尔会得到一块糖,美滋滋含在口中。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皑皑白雪配着春联、红灯笼,衬得整个村子干净和谐,远去青山连绵,隐在雾气中,久违的阳光如金色薄纱笼罩村落,美的如同画卷。 这是她们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年。 美好,圆满。 7017k 第二百九十二章:不要乱立flag啊! 眨眼,正月十三。 在家打麻将打了十多天的一家子终于醒悟,即将正月十五,再不收拾东西去府城,估计看不上元宵节花灯会了。 十五当天,她们到了府城。 城门高耸,守卫森严。 人流如织。 这是一处很繁华的城池。 入城之后的主干道开阔平坦,能并行七八辆马车。 进入之后,车流开始分道而行。 府城的宅院是几人第一次来。 地段不错,周围住的人家非富即贵。 这导致沈南薇特别担忧一件事情。 怕遇上熟人。 “人嘛,哪有那么多的熟人可被遇见了。”沈南薇安慰自己。 鹿惊枝大惊失色,“娘,不要乱立g!” “g是什么?” “是小旗子。” “等我,高中后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八成中不了。” “等我,这个任务完成我们就退隐江湖——八成被砍成肉泥。” “相信我,没人会发现的——八成全世界都会知道。” 沈南薇眼神复杂,“那我是不是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那谁知道呢。 反正只是一个拐角,鹿惊枝就看到了熟人。 拽的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少年穿过人群,到她面前打量了她几眼,“你长高了。” 沈南薇真想回到几分钟之前给自己嘴上来一巴掌。 让你乱立那个什么小旗子。 “好久不见,你不是回帝都了?”鹿惊枝笑眯眯的打招呼。 来人正是许疏楼。 听到鹿惊枝的话当即变了脸色,轻哼一声,“我是个人,她还能把我限制死不成?” 虽然没有说事情原委,但结合当初来看,八成是在说他娘。 小姑娘不仅长高了,头发也被梳理的整齐起来,但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让他隔着人群就认出了她。 过年他是送了一份礼物到姜家。 也收到了姜檀月准备的礼物。 中规中矩。 让许疏楼有点烦。 他都亲手给小姑娘挑礼物了,却给他回的那么敷衍。 很巧,许疏楼住的地方和她们只有一墙之隔。 “你什么时候买的院子?” “家里的,”许疏楼语气不大好,“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存在的。” 鹿惊枝站在自家大门外仰头看了几秒钟。 喟叹一声。 年纪轻轻就实现了房子自由。 未来可期啊! 接着便屁颠屁颠跟着沈南薇走了进去。 回头给许疏楼摆手再见。 隔壁,许疏楼一脚踹开门,远处跟着的侍卫也慢慢汇聚,终于,形成了壮阔的一群。 面面相觑。 摇头。 公子这脾气,越来越令人摸不透。 若说以前是喜怒无常,现在就是阴郁冷漠。 也就刚刚快乐了一些,然后就又成了这样子。 回白家的这段日子,许疏楼过得很不好。 或者说,他在帝都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 官职。 他就是不想要。 有本事就再派人困住他的侍卫,追杀他一次。 榻上,许疏楼睡得不安稳,睫羽乱颤,但就是醒不过来,直到有人把他晃醒,这才脱离梦魇。 “公子,您说过晚上要去看花灯。” “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又一人敲门,“公子,隔壁的小姑娘蹲在墙上喊你出门吃元宵。” 许疏楼一咕噜起身,“更衣。” 7017k 第二百九十三章:出门吃元宵 此刻夕阳尚在。 奔波两天,除了鹿惊枝,其他人多少需要时间缓一缓疲惫。 所以准备晚一些再出门。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沈南薇不想碰到许疏楼。 许疏楼换好衣服,出门没见到人影,周身气压低了:“人呢?” 侍卫指了指外院房顶。 暖色余晖闪耀,让他不得不抬手遮一下才能抬眼去看,女孩子沐浴在光芒中,低着头在踩瓦片。 “鹿惊枝。” 她听到声音抬头,朝着这边挥手。 袖口向下滑落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腕骨,指尖打碎斜阳,仿佛抓住了光。 看不清面容,但是许疏楼知道,她肯定在笑。 鹿惊枝眼见着许疏楼在她身边的飞檐上落脚,没好气的朝她伸手,“小心点过来,他们都没长眼睛?就这么放你上来?” 底下侍卫有苦说不出。 这哪里是他们放上去的,明明是小姑娘蹲在墙上,两三下就爬到了屋顶。 他们没敢说的是——人不仅仅是站在那里看风景,而是跟个猴子似的把周围全逛了一遍。 “你居然会轻功!好厉害。”鹿惊枝很捧场的鼓掌。 许疏楼偏过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又很快恢复原样,向前走了两步,隔着棉衣握住她的胳膊,“不然呢,你以为我上次怎么在围攻下逃出来的。” “所以——运功会加速毒素在身体的流转,继而毒发,对吧。”鹿惊枝若有所思,很快,便一巴掌把许疏楼的手拍开,“你捏我干什么!” 手劲忽然加大,要是普通小姑娘得疼哭。 所幸在这方面鹿惊枝不计较。 她要是计较就不会来约他出门吃元宵了。 率先跳下房檐。 “鹿惊枝!” 许疏楼伸手只捞到一片衣角,心脏都要停了。 是他把人吓的掉了下去? 这里的房子是挺高,但这种高度,不用轻功她也能上蹿下跳,鹿惊枝落地轻盈,紧接着一个转身就见到差点撞到她身上的许疏楼。 “看着点,你撞到我了。” 许疏楼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往前走。 “收拾好了的话咱们就可以出门啦。”话音落下,前方低气压更重。 有些人的生气太含蓄,鹿惊枝甚至看不出来。 她不爱跟在别人身后当小尾巴,便快走两步到了许疏楼身侧,歪头问他,“你来鸾阳城的次数多吗?对这里熟不熟,有没有好吃的店铺推荐呀?” “我刚站在上面看了看,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咱们现在出门吃完饭正好去街上转转。” 不多时,许疏楼还是妥协了。 “来的次数不多,”他问身后普通人打扮,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普通的那些侍卫,“你们有熟悉鸾阳城的吗?” 没有。 但是府里做工的是有对这边熟悉的人。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被喊了过来,低头恭敬的喊了声公子。 有个引路的方便了许多。 中年人听了鹿惊枝想先吃元宵的要求,率先引路到了一家店门前。 许疏楼是肉眼可见的嫌弃,或许他得考虑换一个生活不那么拮据、眼中只有巷口摊贩的人来带路。 似乎是看出了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骄纵小公子未说出口的话,男人笑着介绍这个摊贩的由来。 7017k 第二百九十四章:烟火气息 原本这也是鸾阳城大酒楼的东家,但是因为一些原因酒楼没了,只能重新开始。 他不是靠着祖辈富起来的,而是靠着一手好吃的面点一步步做大做强。 但这个时代,没钱没势想在府城开着个日进斗金的大酒楼,难免惹人眼。 男人没多说这些,只是重点介绍这里的五色元宵是老板的拿手活。 最终让许疏楼妥协的大概是这里算得上“干净”。 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没几人,但是散布在人群中时刻监察这边风吹草动的人却是有百十来人。 其实鹿惊枝很想说,这么多人的目光经常隐晦的注视着这边,只要有一定经验的人就会察觉到这边有重要人物,被这种力度保护着,定然非富即贵,到时候没事儿也得出点事儿。 她对视线敏锐,每次侍卫轮换抬头都能察觉到视线方位是哪边来的。 男人倒是没有推荐错。 这里的元宵确实美味,甚至是鹿惊枝意料之外的好吃。 比她吃过的速冻元宵棒多了。 许疏楼只吃了五个不同颜色的元宵就放下了勺子。 元宵很小。 鹿惊枝觉得自己要是没形象一些,一口就能吃五个。 “少吃一些,元宵不好消化。”许疏楼说,“一会带你去酒楼吃好吃的。” 天边只剩了一指头的太阳边边的时候,他们站到了鸾阳城最高的酒楼包间里。 这种地方早已人满为患,他们上来,纯属靠砸钱。 俯瞰熙熙攘攘一条街。 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这里也能听到潮水般涌动的欢呼声。 “你以后要在鸾阳城长住吗?” “不是,我还要回湖西村。”鹿惊枝摇头。 “还回那个小村庄做什么,你现在又不是没银钱在这里生活。” 想到小姑娘追着要感恩费的日子,许疏楼就一阵牙疼。 但在帝都某次意外,他咬牙动用内力,发现自己身体安然无恙。 他没敢找太医检查,他娘的手伸的长,鬼知道会不会前脚他去检查身体后脚他娘就知道了结果。 接下来一段时间许疏楼多试了几次,一点吐血的迹象都没有。 奇了怪了。 便想到了鹿惊枝。 或许……他沉睡的那几天事出有因。 “那里有连绵青山,我喜欢去山上溜达。” “你不喜欢府城?” “喜欢。”鹿惊枝指着打开的窗子下一条街逐渐被点亮的灯笼,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多好看,我为什么不喜欢。但是这种盛况每年也就只有一次,我每年赶来看一看不久好了。” 许疏楼被噎住。 这个回答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想到只是半年的时间,你家便从小山村走到了府城。”许疏楼开始是不敢置信的,虽然当初他见识过姜家赚钱的能力和速度,但是于平民百姓而言,赚钱法子不是最重要的。 人脉,眼界,都是支撑产业走下去的重点。 见她们走到这一步,许疏楼自然是开心的,毕竟,他还对豆腐脑念念不忘。 她们是做吃食起家,许疏楼理所当然认为当初他吃过的好吃的都会在某家店铺里出现。 彼时,许疏楼还惦记着以后不用去蹭饭,可以正大光明的花钱买他爱吃的食物了。 7017k 第二百九十五章:哪个时代都逃不过营销 鹿惊枝狠狠的吹了一波姐姐妹妹的彩虹屁。 都是赚钱小能手。 她也是。 美好的日子这不就过起来了嘛。 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是挡不住人们高涨的热情,各个商铺也是使出拿手绝活招揽客人。 “公子,鹿姑娘,要买个花灯吗?” “嗯。” “我要那个荷花的。”鹿惊枝一选就选了个最精致也是最独特的。 当然,也是个不卖的。 听到老板说这个不是卖的,是用来当猜灯谜的彩头的,鹿惊枝深以为然。 营销,哪个时代都逃不过。 其他的灯笼猜对五个就能换一个,就这个带劲,需要猜十五个。 鹿惊枝兴冲冲的看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纸条,三秒钟,她笑容落下去,双手抱胸冲着那个荷花灯扬了扬下巴,“我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好看了。老板,真的不卖吗?十两银子?二十两?五十……” 许疏楼:“……你答不上来就直说。” “我不会,我看不懂,”鹿惊枝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忽然眉开眼笑,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我觉得你一定可以。” 被赶鸭子上架的许疏楼是不想干这事儿的。 无聊。 不就是几个灯谜。 鹿惊枝在一旁拍手,“提前庆祝你的胜利。” 周围一圈人眼神都望了过来。 挑战这个荷花灯的人不算多。 此刻见到这般不含蓄的竞争者,一个个眼中的火光燃烧起来。 加快了解谜的速度。 许疏楼:“……” 好不是东西。 鹿惊枝被瞪了一眼也依旧乐呵呵的,就等着许疏楼不蒸馒头争口气。 每一个字谜许疏楼都会先给鹿惊枝看两眼,换来小姑娘的频频摇头,他恨铁不成钢,“你学写字上手那么快,这半年的时间不会一直在山上疯跑、荒废了学业吧?” 这真的是难为鹿惊枝了。 但凡是给她两道数学题,她也不用在这里秃头。 这种东西放在语文试卷中是要被学生投诉的。 第一个。 第三个。 第七个。 许疏楼觉得这些仿佛是挂上去过家家的。 接下来两三道有些难度,但是在偏门的书籍中也见过。 少年身上一直带着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在这时候,反倒成了从容自信的风度。 鹿惊枝抽空去买了糖人,一边吃一边不忘给他鼓掌。 “你休息一会。” 明明没被题目困住,耳朵却如火烧一般。 他曾经的高调和现在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最后两道,老板笑着说,这是今年东家特意写出来的,保证是独一无二。 现在就是纯靠脑子的时候了。 好在许疏楼没让鹿惊枝失望,他递上荷花灯的时候,鹿惊枝给了他一个糖人。 这条街最是挨挨挤挤,旁边就稀疏了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偶遇姐姐。”鹿惊枝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地方,如果能遇上那绝对是缘分啊!” 许疏楼觉得她想法一直很稀奇古怪。 灯的种类很多。 简直目不暇接。 她手上这个竟然镶嵌了一块青玉。 怪不得需要那么多正确答案换取,人家身价本来就高。 鹿惊枝:我眼光也高。 7017k 第二百九十六章:他摸你 接着她看上了一个纱灯。 椭圆形,绣着金银云纹,流苏与穗子轻晃,相互碰撞却不纠缠。 不幸的是这个依旧是用来当奖品的。 这个老板门前的客人少,属于比较没底线的类型,鹿惊枝用金钱使得他低头。 “送你这个。” 许疏楼半晌憋出一句话,“你好像没那么抠门了。” 鹿惊枝:? 好家伙。 她给人留下的印象居然是抠门。 “都说了我不抠门,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开空头支票而已。” 感恩费交易完成,所以现在他们是纯洁的友情。 不再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我不需要。”许疏楼撇嘴,“我又不是买不起。” “挂起来很好看的,好多人手中都提着灯,你也得有。”鹿惊枝说,“我觉得这个灯和你很像,所以买来送给你。” 和他,很像? 打量几眼,也没觉得哪里像。 难道是他和灯笼一样是椭圆的? 开玩笑! 他被关禁闭的这段日子常常饿着,怎么可能胖成椭圆。 是感觉。 鹿惊枝觉得这个纱灯给她的感觉很像许疏楼。 金光闪闪。 一看就很贵。 站在人群中,没仰着下巴,也像是在俯瞰蝼蚁。 傲娇的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一路上鹿惊枝都在吃,许多东西都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有几种在现代吃到过更细腻的精加工的改良版,她也想尝一尝原本的、朴素的味道。 手中的灯已经交给侍卫带回去了。 太累赘。 影响她发挥了。 许疏楼还闲闲的笑了她两句,“不是说大家都拿着灯,不能特立独行吗?” 嘴里被塞了一块点心。 少说话。 多吃零食。 许疏楼被人潮挤了好几次,落在身侧的手攥拳。 “他们都在往那边走。”鹿惊枝和他换了个位置,顺着人流向前走。 男人瞬间恍然,给两人解释,“这是舞龙要开始了。” 许疏楼一边不想让小姑娘护着,一边又很膈应别人对他挤挤挨挨,两相对比,他还是决定把小姑娘糊护在身前。 拉了两下,没拉动。 “鹿……” 便看到小姑娘侧身,抬腿踹飞一个男人。 是的。 踹飞。 当即有人尖叫出声。 流动的人群仿佛都静止了两分。 “第一次伸手我当是人多不小心,第二次伸手我就当你是故意的。”鹿惊枝在他面露惊恐往后缩的时候,靴子踩在他手指上用力碾过去。 “手不想要就直说。” 男人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但他这辈子心跳就没有这么快过。 好可怕! 怎么这么可怕! 在手被放开的一瞬间,立刻连滚带爬逆着人流跑了。 对周遭视线,鹿惊枝看也不看,催促许疏楼,“走走走,耽误时间了。” 听许疏楼想跟她换个位置,鹿惊枝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还是别了。” 见他坚持,鹿惊枝凑过去小声说,“他没摸我。” 许疏楼:“……你找茬?” 想不到啊,小姑娘是个这样的人。 “他摸你了。” “……放……你胡说,我没感觉到,而且我是男子,他摸我做什么?” 鹿惊枝:“……摸你的玉佩了。” 富家公子出行,腰间那是一水的翠色。 在夜间随着步履摇曳。 许疏楼:“……” 7017k 第二百九十七章:那什么鬼故事,好听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鸾阳城上空欢声笑语经久不散。 许疏楼一路舟车劳顿,在帝都饥一顿饱一顿,天天跟他娘斗智斗勇,乍一放松,疲惫便潮水般席卷而来。 若不是下午休息了片刻,现在人已经倒下了。 他等着小姑娘累了之后两人便可回府, 但是许疏楼低估了鹿惊枝的战斗力。 累是不可能累的,越逛越嗨皮。 精神抖擞,兴致勃勃。 哪怕是不认识她的人,打个照面都能看出这是个灵动快乐的小姑娘。 河边很多人在放灯,因着天气寒冷,水面浮着一小层软绵绵的薄冰,被烛火照耀的闪烁着银光,好看极了。 寻了个不那么挤的地方,鹿惊枝掏出一个糖果递给许疏楼,“酸酸的,柠檬味道的。” 吃了块糖的功夫,再一抬头,就见许疏楼含着糖果,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是困到了极致。 “你很困吗?” 许疏楼梦中惊醒,嘴巴里糖果酸溜溜的,他感觉如果不是闭着嘴,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饶是在这种刺激下都能失去知觉。 可想而知是多疲倦。 “不困。” 许疏楼嘴硬道。 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眼睛还特意睁大了一些。 水润润的,倒映着万千烛火光芒。 “我看你刚刚像是要睡着了,”鹿惊枝说,“不困就好,我还以为今晚不能通宵了呢。” 许疏楼心里颤了颤。 什么都没说。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总是不分场合的作祟。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困,还是闭上眼睛陷入浅眠。 靠得近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小白?”鹿惊枝音量降下来一些,轻轻碰了一下他,“要回家了。” 少年屈膝,手放在膝盖上垫着下巴,垂着头,黑发柔顺的落下来,安安静静的。 看着看着,她觉得他很孤独。 是一种在漫天烟花下都能催生无声寂静的气氛。 他是这样。 小沈也是这样。 娘也是。 鹿惊枝心想,帝都不是个好地方。 习武之人本该是敏锐的。 在这种冷风中沉入梦乡,这是许疏楼没敢想过的事情。 但现在他确确实实这么做了。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一句话:丢人。 他别扭的撇过头,猛然起身。 “慢点,起的太快容易……” 许疏楼眼前一黑,视野中的灯火光影缩小,再慢慢恢复原样。 鹿惊枝后半句话也小小声的说完了,“……容易脑缺血。” 她的手搭在许疏楼肩膀上,他看了一眼,是帮他按住刚刚往下掉的斗篷。 侍卫准备工作很到位,随手带着厚厚的斗篷。 “回家吧。”鹿惊枝伸了个懒腰,“回家睡觉。” “你不通宵了?” 说完他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罕见的,小姑娘嘴下留情了,对他刚刚睡着的事情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得回去了,我不回去妹妹也睡不好。昨天我给妹妹鬼故事了。” 许疏楼:“……” 快到门口的时候,许疏楼问:“那什么鬼故事,好听吗?” 7017k 第二百九十八章:他和他最后的倔强 “那当然了,恐怖故事是人类恐惧却欲罢不能的,给你讲一个?”鹿惊枝嘀咕,“讲个短的,快到家了。” 她便挑了一个短小的讲了讲。 但是依旧没讲完。 看着许疏楼别别扭扭恨不得转身一脚踏进门冲向床榻的模样,鹿惊枝深以为然,“拜拜,剩下的明天再讲给你听,我知道你困了,不打扰你睡觉啦。” 许疏楼失眠了。 不知道结局。 就会一直去想。 一直想一直怕。 但是脑子却活跃的很。 很困。 眼皮睁不开。 但是不得不睁开。 因为闭上眼睛会害怕。 许疏楼恨死了那个多嘴的自己。 还有鹿惊枝。 大半夜提什么恐怖故事。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一身白色单衣,准备去外面找个人睡到外间。 隔着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死了……” “肯定的……索命……” “……结局……明天才有。” “……床底下……” 许疏楼吞咽了一下口水。 僵硬的转身回了床榻。 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 他不想把一个刚刚讨论恐怖故事的侍卫放到外间。 熬到天亮,许疏楼脑壳都快炸掉了。 天光破晓,室内渐渐明亮起来,他才敢放任睁着的眼眸阖起来,安然入睡。 隔壁,鹿惊枝坐在墙壁上拿着个煎饼吃的欢快,“小白还在睡?” 守在门口的侍卫点了点头。 口水不自觉的吞咽一下。 老早开始,隔壁饭香就开始弥漫。 现在看小姑娘享受的模样,他更饿了。 但依旧尽职尽责询问,“鹿姑娘是找我们家公子有事?” “想请他吃饭。”鹿惊枝昨天蹭了一顿大餐,又想起许疏楼很喜欢她家的伙食,便想着今天请他吃早餐。 谁知道人还没起床。 算了,请他吃午餐吧。 中午。 鹿惊枝趴在墙头百无聊赖询问,“已经超过八个时辰不吃饭了,他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侍卫头皮发麻,轻手轻脚去看了一下。 放心了。 大概是昨天晚上累到了。 晚上,许疏楼终于清醒过来。 他被伺候着更衣,外边清脆的声音在喊他。 “晚上请你吃饭,来不来?快点啊,你直接轻功飘过来就行了。” 许疏楼:“……” 最后当然还是走的正门。 - 在鸾阳城这一趟买了不少东西。 这是他们在鸾阳城最后一天,正带着妹妹逛街,鹿惊枝察觉有灼热视线落在这边,当即回身,锐利的视线刺穿人群落在那人身上。 “四婶?” 周紫云抱着女儿,眼神复杂的看着打扮的比小仙子还漂亮的女孩子,“你们这是?” “我们来买东西。”鹿惊枝察觉妹妹小手在拉她衣角。 姜梧念心里乱七八糟的。 “二姐姐,四婶是在问我……”小蜗牛快掉眼泪了,如果不是鹿惊枝耳朵好使,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现在穿的女孩子的衣服!!” 鹿惊枝明白了。 她脸上不带半点忧虑,伸手去戳了一下姜小禾的脸蛋,“好可爱呀,小禾吃糖吗,姐姐有糖。” 奶糖被剥开糖纸后放进姜小禾嘴巴里,“好好吃,和奶茶一样的味道。” 7017k 第二百九十九章:掉马 鹿惊枝也给周紫云一颗糖,换来她的哂笑,“婶子都是大人了,还要你喂糖?” “你抱着小禾不方便嘛。”鹿惊枝给妹妹一颗爆炸汽水糖,姜梧念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被嘴里跳舞的糖激的龇牙咧嘴。 “这是我妹妹姜梧念。”鹿惊枝调皮的对着周紫云眨巴两下眼睛。 周紫云脑瓜子懵懵的。 到底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不明白侄子怎么过了个年变成了侄女。 还改了个名字。 鹿惊枝轻咳一声,“妹妹刚出生时候身体弱,女扮男装才能好好地活下来,算命的说了,等过了十岁的年节,她这个坎儿就算度过了。“ 小姑娘眼神清澈如水。 狡黠之意外露。 灵动可爱。 周紫云似乎明白了。 鹿惊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眼神中的疑问。 周紫云恍然。 身体弱可能是假,但活不下来可能是真。 姜家不缺孙女,这个侄女出生的时候如果被发现是女孩子,估摸着…… 周紫云:“你倒是不怕我说出去。” “那当然,我相信四婶是个好人。”鹿惊枝牌好人卡已发放。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娘家人还在等着我,我先走了,这事儿我不会说,但是你们……”周紫云无奈道,“村里来鸾阳城的不多,但你今天要见到的不是我而是别人,那怎么办?” 她走后,姜梧念深以为然。 “我去换一身衣服吧。” “不换。” “可是……” “台阶都给他们找好了,谁愿意下来就下来,不愿意下来的也就不用下来了。” 姜梧念的记忆被唤醒。 二姐姐还是那个痞气十足的姐姐。 是她看一眼就会有十足安全感的姐姐。 鹿惊枝抹了一下妹妹的头发,笑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家现在已经脱贫很久啦。” 许久。 姜梧念捂脸。 “呜呜呜二姐姐能不能不要提鬼了,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鹿惊枝哈哈大笑。 - 这个冬天很漫长。 但无论是多长也有过去的时候。 当最后一场大雪夹杂着水珠成雨夹雪的时候,开春的征兆就来了。 乍暖还寒。 人还捂着厚重的袄子,树木却窜出嫩色。 万物复苏的季节,感受着体内汹涌的木系异能,鹿惊枝每天都打了鸡血一样嗨皮。 沈南薇常常在想,她如果有这般经历就好了。 想完,便转身睡一个回笼觉。 和她一起睡觉的还有雪饼。 一人一猫很是和谐。 但今日份的雪饼没跟她一起,而是被鹿惊枝带去了镇上。 姜檀月:“连猫猫都要一周给他看一次,你儿子真的不会烦她吗?” “当然不会,小苗儿这么可爱,谁会烦小苗儿啊!”沈南薇的回应不可谓是不理直气壮。 姜檀月听了深以为然。 娘是有一些鹿惊枝牌滤镜在身上的。 姜檀月的假期由十天一次改成了七天一次。 且分大小周。 “早。” 蔫巴巴的姜梧念到了桌前便垫着胳膊侧趴着。 桌上有水果,她随便拿了一块,慢悠悠啃着,整个人犹如被资本榨干的社畜。 “又熬夜了?”姜檀月随口一问。 7017k 第三百章:特色版本仙侠小说 “黑夜赐予我灵感。”姜梧念重重的眨巴两下眼睛,透过透明泪珠,看到眼前走动的人影在飘忽,“只是油灯太费眼睛了。” 好想拥有白炽灯。 做梦吧。 梦里有。 “你最近写挺上瘾的。”姜檀月给她拿来一块沾了水冰水的帕子,“靠在椅子上,敷敷眼睛。” 姜梧念听话的靠好。 冰凉缓解眼中的干涩,连带着太阳穴的跳动也平缓下来。 刚过完正月十五的时候,辛子翊就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把两姐妹当初口嗨的故事整理好卖到了书坊赚到了一笔银子。 这是没有姜檀月拉扯着,辛子翊独自一人做成的、赚钱的生意。 不可谓是不雀跃。 一点分成不要,劳务费也不要,银票尽数塞给了鹿惊枝。 鹿惊枝又把钱都给了妹妹当零花钱。 辛子翊尝到了甜头后想把事业发扬光大。 诚信邀请姜梧念入伙。 姜梧念:我姐姐们是我代理人,没事儿别找我,有事儿更别找我。 一来一回的传话,姜梧念也心动了。 世界上有什么比当一个在家就能赚钱的肥宅快乐呢? 以前她多年没工作,靠的是在家当美食博主赚钱。 现在没有美食博主这工作,不如转个行。 就这样,姜梧念开始了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的创作。 在马车上时候被陌生人注视着都能流畅完整的讲一个狗血故事,独身一人写嗨皮的时候手简直停不下来。 万幸二姐姐提供了钢笔,写字顺滑不伤手。 如果是毛笔字,她早就要累到手抽筋。 今天,是这个仙侠故事的大结局。 姜梧念欲哭无泪:“我写的是繁体字,但是忘记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写了!” 沈南薇安慰她。 到时候让人重新抄一遍就行了。 姜檀月若有所思,“我想看看这个故事。” 她觉得妹妹很有写狗血爆款的资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看得她欲罢不能。 世界观宏大,人设鲜明,剧情跌宕起伏——狗血文,打脸反转修罗场一条龙服务,想不跌宕起伏都难。 姜檀月拍板决定,“就用这版。” 姜梧念:“可是它的字体是从左往右的。” “特色。”姜檀月言简意赅。 辛子翊接手这本他从未听过的“仙侠”文的时候,姜檀月还把另外两件东西递给他。 造纸术改良和活字印刷。 这个读书人金贵和这两样东西脱不了关系。 书籍价格下不来导致学子无法读书。 而书籍价格高昂的缘故就是因为纸张和来之不易和印刷的昂贵。 每一本书籍的大批次印刷都需要雕刻排版,费时费力。 人力物力都算上去,当然贵的离谱。 这样的缘由导致开蒙和通学的书籍价格相对来说低一些,而同样的字数,话本要贵。 因为,为了它,需要单独刻印。 当初辛子翊能想到去大批量印刷狗血文,姜梧念其实觉得很离谱。 离谱后又觉得很正常。 这样的作风,怪不得一直亏钱。 和辛子翊谈合作是姜檀月最轻松的时候。 她是个讲究基本规则的人。 不狠压榨合作者。 哪怕合作者笑眯眯的对金钱没有一点的概念。 跟小苗似的。 姜檀月想。 7017k 第三百零一章:抠魔仙堡的那些年 有些人能为了吃包子而开始种植小麦。 有些人能为了吃水煮鱼开始种植辣椒。 还有些人,为了能卖话本不仅买了造纸坊还开起了书坊。 且,一开就是一个连锁的。 大量的书籍作衬,只为了他看上的话本能够畅销。 辛子翊问了姜檀月一个问题。 改良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利国利民,他能否呈上。 这两样东西是鹿惊枝从空间翻出来的,最实用的版本,书籍封面泛着古朴的黄。 她当然不介意去做一些利国利民之事。 书这玩意的价格该降一降了。 姜檀月点头应了辛子翊,不过她只有一句话:先赚一波大的。 辛子翊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狗血仙侠文火的离谱。 从帝都火到小镇。 只要是认字的,谁不知道现在有本世界观宏大,爱恨淋漓尽致的话本《仙途漫漫》,谁就要遭人鄙视的。 一句话形容这本书,物美价廉。 姜梧念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她写得好还是写的不值钱。 不过没关系。 赚的钱太超乎她的意料了。 辛子翊是一个经常性亏钱却从来没怕过亏钱的人。 改良造纸术还在实验中他就要迫不及待把这本书展现给世人,所以纸张用的是原本贵重的纸张。 但是在定价时候却按照新型纸张价格定的。 可谓是贷款卖书。 跟着姜总学了这么久的营销不是白学的。 进店促销。 买一送一。 推朋友进店消费满多少赠书。 买书随即礼品掉落。 鸾阳城的店铺中有人得了块上好的玉坠,一下子犹如水进了油锅。 炸裂到一发不可收拾。 那段时间买书的几乎可以用狂热来形容。 站在楼上俯瞰下方盛况,辛子翊惬意的晃着他的扇子,“看来我是有做生意的命的。” 在现代有版权保护的时候盗版尚且层出不穷,在这个没有版权保护的时代,有盗版那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但是问题来了。 一家书坊中,管事的听着哭丧着脸向他汇报情况的工人说完话,气的人仰马翻,“你的意思是,咱们做出来这本书价格会比他们高?” 工人忙不更迭点头。 清晰的给管事的算了一笔账,面上的哀愁散不下去,“他们这是在亏钱卖书啊!” 与这家相同情况的还有很多。 最后大家不得不宣布一件事情,这盗版是做不成了。 亏钱卖书,也太狗了。 但也有人红眼病犯了,上门,明里暗里都在说他们破坏了市场秩序。 直接被扫地出门。 知道内情的工人气得要死,他们才没有亏钱卖书! 他们是有了…… 对了,这只能偷着乐。 他们的工钱可是别人家的几倍,就是因为店铺利润可观。 这种消息如果走漏风声,他们工钱下降…… 金钱把众人绑定在一条绳上。 印刷速度跟得上许多人的消费。 茶馆里说书的也开始拍着桌子讲起了《仙途漫漫》。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鹿惊枝便拉着妹妹去听了。 说书人讲完她还意犹未尽,打赏后让他多讲了一话。 姜梧念:姐你看到我脚下抠出来的魔仙城堡了吗? 要说这本书最让人诟病的地方在哪里。 姜梧念觉得肯定是她那撒了遍地的狗血。 不是。 是排版问题。 7017k 第三百零二章:芜湖~图书馆! 现代人看不惯古代从上到下从右到左还没有几个标点符号的书籍,古代人自然对这种新出来的“新型”书籍很是排斥。 但到底是没抵挡住诱惑。 有些人唤来奴婢去读书,有些人花钱雇人重抄一遍再读。 还有些不大有钱的:算了,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你看这小黑点,断句断的多好看。 看着看着不仅习惯了,还用语境反推出了每个标点符号的用处。 有学子拍手,“妙啊!” 一看就是被长句困扰多年。 世界上不缺聪明人。 有书坊灵机一动,做出了竖排的《仙途漫漫》,一时间大受好评。 但是并没有回本。 实在是正版太霸道,太便宜了。 火热了一段时间,古板的、排斥这类书的人欣慰这股风头终于过去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再次炸裂开来。 作为一个书海畅游多年的现代宅女,脑海中的知识怎么可能让她只写出薄薄一本书的字数呢。 她的草稿纸有那么厚。 就这还是收着写的结果。 所以,之前印刷的只是《仙途漫漫》(一)而已。 现在,(二)开始预热了。 看着每日来书坊询问却爱而不得的一双双失望眼神,鸾阳城的掌柜的眯着小眼睛笑的很开心。 就喜欢别人都没看到只有他看到内容的日子。 但是没人讨论剧情的日子好寂寞。 不过马上这种寂寞就要结束了。 他马上就能和友人大战三百回合! 爱情重要还是人间重要,宁陵仙子选择友情还是正义,浮光仙子认出她的爱人后是否还要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掌柜的搓手。 倒计时三天。 姜檀月望着门口巨大的板子,上面大大的“先到先得”陷入沉思。 物美价廉打开市场后再限售。 这玩意儿辛子翊是自学成才吗? 反正她觉得自己是没有真正这样实践过。 山楂被她派来府城,甜品铺子就在书坊的不远处,中间间隔两个店铺。 两个店铺的掌柜整天气哼哼的看着两边的繁荣昌盛。 终于有一天他们不气了。 两人把店铺卖出去了。 第二批书卖了没两天就见书坊关门开始装修。 差点把前来买书的心熬焦。 两家铺子是姜檀月买下的。 起因是山楂说的一句话,“书籍虽然降价,但一时间没办法所有品类、完全降下去,我们是否可以让读书人在店内看书,只需要花很好的银子便能看到自己需要的书籍。若是他们愿意抄写也可加钱,店内提供笔墨纸砚。” 这不就是现代的图书馆嘛。 姜檀月把权利放给了她,并且说,“愿意来借书读书的不仅仅是穷苦人家,还有富人家的公子,毕竟,很多人要的不是读书,而是‘氛围’。” 山楂点头,看着她说,“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在姜檀月的几句话指点下,山楂想到了把书坊、隔壁两间店铺和甜品店全部连接,装修成豪华版铺子,读书交友一条龙。 属于书坊和茶馆的结合体。 甜品的香气在这方空间蔓延,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就这样,在《仙途漫漫》(终章)售卖的时候,图书馆建成了。 7017k 第三百零三章:狗血等于夸夸 静默读书区域与高谈阔论区域隔开,呈现出对角线。 最大限度的给这边营造出安静的氛围。 中间区域摆放书架,每本书都拥有了它的编号,正中间吊着一块大大的木板,上面清楚的用编号查找书籍所在位置的方式。 开始的两天闹哄哄的,但是大家都是读书人,在侍者解释一遍后大都能看得懂上面的内容。 就算是看不懂的,也得不懂装懂。 这是尊严。 这是逼格。 原以为上面那编号跟个天书似的,没想到一上手,发现这样真的太省事了。 有人甚至当下便把家中藏书换了排列方式。 原本是冲着话本来的,被这种新奇看书方式吸引,成为了会员。 原本是来买书的,听到了学子激烈谈论声,忍不住加入,喜提好友。 不就是图书馆会员嘛。 办。 原本是被朋友拉过来当工具人蹭赠礼的,一看那边静谧的读书氛围,还有几文钱便能在此看绝版藏书的机会,腾的一下眼睛就亮了。 除此之外,还有单纯为了甜品来的。 谁能拒绝吃着香甜绵软的奶油蛋糕看一本《仙途漫漫》呢? 而那些等着看这不伦不类配置,还几文钱便让人随手翻阅几辆甚至几十辆银子书籍的图书馆笑话的书坊又要哭出声:合着等来等去我们才是那大怨种。 这边忙。 姜梧念也忙。 辛子翊化身最忠实的读者,隔三差五催更。 催完结局催新书。 姜梧念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毛骨悚然。 所幸辛子翊也是个受过贵族教育的人,颇有君子风度。 “所以,他就让你来催我?”姜梧念瞪大眼睛看着姜檀月,十分感慨于辛子翊的骚操作。 姜檀月点头,“你的写作热情消退了?” “也不是消退,只是……”姜梧念斟酌了一下,偷瞄姐姐一眼,“大姐姐知道的,社会上流行一句话——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听得旁边的沈南薇都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 “别催我嘛。越催我越着急,”姜梧念眼珠子转了两下,推出了一个挡箭牌,“橙姐姐不是也在写话本嘛,她交的稿子怎么样了?” “质量过关,反响平平,据辛子翊说——不够狗血。”姜檀月听到这个词从红衣翩然,俊逸潇洒的青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无他,实在是画风不搭。 姜梧念挠头,“要不然我去催更橙姐姐吧,我见她下本的构思挺狗血的。” 这话要是让杨悦橙听到,指定要开心的跳起来。 她和他们的认知不同,在她的认知中,“狗血”等于“畅销”,夸她写的太狗血了,等于夸她写太有才华了。 杨悦橙是在过年期间听了鹿惊枝的故事后觉醒的。 那时候念头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她读书认字,总想做点什么的。 如果不能科考的话,那么,写一写话本也是好的。 杨家本就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开放的,又紧紧追随姜家的脚步,对于女儿的心愿,倒是很支持。 女儿开心就好。 就这样,杨悦橙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抵得过杨家种地两年的收入。 杨村长怔愣许久,摸着女儿的头面带慈祥的开口,“读书好啊,读书好啊!” 7017k 第三百零四章:卷王杨悦橙 姜檀月如她承诺的那般,去年想要把土地租赁给她的村民都如愿以偿。 去年是资金周转不灵,今年是扩大了将近一倍的规模。 除了这里,还买了两处山庄。 庄子里本就有种地熟手,种地干活立刻就能上手。 现在,鹿惊枝就和娘还有妹妹魏小七杨悦橙,连带着雪饼一起在庄子上小住。 出门看去,平坦开阔的土地上绿意已然覆盖住沃土特有的黄黑色。 吹着柔和的风,鹿惊枝张开双臂,舒服的喟叹一声,“它们在成长。” 姜梧念点着小脑袋应和。 “好想让它们立刻长大。” 姜梧念拨浪鼓一样的摇头,惊恐的摇晃鹿惊枝:“二姐姐,二姐姐!!” 鹿惊枝从似睡非睡的梦中醒来,她惊喜欢呼,“升级啦!” 看到妹妹煞白的小脸,鹿惊枝咽了一下口水,看向昂扬的绿意,肉眼可见向上窜了窜的苗苗们疯狂摆手对她问好,她说,“应该——没事儿……吧……” 万幸被姜梧念晃醒了。 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抽离,鹿惊枝对空间的掌控更甚一步。 她气沉丹田对着田地大喊,“雪饼,回家吃饭。” 脑袋上带着心形的猫咪用它的小短腿雀跃的向着这边赶来,跳跃到半空中的时候,鹿惊枝手指尖缠绕的水流在它脚底抹了一下。 下一秒,雪饼便借助她膝盖、手臂和肩膀到了她头顶。 真真是再晚一步她身上就会多出梅花印子。 吃完饭,姜梧念愁眉苦脸,全身上下写着一句话:拒绝赶稿。 她的对照组则是仿佛长了十个肝的杨悦橙。 世界上没有一本书是白读的。 同样的道理。 世界上没有一个八卦是白听的。 生活阅历和勤勤恳恳上进的学识造就一个进步神速的杨悦橙。 对此,姜檀月回来后还暗示了一下沈南薇。 沈南薇:她卷自她卷,我困我就睡。 但是天天睡觉没意思。 姜檀月拍着胸脯说,“女儿愿意为娘排忧解难。” 没意思? 无聊? 不存在的。 湖西村开了学堂,请了先生给村中孩童启蒙。 去年没有跟上步伐的一批人也都纷纷赶上来,也有几家古板愚昧的,被杨村长找上门教育,其中之一的教育方式就是把他宝贝女儿事迹说出来供人借鉴。 没人不信她赚到了那么多钱。 他们不信她也会信姜小花,哦不,人家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姜檀月。 周遭村子来此上学的孩童也不少,但除了湖西村有女孩子进入学堂,其他村子是没有的。 直到学堂中开了一门课程。 刺绣课。 上完一天的课,沈南薇靠在榻上不愿动弹,魏小七利落的给她揉揉手捏捏肩。 沈南薇:“净出些馊主意,早知道开班授课这么累,我才不去,小花就知道坑娘。” 魏小七偷笑没说话。 喝了一杯温热的水,缓过神后,又含上宝贝女儿们提供的润喉糖。 一双小手给她揉着脑袋。 眼皮重重的,沉入梦乡前夕,皇贵妃娘娘嘟囔,“好行吧,小孩子们还都挺听话的。” 魏小七轻缓给她盖上毯子,守在一旁拿过她的绣活继续忙碌。 来都来了。 每天女孩子们除了学习刺绣之外还会有两节课读书时间。 她也在学。 真好。 她想。 以后……会更好。 7017k 第三百零五章:墓地 “e=(′o`*)))唉” “小小年纪,别总是叹气。” 听着魏小七的劝慰,姜梧念又是一声长叹。 她才不是小小年纪呢。 此时她正在田边吹风,杨悦橙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也是一声长叹。 魏小七:“……” 不是很懂你们写话本的。 杨悦橙和姜梧念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命相连之感。 无他。 卡文了。 姜梧念到底是过来人,还不忘记小声安慰杨悦橙,“瓶颈期嘛,度过去就好了。” 杨悦橙愁眉苦脸:“可是我想写。” 想写,却写不出,这种感觉实在是痛苦至极。 和姜梧念因为懒癌导致的大脑暂时不活泼不同,杨悦橙是浑浑噩噩十五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她甚至朦胧中产生了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想法。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开始对自己笔下的文字不满意起来。 具体说不出哪里不满意。 反正就是越看越觉得闹心。 姜梧念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杨悦橙现在的瓶颈期是她导致的。 因为第一本受到她的影响,充斥着狗血元素,很大程度上为接下来的道路奠定了开端。 她接触过得话本种类肯定远远没有她多。 所以脑子被局限在了某个框框中。 “来来来,吃菠萝。”鹿惊枝带着小篮子,里面放着切好的菠萝,颜色是嫩黄色,扑面而来的菠萝香激的几人立刻流淌出口水。 姜檀月没吃过菠萝,一口下去,便被这个味道征服了。 酸甜可口。 一时间烦恼消散不少。 听到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鹿惊枝随口来了句,“瓶颈期?实践出真知嘛。” 姜梧念捂脸,二姐姐你又忘记自己才十二岁。 难道写个还要自己去谈个恋爱吗? 鹿惊枝口嗨一下便把事情抛之脑后,“明天我要去山上,有人想跟我去散散心吗?” 姜梧念积极举手。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受到深山眷顾的,但是杨悦橙不愿意去冒险,山中潮湿,水汽重,衣服还会被枝叶勾破,她摇摇头拒绝了。 还是在家继续头秃吧 魏小七说:“我要去学堂。” 第二天还是两姐妹上山。 和往日随处游荡不同,这次鹿惊枝心中有目的地。 五六人环抱的大树前,树根盘根错节,她稳当当的踩在凸起到甚至比她还要高的褐色树根上,到达树干面前。 手指带着异能在树上抹了一下,一块树皮应声落下。 “二姐姐,这是……墓?”姜梧念心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里面没有放太多的东西,只有几个几乎要失去颜色的小布条。 立着的木块很显眼,上面从上到下刻着简体字。 是姜家三房原主一家四口的墓地。 鹿惊枝还以为她在问墓地为什么在树上,认真解释,“放在别的地方怕被人扒出来,一看墓地姜小苗,还有个‘姜小苗’活蹦乱跳……还是深山安全,但到底是深山,凸起的小土堆会很快被野兽踏平,我就在树上开辟了这个地方。” 占据了人家的身体,祭拜一下,是心意。 7017k 第三百零六章:祝愿富贵荣华 “今天是清明节。二姐姐是去年就做好了这些吗?”姜梧念询问。 “嗯,原本只是刻了几个小牌子,后来家里的旧衣服尽数被淘汰,我就放了几个布条。”鹿惊枝从空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篮子。 饱满多汁的水果被捡出来放在翠绿色大叶片上。 都是这个时代见不到的优选品种,又大又好看。 还有很多这个时代见不到的水果。 香炉里插好三炷香。 燃起的烟雾袅袅上升。 树林的湿度太高,经常有要熄灭的架势。 鹿惊枝便把周围大范围的水汽抽空。 等空气流通水雾重新席卷这片区域的时候,估计香已经燃烧殆尽。 旁边摆上个小火堆把纸钱金元宝烧起来。 一时间,属于清明的味道在周围萦绕。 鹿惊枝简单的鞠了一躬,“祝愿早日投胎,富贵荣华。” 转头,见到泪汪汪的妹妹。 鹿惊枝:“……咋哭了?” 姜梧念眼睛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酸溜溜的,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甚至能发出声音,哑着嗓音开口:“我……我……就是……我觉得……” 一句话半天没说完。 鹿惊枝抬起袖子给她擦擦眼泪,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摇头。 怎么能被吓到。 姜梧念抿唇,嘴角的眼泪是咸咸的,她在树根上站稳,重重的鞠了一躬。 “谢谢。” 谢谢姜小芽。 谢谢你们。 对不起。 今天才想起来说声谢谢。 鹿惊枝挠头。 妹妹眼泪流的跟小溪似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感性如姜梧念,一时间无法从自己的小世界走出来。 鹿惊枝安慰道,“别难过啦,早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我就不带你出来看到这些了。” “二姐姐不是特意带我来祭拜的吗?” “那倒不是,我是想带你在林子里飞一飞。” 姜梧念心情复杂。 眼泪落下后,眼珠子如同暴风雨后的海洋,水天一色,清透浩渺。 倒映着鹿惊枝的面容。 她从来不是为了祭祀而祭祀。 姜梧念心思百转千回,声音还带着散不去的哭腔,“二姐姐要怎么带着我飞?抱着吗?” 听到妹妹的问话,鹿惊枝搓搓手,“都试一试。” 抱着一个姜梧念除了挡视线外,没别的不适。 “我重不重?”姜梧念有些忐忑,伙食那么好,不长两斤肉哪里对得起死去的鸡鸭鱼猪。 鹿惊枝的轻功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已经脱离了连续抛物线范畴。 膝盖微微弯曲。 脚尖轻点。 姜梧念不想叫唤的。 可是她忍不住。 可怜见儿的,她居然才想起来,她恐高。 山间枝叶冬季也有坚挺岗位的。 灰白叶片之间夹杂着点滴绿意,在她的视线中划出双色轨迹。 她猛然闭上眼睛。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是一种罪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别勒我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畔的风声柔和下来,二姐姐声音贴着她响起,“安全着陆,可以睁眼啦。” 脚下是坚硬的土地,一时间,鹿惊枝竟然也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欣慰感。 7017k 第三百零七章:会当凌绝顶 姜梧念紧紧抱着二姐姐脖子,呼吸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眸中到着水汽,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颤抖,“再……再来一次?” 人菜瘾大。 说的就是姜梧念。 二姐姐是安全的。 被二姐姐抱着,比做过山车安全。 在这种信念支撑下,姜梧念睁大眼睛看着飞跃而过的景物。 她从未用这种视角看过这片林子。 她总是用矮小的、十岁的孩童身体仰望着世界。 “哇……”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眼睛也有些生理性想流泪。 忽然,横向飞驰的她改变方向,视线向下,与散发着芬芳的土地距离被拉开。 一层一层穿越枝叶,跃出穹顶的刹那,骤然开阔。 鹿惊枝选择的是一棵高耸入云的树。 脚下是柔嫩的枝叶,若是平日根本承载不住她们的体重,现在却乖乖的捧着两人。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出了现在的心声。 丛林在脚下蔓延千里。 身后是层叠的云雾青山。 很多地方是两人直到现在也不曾踏足的。 没关系。 这个被环抱的姿势僵硬又别扭。 姜梧念视线被限制在某个范围,不过她不在意,依旧十分开心。 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惊得姜梧念又是嗷呜一嗓子。 把她从怀中放下,让她站在自己身侧。 她紧张兮兮抓在姐姐衣服,“别动,不要动,我动不了了……” 嘴里碎碎念着,就见二姐姐笑了一下。 姜梧念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只捧着水果问她吃不吃。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哪只手在扶着她? 惊恐扩散。 但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许久,她并未察觉到坠地感。 脚下轻飘飘的,似乎踩着风。 又像是踩着棉花团子。 不知道这又是二姐姐把异能开发出来的哪个新功能。 还别说,身体是会适应高空的。 上方的空气仿佛都清新很多。 “那边是我们来的地方,能看的到吗?我们的村子。” “看不见。” 只是一个小黑点点。 距离此处太远了。 像是这种大大小小的小黑点点还很多,姜梧念听着二姐姐如数家珍把周遭的村子点了一遍。 “走吧,我们回家。” 终于,脚踏实地。 姜梧念膝盖一弯,跪坐在地上。 鹿惊枝靠在树上啃完一个苹果一串葡萄一个杨桃一个羊角蜜,姜梧念还坐在地上。 “……起……起不来。”姜梧念很抱歉的小声说,“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了。” 刺激。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当下是快乐的。 接着是苦恼的。 但等待再会回味,却止不住的笑出声。 在姜梧念的极限安利下,姜檀月成为下一个吃螃蟹的人。 姜檀月各个子高一些,更挡视线。 但是她好歹不吱哇乱叫。 “姐姐要不要练轻功?”这次两人是晚上来的,站在树梢看星星,姜檀月深吸一口气,当即给她算了一下轻功练成最短需要的时间。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不愧是你,姜总。 这时候还能情绪稳定大脑运转迅速。 下一个体验者是沈南薇。 鹿惊枝只是带着她在庄子各个房顶乱窜了一阵。 就此,她曾经承诺过的小惊喜达成。 两人没形象的躺在房顶晒月亮。 裙摆铺开如同花瓣。 7017k 第三百零八章:半个死人 有句话说得好。 人不要总是爬墙,会带来报应的。 镇上她们住过的小院子早就被买下来了,这天鹿惊枝带着雪饼去见宴清追之后,天色不好。 恰巧姐姐也在镇上,两人便去小院子住了一晚上。 三秒钟前鹿惊枝还在屋顶眯着眼睛瘫猫饼,三秒钟后她便看到了死人。 不,半个死人。 半梦半醒间一声凄厉喊声惊动了她。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向着声音方向进发。 隔壁经常飘着花香的院子里,老人心口插着一把刀,被轮廓大概是男人的身影扶着。 风送来铁锈的味道。 今夜没有月亮。 世界乌漆嘛黑一团。 所以当有人猛然从房顶坐起时,把正在跑路的黑影吓了一跳,就是这么个停顿,让他感觉脚腕仿佛被坚韧的蛛丝牵住。 定睛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 一个眨眼的功夫,骤然飞来个什么东西,脚下瓦片被击碎的同时,腿弯一麻,整个人从房顶坠落。 速度太快导致他连轻功都没用上。 还没看清谁攻击的他,脑袋一疼,失去了直觉。 从屋顶到地面的这个空档,鹿惊枝便解决了黑影。 地上的人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死气弥漫。 男人绝望呐喊。 鹿惊枝顿了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男人身后把他放倒。 男人失去知觉的瞬间,蓝绿色交织的光芒没入老人体内,院落的花香与铁锈气息交织。 鹿惊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把刀尖拔出,伤口愈合,心跳有了微小的鼓动。 “大半夜的搞事情。”鹿惊枝皱眉吗,“没听到有来人的声音,莫不是……这人一直在隔壁,刚刚才动手?” 不管了。 随手给黑影补了一棍子,便跳墙回了自己家。 不多时,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咳咳几声,嘴里吐出鲜血。 吐干净之后,人也精神起来,甚至有种错觉,他比刚刚遇袭前还要精神。 看到身边昏迷的男人,老人赶忙把人唤醒。 男人怔愣,接着又是大哭又是大笑。 隔壁,姜檀月穿着睡衣推门出来,对刺耳声音有些蹙眉,“小苗?” 她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血珠,好在都能清理掉。 “姐姐,快回屋睡觉。”鹿惊枝低声把事情讲了一遍,雪饼跟着轻声喵呜,似乎在应和。 “杀人了?” “没死成。”鹿惊枝说,“我救了,但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就把人都打晕了。” 姜檀月:“……” 这很妹妹。 隔天,老人带着礼品上门。 鹿惊枝装傻:“您说啥?” 老人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把鹿惊枝看的有些不爽。 打着哈哈说,“肯定是你梦游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猫饼在头挥舞小爪子应和,尾巴扫到了她的鼻尖,忍不住一个喷嚏。 老人和善的笑着回应,“是啊,大概是做了个梦,梦中神仙也是这般打了个喷嚏。” 鹿惊枝:“……” 明白了。 回光返照,意识清明。 他知道她干了什么。 在他身上,鹿惊枝感觉不到黑影那种黏稠的、骤然崩裂的恶意与杀气。 老人也上道,啥都不问,就是说带来了点小礼物,当是邻居的见面礼。 鹿惊枝问:“那人还会来吗?” 7017k 第三百零九章:真假团子 “如果你问他,那定然是不会,如果你问他的团伙,那就不一定了。” 鹿惊枝明白了。 这里的房子,轻易不能让姐姐来住了。 “那人为什么想杀你?” “因为一些私事。” 这话跟说了个屁似的。 鹿惊枝认真的问:“那人死了吗?” 老人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白,想继续打哈哈,又见小姑娘一脸我看透了你和我很嫌弃你这种说话态度的眼神,摇头的动作顿了顿,“还没死,不过差不多了。” 鹿惊枝喜欢上道的人。 “换个地方住吧,这里治安不怎么好。”鹿惊枝真心说,“去年还有当街调戏女子的。” 然后被她和锄疾联手端了老窝。 “老夫姓谢,多谢小友救命之恩,”谢殷拱手,再次道谢,并留下一个扳指,“小友若遇上麻烦,可去帝都谢家寻人。” 鹿惊枝把它放空间收好。 隔天去问了沈南薇,姓谢的老头在帝都是不是很有名气。 沈南薇当即窜起来。 “谢?谢家?谢殷?扳指给我看看?”沈南薇端详了两眼,又听着女儿的描述,顿了顿,“没事儿别去找他,有事儿——最好也别去。” 谢家。 谢殷。 帝师。 也是她儿子、楼楼,和一群皇子皇女的老师。 “芜湖,看来我做了件大好事。” 相较于鹿惊枝的乐呵,沈南薇就不同了,她面容带着愁绪,“一年多前,年谢老和皇上大闹一场,辞官离开,不知道和这次刺杀有没有关系。“ “我是搞不懂这些位高权重的,出门在外身边居然只有一个遇事儿只能大吼一声接着哭哭啼啼的男人。”鹿惊枝说,“他们是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吗?” “谁知道呢。”沈南薇的建议就是别掺和这事儿。 在保命这种事情上,鹿惊枝就服许疏楼。 鸾阳城分开后,还以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谁知道转头就在镇上又见到了他。 哦。 投奔他表哥来了。 见到鹿惊枝出现在小院门口,许疏楼那是一脸的警惕。 炸毛模样比得上在她头上打呼的雪饼了。 你来做什么? 你认识我哥哥?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问句三连。 原本清闲的小院挤满了护卫。 严阵以待。 吃零食的锄疾和扶风混迹其中煞是显眼。 鹿惊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宴清追体内毒药清楚一半,她就再没找到过机会。 锄疾和扶风看着每天忙忙碌碌,要么就是吃吃吃,但实际上两人守着宴清追守得很仔细。 唯独有可能让他落单的时候就是她的邀约。 但是那种情况她没办法悄无声息把人弄晕。 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又来了个许疏楼。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敲开门。 锄疾哇了一声,“你怎么抱着两只雪饼?” 雪饼长大了一些,但是不知怎么的,还是很秀气的体型。 鹿惊枝晃了晃左边的团子,又晃了晃右边的,“猜猜哪个是真的?” “左边。” 虽然第一眼看着能够以假乱真,但是习武之人眼睛可不会瘸,仔细去看,真假还是很好区分的。 7017k 第三百一十章:你怎么老是盯着我表哥看! “这是用布做出来的?” 鹿惊枝把假雪饼塞进锄疾怀中。 见到起身相迎的宴清追,把真雪饼塞给他。 美人儿抱猫图。 极度赏心悦目。 鹿惊枝很认真的欣赏了半分钟。 便被阴影遮住目光。 “你挡住我了。”鹿惊枝看着许疏楼,阐述这个事实。 许疏楼不情不愿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楼楼。” 许疏楼不情不愿的又挪开一大步。 “你怎么老是盯着我表哥看!” 鹿惊枝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很真诚的回应,“因为好看。” 许疏楼:“……” 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上元节的友好相处仿佛是虚假的梦。 现在的小姑娘才是真正的小姑娘。 对他态度极其不友好的小姑娘。 鹿惊枝不知道他在许疏楼心中形象逐渐恶劣起来。 提到了她遇上的镇上的刺杀事件,鹿惊枝提醒他们也要小心一些。 许疏楼笑了一声,声音中充斥着讽刺,“她应该还不至于要我的命。” 雪饼虽然在哪里待着都行,但还是更喜欢亲近鹿惊枝。 借着几人的胳膊当跳板,最后落到鹿惊枝头上。 “它很喜欢我。”鹿惊枝说,“它最喜欢我,其次是我妹妹,我妹妹经常喂它。” 宴清追说:“我也有一只猫,比它……胖一些。” “也是白色的吗?” “嗯。” “那你岂不是很久没见到它了?” 宴清追点头,“很久了。” 他从去年来了镇上就没有换过地方。 “你今天不来的话,我正要让锄疾去告诉你,最近我要回家一趟。”宴清追温声说,“不知多久回来,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 不仅鹿惊枝有些眨巴眼睛,许疏楼也是脱口而出,“表哥要回家?” 等鹿惊枝离开,许疏楼双手撑在桌上,声音提高两个度,“你要回皇宫,为什么?” “父皇传信来说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 “我……我跟你一起回去。怎么会忽然身体不好?”许疏楼有了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该不会是想骗你回去吧?” 宴清追轻笑一声,“骗就骗吧。” 他无所谓的。 到底是他任性,远离帝都,在小镇上度过了这么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连除夕都不曾去看望父皇。 “这里有什么好的,”许疏楼撇嘴,“表哥要是想去游山玩水,可去的地方多得是,干嘛窝在这个镇上,你上次还说想去江南看看,这次要去吗?” 江南。 是皇贵妃出生长大的地方。 也作为睡前故事出现在两人的幼年时期。 提及这个词,许疏楼声音低落,“我想去江南看看。” 用最柔软的棉花和毛绒线团做成的仿真雪团可可爱爱,被宴清追单手抱在怀中,他轻拍了一下许疏楼的肩膀。“一起去。” 皇宫内。 如许疏楼所料。 皇帝并无大碍,只是思念这个儿子了。 这是他和她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 天资卓越,冰雪聪明。 连样貌也是结合两人的长处。 宴清追甚至不用跪拜,只是行了一礼,“父皇,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皇帝年过四十,但依旧是个不可多见的帅哥,面上威严在见到他之后消散。 简单的问了问在外生活还习不习惯便放人去休息了。 7017k 第三百一十一章:令人心情愉悦的苦恼 银白色身影如松如柏。 当少年远去后,皇帝叹息一声,“薇薇的忌日要到了。” 他甚至不确定儿子是为了装病的他回来的,还是为了他母妃的忌日才回来。 太监上前询问忌日那天需要准备的详细事项。 原本这些都是有规定的规格的,不需要再向皇帝过问。 如果死的是别人,确实是这么个理。 但这是皇贵妃。 是被皇帝专宠的皇贵妃。 简单的拔高了几点规格后皇帝便让太监看着去办。 太监识趣的退下。 一年了。 皇贵妃死去一年了。 但显然,皇帝还未走出来。 或者说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太监唏嘘,帝都传言皇贵妃冠宠后宫,骄横任性,霸占皇帝不许别人受宠,但是宫内的人都知道,皇贵妃不爱皇帝。 而皇帝却是深爱皇贵妃。 在她死后的这一年中,不许人提及她。 不许人毁坏她宫殿中的一花一木。 有人触犯,格杀勿论。 而可以进入宫殿的除了做事细致的寥寥几个洒扫宫女之外就只有宴清追了。 宫女打开朱红色宫门,他踏进的一瞬间,比雪饼要大几个号的白色猫咪从天而降砸到他肩头。 宴清追面不改色向前走。 从前的贴身大宫女上前行礼,想把猫咪抱走,被宴清追拒绝,“这样挺好。” 可惜猫猫太大一团。 不好放在头顶。 要不然他也想试一试。 一切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就连路上的石子里冒出来的那朵被皇贵妃点名留下的小雏菊都在原地摇摆着。 庭前栽种着一棵桃花树,不是用来看桃花的,而是用来吃桃子的。 一个不大的水缸光秃秃的和周围不配。 他的宫殿有个荷塘,水缸中有两株荷花是他亲手挖出来栽种过来的。 不知道秋季还会不会开花。 里面养的鱼很陌生。 大宫女适时开口解释,里面的小鱼确实换过新的。 旧的,死了。 她没敢说这两个字。 现在这个字已经成为了宫内的禁忌。 “无碍,人死如灯灭,生者是要学着接受这个事实的。” 大宫女惊诧。 宴清追进入殿内。 打扫的很干净,却一点都不像是皇贵妃的宫殿。 没有来来往往的宫女。 流水般呈上的珍宝和美食。 没有烟火气。 没有人气。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宴清追抬手撸了一把肥猫猫,声音温柔,“你如果再遇上她,会认出来吗?” 肥猫猫喵呜一声。 “你能闻出来吗?”宴清追又问了一句。 肥猫懒惰的连喵呜都不肯了。 “我见到她了。” “我肯定那就是我母妃。”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从见到她的那刻,就不难过了,我知道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她家伙食不错,我有幸品尝,也很喜欢。” “她家也有一只猫,和你一样好看。” 肥猫重重的喵呜两声。 宴清追把它从肩膀上挪下来放到桌旁的窝内。 比雪饼重太多了。 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了。 宴清追忽而低笑一声,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声线,“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过几天的忌日。” 难不成真的要去抄写往生经文? 不妥当。 难得苦恼。 却是令人心情愉悦的苦恼。 7017k 第三百一十二章:重生之日 “我的忌日快到了。” 沈南薇语不惊人死不休。 “也不知道排场大不大。” 一时间,三人惊呆。 转念一想。 是哦。 不仅是沈南薇,她们的忌日……咳咳咳,不能这么说,太不吉利了。 “不如说是我们的重生之日到了。”姜檀月建议,“正好要开新店,日期就定到那天吧,做个纪念日。” 虽然不知道这天为什么要做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还摆上了酒杯。 也不知道所谓的庆祝是庆祝什么。 但是魏小七不过问,很快乐的陪着她们一醉方休。 最后醉倒的只有沈南薇。 剩下姐妹三个和魏小七甚至打了两圈麻将,这才开始午休。 果酒都能喝醉。 娘这酒量该练。 抱着这种念头睡下,再醒来,日上三竿。 几人:“……” 后劲好大! 重生之日就这么过去了。 日子继续向前滚动。 随着姜檀月名声鹊起,湖西村学堂孩童数量增长不少。 甚至有辗转前来求学的富人。 被杨村长婉拒。 他们并未真想送孩子学些什么,不过是来此套近乎罢了。 也想探究一下,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是如何比他们这些老狐狸还狐狸的。 一些流言也随之流窜。 多是诋毁。 听着内容一下就能明白这是有人去湖西村专访过老姜家和快饿成人干的张大宝。 顺着流言,姜檀月快准狠把散步的人揪出来。 做生意的人手不干净的是多数。 反手便把人挖了个底朝天。 杀鸡儆猴。 也算是震慑了一些人。 改良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的官方奖励姗姗来迟,在夏季降临之前,落到了她家。 图书馆匾额和题字换成了金光闪闪又大气磅礴的字迹。 盖着皇帝的戳。 鹿惊枝摸着下巴沉思,“这字迹有些熟悉。” 小沈先后给她送了不少书,其中有这个调调的字。 也能理解。 皇宫的嘛。 今天是鹿惊枝护送妹妹交稿的日子。 至于为什么社恐还要亲自来交稿,是爱吗是责任吗是……当然是写手的倔强。 她又不爱听别人的彩虹屁和意见,又觉得人不能固步自封。 到底还是来图书馆走一遭。 点了茶水和半桌子的点心,今天新来的店员还特意提醒不能把点心上的油水洒在书籍上。 旁边有水和湿帕子。 被人提醒后才恍然醒悟,这是图书馆的主人。 红着脸致歉。 “我觉得你说得对,”鹿惊枝让人收了一半点心,桌上的书和点心终于隔开了一段距离,“这样就好了,我吃完再点。” 姜梧念就着茶水吃着绿豆糕。 看书? 没心思。 高谈阔论的学子在谈论诗书礼乐,但是鹿惊枝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何人,总能把话题转到话本上。 “姜姜混入土豆堆的最新的话本你们看了没?” “图书馆不提供最新的,还要等两天。” “路兄没买到《天劫》?” “哪能买到,只是晚了一些……欸,想当年《仙途漫漫》,随手可得,现在的新书,一书难求。” “兄弟我托人去了镇上购买。” 姜梧念支棱着耳朵,但是在嘈杂声中,听得模模糊糊。 7017k 第三百一十三章:姜姜混入土豆堆 鹿惊枝闲情逸致的翻着书,一心二用的跟她转述。 听到她的笔名就这么被念出来,姜梧念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初辛子翊很郑重的在书籍扉页写上三个字,姜姑娘。 后来狗血文爆火,辛子翊把胜利消息传来,姜梧念觉得姜姑娘三个字限制了她发挥,在辛子翊询问是否需要修改笔名之时,随口说了句姜姜混入土豆堆。 然后…… “他们什么时候讨论点有营养的?”姜梧念愁的头发都要掉了,“为什么开始讨论我的名字了。” “欸,想换个马甲。” 营销策略下,没买到《天劫》的人占据大多数。 而且在图书馆这个新的金光闪闪的、皇帝赐下的匾额带来的轰动之下,议论一时间有些杂乱。 “我有个主意,”鹿惊枝对着妹妹勾了勾小拇指,“想不想听?” “嗯嗯嗯!” “搞个书评区。” 两人商议了一下细节。 可行性很高。 至少比来这里听反馈要方便。 - 改良版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被大力推广。 纸张造价缓慢下降。 有人觉得图书馆傻乎乎的,有这么宝贝的东西不想方设法的藏起来偷摸发财。 天知道因为相对低廉的纸张和书籍为他们拉去了多少忠实顾客。 也有人觉得图书馆此乃善举。 最离谱的是居然有寒门学子在家中给图书馆供奉了个牌子。 买书省下来的钱可以改善家庭生活。 这番骚操作一时间让一家四口连带着猫猫都震惊了。 - 湖西村因着一个姜檀月,升了身价。 无论嫁娶,都是周围村中首选。 曾经找上沈南薇的媒婆又来了村中,依旧是很职业的笑着,想给适龄姑娘介绍人家。 杨悦橙很不幸的被盯上了。 “我期待你奶奶再次从天而降大显神威。”卷王被恶心的肝不动了,给鹿惊枝大吐苦水。 鹿惊枝小手一挥,“只祈祷有什么用,想办法把她拖到战场啊!” 每当杨悦橙以为自己很心黑的时候,鹿惊枝总能给她当头一棒:不,你才不黑,你是个纯洁小可爱。 回到家,安氏迎上来,把媒婆挑的几个条件不错的人家给杨悦橙提了提。 媒婆也是上道。 男方都是镇上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家中有底蕴。 媒婆说了,配杨悦橙绰绰有余。 她今年十六岁了。 但是在和姜家人交往的过程中,她不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很大。 他们村落这边还算开放,对于未婚男女并不采取盲婚哑嫁策略,而是会让双方见面,别的不说,至少得看看脸。 杨悦橙心里一阵烦躁,“行,就看一个。” 安氏顿了顿,摸了摸她的头,“你不喜欢就不看。” “就一个。”杨悦橙低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就那个镇上的读书人吧。” 作为她的狐朋狗友,咳,她的好闺蜜的妹妹,也算她的朋友,鹿惊枝当然要跟着。 见面的地点是镇上茶馆,用杨悦橙的话说就是不去甜品店,万一不成还被记恨上,说不定会失去一个潜在顾客。 而且,喝茶很有逼格。 当然这句话是鹿惊枝说的。 双方的母亲会跟在身边,但是因为男方母亲体弱不便出门,便由媒婆代替。 7017k 第三百一十四章:阴阳怪气天花板 跟着来吃瓜的姜梧念小脸皱巴成一团:“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大批的婆婆媳妇戏码。 体弱多病。 为本就微妙的婆媳关系叠了个buff。 说不定以后连重话都不敢讲,生怕婆婆捂着心口碰瓷。 姜梧念一边为漂亮姐姐心塞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粉红色封面的巴掌大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下本开个宅斗不错。 狗血集大成且长盛不衰之地。 几乎是听媒婆介绍的同一时间,杨悦橙也习惯性的掏本子想记录一下。 多好的素材。 但终究是克制住了本能。 安氏和媒婆在双方身边辅助介绍,让两人认识一下便退出了屋子。 这时候两个小姑娘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既不用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用让人太过于尴尬。 室内隔着一道珠帘,两桌隔开。 就此,真正的相亲开始。 杨悦橙今日穿着浅色的衣服,发梢坠着流苏,妆容是姜梧念帮忙化的。 化妆品是鹿惊枝提供的:眼影盘化妆刷小镜子唇釉睫毛膏走起~ 姜梧念:你就是想看美女姐姐。 鹿惊枝:对我就是想看美女姐姐。 姜梧念是觉得这种场合不要过于隆重,搞的好像很欣喜很期待很那个啥。 鹿惊枝则是觉得,万一呢,对面要是个帅哥呢,岂不是橙姐姐人生一大遗憾。 人生定律之一,素面朝天必遇男神。 媒婆形容男方时候用的话是,这人君子端方,俊逸非凡,聪颖卓绝,将来必定一跃乘风。 虽然现在还是个童生。 媒婆潜规则台词那么多,她们狠狠的揣摩一遍后忽然发现,媒婆道德上线了。 这人长得,真的人模人样的。 “杨姑娘,在下王川。” “杨悦橙。” 隔着帘子,姐妹两个偷摸传小纸条。 鹿惊枝:你觉得帅不帅? 姜梧念:凑合,没在我审美上。 鹿惊枝:赌一个? 姜梧念:我赌成不了。 落落大方的女子谈吐之间并不像是媒婆所说的小山村出来的。 “杨姑娘读过书?” “读了几年,读书认字没问题。” “女孩子读书的倒是少见,尤其山村里的人更是难得。” “嗯……还行,我们村现在孩童不管男女统一要去学堂开蒙的。” …… “我娘身体不好,她对未来儿媳的要求就是身体好,能服侍她。” 长而无营养的客套后,一声炸雷把姐妹两个精神唤醒。 被两姐妹提点过的杨悦橙听到这句话毫不畏惧,笑盈盈道,“她未来的儿媳一人哪里服侍的过来,伯母还是得指望你,等你考上状元后,家里要什么奴婢没有,便是请个太医出来都是小意思。” “我现在只是童生,说不得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但我娘说了,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所以我准备娶妻后安心考试。” “嗯嗯先成家再立业,不成家没办法考上状元,成家后就能安心的平步青云了。” “我娘希望未来儿媳温柔贤惠,年纪大些没关系。” “伯母说的很对,太抱歉了,我没达到要求,我会记得跟媒婆说的,你喜欢二十五的还是三十岁的?” 7017k 第三百一十五章:他不值得我化妆 珠帘后面,两姐妹齐刷刷扭头看着另一边,后背对着相亲的两人,肩膀抖动。 马上就憋不住笑了。 那边的人显然不懂两人的苦,依旧很和谐的在高谈阔论。 “我们家三代单传,如果明年能延续香火,我娘肯定很开心。” “十月怀胎,从现在开始算的话,到明年结束能生两胎,大胆一些,你娶两个,一个二十五的一个三十岁的,这样明年你娘将会有四个孙子,再大胆一些,说不定都是双胞胎呢。” …… 鹿惊枝:我真的会被笑死。 姜梧念:肚子笑疼了。 风起云涌。 但杨悦橙和王川双双面带微笑,脾气一个比一个软和。 听到敲门声,两人起身,杨悦橙招呼两姐妹,“我们该回家了。” “哎呀,你怎么哭了。” 鹿惊枝眼尾泛着红,眸中还带着点泪光,听到问话,鼓了鼓腮帮子。 那是憋笑憋出的眼泪。 - 安氏一路都忐忑不安,也不敢多问,到家才小声询问一下,杨悦橙娇羞的跺了一下脚,跑回房间。 安氏一拍大腿,跟她男人说,“这,这是不是有意思?” 对女儿的忽然开窍有些惊喜,又有些恍惚不舍。 如果真的能成,就要出嫁了啊…… 杨悦橙面带红晕飞速落座,她室内原本是没有书桌的,但是看姜家人手一个书桌非常方便,也找木匠打了一个。 用姐妹的话来说,这就是她的办公桌。 抽出纸张。 也不用费力气磨墨,拿出铅笔在纸张上勾勾画画。 小芽说过的,灵感稍纵即逝。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王川。 好适合在她的狗血文中徜徉。 夜幕降临,烛火摇曳。 妙龄女子奋笔疾书为哪般。 镇上,王家。 “那姑娘如何?长相如何,性格怎么样?” “挺活泼……温柔的。” “活泼还能温柔,到底是活泼还是温柔?” “娘,药热好了。” “你实话实说,她是不是嫌弃咱们家有个常年吃药需要人照顾的老娘?门当户对的女子看不上咱们,要不然凭借我儿子的相貌,不愁婚配。” “那可不一定,今天杨姑娘带着的两个小姑娘就偷偷说我长相平淡。” “你还偷听人小姑娘说话呀。” 王川表情微妙。 不算偷听。 算偷看。 两个小姑娘字迹很好看。 一个秀气,一个飒气。 怕是嘀嘀咕咕太多,落了一张纸也没发觉。 “媒婆说了,如果男方有意思的话,三天后可以再约姑娘出来走走,你去吗?” “去。” “若是姑娘家回绝,咱们再去看下一家。” “为什么不能先立业后成家?” 床上干瘪瘦弱的女人摇头,“我活不久的,就想看你成婚。” 只是几句话功夫,人就体力不济。 “娘先休息,我去温习功课。” 三天后。 杨悦橙拒绝化妆,“天气转热,流汗后我都不敢擦眼睛,生怕黑一片。” 鹿惊枝深以为然,“你是觉得他不配?” 是啊。 死心了,没必要。 “那你还答应去走走。”鹿惊枝话音刚落,杨悦橙和姜梧念一起拿出小本子挥了挥。 活素材,不能错过。 7017k 第三百一十六章:对着装 鹿惊枝眼睁睁看着橙姐姐身上冒出一种气质。 一种,名为寡王的气质。 “她们是我朋友的妹妹,上次没有好好介绍。” 对于跟着两个小姑娘这件事情,王川接受良好。 很多人家没有姐姐妹妹也会去借两个。 顺着镇子外的河边行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分外和谐。 若是单这么去看,郎才女貌,谁能知道三天前的那场阴阳怪气出自两人之嘴呢。 但有人不会让画面和谐太久的。 “杨姑娘今天没有之前好看了,是在下的错觉吗?” “读书之余也要多放松,我听人说眼睛使用过度后看到的景象会模糊,甚至瞎掉。” “……这次来我本是要带礼品上门,但读书花费银钱多,家中困难,如果不是确定了要成亲过一辈子,我娘说轻易不要花钱。” “你也太难了,我听说鸾阳城图书馆看书很划算的,也可以去里面抄书,推荐给你。” …… 几米开外。 姜梧念笔触唰唰的。 头都不抬。 鹿惊枝实时转发对话,并且点评一波。 “橙姐这操作真的是秀到我了,姐姐不给她点广告费都说不过去。”鹿惊枝轻啧,“这个王川,压根就不想成亲吧。” 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敷衍与努力掩盖敷衍的更加敷衍的态度,属于令人看一眼便啧啧称奇。 姜梧念猛然抬头,“啥?” “我说,这人装的。”鹿惊枝撞了一下她肩膀,“看不出来?” 还真没看出来。 渣男语录已经抄了十页现在跟她说这是假的。 忽然恍然大悟,“不会也是一个被迫的吧?” “八成。” 姜梧念感慨:“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他们好配啊!” 原来古代也有摆烂人。 百忙之中抽出读书科考的时间来敷衍她们,怎么不算是一种真挚与执着呢? “媒婆说你会刺绣,真好,我喜欢手巧的人。” “听说你写字很好看,我也很喜欢写字好看的。” 鹿惊枝摸着下巴沉思,“那不是我喜欢的嘛。” - 这样的一下午收获比钻进书里的收获要多,两人约好明天继续。 杨悦橙握拳,“果然,小芽诚不欺我也,文字来源于生活,外面的世界,比湖西村热闹多了!” 隔天王川没来,只托人传了个话。 说是母亲身体抱恙,要去鸾阳城寻找大夫。 安氏眼见着女儿眼神失落,正要安慰,就见她跑进室内。 安氏和杨村长商量,这人,不行。 之前没考虑清楚,但现在清楚他家的状况…… 世人都觉得相夫教子服侍公婆天经地义。 抱恙在床多年的婆婆,也没道理儿媳拿到明面上嫌弃,但向他们这种爱女儿的,还是不愿女儿嫁到这种人家。 “要不然再等等,我找媒婆问问其他人家,”安氏一想到未来宝贝女儿去人家那里当苦力,十分痛心。 如果女儿死了这条心就好了。 死心是不可能死心的。 鸾阳城。 图书馆。 王川正在奋笔疾书。 是典籍。 是借书仅仅需要几个铜板。 笔墨纸砚甚至都可以不是这里买的。 他就是自带笔墨纸砚。 身前落出一片阴影,抬头,女孩子笑眯眯询问,“伯母身体状况好转了没?” 7017k 第三百一十七章:社死名场面 王川:“……” 他娘身体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他要被吓出毛病了。 “杨姑娘走路怎么没有声音?”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姑娘肯定变着法的说他耳背。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他立刻卡死杨悦橙的话,迅速说道,“最近花销增多,买不起书,只能来这里抄书了。惭愧惭愧。” 杨悦橙心道,埋怨她?埋怨的着嘛。 两人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茶馆中她的小姐妹吃的东西太多,主动出的钱,这人直接躲背后拱手,却之不恭。 第二次直接一文钱没话,一个店铺都没进。 “听说你来找大夫,我不放心便来看看,我有认识的小姐妹,她人脉广,需不需要我找她帮你介绍个大夫?” “那挺好,什么时候?今天?” “今天。” “算了,要不然明天吧,每次进入图书馆都要交钱,现在天色尚早,离开岂不是白花钱了?” 杨悦橙去点了甜品,奶茶加冰,坐在他身边吃的欢快。 她这次没有虚假礼貌的礼让。 因为她知道,这人真的很会顺杆子爬。 “杨姑娘胃口看上去很不错。” “抄你的书吧……我是说,嗯,我胃口很好。”杨悦橙享受的抿了一口奶茶,用小勺子把碗底的小料送进嘴巴。 嗯,甜津津的。 心情愉悦。 “在下曾经见过的女子饭量都很小的。” 杨悦橙在思考一件事情。 如何避开面前的书籍把这碗奶茶扣到他头上。 “可能是见到你的时候吃得少吧,”杨悦橙声音很温柔,“毕竟有个词叫做倒胃口。” 王川一心二用,边抄书边跟她搭话,“那杨姑娘是和其他女子不同吗?” 杨悦橙反应过来了。 她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杨姑娘胃口这么好在下就放心了,看来,在下并未让杨姑娘倒胃口。” 嘴里的红豆沙它忽然就不香了。 掏出小本本准备继续记录这个世界上的千奇百怪人类。 忽然杨悦橙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周遭那些讨论姜姜混入土豆堆、《天劫》、近来书籍降价等等事宜的讨论声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茫然扫视四周。 或年老或年少或儒雅或俊逸的一张张面孔都在望着她这边。 或者说,望着他们两个。 千奇百怪的人类竟然也包含她自己。 杨悦橙慢慢把腰间的小团扇掏出来,忽的一下盖住半张脸,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杨姑娘……” 杨悦橙脚下生风。 “你什么时候找大夫?我去哪里等你?杨……” 飞来的团扇柄正中他胸口。 周遭的人眼神极度复杂。 窃窃私语。 此时此刻,《天劫》也没有这桌的八卦好听。 杨悦橙说的帮忙请大夫倒也不是弄虚作假。 她确实寻了姜檀月帮忙找医术高超的大夫。 虽然没有说明,但第二天杨悦橙寻到图书馆,见到在门口等待她的王川。 说真的。 他挺好看。 小苗小芽说比不过他们认识的小沈小白,但这幅样貌在来来往往的读书人中能占据高地。 也不知道是真的好看到能让她一眼认出来还是身上那种其他人都没有的气质太显眼。 7017k 第三百一十八章:夜路走一趟也会见鬼 “问心堂。” 王川念出悬挂在正前方的匾额字迹。 “是,你应该去过镇上的问心堂吧,那边是分店。” 王川心中的期待淡了一些。 没用的。 但面上不显山露水,对着杨悦橙点头,示意她先行。 原以为是找坐堂的老大夫问诊,却不想,杨悦橙报上姓名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等候。 小个子药童说,“老板吩咐过了你们要找一位擅长解决疑难杂症偏门病症的大夫,这位大夫是在我们这边挂名,难得来一次,可巧今儿来一趟,客人且等等。” 不是常去王家的老大夫。 王川没听过问心堂有这么一位擅长疑难杂症的大夫。 估计是新来的。 王川侧头,杨姑娘又在奋笔疾书。 手中拿着一个小棍子,写字姿势古怪。 寒门子弟没有多余银钱购买笔墨纸砚,开蒙时候多用树枝在沙盘写字,写完只需用手抹平即可。 他当初也是这般练字。 杨姑娘这是把开蒙的习惯延续到了现在吗? 杨悦橙一边写一边用手挡着,铅笔痕迹浅淡,王川并无刻意偷看的心思,但也扫到了两三个字迹。 唇角一抽。 嘴贱…… 也不用看别的了,估计是写他。 等到天快黑了,杨悦橙快把下本书的大致章节构思出来了,才等来一脸歉意的药童和他身后的女人。 女人面容温柔清丽,看不出年岁,皮肤很白,应该也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王川行了一礼。 “我姓白。”女人穿的衣服简单利落,眉眼仿佛带笑,但是仔细看去,又觉得她似乎是天生生了一双带笑柔和的眼睛。 “白大夫。” 女子点头,“病人在哪里?” 单刀直入,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永兴镇,距离鸾阳城有半天的距离。”王川沉吟,“天色已晚,白大夫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明天再赶路。” 白融摇头,“就今天吧,速战速决。” 马车上,王川形容了一下王夫人的病症。 常年虚弱无力,酷暑天气也会浑身冰寒,偶尔会吐血,吐血后就会失去知觉很多天。 白融又问了几个问题,王川一一作答。 杨悦橙叹气。 此时此刻的王川,真的很人模人样的。 用翩翩公子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白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到了之后我再瞧瞧。” 杨悦橙这是第一次走夜路。 只有马车的轱辘声响和两=车内两人的谈话声,她忽然后悔了。 应该圈白大夫在府城休息一天再赶路的。 “杨姑身体不舒服?”他们坐的是白融的马车,车内有夜明珠照亮,王川看到对面的人双手抓紧衣摆,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白融适时地伸手想给她把个脉。 杨悦橙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可能有些晕车。” “我有重要事情不便在此逗留太久,这才着急赶路。”白融牵住她的手,手心一片濡湿冰凉,“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可以在县城……” 马车忽然重重的一个晃荡。 杨悦橙整个人被颠起来了,白融动作很快,迅速把人扯回来。 脊背撞到车厢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是他们。” 7017k 第三百一十九章:狗血小说体验卡,滴~ 白融周身气息一凛,立刻下令,“加快速度。” 杨悦橙心里那叫一个苦。 她浑身上下不舒服,原来就是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起先她听小苗经常说她是直觉性动物还哈哈笑,人就是人,怎么会是动物,现在她明白了。 有时候人真的会有危险预知。 马车内的装饰物大力摇晃。 马儿几乎要带着马车飞起来。 她耳朵没多么好使,但也能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 厮杀声。 只存在于她的话本中的刀剑碰撞的金属泠泠声。 不不止是错觉还是真实,鼻息间有种不好闻的味道,比猪肉摊的味道还难闻。 不会是……血吧?! 杨悦橙浑身被冷汗浸透,发梢黏在耳边,“怎么办,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她才十六岁啊! 她最新的话本还没写完。 她的父母哥哥嫂子小侄子在家等着她。 她不想死啊! 白融用力按了按惊慌失措的姑娘的手,她的手上有最近握笔磨出来的老茧,食指有些变形,但是整体来说很柔软。 她是个没有见过刀枪的人。 白融低声道,“抱歉,我以为把人甩掉了。” “我把你们放下,放心,他们只找我,不动其他无辜人,”白融高声喊,“停车。” “不!”杨悦橙坚定拒绝,声音有些变形,她靠着白融,指尖抖成筛子,“不停,我们跟着你,我们不下车。” 开玩笑。 什么地方啊。 她说的是真的是假的他们不知道。 就算是真的,外面乱糟糟,万一一个误伤……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继续跟着白大夫。 杨悦橙默念姜小芽常常碎碎念的书中人物苟命准则,其中之一:遇到危险不要落单,不要大吼大叫,不要痛哭流涕,不要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她眸中惊恐,但却咬着舌尖保持理智,磕磕绊绊问了一句,“白大夫,外面为什么会打架,是……” 一般来说,追杀是悄无声息的。 只有双方对上,才会有兵器碰撞声。 “嗯,我的护卫。” 问题是,杨悦橙上马车时候并未见到后面有侍卫。 人不能经常写狗血。 因为会有应验的一天。 因着姜小芽一句“高手被逼至悬崖纵深一跃遇见武功秘籍”,她设计了多少个角色掉悬崖的办法。 最棒的一版就是马车带着主角冲下悬崖。 现在…… “小姐,前面没路了。”随着这一声,马车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杨悦橙脑袋嗡的一声,欲哭无泪。 终究是被迫下了车。 后方在打斗,只有一人上前,他体型高大,站在那里就很有压迫力,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白小姐,请跟属下回家。” 不管是有没有接触过这种人,当见到他的第一眼,会让人立刻判断出——这人手上有人命。 杨悦橙脑海中一系列话本内容在打架。 人越到紧张的时候越是控制不止自己。 她觉得自己哪天死掉也不冤。 见到挡在两人前方的王川,那人很有礼貌的请他让开。 见他一动不动,上前一步,“得罪了。” 木已成舟,看来是没办法挽救了。 白融刚要开口让他让开。 变故突生。 7017k 第三百二十章:漂亮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凌厉的箭矢带着破空声越过林间,深深地扎进男人脚尖前方。 他若是刚刚走快一步,这一箭能把它扎穿。 动作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手中剑被握紧,剑尖带着的血迹滴答着汇成小河。 “我没有敌意,我只是来接人回家。” 风送来林间的声音。 缥缈清凉,音色很好听。 上一秒声音还很远,下一秒,树梢微动,人落在了他跟前。 衣服样式简单,抬起的袖口沾着木屑。 一张脸雌雄莫辩,白的似新雪,漆黑的瞳孔折射不出月光,淡漠中带着些凉意,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如果不是刚刚的声音有些柔软,真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 杨悦橙听到声音的那刻,打摆子的身体便松懈下来,“小……你来啦!” 苟命准则:敌人面前不许喊同伴名字。 鹿惊枝上下打量她,安然无恙,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抱抱她,“别怕,我在。” 感谢她野兽般的直觉吧。 忽然间不舒服。 去图书馆见不到人,一路摸到问心堂,这才顺着这条路找来。 杨悦橙汪的一声哭出来。 英雄救美。 经久不衰。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鹿惊枝回望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方。 白融见小姑娘怔愣后对着她弯了弯眼眸,就知道她记还得她。 纠缠不分的两队人马终于到了这里。 白融的侍卫显然比不上对方。 男人把地上的箭矢拔起,仔细看了几眼,它长得很奇怪,本该是银色的铁质箭头地方是木头,本该是羽毛的尾羽地方也是木头,浑然天成,丝毫没有雕刻过的痕迹。 “那是我的,还给我。”鹿惊枝上前。 杨悦橙拉着她摇摇头。 对方太危险。 她只是看一眼,便胆战心惊。 男人询问,“你没有弓是怎么把箭矢射出来的?” 徒手。 鹿惊枝心道,箭都是随手从树木中取出来的。 木系异能随意加工了一下。 当做出场震慑。 她晃了一下自己的手。 “好大的口气。” 男人也不跟她过多纠缠。 她身后高一些的女孩子拉着她,两人之间有些距离,男人直接把箭矢抛过来。 箭尖对着她。 没入身体前一瞬,鹿惊枝握住了它。 再无法前进一分。 她习惯性的把箭矢当笔拿在指尖旋转几圈,竖着贴身放好。 动作漂亮中带着点炫技。 男人目光转向白融,想要再次开口请她回去。 下一秒。 箭矢如同金色光带,破开夜色狠狠地刺穿他的右手腕部。 咣当。 手中染血的剑落地。 “拿着箭尖对准我心脏,你也敢。”鹿惊枝颇有些不忿,“早知道这样,它不会落在土里,而是落在你脑子里。” 鹿惊枝不管他错愕神情,侧身问白融,“漂亮姐姐,需要我帮忙解决麻烦吗?” 她们见过。 在杨家村。 这是牵着她的手、帮她伪装成村中人的女子。 男人不再犹豫,抬手做了个手势。 他算是明白了。 在带走小姐之前,先得把这个小姑娘解决掉。 鹿惊枝抖了一下左手,袖口木质短刀从衣袖间贴着手腕掉落,被反手握住,挡住砍过来的刀尖。 7017k 第三百二十一章:我总能在危险的地方见到你 明明只是木质刀,却在碰撞到刀尖的时候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下一刻,侍卫目露骇然。 刀尖应声落地。 鹿惊枝借力挑飞他的刀。 只是眨眼间,他膝盖和手腕同时传递痛苦指令。 当即跪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比起锄疾,差远了。 鹿惊枝在心里评价了一下这人的战斗力。 冲上来的并非只有一人,只不过白融这边的人也在分担火力。 却节节败退。 鹿惊枝一心二用,她不便挪动身形,因为要护着身后的杨悦橙,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指尖蓦然出现一颗带着棱角的石子,手腕用了巧劲,当即把一人的刀尖撞歪。 她近身战打的不错。 当个辅助也很成功。 月光太亮,在习武之人的眼中,现在和白昼几乎无甚区别。 林间传来马蹄声,滚滚烟尘飘来。 鹿惊枝肌肉绷紧,神经上了一根弦。 过路的? 援助的? 哪边的人? 加入了第三方,原本的混乱立刻升级。 男人睚眦欲裂。 训练有素的人目标明确,对着他的人就打杀,毫不留情,下手狠辣。 原本还担心伤到小姐,现在男人也放开了,当即放弃鹿惊枝,和前来支援的人打的有来有回。 他的右手受着伤,箭矢坚硬到离谱的地步,掰不断,估计和短刀是一根木头制作而成的。 用侍卫用剑才勉强把一边弄断,另一边实在没时间搞定。 带着它是个累赘,男人直接顺着断掉的地方把箭矢抽出来。 期间造成二次伤害。 血珠滴答答向来流淌。 鹿惊枝挑眉。 这人居然左手也会用剑。 而且看上去动作丝毫不生涩,应该是惯用手。 “又见面了。” 鹿惊枝冲着远处打了个招呼。 剑身折射月光,闪到了她的眼睛,鹿惊枝嘀咕,“能不能小心点。” “我总能在危险的地方见到你。”许疏楼发现自己忽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说,“怎么又见面了。” 说话间不见放缓动作,一剑穿透一人心口。 那人眼睛失去焦距,滑落在地。 抖落血珠。 厌恶的掸了一下衣服。 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衣服光滑柔软,血珠落上去不会留下痕迹,而是顺着向下流淌。 吧嗒。 梅花盛开。 “小公子。”男人声音带着怒气,“这都是白家的侍卫,你真的要对他们下此狠手吗?” 许疏楼笑了一下,森寒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仅会杀了他们,也会杀了你。” 他不像是开玩笑。 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 男人只是思考了一下,便高声喊,“撤。” 许疏楼并未追上去,但他却对他的人下令,“追上去,清理干净些。” 杨悦橙早已经闭上眼睛贴着鹿惊枝后背瑟瑟发抖。 王川脸色白的像是刷了一层白。 在场最适应的应该就是鹿惊枝了,她不仅有心情给不舒服的几人塞颗薄荷糖还有心情评价一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许疏楼青着的脸色忽然好转,斜睨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7017k 第三百二十二章:她是圣光中的天使 他看到了她的动作。 她动手让他们丧失行动力,却并未杀人。 现在行动不便之人倒是便宜他了。 许疏楼没有虐杀的爱好,他甚至不喜欢亲自动手,只是一声命令,便有百人为他前仆后继。 “说到底,很多人的死是由你造成的。”许疏楼在鹿惊枝身边站定,有侍卫保护,他们这边与厮杀出现了一条隔离带。 鹿惊枝眨巴一下眼睛,用不理解却很笃定的声音说,“你有病吧。”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我不杀伯仁,因为伯仁是你杀的。”鹿惊枝情商缓慢上线,暂时还不大明白许疏楼的意思,不过她知道,他在给她扣帽子。 许疏楼嗤笑,“你既然有能力把人都杀了,为什么还要心软,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们很可怜?你觉得他们有难言之隐?原本杨家村一事后我以为你……” 那时候话说的多好听。 原来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她还是会心软。 漆黑眼眸盯着她,在许疏楼浑身发毛的时候,她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声音很轻,“我是怕橙姐姐以后看到我会做噩梦。” 来了来了。 在许疏楼心中,她是个头冒圣光的天使吧。 反抗的声音愈发微弱。 这不再是月夜下的清净之地。 这是一片修罗场。 下雨了。 不,雨滴不会是热的。 鹿惊枝抬手抹了一下后脖颈,是眼泪。 橙姐姐。 鹿惊枝牵着她的手说,“橙姐姐不用睁眼,拉住我的手,我会提示你脚下是否有障碍物,我们去马车上。” 车夫在大混战中半死不活。 好在余下的人中有会驾驶马车。 杨悦橙脑子里满是厮杀铮鸣声,一切都是那么混沌,只有她的声音是唯一清晰的。 她嗓音带着哭腔,“好。” 她的平衡能力显然不大行,这里路途又不是很平坦。 距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王川见人跌跌撞撞,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在场人中,也只有他能、且会去帮忙抱路都走不稳的人上马车。 “不用麻烦了。”鹿惊枝当机立断,把人公主抱,脚尖轻点,快速穿越血泊,到了马车边。 把人放进马车后,想想又觉得味道不行。 借着帘子遮挡的瞬间,拿出香水一阵狂喷,企图用它掩盖空气中不好的味道,给车上的人造就一个虚假景象。 片刻后,马车咕噜咕噜驶离。 鹿惊枝:“你不是有马车,干嘛要跟我们挤。” 许疏楼:“怎么,想把我赶下去?” 沉思三秒钟,鹿惊枝指了指白融,“你是特意来救人的吗?” 白融脸色不比杨悦橙和王川好多少,但还算镇定,她还是那副天生微笑的容貌,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真挚起来,“原来你们认识。” 鹿惊枝把事情串联了一下。 许疏楼是那什么白家的人,今天那男人管漂亮姐姐称呼小姐,她是白家的小姐。 许疏楼去杨家村是为了找人,后来他说自己找到了。 “我叫白融,是个大夫。”白融自嘲的笑了一下,“救不了人却经常让人为我而死的大夫。” 7017k 第三百二十三章:哟,被气哭了。 夜明珠在马车大幅度晃动的时候掉落了两颗,现在只剩下一颗,还磕到了,照明不足,车内有些昏暗。 看不清许疏楼的表情。 他用很平静的声音说,“白家派出来的跟屁虫死的差不多了,你不要停在这边,去北方,她的势力在北方分布最少。” 白融摇头,“我答应了要去看一个病人。” “不看不行吗?” 显然是不行的。 许疏楼更着一口气,却又不能发火。 他侧了侧身,原以为能避开人们的视线,却不想正撞上漆黑眼眸。 鹿惊枝看到他眼中有雾气。 哟,被气哭了。 “你们是姐弟关系?” “不是。”许疏楼烦躁溢于言表,“……也算是。” 到了永兴镇,白融就要跟着王川去看他母亲。 “大半夜的,病人不睡觉吗?!明天再去看不行吗?” 看着炸药桶似的少年,王川拱手回应,“家母常年卧病在床,疼痛难忍,夜不能寐,想来现在还未休憩。” 许疏楼别在腰上的剑好险被他抽出来甩他脖子上。 白融要跟着许王川去王家。 到底是个女子,身边虽然有护卫跟着,杨悦橙也不放心,她要跟着一起,却因头昏眼花还想干呕被白融直制止。 原本说最近不要镇上小院居住,最后还是因为方便而成为首选之地。 杨悦橙浑浑噩噩,醒不过来也睡不着。 虽然古代不如现代社会治安好,但湖西村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最大的风浪是张家挖出了尸体。 但是杨悦橙没见到。 万万千千的文字抵不过视觉冲击,哪怕只是一眼。 她躺在床上,不远处燃着安神香。 但依旧睡不着。 鹿惊枝寻思着是给她吃点褪黑素还是捏她一下。 眼见着她体温升高,意识混乱,当机立断,“橙姐姐喝一杯水再睡。” 杯中是高纯度的水系异能凝结的水。 甘甜可口。 “好喝……” 话音未落,便被物理强制休眠。 关好门,见到院中的少年还未去休息,询问道,“你是要沐浴吗?我去烧水。” 他一路上拿着帕子把手腕和脸擦了又擦,血迹早就干净了。 但是身上沾着的味道却很不对劲。 铁锈气息早已经被掩盖。 鹿惊枝不知道她随手拿出来的香水是这个系列最上头的。 只是轻轻撒上一些,便能香一整天。 更别提她狂摁二十来下了。 许疏楼幽幽的望着她,“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要重,明明只是个病人,明明只是个陌生人,这种人早晚都得死,她为什么要去管闲事?” “大夫嘛,救死扶伤。”鹿惊枝不知道这人在别扭什么,随口说,“我去洗澡了,太香了,我有点犯恶心。” 转身进了临近的房间。 还等着她走到石桌前的许疏楼:“……” 更生气了怎么办。 她洗澡速度很快,偷懒,用的凉水。 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尚且带着水汽,她踏出房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盛着糕点和果酒。 “饿了,吃点东西。” 连着三块蛋糕下肚,才缓过来一些。 7017k 第三百二十四章:陪聊到天明 一路狂奔。 凝实锤炼箭矢和短刃,使它们足够和刀剑相媲美。 又安抚杨悦橙。 洗个澡。 处处都在消耗异能。 “你不吃?” “你请我吃吗?” 声音清幽中带着点怨气。 鹿惊枝点头:“不然呢?我拿出来给你显摆的?” 许疏楼:“……” 论说话难听,没人比得过她。 他认命了。 也不闹别扭了。 吃了两口糕点,抿了一口茶水,“好甜,因为冷泡的缘故吗?” 不,因为水系异能的缘故。 外面气温并不高。 两人若不是都有点能力,现在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她不是我姐姐。她叫白融,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至于多远,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已经推算不出辈分,只能让我喊一声姐姐的那么远吧。” 鹿惊枝耳朵动了动。 “为什么有人这么不长记性,上次……上次就是为了救死扶伤,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许疏楼声音愤怒,慢慢的,低落下来,很轻很淡的说,“我去杨家村要找的人,就是她。” 在许疏楼心中,鹿惊枝算得上是朋友。 虽然他大多数情况下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为了救人,被人骗了之后拐卖到了杨家村?”鹿惊枝忽然比许疏楼还愤怒,用力锤了一下石桌,“怎么可以这样!你有没有确定罪魁祸首?你有没有干掉他?这种人不该平淡的死,应该被大卸八块。” 许疏楼淤堵的心忽然静下来。 小姑娘是有些愤世嫉俗在里面的。 鹿惊枝真的很生气。 怒火不亚于当初见到畸形的杨家村的时候。 许疏楼捏了捏眉心,“白融就是个滥好人,知道你不是杨家村的人还帮你打掩护,呵。” “你们表现的那么平静,哪里像是认识的。” “我不能当场认人。”许疏楼声音冷的结成了冰。 这种污点,不该被人知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被你救下的时候,追杀我的人是我娘……” “这次,也是。”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杀意没那么浓烈罪不至死?“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只抓人所以可以被原谅?” “你最好不是这么认为的,不要和白融一样,觉得人人可怜,就她自己不可怜。” “那些追过来的人就是撵不走的苍蝇,一旦放过,只会让他们卷土重来。” “你知道帝都白家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两杯果酒,晕头转向。 该说不愧是娘的侄子吗? 虽然对方是醉鬼,鹿惊枝也认真回答,“你是许疏楼。” “我是许疏楼,我爹姓许,我娘姓白,我后爹姓沈,我娘现在掌控三家权利,却还要我去当官,她想我死就直说。”许疏楼又要给自己灌一杯,被鹿惊枝用冷茶换掉了果酒。 这样就可以了。 再喝,八卦听不完人就得趴下。 鹿惊枝想起了娘说的那句话——白家的钱可不是好拿的。 “我没喝醉。”许疏楼说,“我知道手中的这是一杯茶,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我明天可能会后悔。” “后悔之后会杀人灭口吗?” “……不会。” 鹿惊枝端来一盘瓜子,做洗耳恭听状。 看样子是准备陪聊到天明。 7017k 第三百二十五章:当一个垃圾桶吧 看她这么样子,许疏楼忽然不想说话了。 有些嫌弃的瞧了她一眼。 鹿惊枝:“……你自己要说的,干嘛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为了听八卦,我是想给你排忧解难。” “那我可真的是谢谢你了。”许疏楼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不客气。” 许疏楼定定的看着她,对方回以微笑。 “我亲爹家中庶子,靠自己当了个官,官职不大,但是他很满意。许家世代为官,官路亨通,但是家族人不多,都死的挺早的我出生的那年,许家就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帝都那地方,贵族也分三六九等,显然,许家是末等。” “但是皇帝很看重许家,自从我出生后,我爹平步青云。” “他死的时候,我还不记事。” “都说他太忙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升职以后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他死后,白家想趁机吞并许家,但是道行不够,不到两年的时间,被我娘接管了大权,她把两大家族产业做嫁妆,带着我嫁到了沈家。” “那是江南来的书香门第,对铜臭味敬而远之,也正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善于打理钱财,祖上阔绰,一直在吃老本,到这一代吃穿用度已经不行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呵,我娘收敛人心很是有一手。” 鹿惊枝问出了那个她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你娘为什么想杀你?” “不是杀,是追杀,是把我带回家关起来,去年回去之后,我被关禁闭整整半年时间。她希望我妥协,沿着她提供的路走下去,当官,官职要高,收拢人心,叱咤风云。”许疏楼撇嘴。 鹿惊枝沉吟片刻,语出惊人,“你娘莫不是想称帝?” 许疏楼:“……” 朦胧睡意飞了一半。 “或者是想让你当皇帝,她当太后?”鹿惊枝呢喃一句,“好帅啊。” 许疏楼:“……你在乱想什么?” 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皇帝,是小沈他爹。 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她有看好的皇子人选,她想他被选做太子,希望他当皇帝。”许疏楼说,“就是宴清追,我表哥。” 稍微用点心就能从他白家的身份就能查出这一系列的关系,许疏楼也就没想着隐瞒。 他瞧了瞧小姑娘的表情。 看起来接受良好。 “你对我表哥是皇子有什么想法吗?” “所有皇子都能长那么好看吗?” “……你做梦呢?” “哦,那幸好。” 许疏楼没追问幸好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想听到这种不着调的答案。 “你说着听八卦,好奇心却没有我想的那么重。”许疏楼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只一下,懒散没骨头的小姑娘立刻凌厉目光扫过来,接着又恢复原样,“你别这么看我,会触发我的防御机制。” 不带恶意。 也没有敌意。 但这种眼神会让她不舒服。 “我的好奇心一般般的重啦,”没有娘和妹妹的重,有的听也行,没得听也可,她有句话说的是真的,她是在帮忙调理许疏楼的心态。 他,好像处于崩溃边缘。 这里没有心理医生。 她勉强当一个情感垃圾桶吧。 7017k 第三百二十六章:你确定你是亲生的吗? 许疏楼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真相是鹿惊枝知道的。 比如宴清追是皇子。 “我明白了,你娘想让你当追追的左膀右臂,等以后辅佐他。” “差不多,但不是‘等’,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用抢的。但是她不知道,表哥压根没想过当皇帝。” 鹿惊枝终于是愣了愣。 娘不是说小沈是保送吗?怎么还有人想用暴力方法帮他通关呢? “她把每个人的路都计算出来了,不,应该说是算计好了,包括白融,白融是在我爹生病后接触到了医学,她想当个救死扶伤的医师,想要所有人逃离病痛折磨。” “我爹没等到她当上医师,甚至没等到我们长大。” “我娘给她的路是进宫当医女,前些年就想,每一年都想,白融进宫待过一段时间,她的性格不适合宫内生活,要不是我姑姑保她,早死了一千八百次了。” 现在没有人保她了。 没有人保护他们了。 鹿惊枝耳朵支棱了一下。 嗯,听到了熟悉的人。 “上次,白融违背了我娘,顶撞她后离开了白家,下落不明。” 最后,出现在了杨家村。 为了“保护”白融,她不再让白融出门。 许疏楼不知道。 他也被关禁闭了。 原本是无所谓的,他从回家开始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是无意间听到白融也被软禁,当即不干了。 这次白融能离开白家,也是他在暗中帮忙。 只是许疏楼没想到,很久之前她就出发了,磨磨唧唧这么多天,还没往北方跑。 “你还回过帝都一趟,你不怕再被抓起来吗?”鹿惊枝托腮,“好没人权啊,你确定你是亲生的吗?” 许疏楼面上带着嘲讽的笑,“谁知道呢。至于再次被关……我跟着我哥,她就不会动我,当然,我不相信她。” “你带着那么多侍卫就是防着你娘的,但是很显然,他们战斗力不行啊。” 许疏楼沉默半晌,“有就不错了,这么多年凑齐这些人,已经很难得。” 鹿惊枝已经能想象他的处处被掣肘的样子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果子甜甜的味道能掩盖住酒精味道,但这也掩盖不住它高度数的事实。 眼中朦胧更甚之,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说了这么多,兜兜转转回归了原本的问题,“有什么有人那般固执的想要救死扶伤……明明,明明她能离开这里,过得很好……” “每天有那么多需要救助的人,能救的过来?反正都是要死的……” 鹿惊枝开口:“话不能这么说,遇上能够帮忙的,当然要帮一把了,顺手的事情。” 果不其然,许疏楼用“早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人”的目光看着她,充斥着谴责意味。 鹿惊枝缓缓的眨动一下睫羽,“如果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我也不会救你了,现在的你坟头草得比我高,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和我畅所欲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许疏楼轻哼一声,“你可不是随手帮忙的。” 而是被金钱打动的。 “不管怎么样,你很幸运的没有遇上对着你喊‘反正都是要死的,救不救无所谓’的我,你说呢?” 他说。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7017k 第三百二十七章:狗狗祟祟 王川冲着白融拱手,“实在是抱歉,没能让白大夫去休息,在下那般说话并无恶意,只是希望白大夫明天能准时出发,去该去的地方。” 他娘身体确实不行,半夜也确实睡不着,但也不知他非要白大夫留下的原因。 他不能因为自己耽误白大夫。 且,不想惹火烧身。 白融并未多废话,跟着进屋直奔主题。 “娘,这是杨姑娘托朋友请来的大夫。” 白融把脉碰到的女人肌肤,如同冰块一样,仔细辨认,许久,凝重的说,“中毒,已经入了五脏六腑。” - 杨悦橙还是高烧了。 反反复复,到最后鹿惊枝也不再使用异能帮她压下去。 这不是单纯的生病。 她是心病。 将人带回了杨家,安氏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好好地女儿出去了一趟成了这样。 眼见着她就要迁怒王家,鹿惊枝解释,这是在路上看到了点不该看的东西。 当天,安氏就托人找来了道士。 鹿惊枝:“……你怎么还在这片晃荡?” 金有闲没有愧对他的名字,他是真的很闲得慌啊。 讲真的。 他真的能做法? 当天杨家大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都是来看做法的。 鹿惊枝叼着跟草叶靠在窗户边上,看着这人神叨叨的念着什么。 半晌得出结论,看他玩儿迷信不如让她再试一试魔法。 随即去屋里又用异能围着杨悦橙转了一圈。 估计一会儿就能醒。 虽然很可能因为心里创伤清醒时间不会太长,但能睁开眼就会让安氏安心。 屋外好一通折腾。 终于结束。 金有闲抹了一把脑袋上的热汗,让安氏去看看她女儿,保证已经醒来。 刚踏出卧室门的鹿惊枝:“……” 挺会捡漏的。 杨悦橙醒来见到安氏便扑到她怀中哭了一场。 安氏给她弄了碗鸡蛋羹,看了一眼,杨悦橙就开始吐,胃里没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道长,道长,我们家闺女这情况正常吗?” “这是正常的,把污秽吐出来,就意味着人在好转。” 说话时候还对着鹿惊枝挤眉,鹿惊枝觉得金有闲本就厚实的脸皮见长,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吃不下东西可能是单纯的被黄黄白白的东西恶心到了。 在杨悦橙再次昏昏欲睡之前,鹿惊枝递给她两颗酸甜的小果子。 清香的味道很好闻。 杨悦橙试探的咬了一小口。 没有反胃。 第二颗只吃了两口,便握着它陷入梦想。 额头凉凉的,后脖颈也是同样的温度,没有再次发烧。 呼~ 不管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迷信玄学,总之,鹿惊枝终于放心了。 金有闲在等着她,狗狗祟祟的递给她一个荷包。 荷包颜色不怎么好看,鹿惊枝有限的审美让她认定这是金有闲捡来的淘汰品,她晃了晃,里面有银子碰撞声传来。 听声音还不小。 打开一看。 白花花的碎银子。 真的很碎,抓一把能从指缝中漏出两个的那种碎。 她恍然大悟,对啊,金有闲还欠着她钱呢。 “我是特意来找你还钱的,正好遇上有人找我,顺便来做个驱鬼仪式。” 看着这一包的钱,鹿惊枝已经能想象出金有闲这一路上的坑蒙拐骗活动了。 7017k 第三百二十八章:他生气的第三天 这是白融在镇上停留的第三天。 宴清追没回镇上,许疏楼也不去他的院子,而是更习惯住在鹿惊枝这边。 这是他生气的第三天。 用鹿惊枝的话说就是这人快气成河豚了。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找了白融一次,想让她赶紧离开。 白融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那位夫人身上的毒是诛心焰。” “你说什么?!”许疏楼声音变调了。 诛心焰。 他和表哥身上的毒就是诛心焰。 “不是说这种毒药很难得吗,怎么会在一个乡野村妇身上发现这种毒药痕迹。” 白融回答,“或许她并不是镇上的村妇。” 听着描述的症状,许疏楼抿唇,“不对,不一样,我和表哥是无法运功,否则会五脏六腑剧烈疼痛,对温度不大敏感,照你这么说,这么个女人又是吐血又是浑身冷如冰块……” “因为你们两人分散了药力。”白融说。 他们当初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那时候还小,两人吃喝玩乐经常在一起,许疏楼还记得自己把点心掰了一半递给宴清追时候的场景。 也记得对方缓慢阖上的双眼。 白融见他脸色不虞便知道他想起来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个女人才是奇迹。中了诛心焰的毒,活到了现在。”白融说,“但我依旧没办法救人。” 语气很平静,只有仔细听才能发觉声音里的一些歉意和懊恼。 “她为什么会中毒?和当年的事情会不会有关系?” “不知道,所以我还得继续住下来研究。” 许疏楼明白了,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他,她还想留下来几天。 没有办法,只能暗中磨牙。 “我明白了。”许疏楼语气平静下藏着汹涌暗流,“我会再调来一批侍卫守着你。” 白融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她只是询问了一下他有多少人可以用,会不会因为她而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 “你不用担心。”许疏楼低垂睫羽,遮住灰晦涩眼眸,“虽然有一半不是我的,但他们轻易不会背叛。” “是辛公子借给你的人?” “嗯。” - “追追也不来信。”鹿惊枝感慨。 她从村里把雪饼带了过来,放到许疏楼脑袋上,许疏楼动也不敢动。 “猫猫会自己调整动作,不怕摔。” 雪饼还是长不大的模样,真让人怀疑它天生就是长不大的。 许疏楼动作僵硬的如同肢体生锈,他想把猫猫拿下来抱着,又怕它爪子勾住他头发。 那边小姑娘还在解释,“我给它洗了抓爪爪,可干净了。” 许久,鹿惊枝从书中回神,问他,“你心情好些了吗?” 许疏楼眼神复杂,“你是让雪饼来哄我?” “喵呜。” “它回答你了,它说是的。” “……心情,不好。” 雪饼从他脑袋跳到他怀中,舒展身体,找了个好位置,期间还想伸出爪爪勾搭鹿惊枝,它更喜欢的是自然的味道。 被许疏楼无情的拽了回来。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把我娘的势力抢过来。”许疏楼的神情让人有些看不透。 他不想这么被动了。 7017k 第三百二十九章:你的小蜗牛拒绝了你的组队邀请 宴清追来信了。 信上说他即将去江南,并对她发出邀请。 江南。 鹿惊枝问沈南薇江南好不好玩。 “还不错,在我的记忆中它是很美好的。” “那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啦。” 沈南薇沉吟,“江南水系多,你应该会很喜欢那边的。” 她知道她的异能亲木亲水。 鸾阳城地处南北交界处。 湖西村青山绿水,但是它周围的村庄并不是每一处都挨着河流。 湖西村的农作物主要是小麦和玉米轮流耕种。 但鸾阳城下也有种植水稻的地区。 “小芽要跟我一起旅游吗?” 姜梧念向她确认,“只跟二姐姐一起吗?” “不是,还有小沈。” 姜梧念把头晃成拨浪鼓,拒绝意味十分明显。 “那好吧。”鹿惊枝颇有些遗憾,但很快打起精神,“我会记得给你们寄特产回来的,娘,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小苗儿出去玩儿还要惦记着我们呀。”沈南薇打趣她,“要不然带着娘一起去?” “你会露馅的。”鹿惊枝点出重点。 沈南薇当然不会跟着鹿惊枝出行,她问,“你要带着雪饼吗?” “不带着它了,让它陪着小芽在家玩儿吧。” 宅女姜梧念和她的猫主子在一个小窝窝里就能度过美好又愉悦的夏天。 鸾阳城和帝都与江南在地图上能呈现出一个三角形,宴清追若是从帝都来一趟鸾阳城,还要花费些时间,如此,他在信中便与鹿惊枝敲定了集合地点。 临宁城。 开始收拾小包袱。 虽然现在的姜家家大业大——虽然比不上某些家族,但也是富贵人家了,饶是如此,鹿惊枝出行也不会带侍卫。 全家只有姜檀月出行排场大,毕竟她是真正的生意场上的人。 空间异能很方便,里面放着很多鹿惊枝不爱背着的东西。 她明面上只需要带着银票和几件换洗衣服就好。 鹿惊枝倒腾了很久的空间,把一些家里可能会需要的东西留下。 吃食反而不需要她多管。 西瓜已经种出来了,其他水果也在批量生产中。 反倒是姜梧念张罗着给她带上了很多她做的小零食。 时不时来问一下这个需不需要带那个需不需要带。 鹿惊枝嘻嘻一笑,“够啦够啦,我可不会饿到自己,就算是手头银票花光了我还能去赌场溜一个圈。” 姜梧念知道,二姐姐很厉害。 出行一趟压根不需要她们多操心。 但是她就是想忙忙碌碌。 这是古代啊。 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只有飞鸽。 这一趟没几个月回不来。 一想到这里姜梧念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们当了一年的家人,已经有了超出血缘关系的亲情。 沈南薇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小芽儿不放心的话跟着一起出门吧,我儿子性格很好的,你不用害怕。” 姜梧念空落落的心刹那间被恐惧塞满了。 她坚定地摇头。 社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她怕的不是宴清追。 她怕的是所有的陌生人。 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模样消失,沈南薇忍不住笑起来。 7017k 第三百三十章:我总觉得你要给我下毒 临走前的准备工作很多。 这时候鹿惊枝才发现自己这一年中有了不少的牵挂。 要去跟姐姐说一声。 要去给高瞻说一声。 要去给姜锦旭说一声。 要去杨家跟杨悦橙说一声。 杨悦橙经过了那两天的浑浑噩噩,醒来后手软脚软一段时间。 见到鹿惊枝的时候,安氏叹气,“我让她多休息,她不肯,抱着书不撒手,比那寒窗苦读的读书人还要用功,我一说她她就说自己在赚钱。” 安氏这时候压根就不想她赚什么钱,只想让她好好地修养。 熟悉的清冽气息飘至鼻尖,带着雨后竹叶的清新味道,杨悦橙头也不用抬就知道来人是谁,“等等,我马上就好。” 小芽说过,灵感就如同流星,稍纵即逝。 她要好好地抓住流星。 鹿惊枝坐在床边翘着腿看着她忙。、 大概五分钟,杨悦橙抬头甩了甩酸疼的手,“小苗吃水果吗?我去切。” “不用啦,我是来告诉橙姐姐一声,我要出门玩几个月。” 杨悦橙惊讶,“你自己吗?还是跟着檀月?”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鹿惊枝说,“不用担心,我会很安全的,你昨晚睡眠怎么样,还有没有做噩梦?” 杨悦橙指了指自己的青黑眼底,“我昨晚没睡觉。” 她嫂子守了她一晚上。 “但是还好,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毕竟受到这种刺激,谁也没办法一下子恢复。” 除了小苗。 “那就好,以后半夜可千万不要出门,外面很危险的,对了,白大夫还在王家,你若还是不舒服,让她开几服药,这应该属于惊吓后后遗症吧,她应该能管。” 杨悦橙疯狂摇头,“不要,我不要见到她。” 得。 pdst了。 把该说的话带到了,鹿惊枝便转身离开杨家。 她要背着她的小包袱去看大好河山啦。 - “你,不是要回家争夺家产吗?”鹿惊枝对着少年挑眉,“放弃了?” 许疏楼掀开帘子,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马车被他的侍卫簇拥在中央,时刻防御着外来的敌人。 听到这话,他的侍卫面不改色心不跳,许疏楼心平气和,“你上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豪华马车衬托的鹿惊枝旁边租来的马车像一坨屎。 想着曾经的路途颠簸,屁股开花,鹿惊枝一秒没犹豫的跳上了去。 鎏金的香炉飘出来好闻的味道。 面前摆放着新鲜瓜果。 半透明的糕点被捏成花朵的模样,上方点缀着花瓣,看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拢着袖子,许疏楼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把糕点和茶杯一并放到她面前,姿态从容优雅,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鹿惊枝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啧一声,“我总觉得你要给我下毒。” 冷不丁一句话,许疏楼破防了。 当即得体的笑容落下,“爱吃不吃。” “你这样正常多了,”鹿惊枝才不是那怕被下毒的人呢,她分不出野果的时候都是用嘴巴去尝,有毒她也不怕。 且刚刚只是口嗨一句。 对方并没有敌意。 有好吃的不去品尝是混蛋。 7017k 第三百三十一章:帮我杀个人 “我知道你不会下毒啦,开个玩笑嘛。”鹿惊枝说,“你对我这么客气,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有事就说,我能帮忙肯定帮。” 世界上居然有这般坦诚的人。 若是一年前有人对许疏楼这么说话,他会往死里笑话人。 虚伪也不知道虚伪的真实一些。 但现在不一样。 她说的就是她想的。 眼神都是这样的真诚。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而且还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 许疏楼脑海中过了很多的念头,也有很多要说的话,但是一开口却是,“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鹿惊枝认真的回答,“这不是说大话,我说了能帮的肯定帮,那肯定有不能帮的肯定不帮,这算什么大话。” “如果是你能帮忙却不愿意帮的呢?” “你要我帮的忙是这种吗?”鹿惊枝拧眉,看上去有点纠结,“我觉得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我能却不愿意做的事情。” 毕竟他认知中的她,形象有些扭曲。 “帮我杀个人。” “你娘?” 许疏楼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不是。” 她真敢想。 “我以为你挑衅我,让我自己压低底线,是为了让我帮忙杀……不是就好,这种我还真下不了手,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我可不会死而复生的办法。” 最后一句是她轻声嘀咕的。 但许疏楼还是听到了。 脸色一时间变化莫测。 “我不是杀手,也不是雇佣兵,但我并非是什么太干净的人,你给我一个我能帮你的理由,”鹿惊枝说,“主观一些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也会很主观的去判断我能不能去做。” 定定的看着她,许疏楼慢慢垂眸,低声说,“理由?等我想一个。” “嗯,等你编一个。” 许疏楼:“……” 说起来,她好像只想过能不能杀这个问题,没有想过能不能做到这个假设。 她是笃定自己绝对能做到吗? 从救下他开始,到丛林争斗,她好像无所不能。 他要相信她吗? 从月下醉酒,许疏楼一点点把秘密说出来,到今日的请求,并非一蹴而就。 他是有预谋的。 他在观察。 他希望她是可信的。 她知道他的试探吗?或许,对自己太过自信所以不在乎? 许疏楼八百个心眼用上了,一点点揣摩着鹿惊枝的心理状态,她救人的时候,她气愤的时候,她报复的时候,她击败敌人的时候,这些时候,她都在想什么? 从背包拿出瓜子磕的小姑娘猛然抬头,好看的眼眸眯起,上下打量他,“你有坏心思。” 许疏楼:“……” “但也不是很要紧的坏心思,”鹿惊枝把炒的香香的红枣味道的西瓜籽分给许疏楼一半,“你看我的时候可以稍微收敛一些的。” 他已经很隐晦了。 鹿惊枝不知道小心思重如许疏楼在揣摩她,否则定要来一句——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 她向来跟着直觉做事。 这一波,纯属许疏楼脑补过度。 “你能察觉到别人的眼神?或者说,你能感知到别人的恶意?”许疏楼心中猛然一跳。 在鹿惊枝不假思索的点头中,他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对她流露过恶意。 7017k 第三百三十二章:小白,丢了 他们第一晚在鸾阳城一个县城里歇脚。 光是找客栈便找了很久。 许公子可不会委屈自己。 而这里来往的人不少,好些客栈没有了上等房。 鹿惊枝:“都行,都好,睡马车我也可以。” 许疏楼颇有些嫌弃。 天色完全暗下来。 鹿惊枝放任自己瘫平在浴桶中,头上堆着白色的樱桃味的泡泡。 虽然随身携带软的一塌糊涂的坐垫,但屁股还是好受罪。 如果不是还有个许疏楼,她甚至想跑着去。 这种念头只是想想便作罢。 下雨了。 好像她一住客栈就遇上下雨天。 鹿惊枝支棱了起来。 眼睛水润润的。 想淋雨。 说干就干。 她把自己头上的泡沫清理干净,离开走廊的时候想起了什么,折返后敲了敲许疏楼的房门,“我要出去一趟,不在屋内。” 无人回应。 “喂,我要出去一趟。” 不应该啊。 虽然他脾气不好,却没差到连她说话都懒得回应。 鹿惊枝指尖点在门缝处,淡蓝色水流进入室内把落下的木头挪开,探头进去,“许疏楼?小白?楼楼?” 浴桶水是温的。 床上铺着随身携带的被褥,上面有两三点水珠,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 窗户开着。 人,丢了。 鹿惊枝心脏狠狠地一跳。 许疏楼向来贵公子作风,能让他干出跳窗户这种事情的要么是十万火急不得不跳,要么是失去知觉了。 若是十万火急,他多急切也得闹出动静让她知晓。 现在大概率是后者。 空气中没有不同寻常的味道。 窗边有湿润的风的味道。 草叶的气息在蔓延。 异能融于雨珠,以她为圆心扩散,在忙活这些的时候,她反应极其迅速的下楼踹门。 客栈上等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住的,侍卫分散在了四周,一部分是住在后院大通铺。 听到公子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丢了,侍卫快要吓死了。 “东边,去东边找。” 小姑娘丢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身影鬼魅。 侍卫首领呵斥,“还愣着,赶紧去找啊!” 希望是白夫人干的这事儿——首领默默祈祷。 好歹的,公子的小命会无恙。 万幸今天下了雨。 虽然雨珠常常沾湿睫毛挡住视线,但是处处又都是她的视线。 - 荒郊野岭的破庙中,许疏楼咬牙切齿盯着前方两道人影。 烛火点在他身边,暖莹莹光芒环绕着他。 勉强辨认出不远处两团乌漆嘛黑的身影。 “呀,他醒了。” “醒就醒呗,反正我们蒙着脸呢。” “人搞到手了,下一步干什么?” “寄信,恐吓,要赎金。” 破庙一直在漏雨,他们把他放在房顶完好的地方,自己可怜巴巴淋着雨。 是图钱。 他安全的可能性很大。 许疏楼哼唧两声,吸引两人注意,“姐,他是不是想说话?” “看着像是,但是我们不能让他说话,他会大声喊的。” “你说得对。” 许疏楼很想说脏话。 风雨交加。 这破庙一看就不像是在县城里面。 他喊,他喊个屁! 双手被绑在身后,麻绳勒的手腕生疼,但是这个绑绳结的手法…… 7017k 第三百三十三章:二人组 这个绑绳结的手法,相当的生疏。 人在昏迷的时候肌肉会处于松弛状态,如果不用特殊的手法绑人,手腕之间会留出些缝隙。 让他有个作弊的空间。 这两人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许疏楼很庆幸自己是离开浴桶穿上衣服才昏迷不醒的。 他不敢想象他们早一些绑架他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借着侧躺的姿势,让袖口内袋的刀片掉落。 两个指尖夹着它开始一点点划开麻绳。 腕部柔软的肌肤像是被摁在粗粝的石子上重重摩擦,疼的他情不自禁的咬住唇。 或许是眼神太过阴森,两人后知后觉转头看向他。 “姐,他是不是在瞪我们。” “可能是。” “他是不是在生气?” “应该是。” “那要不然我们……” 许疏楼心道,莫不是要放了他? “要不然继续打晕他吧,我不想被瞪。” “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带着一身雨水靠近,许疏楼心脏加速跳动。 不行。 不能让他们过来。 身后的刀片被发现后,会激怒他们。 脚步声踩在浸透雨水的干草上,声音让人耳全身不适。 身上还带着皂角的香气,却被潮湿雨水掩盖,明明已经冷的发抖了,汗珠却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许疏楼祈祷他们改变主意。 他幸运了一回。 烛火随着夜风的涌入而摇摇欲坠,他们的靠近让衣摆掀起的气流把它彻底熄灭。 “姐,好黑。” “蜡烛沾了雨水吧,没事儿,再点起来就行。” 许疏楼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二指捏着刀片缓慢滑动绳索的动作被他放弃,转而握住刀片,借着逃避两人走近而挣扎起身的动作狠狠对着麻绳一划。 “你别乱动了,那边在漏雨,只有这里是干净的。” 男孩子的声音在劝说。 烛火被点燃,瞬间,影子被勾勒出来,张牙舞爪晃荡。 若是此时有人路过,定要认为此地闹鬼。 “姐,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女孩子双手护着小豆苗似的火焰,视线落在许疏楼身上,“你受伤了?” “是我们把他带出来时候伤到他了吗?” “我们只是在水中撒了点药,没有伤人。” 内力运转滞涩,原来是因为被下了药,许疏楼磨牙,等他离开,他会千千万万倍还回来。 火焰终于稳定,照出暖色光晕。 身后的麻绳已经脱落。 手心握着刀片。 等女孩子蹲下去把蜡烛放好的那一刻,他会立刻起身控制住她。 只有抓住个人质…… 女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许疏楼刚把手从背后挪出来的瞬间,女孩子便察觉了,她甚至没有抬头,一手举着蜡烛,就地一个打滚。 许疏楼立刻落于下风。 他因着两人的靠近没有来得及搞定脚上的麻绳。 晦气。 后悔来不及了。 忍着恶心,他反应迅速的跟着扑过去。 地上的泥水立刻裹了一身。 在她还未起身的时候,借着倒下的惯性,向着她的面部攻击,在她伸出手格挡的时候,握在掌心的刀片终于露出锋芒,重重的划在她的胳膊上。 血水立刻涌出。 7017k 第三百三十四章:扎心了 他在赌。 赌这是个怕疼的姑娘。 这是她拿着蜡烛的手,疼痛使然,手中的蜡烛被抛弃。 黑暗阻碍了视线。 许疏楼紧跟着在地上又滚了一下,在她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刀片横在她脖颈。 直到此刻,他也没有松一口气。 她顺着力道靠在他肩膀上,脖颈微扬,已经染上了血色。 为什么…… 心中那根神经依旧紧绷着。 眼角余光落在男孩子身上,黑暗中,他一直静静的站着。 他们的战斗简单干脆,摒弃了一切花里胡哨因素,质朴天然,从开始到结束时间很短。 他这是没有反应过来? “噗嗤” 耳边是女孩子的笑声。 当即,脖颈上的刀片随着无知觉的手臂落下,滚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许疏楼惊悚的发现自己感应不到这条胳膊的存在了。 不,不仅是这条胳膊。 他神志清晰的感觉到半边的身子在消失。 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它的存在,他会以为它们化成了灰烬被风吹散了。 “原来真的是你受伤了,”女孩子若有所思的点头,下一秒便龇牙咧嘴,“快点给我拿药,好疼,疼死了!” 许疏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片被对方拿在手中把玩。 顺便抬起他下巴,架在他脖颈比划了一下。 疼。 惊惧。 万般情绪夹杂一起。 他会死的吧。 温热血液刚刚流淌就被外界带走了温度。 紧接着手臂一疼,把他近乎麻木的知觉唤醒。 银白色闪电在空中游走,把他的脸色照的雪白。 上次这么恐惧是什么时候? 是在青山上被捡回去的时候吧。 女孩子忽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许疏楼脑袋磕在柱子上,嗡的一声。 但是他没在意。 视线被破空而来的飞镖吸引。 它破开雨珠,一往无前,重重的插进地上。 女孩子躲过了它。 但是这不算完。 又是三只飞镖飞向女孩子。 她用一种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躲开了前两个,最后一个却是狠狠地擦着她的脸钉到了身后残破的桌子腿上。 许疏楼在银白色闪电落幕的尾声中看清楚了,那不是什么飞镖,每有谁的飞镖长得那般奇形怪状。 那是树叶。 不同形状的叶子。 许疏楼以为两人会拿他当人质迎接前来的身影。 鹿惊枝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在两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动作鬼魅的穿过靠近门口的男孩子,到了许疏楼身边。 人还活着。 鹿惊枝放心了。 浸透过雨水的手指靠近他的时候带着寒气,许疏楼来不及去多想,就听熟悉的声音响起,“呼吸顺畅。” 许疏楼:“……” 接着指尖落在他脖颈的伤口上。 不知是他麻木了还是产生了错觉,酥痒中带点疼痛的伤口没那么难受了。 许疏楼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发现我失踪追来的?” “嗯。” “或许我该考虑换一批侍卫了。” “你不是无人可用吗?” 许疏楼:“……” 那也得换。 天知道他防御重重,居然落得个如此下场。 此刻,两方对峙。 “你们是谁?” 7017k 第三百三十五章:找来了 鹿惊枝眸中凝结出杀意,她在想这是不是许疏楼想让她帮忙干掉某人的原因,有人寻仇?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明明还没有发勒索信!”女孩子呢喃。 鹿惊枝轻声询问,“绑架,要钱?” 男孩子回答,“对啊,你们看上去像是有钱人。” 他们两人穿着黑色衣服,但看款式并不是夜行衣。 下半张脸用布遮挡着,两人的眼睛生的很像,都是那种无辜模样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很有辨识度。 就这,还绑架。 许疏楼脚腕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了。 已经冰凉的近乎没有知觉。 他现在的模样太狼狈了,狼狈到恨不得没有人来救他。 这样也不会被人看到这么糟糕的一面。 但是想想来救人的是鹿惊枝又觉得没什么了。 毕竟什么狼狈样子没有被见过。 许疏楼狼狈,姐弟两个不比他好到哪里,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绑匪,鹿惊枝也是第一次见。 雨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下冰雹了。”鹿惊枝透过屋顶的一个小洞,凝视天空,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鸽子蛋大的冰雹便砸在了破庙门口。 姐弟两人想离开的心思被掐断。 好奇怪的两人。 “你是怎么被打晕的?” 两方暂且僵持,鹿惊枝扶着许疏楼,她身上也沾染了一层泥水。 “不是被打晕,他们说是下药。” “茶杯?” 许疏楼缓了缓,挤出两个字,“浴桶。” “姐,我们是不是拿不到赎金了?” “应该是,人家已将找上门来了。” “那怎么办?我饿。” “明天换个办法吧,看看能不能去偷点吃的。” “那如果我们偷不到呢?” “也可以去抢,我们跑得快。” 听着两人对话,鹿惊枝没忍住,一声笑从嘴边溢出来。 许疏楼内力滞涩,听不到距离他们远一些的姐弟两人的嘀咕,以为鹿惊枝在笑他,脸色很是不好看,但是看她淋着雨也要赶来救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很快冷哼变成痛呼。 只一下便被吞回嗓子。 鹿惊枝把他胳膊上的伤口处理好,没有干燥的布条,只能擦上药粉先这么晾着。 “杀了他们。”许疏楼声音很平静,眼中却是无边浪涛,“我按杀手接任务的钱的给你算,一千两。” 鹿惊枝:“使唤人倒是挺顺手。” 破庙破的很彻底。 两方人中间隔着个水帘洞。 那边女孩子声音询问,“杀手接任务会有钱吗?一千两是不是很多?我们能当杀手吗?” 饶是鹿惊枝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他们身上没有杀意。 即便女孩子刀片抵在许疏楼脖颈的时候,她身上也是很平淡的气息。 就像是随后划一刀,并未想要他的命。 借着又一道闪电,鹿惊枝看清楚了女孩子脖颈上的血色。 很浅的一条,看样子是只破了个皮。 这种好恢复,药用的好的话甚至不会留疤。 是报复。 顺着挪到她的胳膊上,近心端扎着湿漉漉的布条,和她的处理办法一样,伤口上撒了药粉,却并未做其他的措施。 无他,此地没有干燥的包扎物品。 7017k 第三百三十六章:礼貌询问,杀手怎么当? 能感觉到两道灼灼视线。 鹿惊枝心中杀念落下,她点头,“可以。” 胳膊被许疏楼戳了一下。 她凑近,“你不是缺人吗?送上门的劳动力。” 许疏楼郁气满满,“他们?我怕是无福消受。” “在你们当杀手之前,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们选择他下手的原因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有钱? “对啊,一看阵仗就知道很有钱。” 鹿惊枝想起上元节了。 大张旗鼓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被人当靶子了吧。 姐弟两人和他们表现出来的身手一点都不一样,他们真的很好哄,稍微两句话,家底便被扒的一清二楚。 “如果你是因为我们对你动手而感到生气,我们像你道歉,我没有想伤你,我只想要银子。”女孩子叫应鹊,声音倒是如名字一样。 许疏楼气笑了。 没想伤他? 那他脖子上的伤是自己出来的? 可笑。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应鹊补充道,“是你先动手的。” 鹿惊枝看着他们仿佛复制粘贴的伤口,轻啧一声。 看上去和她一样。 报复心很重。 应鲤跟着姐姐开口,“我姐说了,对不起。” 许疏楼一时间心梗到不想说话。 就这? 他就是再缺人也不会找两个缺心眼的补上。 冰雹下了一阵就过去了。 屋顶上的洞被撕扯出了个更大的口子。 鹿惊枝感慨,“想当年,我家就是这般模样。” “?” 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感慨人生。 许疏楼冷的有些不自觉战栗,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两人,回客栈睡觉。 见鹿惊枝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用激将法,“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可怜?你是不是……” 小姑娘声音幽幽响起,“你是逮着机会就给我扣帽子。” 再扣下去,她真的会迷失在他送来的天使光环中。 有袭击。 鹿惊枝看到飞来的东西,急速收住攻击的手,一把接住它。 “是伤药。” 许疏楼躲开鹿惊枝伸出的手,大为震撼,“他们扔过来的东西你也敢用在我身上!万一这是毒药呢?万一……” “好吧,先收起来。” 两人一直在示好,也收敛着攻击性。 应鹊不厌其烦的询问要怎么才能当杀手。 “很缺钱?” “很饿,要有银子才能买东西,我们没有,我们饿了好几天了,每人吃了半个窝窝头。” 应鹊的一双杏眼望着这边,“对不起,还没交勒索信就被抓住,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决定改行了。” 应鲤跟着点头。 鹿惊枝:“……” 从入门到入土,说的大概就是他们。 应鹊还想说什么,忽然见听她讲话的小姑娘正在拧发梢水珠的动作顿了顿,下一刻,不顾她同伴惊呼把人扛起来就往外跑。 脚尖点地,如烟尘般自她眼前晃过。 应鹊张张口,忽然脸色一变,和应鲤几乎是同时往外跑。 “你干什么!” 牵扯到伤口,许疏楼疼的脸色失去了血色,狼狈的模样像是刚去挖坟回来。 声音中戾气并不重,只是多了些埋怨。 浓重的水雾往嗓子眼里冲,不得不闭嘴。 眼睛被迫眯起来看东西。 就是这一瞬间。 他看到破庙,塌了。 7017k 第三百三十七章:打脸来的很快 许疏楼衣服上的泥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雨水从伤口上划过,药粉被冲下去,连带着血一起落在地上。 骤然间的疼痛不亚于把伤口的肉剐下来。 疼的并不是他一人。 应鹊比他好不到哪里。 地上盛开朵朵雨花,每个人都低垂着眉眼,身后是已然成为废墟的破庙,散发着腐朽气息,他们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鹌鹑。 避雨是不可能的了。 “走,我们去借宿,我来的时候在附近见到了村庄。”鹿惊枝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扶着许疏楼就要把人扛起来。 微弱的拒绝被忽视,嘴巴张开就往里掉雨水。 许疏楼已经很久没这么绝望过了。 他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喊道,“你有没有通知……”他的侍卫? “说了,往东方跑,现在还没影,估计跑散了。”鹿惊枝打断他的话,“怎么说呢,各方面来说,都该换了。” 虽然浑身无力,伤口因为冰凉甚至失去了痛觉,但许疏楼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拒绝。 他得拒绝。 他能自己走!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恳求,身边的倚靠终于停顿了下来。 还没等他心生雀跃,就被抱起来。 鹿惊枝,“我明白了,你不想被扛着。” 不。 你不明白。 闭上眼睛可以阻止风雨侵袭。 还能遮挡住眼中的绝望。 在风雨中,鹿惊枝的方向感也不会出问题。 很快便经过一个村庄。 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人家敲门,无人回应。 “换一家。”凑上来的应鹊说。 或许是失血过多喘不上气来,在奔跑的过程中她把脸上的布扯掉了,露出来的半张脸很嫩,一看就是个未经世事的人。 鹿惊枝用轻功已经很快了。 但是两人却能跟上。 换不换人家没什么意义。 这样的风雨交加夜,住这种茅草屋的人家一般是睡不着的。 时刻心惊胆战着,只要房子出了问题,一家人能立刻起身带着贵重物品往外跑。 何况刚刚下了一阵冰雹。 鹿惊枝只能感叹自己当年没遇上冰雹。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怕,屋漏偏风冰雹天那可真的是完犊子了。 她轻松的跃过墙内,脚下的土地松软,若不是已经学会了踏雪无痕,半只脚能陷进去。 没心思去打量这间小院,带着人直冲正屋,急促的叩门声伴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抱歉,打扰了,我们来借个宿——会付钱的,一两银子怎么样?” 俗话说得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许疏楼内力滞涩,整个人仿佛回到体内尚有诛心焰的时候。 不,比那时候还惨。 他能感受到温度。 极其低下的温度。 被淋湿的肌肤,凌冽的风如同刀子从身上划过。 一两银子? 用干什么。 他们能开门才怪呢。 吱呀。 打脸来的很快。 烛火亮的很朦胧,一个脑袋探出来,紧张兮兮的,看到外面是四个人,悄无声息就闯过了大门,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乍一看到鹿惊枝黑发湿漉漉黏在雪白的侧脸,这人更是抖得如筛子。 再定睛一看。 烛火笼罩区域下,面前的人面容精致。 和想象中的鬼有着千差万别。 7017k 第三百三十八章:卖身还债 “进来吧。” 妇人退后三步,给他们让位置。 鹿惊枝点头,“多谢。” 两姐弟也是执着,都这样的情况了还要跟着他们。 “我们家穷,没什么多余的毛巾。” “衣服也行,布料软一些的,”鹿惊枝从袖口抖出十两银子,“最好是干净的,可以帮忙烧些热水吗?” 妇人的眼睛黏在银子上不肯动弹。 几乎是用抢的,把她手上的银子抓到了手里,用牙咬了咬。 “有有有,我这就去烧热水。”妇人眼睛笑没了,她拉着鹿惊枝说,“姑娘,你的同伴就这么放在椅子上也不好,这样吧,这边是床,你把他挪过去。” 十两银子。 被褥沾点雨水又有什么。 许疏楼拒绝,“不去。” 少年这一身衣服是什么料子妇人看不出来,但肯定很贵,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微微荧光。 他在调整呼吸,半阖着眼睛,饶是如此,也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的傲气。 妇人嘴皮动了动,对着鹿惊枝说,“那我就先去烧热水了。” 抓起旁边的蓑衣,她得穿过雨幕去另一边的灶房。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 许疏楼立刻条件反射的紧绷肌肉,习惯性去摸腰侧的剑。 摸了个空。 还牵动伤口,疼的他不得不咬一口舌尖来抑制痛呼。 另外三人就没他这么惊弓之鸟了。 高瘦的男子带着一个女人进屋,女人抱着个孩子,男人手中抱着一堆衣服,触及到那张漆黑的眼眸,他不自觉低了低头,“我娘让我送衣服来,这是我家妮儿穿的。” 布料算不得多好,但胜在软和。 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穿出来的样子。 管他呢。 许疏楼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刀伤边缘被泡的发白,鹿惊枝把它湿透的袖口卷上去固定住,重新清理伤口,挑着干净的布料裹上。 鹿惊枝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凉透了,“伤口疼不疼?你吱一声。” “……疼。” “你需不需要哭一下?” 许疏楼:“……不用。” 地上凝聚水渍,他动了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脖颈,忽然顿住,脖颈上刺痛的血线消失了。 正低头挑选衣服的小姑娘抬头的瞬间,许疏楼把手放下去垂在身侧。 什么时候消失的? 雨中? 鹿惊枝嘀咕,“别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许疏楼强制自己挪开视线。 他记得,她对视线很敏感。 姐弟两人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挑挑拣拣,在她把从裙摆内侧撕下来的一层结实的青蓝色棉布递过去的时候,应鹊单手接过,“谢谢。” 从容的像是就等着这一刻。 应鲤,“谢谢。” 转身对着应鹊说,“姐,我们是不是欠债了。” “是的,这布料是她花银子买下来的。” “那我们是不是得卖身还债。” “应该是这样的。” 应鲤仰头看着鹿惊枝,“我姐说,我们要卖身还债了。” 鹿惊枝有生之年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换个人卖吧,他怎么样?” 被推荐的许疏楼:“……” 你为什么能对智障那么接受良好?! 7017k 第三百三十九章:她见不得有人不爱吃红薯 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 许疏楼眸中泛着冷意,他不在乎他们欠谁的债。 喝了热水,姐弟两人和鹿惊枝都换上了衣服,是抱着小孩子的女人的衣服,洗得很干净,上面有不少补丁。 他们的衣服被妇人拿去灶房烤了。 鹿惊枝再次感慨,不和许疏楼一起上路压根不会遇上这么离谱的事情。 转念又一想,这样许疏楼就没人救了。 他要是出了事儿,娘该多担心。 她也会难过的。 现在只剩一个许疏楼全身上下滴落着水珠了。 “你也不怕死。”鹿惊枝挽了挽袖子,这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大。 宁可穿着湿衣服在这里打哆嗦。 “你不会让我死的,”许疏楼静静的看着她,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将要沸腾的水,“你会救我的,对吗?” 鹿惊枝很认真的点头,“那肯定的。” 许疏楼看着她去踮着脚尖看女人抱着的大概三四岁的小孩子,听着她不加掩饰的好听的笑声,忽然,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一种情绪占据了心头。 他是不是过于卑劣了? 怀疑。 试探。 …… 她是把他当朋友的。 他…… “我给你们煮了点粥。”妇人身上沾着雨水,端来几个大碗,蓑衣把地面又浸湿一片。 墙角用盆子接着水。 屋内又潮湿又阴冷。 小米粥熬的稠稠的,姐弟两人当即眼睛放光,狠狠地咽下口水。 香甜的气息勾的他们口水止不住的分泌。 沉寂许久的肚子不甘示弱的咕噜噜叫唤起来。 随着粥一起端过来的还有放在火堆里烤好的红薯。 十两银子数目真的很可观。 足够让他们自发的给予一些帮助。 鹿惊枝已经缓过来了,挑了两个红薯,一个给许疏楼一个自己吃,见少年不正眼看她就知道又犯病了。 姐弟两人眼巴巴看着她。 说他们有原则,又非常的造作,说他们没原则,在这种时候还要看她的脸色。 “吃。” 两人欢呼。 又欠债了。 不过,债多不愁。 鹿惊枝体温调节上升,很快,手心已经是温热的了。 她又问了许疏楼一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烤红薯呢?我帮忙把红薯皮剥掉你吃不吃?” 许疏楼犹豫了片刻,点头。 红薯放在火堆中烤出来非常软糯,靠近外皮的地方凝结出焦焦的糖汁,这是鹿惊枝最喜欢吃的地方。 她见不得有人不爱吃红薯。 吃东西不是主要目的。 这种天气,身体需要一些能量补充。 - 鹿惊枝一夜未睡。 说句难听的,她怕许疏楼死翘翘。 两姐弟占据床榻进入睡眠状态后,鹿惊枝立刻又用异能在他胳膊上游走一瞬。 挨到了天亮。 他没发烧。 “我改主意了。”刚睁开眼睛的许疏楼开口说道,“我决定接受你的提议?” “?” 迎着她好奇的神色,许疏楼哑着嗓音说,“不杀他们了。” 鹿惊枝:“哦,等等,这件事情你想了一晚上?” 因着昨晚的意外,回到客栈后休息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侍卫大气都不敢出,规规矩矩的守在门口。 还有几人蹲在他窗子正对着的下方。 生怕这种事情再发生。 7017k 第三百四十章:威胁重现 这两天姐弟两人一直跟着鹿惊枝在县城晃荡。 跟着鹿惊枝=能填饱肚子。 他们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在街上见到稀疏平常的小玩意也是一脸的兴奋。 “姐,我想买。” “没钱。” “还能欠债吗?” “不知道。” 压力给到鹿惊枝,鹿惊枝小手一挥,“买。” 姐弟两人很心大。 这两天不用谁说什么,两人便把出生年龄家庭背景全交代了。 两人不是沧澜国的人,他们是沧澜国与周边国家交界处一个小部落,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出远门。 瞳孔是黑色的,晚上没有细看,等到了阳光下再去看,它泛着一层紫色光晕。 两人年纪是不大,和鹿惊枝同岁,比她矮。 两人是偷着跑出来的。 家里人不知道。 - 从县城出发不久,即将到达与临宁城交界处的镇上的时候,白融来信了。 是给许疏楼的信件,许疏楼看了两眼,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把信纸递给了鹿惊枝。 信上说,白夫人最近状态好了不少。 她支持她研究她。 若是能研制出诛心焰的解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疏楼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接下来他要写回信,打开信纸后,用指尖捏了捏另一只手臂上的伤口,隔着厚厚的包扎,伤口无知无觉,他状似无意开口,“世间当真有诛心焰的解药吗?我不信。” “你要这么写回信吗?” 鹿惊枝不大敏感的情商都觉得这样有些对白融不友好。 人家辛辛苦苦研制解药。 你这边说——我不信你能研究出来。 这不是泼冷水,这是给人家造冰。 “……不,我只是感慨一下罢了,那个什么白川的母亲,估计活不过今年的。” “那不一定。” “你是觉得她可以活下去?” “白融不是说了嘛,她是特殊的,既然是特殊的,肯定和你不一样。” “哦……” 鹿惊枝反应了两秒钟,察觉到了她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在许疏楼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勾了勾唇角,“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安好心了。 一直在诈她。 不爽。 很不爽。 心里憋气。 鹿惊枝把近些天的事情从脑海中过了一遍。 时间线继续向前,到了上元节。 她没有瞒着知晓他中毒这件事情但也没明确的说过知晓他中的毒是什么。 她是没意识到要去说。 他是一颗心长着八百个心眼。 鹿惊枝无语,“必要时候你其实可以说人话的,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干嘛你想的那么复杂做什么?” 许疏楼不紧不慢开口,“我还知道一些关于你的秘密。” 说到这个,鹿惊枝可就没什么好脾气了。 刚见面他就是威胁。 时隔一年,还是这德行。 “说来听听。” 今日是个晴天,他们歇下的早,天边火烧云,看样子明日也很热。 开着窗子,偶尔有一丝凉风,关上窗子,闷热躁动瞬间袭来。 “……你关窗户做什么?” 鹿惊枝活动了一下指节,用手捂着嘴,装模作样笑的很柔和,与她平日气质相冲,整个人从内到外透露着一股子惊悚感。 “当然是在想,毁尸灭迹需要哪几个步骤。” 许疏楼:“……” 你祖宗! 7017k 第三百四十一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指间活动带起轻微的响声。 她很久没这么中二造作了,初中经常做这种动作,然后被告知老了会的关节炎,就再也不掰手指头了。 步子迈动的不快,但是屋子总共就这么点地方,两人的距离一步步拉近。 “你要做什么?”许疏楼倏地起身,带动身后的椅子腿在地上重重的滑动,发出刺耳难听的噪音。 短暂的声音瞬间激起人的寒毛。 对面的人步履轻快,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尖,指端的指甲莹润有光泽,此刻在许疏楼看来却无端泛着寒意。 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寒光凛冽的刀。 他如临大敌,向后退了一步,谨慎的盯着鹿惊枝,瞳孔因为紧张而轻缩。 蓦然,曾经的记忆占据脑海。 去年。 山林间。 她缓慢伸出后落在他脖颈的手。 许疏楼知道自己完戏了。 但还是得挣扎一下。 在那只手袭来的瞬间,他身体后仰躲过。 室内空间不大,还得躲避桌椅床榻,屏风倒是成为救命的宝贝。 许疏楼没见过她出手几次。 只知道她轻功是不错的,毕竟她和锄疾比赛,鲜少有落后的时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这种施展不开手脚的地方,快,意味着抢占先机速战速决。 不知道她的短刀是哪里来的。 木质,光泽莹润,还带着树木特有的香气。 刀刃的锐利一点不输铁质道具。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他人被压在桌子上,这把刀正横在他脖颈处。 身体处处都在警报,步步紧逼的紧迫感让大脑前所未有的沉静。 有些人,死到临头就会说人话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 大脑指挥嘴巴说出这句话,危机却没有接解除。 刀刃仍旧贴着他的肌肤,鹿惊枝笑眯眯开口,“呀,哪句说错了?” 许疏楼:“……都错了。” 盯着许疏楼脖颈,她忽然明白了。 短刀被收回,慢悠悠的贴着手腕放进袖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叫农夫与蛇。” 许疏楼:“?”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讲故事。 简短的几句话给他讲了个寓言故事。 鹿惊枝心情颇好的给自己点了个赞:“我觉得我越来越有讲故事的天分了,说书界没我是他们的一大损失。” “你在说我是那条蛇?”他如同往常一般,对这种事情予以质问与嘲讽。 “我在说你未来可能会变成蛇羹。”鹿惊枝散漫的开口。 室内很静。 许疏楼在想,他应该是把她当朋友的。 他会下意识的躲避袭击来的手,会对横在脖颈上的危险全身抗拒,但——也会因为危险来源被她掌控而放松。 侍卫就在屋外,只要他喊一声……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其实并不觉得小姑娘会下狠手。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肌肤依旧光滑一片,上面没有血痕。 “别摸了,我是用刀背的。”鹿惊枝摸了摸鼻子,但是好像贵族小公子比较嫩,还是被她划拉出来了红印子。 许疏楼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我是那条蛇……” 声音是少有的迷茫。 7017k 第三百四十二章:找你表哥告状 窗户被打开的瞬间,预谋已久的风迫不及待的往里灌。 因手脚争斗而浮出的薄汗瞬间被带走。 许疏楼触碰了一下被纱布包裹的很好的伤口。 刚刚大动作的争执,它甚至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许疏楼不知道心里为什么这么难过。 一年前,她眸中带着杀意,看他如同蝼蚁的时候,他都没这么难过。 对不起。 他是不是应该和那缺心眼的姐弟两人一样,毫不犹豫的把对不起说出口呢。 “喂?”鹿惊枝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等到对方眼神终于聚焦,她舒了一口气,“我吓到你了?” 妈呀,好娇贵。 玩笑都开不得了。 “没有。”许疏楼撇过头,不去看她。 “蛇羹啊,给我讲讲你刚刚想说的关于我的秘密,我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鹿惊枝八成确定了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想问一句。 昨天光顾着控制异能给他胳膊上伤口止血,忘记脖颈上还有血线。 不小心把它完全抹除了。 应该是这样被察觉了。 许疏楼:“???你管我叫什么?” 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外号嘛,不用介意,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小白?” 许疏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对不起。” 鹿惊枝正探头在窗外寻找姐弟两人身影,按理来说,他们会在这时候回来。 听到这话,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有句话说的很对,被人用奇怪视线打量的眼神真的很别扭。 “我说对不起,你可以把那句话忘记,”许疏楼垂着眼睫,轻声解释,“那不是威胁,只是……” “只是你嘴贱,我知道。”鹿惊枝大咧咧的说,“是威胁我也不怕,你威胁我,我就——” 就什么? 就杀了他? “——就找你表哥告状。” 许疏楼嘴巴比脑子还迅速的否决:“不可以。”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脸上来一下。 双方静止了一瞬间。 鹿惊枝忽然爆笑出声,“原来你怕这个,我的天哪!!” 终于,许疏楼还是把他曾经那个猜测,但现在很笃定的想法说出来,“你有可以瞬间愈合伤口的药。” 鹿惊枝:“噗——” 她面带微笑,用眼神鼓励,真挚的神情仿佛看的不是一个即将侦破她秘密的潜在敌人,而是一个瘫痪在床可以马上就可以起身行走的病患。 “你可以试着大胆一些猜测。” “或许,你有诛心焰的解药。”许疏楼无意识的合拢手掌,指尖抵在柔软的掌心处,留下几个月牙的形状。 他不是有心要威胁的。 他只是不想让她逃避,让她认同这件事情。 解药。 诛心焰的解药…… 从未有这种渴望,激烈情绪在四肢百骸流淌撕扯。 眼神透露出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是他猜测的。 这是他期待的。 鹿惊枝:“再大胆一些!” “土豆堆写过的话本我看过,我知道那是你的妹妹,或许她写过的故事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许疏楼说道。 声音中微不可查的紧张。 他这并不算抖落她妹妹身份吧?不会被记仇吧? 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某人的压迫力已经让他形成了这般去考虑的习惯。 7017k 第三百四十三章:他会被妹妹暗杀的 鹿惊枝摸着下巴沉思。 真实的? 什么是真实的? 是姐姐下毒杀妹妹结果毒药被端错到了父亲那边是真实的还是底层男主内卷到了极致只为来年平步青云是真实的? 或许仙子坠入魔渊是真实的? 还有,土豆堆这个名字,这么说是会被妹妹暗杀的。 “有人落入悬崖,生死一线捡来武功秘籍和掉落的稀世丹药。” 鹿惊枝看着许疏楼笃定得“我都明白的”的眼神,惊天爆笑,然后抹着眼泪说,“你开心就好。” 脑补是种病。 要不是遇上她或许早被人要了命了。 许疏楼心思百转千回。 他,想错了?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就不瞒着你了,毕竟我们是朋友,过来,”鹿惊枝把解下来的纱布搭在他眼睛上。 或许是有了内力,愈合速度就是不一样。 比之前在湖西村伤口愈合速度快多了。 鹿惊枝随手点了点,异能交织落在他手臂上,微微渗血的伤口像是被无形的牵引力拉扯到一起。 组织迅速生长,断裂的皮肤愈合。 很快,恢复如初。 若不是周围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附着在皮肤上的药粉,真会让人以为受伤只是一场错觉。 好痒。 第一次感受这么快的伤口愈合过程。 痒的想把眼睛上带着药粉气息的纱布扯下来,亲眼看一看伤口。 “好了。” 许疏楼盯着原本被锋利刀片划伤,又被雨水浸泡,现在仿佛从未出现过的伤口处,半晌没说话。 “怎样,是不是忽然觉得当年的感恩费还是给少了?” “确实。”许疏楼眸中光影明灭,“以后补给你。” “欸?” 口嗨成瘾,居然还能得到金银。 不过她已经不缺银子了,对感恩费没兴趣了。 当天晚上,许疏楼做梦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梦。 或者说,这不是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视角。‘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个偌大的寝宫中。 这是皇后的宫殿。 他们两个是在这里吃到的糕点。 太医来来往往。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帷幔被掀开,两个小孩子并排躺在那里,无知无觉。 皇帝大发雷霆。 花瓶重重的砸向为首的太医,当即,血的味道蔓延。 后宫妃嫔被禁足,正等待宫殿被彻查。 每个人都在期待他们醒来。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无法醒来。 金红色涟漪破开室内阴暗,越过众人,女子如同空中落下的凤尾蝶,翩然而至。 但她没有往昔的慵懒从容,也没有和人吵架时候的傲气灵动。 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哭到难得的不那么好看。 她不信佛。 但后来,宫殿一直摆放着佛像。 当然,她依旧不信佛。 太后罚抄写她依旧敢偷懒,有时候他和表哥会被委以重任,帮忙代写。 许疏楼也不信佛。 但他今天想信一次。 信他……能救下他,也能救下表哥。 许疏楼不想死的这么早。 即便生活太多的不如意,甚至一度沦落到被亲娘关禁闭饿到想啃木头,他也不想死。 他们会长命百岁的,对吧。 姑姑,你会保佑我们长命百岁的,对吧…… 7017k 第三百四十四章:要给钱的 “你催命呢?” 鹿惊枝指着天边,东方的一线橘色微弱到几乎看不到,天空是深蓝色。 静谧,如同深海。 街道空旷,摆摊的商贩甚至都没行动。 鹿惊枝倒是不赖床,但是凌晨四点喊她起床是不是多少的过分了。 “你,还有药吗?”许疏楼还想用银子打动她,就见小姑娘伸了个懒腰,“救追追?这不用你说。” 他该明白的。 这就是个看脸的小姑娘。 姐弟两人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乖,静静的跟在鹿惊枝身后,应鹊还帮她抱着一个包袱,里面都是吃的。 车厢还得靠夜明珠照亮,听说这玩意很贵之后,应鹊每次都会多摸一摸它。 “帮我杀个人。” 鹿惊枝抬眸看向他。 那边应鹊已经重重的点了点头,“两清,我们绑架你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们不欠你的,要是再找我,要给钱的。” 应鲤跟着点头,“嗯嗯,要给钱的。” 原来不是喊她。 鹿惊枝嘴角抽了一下,饶有兴趣的挑眉。 话说,真的不会酿成灾祸吗? 她以为至少要教育一段时间再放心大胆的开口。 “今天我们会到临宁城,我们会在镇子上落脚,会有人带你到城中,你要杀的人叫白剑。” 应鹊虽然第一天当杀手,但已经是个合格的杀手了。 她甚至不去问一句为什么。 但是鹿惊枝好奇啊:“理由?” “在很多年前,他给我娘提出了个建议,”许疏楼平静的开口,“他说,小公子并非沈家所出,与皇室也并无任何牵扯,在宫中平白惹了人的眼,于情于理,该回家中的。” “然后你就记恨他了?” 鹿惊枝:地铁老人手机。 但,尊重祝福。 “我偷听到了这句话,觉得自己在宫内待的时间不长了,便撺掇着表哥逃了学,去皇后宫中吃糕点。” 后面的事情不用他说,鹿惊枝明白了。 侍卫带着应鹊离开的时候,鹿惊枝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般有恃无恐。 他把应鲤哄了下来,当了他的人质。 “不要失败,失败了也别把本公子供出来,”许疏楼淡然的说,“这是作为杀手的基本修养。” 自杀,是败者的宿命。 “我不会失败的,”应鹊说,“你有武功吧?我能把你偷偷搬到破庙,也能悄无声息杀个人,别担心我。” 许疏楼淡然的脸皲裂一分。 “我娘一直说我很弱小,不该出远门,但是我发现,沧澜比我弱小的人多多了,就比如你。” 许疏楼:“……” 可以闭嘴了。 鹿惊枝笑的要抽过去。 应鹊从腰带处翻出一个瓶子,“这就是我放在浴桶的药粉,这次也用上吧。” “你这个药粉,”许疏楼停顿片刻,“卖吗?” “卖。”应鹊答应的爽快,“一两银子卖给你。” 许久的静谧。 漾着紫色光芒的杏眼求助的看向鹿惊枝,“是不是卖贵了?我想把它卖了还债,我们还欠你红薯钱、粥钱、衣服钱、糖葫芦钱……” 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 算不清楚了。 “你还有什么药,我都买了。” 7017k 第三百四十五章:你们的启蒙它正经吗 鹿惊枝眼看着他拿出一两银子放在应鹊手心,后者开开心心把身上的几个纸包翻出来递给许疏楼。 鹿惊枝反思了一下自己。 贵公子都在抠门,她何德何能花钱如流水呢。 小姑娘左脸写着“抠”,右脸写着“门”,许疏楼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抠门? 若银子不是问题,问题是姐弟两人有钱了便金盆洗手,这就难办了。 应鹊坐着租来的马车离开了。 具体事项许疏楼都安排妥当,她只需要动手就可以。 “这都是什么药?”许疏楼问应鲤,“都是上次你们用来下黑手的迷药?” “只有瓶子里的白色粉末是那天下的药,这个白色的纸包里是毒药,但药效很微弱,能让人口吐白沫但是死不了。这个浅一些的黄色纸包里的药粉涂抹身上能让人全身溃烂,毒性也不大,这个……” 应鲤如数家珍。 每个小纸包的药都有不同的效果。 鹿惊枝听完只有一个想法:你管着叫毒性不大? 许疏楼打开纸包观察其中的药粉。 用手帕包着手,生怕沾染上一丁半点。 “瓶中粉末质地均匀细腻,其他的都很粗糙。” 大大小小的颗粒,让原本听着药效而觉得高大上的药粉瞬间降下一个档次。 鹿惊枝慢慢低头,靠近桌子,鼓起腮帮,坏心的吹了一下。 粉末在方块形状的纸张上翻滚了一下。 惊得许疏楼立刻连人带椅子向后挪动两米远。 “鹿惊枝!” 鹿惊枝:“在呢。” 许疏楼真的被吓到了。 这包是痒痒粉。 据应鲤说落在皮肤上会痒到想拿刀划破皮肤。 他干脆不理鹿惊枝了,指挥着应鲤把纸包收起来。 应鲤也看到了粗制滥造的大小不均匀的颗粒,包的时候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着急跑出来,制作的时候就偷了点了懒,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效果的。” “这都是你们做的?”许疏楼终于把视线从纸包上收回,落到了应鲤身上。 十二岁的孩子长得不高,皮肤没有他们这么白,但肤色匀称,肤质光滑细腻,不像是与山间草药打交道的。 而且这个年纪,给人家当药童还差不多。 眼见许疏楼不信他,应鲤有些着急,着重强调,“真的是我们做的,这有什么难的,我们那边的人都会制作这些药,像这个痒痒粉,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小孩子启蒙时候要学的。” 你们的启蒙,是正经的启蒙吗? 直觉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在鹿惊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出了那句话,“那你会制诛心焰吗?” 许疏楼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眼神瞬间转为审视,落在应鲤身上。 应鲤没有鹿惊枝那般对目光的敏感,他只是觉得两人奇奇怪怪的,但仍旧很老实的点头,“会啊。” 天地之间静寂一片。 只剩下了他心脏噗通声。 会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对他们问话的不解迷茫。 四肢百骸都在烧。 皮肤下流淌的血液似乎在滚烫灼热,他声音喑哑的再次去确认,“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 7017k 第三百四十六章:见到美人儿 许疏楼不知道自己多久才回神。 应鲤已经离开了屋内。 鹿惊枝也不在,空荡荡的屋内只有他一人。 “去查,把姐弟两人的事情全给我查出来!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们姓甚名谁这个名字是否是真实的,他们所说的部落是一个什么样的部落。” 他们没有说谎吗。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绑架真的是单纯的缺钱吗? 真的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诛心焰的名称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巧合吗? 杀了她。 放弃她。 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许久。 倏地,许疏楼起身,“去找应鹊,务必保证她是安全的。” 在侍卫心中感慨于公子的多变且正要麻溜的下楼准备快马加鞭冲去找应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公子的声音,“她的任务没完成也不要紧,能拦下来就拦住。” 说得完了。 即便是用最快速度赶往那边,也没能把人拦下来。 不过也有好消息。 那就是应鹊全身而退。 在和宴清追汇合的那天,应鹊也顺着指引到了新地点。 这里是白家在临宁城的宅子。 不管在哪个时代,囤房都是有钱人爱干的事情。 见到许疏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人杀了,我不欠你的了。” 许疏楼疯狂给她使眼色,却仿佛抛媚眼给瞎子看。 宴清追面带疑惑的侧身瞧了许疏楼一眼,还未开口,锄疾已经咋咋呼呼叫唤一声,“杀人?杀什么人?你猜多大点就嚷嚷着杀人。” 应鹊认真回答,“十二岁了。” 这下子把锄疾搞的没话说了,扶风说,“不小了,我们当年饥可不止十二岁。” 许疏楼面色如常,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表哥,前几天我被绑架了。” “受伤了吗?”宴清追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声线温柔中带着紧张,“知道是谁干的吗?” 许疏楼很想说自己受伤了。 伤的很重。 胳膊哗啦啦流血。 但是话到嘴边,“还好。” 回答只回答一半。 还是这般的模棱两可。 说是心里没有鬼,那就奇了怪了。 到底是不会跟他说谎。 宴清追无奈的笑了一下,顺便看了一眼鹿惊枝。 嗯。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搞事情才是不正常的。 许疏楼有事儿要问应鹊,不多时便找借口离开。 花园被修整的干干净净,中规中矩,最亮眼的是一个小荷塘,但没到时间,上面光秃秃的。 鹿惊枝已经开始期待荷花盛放的季节了。 “他受伤了吗?”宴清追问道。 “还好。”迎着少年清润的目光,鹿惊枝压根没想过要说谎,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雨夜惊魂事件详细的叙述一遍。 听到刚刚的姐弟两人就是暗中下黑手的,宴清追眉心出现一些痕迹。 鹿惊枝见不得美人儿不开心,连忙解释,现在的两人已经是许疏楼的人了,嗯,花钱雇来的打工人。 “让你费心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宴清追说,“这两人要继续留下?” “他们还有用,很大的用处。” 至于是什么用处,她没说,宴清追也没有问。 7017k 第三百四十七章:扛着锄头吭哧吭哧 交代应鹊以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许疏楼很是心力交瘁。 这不是个正常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 也是。 哪个正常孩子能把毒药制作当成启蒙课呢。 他们姐弟两人和鹿惊枝还是不同的。 许疏楼能感觉到小姑娘身上散漫中的秩序性,狠戾中的柔软,她是如何在这样乌漆嘛黑的社会生长成晶莹剔透的模样,许疏楼总是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想通。 这并不影响他把鹿惊枝当朋友。 姐弟两人就不同了。 两人身上有婴儿般的单纯,他们对这个世界懵懂茫然,在这种茫然中,他们一步步的走着社会人们制定的规则,也在不理解中随意的践踏规则。 近乎天真的残忍。 许疏楼又习惯性的去思考应鹊存在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是的。 她得好好活着。 不能像是曾经设计好的一样,任务完成与否无所谓,人是否被发现、被处理也无所谓。 许疏楼明知道这里已经远离表哥,周围现在只有侍卫,但提及这些事情时候依旧是做贼心虚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的压低了几分,“你听过诛心焰吗?” 应鹊点头,“听过啊,你从哪里听来的,我弟告诉你的? “这也是你们那里……启蒙用的?” 应鹊来了点兴趣,“当然不是,这是药效很重的毒药,它并不贵重,但是它的解药很难得,长辈不会拿来为我们启蒙的。” 解药。 这是它意料之外会出现的两个字。 但是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那般令人不敢置信。 应鹊把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你,要买药吗?” “要。” 听他说想要诛心焰和它的解药,应鹊摇头,只说没有带在身上且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拿出来。 许疏楼目送她离开。 他在想,是把人抓住用以要挟她所谓的“家人”更迅速,还是跟踪她更迅速? 至于完全的去相信她……这不可能。 - 去江南的计划搁置了几天。 原因是许疏楼在忙。 每天早出晚归,若不是鹿惊枝摸清楚时间后堵在门口,她还真不会见到他。 许疏楼眼底泛着青色,睫毛轻轻煽动,能遮住它。 “你这是大半夜干坏事去了?”鹿惊枝心道,半夜出动,这她熟啊。 蠢蠢欲动中。 许疏楼掐了一下太阳穴,勉强维持住心态回答了两句。 句式有够敷衍。 但是熬不过鹿惊枝的再三追问,更别提她总是加上一句要去给宴清追告状。 “白剑是我娘派来临宁城的管事,白家在这边的产业归他管。”许疏楼说话间隙还不忘打个哈欠,被鹿惊枝看的正着。 “他在这里待的年头不多,不服他的人不少,我要找人接替他。” “你娘发现你这么扛着锄头挖墙角,不会找你茬?” “不会,”许疏楼顿了顿,“在你心中,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鹿惊枝只是稍微思考一下便掷地有声道,“帅呆了。” 不说别的,收拢三家产业人脉,还能在帝都那种修罗场活到现在,是个狠人。 许疏楼很无语。 他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在她看来是夸奖的话。 7017k 第三百四十八掌:天使光环虽迟但到 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许疏楼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说出来。 或者说,她跌宕起伏的半生是寥寥几个词汇无法概括清楚的。 反正不是个好人就对了。 听着鹿惊枝的“阴谋论”猜测,许疏楼摇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白家的地方,我娘想限制我出行的话会直接关我禁闭,不会在银钱和住处方面限制我。”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出来,只要他想,这个“白家小公子”的身份就有效。 鹿惊枝点头。 明白了。 她想象中的白夫人是那种冷着脸说“你走,你走了我立马断你黑卡”的霸总。 没想到还给她这忙着撬她墙角的儿子提供各种便利。 许疏楼神情带上些讽刺,“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个好人?” 来了来了来了。 她的天使光环虽迟但到。 鹿惊枝虚虚的在头顶上一抓,捧着一团空气往旁边甩了一下,姿势优雅的行了一礼。 拒绝戴帽子。 “监督我的行程。”许疏楼轻声说话时候声音冷冽,“鸽子飞得快的话,她现在应该知道我在临宁城逗留呢。” 他住过的白家的地方,兑换过的银票,使用过的特权,一览无余。 鹿惊枝搓了搓胳膊上炸开的寒毛。 “说不定还知道我昨天出门在珍元阁买了个红玛瑙镯子呢。” 那还真是监视的够紧的。 鹿惊枝思考,“你买红玛瑙镯子送人吗?” 许疏楼:“……” 她关注点永远这么离奇。 “那白剑的死——”鹿惊枝眼神诡谲,“她不会也知道吧?” “都行,查不出来没关系,查得出来也没关系,或者说查的出来更好,我的态度,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死了一个人而已,她不会过多计较。” 少年的困顿在对话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疲惫退却,锋芒毕露。 锐气丝毫没有内敛。 攻击性十足,且无差别的攻击。 伤人伤己。 鹿惊枝面不改色,拍了一下脑袋,“我还是不适合搞智商斗争,容易被人搞心态。” 母子两人的战斗拉扯,鹿惊枝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情她很清楚——不管许疏楼多阴郁傲娇,在白夫人这里都是个弟弟。 许·弟弟·疏楼:“白剑死了,我也找到了接手管理这片区域的管事“ 终于,迈出去了一大步,只待时机成熟。 就在鹿惊枝以为他要专心搞事业时候,许疏楼开始询问,“准备好了吗,现在距离江南路程还很远呢。” 事业? 什么事业,不过是人家手中漏下来的一丝怜悯。 - 再往南走,可以走水路了。 登船的时候,鹿惊枝脸上洋溢着微笑。 宴清追询问她,“第一次坐船吗?” “不算是,但是第一次这么开心。”末日后坐船是要把自己当诱饵去勾搭湖中变异鱼类。 那时候哪里有开心一词。 只来得及去布局和掐着时间点一跃而起。 注意,千万不能和鱼一起跃起,她往往是超不了它们的。 郁闷。 一缕黑发被风卷着碰到她的手上,缱绻缠绵。 被酥痒感惊得回神,下意识看向来人问道,“你去年说今年剪头发的。” 7017k 第三百四十九章:你们不热才有鬼 宴清追眼神落在被她勾住的一缕头发上,笑道,“你还记得呢?” “嗯,我记得。”鹿惊枝把手上触感很好的发丝放下,绕到他后面 比划了一下,感慨道,“这么长了,能卖好多钱呢。” 宴清追有些疑惑,“嗯?” 鹿惊枝想起来这是古代了,瞬间转移话题,“我觉得你这样长发飘飘的很好看,就像是画中仙,人间难得几回见。” “天气热了,这边水汽重,更是闷热。”宴清追说,“你又不希望我剪短头发了?” “没有的意思,你怎样都好看。”鹿惊枝暗戳戳的想,头发嘛,冬天还能留长,她可以在不同时期看到不同风格的美人儿。 锄疾看着忽然间开始乐呵呵的人,“……你瞎乐什么呢?” 这艘船是包下来的,许疏楼花钱可是从来不手软。 若不是他不愿意去找白家,现在便是坐上私家船也是极有可能。 许疏楼原本在房间歇着,但是架不住鹿惊枝的热情,把人都召集出来看风景。 听着这边的谈话,昏昏欲睡的他把视线投过去,很是惊诧,“表哥,你觉得很热吗?” 不应该吧。 中了诛心焰,整个人对温度的感知会下降,冬天不会冷,夏天也感觉不到热。 当初许疏楼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直到他衣着单薄在风雪中行走直接被冻的染上风寒,烧到迷糊。 不是感觉不到就万事大吉了。 该中暑时候依旧得中暑,该风寒还是得风寒。 这其实更像是失去痛觉。 受到伤害后没有痛觉,不代表没有出血。 诛心焰其实是剥夺了人的感知能力。 宴清追顿了顿,点头,“嗯,我能感觉出来,或许是身体好些了。” 立刻,许疏楼看向鹿惊枝。 鹿惊枝:别看了。 许疏楼:是已经给表哥喝解药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上次说了要告诉我的,表哥和我又不一样,谎话到时候看谁给你瞒。 两人只一个对视便挪开了视线。 许疏楼那模样分明就是有鬼了,但宴清追看了看,没说什么。 他若有所思,看楼楼最近活蹦乱跳的模样,应该是解毒了。 也不知道小鹿是怎么做到的。 “太热了!宴哥都能感觉到热度,这说明什么?这里比帝都还要热!”锄疾侧脸全是汗珠,“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这边,没觉得有这么热。” 他用手扇风,又想起了什么,小跑了离开了屋子。 原以为的坐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但事实上:热。 不是鸾阳城那种平平淡淡的,只有热的热,而是蒸桑拿时候在火炭上泼了一盆子水后水汽蒸发的热。 热的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不爱吐槽的扶风都有些皱眉,“不是说这边的天气适合避暑吗?这算什么避暑。” 鹿惊枝眼神有些诡异,“说实话,就你们穿成这样,不热才有鬼了。” 宴清追就不用说了,从认识那天起,衣服就穿的整整齐齐,从未出现过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领口处就可看到一层又一层的,规格应当是按照宫中要求来的。 虽是常服,却不比宫装要少几层。 7017k 第三百五十章:可乐西瓜小烧烤 他喜欢穿银白色的服装,很少去换其他颜色。 但是每次都能从细节出窥得服饰的不同。 内层面料轻薄柔软,外层挺括。 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贵气与优雅。 出门在外,宴清追的这张脸过于醒目,有时他会带着帷帽,轻纱飘扬,原本鹿惊枝觉得美极了。 现在想想,他太辛苦了。 得多热。 许疏楼排场大,一天一身衣服不带重样的,且很有辨识度,说不上多么夸张,但一眼望去便知道这是哪个贵族家中风流俊逸的小公子。 虽然性格不怎样,但是平时的行为举止却是很难让人说一句不妥当,太阳好好挂,轻薄的夏装都要浸透汗水,却依旧把衣服穿的板板正正。 扶风一袭黑色劲装,比旁人要吸热多了,看着就热。 看着几人的穿着,再看看她自己。 异能在身,不算热,但是皮肤接触衣服和裸露着接触外界空气显然是不同的感觉。 夏天是什么? 是短袖裤衩子和凉鞋。 冰可乐冰西瓜小烧烤。 串台了。 反正,不该是全身包裹的跟个粽子似的。 鹿惊枝内里衣服是丝绵,外面是嫩草一样的轻纱,斥巨资买下来的,还正好契合她现在的身高。 不过她没有乖乖的把哪里哪里都穿的熨帖,而是把袖口挽起来,挽到手肘处。 腕处瘦削的骨骼很显眼,手背上蜿蜒着浅浅的青色脉络。 戴着的细细的银镯子上有个小铃铛,上面是镂空的花草纹路,晃荡起来叮当响。 据说里面还放了一小粒香丸。 味道不怎么滴,但是她喜欢这个造型。 她把自己和在场所有人对比了一下。 还是觉得自己这样最凉快。 锄疾跑进来,拿着个盒子,打开,里面铺着绒布,从里面拿出一把扇子,唰的一下打开,给自己扇了两下,凉风瞬间袭来,他露出惬意的笑。 赶忙颠颠的跑到宴清追身边,给他扇风,“这是辛公子送的扇子,幸好我带着呢。” 说着还给鹿惊枝指了指,“那边还有,都是辛公子送的,他可喜欢给人送扇子了,你也扇扇风吧。” 鹿惊枝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扇柄是木质,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她没那鉴赏能力,只知道纹理很漂亮,打磨工艺很棒,手感不错,还有点淡淡的香气。 扇面上题着字——心静自然凉。 鹿惊枝:你说得对。 她眼睛亮了。 宴清追注意些这边,适时开口,“那把扇子上面的应该是谢老题字,箱子里的书籍中有他的字帖。” “怪不得这么熟悉!”鹿惊枝点头,“是我喜欢的风格。” “这把扇子送给你。” 让鹿惊枝熟悉的不仅是这种字迹。 还有——谢。 谢老,谢啥?不会是那个被她救下来的老爷子吧。 嗯——做好事永远不会亏。 “心静自然凉。”许疏楼声音带着淡淡的无语,“问题是静不下心来。” 早知道这么热,还不如耽搁一会儿时间去找白家在这边的管事,自家的船舫总不会连冰盆都不放吧。 心静自然凉这句话有个神奇的魔力。 当你没看到它的时候,可能没那么热。 但是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心态肯定会爆炸。 7017k 第三百五十一章:剪刀霍霍 鹿惊枝有个蠢蠢欲动且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宴清追轻笑,“很少见你这般拘束。” 鹿惊枝大胆开口,“我想给你剪头发。” 锄疾大为震撼,扇风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你想干什么?” 高温蒸腾下昏昏欲睡的许疏楼立即惊醒,额头流淌下来坠到睫毛上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掉,立刻一个箭步冲到宴清追前方,一己之力把鹿惊枝隔开,“你想都别想。” “我又不动你。”鹿惊枝解释,“我下手会注意分寸的。” “你下手分不分寸我不管,但你说话得注意分寸。”许疏楼现在的面目怎么看怎么狰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动我表哥的头发,就相当于……” 鹿惊枝:弑君? 妈耶。 要不要这样给她扣帽子。 宴清追被当成幼崽似的护着,他偏头,在许疏楼身后露出脸,对着鹿惊枝眨巴一下眼睛,唇瓣微张,“可以。” 鹿惊枝深吸一口气。 又是被美人儿蛊惑的一天! 许疏楼倏地转身,委屈巴巴的,“表哥!” 鹿惊枝:“……你这人小小年纪怎么有两幅面孔。” 惊险刺激的剪头发工作开始了。 只给自己剪头发第一次成为别人的托尼老师的鹿惊枝有些许的紧张。 “紧张?我怎么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到她的雀跃。”许疏楼闭了闭眼睛,说,“锄疾,你主子都要被蹂躏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开心?” 那边鹿惊枝欢乐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顾客想要一个什么发型呀~” “嗯?这还有的选嘛。” “当然啦,我们这里有……” 锄疾跃跃欲试,有些羞涩的说,“楼哥,其实我也想……” 许疏楼难得很没形象的摁住他脑袋,“你不想!” 他看向正常人扶风,“你……” 扶风往后退了三步,“我没想。” 他这双手用来放暗器耍刀剑,没有拿过剪刀。 他不行的。 “我只给自己剪过头发,哦对,还有妹妹,姐姐不让我练手。” 这个“练手”,就很有灵性。 许疏楼摇着扇子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办。 就这么把表哥……的头发让出去吗? 宴清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落在腿上,面前的人在他正前方端详他,眼神一个劲儿的乱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他一年的时间了,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他的样子。 宴清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在想给你怎么剪头发。”鹿惊枝想,他肯定怎样都好看。 她以前不追星,但花心,见一个爱一个,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天。 现代的发型就不说了,肯定不能剪短到那种程度。 古装电视剧中有很多她喜欢的发型。 “你的脸型的流畅的,从侧脸到下颌弧度很小……” 因为还是少年,所以没有那般棱角分明。 只是稍有锐气。 许疏楼拿着扇子遮住半张脸,“她还敢分析这些……”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锄疾给自己扇一会儿扇子,就给许疏楼扇,很卖力,很殷勤,“楼哥,我真的不能……” 7017k 第三百五十二章:呀,你上当了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你和鹿惊枝是一伙的。”许疏楼已经听到咔嚓声了。 他的心在更咽。 甚至能通过扭曲的热浪,听到发丝簌簌落下的声音。 心脏跟着剪刀声音一起跳动。 许疏楼:毁了,我表哥算是完了。 也不想想她那炸毛…… 锄疾满眼遗憾。 看来不行了。 他也好想亲自动手啊! 给主子打理头发的时候,那手感绝了,一剪刀咔嚓的感觉,应该也不错。 嗯…… 他思想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若是让姜梧念知道他的心理,肯定会很哲学的说一句——对于美好事物,人类总是想要摧毁。 接着再挥毫泼墨。 这种剧情,适合狗血。 修理头发嘛,说到底就是一个字,剪。 这里短了修剪那边,那边短了修剪这边,总有整齐的一天。 应鹊兴致勃勃的看着,忽然问应鲤,“弟,你有没有觉得鹿鹿刚刚说的话很熟悉?”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应鲤说,“姐,这是昨天鹿鹿讲的故事。” 应鲤恍然大悟。 看宴清追的眼神不一样了。 水和面的结局是房间被埋了。 他的结局是什么? 会秃吗? “姐,鹿鹿下手真狠。” 鹿惊枝:“闭嘴吧,我听得到!” 又过了一会儿。 宴清追听到身后动静小了,“好了?” “我觉得——” 宴清追做过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跟她的头发一样长。 她总是会把头发剪的跟狗啃的似的,去年更严重,今年好多了,最短的碎发也可以扎上去,至少不像一个炸毛小狮子,手艺见长。 这也是宴清追的底气——不会秃,没什么可怕的。 她头发长长短短被扎成高马尾,上面坠着发饰,有时候是两股不同颜色编成的穗子,有时候是雕花的玉坠。 端的起一派少年风流。 再不济,他也能用发带绑一个同款。 ——吧? 周围寂静无声。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宴清追也有些没底气了,轻轻歪头询问,“小鹿?” “你简直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根金色的头发!!!”鹿惊枝连尾音都是上扬雀跃的,“等等,我要揪下来给你看看!” “别动!!”许疏楼真的忍不了了,起身过去,“不许揪!” 鹿惊枝眼神无辜,“可是我已经下手了。” 她的手指捏在一起,对着许疏楼晃了晃。 挑衅的样子让许疏楼想不顾形象的说她,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送给你吧。”鹿惊枝把手向着他伸出来。 许疏楼下意识的捏了一下。 手指尖没有触感。 又捏了一下。 “歪了歪了,在这里。”鹿惊枝示意他靠近一些,“是金色的,和太阳光一个颜色,你看不清楚也很正常。” 三次以后,许疏楼暴躁了。 “姐,鹿鹿那里有东西吗?” “没,反正我看不见。” 许疏楼:很不妙的预感。 宴清追无奈的制止了这场恶作剧,“我没有感觉疼痛,小鹿没揪我头发。” 鹿惊枝憋不住了,狂笑不止,甚至眼角带上泪花,揶揄的冲着许疏楼挑眉。 许疏楼:“……” 你祖宗! 7017k 第三百五十三章:狗啃的 许疏楼被气哭了。 鹿惊枝亲眼看到的。 听她如此信誓旦旦,宴清追扶额,“等我整理一下衣服,去看看他——楼楼不是爱哭的人。” “才不是,半个月前我就见他掉过眼泪,嗯,严谨一点说,是即将掉眼泪。”她说的是见到白融的那天。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挠了挠头,眼睛中带着心虚,“我是不是很过分,我把人气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逗逗他。” 宴清追看着陡然乖巧的小姑娘,没忍住,抬手在她头上抚摸一下,很快,很轻,“跟你没有关系,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了,天气炎热,心情不好容易积郁成疾,我去看一下他,你也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鹿惊枝诚恳的说,“不开心倒是不至于,其实——看他哭我还挺快乐的,天哪,我居然是这样的人!!!” 宴清追:“……” 锄疾:“噗——” 船舫三楼是住人的寝室,回到房间,扶风帮忙清理宴清追衣服的碎发。 他眼睛挺好使,毕竟练飞镖时间不算短。 挑着上面的碎发,忽然就想起了刚刚凭空捏头发的情景。 扶风:“……噗……” 确实挺好笑。 宴清追沐浴出来,就听扶风一个人偷着乐,锄疾嚷嚷开了,“宴哥你刚刚还教育我不要看人笑话,你看扶风,他在看人笑话。” 宴清追坐下,听着锄疾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叨叨,很无奈说,“不是不让你笑,是不让你当着楼楼的面笑的那么猖狂。” 锄疾摸了摸自己脸蛋,特意鼓起腮帮子假笑一下:“我真的笑的太猖狂了吗?天,楼哥是不是得记我仇?” “你那是上赶着让他记仇。”宴清追话锋一转,“不过记就记了,他记你的仇,不少这一件。” 也是,从小一起长大,锄疾这性子跟鹿惊枝沾点边,不少事情在许疏楼那里被记了一笔呢。 按照许疏楼的性子,不会对他睚眦必报,但不妨碍有事没事把它提溜出来念叨几声。 他也只对熟悉的人这般,其他人,甚至不会被他正眼瞧一瞧。 “殿下,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锄疾嘴上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不慢,换了几次毛巾,终于把宴清追的头发上的水吸干,接着开始护理,最后头发上的水分完全干燥之后,他开始拿发带束发。 忽然,锄疾一手捏着发带,一手拿着梳子,脸色变幻莫测,“宴哥,我忽然觉得你这样去找楼哥,他可能会更不开心。”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宴清追从鹿惊枝把带着毛绒绒碎发的剪刀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就没有去询问自己的头发是何种模样了。 只觉得脑袋很轻,和平时一样的抬头低头的动作,却总觉得用力过猛。 小姑娘在收工后还特意端详着他说,头发吃营养,剪短头发你还能再长高一些。 真的假的先不提,确实轻松。 罕见的,宴清追眼中多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神色,询问道,“最短的有多短?” 锄疾晃荡到他面前,用自己的头发比划了一下,“诺,这么长,可以束起来,就是——” 跟个狗啃的似的。 7017k 第三百五十四章:好看的是殿下 锄疾觉得这话太冒犯他宴哥了。 但是这句话也太贴切了。 目送宴清追离开,锄疾呢喃道,“扶风,我真的觉得许公子会更生气。” 扶风:“不是你楼哥了?” “提前适应一下,他肯定很想骂我。”锄疾耸肩,“其实我觉得殿下的新发型挺好看。” 扶风:“或许,好看的不是头发,是殿下。” 两人对视,默默无言。 另一边,叩门后,宴清追听到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在睡觉,不想开门。” 宴清追嗯了一声。 却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等待。 很快,就听到了走路声,接着门被打开。 “表哥。” 被揉揉了头顶。 许疏楼有些不好意思,侧了侧脸,“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哄我。” 许疏楼不是为了拒绝他而说谎的,他是真的在休息,但习惯性使然,他根本不会去拒绝开门。 “你先休息,等休息好了来找我。”宴清追温柔的说,“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许疏楼眼睛有些酸。 把人送走,他躺在床榻上也睡不着。 热度集中在正午,过了中午,温度一泻千里。 只是眨眼间,便起了风。 窗户边的纸张被拨动。 几颗绿色植物叶子起了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是刚睡醒还是没睡着。 洗去一身汗,心情却还是难以平静,皮肤上的水珠被擦干,触感微凉。 到了宴清追房间门口,抬手要叩门,指节要接触门板的刹那,又收回。 他想去甲板吹吹风。 月色下是熟悉的背影。 即便头发剪短,短到扎起高马尾后只堪堪过了肩膀,和鹿惊枝是如出一辙的呆毛乱飞,许疏楼还是能一眼认出这是他哥。 苍翠劲竹一般笔挺,空谷幽兰一般寂寥。 许疏楼不想不开心。 也不想告诉他。 但鬼使神差的,还是走了过去,“表哥。” 宴清追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小鹿手艺还不错,你看,我是不是有江湖中人的感觉?” 抛却心中的怨念,认真去思考的话,许疏楼觉得这是实话,眉眼如画,气质温润,风吹乱发梢,几缕黑发调皮的落在眼睫上,让他不得不无奈把它挑开,动作随意自然。 衣服依旧穿的规整,却少了一份宫中带出来的沉闷抑郁。 他像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少年侠客。 “我不觉得。”许疏楼很违心的说。 “那楼楼是觉得,我长发时候好看?” 沉默许久。 许疏楼一直在抬头仰望夜空,直到眼中的月亮镀上了一层雾气,他眼尾有些红,“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宴清追没有说话,跟着他一起看月亮。 “姑姑离开之前,摸了摸你的头发,她说……她说……” 他的声音陡然更咽,嗓子像是塞了棉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也是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他在宫中不到人,还是寻到辛子翊后,才被带到山上。 那片荷花尚未盛开,湖面空荡,他的眼神也空荡,他没有掉眼泪,只是轻声说——今日是例行修剪头发的日子,我却不想宫人动我头发,有些舍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这般,是不是能把温度留的时间长一些? 7017k 第三百五十五章:看人哭真的挺爽 “她说,好好长大。” 温润的声音打破时空,拉回许疏楼的思绪。 许疏楼低声应和,“嗯,我记得,我只是——” 只是怕你不记得了。 或者是不想记得了。 “我也记得,且会一直记得。”宴清追对他笑了一下,“我有在好好长大。” 如她所愿离开了皇宫,去别的地方转一转,看一看新鲜事物,交一些好朋友。 嗯,还有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哄一哄弟弟,让他一直开心。 许疏楼很难过的说,“今年的祭日,表哥状态就很不对。” 宴清追诧异于他忽然间的坦荡。 毕竟这么多年,他知道别扭才是他的本性。 “因为我没有很伤心吗?”宴清追也很无奈,当确定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没办法那般行尸走肉。 许疏楼原本只是眼眶红了,充盈着眼泪,但是现在实在忍不住,滚落两颗泪珠,“我不想这么想,但是——” 他不希望哥哥如同尸体一样活着,但是当他真的抛却过去的时候,他心里又充斥着莫名的情绪。 没有愤恨,没有抱怨。 只有漫无边际的空茫。 人要是故去,总是要被遗忘的吗? 哪怕是表哥,也不会例外的吗? 下一个人是谁? 会是他吗? 随着日升月落,年岁渐长,他会逐渐淡忘吗? 会忘记被撺掇着逃学陪她玩游戏的日子吗? 会忘记半夜三更不睡觉陪他一起孩子气的扮鬼捉弄讨人厌的妃嫔的日子吗? 会忘记世界上曾有一个人,比亲生母亲待他还好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许疏楼就浑身发抖。 犹如落入冰窟。 不能的。 不该的。 也不想的。 “我没有忘记。”宴清追从他那般抗拒的挡在小鹿面前开始,就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 却不知,他在意程度如此之深。 许疏楼重重的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抹去,“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我不该提表哥伤心事的。” 宴清追叹息。 到底谁更伤心啊。 宴清追忍不住心疼他,从小因为各种原因,他心思就敏感,哪怕是因为剪短头发的事情把他气到爆炸,他没有率先开口,他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件事情。 宴清追知道在世界上某一个角落中,让他伤心难过好几个月的人还活着。 虽然不相识,虽然再无交集,但人就是很神奇的生物,“活着”这两个字,就足以抵消他所有的不满。 “人都要走出来的。”宴清追说,“我只是,只是没有那么难过了,但是还是想她。” 少年声音很低,如水般清澈。 许疏楼忽然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重重的吸了吸鼻子,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哭腔,“我没事了。” “其实——” 许疏楼认真倾听,他期待宴清追接下来说的话。 “其实我真的觉得小鹿手艺还行。” 许疏楼:“……” 哥! 别说话了! 你到底是想我难过还是不想我难过! 宴清追忍不住眼眸弯了一下。 难过小鹿喜欢气人。 嗯——看人气鼓鼓的样子,确实挺雀跃的。 虽然,此举非君子所为。 但,显而易见的,楼楼心情没那么坏了。 7017k 第三百五十六章:奇形怪状的人们 许疏楼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要不然怎么会同意把自己头发交给锄疾练手呢? 这是临近下船前最后一天。 此刻,船上的人们已经各种奇形怪状。 宴清追就不用说了,脸好看,无所畏惧。 应鹊更不得了,许疏楼压根不想看到她,看到她眼神就会不由自主往她头发上飘,然后就会想起鹿惊枝,想起鹿惊枝就会面容扭曲。 怎么能有手残到这种的人。 已经有表哥,锄疾,应鲤三个练手的了,最后一个怎么越来越倒回去了。 几人都不是在乎形象的。 尤其享受到了半长的头发带来的便利与清爽后,不仅不会抱怨鹿惊枝,反而见到她就想给她个大拇指。 现代方便,不管什么时候想洗澡洗头了,立刻洗,洗完就吹干,方便的很。 古代就不一样了,沐浴分为三个步骤,沐浴前沐浴中沐浴后。 即便是有人服侍,那过程的繁琐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剪头发后简直是迎来了新的人生。 鹿惊枝把自己平时用木系异能弄出来的小挂坠分给他们,当天应鹊就戴上了,是一个小剑形状的挂坠,上面还有精致的镂空和剑穗,随着走动晃动,让人不由自主想把目光放在它上面。 应鹊骄傲的走到哪里都一直在晃脑袋。 许疏楼不羡慕他们。 真的。 ……好吧,不羡慕他们都有了挂坠,只羡慕他们都在嚷嚷着比前两天凉快多了。 真的吗? 他不信。 鹿惊枝轻啧,“你这可不像是不信的样子。” 许疏楼立刻转身,眼不见心不烦,锄疾怪叫一声,“我的天啊,楼哥别动!” 完了,那么长一缕头发坠地。 他心虚极了。 太阳光明亮的晃眼,鹿惊枝探头,“冬天冷夏天热,我咋觉得这日子跟以前无甚区别呢?!” 现代还能用温室效应来解释,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 脚踏实地的感觉无比舒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土地传上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鹿惊枝感慨,“她们脸都好小啊,说话声音也超级温柔,如果耳朵不好使的都听不见。” 几人:“……” 你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下船后便能看到蔓延开来的摊子。 大家都是在这里等着上岸的人来光顾的。 鹿惊枝挑了一些看上去不错的水果。 分给几人的时候,许疏楼有些嫌弃,“没洗。” 鹿惊枝当场给他示范了一下怎么用衣袖擦干净水果。 许疏楼:“……”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表哥真的有样学样,只用帕子擦了擦水果表皮便一口咬下去,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该庆幸的。 至少表哥还没直接进展到用袖口擦水果。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鹿惊枝吃着水果,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先去休息,大家都很累了吧。”宴清追顿了顿,视线放到应鹊身上,伸手扶了一下她,“怎么还在晕?” 鹿惊枝耸肩,“不知道。” 姐弟两人在床上没事儿,一下船,走路东倒西歪,跟喝了一斤白的似的。 应鹊一直说眼前有重影,路是扭曲的。 眼见着她为了保持平衡重重的踏在地上,鹿惊枝听到腿都有些疼,“要不然我抱着吧。” 7017k 第三百五十七章: 许疏楼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要不然怎么会同意把自己头发交给锄疾练手呢? 这是临近下船前最后一天。 此刻,船上的人们已经各种奇形怪状。 宴清追就不用说了,脸好看,无所畏惧。 应鹊更不得了,许疏楼压根不想看到她,看到她眼神就会不由自主往她头发上飘,然后就会想起鹿惊枝,想起鹿惊枝就会面容扭曲。 怎么能有手残到这种的人。 已经有表哥,锄疾,应鲤三个练手的了,最后一个怎么越来越倒回去了。 几人都不是在乎形象的。 尤其享受到了半长的头发带来的便利与清爽后,不仅不会抱怨鹿惊枝,反而见到她就想给她个大拇指。 现代方便,不管什么时候想洗澡洗头了,立刻洗,洗完就吹干,方便的很。 古代就不一样了,沐浴分为三个步骤,沐浴前沐浴中沐浴后。 即便是有人服侍,那过程的繁琐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剪头发后简直是迎来了新的人生。 鹿惊枝把自己平时用木系异能弄出来的小挂坠分给他们,当天应鹊就戴上了,是一个小剑形状的挂坠,上面还有精致的镂空和剑穗,随着走动晃动,让人不由自主想把目光放在它上面。 应鹊骄傲的走到哪里都一直在晃脑袋。 许疏楼不羡慕他们。 真的。 ……好吧,不羡慕他们都有了挂坠,只羡慕他们都在嚷嚷着比前两天凉快多了。 真的吗? 他不信。 鹿惊枝轻啧,“你这可不像是不信的样子。” 许疏楼立刻转身,眼不见心不烦,锄疾怪叫一声,“我的天啊,楼哥别动!” 完了,那么长一缕头发坠地。 他心虚极了。 太阳光明亮的晃眼,鹿惊枝探头,“冬天冷夏天热,我咋觉得这日子跟以前无甚区别呢?!” 现代还能用温室效应来解释,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 脚踏实地的感觉无比舒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土地传上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鹿惊枝感慨,“她们脸都好小啊,说话声音也超级温柔,如果耳朵不好使的都听不见。” 几人:“……” 你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下船后便能看到蔓延开来的摊子。 大家都是在这里等着上岸的人来光顾的。 鹿惊枝挑了一些看上去不错的水果。 分给几人的时候,许疏楼有些嫌弃,“没洗。” 鹿惊枝当场给他示范了一下怎么用衣袖擦干净水果。 许疏楼:“……”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表哥真的有样学样,只用帕子擦了擦水果表皮便一口咬下去,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该庆幸的。 至少表哥还没直接进展到用袖口擦水果。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鹿惊枝吃着水果,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先去休息,大家都很累了吧。”宴清追顿了顿,视线放到应鹊身上,伸手扶了一下她,“怎么还在晕?” 鹿惊枝耸肩,“不知道。” 姐弟两人在床上没事儿,一下船,走路东倒西歪,跟喝了一斤白的似的。 应鹊一直说眼前有重影,路是扭曲的。 眼见着她为了保持平衡重重的踏在地上,鹿惊枝听到腿都有些疼,“要不然我抱着吧。”尴尬 7017k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到了。” 抬头,沈府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鹿惊枝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许疏楼低声说“这是我姑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她才恍然大悟,是娘小时候住的府邸。 沈家人丁算不得兴旺,祖上留下的财富有足够,否则书香世家又远离铜臭,早就坐吃山空当乞丐去了。 也就是托了家中人少的福气,等到了沈家前任家主,也就是沈南薇的爹在帝都当了官,这边的产业算是消耗无几了。 两头忙也不是事儿,没那么多精力能耗在这便,干脆咬咬牙举家搬迁。 帝都花销大,即便是不去铺张浪费,只维持家族中规中矩的排场,也是花钱如流水。 很快到了卖江南老宅的时候。 也就是这时,沈南薇被皇帝看中了,入了宫,得了无边宠爱。 沈家的幸运不用多说,沈南薇不爱皇帝,迫不得已进了宫中,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也不会专门吹枕边风给沈家送温暖。 她对他们的态度是冷冷清清的。 但架不住皇帝爱屋及乌,沈家主又是个有能力的,一个愿意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个愿意捧着,沈家是一路顺风顺水。 皇帝喜欢她,喜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后宫雨露均沾是不可能的,处理事务的时候,他得空就想找沈南薇。 “妖妃”这个名号一度十分响亮。 后宫中被塞进来的朝臣的女儿们不少,开始大家还对沈家呈观望态度——指不定沈家那个受宠的女儿能走到哪个位置。 后来发现,不管人家多春风得意,也不会在意沈家半个铜钱,就这样,沈家明里暗里受到了排挤。 不过排挤时间不长,白夫人就带着儿子和庞大的嫁妆嫁进了沈府。 自此,沈家主成了上一任的沈家主,现任则是沈家嫡子,沈南薇的亲哥。 当然,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挂名的,真正当家做主的还是白夫人。 无论外界怎么指指点点,沈家甚至一度被帝都贵勋排挤,内部却没对白夫人说过什么——她一直做的很好,敬重长辈,友爱弟妹,把家族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因为她的出现,才帮沈家解决花销岌岌可危的问题。 也是她,保住了在这里的沈家老宅。 这里是沅州。 江南这边城池不少,大都被水系相连接,在波光中影影绰绰,众多城市中,沅州原本就很繁华,宫中又出了个沅州出身的皇贵妃,繁华程度更是一时间风光无二。 翘角飞檐一眼望不到边际。 脚底下是结实的青石板,隐约有些经历风霜的痕迹,一路向着府内蔓延。 内部建筑有些地方有着地方特色。 墙角还挂了几串灯笼,看上去非常的新,看上去是这里的管事得了消息后匆忙整理出来,为了迎接他们的。 今日天气很好,湛蓝天空,浓郁的要滴出来绿色的苍翠树木,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团团热气。 应鹊姐弟两人腿好些了。 走路不再东倒西歪。 说起来就是水土不服——虽然在此之前不会有人觉得这是水土不服,怎么会有人因为水土不服而走路像个阿飘呢? 7017k 第三百五十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都想要调整一下作息。 船舱中的生活算不得苦,但是从小在陆上长大的人们不大方便,原本觉得没什么,在下船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是有些轻微眩晕的。 旅途舟车劳顿。 她的小伙伴们在待机重启中。 电量充足的鹿惊枝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小伙伴们什么时候能够休息好? 在她决定要自己出发先溜一圈的时候,收到了家乡的信件。 从许疏楼手中接过信封,鹿惊枝很是狐疑,“我们刚到,信件最晚出发到这里快马加鞭也得三天往上,我家人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心中一个咯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娘不会直接把信件向着她的“祖宅”寄过来了吧。 两指夹着信件,另一只手捋了一下,确定其间的厚度。 很厚重。 不过听到许疏楼的解释,鹿惊枝明白了,不是她娘未卜先知,而是送信件的人是许疏楼留在镇上保护白融的侍卫,他和跟在许疏楼身边的侍卫联系上后,直接把信件给她送到手了。 至于谁这么小机灵把事情拜托给了侍卫——当然是姜檀月,其他人想不到亦或者想到了也没办法去完成这种高难度任务。 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有厚厚的一沓子。 鹿惊枝一张张认真看。 没有古人书信往来常用的文言文客套场面话,开篇点题问她过的怎么样,她们在家里过的很好,吃的好睡得好,眼见着到了夏日,娘三个约定着减肥…… 执笔之人显然是两人。 妹妹把生活中的小快乐事无巨细的写出来给她看,字迹端正秀丽,没有出格的模样,但鹿惊枝依旧能感受到她写下文字时候的快乐。 姐姐写的字迹很少,稍微潦草,有点行书的感觉,只是问了问她缺不缺钱,让她不用省着,接着把家里最近赚钱的路子和收益给她讲了一下。 鹿惊枝:这内容,逐渐成长成我看不懂的模样。 总结概括就是,出门在外别省着钱,多花。 这倒是不用她嘱咐,鹿惊枝对银钱没什么概念,经常是喜欢的东西买买买。 姜梧念说自己近来写了一本新的大纲,正在和橙姐姐一起完善世界观。 简单的提及了一下王家的事情。 王家那个女子的消息她不知道,但肯定是没死,至于白融已经离开了。 橙姐姐最近沉迷与人见面,无法自拔。 安氏已经觉得女儿快疯了,以为她是受到了什么情感挫折,再三暗示开导,但是仍旧拗不过她一意孤行。 姜梧念感慨,橙姐姐这是要把十里八乡媒婆全得罪完了。 她本质自然不是为了把自己嫁出去。 她是想着收集素材。 看到这里,鹿惊枝哈哈哈笑出声。 早该想到的。 接着把湖西村近来的风起云涌提了一嘴,最重点说了一下姜锦旭,听村里人说他跟着老师出门历练,准备行万里路什么的。 与之相对的是高瞻家,他还在镇子上努力读书,因为经常抽空往图书馆跑,和姜梧念还见过几次。 次次都是以姜梧念捂脸装没看见告终。 7017k 第三百六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都想要调整一下作息。 船舱中的生活算不得苦,但是从小在陆上长大的人们不大方便,原本觉得没什么,在下船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是有些轻微眩晕的。 旅途舟车劳顿。 她的小伙伴们在待机重启中。 电量充足的鹿惊枝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小伙伴们什么时候能够休息好? 在她决定要自己出发先溜一圈的时候,收到了家乡的信件。 从许疏楼手中接过信封,鹿惊枝很是狐疑,“我们刚到,信件最晚出发到这里快马加鞭也得三天往上,我家人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心中一个咯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娘不会直接把信件向着她的“祖宅”寄过来了吧。 两指夹着信件,另一只手捋了一下,确定其间的厚度。 很厚重。 不过听到许疏楼的解释,鹿惊枝明白了,不是她娘未卜先知,而是送信件的人是许疏楼留在镇上保护白融的侍卫,他和跟在许疏楼身边的侍卫联系上后,直接把信件给她送到手了。 至于谁这么小机灵把事情拜托给了侍卫——当然是姜檀月,其他人想不到亦或者想到了也没办法去完成这种高难度任务。 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有厚厚的一沓子。 鹿惊枝一张张认真看。 没有古人书信往来常用的文言文客套场面话,开篇点题问她过的怎么样,她们在家里过的很好,吃的好睡得好,眼见着到了夏日,娘三个约定着减肥…… 执笔之人显然是两人。 妹妹把生活中的小快乐事无巨细的写出来给她看,字迹端正秀丽,没有出格的模样,但鹿惊枝依旧能感受到她写下文字时候的快乐。 姐姐写的字迹很少,稍微潦草,有点行书的感觉,只是问了问她缺不缺钱,让她不用省着,接着把家里最近赚钱的路子和收益给她讲了一下。 鹿惊枝:这内容,逐渐成长成我看不懂的模样。 总结概括就是,出门在外别省着钱,多花。 这倒是不用她嘱咐,鹿惊枝对银钱没什么概念,经常是喜欢的东西买买买。 姜梧念说自己近来写了一本新的大纲,正在和橙姐姐一起完善世界观。 简单的提及了一下王家的事情。 王家那个女子的消息她不知道,但肯定是没死,至于白融已经离开了。 橙姐姐最近沉迷与人见面无法自拔。 安氏已经觉得女儿快疯了,以为她是受到了什么情感挫折,再三暗示开导,但是仍旧拗不过她一意孤行。 姜梧念感慨,橙姐姐这是要把十里八乡媒婆全得罪完了。 她本质自然不是为了把自己嫁出去。 她是想着收集素材。 看到这里,鹿惊枝哈哈哈笑出声。 早该想到的。 接着把湖西村近来的风起云涌提了一嘴,最重点说了一下姜锦旭,听村里人说他跟着老师出门历练,准备行万里路什么的。 与之相对的是高瞻家,他还在镇子上努力读书,因为经常抽空往图书馆跑,和姜梧念还见过几次。 次次都是以姜梧念捂脸装没看见告终。 7017k 第三百六十一章:行走江湖数年 坐船的这么些人,除了一个不用恢复精神的鹿惊枝,恢复最快的就是锄疾。 “我曾行走江湖数年,什么交通工具没坐过。”锄疾洋洋得意道。 鹿惊枝第一次听也上当了,以为自己遇上了江湖人士,后来才被扶风辟谣,所谓的数年,就是指出生到三岁。 两人每天精神饱满,不可能陪着充电中的几人咸鱼瘫。 沈府在一条主干道上,这是沅州正中心的街道。 而它的后门处,就不再是街道了。 有一座拱桥联通外界。 河水缓慢流淌。 鹿惊枝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对于这种地方满满都是好奇。 以前出去旅游过,但那时候的古色古香已经是人工古色古香了,而非人工的地方,人们不爱去。 毕竟谁能接受没有马桶电风扇蚊虫还巨多的山林呢? 后来末日了,人工古色古香的建筑也被毁的差不多了。 她换过不少基地,也有临水的,她是水系异能,经常被派去做一些跟水有关的任务,清理水中变异生物等等。 鹿惊枝其实可嫌弃那些水中生物了。 本就奇奇怪怪,异变后更是奇形怪状。 此刻她苍蝇搓腿,“我要出去看看。” 沧澜国的宵禁政策分地方,自家州府管自家事。 鹿惊枝去过的这些地方,鸾阳城没有宵禁,临宁城也没有宵禁,沅州也没有。 “繁华的地方少有宵禁。”许疏楼给她解释过,“毕竟,要赚钱。” 灯红酒绿。 夜夜笙歌。 这才是有钱人夜晚的常态。 鹿惊枝暂时不知道这个常态。 她只是非常兴奋,想出去溜几圈。 锄疾又想跟着出去玩儿,又放心不下宴清追,还是宴清追发话了,他这里有扶风就行,再说了,府中有下人。 说来,这里是他外祖家的地界,府中留下的人不会怠慢他。 锄疾立刻快快乐乐跟着鹿惊枝出门了。 两人跟那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左看看右瞧瞧。 “你不是混江湖的吗?”鹿惊枝揶揄,“怎么,也对这里好奇吗?” 锄疾也不恼,嘿嘿一笑,“日新月异,这和我小时候可不一样了。” “你真的来过这里吗?”鹿惊枝还以为混江湖是个泛泛之谈。 “是啊,我师父带着我来江南游玩,除了沅州,我们还去过其他地方,但她最想带我来沅州转转,我隐隐约约记得来过这里,当时年幼,印象不深刻,但是我记得师父说她是来寻故人,当年她受伤……”锄疾挠头,试探的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 “沈家。” “你知道沈家有谁吗?” 鹿惊枝很乖的回答问题,“追追娘亲的府邸,追追的娘亲是皇贵妃。” 因为在街道上,她最后两个字声音很小。 听她这么说,锄疾就没什么顾忌了,“很多年前,我师父受伤了,被当时还年幼的皇贵妃救了一命。” “后来师父报了仇,养了我,带我来寻她,却发现沈府里的人早就离开了江南,在帝都长住。” “我们一路长途跋涉到了帝都,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 7017k 第三百六十二章:你脑袋在想什么! 锄疾顿了顿,“就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知道,中毒嘛。” 锄疾乐了,“我确定,宴哥肯定没跟你说这事儿,那就是楼哥了,楼哥是不是事儿什么都告诉你?” 想了一下,鹿惊枝发现还真是这样,她得到的消息,大都是来自许疏楼。 朋友嘛,无话不谈。 锄疾摇头,“不是的,那时候我三岁,宴哥比我要大几个月,中毒的事情在几年后。” “那是许大人去世的时候。” “因为他的死讯,皇……宴哥他爹娘闹了一场,我师父见宴哥孤孤单单的站在那里,怪让人心疼的,就把我留下了。” 鹿惊枝问:“许大人是许疏楼的父亲?” “嗯。” “因为许大人的死,他们闹腾,难道说——” 鹿惊枝倒吸一口凉气。 锄疾点头,“是的。” 同一时间,鹿惊枝的话用气音说出来,“许大人是皇帝杀的?” 那就难怪白夫人要扶持宴清追上位,且让自己儿子当大官了。 目标,弑君。 味对了! 是她看过的那本、那本、那本和那本的套路。 “不不不不”锄疾差点要冲过来捂她嘴,“你想什么呢!” 无奈的情境下,锄疾小梨涡都因为叹气而挤出来了,“你不知道就不知道了,看来楼哥没告诉你,那我就不说了。” 鹿惊枝乐了,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有你这样的吗?他说过的你说,他没说过的你不说,他都说过的事情我还用问你?放心,小白没那么容易生气。” 锄疾点头,“在帝都没有人会这么说,他们都说许公子脾气古怪,暴戾恣睢,其实楼哥不是爱生气的人,即便是生气了,也不会迁怒于人,他比帝都那些贵公子们要君子多了。” 鹿惊枝摸了摸下巴,“我怀疑你看他的时候滤镜开了不小。” “?” 最后,锄疾还是说了,“这事儿在帝都好些人知道,皇贵妃和许大人当年订过亲,后来她便进宫了。” 隐约可窥探朦胧记忆中的一些碎片,宫廷中,师父好像抱着他,去问过一个为什么,嘶,回答是什么来着?他忘记了。 反正肯定是不如意的。 鹿惊枝脑海中很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念头,怪不得娘不愿意他人知道她的身份。 除却鬼神之说之外,很大一部分还是她想与过去划出分界线吧。 鹿惊枝很快便把这些抛诸脑后。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天空是大团大团的粉红与碎金色,交相呼应,杂糅成人间难以调出来的配色。 一部分摊子收了工,但紧接着另外的摊子补了上来。 天色暗下去的刹那,飘荡在湖面上的船舫点亮了夜色。 见锄疾眼珠子频频往那边瞅,鹿惊枝问:“你想去?” 锄疾摇头,“不可以去,宴哥会生气。” “对啊,不可以去青楼。” 锄疾大惊失色,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你在说什么玩意儿,那是赌坊!” 她眯着眼睛往那边瞧了瞧,隔着很远,影影绰绰,但看外边挂着的灯笼,对比周遭昏暗暧昧的,是显得挺亮堂,挺正经。 7017k 第三百六十三章:缘,妙不可言 鹿惊枝:“……你喊什么,我这不是看不清楚嘛。” “小小年纪,”锄疾没忍住,在她脑瓜子上弹了一下。 鹿宝委屈,她学过的诗中,这种地方就是寻欢作乐的! ……赌坊好像也是寻欢作乐。 行吧,是她思想不健康。 眼中闪过心虚。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转头。 接着,又对视一眼。 鹿惊枝:“……去瞅瞅?” 锄疾咽了咽口水,“不……不太好……” “人这一辈子能来几次江南呢,”鹿惊枝摸着下巴,看着点着灯的小船来来往往的接人,对着其中一个招了招手。 锄疾想阻止已经晚了。 “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白和追追都不知。” “你发誓。” “我发誓。” 就这样,两人秉持着“来开开眼”的念头踏上了船舫。 “二位公子这边请。”女子冲着两人一笑,先走一步去带路。 鹿惊枝在进去前向不远处瞟了一眼。 相较于隔壁船舫上轻纱曼拢的人,这女子衣着得体,谈吐文雅。 大抵是正经的赌坊。 锄疾听着她的分析翻了个白眼,“赌坊哪里有正经不正经之分的。” 也是。 来都来了。 管它正不正经。 “这个赌坊名字有点耳熟,”鹿惊枝挠头,“聚云赌坊,帝都是不是也有个这个?” “是啊,那里环境……你去过?” “就去过一次,玩了一下下,你会玩儿什么?” 说到这,锄疾可兴奋了,“都会,你呢。” “只会一个。” 锄疾不可思议,“那你怎么表现的跟个常客似的?” “可能是自身气质问题。”鹿惊枝说,“我这个人长得就聪明?” 她不是长得聪明,她是本就聪明,但是,饶是知道她本性的锄疾,在这时候也不免慌一下,“你别乱跑,别乱玩儿,不会的我教你。” 勤学好问鹿惊枝信誓旦旦点头。 然后在一盏茶后,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这里的熏香气息没有帝都的奢靡,是清想中带着点甜兮兮的味道。 还有湖泊特有的水雾气息。 鹿惊枝是第二次进赌坊,不知道别的赌坊是不是这样子的。 有空可以去瞅一瞅。 她不喜欢随身带着荷包,通常都是袖口塞银钱,没有的话,借着遮挡从空间拿出来也是一样的。 嘈杂声中,她想喊两声锄疾都找不到人。 而且这边并不是只有一个大厅。 船舫内部空间很大,端着茶水与果盘的下人在人群中穿行。 鹿惊枝吐槽,真是信了锄疾的邪。 - 两米高的男人在沧澜国就不多见,更遑论以如松如竹俊逸潇洒为美的江南了。 青无涯一出现,就抓住了不少人的视线。 他们暗中打量他,但是终究还是对面前的赌桌更感兴趣。 男人挤进赌桌,摸出最后一锭银子,心中郁气满满,再不回本,就要下船上岸了。 没意思。 好没意思。 刚入夜就输完了。 刚要随着大流把银锭子落下去,视线中忽然飘过一抹蓝色。 青无涯一眼就认出这是去年见过的小姑娘。 他乐了。 这就叫缘分啊! 7017k 第三百六十四章:暂时有的可输 小孩子就跟那小树苗似的,两三天便窜一窜,但也没谁跟她似的窜这么快,要不是那头蓬松的被随意绑起来的头发,青无涯还真不敢认她。 “誒……” 眼尖的见到小姑娘灵活挤进了一个桌子旁,没有离开。 青无涯推开旁边挤挤挨挨眼珠子通红的男人,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鹿惊枝只会玩儿赌大小。 想过把瘾,自然也只是玩儿这个。 她长得干净,皮肤透亮,站在那边仿佛破开晦涩。 周遭人目光在她身上游弋。 她的打扮很简单,未施粉黛,头发又偏男孩子,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小公子。 但是看那张脸,又觉得是个小姑娘。 在多看几眼,更不确定了。 雌雄莫辨的脸上是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像是会说话。 不说别的,就看这张脸,就是没经过风霜洗礼的。 有钱。 这绝对是个有钱的主。 立刻有人来帮忙讲解规则。 鹿惊枝挥手,“我知道规则,有人给我讲过的。” 刚过来的青无涯无声点头。 是啊。 有人讲过的。 “小公子不下注?” 鹿惊枝没有去纠正问话的人,“先看两局,找找感觉。” “呦,这可不是看看就能有感觉的,得上手才行。”另一人用吊儿郎当的声音说,“小公子怕输就不要来赌坊了哈哈哈哈。” 鹿惊枝摸了摸她的银子,“暂时还有的可输。” 话锋一转,“而且,我可不会输。” 大话谁不会说,当即嘘声一片。 大。 骰子声音停止后,鹿惊枝心中立刻有了念头。 开盅。 664,大。 鹿惊枝满意的点点头。 看起来她耳朵还是那么好使。 下局她准备继续听一听,再下一局玩一把,然后去找锄疾。 新的一局开始,鹿惊枝心道,大。 就听一个沉闷声音响起,“小。” 她歪头,目光惊喜连连,扬起笑容,“是你呀,这也太巧了吧!!” 那边还要吆喝着,马上就要开了,鹿惊枝指了指他,“你会输。” “是吗?那我改一个。”青无涯说话如钟,却对她没脾气,直接听话的把小换成了大。 有人在看着她。 鹿惊枝转头扫了一眼旁边,发现不少对她怒目而视的。 挠头。 不明白。 一群还没开始就被说“输”的人,气死了。 若是只有这人,他们肯定不客气,但是旁边那个男人……实在是太高了。 又高又壮,不好惹。 只能把气咽下去,声音又提高几个度,“小,小!” “小!” “大!” “小!” 在开盅的瞬间,鹿惊枝轻声说,“不对,你要输钱了。” 小。 是小。 鹿惊枝脸色很难看。 “走,不玩了。” 青无涯安慰她,“赌嘛,图个开心,小小年纪不要生气。” 鹿惊枝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还记得她,倒是好记性,“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生气。” 身后一连串哄堂大笑声,还有吹口哨的。 鹿惊枝转身,对着他们竖了个中指。 议论声此起彼伏。 青无涯猛然回头,狠狠地瞪了几个叫唤的最欢畅,说话还不干净的人一眼。 被坑了的输钱的冤大头都没说什么,他们也逐渐不起哄了,继续投身下一场游戏。 7017k 第三百六十五章:毛线运气 青无涯跟在小姑娘后边,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整个人散发着的不爽气息仿佛能凝结成实质弥散开来,便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要不然取消玩别的?这种看运气的赌博本就是不容易赢的。” 他玩了这么多年,早就看开了。 “你还以为这是看运气呀。”鹿惊枝停下脚步。 路过的人们总会多看两人一眼,实在是青无涯的身高太有压迫力了。 尤其跟一个清瘦的人站在一起,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鹿惊枝后退两步,维持稍微平视的眼神,“我去年就说过了,这可不是看运气的游戏。” 她在自己冰凉的小耳垂上捏了一下,“看听力。” 青无涯错愕,“啥?” 小姑娘抿着唇,虽然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周深的气势不复初见时候平和,而是张扬锐利。 但对他,还是声音很好听的有问必答,“看听力,就是说要去听骰子撞击盅的声音。” 青无涯赌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赌就输。输就走,第一次听到这么个理论。 所以,他不是运气不好? 他是脑子不好? 可疑的沉默很快被鹿惊枝打破,“走吧,去玩儿别的,你教我。” 青无涯还在纠结刚刚的事情。 不是运气。 居然不是靠运气的。 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翻身? “那你刚刚说点数是大……” “因为他出千了。”鹿惊枝竭尽全力压下去的火气随着这句话又噌的一下被点燃,眸中烧着暗火,“不行,我越想越气!” 眼见着小姑娘在挽袖子,青无涯立刻制止她,“别打架。” 鹿惊枝:只是因为太生气体温升高。 她要想打架早发作了。 但是在赌坊,默认规则不就是可出千吗? 根据她看过的多个电视,赌神也是要出千的。 不会出千的赌神不是好赌神。 但是出千出到了她身上! 好气哦! “我帮你去打!”青无涯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离远点,要不然会被伤到的。” 鹿惊枝发现他是认真的。 噗嗤。 她踮着脚尖拍了拍他肩膀,“别了,走,换一桌,带你去赢钱。” 青无涯哈哈笑出声,这小姑娘还是这么有趣。 “去年你在帝都,今年就跑到了江南,你这路程走的可不近。”青无涯询问,“你带着的那个小女孩呢,她不是挺胆小的,总不能自己一人留在这里吧。” “没带她出门,”鹿惊枝笑起来,“妹妹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她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在家中。你呢,你不也是从帝都跑到江南,不会就是换个赌坊吧?” 奇怪的组合不紧不慢走在一起,去各个桌子都看了两眼。 期间闲谈几句。 鹿惊枝知道这人为什么有钱有闲各地窜了。 青无涯是个押镖的。 天南海北都闯荡过。 看他的意思,所在的镖局财大气粗,接的也都是些重要的单子。 不用经常性押镖,一单就能赚不少。 每年有停留在各地的机会,他就会来赌博。 直到把银子花的差不多,只剩下点吃饭钱了为止。 鹿惊枝恍然大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输钱,这次,也输的差不多了。 怪不得不会因为她的指挥而生气。 原来是输习惯了啊! 7017k 第三百六十六章:鹿爷带你飞 她眼神颇有些微妙,在这个大块头身上看了一圈,挑眉,“怪不得……只有逢赌必输的人,才会把一切原因归于运气。” “走,就这桌,看鹿爷带你飞!” 青无涯哈哈一笑,“还是赌大小?你对它真是情有独钟!” 赌坊,当然是为了赚钱而存在的。 而且还不是一般两般的赚钱。 是赚大钱,赚快钱。 庄家摇骰子,前来参加赌博的人按照大小来下注。 他们玩儿的这种,骰盅由庄家开。 庄家定要有一种对赌桌上“赚钱基础上且不会让人觉得其中有猫腻”的把控能力。 简单来说,出千且不能出的太过。 刚刚好让所有人一直把问题归功于自身“运气”就行。 上次在帝都,鹿惊枝没遇上庄家出千。 一种可能,那桌赌的太小,出不出没意思。 还有一种可能,她正赶上押大小点的双方银钱数目比较均衡,出千也赢不了多少。 这次运气就比较绝。 开场就遇王炸。 鹿惊枝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相信自己听到的骰子撞击骰盅后停住时候最后落下的声音,还相信自己听到了庄家开骰盅时候骰子跳动的轻微咔哒声。 他用内力隔着骰盅碰到了骰子,改变了它的点数。 鹿惊枝忍不住翻白眼,真狗。 输不起。 不过那人确实厉害,对内力的把控程度不赖,当然——他也很幸运没有遇上其他既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又懂行的。 这桌靠着角落,人比其他地方稀疏。 两人没挨在一起,而是分开站,走过去之前鹿惊枝问了一句,“还有银子吗?” “有。” 他的饭钱。 鹿惊枝放心了。 “左手是大,右手是小,我不举手你不下注。” 想了想补充一句,“别下太多,我觉得这里不如帝都实诚。” 潜意识对它观感直线下降中。 就这样,两人分在赌桌两侧,对视一眼。 大。 鹿惊枝心中默念。 “554,大!”庄家拉长声音,身侧大笑声也有,唏嘘声也有,当然少不了的是骂人的话。 不得不提一句,在沧澜国之前是一个朝代,它统一了国家语言。 但是和现代一样,人们会说官话,但也有地方方言。 骂人的就是用的方言。 软兮兮的,大男人像是在撒娇。 鹿惊枝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好怪。 还想看。 赌博还在继续。 观察了几局之后,鹿惊枝举起右手。 青无涯下注。 “345,大。” 大你爹! 新的一局,她举右手。 错了。 又是一局,左手。 错了。 鹿惊枝压了压眉眼,烦躁的把袖口又往上捋了一下,感觉观感不是很好,自然下垂手腕,让袖口回落一下。 咋,她今天是跟庄家犯冲吗? 是的。 她又遇上出千了。 这还是她衡量着两方平衡,猜测庄家不会出手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 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且失败了不是一次! 鹿惊枝眯了一下眼睛,狗东西,她还就不信了! 新的一场,点数是大。 押大的人多,押小的人少。 鹿惊枝却没有在相信概率计算,而是相信直觉,袖口抖出一张银票,在陡然停滞的气氛中,落下。 她选,大。 赢了。 7017k 第三百六十七章:你这倒霉催的 小姑娘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眉眼舒展。 整个人鲜活夺目。 银票回归。 只一局,赚的盆满钵满。 在众人艳羡的神色中,有人惊呼,“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哪家的小公子,厉害啊!” “主要还是有钱,银票都敢往上押!等我这局赢了,我也这么押!” 语气酸不溜丢的。 酸柠檬味道盖不住。 鹿惊枝一个眼色,青无涯便离桌。 船舫设施齐全,酒水糕点也是有的,让人能忍不住称赞一句“不愧是寻欢作乐之地”。 他们换了个地方,鹿惊枝两口就把一块点心吃掉了,含糊不清道,“我都气饿了。” “一局就赢了不少钱,厉害!”青无涯给她竖大拇指,“不过你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点,银票都敢往上扔。” “我觉得我会赢。”鹿惊枝毫不犹豫开口,“我相信我的直觉。” 茶杯中打着转的一小片茶叶舒展身姿。 苍翠欲滴。 茶汤呈现出好看的颜色。 她喝了两口茶水,舌尖上粉糯的糕点碎末被冲走,口腔清爽很多,“这个茶不好喝。” 她没有品茶天赋,什么余甘,清冽的,不懂。 在她这里,茶被分为两种。 好喝的。 不好喝的。 “早知道再多下注。”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语气中并不遗憾,鹿惊枝从来都不是一个在这方面会纵欲过度的人。 赚到就赚到,赚不到也没关系。 “经过这些场次,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鹿惊枝捏着下巴,看着对方一口一个糕点,只咀嚼几下便吞咽干净,不消片刻盘中电心便被消灭一空。 “什么规律?”青无涯虎躯一震,眼神带着渴求,“出千规律吗?” “不,是一种很玄乎,玄乎到我这个……”她这个曾经信过马列的人都忍不住怀疑人生的规律,鹿惊枝腹诽完继续一本正经说,“不管骰盅里骰子点数是大还是小,不管双方下注的银钱是否均匀,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青无涯洗耳恭听。 “那就是——只要你下注,任凭我如何耳朵好使、如何努力分析情况、如何……都会赶上出千,然后你就输了。”鹿惊枝真诚的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天爷不让你上赌桌?” 青无涯有些沮丧:“我确实总是输钱,而且一年输的比一年多,以前输输赢赢,虽然赢一吧后输很多次,到没有哪年像是今年似的。” 倒霉开花了! 饶是鹿惊枝,遇上这种情况也是爱莫能助。 原来世界上真有脸黑成这样的人。 “我原本还有个实验——我们分别押左和右,我押十两,你押一两,看看会是怎样的结果。”鹿惊枝说,“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你输的可能性太大了。” 信了这么些年科学,一朝开始信玄学。 青无涯一直知道自己赌运不行。 心态平和,无波无澜。 “我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但是找不到人了,”鹿惊枝说,“走了这么多圈,也没看到他……” 青无涯指了指上边,“说不定你朋友去了上面几层,不过上面几层有门槛的,进入需要兑换筹码。” 7017k 第三百六十八章:哎呀呀总是赢也太没意思了吧 鹿惊枝这才知道。 自己这还是小打小闹。 不,应该说整个一层都是小打小闹。 甚至因为赌的不大,连筹码都不用换,直接用碎银子。 “换个玩法,”鹿惊枝都夸下海口说要带飞了,哪能这么放弃,她这该死的骄傲,“有没有不那么看中运气的?” 投壶,弹棋,博戏,牌九,象棋……任君选择。 “象棋也算?” “也有,但是玩儿的人少。” 就算会玩儿,也不来这种地方玩儿。 在家中烹煮一壶茶,痛快的和对手厮杀个来回岂不快哉? 上了二层。 鹿惊枝首选一些很有技术的项目。 投壶。 这其实是一个看上去很公平但其实很不公平的比赛。 这是一种投掷游戏。 玩法多种多样。 运气占比不大,更多的看技巧。 那么问题就来了,习武与否,在这里几乎成为是否能胜利的关键。 当然了,赌徒中普通人居多。 即便是会些拳脚功夫,也不是多能耐的。 听着规则,观察了一下,她便参与进去了。 她在一众人中煞是显眼。 云淡风轻,下手利落。 只玩了一局,鹿惊枝便撇嘴,“没意思。” 众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没见过越赢越觉得没意思的。 见她神色惆怅,青无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其实赌大小还有一种玩法。” 那得上三楼了。 自己摇骰子。 原本蔫巴巴只想找锄疾的鹿惊枝眼神忽然亮了。 这句话简直是良好的记忆唤醒术。 自己摇! 这不正是赌神标配吗?! 还能免除有人对结果动手脚,嘶,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 “走,瞅一瞅。” 第三层是船舫最高层。 人数骤降。 第一二层只有人声,而这里很清净。 丝竹声悠悠,空气中的香味也变得不一样了。 更……高级? 时间短看不出什么,但是在下边时间久了,忽然吸一口这里的香味,心神一震。 如果说下方的甜蜜蜜香味是为了让驱散古怪味道的同时让人五感敏锐程度缓慢下降,那这里香味绝对能提神醒脑。 这一层并非封闭的。 下面三五步皆是烛火,油的味道被掩盖,却并未消失。 而这里则是四面敞开,开阔的栏杆旁轻纱飞扬,挂着的灯笼也随风晃动。 灯笼的间隔间隙,则是用夜明珠做装饰,保证氛围的同时不失明亮。 无垠夜幕看的清清楚楚。 探头向下,粼粼波光仿佛银带向着远方蔓延。 踏上来,仿佛耳朵上的塞子被啵的一声拔掉了,声音骤然清晰。 虽然青无涯熟门熟路,但还是有个女子在前方带路。 神情举止十分恭敬。 上了三层的,已经不仅仅能用赌徒身份来简单概括了。 不仅是这层的丝竹声,相邻船舫上的琵琶声也能听得清晰了。 那边的上层也是半开放的。 脸侧被风吹乱的碎发被别到耳后,鹿惊枝一手撑在栏杆上,一手随意敲击几个音节,眺望远方影影绰绰,感慨,“胳膊真软,腰也软。” 跳舞真好看! 青无涯:“咳,小孩子家家的,别到处乱看。”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7017k 第三百六十九章:姐姐娶我 末日前最后一年,鹿惊枝还能拿着手机对天南海北表演才艺的小姐姐们口嗨“姐姐娶我”“昏君体验卡”还有各种各样彩虹屁。 现在,看一眼都不符合社会潮流了。 罪过罪过。 她偏要看。 嘻嘻。 不仅要看,还要说,“赌坊我都进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青无涯耿直的指着灯火阑珊的隔壁的船舫,“那就是你不能看的。” 鹿惊枝耸肩,“好吧,等有空,我偷偷看。” 青无涯头疼了。 她是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也是。 虽然这小姑娘玩心重,做事游刃有余到总让人忽视她的年龄,但是算算年纪,她应该不大。 “你多大了?” “十二。” “那你长得挺快,我见过的十二岁的孩子很少有长这么高的。”青无涯哈哈一笑,“再多长一些,到时候出门都有排面!” 鹿惊枝毫不掩饰的目光瞧了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你这么高我就惨啦,我的要求不高,一米七就可以了。” 鹿惊枝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尺寸。 嗯。 五尺。 嘶……听起来不如一米七好听。 她从不怀疑自己长不到那么高,营养跟得上,锻炼也不会落下,长高只是迟早的事儿。 三层中央有一个大大的平台,四周隔一段则是有一个半开放的小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用镂空雕花屏风象征性的隔一下。 比起隔绝视线,更大的作用是规整空间布局。 在他们闲扯淡时候,侍女一直在前方侯着。 终于,到了地方。 “这就是另一种比大小的规则的地方?”鹿惊枝习惯性的又挽了一下袖口,“漂亮姐姐,在这里玩游戏,我要跟谁比?” 侍女抿唇一笑,引着她走过去。 才子风流。 在书院能体现出来。 在赌坊也能体现出来。 或者可以换一个词。 意气风流。 鹿惊枝不加掩饰的凑近,看着眼下的一场战局。 摇骰子还穿这么骚包,飘逸的长袖随着晃动的动作荡漾成了一朵层叠牡丹花。 鹿惊枝心道,倒是个作弊的好法子。 然而她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随着年轻人的骰盅移动,也没发现一点她要作弊的迹象。 鹿惊枝:是楼下二层的黑暗吞噬了我的良善。 导致一看到这种情况就觉得人家想作弊。 眼神颇有些微妙。 耳边是年轻人和对面的人爽朗的笑声。 不像是认识的,但即便是输了的人也没有闹翻。 第三层的胜负欲这么轻的吗? 她的出现早就被闲来无事的人看了个清楚。 被侍女引过去的时候,正对面坐着的刚刚输了的年轻人。 看来规则并不是输了的走人,赢了的留下。 也是,人家愿意输下去,赌坊对这种情况乐得其见。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长相平平无奇,这张脸属于看一遍忘一遍的样子。 鹿惊枝侧开头两秒钟,测验了一下自己对于这张脸的接受度——不是测美丑的,而是有一种人的脸,那是过目就忘。 没原因,没道理,就是忘。 鹿惊枝记性这么好的人,对于这种自带模糊滤镜的人,也没有百分百记住的能力。 7017k 第三百七十章:她的美好品质,见好就收 “你要来跟我赌吗?”年轻人招来侍女询问一下,确定小姑娘懂了规则,对她和善的笑了笑。 鹿惊枝却觉得这人没有他表现的那般友善。 骰盅中骰子的重量也漫不经心的颠了颠,挺普通的东西,没毛病。 这种是需要她自己摇之后,报出一个数字。 比一层那人的暗箱操作好太多。 随便咣当一下。 没掌握要领,里边的骰子吧嗒一声落了出来。 青无涯都没忍住乐了一声。 年轻人倒是沉得住气,只冲她点头示意一下。 刚刚和他玩、输了的那人没有离开,而是和几人都在围观,看到她这操作,忍俊不禁。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个背着家里人偷跑出来小孩子。 鹿惊枝笑了一下,“找找手感,见笑了。” 第二次晃荡,还是很生疏,操作失误。 第三次,动作不流畅,没什么美感,但好歹的算是成功了。 或许依旧有人觉得细白的手腕儿扣着骰盅把这搞得乱糟糟的,但是有眼光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学习能力。 面对不熟悉的东西,依旧保持气定神闲的态度。 关键是,还能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这该是一种怎样的学习能力啊。 123,小。 鹿惊枝点头,把自己想抛出去的筹码推出去,掷地有声,“小。” 她赢了。 接下来两场,她也赢了。 推出去的筹码越来越多,鹿惊枝疑惑的看了对面一眼,她心里不对劲的感觉逐渐加深。 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 这种感觉吧,很奇妙。 并不是觉得对方有滔天恶意,但也不是温和友善。 像是——算计。 青无涯比她还紧张,额头都渗出汗珠。 第一次有人在他注视下实现了筹码翻番。 还不是一番,而是几番。 接下来平了一次。 她主动输了一次。 当真是花钱如流水,面前小山一样堆着的木块眨眼便平了。 四分之三被输出去了。 青无涯都想劝她见好就收,但是他还记得——小姑娘不是嗜赌成性的人。 她对银钱没什么概念。 鹿惊枝确实有个开赌坊的人最讨厌的品质,见好就收。 只是今天,面对这人,见好就收不在她的范围内。 这人在算计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鹿惊枝想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别人算计。 好像6方方面面值得算计的地方还挺多的。 脸。 银子。 她的美好品德…… 唔。 思维在发散,神色也慵懒,眨眼间,又是三分之二输过去了。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心态早就崩了。 双眼通红,理智崩盘,左眼金钱右眼欲望,无休止,无尽头。 年轻人拢了拢袖子,好以整暇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筹码不够了,你要离开,还是要换新的?” 鹿惊枝啪的一声把银票拍桌子上,“有钱。” 看来,她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年轻人有些乏味。 不动声色的诱导着她让她一把定胜负,还给游戏增加了难度,不仅要比大小,还要猜点数。 谁猜的数字与实际的差距小,谁赢。 小姑娘想也不想的点头,眼睛里满是不在乎。 也不知道是心高气傲,还是觉得自己运气爆棚。 7017k 第三百七十一章:此刻她就是赌神! 年轻人已经想看她歇斯底里的模样了,毕竟,这次她这次如果输了,一千几百两银子,直接化为泡影。 思及此,他平凡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经过了这么多局,鹿惊枝已经能从小白进化为老白了,晃动骰盅不仅没有了失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间还跟着年轻人学了两招炫技。 咔哒。 扣在桌上。 鹿惊枝启唇,“23……” 此刻,她就是赌神!! “等等!别玩儿!” 循着声音望去,“锄疾。” 鹿惊枝乐了,“你去哪里了,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 锄疾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喘了一大口气,“别提了,我刚掉水里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玩儿了,一会儿把你也扔水里去。” 知道这时候,他身后才涌来船舫的护卫,想上前把人带走,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就在旁边盯着他。 锄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已经开始了吧?” 看看那一批小木块被推在中间,锄疾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衣服沾了水,被风带走温度。 鹿惊枝气定神闲,“不着急,最后一下下,然后我们就走,你得换衣服了,要不然会伤寒。” “这不是我伤寒不伤寒的时候,这是……” 鹿惊枝看向对面,眼神真挚,“一起?” “一起。” “666” 这是鹿惊枝的声音。 “666” 这是年轻人的声音。 锄疾已经萎靡不振了。 青无涯也是错愕,刚刚他听到一半的声音,她分明说的是23啥的。 随着声音落下,两个骰盅同时打开。 鹿惊枝的666赫然在目。 而年轻人——233。 “谁赢了?” “她赢了。” “真是666,怎么这么会蒙。” “比对面运气好,对面就没猜对。” “是啊,同数不同命。” “小姑娘今日运气不错,可以试一试别的玩法,我都想跟她玩两局了!” 鹿惊枝眼尾染着笑意,舒坦的伸了伸懒腰,靠在背后软垫上,“是啊,运气不错。” 她咬字清晰,但是停顿有些别扭。 明明还是那几个字,生生被她说出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年轻人胸有成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开骰盅后的点数,眼神黏在对方身上,生怕错过她的一些表情。 然而,听着周围声音,不对劲。 低头。 啧,原来是他输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年轻人学着她最后一句停顿奇妙的语调开口,“我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运气嘛。”鹿惊枝笑的眉眼弯弯,“你要是不打算局定胜负,我也不会下手这么狠。” 她想给他改个111来着。 又忽然觉得233好玩儿,最终便改成了233。 虽然——这里没有人能get到她的趣味和笑点。 是的。 她出千了。 出的还不是一般的千。 在改变自己点数的同时还要动对方的点数。 不是她先动的手。 是对方先动的。 锄疾跑进来的瞬间,她感觉到轻微声响。 真的很轻,如果不是对上了她,五感开发的很棒,哪怕是个习武之人,估计对方都能得逞。 7017k 第三百七十二章:小姑娘是对美女有什么执念?! 什么都怕遇上行家。 这人就是出千界的行家。 艺高人胆大,借着打开前一个呼吸的瞬间调整点数。 别说被调整的人没有这种点数被换的觉悟,即便是有,这一瞬间也晚了。 锄疾的到来,某种方面来说,算是鹿惊枝的幸运,当然,即便没有他,她也能立刻察觉到不行而停住。 鹿惊枝收起战利品,直言拒绝年轻人的邀请,小小的撇嘴,“你这人,不实诚。” 年轻人先是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姑娘,也没实诚到哪里去。” 他以为对方会反驳,他是主动的,她是被动的。 谁知人家轻哼一声,笑容灿烂,“对啊,来赌坊怎么可能实诚,不过嘛,被抓是技不如人,没被抓,那你就要甘拜下风喽?” “在下甘拜下风。”年轻人对她行了一礼。 整得还挺郑重。 鹿惊枝带着两个被他们的哑谜弄糊涂的小伙伴,离开了这边。 但是没有走下三层。 身后传来声音,可以提供衣物让锄疾整理一下。 锄疾当然同意了。 谁想带着一身水汽回家,再说了——他,忽然不想回家了。 又回到原本的栏杆那里,鹿惊枝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青无涯:“……” 小姑娘是对漂亮的姑娘有什么执念吗?! 看就罢了,还不忘点评,“换了舞蹈了,这个领舞的穿的衣服好看,像是把星星穿在了身上,学跳舞的人,一般都会‘顾盼生姿’,这样的衣服配上亮晶晶的眼神,得有多好看!!!” 可惜她眼神再好也看不清楚。 欣赏了几眼,便扭头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这人挺坏的,从见到我开始就算计我,他心理学学的应该不错。” 青无涯听的一知半解,但也够用了。 “那你还跟他玩儿。” “不跟他玩儿,哪能玩儿了他。”鹿惊枝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也是出千,和一楼那人一样,我怀疑这位不是什么游客,也是个被赌坊培养出来的行家。” 装成游客的样子打消对方戒备。 让人潜移默化认为,双方是相同的起点。 殊不知,这是个大坑。 “至于他为什么输,当然是我卡着时间摆了他一道。” 空间系异能,透明,真适合搞事情。 青无涯一时间感慨,“你要是想的话,甚至可以用赌博发家致富。” “发家致富的事儿不用我操心,我家有漂亮姐姐去操心。”鹿惊枝把刚刚赚来的、拿出来足够让老赌鬼都眼红的银票拿出来夹在指尖晃了晃,“这是零花钱,用来买好吃的。” 青无涯:“……” 零花钱,奢侈到让人眼红啊! “抱歉,说带你飞,食言了。”鹿惊枝暴躁挠头,“我倒是可以出千让你赢,但是……” 恐怕这整个三层都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等锄疾换了衣服赶紧离开三层。 怕倒是不怕事儿,就是怕把锄疾赔进去。 到时候追追伸手要人,她给不出来,那就完了戏了。 锄疾背上甩了个包袱,装着他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见到鹿惊枝就大吐口水,“你是不知道这三层的人有多阴暗。” 7017k 第三百七十三章:你楼哥嫌弃你 水珠顺着锄疾发梢滴滴答答,地上很快氤氲一大片。 他抬袖子擦了一把侧脸的水珠子。 它们流淌下来,痒痒的。 鹿惊枝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他,“给,擦擦头发,话说——小白说的是对的,我剪的头发真的很丑。” 锄疾:“你才知道啊,楼哥说了,我比你有天分。” “那你楼哥现在不是还不敢出门吗?”鹿惊枝回忆起许疏楼别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视死如归的闭着眼睛任凭锄疾发挥。 之后的两天又开始生气,理都不带理他的。 那模样,看上去在头发长到腰间之前,他是不打算踏出大门一步了。 “你别老是说‘你楼哥’‘你楼哥’的了,好阴阳怪气,”锄疾惆怅道,“楼哥已经不认我了。” 锄疾拿着手帕闻了闻,“李子的味道。” 鹿惊枝:“街边吃水果不是被你楼哥嫌弃了嘛,我就拿帕子擦了擦。” 一旁的青无涯听着两人对话,整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姑娘的朋友也是这么大咧咧的。 回归正题,锄疾开始吐槽。 他们两人走散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鹿惊枝。 他倒是不用担心鹿惊枝,毕竟身手摆在那里。 随即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当即加入赌桌。 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是跟着宴清追,他的身份明面上说是个贴身侍卫,是个伴读,其实和许疏楼一样,被宴清追当成弟弟看。 月俸发的不少,没有花的地方,这不,赶上时候了。 他很快腻了一楼。 这半宿一直在二楼晃荡。 在鹿惊枝上三楼之前,他只在三楼玩了一把,就一把,输了。 “输成穷光蛋后直接把人从三楼扔下去,他们也干得出来!”锄疾依旧是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虽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但是鹿惊枝是听一次笑一次。 “你是不是除了赌钱之外还赌了别的?”鹿惊枝挑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锄疾说完便捂住了嘴巴,声音闷闷的透出来。 鹿惊枝感慨,“没有被剁手,你庆幸吧。” 说起来,三层楼的高度下,把人这么直挺挺扔下去——但凡锄疾不是个习武的,他们就是杀人了。 还是说,他们能看出锄疾练过,所以觉得把人扔下去也无关紧要? 回望烛火照亮的后面的路,鹿惊枝想,三楼,是怎么想的。 管他呢。 “走,二楼,再去玩玩儿!”锄疾招呼鹿惊枝,“嘿嘿,还要借你点银子。” 鹿惊枝爽快的掏钱,给他和青无涯分了分。 青无涯拒绝,“我输了便是输了,你不在我该输也得输,这事儿不用往自己身上揽。” 她正巧站在一颗夜明珠下,面容被笼罩在柔和光芒中,与月光交织,勾勒出漂亮的轮廓,鹿惊枝垫脚,抬手,想把胳膊搭在他身上,失败了,只能拍一拍他,“想多了,我可不会把不属于我的过错拉过来,我就是想你没银子接下来没得玩儿。” 青无涯也不是什么计较得失的人,见她这么说,痛快的接受银子。 鹿惊枝最后往另一旁的船舫看了两眼,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笑眯眯道,“下了楼就看不到漂亮小姐姐……” 7017k 第三百七十四章:有人落水 话音未落。 月色下,窈窕的身影从空中落下。 裙摆散开的瞬间,金色绣线折射出光晕。 “艹……” 过程很快,几乎是眨眼间,人就掉进了水中,水花炸开。 见小姑娘长腿一跨过了栏杆就要往下跳,锄疾忙扯住她衣角,“他们船上会有救援的护卫……” 鹿惊枝怕一下打在他手上,跳下去。 她并不是直接跳水。 而是在空中踩踏几下——这地方没有借力的,但是她是空间系异能,衍生而来的轻功比正经人的轻功有差别。 她是走了一条斜线直接到了那边落水者的周围,这才深吸一口气,噗通一下扎进水中。 “都说了那边会有人救……不对,那边在干什么?!” 锄疾眯着眼睛去看烛火昏暗的另一头。 人头涌动,聚集在一起。 有人离去,又有更多人汇聚——虽然在深色夜空下,锄疾看他们就像是小豆丁。 青无涯摇头,“她听力好,说不定是听到了什么。” 锄疾咋舌,“那边确实吵吵嚷嚷的,声音比刚才大,但是这么个距离,说她能听到——好吧,如果是小鹿的话,当我没说。” 湖水是冷的。 落下去的瞬间,又拉扯她,又排挤她。 这里有多深,她不知道,那片金色绣线折射的亮光越来越深,被漆黑深渊完全吞噬之前,鹿惊枝终于捞到了一片裙角。 接着,简单粗暴的大力出奇迹,扛着水压,直接拉着裙摆把人揪过来。 “喂,动一动啊,别死。” 这人碰到她的时候,指尖是下意识如所有溺水者一样,狠狠的箍住了她的手臂,接着,慢慢放松。 非常反人类常识。 直到把人拖出水面,她也没多挣扎。 把人举起来的地方已经偏离了,这边没有烛火,没有光芒,来来往往的小船和寻欢作乐的船舫都在远处。 鹿惊枝说出话的时候,腾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脸。 血腥气息蔓延。 女子额头上淌下的鲜血犹如利剑,把面容割开两半。 鹿惊枝一手夹着人,一手抹了一把脸,把垂下的刘海掀开,把睫毛上遮挡视线的水珠弄掉,这才又看向女子。 愁啊。 这怎么游到岸边。 游个屁,用轻功。 “小鹿!” 有人喊她。 “吱一声,我看不到人!” 鹿惊枝仰头,“吱吱吱……” 小船上,锄疾无语道,“鹿惊枝你够了!” 接着指挥船夫把船划过去,“再快点,我朋友落水了!十万火急!” 船夫乐呵呵道,“可是你朋友这声音可不像是十万火急的。” 但是也加快了速度,胳膊抡圆划动船桨。 鹿惊枝趁着天黑,动了动手指,给女子额头止血。 呼吸微弱。 但还有。 没有因为呛水而窒息。 什么科学都怕遇上魔法,异能,永远滴神。 鹿惊枝就这么扶着乖巧的女子反常识的浮在水面。 “能听到我说话吗,漂亮姐姐?”鹿惊枝轻声说,“醒一醒吧,小命就一条,任何事情都要为它而靠边站。” “我看到你跳舞了,虽然没看到脸,但是看到了衣服,只有c位是金色的衣服,像太阳,超级耀眼。” “你跳舞很好看的。” 7017k 第三百七十五章:船夫的嫌弃 鹿惊枝碎碎念到小船到了这边,锄疾把人接过去,也没见到女子醒来。 船只迎来送往,只走一个过程,要的就是一个“快速”,所以舍弃了空间。 五个人站在上面,还有个大块头青无涯,很是逼仄。 锄疾叨叨,“我都要站不住了。” “你用轻功回岸上。”鹿惊枝提了个建议,“正好船只轻便后行驶速度就加快了。” “我不。”锄疾下巴点点女子,“她这是……死了还是昏了?”蹲下来碰了碰她脖颈,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死,死了我就罪过了。” 鹿惊枝用新的手帕把自己脸蛋擦干,随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她靠着船的边沿,有几颗落入湖中,溅起细小涟漪。 她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你推下去的。” “可是我以为那边会有人来救人,拦了你一下啊!哎呀你别甩水珠了,弄得我全身都是。”锄疾拿手挡在前方。 “嗯,不甩了。” 当锄疾放下手的瞬间,鹿惊枝疯狂的晃动一下小脑袋,哈哈大笑。 被抖落的一脸水珠的锄疾:“……信了你的邪!” 青无涯也跟着笑,胸口震颤,他低头看着人事不省的女子,问道,“这人怎么办?” “不知道。”鹿惊枝帮忙把她的头发往后捋,露出脸蛋,把水擦干,戳了她一下,“多好看小姐姐,他们居然……” 遥望那边的船舫,抿唇,“她是被推下来的。” 在一群起哄声中。 两人或许没听到最后那边的高喊声,但是鹿惊枝听到了。 ——我看谁敢去救她。 ——哎呀呀我这不是怕有人心疼,才特意喊人去救她的嘛。 ——活不了了…… 听了两句,鹿惊枝当即觉得那边八成没人在意她死活了。 她对这种事情,惯来喜欢伸出援手。 锄疾也一样。 现在还在后怕,若是鹿惊枝耳朵不好使,真的没下去,这人可就没了。 “宴哥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没做到,还想拦着你。”锄疾有些低落,“宴哥会不开心的。” “是看你赌博会更不开心还是看你没有救人会更不开心呢?”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本是偷偷的来玩儿,天知地知她知他知。 现在涉及到了伤人事件,他就得跟宴哥打报告。 我遇见了一起落水事件。 哪里遇见的? 赌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锄疾生无可恋。 “到岸了。”船夫说。 “你停的这黑灯瞎火的地干嘛,”锄疾指了指那边,“往那边走一走。” 船夫把斗笠大遮沿往下压了压,“不去,那边太亮了,会被发现我带你们去救人了。” 鹿惊枝:“……” 她给船夫比了个大拇指,“您还挺实诚,但,总而言之,谢谢。” 锄疾也无话可说,率先抬手去抱女子——总不能让鹿惊枝抱着吧。 青无涯在两人挺顿的间隙已经把人捞起来了。 船夫说,“知道医馆怎么走吗?老头子给你们指条路。” 鹿惊枝蹲下来,抬头去看他长得啥样,对上炯炯有神的双眼,“你这声音只有三十岁,再多不可能。” 船夫:“……快走快走。” 7017k 第三百七十六章:我谢谢你了! “你咋知道我们不认识医馆?”鹿惊枝还蹲在那里。 锄疾没忍住,踹了她屁股一下,“你管人家怎么知道的。” “一看就是外边来的。”船夫指了指那边的庞然大物,昏暗烛火下,船舫三层的小豆丁影影绰绰,他说,“这又不是第一次扔人下来,没发现这么多双眼睛,就你们捡人了吗?” 鹿惊枝说,“我明白了,他们杀人惯犯了,所以你才会害怕沾上——你放心,即便我们被找到,也跟你没关系。” 船夫:“……我谢谢你了,本来就跟老头子没关系。” 鹿惊枝嘿嘿一笑。 “走吧,送她去医馆看看,虽然我觉得她没什么身体上的大问题。” “什么叫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别的地方有什么大问题吗?” “她心存死志。”鹿惊枝回忆当时那个场景,裙摆在黑暗中如一轮太阳却逐渐被湮灭,“人落水后会扑腾扑腾扑腾,但是她没有。” 又补充一句,“当时她没有昏迷。” 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 医馆中,药童把人带到一个房间,大夫很快跟来。 望闻问切。 拿着烛台靠近,烛火把影子拉的很长。 他捋了捋胡子,“没什么事儿,肚子里水有点多,但是很奇怪,肺部倒是没有呛多少水,幸运啊幸运!” 鹿惊枝:因为有魔法做后盾。 房间剩下咕噜噜的熬药声。 和几人的呼吸声。 锄疾愁的头发都要白了,一直在碎碎念,“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鹿惊枝:“你别念叨了,我心慌,我也被被骂——追追真的会骂人吗!” 青无涯在想,这个“追追”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能把两个一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吓成这样。 “骂人?多没风度,多不君子,我宴哥才不骂人,但是——”锄疾更咽,“我会被卡银子的,花钱需要上报的!” 鹿惊枝:“幸好,我没这烦恼。” 姐姐让她多花钱,开心浪,嘿嘿嘿。 被锄疾瞪了一眼。 “你家人不准你赌博?确实,小孩子应该听家里人的话。”青无涯说,“我不一样,我又没人管着,也没有人需要我养,银子不花也是放着生灰。” “以前准的。”锄疾闷闷的说,“直到我被人阴了一把,差点把命搭进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发现,两人有个共同点。 逢赌必输。 青无涯的逢赌必输那是切切实实的逢赌必输。 锄疾的逢赌必输指他进了赌场,无论前边行多少局,总有能力在最后一盘输个精光。 鹿惊枝一语中的,“贪心。” 见好就收是王道。 - 次日。 天空露出鱼肚白。 清风徐来。 宴清追推门刚提起衣摆一条腿门外,门口蹲着的两人便齐刷刷抬头对着他笑。 一个两个傻兮兮的。 宴清追没忍住,笑了一下,“昨晚没回家,让我猜猜看你们去干什么了——沅水之上,赌博?” 鹿惊枝惊讶的嘴巴张开一个弧度,仰头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呀!这都能猜出来!” 宴清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不仅知道你们去了,我还知道这期间你们应该遇上了点事情。” 两人整齐划一开口,“你怎么知道?!” 7017k 第三百七十七章:滴,你的小鹿牌好人卡已到账 因为没出事儿的话锄疾肯定想瞒天过海。 宴清追心中这么想着却没有点破两人,他示意两人起身,一直蹲在这里也不像话,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了一位落水的女子?”宴清追沉吟片刻,“现在她还在医馆吗?”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人还没醒过来呢。”鹿惊枝起身,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不大受人控制,起身一个踉跄向着宴清追那边栽过去,不等碰到人,她便稳住身体。 还不忘扶一下锄疾。 宴清追伸出的手收回,摇了摇头,他们这是在外面蹲了多久。 “船夫说这种事情很多见,足以窥见许多问题,说不定会寻过去——你们把她留在医馆中,后续有没有安排好?” 鹿惊枝挠头,“有一朋友在那边算不算安排好了?他挺壮,应该挺能打的。” “还是尽早去看看,”宴清追说,“既然救了人,没道理为她留下祸患。” “追追,你真好!”听到他的话,鹿惊枝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在闪闪发光,“你是个好人!” 滴,你的小鹿牌好人卡已到账。 宴清追失笑。 不过是说了两句话罢了,又没做什么实际的事情,这算的上什么好不好的。 “我这就回去看看!”鹿惊枝转身就走。 锄疾眼神对上宴清追,慌得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视线该落到哪里,最终还是蔫巴巴的垂头丧气道,“宴哥,我错了,我不该去赌坊。” 宴清追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喊住鹿惊枝,让他们先吃口饭再说其他。 沅州这边的饭菜和鸾阳城那边不同。 有些人说着自己游荡江湖,是个江湖浪子,实际上只适应帝都和帝都周围府城的饭菜。 再加上心里有事儿,根本吃不下去。 一桌人,就属鹿惊枝胃口好。 好饭到让人羡慕。 看着她啊呜食物时候享受的模样,都能多吃两口饭。 “这个不好吃,太甜了。”鹿惊枝难得指着一碟小吃评价道。 “没见你少吃。”许疏楼说。 鹿惊枝伸手比划了一下,“就吃了一个,总不能咬一口就扔掉吧,太浪费食物了。” 几人是见识过的,她每顿饭都会把自己碗中的食物吃的很干净,不是很挑食,很好养。 许疏楼倒是想看看那小吃到底多甜,只一口,就把东西扔了。 这辈子他大概不会碰下一次。 宴清追见他这样子,犹豫起来,看样子是真的不好吃,但是他想试一试。 他喜欢甜的。 “你昨晚没回家,做什么去了?”许疏楼问。 锄疾闷闷道,“楼哥,食不言寝不语。” 许疏楼顿了顿,“你去赌坊了?” 鹿惊枝:“噗——” 怎么谁都能猜出来! 锄疾这是没有小秘密的吗? 扶风心道,不打自招。 谁不知道属他话痨,吃饭也要嘚嘚嘚,能让他说出食不言寝不语这话——八成做错事了。 他能做的错事不多,错且理亏的更是只有一件事情。 锄疾胃口更差了。 脑瓜子都要垂到碗里。 当事人就是十分的后悔。 真的。 如果有下次的话,他肯定不会…… 7017k 第三百七十八章:你不知道水鬼不能投胎吗 她沉入海底。 视野中尚且是打翻的杯盏。 鲜红的血液点在酒水中,骤然盛开。 咒骂,怒吼,幸灾乐祸。 还有一些其他什么声音。 如风穿过竹林,轻缓又掷地有声。 醒一醒。 醒一醒吧。 漂亮姐姐不该一睡不起的。 她悬在水中,深渊巨口吞噬她,很快,很快她就解脱了。 你跳舞很好看。 你衣服是最好看的那个。 声音蒙着一层水雾。 冰冷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碎裂,困住她的世界发出刺目白光。 心脏猛的一疼。 江心屿睁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顶,呼吸间是苦涩的中药的味道,她抑制不住的干呕一声。 一张五官模糊的大脸忽然出现她面前,与她几乎要贴在一起,江心屿瞳孔骤缩,不等她尖叫,大脸便挪开了。 “人没事儿了。” 应鹊把手头银针收起来,开始摆弄物品准备的齐全的小药箱,“有钱真好,我也想有钱,也不知道许公子什么需要我杀人。” 鹿惊枝也不知道刚醒来的女子听没听到应鹊的嘀咕,她让应鹊带着高配版小医药箱去隔壁房间玩儿,自己则是坐在女子床头翘起二郎腿。 又觉得这样的姿势面对漂亮姐姐不好,随即把腿放下来。 眉宇间那股子少年感随着一颦一笑展露出来,“头疼吗?要不要吃颗糖,给,这个是橘子味的糖,我最喜欢吃,刚刚喂你喝了药,现在甜甜口。” 她坐在窗边,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在她侧脸勾勒斑驳陆离的光点,江心屿视野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轻快明朗的声音。 “张嘴巴。”鹿惊枝把糖果递到她嘴边,忽然眉宇动了一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能看到我吗?” 她的视线没有焦距,瞳孔轻微涣散。 江心屿点了点头,“可以看到。” 糖果散发出橘子的香味儿,让苦津津的嘴巴分泌出了唾液,但是她摇头拒绝,“谢谢,我不吃。” 鹿惊枝遗憾的把手收回来,“怎么会有人拒绝呢,这可是橘子味道的糖果呀!” 随手扔到自己嘴巴中,咯嘣一声,糖果粉身碎骨。 “我……”江心屿抿唇,“你不该救我的。” 沉默。 鹿惊枝仰头望天,“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被淹死的感觉可不好,尸体会被泡发,你知道吗,所有人鬼中,水鬼是唯一一个不能轮回只能找替身的。” 江心屿的积郁成疾,生无可恋,在这一瞬间,化为泡影。 她思考了一下。 她说的——真有道理。 “救你是我的事情,接下来还想死,那就是你的事情。”鹿惊枝说,“不过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漂亮姐姐,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江心屿在那种地方听到的承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只有今天清冽干净的声音能让她产生“或许我能信她一次”的念头。 只是怔愣间,发现室内没人了。 她靠着的身影逐渐软下去。 眼中本就没有什么光亮,现在更是一片死寂。 是假的吧。 她说的都是骗她的吧。 7017k 第三百七十九章:我姐可以的 鹿惊枝把应鹊拉进来,“你刚刚拿着银针扎了一下心口,人就醒了,怎么着一针把眼扎瞎了啊!” 应鹊声音有些不确定,“不是我干的吧,我记得这针法没后遗症的。” “可是她说眼睛模糊。” “我去看看。” 应鹊检查了一遍,“没事儿,应该是伤到脑袋的缘故。” 大夫也被锄疾推进来。 他到底是不放心应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瞎搞。 应鲤在他身边,很笃定,“我姐肯定不会出岔子。” 锄疾:“可你也说了,你姐一直只有理论知识。” 他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一个赛一个的心大。 看到这几个年纪小的,锄疾简直是被迫成长,从来没操过的心也忍不住开始躁动。 ——忽然觉得宴哥很不容易。 从小就管着三个比他年纪小的弟弟。 这次竟然还没有说他。 搞得锄疾很内疚。 应鲤还是一脸坚定,“婆婆说了,我姐在这事儿上,有天分。” 大夫出来,也说没什么事儿,可能是伤到了脑袋,眼睛出了问题。 现在看东西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但好过全瞎。 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性的。 应鲤嘿嘿一笑,“我姐也是这么说的。” 江心屿交叠在一起的手用力的捏着,许久,哑着嗓音喊住让她休息、自己则准备离开的鹿惊枝。 她先是低声细语的说,“我叫江心屿。” 衣摆摩擦声停止。 紧接着又是折返的脚步。 脚步声很轻,若是以前,她大概是不会去刻意捕捉,但现在却能听的很清晰。 由远及近。 停在身侧。 “我叫鹿惊枝,朋友喊我鹿鹿,或者小鹿,你随意。”鹿惊枝坐下来,想着她也看不清楚自己,便随心所欲的翘起腿。 那艘船舫叫倚袖阁。 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些达官贵族。 和聚云赌坊不同,它的一层有招待“不那么有钱”的人,倚袖阁缺完全把不够格的排除在外。 偌大一个沅州府,烟花之地的名声中,它能排到前十。 可见一斑。 江心屿在倚袖阁时间不长,或者说,倚袖阁的女子存在的时间都不长。 要么正值花期被买下带走,要么是被扔下船舫…… 说到这里,江心屿打了个冷颤。 完全是无意识的。 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倚袖阁背后势力不小,它曾经籍籍无名,调教出来的舞姬平平无奇,但是某天,忽然就火热起来。 “我原本是一个青楼的舞姬,后来青楼经营不善,我们都被卖出去了。” “倚袖阁女子大都是这般从各个青楼买来的,他们只要有一技之长的。” 江心屿停下来很久,久到鹿惊枝以为她困顿,睡着了。 但听着呼吸声又不是那么平稳。 “你不该救我的。”江心屿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后面内容不同了,她的声音隐隐带着担忧,“我得罪了人,你救了我,会有麻烦的。” 鹿惊枝点头:“正在考虑中。” 江心屿手指抓紧床单,指尖泛白,掀开被子,摩挲着要穿衣服,因为视线里处处都是光团,又是陌生环境,她动作生疏又踉跄。 “不用考虑了,我自己离开。”她冷硬着声音说。 7017k 第三百八十章: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嘛 “?”鹿惊枝起身,“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呀。” 江心屿低头,“你不是没有办法吗?” “没有就没有呗。”鹿惊枝耸肩,“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嘛,总有想出来的一天——当然,如果你愿意说一说你得罪了什么人,让我有个头绪,那就更好了。” 江心屿:“他叫沐随,沅州府沐家二公子。” “我跳舞后被人推倒,踩到了手,为他斟酒打翻酒杯,酒水撒到了他衣袍上……” 后面的话不用说,鹿惊枝也明白了。 把人劝回去,让她继续休息。 出门,应鹊背着药箱等着她,大大的药箱把她衬的矮小不少,见她出来,便迎上来,“回家吗?” 锄疾也问,“她怎么办?是不是得罪人了?我们是把人带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鹿惊枝没有回答他们,穿梭在晾晒着药材的院落中,掷地有声道,“她骗我。” 锄疾当即蹦起来,“你说什么?她骗了你什么?骗你你钱了?” “不是。”鹿惊枝说,“骗了我一颗心。” 几人:“……” “开玩笑的,干嘛那副表情,”鹿惊枝嘻嘻一笑,但是眉宇间还是没能如同以往一样慵懒洒脱,她声音中带着点闷闷不乐,“我不知道她骗了我什么,但肯定,她骗我了。” 锄疾乐不可支,“你说话这不是矛盾嘛!” 不矛盾。 直觉性动物对这很敏感。 江心屿瞳光涣散,按理来说,欺骗者这样的瞳光不易察觉小心思,但是忽然有一瞬,鹿惊枝被糊了一脸的违和感。 “沐家,沐随。”鹿惊枝一拍手,“沈家隔壁是什么来着?” 沈府隔壁。 沐府。 鹿惊枝啧啧,“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 在沅州,在城内也有撑船坐船的地方。 一个个小船上有秩序的来往,有些上头还有卖东西的。 最多的是卖水果的。 坐在小船上溜了一圈。 上岸,穿过几个小拱桥,也懒得绕到大路上,他们直接从后门进的府中。 踏进去的瞬间,锄疾脸垮了。 没见到宴清追,但第一时间看到了许疏楼。 他正在凉亭中……修头发。 前期工作准备的差不多了,参差不齐的头发被梳理好,修理头发的工匠正在稍微吹垂着眼睛,端详许疏楼侧脸,似乎在想该怎么下手打理头发。 许疏楼被盯的不耐烦,“快点。” 他目光斜着,已经看到了鹿惊枝几人走过来的身影,优哉游哉的。 草木有他们腰间那么高,茂盛的枝叶挡在他们面前,锄疾已经去绕路了,鹿惊枝懒得绕路,退后两步,一个助跑,直接跳过去。 应鹊与应鲤本来跟着锄疾走,一看她这样,来劲了,折返回去往前跳。 到了凉亭,鹿惊枝在许疏楼面前蹲下来。 许疏楼垂着眼睛看她,有些无语,“旁边有座位,别蹲在这里,行为不雅。” 然而发现鹿惊枝没有看他。 而是仰头看工匠,接着,中气十足询问,“你不是船夫嘛,怎么又兼职当修理头发的?” 原本就觉得眼熟,这么蹲着看他的眼睛,一下子便对上号了。 船夫:“……” 7017k 第三百八十一章:姑娘认错人了 “姑娘认错人了。” “我这双眼睛,还没有认错过人。”鹿惊枝两指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起身,“打工人不容易,打两份工,话说你当船夫是兼职还是修理头发是兼职?” “姑娘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好吧,我只是善意提醒,我朋友对于发型有些挑剔,而且被我这位朋友伤过了心,这次如果头发在被修的狗屎不如,你估计走不出这个点大门,如果这份工是兼职……” 船夫:“……” 许疏楼倏地起身,扬了一下下巴,眸中带着杀气,“如果手艺不行,提早说,若是毁了我头发,决不轻饶。” 船夫叹了一口气,“当船夫是这位姑娘说的那个什么兼职,我从小便修习修剪头发,手艺当不得绝技,但也能被邻里称一声精湛。” 虽然他说的恳切,长得也周正不像是那般说谎之人,许疏楼还是比刚刚多了一份抗拒。 他扫了笑嘻嘻的鹿惊枝一眼,“你就说专程来膈应我的吧。” “怎么会。”鹿惊枝说,“只是看到熟人嘛,想打个招呼。” 还是锄疾把人带走,“就见过一面就是熟人了呀,你对熟人要求也太低了吧。” “见两面三面四面就是朋友了。” 听着远去的话,船夫眼皮子跳了跳。 但是专业素养确实不错,手不抖,动作流畅自然。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这位小公子虽然刚刚说话不像是讲理的人,但让他满意后,也很好说话,直接给了两倍的银子。 船夫叹气,就怕这份钱不好拿。 果不其然,有侍女传话,说鹿姑娘在另外的亭子等待他。 船夫把银子收进荷包,紧紧的系在腰带上,点头在侍女做出的请的动作下跟着过去。 沈家祖上留下来的宅子够气派,就是在这个繁华的沅州,豪华程度也能排上号。 虽然没落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又修缮起来了。 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鹿惊枝坐在二层的小亭子旁,嘴巴叼着跟草叶,很远见到他就开始挥手。 船夫脚步刹那间沉重下来,跟没入泥潭似的。 遥遥望了一眼那精力充沛的姑娘,他觉得自己这是入了虎口。 “请你吃点心。”鹿惊枝又把一杯果茶推过去,“这个茶好喝,是甜的,还放了冰块,适合夏天。” “老了,不能喝凉的。” “……天都亮了,你怎么还胡咧咧呢,咋,你对自己还有人设吗?” 小姑娘说话奇奇怪怪,林周没在意,他只是叹口气,“鹿姑娘是有事儿问我?” “那肯定的,你先吃糕点,要不然我不好意思问。” 林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她一点不好意思。 她还是耐不住寂寞,只等他吃了一口软糯糯的点心,茶水还没来得及喝,只来得及把冰块搅动一下,人就开口了,“你认识倚袖阁的人吗?” “不认识。” “你看着不像是不认识的,”鹿惊枝有些苦恼,“就上次救下的那漂亮姐姐,她骗我了……那你认识隔壁沐家的人吗?” “不认识。” 不过是两次见面,鹿惊枝已经对这人的嘴硬有了深刻了解。 7017k 第三百八十二章:刻板印象要不得 她深谙软磨硬泡的道理,而且一直在致力于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无论接下来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会做什么,绝对都不会牵扯他半毛钱。 虽然林周也不知道什么是半毛钱,但他就是不肯松口。 饶是鹿惊枝这么坚定的人,也不免有些泄气,“好吧,谢谢你愿意来陪我聊天,还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林周看着小姑娘挠挠头,不好意思对着他笑,只是一瞬间,她就从精力充沛到了蔫巴巴的。 林周拿着茶杯,把清甜的茶水一饮而尽,“沐家二公子,沐随,倚袖阁常客,深爱一舞女,名相思泪——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事儿你去多打听打听都能问出来。” “相思泪是半年前死了,被人从倚袖阁三层扔下来,比不得昨天的姑娘运气好,有你去救。相传相思泪会水——水乡这边,会水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她是脑袋朝下落下去的。” 鹿惊枝听着唏嘘话音,抖了一下,她想到了骤然迸裂的大西瓜。 红红绿绿,汁水四溅。 也想起了被爆头的丧尸。 “相思泪死后,你救下来的那位一夜间在倚袖阁打出了名气,成了领舞的。” 林周很耿直的说,“看来,这领舞的在倚袖阁就是个众矢之的,半年死一个,半年死一个,真是绝了,在湖中行船,不知道何时会捞出个尸体。” “他们把人丢下去,不去打捞的吗?”鹿惊枝眼眶轻微有点红,她向来听不得这种社会黑暗,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情绪还算平静,“活的时候不救人,就算是死了,也不去捞一下吗?” 林周嗤了一声,“你当哪家的小姐公子们都像你一样善良吗?倚袖阁也不是什么善茬,死了的已经没价值了,当然不会费心思去打捞。” 只待泡发之后,被船夫们打捞起来。 这已经是沅水上不成文的规矩了。 林周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这辈子第一次对自身之外的事情产生怜悯之心,“沅州没你想的那么好,看你像是来省亲的?还是尽早离开吧。” “不。”鹿惊枝开口,“它不干净是它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凭什么要我走。” 她虽然心思百转千回,还是又道谢,“谢啦,告诉我这么多,很多事情问能问到,但是肯定会被人惊异的,你能告诉我这些,省了我很多事情。” “知道就好。”林周说。 心中道,别人,别人可不一定知道这些。 有些事情,是问也问不出来的。 鹿惊枝嘴巴碎碎念,相思泪是在半年期死的,她死后,江心屿勇登c位。 是江心屿下手? 然后沐随为爱报复? 好嘛,她跟妹妹学的胡咧咧的潜能被激发了。 林周走后,锄疾便问她,“怎么,想出点什么?骗你心的那位是不是干坏事儿了?” 鹿惊枝摇头,把自己天马行空猜测给出锄疾讲了讲,锄疾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土豆堆上身了吗?” 鹿惊枝笑的肩膀哆嗦到停不住,“你这是对我妹妹的刻板印象,她写的也有不狗血的!” 作为土豆堆资深读者的锄疾:是吗?我不信。 “不想了,脑袋疼,我要去找追追了,她让我有空过去。” 7017k 第三百八十三章:请你看漂亮姐姐跳舞 对于相约去赌坊的事情,宴清追并没有生气。 面对鹿惊枝的询问,他说,“什么时候猜到的?其实在你们出门前我就觉得你们两人会被吸引,江南这边赌博风气重,帝都的享乐更多被掩映在表层之下,明面上或多或少过得去,而这边则是纵情笙歌,甚至已经成为吸引商人与诗人的招牌。” 鹿惊枝脑海浮现四个大字。 钓鱼执法。 才不会呢! 她不信宴清追会做这种事情! 滤镜让她安静等待接下来的话。 “我并未阻拦,因为你在锄疾身边,我觉得你们至少有自保能力,无论发生什么,可以全身而退,这就够了。”宴清追话锋一转,笑着询问,“锄疾是不是背地说过我管他太严格了?” “这倒没有。”鹿惊枝诚实的说,“他只是在哭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会失去花钱自由。” “看来我给他留在不小心理阴影了。”宴清追摇头,“我不禁止他玩乐,他还小,这个年纪的人该是这般心性,扶风才是需要跟他学习的。” 鹿惊枝不禁好奇起来,“那你呢,我听锄疾说你只爱他大几个月,你也是个少年呀,也该喜欢玩乐才对。” “嗯,我也喜欢。”宴清追若有所思,头顶一缕任凭扶风如何努力也压不下去的呆毛支棱起来,和鹿惊枝的炸毛遥相呼应,他声音温和若清风,“所以下次你可以邀请我去吗?” 鹿惊枝眨巴眨巴眼睛,“去赌坊?天哪!你这样子锄疾会怀疑你被我偷摸换掉人了的!” 不过,她大大的期待起来,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等你休息好了,我会邀请你去玩儿,带你浪带你飞,别说赌坊了,去青楼看漂亮姐姐跳舞都可以!” 宴清追虚虚握拳唇边轻咳一声,“是否有些不妥当?” 鹿惊枝:“就看跳舞,没啥不妥当的——吧?” 她后自后觉。 回家后,娘听到这事儿,会不会揍她屁股。 应该不会。 她可是连自己儿子八卦都听的津津有味的无聊到极致的女人。 “听你的。”宴清追说,“我相信你。” 鹿惊枝嘿嘿一笑,相处时间久了,朋友会互相了解,她解锁了美人儿的一个小兴趣。 除了宅家之外,他也对赌坊感兴趣嘛。 似乎是察觉到她眼神中的话语,宴清追解释,“禁止锄疾去赌坊,因为他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运气与实力,即便是我让扶风跟着他,扶风也管不住,我去的话更是无甚用处,干脆绝了他的念头,若是没有后顾之忧,随他喜欢什么。” “只是——小鹿,如果你能让他知晓小赌怡情,就再好不过了。” 鹿惊枝从来不会拒绝美人儿的求助,当即把胸口拍的响当当,“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办到的!” 她自信满满的时候,眸中盛着一汪映在池水中的太阳,光芒万丈,却又不会灼伤人。 宴清追从善如流,“交给你了。” 鹿惊枝当天便在脑海中列出一张表格,把方法详细的列出来,但是名称有了,做法那一栏,要么是不切实际要么是离大谱。 最终鹿惊枝还是决定沿用前人智慧——让他玩儿嘛,玩到吐就不爱玩儿了。 7017k 第三百八十四章:巧的好像专门等她过来 接下来几天,鹿惊枝在沅州逛的不亦乐乎。 在宴清追的坚持下,扶风也跟着鹿惊枝出去溜达了几圈,回来的时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鹿惊枝曾经看脸给两人起过名字,小可爱和小木头,后者自然就是扶风了,小小年纪,很少有活蹦乱跳的时候。 但是转念一想,两人若都活蹦乱跳,那宴清追可不得累死。 许疏楼也终于愿意出门了,坐在船头,微风吹起发丝,他眯着眼睛去看临岸来往的摊位,有时候也随手一指,鹿惊枝这时候就会用穿透声十足的音量买东西。 直到快到沈府,鹿惊枝捧着一个不知名的瓜吃的开心,用帕子擦擦嘴巴,笑嘻嘻的问,“使唤我使唤的还习惯吗?” 许疏楼颔首,“还可以。” 鹿惊枝哈哈大笑,“给你梯子就顺着往上爬。” 许疏楼也笑了一下。 鹿惊枝指着旁边摊位上的水果嘀咕,“这个也没见过,最挑嘴的小公子,你要尝试一下这个吗?” - 这几天玩儿的嗨皮,但是嗨皮过后鹿惊枝想起要查一下关于沐家的事情。 月黑风高夜—— 后面一句不一定是杀人放火时。 还可能是翻墙。 今夜月亮很大,但不是明亮的黄色,而是有些橙色,雾蒙蒙的。 看东西像是戴着用磨砂玻璃做成的眼镜。 从两个宅子的连接处静悄悄的落地。 沈府的草木众多,而沐家则是板板正正的,哪里都是光秃秃,若不是还有个小花园盛放着花朵,鹿惊枝还以为一墙之隔,沈府正值盛夏,而这家过冬,草木凋零呢。 听了几耳朵路过的侍女的话,脑海中过了一遍贵族府内大致布局,鹿惊枝很快摸到了一个院子。 朦胧月色下,这里开着数不清的花。 味道直冲天灵盖。 走了两步,便觉得腿脚发软。 吧嗒一声,跪在了地上。 疼痛从膝盖处传来,让她蓦然清醒,异能运转,祛除体内毒素,她扯了扯嘴角,“好家伙,这是住人的地方还是炼毒的地方?” 帕子捂住口鼻,刚要继续向前,就听到骚乱声。 “来人!有刺客!” “二公子?二公子……” “大夫,喊大夫!” 嘈杂声骤然响起,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 鹿惊枝:“……” 这不是赶巧了嘛! 她得赶紧跑路,这要是被赖上,三张嘴也说不明白! 然而,晚了。 “人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们家护卫是怎么训练的,鹿惊枝觉得这能赶上许疏楼不离身的那些护卫的专业程度了。 那一嗓子刚喊出声,这边她已经被一群人包围了。 巧的好像专门他妈的等她过来。 跑? 不是跑不了。 但是眉眼狭长的公子已经到了她面前,“姑娘,请跟我来。” 鹿惊枝战斗的状态尚未解除,但在护卫把刀归鞘的时候,也把手背到身后,她摸不着这人在想什么,但是人家挺客气的,她也不好意思太坏蛋,只云淡风轻的点头,“带路。” “我就住这里。”他开口,“这边请。” 鹿惊枝甩出帕子捂住口鼻,之前不像是刺客,现在这模样更像了。 7017k 第三百八十五章:转告 嘎吱。 门被打开。 前方的人把后背留给她,鹿惊枝盯了他一路,跟着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 房间里燃着熏香。 味道浓烈。 比外界的花香浓烈多了,即便是隔着绑在鼻子前方的手帕,依旧能被熏的打了个喷嚏。 好香。 香味中夹杂着血腥味。 很淡,几乎快要消散。 她心思一动。 所以,刚刚被下人大呼小叫喊二公子的人其实没死,但肯定受了不小的伤。 “在下沐随。”那位公子微微颔首,对鹿惊枝自我介绍。 “找我来做什么?” 他笑道,“不是姑娘先来沐府做客的吗?”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 说的真委婉。 “不过,我找姑娘来确实有事。” 鹿惊枝立刻隔着衣袖摸了摸自己的短刀刀柄。 “几天前,姑娘救下了一位女子,江心屿,不知姑娘可否记得?” “……我还没痴呆,当然记得。” “实不相瞒,我和心屿情投意合,那天晚上,我本该去观看她登台表演,却因家中有事而未能赴约,不料……”话语间,是显而易见的低落。 鹿惊枝:“可我听说是你喊人把她丢下去的?” “心屿是这么说的?”他很诧异,眸中写满了痛苦与心痛,“她……她居然……不过她确实该怪我,是我那天晚上未能赴约。” 鹿惊枝指了指自己,“大半夜,你就打算一直跟我这么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大谈特谈感情史吗?”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沐家这个二公子气色不好,唇色很浅,他长得好看,五官端正,狭长眸中仿佛一直带笑,但仔细去看,会发现其实都是错觉。 听她这么直白说话也不恼,只是很哀伤,“都是我的错,我爹娘不接受心屿,我没有办法……” 鹿惊枝打了个哈欠,“说重点。” 来了来了来了。 奇奇怪怪的感觉来了。 他在撒谎。 鹿惊枝心里乐了,也不知道这一对“情侣”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两个都逮着她骗。 唔,或许是她的原因。 月黑风高夜,也不适合翻墙。 绕来绕去,沐随只是对她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他带着江心屿来沐家,他会在这个小院里等着她。 “倚袖阁那边我会去说,以后,她就是自由的了。”沐随顿了顿,“我会努力说服父母,在那之前,她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只是不知……她喜不喜欢这里。” 明明是在封闭的房间,他的眼神却仿佛能直直的穿过窗棂看到外面的花。 鹿惊枝摸着下巴思索,“应该不会喜欢吧,在这里呆时间长了,会不会被腌入味?” 沐随低笑,肩膀抖了一下,“真的吗?外面的湖边都是我亲手种植的,我觉得,心屿会喜欢这里。” “你忽然都能知道是我把人救下来的,就说明你知道人在哪里,换而言之,你大可以自己去找人——医馆外的巷子里,她独自居住,那里不难找吧?” 鹿惊枝就不信了,他想做什么,她必须要知道! 沐随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好,明天我会把这件事情转告给江心屿,她来不来,就看她的了。” 7017k 第三百八十六章:嘛去了? “说来,我留下姑娘正是想请姑娘帮忙——不告诉心屿我在这里等她,你就直接把人带过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是惊喜还是惊吓?” “正是因为得知她对我心怀怨恨,我才不想……” 鹿惊枝托腮望着这人。 他好喜欢无意识的撒娇啊。 虽然声音和表情都没有很娇气,但就是这种恳切的、说一半留一半的话和蹙眉时候落寞的表情,让他这种无意识撒娇更得人心。 鹿惊枝:颜狗逐渐妥协。 在颜狗妥协的最后一秒钟,鹿惊枝问他,“相思泪是怎么回事?” 她几乎调动所有感官去观察这人,想看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什么。 是讶异。 平淡又自然。 接着是恍然,“心屿告诉你的?” “嗯。” “是个误会。” 声音很轻,却犹如千金重,鹿惊枝心脏都跟着颤动一下。 直到翻墙回到沈府,在朦胧星空下走到花园边,嗅到清淡的、让人心神开阔的香气,她才回神。 她回来了。 一个致力于去当夜行者的人被主人抓个正着听他吧啦吧啦讲了讲感情史后毫无阻拦的离开了。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玄幻。 她原本想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却在绕过花园不远的地段脚步放缓。 假山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鹿惊枝带着一脸问号踏在假山侧面凸起的一角去询问,“大半夜你来湖中泡澡?” 湖中人影一个激灵,不知道是被她吓到了还是被冷水激到了。 黑发不长,堪堪过肩——鹿惊枝前段时间的杰作。 靠近假山旁的水位不深,应鹊半个身子沉在水中,水没过她的胸口,碎发漂浮在上面,像是水草。 她听到动静后,回头,起身。 水位到了腰间,整个胸口露了出来。 鹿惊枝感叹:“你比我还没节操,如果是我的话,至少还会想着捂一把胸口。” 真的吗? 那不见得。 大家都是女孩子,怕个鸟。 假山凹凸不平,她站在上面的姿势很怪,踩在高处的膝盖有些半跪着的样子,碎石子咯到了皮肤,她想挪一下换位置。 应鹊说:“别下水,今天水有些脏,你想洗澡明天再来。” 鹿惊枝抬了抬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我不下水,我要洗澡可以回屋里洗,你也出来吧,小心明天染上风寒。” “我身上都是血,把它清理掉我就起来,”应鹊说,“天太晚了,就不打扰侍女烧热水了。” 鹿惊枝脸色肃穆,“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她用力呼吸一下,想嗅一嗅空气中有无血的味道,结果被自己身上腌入味的香气呛到了。 整个人膈应到不行。 应鹊起身,呀了一声,“没有毛巾……算了,回去再擦。” 论潦草,她和鹿惊枝简直是并驾齐驱。 鹿惊枝把人上下看了一遍,“你没受伤啊,怎么会都是血,难道……” “你生理期到了?” “是的我去杀人了。” 两人顿住。 应鹊疑惑,“生理期……是什么?” 鹿惊枝:“……你再说一遍你干什么玩意儿去了?” 7017k 第三百八十七章:杀手 应鹊身上没擦干,只穿里衣,衣服黏在身上,后背上有头发滴落的水珠,整个人都带着蓬勃的水汽。 “杀人。”应鹊补充道,“杀手的任务,这是我当杀手以来的第二单。” 鹿惊枝:“……” 她的表情真的很认真。 她是真把自己当成一个杀手了。 - 许疏楼出门就看到蹲他门外的鹿惊枝,他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袖,“如果你又拉着锄疾去了赌坊,该蹲的不是我的门口,我又不管这事儿。” “你真把应鹊当杀手了啊?”鹿惊枝挠头,“你给她纠正一下价值观行不行,再不济你就说她平时需要听你的完成任务,而杀人是任务中的特殊任务,她这人耿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护卫总比当个杀手强啊。” 迎着熹微晨光,许疏楼浅淡的扫了她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惊枝觉得许疏楼也没错。 当初只是个玩笑话,但是把玩笑当真,也算不得什么错误。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应鹊倒是有些投缘,某种意义上来说,两姐弟都是另类的“单纯,”鹿惊枝不希望她走太歪的路。 “虽然我不大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许疏楼认真的看着面前眉宇紧皱的小姑娘,“应鹊去杀人了?那不是我委托的任务。” 鹿惊枝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卧槽,她什么时候把名声打出去了?卧槽,这不会是她自己拉的客单吧?这还了得!” 许疏楼也面容沉重。 一大早听到这消息,离谱中带着血腥。 让他脑壳作痛——一个仅仅打了一个照面就能雨夜绑他只为钱的女孩子,做出什么事情好像都不是很奇怪。 鹿惊枝直接敲开应鹊的门。 “姐姐说了,今天不舒服,不吃早饭。”应鲤乖乖当个传话筒。 但还是让路把人放进去。 应该是从后半夜就开始烧,滚烫滚烫的,整个人迷迷糊糊,不甚清醒,见有人坐到她身边,睁大眼睛说,“我很少生病,这里的水可真凉呐,我把药放在哪里呢?我忘了。” 鹿惊枝猜测她说的应该是喝的药。 侍女行礼说,她来的时间也不是很久,也是早晨来敲门听不到回应才去把隔壁应鲤喊来。 “喝药吧。” 众目睽睽,鹿惊枝也不好直接使用异能。 她揉了一把应鹊的头发。 碰了一下脸颊和额头,忍不住吐槽,“快熟了。” 这时候的应鹊睁着带着水雾的眼睛,懵懵懂懂的。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昨天被吓到了吧? 被吓到的人心神不宁,更容易邪风入体。 她询问,“你昨晚接的谁的委托?” 她睁着眼睛看着她,许久不说话。 鹿惊枝就随口一问,顺便测一测她的反应能力。 一团浆糊。 现在估摸着温度是四十度往上走。 “江心屿。” “嗯?”鹿惊枝正看着侍女给她擦脸和身子,物理降温,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是江心屿让我杀……” 嘴巴被捂住。 应鹊被这股子力道直接摁到床榻上,起都起不来。 7017k 第三百八十八章:自由 让侍女离开,鹿惊枝吁了一口气。 江心屿…… 委托…… 她脑海中有什么线连起来了,当即声音有些奇怪—— “你昨晚不会是如沐府了吧?就是——去隔壁了?” 应鹊已经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或者说是失去了精力,陷入了重度昏迷。 “应鲤,你们都会制药制毒,连个风寒都治不了吗?” “姐姐说了,不让我动她的医药箱,她说马上赚大钱,赚钱后先还债,还完债就给我也买新的医药箱。”应鲤说,“而且,我不怎么会救人。” 大夫来的很快。 开药,抓药,煎药,喂药。 一通流程下来——鹿惊枝早找准机会给她治的差不多了。 最后补了一口药。 摸了她彻底降温后脖颈一下后,鹿惊枝翘着腿继续翻看她手中的书籍。 她去问了江心屿。 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她是不是委托应鹊杀人了。 是。 和鹿惊枝去的时候猜测的八九不离十,果然是因为那天应鹊说的半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心屿记住了。 “你有钱给佣金?” “是,我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都埋了起来,倚袖阁生活多有动荡,如果我不幸离世,那就有缘分的人得到它。如果我能活着,能活着……原本是想拿它做点小生意什么的。现在却挪作他用了。” 听她这意思,肯定给的不少。 “昨天有人想我带你去个地方。”鹿惊枝说,“沐府。” 江心屿垂眸,“给你添麻烦了,或许当初……” “不该救你,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鹿惊枝已经能把她话头掐住了。 收回思绪。 鹿惊枝摸了摸汗毛乍起的皮肤。 昨天江心屿委托应鹊杀沐随,恰巧她赶在应鹊身后。 那么问题来了——她遇上的沐随,到底是不是个活的。 - 应鹊抿了一口水,糖水盖住嘴巴里的中药的味道,她很郑重点头,“你不能怀疑我,我做事很认真的,拿了酬劳,绝不含糊,上次许公子让我做的事情我做到了,这次江心屿让我做的事情我也做到了。” 鹿惊枝:“我不是听你为杀手这个职业代言的,我是问你走的时候有确认——杀的正确吗?” “正确。”应鹊说,“他眼睛很漂亮,像是会笑一样,身上有很重的花香,我在水中撒了药粉,但是当我摸进去的时候,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也就是因为这样,原本可一击毙命,结果因为疏忽大意,不得已过了两招,把场面搞得很血腥。 也是她为什么会去湖水中泡澡的原因。 鹿惊枝:“……我昨天真的撞鬼了?” 这不唯物主义的世界,见到啥好想都说得过去。 入夜,鹿惊枝把江心屿带来了——但肯定于她而言无甚惊喜,她把该说的都告诉她了。 包括沐随准备给她的惊喜。 江心屿穿着很漂亮的裙装,是她落水时候的那身衣服,因为稍显暴露,她有固执要穿,所以鹿惊枝只能半夜带人行动。 “轻功吗?我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在空中飞翔。”江心屿被带着翻过墙头,刚落地,她便轻声说,“是自由的感觉。” 7017k 第三百八十九章:入我相思门 “你喜欢的话,以后还带你飞。”鹿惊枝说,“家里姐姐妹妹都喜欢跟着我玩儿,我会带他们在林子里俯瞰风景。” 江心屿跟在她身后,许久,点了点头。 幅度很轻。 几乎要看不出来。 行走间,头顶珠钗晃动,却被她控制在小范围里,丝毫不发出声响。 举手投足间尽是美感。 虽然带着个大活人,但是鹿惊枝对于这里早已经心中有数,在未惊动沐府侍卫的情况下,顺利到达了那间花香浓郁的小院子。 院落门口上书——相思门。 字迹还挺好看。 鹿惊枝收回眼神,回头示意江心屿,“到了。” 说着话,她从袖口扯出比帕子更长的布条给自己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这香气于人类而言,属实为时尚早。 看来不是沐府侍卫牛批,而是昨天她赶上时候了,卡着应鹊杀人的时间段来的。 几乎像是来送人头的。 她顿住,空气中漂浮物是有毒的。 她扛毒。 江心屿怎么办? 年轻的公子从花丛中起身,在此之前,他与那片花海几乎融为一体。 鹿惊枝摸了摸下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妖精变的? 嗯……花妖。 这边天马行空,那边深情对视。 江心屿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如月光,“我来了。” 把人带到房间之前,沐随对她行了一礼,言语客气,大概意思让她去客房等待。 若是别人,这时候绝对不会打扰小情侣亲亲我我,但是鹿惊枝一口否决,“我不,我要在这里待着,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带着她走人了。” 此话一出,江心屿愣了愣,她神色复杂,许久,抬手抚摸一下鹿惊枝的头发,“让你担忧了,去休息吧,不需要担心我。” 鹿惊枝:“我不。” 沐随轻轻摇头,也不恼,直接把人请进来。 “我不进去,我就在外边待着。”鹿惊枝说,“心屿姐姐,你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吗?” “我不知道。” 只留下一句话,两人便进屋了。 鹿惊枝则往台阶上一坐,随手掐了个草叶,刚要往嘴巴上送,想起这玩意儿被腌入味了,不知道带着多少毒,立刻把它扔掉,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汁液。 借着袖口掏出几个小野果,塞进被布条掩盖住的嘴巴里。 一片云淡风轻,耳朵却在努力工作。 她不是闲的蛋疼想在这里听八卦。 八卦这玩儿,多听少听她都无所谓,主要是——这两人一点不像是小情侣。 别说是不像起争端的小情侣了,这模样,压根就跟不认识似的。 又一个酸不溜丢小野果入口。 她听到花丛传来声响。 谁? 指尖捏着的石子蓄势待发。 偏出来的三分之一个脑袋让她把石子又重新收起来。 那露出来的狗啃的头发,一看就是应鹊。 应鹊只黄晃了一下,就又重新把自己藏起来。 借着草木掩映,很快摸到了窗边。 她隐没在阴影中。 窗纸上倒映着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应鹊嘀咕,这家庭条件也不错啊,连油灯都舍不得点亮点。 “来做什么?” “确认任务完成。” 7017k 第三百九十章:或许是爱 室内,江心屿端坐,周身气质和她这一身妩媚暴露的衣服格格不入。 “你没有死,让我很意外。”柔和的男声响起,笑中带着阴鸷。 “我也很意外。”江心屿回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觉得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遥不可及的、触碰即会崩溃的属于他人的美梦。 但事实证明,这是她的梦。 真的有一人妄图把她从泥潭中捞出来。 “你找我来做什么?”她问。 “那你呢?你又为何来赴约——在明知道这是陷阱的情况下?” 明明是带着笑意,却仿佛阴暗中蛰伏的毒蛇。 为何来赴约? 为何…… “我从倚袖阁被扔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现在见到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她说,“陷阱?没什么可怕的。” “是吗?小姑娘真不听话,什么都跟你交代的一清二楚,这样一来,我想给你的惊喜都没有了。不过,她或许没想到,你心存死志,我若把你留在这个院落中,她是该怨你,还是该怨我呢?” 留在院落中。 以尸体的形式。 哪怕早就有所准备,听到这话的刹那,心还是沉了沉,油灯昏黄,仿佛落水那天在湖底仰望的那轮月光。 薄而朦胧,随着水波荡漾。 许久,她长处一口气,平静下来。 只是某些残存的良知告诉她,她对不起鹿姑娘。 对不起她拼命把她救下来。 明明两人话语间很平静,但莫名流淌着汹涌暗流。 终于,先捱不住的是沐随,他声音中有着歇斯底里的暗嘲,“你还穿着这身衣服?想让它给你陪葬?你配吗?” “这是相思泪的……这是她留下的……” “他杀了我喜欢的人,我把他喜欢的人杀了,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不是吗?” 江心屿微笑,“这话你已经在倚袖阁说过一遍了。” 她已经波澜不惊。 当初知晓真相的时候,该疼的已经疼过了。 说起来,她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前,从未觉得人世间能有这般……这般离谱的事情。 沐随喜欢了她半年。 人人都说她当上领舞是相思泪的替代品。 被沐家二公子喜欢也是代替的相思泪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但是一次次的示好,真挚的眼神,无一不让她动容。 哪个出身烟花之地的女子不想要一个“承诺”呢? 他承诺的时间是半年。 那天,是约定的日期。 但等来的不是承诺兑现,而是堪破秘密。 他让她喝酒,眼神带笑,但眼神深处蛰伏的深渊让上前去斟酒的她忽然脱口而出——你不是沐随。 是啊。 他不是沐随。 他不该是沐随。 或者说,她见到的从来不是一个沐随。 江心屿神智被他的声音扯回,他说,“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说来好笑,江心屿也不知道那天为何嘴巴能快过大脑,说出那样一句话。 或许是积攒了半年察觉出来的、虽然每次都被她轻飘飘忽略不计,却在某天轰然崩塌倾泻而来的怀疑。 也或许是上天想让她死的明白一点。 “或许是爱。” 她听到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7017k 第三百九十一章: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任务 沐随不是一个人。 他是两个人。 或者说,这是一个身份。 而这个身份中的其中一人,也就是他——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江心屿,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喜欢相思泪。 或者可以用爱来形容。 说起来,遇上相思泪,只是他和身份中的另外一人开的一个玩笑,小小的赌了一下。 他赢了,认识了相思泪。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赢。 显然,两人眼光是不一样的,他喜欢的人是相思泪,而他作为二公子时候去倚袖阁,看上的却是当初籍籍无名的江心屿。 清冷,干净,在其中格格不入。 两人不是没有发生过争端。 他们都知道把人娶进来、过沐府正门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两人是打算直接赎身把人偷偷带回来,藏起来——但是问题来了,带谁回来? 谁都有理。 谁都不服。 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相思泪落水死亡。 半年前的冬季,沅州很冷。 湖水罕见的结了一层薄冰。 她就那般撞破碎冰,坠入湖底,直到泡发的不成模样,才被船夫打捞上来。 他得知此事,已经在很久之后了。 沐随面露苦涩,指甲重重的掐进手心中。 鲜血流淌出来而不自知。 疼痛让他清醒。 “你发现的太早了,”沐随说,“我是想让你在死在冬季飘雪的季节,那是她的祭日。” 江心屿低低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相思泪为什么而死你心里清楚明确的很!她是因为你们的争端而死,是因为你们只想带一个人进沐府藏起来而死,是因为你的爱而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沐随掐住喉咙。 力气用的并不重,只是迫使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罢了。 珠钗大幅度晃动一下,叮咚作响。 她被迫仰头,面上是肆意的笑——从当舞女开始,她好像就没这么随心所欲的笑过。 “……是因为他的私心而死。” 她断断续续说,“是因为各种原因而走向灭亡,但从来——跟我无关。” 窗外,鹿惊枝蹲在那里,陪着应鹊喂蚊子。 是的,她亲自然,蚊子也爱她。 但她可以把体温压低到蚊子也不爱。 应鹊小声说,“我做了驱蚊药包,就是太香了,杀人时候不适合把自己搞得太香,容易暴露。”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任务呢——鹿惊枝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敬业。 她咬着小果子,听着应鹊说废话。 应鹊:“这里好香啊,花园中的花都是毒药喂出来的,比我们山谷有过之而无不及。江心屿吃下解药没有?不吃解药的话一会儿就死了。” 死这个字刺激到了鹿惊枝耳朵。 两人也是在这时候抬头瞧了一眼——窗子朦胧身影是她正被迫仰头,发钗摆动。 嗖的一声,尖锐石子穿越窗纸,直直打在沐随腕部,迫使他松手。 接着,开窗,爬窗。 她动作非常熟练顺畅。 “心屿姐姐,该回家了,我困了。” 江心屿捂着脖子,重重喘气,他没有把她脖颈空气完全遏制,但到底是受制于人,肺部贪婪汲取空气。 她拉住鹿惊枝衣摆,点点头,“我跟你走。” 7017k 第三百九十二章:像鸟儿一样自由 沐随并未动手阻拦,只是在两人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开口,“他死了,因你而死。” 江心屿在原地停住,许久,叹气,“……知道了。” 若不是因着江心屿的落水事件,两人起了争执,昨天本不该是他现身的日子。 如果不是他在昨天现身,就不会被刺客杀死。 惨兮兮的。 血流满地。 看着他,就像是在照镜子。 他受伤死亡,他好像也跟着死去了似的。 可惜,他没死。 活下来的是他。 有了完全决定权的人是他。 想在院落种什么花,想把谁接回小院藏起来,都是他说了算了。 只是,他不开心。 相思泪死了。 他死了。 江心屿也要死。 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只有他记得,他动过心,爱过人。 翻墙过去。 江心屿低声道谢。 鹿惊枝有些好奇,“为什么他说,他因你而死?他知道杀手是完成你的任务去杀人的?” 不应该啊。 以应鹊对待事情的严谨程度,她不会留下这种线索。 “他只是,惯会迁怒罢了。”江心屿再次道谢,身子一个踉跄,被鹿惊枝搀扶住。 她说,“是不是因为没吃解毒的药?” “只是累了。”江心屿低声说,“药,我应该是吃过的,他曾经哄着我吃过的,想来,是为了把我带回家做准备。” 鹿惊枝是打算把人送到租的房子的。 水中映着星光与烛火光芒,拱桥上时不时有人经过。 这是江南。 是沅州。 是繁华,是纵情笙歌。 耳边是不知哪家馆子传来的丝竹声,还带着些叫不出名字,声音很好听的乐器声。 “今天晚上的湖水比昨天冷一些,”鹿惊枝说,“昨天应鹊身上满是血,去湖水中洗刷干净自己,伤了风,如果水这么冷,那不止高烧到四十度。” 后面声音逐渐压低。 江心屿担忧道,“应姑娘受伤了吗?” “没,就是别人的血……” “那就好,如果任务过程因风寒入体引发喷嚏被人察觉,那就不妙了。”江心屿说,“没受伤就好,逗我否则我会担忧的。” “不用担心,她全身而退,而且风寒也痊愈,她还说熬的药太苦……”鹿惊枝顿住,倏地,脸色难看起来,眼神锐气如刀锋,“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江心屿脚步越来越慢,站在拱桥之上,扶着栏杆,衣摆被风扬起,发丝轻微遮挡住眼眸,她注视着河水中,轻声说,“今天我依旧交给她一个任务。” 在鹿惊枝越来越沉的眼神下,她应激似的呼吸急促,却强迫自己松弛下来,她说,“那是个很棒的小姑娘,任务完成的很好。” 身后一阵风吹过。 小姑娘身上是沾染的花丛中浓郁的香气。 它是毒。 她却是解药。 脚步声轻的近乎于无,江心屿知道背后无人了。 她不想去看。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脚尖轻点水面,她没有如同来的时候那般绕路。而是用最方便快捷的方法抄近路回去。 江心屿望着身影,直到她被深蓝色裹挟,再也看不到。 她垂眸,“像是鸟儿在飞翔一样。” 7017k 第三百九十三章:基本素质 应鹊在湖边洗手。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鹿惊枝没有走正门,感知到她的位置后,直接翻了几道墙过来。 “嗯,完成了。” 应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鹿惊枝张了张嘴巴。 “那位公子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应鹊把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示意鹿惊枝过来假山上坐好,被拒绝了,“不,那边咯屁股,我们去凉亭坐。” 应鹊在哪里都无所谓,她给鹿惊枝转达的是沐随讲的关于四个人,两对情侣爱而不得的故事。 鹿惊枝点了点头,“我以为是双重人格什么的,没想到是双胞胎。” 应鹊其实不大明白这个故事,“为什么他们两人其中一人出现的时候另外一人不能出现?我和应鲤是龙凤胎,我们两个关系可好了。” 是啊,当然好。 应鲤张口闭口就是“姐姐说”。 “不懂。”鹿惊枝说,“懂不懂的也没关系,反正都……死绝了。” 只是感慨,好好的两对小情侣,最后被嚯嚯成这样子。 错的是谁?谁的过错最大?谁又是最后的赢家? 好像没办法得出正确答案。 “没死绝啊,沐随和江心屿不是都活着吗?”应鹊摸了摸后脖颈,不明白鹿惊枝为什么说他们都死绝了。 鹿惊枝:“……你自己说的啊,你任务完成了。” “对啊,完成了。” 两人面面相觑。 总觉得脑回路对不上了。 “你不是杀了沐随吗?” “是啊,昨天死了一个。” “江心屿不是今天又给了你一个任务吗?” “是啊,她想让我杀今天这个。” “……” “但是我没动手。”应鹊摊手。 “那你说任务完成了?” “是啊,我是想对他动手来着,但是他给钱了——” “等等,你是临阵倒戈?”鹿惊枝呆了,他知道应鹊惯来无节操,但没想到这般无节操。 “上次的任务,江心屿已经把所有的钱给我了,这次,她本就没钱给我,她说以后会补上,我觉得有人雇我做任务,总比没有强,就先答应了。后来发现,沐随有钱,还出手阔绰,他说他也交给我个任务,放了他,我就同意了。” 鹿惊枝:“——这算哪门子的杀手任务,而且你的契约精神去哪里了?” “所为契约,就是先交钱后验货,江心屿没给钱,所以我没有违约。”应鹊贴心的解释,“以后我也不会去找她要钱的,放心吧。” 于应鹊而言,杀人还是放人,都一样。 杀人,有钱。 放人,有钱。 还更简单方便。 鹿惊枝把给她和应鲤找教书先生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她罕见的头疼起来。 不放心的隔壁瞧了一眼,沐随正在晒月亮,衣摆与花丛连成一片,仿佛被花簇拥的妖精。 鹿惊枝感慨,命不该绝。 第二天,她把近来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着重给许疏楼强调,定要立刻马上教一教应鹊。 她和许疏楼是不一样的。 她对社会规则有一种天然的懵懂与践踏。 许疏楼冷笑,“几天时间,你们搞了不少事情,挺能耐的啊。” 但是我没含糊,当天,应鹊和应鲤就有学上了。 7017k 第三百九十四章:解释 听着鹿惊枝关于双胞胎的疑惑,宴清追跟她解释了一下。 生下双胞胎不详征兆——这是很多人的封建迷信思想。 鹿惊枝:“不是说多子多福?” 宴清追给她讲了前朝的一个事件,此事在当时引起轰动,学子写诗讥讽,大臣上书觐见——甚至直到现在,史书上对此的记载还是详详细细的。 那就是双胞胎篡位事件。 原本还是哥哥继承皇位,但弟弟却嫉妒他,花了几年时间,让自己一步步变得和哥哥一样,逐渐代替了他的身份。 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却令人无可奈何。 真正的储君早已经在地下通道里发烂发臭。 没有了人形。 那个代替自己哥哥的皇帝既惊喜于自己能够成功,又恐惧于自己居然会成功,他开始和所有功成名就的的人一般,开始恐惧,开始害怕,开始想象这件事情如果在以后被模仿我着再次发生会怎样。 他会不会被代替? 他立的储君会不会被代替? 他的臣民会不会…… 那位皇帝几乎是日日夜夜思考这件事情,最后甚至要把自己逼疯。 皇帝的思想自然影响甚远。 一时间,人人自危。 生怕自己家出个双胞胎。 一模一样的脸,那是鬼怪借着人躯体降世…… “所以,现在不允许双胞胎出生了?”鹿惊枝很震惊,“只是个例而已,而且是属于皇家的个例,普通人以此来苛刻要求自己,这不是很蠢吗?” “没有那么严重,”宴清追笑着说,“我有两个弟弟,就是双胞胎,今年八岁了,长得一模一样,很讨喜。” 他又说,“前朝末期,皇帝昏庸无道,荒淫无度,朝代一夕之间分裂崩塌,现在的沧澜与周围几个小国家,都是在曾经的王朝分裂而来。” “随着前朝覆灭,很多政策制度被更改,太祖建立沧澜国初期,双胞胎是灾星降世这个传言还流传甚广,但宫中有双胎降生后,太祖便派人去禁止这个谣言了。” “在前朝,双胞胎出生后会留一去一。” “太祖虽对鬼神之说有所忌惮,但终究是不忍对婴儿下手,但后宫嫔妃揣摩圣意,为了留住恩宠,对婴儿下手了。” “太祖震怒,颁布条例,禁止百姓对双胞胎留一去一。” “虽有人不听,但随着时间流逝,前朝带来的阴影终究是散去。” 听着宴清追的科普,鹿惊枝表示自己涨知识了。 又听他说,“后来,便没有人对前朝那场大动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百姓家甚至以添了一模一样的两个胖娃娃而开心,来客也会恭祝说这是双喜临门。” “没有人再把双胞胎当成不幸。” 他声音压低,“除了一种人,前朝留下的、念旧的人。” 鹿惊枝眼睛眨巴着,把它在脑海中换成自己听的懂的词汇——前朝余孽。 沧澜国建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宴家的皇帝在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件事情上做出了很多努力,每一任皇帝不说有大功劳,但绝对没有犯过大错误。 7017k 第三百九十五章:回信 宴家历任皇帝都在兢兢业业发展民生,争取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 每一任都事必躬亲,大大小小的事情恨不得全接手。 操劳过度。 死的都挺早。 换位特勤快。 这么劳心劳力还被惦记着屁股下的位置,鹿惊枝表示不理解。 生活好才是真的好。 干嘛总想着搞事情。 宴清追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俊不禁,“只是猜测,还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沐家是——我传信回了帝都,过几天会有人来这边,事情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你不必操心。” “是皇帝的人吗?”鹿惊枝说,“你可得看好喽。你的信件被带走了没有?你有没有写沅州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再不来人处理,沅水上几乎要飘着腐烂尸体的味道了。” 宴清追点头,“又提到这边是事情,事实上,我没有去找沅州知府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楼楼带来的侍卫是不够看的。” 鹿惊枝叹气,“你爹怎么也不管管这里。” “因为这里是沅州。” 是他母妃出生成长的地方,母妃的好,总让父皇觉得沅州人杰地灵,都是好的。 - 在皇帝派人过来之前,鹿惊枝见到了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姐姐,小芽!” 鹿惊枝一蹦三跳的跨出大门,从台阶上就直接往下扑,姜檀月张开手臂把人接住,被压的往后退了两步。 鹿惊枝脸蛋在她肩膀蹭了蹭,“姐姐,我想你了!” 街上人来人往,小姑娘清冽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的声音招来不少目光,姜檀月指尖在她额头推了一下,“快起来,热死了。” 她顿了顿,“嗯,我也想你了。” 姜檀月打扮的很飒爽,但比起鹿惊枝脑袋上除了发带和吊坠之外嘛都没有的干净简约,她的打扮倒是显得繁复了些。 头发已经尽量削薄了,但营养太好,头发又黑又亮,而且不像是鹿惊枝一样需要供给能量给异能,她头发疯长。 现在贴在背上,被这么一蹭,乱了一些,窝在肩颈,简直让人想崩溃。 但她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模样。 只是眼中带着笑意,在说明,她也想妹妹了。 抱完姐姐抱妹妹。 鹿惊枝直接抱着姜梧念原地转了一大圈,还在她脸蛋啵了一口,“也想妹妹了!” 整个人如同发光的小太阳,把原本就亮堂的世界照的更明亮。 二姐姐太热情了,不管见多少次,姜梧念都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该是进沈府的,毕竟都到了家门口,但姜梧念那是一脸抗拒,看乐了鹿惊枝,“好久不见,妹妹还是那个妹妹。” 姜梧念慢吞吞说,“那是当然啦,社恐是一件长期病症。” 她带着姐姐妹妹去了最喜欢去的一家茶馆,她最近爱在这里喝茶听说书。 老爷子看着年纪大,胡子白,声音那是一个敞亮,每每听起来,她都胸腔跟着共鸣,整个人嗨的不行。 不过不听也行,上到三楼靠里的房间,就能清净下来。 “你们怎么来沅州了?”鹿惊枝嘻嘻笑着,“是不是看到我的回信描述的山灵水秀心动了?” 7017k 第三百九十六章:姐姐抱抱 宴家历任皇帝都在兢兢业业发展民生,争取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 每一任都事必躬亲,大大小小的事情恨不得全接手。 操劳过度。 死的都挺早。 换位特勤快。 这么劳心劳力还被惦记着屁股下的位置,鹿惊枝表示不理解。 生活好才是真的好。 干嘛总想着搞事情。 宴清追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俊不禁,“只是猜测,还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沐家是——我传信回了帝都,过几天会有人来这边,事情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你不必操心。” “是皇帝的人吗?”鹿惊枝说,“你可得看好喽。你的信件被带走了没有?你有没有写沅州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再不来人处理,沅水上几乎要飘着腐烂尸体的味道了。” 宴清追点头道,“又提到这边是事情,事实上,我没有去找沅州知府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楼楼带来的侍卫是不够看的。” 鹿惊枝叹气,“你爹怎么也不管管这里。” “因为这里是沅州。” 是他母妃出生成长的地方,母妃的好,总让父皇觉得沅州人杰地灵,都是好的。 - 在皇帝派人过来之前,鹿惊枝见到了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姐姐,小芽!” 鹿惊枝一蹦三跳的跨出大门,从台阶上就直接往下扑,姜檀月张开手臂把人接住,被压的往后退了两步。 鹿惊枝脸蛋在她肩膀蹭了蹭,“姐姐,我想你了!” 街上人来人往,小姑娘清冽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的声音招来不少目光,姜檀月指尖在她额头推了一下,“快起来,热死了。” 她顿了顿,“嗯,我也想你了。” 姜檀月打扮的很飒爽,但比起鹿惊枝脑袋上除了发带和吊坠之外嘛都没有的干净简约,她的打扮倒是显得繁复了些。 头发已经尽量削薄了,但营养太好,头发又黑又亮,而且不像是鹿惊枝一样需要供给能量给异能,她头发疯长。 现在贴在背上,被这么一蹭,乱了一些,窝在肩颈,简直让人想崩溃。 但她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模样。 只是眼中带着笑意,在说明,她也想妹妹了。 抱完姐姐抱妹妹。 鹿惊枝直接抱着姜梧念原地转了一大圈,还在她脸蛋啵了一口,“也想妹妹了!” 整个人如同发光的小太阳,把原本就亮堂的世界照的更明亮。 二姐姐太热情了,不管见多少次,姜梧念都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该是进沈府的,毕竟都到了家门口,但姜梧念那是一脸抗拒,看乐了鹿惊枝,“好久不见,妹妹还是那个妹妹。” 姜梧念慢吞吞说,“那是当然啦,社恐是一件长期病症。” 她带着姐姐妹妹去了最喜欢去的一家茶馆,她最近爱在这里喝茶听说书。 老爷子看着年纪大,胡子白,声音那是一个敞亮,每每听起来,她都胸腔跟着共鸣,整个人嗨的不行。 不过不听也行,上到三楼靠里的房间,就能清净下来。 “你们怎么来沅州了?”鹿惊枝嘻嘻笑着,“是不是看到我的回信描述的山灵水秀心动了?” 7017k 第三百九十七章:马哲,永远滴神 跟这个时代讲马哲,行吧也是有点用处的。 “你见到皇帝了?”鹿惊枝问。 “没见,听到传话的也大差不差。”姜檀月并不想见什么皇帝,她想的很简单,“给我爹上坟我都没跪过。” 姜梧念:“……” 好离谱但是又好戳她心坎坎啊! 鹿惊枝则是沉吟,“我听你上次讲你家那混乱关系——你爹不是没死?” “他没死,我压根没跟我爹上过坟,所以没跪过,有问题?”姜檀月挑眉,看着妹妹笑的前仰后合,眸中也跟着划过一丝笑意。 姜檀月说,“我虽然想快速扩张,也和官宦有些牵扯,但没想和皇帝扯关系,见到圣旨,我担心了好久,娘倒是一点不在乎,还言笑晏晏说咱家马上就能赚大发了。” 愁人。 “姐姐你这么关心娘,她是不是很开心的笑话了你?” 姜檀月:“……我又没告诉她。” “噗——” 今日份傲娇姐姐。 无论如何,既然和皇帝“合作”了,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 鸾阳城的图书馆只是当初她用来赚钱的工具,各种营销运作六到飞起,以它为例,她还带出来了一个徒弟辛子翊。 沅州这里的图书馆则是“公众福利设施试点”,皇帝是想直接拨款,按“免费”来算。 照搬鸾阳城图书馆的模子,但是却把“付费”项目取消。 在姜檀月条理清晰的辩驳之下,皇帝收回了“免费”的心思,姜檀月暗中对着妹妹们吐槽,“别的决定我不知道,这个决定皇帝肯定没跟他的臣子们商量,兼简直离谱到家了,外边搬出我图书馆的壳子,内里全给我修改——真真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啊!” 鹿惊枝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姜檀月最见不得她说的话让妹妹听不懂的,她用自己的语言去解释了一遍。 姜梧念那211大学没白读,她懂了。 鹿惊枝还是有些懵圈,但她坚定的认知到了一个道理——姐姐都对。 姜檀月:“……” 说到底还是心理学的极限拉扯。 她语重心长说,“妹妹,你空间里应该有书吧?我回去给你列张表,下次能拿东西一定要把我说的这些书拿出来——类似相关的也可以,我准备系统给你上上课。” 鹿惊枝点头,“……高二以后的课姐姐都打算给我补了?” “看时间吧。”姜檀月说,“我尽量一周抽出一天时间。” 姜梧念头皮发麻,生怕自己被姜总点名。 姜总和蔼可亲的摸了一下她的头。 看样子是不准备把她算在补课计划之内。 十六岁之后的鹿惊枝一直在末日摸爬滚打,她学东西很快,但到底不是系统的学过这些,有时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万幸的是,十六年的美好生活让她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定型,造就了一个坚韧勇敢闪闪发光的灵魂。 姜檀月思考一下,“还有一件事情,妹妹,你有种子吗?经历过现代化工艺改良的种子,种类不用很多,主要需要农作物。” 这不是巧了嘛。 鹿惊枝一拍大腿,面露兴奋,“有啊!小麦玉米水稻……猪牛羊鸡鸭鹅都是末日后改良版,你要的我都有!” 7017k 第三百九十八章:姐姐居然也恐惧她的手艺! 但姜檀月说了,最重要的还是要书。 毕竟知识是第一生产力。 鹿惊枝发散了一下思维,除了她需要的书,她还可以拿出这个时代需要的书,就如同上次的改良版造纸术,不过什么可以拿出去,什么不可以,那就不是她管的了,鹿惊枝笑的可可爱爱,“有姐姐真好,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姜梧念疯狂点头,有姐姐们真好! 有家人真好! 看着两个活宝,姜檀月摇了摇头,眼中带笑。 - 姐妹两人到来之前,差人买了宅子 按照姜檀月的性子,宅子依旧不用占地面积太大,小一些,打理起来也方便,她又不会长久住在这边。 妹妹喜欢江南,买了房子,她不用总住在别人家中。 鹿惊枝陪着姐姐妹妹在新房子住了一晚上,听到这话笑的开怀,“什么叫别人家,那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姜檀月:“……” 姜梧念:“……” “好吧,我乱说的,那是我朋友呀,他们不嫌弃我蹭房子住的。”鹿惊枝对这种事情向来不客气,“而且住一起方便呼朋唤友出门逛街。” 社牛鹿惊枝如是说道。 社恐姜梧念羡慕又震惊。 “太热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江南。”天气热到离谱,而且是潮热潮热的,姜梧念简直是热到想哭泣,“书本是骗人的。”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怪不得只忆春天,实在是夏天忆不得啊。 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 姜梧念蔫巴巴问,“二姐姐见到丁香姑娘了吗?” 她那颜狗二姐姐苍蝇搓手兴奋道,“都挺丁香的。” 水的比热容要大。 要升高同一摄氏度所需要的热量要土地高。 而且水的蒸发是吸收热量的,当它吸收热量后,距离水边的温度自然而然要下降。 热成狗的姜梧念觉得自己上了个假学。 鹿惊枝揉揉她脑袋,安抚道,“你肯定没学到假的,这只能说明这里温度远远超过湖西村——若是和它温度相持平的话,这里只会更凉快。” 一点没有被安慰道。 正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体表温度在下降,淡蓝色水流化成雾气围绕她周身游走,又宛如细碎星河落下。 这不是错觉,她真的在降温。 鹿惊枝改善自己体表温度需要调动的异能不多,但给别人降温需要的能量就多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二姐姐会不会很累?”姜梧念别别扭扭询问。 “不累。”鹿惊枝顺便也给姐姐降了降温。 姜檀月叹息,“想剪头发了。” “剪头发?正好,我……”鹿惊枝的话头被姜檀月打断,“妹妹,我去打理图书馆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不能交给你去打理。” 鹿惊枝挠头,“我手艺真的这么差的吗?小白前段时间看着追追的头发就差跳起来骂我祖宗十八代了——当然,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维持了自己的君子风度。” 她没有要动姐姐头发的意思,只是想给她介绍一个船工啦。 7017k 第三百九十九章:两个野人 “?” “他兼职当理发师。”鹿惊枝说完,姜檀月:地铁,老人,手机。 姜梧念则是兴奋的蹦出几个字:“扫地僧?” 鹿惊枝:“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给我提供了不少线索。” “线索”这两个字,能对应很多东西,但是往往和它配套出现的,都是“案件”。 理所当然的,鹿惊枝把沐家二公子那件离谱的事情讲了一遍。 姜梧念念头在“素材”与“可怕”与“绝美爱情”与“呜呜呜反杀”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害怕”居于上风,尤其听到沐府就在沈府隔壁,小蜗牛瑟缩一下,当即不管什么素材不素材,拉着鹿惊枝衣角说,“二姐姐……” 在她漆黑的眼眸的注视下,小蜗牛想起二姐姐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她依旧把关心与纠结传达到位,“二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鹿惊枝重重点头,捏拳捏的咯吱作响,“谁敢动我,定让他明年坟头草窜到三米高!” 姜梧念:“……” 姜檀月:“……” 抹了一把脸。 麻了。 妹妹骚操作向来可以的。 第二天,应鹊是在房顶见到鹿惊枝的,她跟着两步窜上去,“小鹿,你好喜欢坐在房顶上啊。” “站得高,看得远,其实我更喜欢站在林间最高的、枝繁叶茂的老树上看风景。” 应鹊点头,“我也喜欢去树林里,自从离开家以后,我和弟弟很少去林子里了,我们一直顺着有人烟的地方行走,我们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也挺想想念森林的。” 两人坐在房顶上感慨。 对面许疏楼从窗子探出头,“锄疾,你说她们讨论的话题为什么总像是与世俗隔绝的……野人呢?” 锄疾在整理书房的书籍,闻言放下手中的活也过来看了两眼:“……楼哥,我说过没,小鹿耳朵可好使了,她瞪你呢。” 许疏楼,“看的到。” 那又如何。 他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口型 沈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视笔墨纸砚等一系列物品,整个府邸大大小小书房有不少,都是曾经给沈家家主与之下的子子孙孙使用的。 有卧室的子孙就会有独立的、修缮完善、拥有众多藏书的书房,不仅仅是在院落中随手挑一间屋子打理成书房而已——这是沈家不成文的规矩。 后来鼎盛时期过去了,人丁凋落,沈家搬走去帝都时候带着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三分之二是书籍。 但是书籍太多,根本无法全部带走。 就是手头拮据,想把沅州沈府卖掉的时期,也没把最后一人辞退——他负责打理在回南天、梅雨季、涨潮季各种外界因素下又要发霉又要长蘑菇的书籍。 有时候它们还需要晒晒太阳。 每次晒太阳都是大工程。 这次也不例外。 府中会有人做这种事情,但是锄疾被宴清追喊过去帮忙寻找一些书籍。 包括但不限于“话本”和字迹好看的书。 锄疾:“这可是难为我了。” 然后他就把他楼哥找过来一起忙活。 许疏楼一听就知道这是给鹿惊枝在找东西呢。 7017k 第四百章:应鲤搞事情 鹿惊枝和许疏楼打了个商量,“我把应鹊和应鲤带走,让她跟我姐姐学习一段时间。” 许疏楼:“你那个白手起家名扬鸾阳城的姐姐姜檀月?” “是啊,我姐姐可厉害了。”鹿惊枝自信开麦! “……什么时候了你还吹一波,”真听不出他在嘲讽吗?倒不是讽刺姜檀月的真才实学,只是——谁对上应鹊应鲤睡谁不犯懵?“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鹿惊枝抹了一把后脖颈,“可是这是你的人了。” “不要了……算了,你先带走,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姐弟两人的不受控远远的超出了许疏楼的意料。 自己接任务,去隔壁杀人,还成功得手。 又接同一人的任务,还是去隔壁杀人——临阵倒戈。 两次任务都被人识破身份,两人都知晓她的行踪,两人都捏着她的把柄…… 每每想到这里,许疏楼就忍不住赶紧的深吸一口气,他怕自己年纪轻轻承受不住先走一步。 姐弟两人带来的大惊喜,当真是一个叠一个叠一个叠一个。 当然,主要还是姐姐搞事情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许疏楼说,“但是你也说了,姜老板带着任务来的沅州,当然是任务为重,她没空带两人的时候,就让他们回沈府。” “上课。” 鹿惊枝:看来无论是谁,也逃脱不了上课这件事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对世界上抱有侥幸心理,无论是对事情,还是对人。 许疏楼刚踩了应鹊夸了应鲤,转头,弟弟就搞了事情。 他在街上与人起争端,失手伤人。 有人来报信时候,鹿惊枝和许疏楼正蹲在烈阳底下挥洒汗水——主要受累的是许疏楼。 开始他还自己从书架拿书,擦掉浮沉,郑重打开,然后一手扔掉——什么玩意儿。 沈家书房、不,或者说是沈家人有个特点,什么垃圾都囤。 后来他心累,干脆坐在椅子上,侍从一个接一个捧着书前来,他只是过两眼,就定死了这本书的价值——是晾晒后继续被收拢到箱笼中、书架上在暗无天日里长蘑菇,还是跟着鹿惊枝做书上书,全看许疏楼一个眼神。 鹿惊枝:“明明是给我找书,怎么是你在把关?” 这边尘土飞扬,来来往往乱糟糟的,宴清追原本是没想出来的,但还是出来走了一趟,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吵架。 有,他就放心了。 不起争端才是不正常的。 “你眼光还不行。”许疏楼颇有些嫌弃,“虽然——” 后半句显然是夸她的,但是声音太小,和没夸无异,鹿惊枝点了点自己耳朵,“我听到了,我耳朵可好使了。” 是啊,可好使了。 门外有人絮絮叨叨应鲤的事情,她还没靠近就听的差不多了。 给前来送信的喝了一杯茶,他一饮而尽,尽量口齿挺细的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当听到“失手伤人”时候,鹿惊枝和许疏楼齐刷刷的询问,“确定是伤人吗?确定受伤的人没有死吗?” 郑重模样搞得来送信的小眼睛青年都不是很自信了。 7017k 第四百零一章:你活该 “是……吧?” “仔细想!这可不是一个性质的!” “是伤人,不是杀人!”小眼睛在两人虎视眈眈目光下一口咬定。 两人长舒一口气。 伤人啊。 伤人好啊,不是杀人——不对!他们底线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鹿惊枝风风火火就扯着小眼睛的青年向外跑,青年觉得自己腿脚离地,飞起来了,“姑娘,姑娘慢点!姑娘……” “我得快点,我怕晚些他就没命了!” 毕竟应鲤那张嘴比应鹊还——好吧,半斤八两,谁也好不过谁。 情况比她想的要好的多。 扒拉开层层人群,看到应鲤蹲在那边,身影小小的,看上去像是受欺负的那个,但——手上沾着的血可不少。 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仿佛给小手戴上了深色手套。 “这是你弟弟?” 黄裙子的少女说话间是轻慢的傲气,她站在应鲤旁边,伸脚就要去踹人。 不等鹿惊枝上前,应鲤就是一个青蛙跳,躲过了她。 周围人不免有哈哈大笑的。 少女被伤了自尊,狠狠的一甩手中的长鞭,应鲤又是一个青蛙跳,躲过去了。 烟尘四起,把他笼罩。 呛得他咳嗽起来,原本止住了,没想到少女不甘心,又把鞭子往地上抽了一下,这下应鲤憋不住了,一个劲儿的咳嗽。 但还是倔强蹲。 鹿惊枝上前先是戳了他一下,“受伤了没有?” 应鲤摇头。 “你姐呢?” “有事情。” 两人一问一答,十分和谐。 黄裙子少女长得是好看的,只是横眉冷对的样子,一下子让她凶狠起来。 “我问你话呢!他是不是你弟弟?算了,是不是都一样,认识就行,”少女指着他,脚下动作不停,一个劲儿的靠近,恨不得把指尖戳进他眼珠子里,“他,抢我东西。” “我听说有人受伤赶紧赶过来了,请问是哪位受伤了?”鹿惊枝避开少女的手,询问道。 “我家仆人。” 少女忽然反应过来,“你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我,我凭什么回答你?!” 鹿惊枝无辜脸,“我也不知道。” 两方对视,少女怒气值在飙升,她尖叫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鹿惊枝还真不知道。 她拉着小眼睛青年跑的快,青年喘气都困难,怎可能跟她叙述事情的经过呢。 “你可以跟我讲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鹿惊枝垂着手,正好能摸到青蛙蹲的应鲤的脑袋,她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快速收回手。 他好像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是因为姐姐不在身边的缘故吗? 这里发生了什么,说起来很简单,少女当街纵马,差点撞到应鲤,应鲤躲过后随手撒了一把药粉,吸入药粉的马当即倒下,而坐在上面的少女直接被掀飞,若不是有仆人眼疾手快冲出去当垫背的,这少女不会在这里气势汹汹跟他们起争端。 “……所以,你当街纵马,你马匹失控,你仆人为了救你受伤——跟我朋友有半分钱都关系?” “你说什么?!”怒目而视。 鹿惊枝叹气,“我说,你,活该。” 7017k 第四百零二章:当街干架 应鲤支棱着耳朵听她说话,轻轻的把手放在地上摩挲着——糊在上面的血迹干掉后,手背痒痒的。 周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无非就是说这少女多有钱有势。 也有人说这后来的女孩子那同体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养的孩子。 破空声响起。 长鞭凌厉的直冲鹿惊枝面门,应鲤自己跳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鹿惊枝,“躲开。” 鹿惊枝听到了,却没有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色长鞭。 人们已经捂住了眼睛——好好的丫头要毁容了。 倏地,她动了。 简单的抬手,两相接触,掌心甚至发出一声脆响,但她眉宇却无任何痛处神情。 少女还想把长鞭拽回来,一只手拽不动,她两只手齐上阵,这时候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她愤恨的瞪着鹿惊枝。 不料对面的人力气大的离谱,只是轻轻扬了扬小臂,便一股子不可抗拒的拉力拽着少女往前走。 少女稳住脚步,更加用力的往后拽。 眸中迸溅火花,有一种要跟她决一死战的味道。 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会干净利落的抬手。 手上力度一龙,使出的吃奶的劲遭到了反噬,整个人后脑勺朝下仰躺下去。 后脑勺着地会死人的。 鹿惊枝想着在她落地之前扶她一下。 不料有人比她更快速,唰的一下,两个男人趴在地上,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被压的闷哼一声。 少女半晌没回过神来。 一张脸俯视她,表情很是无奈,“别打架,你打不过我的。” 少女眨巴眼睛。 噼里啪啦。 泪珠子顺着眼角流下来。 鹿惊枝摸了摸鼻子,有种欺负女孩子的罪恶感。 少女这边心里崩塌,一直掉眼泪,她不起身,被她压着当垫子的两个仆人也不敢说话。 还是她的丫头硬着头皮把人拉起来。 鹿惊枝蹲在应鲤身边问他,“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儿?” “是他的仆人的。” “你不是没有动他吗?” “仆人接住他,被倒下来的马砸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蹲着的时候气流不稳,应鲤说出的话声音闷闷的,“我去帮忙把马挪开,想看看他伤到哪里了,摸了一手的血。” 鹿惊枝目光如炬,在人群很快找到吃瓜群众小眼睛,她幽幽的询问,“你不是说,我朋友伤人了吗?” 他那急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应鲤当当街拿饭砍人了呢! 小眼睛也很无辜,“我没看到,是听别人说的,我只是个送信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一直蹲在这里?”鹿惊枝有些担忧应鲤的状态。 没等到应鲤回应,少女已经重振擂鼓,即便是没有转身,鹿惊枝也能一手抓住飞来的长鞭。 还没放开,就听的她的娇纵指挥的声音,“一起上,给我揍她!” “合着你是个打群架的。”鹿惊枝乐了。 颐指气使的。 自己打不过就喊人的作风是以后会被嘲笑的。 不好意思,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她不在怕的。 群殴,指她殴打一群。 庆幸这条街虽然也算繁华,但称不上沅州重要的主干道。 7017k 第四百零三章:青蛙蹲 江南是水乡。 沅州自然是出行以船只为主。 以水为链接的地方,人们多数在水上出行,这种陆路走的人反而少了。 但宽阔的长街道不多,即便是再少的人走,只要一个位置被堵住,也能很快水泄不通。 她赶来的这边还好,是没有被破坏的长街,而另一边被围观群众挡着,一开始没看到那边的模样。 很多摊主都被吓的收拾东西,哪怕是两波人在这里对峙,没有人继续纵马,他们也不敢懈怠。 这不,他们是有先见之明的。 这又要打起来了。 冲上来的仆人手中拿着各种形状的木质棍子,对着她就是一通劈头盖脸。 没有一人碰到了鹿惊枝的衣角。 她动作太快了。 仆人明明觉得自己一棍子打在了她身上,再眨眼,却发现人在原地消失。 什么痛呼声都没有留下。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该倒下的通通倒下了。 搞笑的是他们的动作很整齐,捂着手腕儿,把胳膊压在膝盖上用以止疼。 像是进入油锅的大虾。 “你把他们怎么了!”少女咬牙,“原本叫你来就是谈赔偿费的,现在你又动了我的人……” “我有钱。”鹿惊枝打断了她的话音。 少女一时间更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但是不给你。”鹿惊枝嗤笑,“赔偿?赔偿是什么?!沧澜律例应该有当街纵马者当罚这一规定,说来,你现在已经犯法了。” 沧澜律例,看完过一遍,现在在她脑海中逐渐苏醒。 少女但是不想就这么算了,奈何手中无人,只能跺脚后离开。 还不忘对着鹿惊枝放狠话说让她等着。 鹿惊枝微笑脸,“不等。” 待人捂着心口被仆人背着走远后,鹿惊枝这才连说带劝的把应鲤拉起来。 他确实没出大问题。 “你姐去哪里了?”刚刚还跟她一起在房顶说话,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去找药草了。” “你没跟着?” 应鲤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来买药草了,姐姐说了,分头行动。” 也不知道应鹊想做点什么。 一直到家,这段路程他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把人送回屋子,看着他洗掉手上的血迹,鹿惊枝说,“这事儿你没错,别多想了,休息一会儿,等你姐回来。” “那姑娘心态不行,稍微吓两下就大呼小叫,再说她两句,她估计得当场倒地碰瓷。” “至于你差点被撞到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一句道歉都不说,还要理直气壮想把罪名扣到你头上,不可饶恕。” “等应鹊回来,我们再解决后续事情。” 脑海中还回味着她说的话,应鲤躺平休息——其实没受伤,甚至没有受惊,哪怕不用药粉,他也能迅速躲过一劫。 他,没有这么容易被吓到。 而另一边,鹿惊枝让许疏楼放心,这次应鲤没有主动搞事情。 许疏楼确实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下,就对着她蹙眉,“瞧你的意思,还有下次?” 鹿惊枝迅速转移话题没有接话。 她提起应鲤的青蛙蹲—— 7017k 第四百零四章:有愧疚,但不多 应鹊带着药草回来是在第二天临近傍晚,整个人的衣服破破烂烂,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印子,背着个大包袱回来了。 她出现的一刹那,沈府护卫都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要饭的。 “弟弟一直蹲着,你怀疑他出了问题?”应鹊一挥手,“没事儿,正常。” 经过鹿惊枝追问,不乱丢药粉是应鹊搞出事情后许疏楼对应鹊姐弟新的要求,而应鹊再三叮嘱弟弟不许用药粉。 但是他不仅用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还差点酿成惨烈后果。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愧疚——” 鹿惊枝其实是怀疑的。 两姐弟不大像是知道愧疚的样子。 其实鹿惊枝猜测的很对。 与其说应鲤是对他引起的一系列后果产生了“愧疚”情绪,不如他是因为没听姐姐的话而愧疚。 鹿惊枝挥手,“算了,能理解这种状态。” 青蛙蹲,仿佛就能把自己缩小到无人感知的范围。 像是鸵鸟遇上危险只知道把脑袋埋入沙堆一样。 - 姜檀月挺忙的。 从湖西村一路忙活到沅州城。 “水汽太重,这边建造图书馆,需要维持正常运作的人力物力几乎是鸾阳城的翻一番还要多。” 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 她脑海中构造出清晰的建造所需要的一系列花费。 一点点排查着两者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因地制宜,融会贯通,人不能是古板不知进取的。 打算盘的声音清脆悦耳,鹿惊枝只看着她手指动动,一个又一个数字跃然纸上,“姐姐你怎么忽然这么复古,算盘都用上了。” “辛子翊送的。”姜檀月眉眼动都没动一下,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一心二用说道,“纯金,黑玉石,夏天摸上去手感不错。” 鹿惊枝好奇的摸了一下。 入手微凉。 “他不是爱送人折扇嘛,怎么送了你一把算盘?” “折扇?”姜檀月说,“收到过,不好看,但觉得你会喜欢,就一直收着。” 姜檀月用算盘并不是她多爱,事实上她更喜欢靠现代化方式计算数字,但是拨动算盘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给大脑留出喘息空间。 这也不失为一种劳逸结合。 接下来的日子里,应鹊应鲤兄妹两人在鹿惊枝的介绍下认识了姜檀月。 私底下鹿惊枝对姜檀月说,“即便你不想带他们两人,我也得让他们认识你——这人太野了,她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给钱就能让她动手,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万一有哪个真通过各种方法找到她,花钱让她要你命……” 鹿惊枝轻啧,“别说,我真觉得她能得手。” 姜檀月毫不客气的给她脑袋来了一下,“别诅咒我。” - 比起姜檀月,鹿惊枝一直都是悠闲自在的,同理,姜梧念也是如此。 她是想在新买的院落中继续当宅女,但架不住来自恶魔低语诱惑——“小芽,想去青楼看漂亮姐姐跳舞吗?” 这还用想的吗? 不想不是人! “不大好……” “上个这么拒绝我的人……” “坟头草两米高了?” “……早就回心转意改了口。” 姜梧念恍然发现后又瑟缩,“二姐姐要是带别人,我就不去。” 7017k 第四百零五章:终究是错付 妹妹都这么说了,她当然要宠着啦。 “需要换男装吗?” “耳洞需要遮起来吗?” “还有……” 出门这件事情就已经很让姜梧念紧张,更别提要去的是青楼了。 套路浮现脑海。 鹿惊枝:“啥都不用,你就只管跟着我就行。” 二姐姐拍胸做决定的样子能帅到让姜梧念星星眼。 社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话。 来自二姐姐的满满的安全感。 鹿惊枝当然不会带她去倚袖阁,太黑暗了。 她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嘿,真巧,我们又见面了。”鹿惊枝挥手给林周打招呼。 林周:“……不巧,我见你拒绝了两个小船。” 看她蹲在岸边混不吝样儿,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息,他也无奈,只能划着船过来了。 当船工的林周不仅会剪头发,也懂八卦。 “去哪里?” “你知道这里有女孩子能进去看漂亮姐姐的地方吗?” “什么玩意儿?” “看漂亮姐姐跳舞。”以为他听不见的鹿惊枝声音大了一些。 “……有。” 鹿惊枝戳了戳妹妹,“看吧,我就说有。” 林周哼了一声,“我要是不过来,你准备蹲那里喂蚊子多久?” “你不过来,我就去找别人。” 语气自然又真诚,属实把林周噎到了。 “这里,不过你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上去,这边上船,去最高一层——”林周隐晦的提醒了一下,“虽然这个船舫卖艺不卖身,但如果有人想卖,这也属于你情我愿之事。” 鹿惊枝摇头,“放心,我不买。” 林周:“……我是提醒你,他们有很大的自由权,看上你后你记得拒绝。” 鹿惊枝站起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我看起来真的可以吗?” 姜梧念:这不是身高的问题!!! 这是性别的问题啊喂! 林周意味深长,“谁说这里只有漂亮姐姐的?” 两人上了船,走的隐秘通道,直达楼上厢房,戴着面纱的女子行礼,温声软语询问这个位置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 这里应该是最佳观影,咳,观舞位置。 询问两人口味,让她们稍等片刻,马上就会送来糕点。 鹿惊枝举手,“有酒吗?” 姜梧念摇头,“不可以……你要是醉了,我好害怕的。” 折中,喝果酒。 和倚袖阁暧昧昏暗的烛火不同,这边很亮堂。 “可能是怕人看不清。” “有时候朦胧也是一种美。” 两人嗑瓜子,咔嚓咔嚓香的很,忽然听到一声轻笑传来。 鹿惊枝心神收拢——进入船舫后,她刻意用用心理状态调低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敏感程度,无他,实在是公众场合人太多。 一时间竟然未发觉有人靠近。 厢房没用纸张糊窗,而是用的柔软的轻纱,透气性好,声音传播也清晰。 鹿惊枝:“……看来隐私性没我想的那么好。” 终究是错付。 没想到来人是熟人。 “辛子翊?”鹿惊枝挑眉,“你跟我姐姐一起来的?” 一袭红衣的公子捏着折扇,用它挑起轻纱,走进来,含笑开口,“听说姜老板来了沅州,但我此番并非为之而来。” 7017k 第四百零六章:她格局小了 嗑瓜子二人组变成了三人组。 “你来沅州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漂亮姐姐跳舞?”鹿惊枝乐呵道,“还挺有意思的。” 辛子翊再次否定他的判断,“只是路过,来看看家中产业——鹿姑娘,在下从不流连烟花之地。” “那可惜了。” “?” 鹿惊枝捂嘴,企图转移话题,她绝对不会说第一想法是想让他介绍会跳舞的漂亮姐姐来着。 她说,“你不是处处亏钱吗?这地方一看就很赚钱吧。” “这是家里的产业,不是我的产业。” “……是我格局小了。” 瓜子是真好吃。 不多时,咔嚓咔嚓一盘就下去了。 辛子翊也是看鹿惊枝的反应才知道她屁都不懂,现有审美只够支撑她欢呼鼓掌彩虹屁——好,真好,太好了。 以及——这腰,绝了。 这腿,绝了。 这…… 辛子翊招来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让她坐在鹿惊枝身边解说。 后半夜,姜梧念趴在桌边睡着了,被鹿惊枝转移到了休息用的矮榻上。 还贴心的给她盖上被子。 辛子翊轻咳,“现在的天气,大概不需要盖的这般严实。” 鹿惊枝很流畅麻利的把被子扯开。 就这么一下,姜梧念的汗水就止不住的唰唰往下掉。 早晨,姜梧念是被抱下去的,迷迷糊糊间要挣扎着下来,嘴里嘟囔着,“我身上都是汗,会蹭二姐姐身上的……” “我不在乎,睡吧。”鹿惊枝感慨——熬夜的小年轻终究是比不过她这个夜间出任务干架的异能者。 把人带回家时候侍卫还噌的一下围过来,想看看怀中人是不是受伤了。 在听到这人只是睡了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你就带着小芽胡闹吧。”姜檀月说,“不过有你在,我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去休息吧。” 接下来的日子逍遥快活。 她甚至完成了承诺带着宴清追和锄疾,顺路捎上应鹊应鲤去见了见世面。 辛子翊:“……” 真的没有人认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见世面的地方吗? 不过有些人就是人菜瘾大,看舞蹈只为了看漂亮颜值和身材,忽然,她的兴趣爱好就消失的。 ——或许想要对美好事物移情别恋,这就是看到吐疗法的理想效果。 同样的玩到吐办法,被鹿惊枝用在了锄疾身上。 成功的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小赌怡情。 也成功让鹿惊枝知道了什么叫乐不思蜀。 在秘密来信后他们其实就离开了沅州,信是帝都来人传的,马上就有人彻查沐家,甚至整个沅州。 让他们不要卡这节骨眼上在沅州凑热闹。 离开沅州后去,沿着河流,在江南一带转了一圈。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姜檀月真的没时间带着应鹊和应鲤,不过,短暂的接触后,鹿惊枝发现还是有成效的。 如果说之前的两人是践踏在律法之上单纯残忍的小怪物,现在则是慢慢穿上了人皮,谈吐间,很少暴雷,但说话时间久了,还是会露出马尾。 没办法,实在是姐弟两个和她一样,耿直。 7017k 第四百零七章:喝药药~ 原本是一直准备游玩下去。 直到应鹊有了个大动作——某天,她忽然宣布自己攒够了药草,把诛心焰的解药炼出来了。 拳头大的一个丸子。 一群人围着一个颜色不怎么好看,形状更是不怎么好看的大丸子,一个个眼神都挺诡异的。 还是鹿惊枝率先打破寂静,“咳,闻着味道还不错。” ……也就这点能夸夸了。 它是清清淡淡的药香,带着一股柑橘的味道——什么都像,就是不像是解药。 在所有人心中,解药不该是这般没逼格的。 不过这不妨碍有人看着它涕泪纵横? “呜呜呜……这是真的吗?这真的能吃吗?吃完后宴哥真的会好吗?”锄疾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声音更咽到话都说不清楚。 许疏楼很理解这种心情。 苦苦寻觅解药十余载,兜兜转转一无所获,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知道何时何地因为毒发而死。 忽然有一天,有个小姑娘跳出来说,就这?简单! 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了。 但是许疏楼知道,自己当初确定恢复正常,没有锄疾这般哭花了脸。 他颇有些嫌弃的瞄了他一眼。 锄疾并不觉得这个眼神对他不友好,而是带着鼻涕眼泪揪住许疏楼袖子,又是一阵更咽——在他的认知中,他楼哥和宴哥一样,都是娇娇弱弱毒素入体病入膏肓的人。 许疏楼:“……” 大意了。 宴清追甚至没有心思去“试药”,轻轻拍了拍锄疾后背,“我没事。” 他是真正的笃定,无论这个丸子有没有事,他都不会有事儿。 他……相信小鹿。 “这怎么吃?”鹿惊枝比划一个动作,“掰开,一口一口吃掉吗?” “都行,”应鹊的药丸和她的人一样放荡不羁,她说,“随便怎么吃,其中一味药草难得,只有这些成品,你们够不够?” 说实话。 不知道。 听完描述后,应鹊点头,“只是十年,那就是够的,吃了诛心焰还能活下来的人运气都挺好,要么是从小在毒草里泡着对它反应不太大,要么是吃的不多且用别的毒药在身体维持了一个平衡,看来你们应该是后者。” 有些人,学习不行,但遇上自己得意科目,说的十分顺畅。 很多于应鹊应鲤是家常便饭的东西,他们都不曾接触过。 许疏楼心情复杂,“沧澜一国之君发布悬赏令,也无法让懂得诛心焰的真才实学的医师出手。” “哦,我们那边平日都不让出门。”应鹊说,“我不是说过嘛,出门会被打断腿,大娘们婆婆们应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悬赏令。” 她在沧澜这么久,如果不是恰巧与宴清追许疏楼等人撞上,也不会知道劳什子悬赏。 姜梧念在角落点头——这就是信息不发达的特点了。 就算是她的时代,也有很多消息不灵通的人。 没有手机,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药丸是切开一块,温水冲服。 不冲也行,愿意嚼着吃嚼着吃。 没让他直接捧着,宴清追舒了一口气。 他咬下第一口。 7017k 第四百零八章:回家种大地 原本是一直准备游玩下去。 直到应鹊有了个大动作——某天,她忽然宣布自己攒够了药草,把诛心焰的解药炼出来了。 拳头大的一个丸子。 一群人围着一个颜色不怎么好看,形状更是不怎么好看的大丸子,一个个眼神都挺诡异的。 还是鹿惊枝率先打破寂静,“咳,闻着味道还不错。” ……也就这点能夸夸了。 它是清清淡淡的药香,带着一股柑橘的味道——什么都像,就是不像是解药。 在所有人心中,解药不该是这般没逼格的。 不过这不妨碍有人看着它涕泪纵横? “呜呜呜……这是真的吗?这真的能吃吗?吃完后宴哥真的会好吗?”锄疾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声音更咽到话都说不清楚。 许疏楼很理解这种心情。 苦苦寻觅解药十余载,兜兜转转一无所获,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知道何时何地因为毒发而死。 忽然有一天,有个小姑娘跳出来说,就这?简单! 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了。 但是许疏楼知道,自己当初确定恢复正常,没有锄疾这般哭花了脸。 他颇有些嫌弃的瞄了他一眼。 锄疾并不觉得这个眼神对他不友好,而是带着鼻涕眼泪揪住许疏楼袖子,又是一阵更咽——在他的认知中,他楼哥和宴哥一样,都是娇娇弱弱毒素入体病入膏肓的人。 许疏楼:“……” 大意了。 宴清追甚至没有心思去“试药”,轻轻拍了拍锄疾后背,“我没事。” 他是真正的笃定,无论这个丸子有没有事,他都不会有事儿。 他……相信小鹿。 “这怎么吃?”鹿惊枝比划一个动作,“掰开,一口一口吃掉吗?” “都行,”应鹊的药丸和她的人一样放荡不羁,她说,“随便怎么吃,其中一味药草难得,只有这些成品,你们够不够?” 说实话。 不知道。 听完描述后,应鹊点头,“只是十年,那就是够的,吃了诛心焰还能活下来的人运气都挺好,要么是从小在毒草里泡着对它反应不太大,要么是吃的不多且用别的毒药在身体维持了一个平衡,看来你们应该是后者。” 有些人,学习不行,但遇上自己得意科目,说的十分顺畅。 很多于应鹊应鲤是家常便饭的东西,他们都不曾接触过。 许疏楼心情复杂,“沧澜一国之君发布悬赏令,也无法让懂得诛心焰的真才实学的医师出手。” “哦,我们那边平日都不让出门。”应鹊说,“我不是说过嘛,出门会被打断腿,大娘们婆婆们应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悬赏令。” 她在沧澜这么久,如果不是恰巧与宴清追许疏楼等人撞上,也不会知道劳什子悬赏。 姜梧念在角落点头——这就是信息不发达的特点了。 就算是她的时代,也有很多消息不灵通的人。 没有手机,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药丸是切开一块,温水冲服。 不冲也行,愿意嚼着吃嚼着吃。 没让他直接捧着,宴清追舒了一口气。 他咬下了第一口。 7017k 第四百零九章:喝完 “什么感觉?” “身体有没有不好的反应?” “好不好吃?” “……” 明白了,看表情也知道,不好吃。 宴清追吐出一个字,“苦。” 果然,还是该冲水喝的对吧。 应鲤:“可以是可以,但建议不要。” 其实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感觉,但在众人团团圆圆围绕和注视下,宴清追点点头,“有效果。” 只有应鹊狐疑的看着他,但这段时间的学习也是有成果的,不至于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只说,“中毒越深,解药生效越快,毒药与解药中两味药草的冲撞会使身体不适。中毒浅,解药则是徐徐图之,细水长流,人会舒服不少。” 她没说的是,后者只是理论,因为诛心焰没有中毒浅这一说。 ……但在他这里好像出了点岔子。 也是,沧澜地大物博,能人异士频出,有人能为他吊命,当然也有可能导致现在的状态。 鹿惊枝和许疏楼对视一眼,立刻撇开眼睛。 都心虚的不行。 - 因为有了诛心焰的烈焰,所以决定敲定了返程日期。 应鹊听到有人在研究诛心焰的解药,很有兴趣,“她研究出来了吗?” “没有。” 收到过白融的信件,她没有去北方,而是在平安镇落脚了,听说和王夫人关系不错。 这么久没被带回京城,让许疏楼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一种超出意料的感觉。 无法被把控,让他忍不住焦躁不安。 或许是因为他娘知晓王夫人中了诛心焰,留她在这里研究解药? 也是,也是——她逼迫白融姐姐时候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让她做出解药。 越是向着北方行走,越是心情烦躁。 差到让人能看他脸就知道他现在惹不得。 宴清追去跟他聊了一下,他还是魂不守舍,鹿惊枝诚恳道,“可能是秋天到了,天干物燥人爱上火。” 话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找过去准备开解开解。 没等她想好心灵鸡汤,许疏楼率先开口了,“她不针对白融,说明憋着劲儿想折腾我呢。” 鹿惊枝:“……” 合着在担心这事儿啊! 许疏楼有这担心,却不敢跟宴清追讲——显得他多想撇开事情似的。 不管他怎么想,终究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表哥回帝都吗?” “回。”宴清追说,“想念父皇了。” 许疏楼:“那就回吧,正好看看沅州的事情——他不该这样啊,正因为沅州是……她住的地方才不该那般放任,现在好了,乌烟瘴气。” 眼睛瞟了一下宴清追的方向,后者认同的点头,“希望这次可以还沅州一个清净。” 见到白融,许疏楼介绍应鹊应鲤给她认识,白融眼中带笑,对两人点头。 三人很快进入白融的屋子——她租来的小院子靠近王家,不大不小,整理了其中一间屋子,堆放着药草。 王夫人在睡着,本想等她醒来再带应鹊姐弟去看,结果两人提出了要求,便一同前往。 床榻上的女子状态不算好,也不算太坏,还是前几个月的模样,但是睁开眼睛,沧桑流动。 7017k 第四百一十章:愧疚是不可能愧疚的 这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普通人晚上盖上一层秋天的薄被子就行,王夫人还却要盖厚重的被子。 看着王夫人的脸,应鹊应鲤对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白融收拾好药碗,也不离开,静静的等着两人,他听许疏楼说了,别看他们小,但都是有能力的。 还是王夫人开口,让白融去帮忙买些吃食。 她难得说一声饿了,白融自然立刻动身,但走前,准备把姐弟两人带走。 她不可能留两个刚见面的人在这里跟她的患者独处一室。 王夫人摇头,她说,“这两个孩子是来找我的。” 白融听明白了。 待她离开,姐弟两人齐刷刷喊了一声姑姑。 王夫人让他们坐下。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好不好玩儿?” 姐弟两人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纷纷点头,又摇头,“好,也不好。” 应鹊说,“什么都要花钱,赚钱一点都不容易。” 有容易的捷径,但忽然就不让她走了。 应鲤说,“什么都有规矩,随意撒药粉要被揍。” 王夫人看着两人的脸蛋,心中软的一塌糊涂,看着出生的侄女,每年只能见一面,仿佛眨眼间,人就这么大了。 心绪激荡,忽然哇的一声吐了血。 “姑姑,你今年为什么没去找我们?” 王夫人摇头,“今年身体支撑不住去找你们了。” 应鹊吸了吸鼻子,“明明有解药,明明……为什么不吃,为什么要这样?” “外面的世界很好看吧。”王夫人还是问的这个问题,“我见到你们点头了,这段日子过得应该还可以吧。” 过得好不好,其实一看就知道。 穿着整齐得体,料子柔顺贴肤,花样也是好看的。 两人性子说不得不好,只是他们老家那种地方,大都是这种性子的人。 与世隔绝太久,逐渐忘记如何与人相处。 她初出茅庐,也是这般。 “你们今年出来的?” 不等她仔细询问,应鹊已经把离家出走到现在的事情噼里啪啦说了个清楚。 当然,懂了些人情世故的她对期间发生过的有些事情表现出来了羞涩感。 白夫人眉毛越听是越紧。 打劫。 伤人。 当杀手。 哪里哪里都让她窒息。 就算不以她现在的观念来看,往前推十几二十年,刚出来的时候她也没这般疯狂过。 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也不过是抢了个男人。 “你们……” 应鹊应鲤看着她。 “没被打死真是武功练的好。” 应鹊:“……小鹿也这么说的。” “湖西村那个小鹿姑娘?”王夫人挑眉,她是见过那姑娘的,跟着白融来过一次。 长得太好看了,照亮屋子的那种好看令人过目不忘。 听白融说过的事情和侄女这么说,能确定这是个特立独行的小丫头。 她们聊了很久,白融第一次见王夫人这般精神,精神的仿佛是要回光返照。 晚上守着她,白融担心的不敢离开。 王夫人表示自己还好,是侄女侄子孝顺她,给她带来了一些药。 “你的衣服都湿了,是不是又在出冷汗?疼不疼?”白融询问,又贴心帮忙换了衣服。 听到她说不疼,感觉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这才放心。 7017k 第四百一十一章:算计 “我对诛心焰的研究有了点眉目,或许我缺少一味药材,一味气味特殊、与诛心焰的性质最相冲的药材。” “我会治好你的。” 她会做到的,她能做到的——这是白夫人对她的期待,又何尝不是她对自己的期待。 她想许疏楼和正常人无异。 白融离开了。 走之前还在院落见到姐弟两人,姐弟两人有礼貌的点头微笑。 果然是孝顺的孩子。 晚上也要守着亲人。 殊不知,被白融感慨好孩子的姐弟两人刚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姐姐一手掐着王夫人的胳膊一手捏脸,弟弟嗖的一下把颜色诡异的药丸子塞到她嘴巴里。 “水!” 一杯水灌下去。 王夫人定定的躺在床上,双眼望着正上方。 半晌,她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真有你们的! 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好转。 她下了逐客令,姐弟两人站在外边,待了很久。 愧疚? 愧疚是不可能愧疚的,他们只是在研究一件事情——活着有什么不好的,死了有什么好的。 想不出来。 “去找小鹿问问吧。” “姐姐说的有道理。” - 湖西村半山腰。 虽然天气转凉,但是树木依旧苍翠挺拔,枝繁叶茂。 几人可环抱的大树底下,鹅黄色裙装的女孩子焦急踱步,终于等到了小碎步跑来的另外一人。 “你怎么这么慢!” “小姐,你别急,我去打听到了,他每天早晨会到那边的溪涧旁看书,一直到傍晚才回家。” “属实?” “定是属实的,小姐,我分散着询问了几个小孩子,他们经常来这边玩儿,是知道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 “小姐做决定。” “那就正午吧。” “也好,到时候小姐就跳下水,等他跳下水来救人,然后紧紧抱住他……” 两人声音逐渐猥琐。 敲定计划后,声音慢慢远去。 此刻,被姐弟两人惦记着的鹿惊枝从这棵枝叶茂盛的树杈子里探出一个小脸,脸上神情复杂——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商量见不得人的事情一定要在密闭的、绝对安全的地方商量。 她错过了最佳跳出来的时间,以至于后来开始被动,属于出不出来都能被刀了的程度。 而且这女孩子贼啦眼熟。 声音也熟。 她嘿嘿一笑:“这是什么狗血剧情?这种剧情妹妹都不屑于写在书中。” 不,姜梧念很乐意把这写在中的。 前提是,她能改写咸鱼躺,翻个身。 从沅州回到家的那一刻,姜梧念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睡不着也不饿的时间就躺在床上数星星。 接连几个月的旅行,榨干了她,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全部经受了非人磨砺。 此时此刻多动一下,就是对身体的不尊重。 至于写话本? 不想动。 姜梧念在外表现得还算正常,一个社恐越是正常,越是在内耗。 现在终于被还回来了。 狗血剧情她不屑于写在书中,但狗血剧情确确实实在现实中上演。 在剧情上演之前,鹿惊枝熟门熟路到了姜家老宅。 窗户打开后,熟悉的一张脸出现。 7017k 第四百一十二章:缺德人搞缺德事 许久不见,大家彼此都有些客套与疏离。 才怪。 鹿惊枝省略了问候语,直接开门见山,“明天别去溪涧了,有人想搞你。” “?”姜锦旭鼻音溢出,颇有些不理解。 “就是有人想算计你。”鹿惊枝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就这样,她已经蹲点成功,只等明天噗通一声跳下去,再等你噗通一声跳下去了。” 扑通扑通。 下饺子似的。 鹿惊枝无了语了,“你怎么招惹到了这人?难缠死了,还会碰瓷。” 虽然有一些词汇他听不懂,但几句话却能听明白,“你认识她?” 认识? 谈不上。 沅州当街纵马那姑娘。 她反问,“你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姜锦旭补充道,“甚至……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第二天中午,原本准备避开的两人又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姜锦旭担心那人出什么问题。 鹿惊枝想看看那姑娘是怎样出点什么问题的。 “快,走过去。” 远处就见到溪涧旁徘徊一姑娘,还是鹅黄色裙子,但显然换了一身,样式不一样了。 鹿惊枝狗狗祟祟推了姜锦旭一下。 几乎是他拿着书本靠近的瞬间,那边的女孩子就直挺挺的落入了水中。 远处鹿惊枝乐了:“这做作样儿,不瞎的都能看出落水的不自然。” 一看就是初碰瓷者。 嗯……初在水中碰瓷者。 季翡在水中噗通,听到了另一下落水声,逐渐向着她靠近,有手勾住她衣角,她一下子扑过去,把人抱住。 叽里呱啦说了段什么。 鹿惊枝:昨天演习时候背下来的东西,我已经听过了。 原本还觉得那姑娘可能真的不会水,不知所措想下去被鹿惊枝拦住的姜锦旭:“……” 看的简直不能更清楚。 他不由庆幸。 自己没有下去。 跟着老师历练这段时间,却还是……或者,他真的如同老师所说,见识太少,读万卷书无法弥补未行万里路带来的差距。 这边神游天外,那边季翡终于尖叫出声。 鹿惊枝挖了挖耳朵,“……声音小点,快聋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翡还在持续输出。 那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神情,“怎么是你!” “不然呢!”鹿惊枝笑的坏兮兮的,“你觉得会是谁?” 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这姑娘跟个落汤鸡似的站在水里,早就甩出自己的鞭子给她来一下了。 季翡:“反正不会是你!” “算计别人还有理了!”见她想伸手过来和她切磋的样子,鹿惊枝把人推了一下,季翡噗通又落回水中。 讲真的,如果不是姜锦旭想下来救她,鹿惊枝不会下来,只会在岸上逗逗她,不说她在沅州认识的这姑娘,而沅州大部分人会水,就说这条溪涧吧——她经常在这里抓鱼,还下来摸鸭蛋,虽然换了个地段,水位深了一些,但也深不到哪里。 她这夸张做作的演技,适合去海上表演一个溺水。 在这里,格局小了。 果然是会水的,被推倒不过两秒钟,她就找到了平衡点,重新浮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带着杀气质问鹿惊枝,“你……” 7017k 第四百一十三章:黏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季翡想从腰间拿鞭子,但是摸了个空。 鹿惊枝还在那里逗她,“我怎么对你了?是这样推你了吗?” 说着,漫不经心一抬手,季翡又一个噗通失去平衡。 她不信邪的再次浮出来,甚至来不及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就想要上前对她动手。 鹿惊枝站在原地两只手乖巧的背在身后,但是季翡仍旧没能碰到她半个衣角,膝盖一弯,再次溜到水底。 反反复复,足够姜锦旭看清楚她懂得水性。 “我就是这么对你了,”鹿惊枝在她崩溃神色中午中笑道,“谁让你闲的没事儿干要来算计人——这让我想起沅州时候了,你这人这么爱搞是非,归根结底就两个字,闲的。” 季翡:“你才闲的!” 但数次吃瘪,也足够她长记性,不敢靠近鹿惊枝。 爬上岸,这才惊觉浑身湿漉漉,把头发上的水拧干,这才抬头去看——倏地,季翡看到了自己算计的目标。 目标本人正在岸边站着,不知来了多久。 季翡原本平静下的心又一次躁动起来,烦死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她这狼狈模样出现的时候来。 鹿惊枝也上了岸,凑过来问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让你缠上了人家。” 怎么认识的? 姜锦旭摇头表示不认识,鹿惊枝却没想到季翡也是这般回应,“不认识,只是见到过一面。” “一面?” “足够了,这就是我想嫁的人!” 鹿惊枝:这种思想对她们来说是不是为时尚早? 季翡虽然害羞愧疚,但依旧厚着脸皮找姜锦旭说话。 即便没有鹿惊枝拦着,她也感觉到了姜锦旭对她的爱答不理,她也不气馁,一个劲儿的钻空子。 随着她不停歇的骚扰,这下子两人才知道——这姑娘是在郊外见过姜锦旭一面,一路上打听到了这里。 鹿惊枝觉得这种钻研能力要被她用在学习上,不上个清华都可惜了。 她衣衫不整,还有鹿惊枝这么个“见证者”,丫头也没到给她送衣服的时间,她追过去一段距离,也实在不敢下山。 只能跺脚,眼睁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摆摆手,鹿惊枝钻进自家院子里,身上的水渍一直从门口延伸到了屋子里。 魏小七想跟上去看看她,鹿惊枝摆手,“没事儿,就是在水里解解暑。” 问题现在的季节暑气已经消解的差不多了。 她摇摇头,隔着窗户说,“午饭你也没吃就出去了,记得去灶房吃点东西。” “好嘞~” 沈南薇回到家,就看到换了新衣服的女儿在院子里嘟嘟囔囔,见她回来眼睛亮闪闪的,“娘!” 许久不见,又没有电话,即便是信纸交流的很频繁,和见到活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看她现在这幅样子就知道刚回来的那天得有多黏人了。 不仅自己黏着她不放,还要拉着妹妹一起黏着她。 虽然姜檀月任务在身,但她不浪,做完任务就回大本营,甚至比两人回家的时间早多了。 听到两个妹妹要回来,把休息日调了一下,狂刷工作三天,赶回来吃团圆饭。 7017k 第四百一十四章:过去 晚上。 饭还没吃上,有人找上门了。 姜锦旭对着开门的魏小七轻微颔首,“小苗的朋友来找她了。” 身后露出两张九分相似的脸。 好家伙,两人真会赶时候。 应鲤吸吸鼻子,“姐姐,好香的味道。” 应鹊点头,“我们先问问题。” 鹿惊枝抄起一块粘了糖的年糕,应鲤自动张开嘴巴,香软有嚼劲,他含含糊糊开口,“好吃!” 应鹊:“先问问题!” 应鲤:“姐姐说的对。” 然后又被投喂一口,应鹊放弃了这个臭弟弟,也跟着张大嘴巴,“啊……” 她吃了口黄桃。 唔…… 这口感,绝了! 加他们两个人,一大桌子的菜也够吃,毕竟为了鹿惊枝,每顿饭食物只多不少。 应鹊掏出小荷包递给鹿惊枝,“我们应该带礼物来的,那些老师都教过——但是给你买的吃的在路上都丢了,我不能空手来,这个都给你。” 礼仪,学了,但没完全学。 “不要,我不缺钱。”鹿惊枝说,“你们干嘛来着,东西还能丢,被偷了?” 不会吧。 谁能从他们姐弟两人身上偷东西。 两人身手好,还随身带着药包,一般人对上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是,是和人打架了。”应鲤说,“姐姐说了,不能杀人。” 按照应鲤的逻辑顺了一下,鹿惊枝明白了。 他们来的路上,是那个鹅黄色裙子女孩子回去的路,两方碰面,应鲤认出那人,指给了应鹊看,应鹊这臭脾气可不会让弟弟受欺负——哪怕许久之前鹿惊枝帮忙报复回去了。 两人就打起来了。 那女孩子生气,打法极其凶,但肯定干不掉应鹊的。 但是应鹊时刻谨记不能杀人这条新的刻在她灵魂中的规则,下手轻慢不少。 一个不要命的欺身而上,一个收着手,结果可想而知。 然后应鲤也跟着上了。 二打一。 幸好有人经过,把女孩子带走了,走之前,她们还互相甩脸子。 直到应鹊和应鲤又往湖西村进发一段路程,两人才发现手上轻飘飘的,这才发现买的东西全丢了。 面面相觑。 不得等鹿惊枝笑,那边沈南薇已经开始笑了。 饭桌上,沈南薇对两人非常温柔,看的姜檀月地铁老人手机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又夺舍的。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对两个手握解药的人心怀感激罢了。 虽然,她更相信的是鹿惊枝。 - 晚上,鹿惊枝熟门熟路招呼姐弟两人过来唠嗑。 她这才知道两人进门一脸期待想问她的问题是什么。 “小鹿,为什么有人会不想活着啊?” 鹿惊枝觉得这问题过于难为她了,她把姜檀月拉过来,让她给姐弟两人上一堂哲学课。 姜檀月给了妹妹个白眼儿。 她没有上哲学课,而是把事情经过询问一下。 原本这应该是属于“秘密”那一挂的事情,他们两个从小没出来过,家里也没想到他们会出来,所以“秘密”也没有特地的在他们这里被打上“秘密”的烙印。 姜檀月听了个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以后这不能跟别人说,明白吗?” 7017k 第四百一十五章:桃花源 简单来说,就是与世隔绝的一个部落的人一直在两国交界的某个世外桃源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 很久之前的某天,一个女孩子烦了这种生活,溜出去了。 她想看看部落外的地方。 “王夫人?”姜檀月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自己小姐妹杨悦橙的相亲对象他娘。 这人在杨悦橙嘴里讲出来是“年老体弱卧病在床时常需要吃药续命脾气不好儿子控的未来恶婆婆”。 但是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在应鹊的形容下,王夫人曾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对族人善良包容、笑起来声音很大、喜欢和人打架并且经常赢的女孩子。 划重点,曾经。 应鹊自然没见到过那时候的王夫人。 那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少女时代。 等应鹊应鲤见到王夫人的时候,她已经嫁做人妇。 生活还算幸福美满,唯一的不足就是她没办法带着孩子来族人聚居之地。 婆家以为她是孤女,夫君以为她是行走江湖的侠女,儿子开始对这倒是没什么概念,直到后来父亲死亡,家族骤变,孤儿寡母被扫地出门……王夫人这才深刻的认识到平民百姓要的“娘家人”的重要性。 但她没办法求助家中。 她得生活。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带着儿子活下去。 彼时,早已经不是什么青葱少女的王夫人再次来到桃花源——其实她已经被禁止进入这里了。 她与世俗的牵扯太深。 而桃花源最忌讳的就是去过外界染了一身毛病的人回来。 王夫人回去也不是为了别的,她拿着几个药方去询问族老,这些可不可以在外界流通——这时候的王夫人表现出了与应鹊应鲤两姐弟的不同。 她能很快的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并且知晓外界人与世外桃源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线。 应鹊手里拿着药粉说扔谁就扔谁,其实这是桃花源中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但这种行为放在外界却是不对劲的。 王夫人走出了分界线的一边,跨过去,进入了另一边。 她知道有些方子是桃花源用来当火烧都不在乎的,但是于外面而言,却一纸千金。 族长当然不会同意让她去卖方子。 看着因为内宅斗争而迅速衰老沧桑的王夫人,族长心软了,这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给出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在桃花源生活,要么就离开当做没来过这里,即便是去了外面也不要与这里有什么牵扯。 王夫人纠结之时,应鹊和应鲤出生了。 这是她哥哥的孩子。 一出生就有大大的眼睛,杏核一样。 他们都说姐弟两个和她的眼睛形状相似。 勉为其难的先把人放进来,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就这样,王夫人陪着他们出生,陪着他们长大到半岁。 也是这半年的时间,她利用空闲时间研究了更多的药方。 有很多药方里需要的植物只有桃花源和它周围的山上生长,她简化了几个方子,确定去外面能派上用场,和原本的方子不会有任何牵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牵扯到桃花源,这才决定离开。 族长问她,确定了吗? 7017k 第四百一十六章:解决 她想着外面的儿子,不知道她离开的半年,儿子过着怎样腥风血雨的生活——若不是夫君手把手的教导她外界人伦常识,按照她初出茅庐那年的性子,一把药丸子就把人都放倒,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撒野了。 又看了看头发没长多少、接近于光头、口中吧嗒吧嗒吐泡泡的龙凤胎。 是有感情的。 都是有感情的。 同样的,族长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尤其又有了近半年的相处,再多的埋怨都被唤醒的曾经的往事压制下去。 族长说,既然你想离开,就离开吧,我知道你带着很多方子,你若是想这么离开,不行。 她吃下了诛心焰。 这个在桃花源中都算得上毒的毒药。 不过到底是因为从小在毒药堆里长大,一又吃的不多,身体差也差不到哪里。 诛心焰解药有一味药草只在桃花源山中生长,在外面找到过一模一样的药草,但是入药后得到的效果完全不同。 她没有解药。 也不需要自己制作解药——她能明白族长的意思,每年你都需要回来吃解药,意味着她每年可以来看一看小侄女侄子。 两个选择,院长为她折中了一下。 就这样,一年一次的探望中,十多年过去了,姐弟两人长大了。 他们跟姑姑感情很好。 王夫人已经尽量和他们讲外面的故事了,但是一个人吃过的饭喝过得水走过的路读过的书……一一镌刻在灵魂中形成自己独有的气质。 她是和他们不同的。 无形之中,也给姐弟两人的“出逃”奠定了基础。 当然让两人下定决心的还是今年到时间却左等右等等不来姑姑,所有人都说,姑姑不回来了,因为她说过的,只看着他们长大,就要过自己的生活。 姐弟两人也想出来找一找什么叫“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第一阶段就是吃不饱饭。 第二阶段就是被派出去杀人。 第三阶段…… 苦倒是不觉得苦,只是仔细想起来,外面的世界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好。 也没有很差就对了。 出来的日子没有多想家。 应鹊目光里带着一种名为忧伤的情绪,她问姜檀月,“姑姑不喜欢长大的孩子吗?” 这话让姜总都有些无法回答。 或许,她觉得自己最浅显的解释都不足以清楚的让他们明白“爱他人”与“爱自己”的区别。 人类对下一代总是在某方面的教育上匮乏的。 就算是现代,提及“死亡”,也有人走不出这个命题。 它太重了。 重到未经世事的孩子读不懂这种含义。 姜檀月只能着重强调,“她爱你们,只是每年的病痛折磨让她在‘爱你们’之后的日子里过得很艰难。” 不仅是她艰难,而且连带着她的儿子王川一起,过得日子不怎么富裕。 王夫人早些年从婆家明里暗里抠出来的本就该属于她们一小家子人的东西这些年也因为病重卖出去不少。 她其实治不治都行。 只要每年夏末秋初之前回到桃花源,她就能继续活蹦乱跳。 可惜王川见不得她吐血。 她也有苦说不出。 7017k 第四百一十七章:山林跑酷 杨悦橙看着他吃瘪那叫一个开心。 但是开心之余又不免的扼腕唏嘘,居然不是被姜小芽挂在嘴边一口一个宅斗文必备恶婆婆。 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挺可爱。 王夫人真的很久没出过家门了,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如果不是这次应鲤应鹊捏着她腮帮子给她喂下解药,她还真不知道这臭小子要在外面编排她多久。 说到底,其实就是王川不想成亲,但是躲不过“将死之人”想看他成亲的念头。 见母亲好转,王川也就和她说开了。 王夫人沉默了半晌,捂脸,“那你可以直说的,我又不是你奶奶那种人。” 王川:…… 但是王夫人还是反省了一下自己,从桃花源出来这么多年,她是不是被世俗浸染的太深了。 以至于儿子出此下策。 反省失败。 王夫人觉得更大的问题是王川,有事儿不直接说,用这种迂回的法子跟她作对。 王川从善如流认错,速度那叫一个快。 能看出眼底从未落下的担忧和悲伤——正如同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生病无药可救,也不知道又为什么能够一夕之间好转,更不知道这种事情未来会不会再次发生。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开心罢了。 大概媒婆也没想到,这一波直接见了家长,而且后半天是王夫人和杨悦橙逛了个街。 至于王川——回家背书了。 - 鹿惊枝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相亲。 笑的喘不过气来。 “我觉得王夫人挺好的。”她想了想加了几个字,“直觉。” 虽然只是见面几次,但直觉这种东西,很准。 杨悦橙说,“以前只知道王川是瞎扯淡,和王夫人相处过后才知道,我低估了他的瞎扯淡。” 鹿惊枝乐不可支。 杨悦橙不是来找鹿惊枝的,但是还没缓过神的摆烂版本姜梧念在线中,激情满满姜小芽被封印了,旅游回来后连吃水果都是这么有气无力的。 鹿惊枝随手抹了一把妹妹的头发,“带你去后山林子里转悠几圈?橙姐姐去不去?” 杨悦橙不去,她很忙的。 除了日常的看书写字整理素材,还要去学堂。 学堂的学子越来越多,就冲着沈南薇的“刺绣课”,附近的女孩子们就趋之若鹜,再加上“来都来了”,“学都学了”,“不差这一堂课”,可想而知学堂现在的情景。 已经扩建了两次。 学堂是自己的小姐妹办的,和小姐妹与她的家人在一起,杨悦橙总有一种自己学的那两个字不够看的错觉。 或者说那并不是什么错觉。 “学无止境”。 杨悦橙很相信姜檀月说的这句话。 一起出门,杨悦橙回家,而两姐妹直奔山林。 在里面溜达到天色擦黑,天边黄昏光怪陆离之时,鹿惊枝抱着姜梧念用轻功在树梢穿梭。 上次还知道稳扎稳打,这次直接来了个山林版本的跑酷。 姜梧念觉得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至少过山车还有个安全带。 而在这里,只有抱着她的一双手。 姜梧念:憋问,问就是人类无法享受的刺激。 ------题外话------ 看到留言啦,修文得去要权限,等我要来就去修。 7017k 第四百一十八章:畅想过去展望未来 嗨皮过头的结果就是姜梧念嗓子都喊的冒烟,喝着林间的凉风,肚子里都是回音。 这种折腾本该感冒发烧,但是没办法,一个水系异能下去,想生病也不可能。 或许是呐喊释放了旅游途中社恐不得不与人交际带来的惶惶不安,这一通的发泄后灵魂像是飞了,烦恼也跟着飞了。 第二天起床的姜梧念虽然眼睛带着黑圈,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姜梧念只想仰天长啸:我,土豆堆,回来了! 最后还是做不到鹿惊枝那般开放,只是小声的嗷呜嚎了一嗓子。 把头探出窗子看的沈南薇失笑摇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鹿鹿者,终成鹿鹿。 - 在沅州时候姜檀月就找鹿惊枝要种子,鹿惊枝还记得这件事情。 今天终于把事情提上日程。 坐马车跟姜檀月到了一个庄子。 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买的,外面看着挺荒凉,里面倒是别具一格。 “姐姐是想一点点改善农作物产量?” “既然有后世改良过的优良种子,当然要物尽其用。” 亩产量这事儿,古代和现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若是能改善植株产量,可谓是划时代的意义。 鹿惊枝也不废话,到地方后,有囤积种子的仓库,至于里面突然多了东西怎么办,鹿惊枝也不用担心这些,姐姐肯定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圈出承受范围之内最大的一块空间。 尽可能把小麦玉米水稻黍子等等农作物都圈一些出来。 还有些七零八碎的燕麦绿豆赤豆黑米等等,甚至有大部分她不认识的东西。 “这里是现代改良品种,这些是末日后在实验室被再次改良过的,适应极其恶劣的环境,但是培育过程可能会费点劲儿。” 鹿惊枝耐心的把东西指着解释给姜檀月听。 “辛苦了。”姜檀月眸子燃着星火。 在现代当了多年的总裁,即便是知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也没有那么感同身受,但是在古代当姜老板,更深入的了解了这个时代后,知道亩产意味着什么。 更知道亩产增加意味着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鹿惊枝是在某天早晨发现自己袖口再次缩短,盖不住手腕的。 “娘,我又长高了!” 沈南薇细细的比划了一下,笑着说,“是长高了不少,你和小芽都要做新衣服了。” “怎么还是这么瘦,”魏小七放下手中的工具,她刚刚去修剪整理院中花朵枝叶了,也是怪,明明该是百花凋零的季节,偏生自家花朵争奇斗艳。 但没有哪朵花比得过眼前一大一小正在交谈的两人。 沈南薇用手圈了一把鹿惊枝的手腕儿,拇指和食指很轻松的能扣住,偏又不觉得太细,更像是出鞘的剑,直冲云霄的竹。 “我吃的很多了。”鹿惊枝嘻嘻笑,还不是因为需要养异能。 让鹿惊枝震惊的是,沈南薇拿出了一套裁剪得体的秋季穿的衣服,虽然是裙子,但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是天天窜上蹿下的鹿惊枝最喜欢的类型。 7017k 第四百一十九章:来自沈南薇的关爱 “你做的?”鹿惊枝不敢置信,而那边正在等夸夸的沈南薇嗔怒,“我又不是没给你做过衣服,至于这般惊诧?” “确实没有啊。”耿直如鹿惊枝,“不过我的衣服破掉后都是娘缝补上的。” 其实沈南薇更想把破掉的衣服直接丢掉,但是勤俭节约如三姐妹,默契的不会那般做。 当年她们也确实不富裕,况且只是小洞,沈南薇便勾勒了一只猫猫在上面。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听鹿惊枝的嘀咕沈南薇也不气,催促她去试一试新衣服。 蓝色衬得皮肤很白,在这个树叶枯黄泛红的季节里,这一抹颜色更像是应和天空。 “不错,”沈南薇点头。 “娘,你怎么想起来给我衣服了?” 当然不是特意做的。 只是沈南薇上刺绣课时候难免发散一下思维,比如教一教裁减衣服,什么是时兴的布料与花色等等,秉持着不浪费时间和布料的想法,沈南薇在课上给她做了一套新衣服。 鹿惊枝比了个大拇指,又比了个爱心,“爱你~” 不能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这种事情是不存在于沈南薇脑海中的。 只有鹿惊枝有她亲手做的衣服,而另外姐妹两人自然是买衣服。 成衣店、或者说是布庄已经在姜总的涉猎范围之内,她想要新衣服吩咐一声下去就行。 但沈南薇还是亲自去镇上走了一趟。 找犄角旮旯铺子里的老板娘。 也就是她曾经的师父。 - 树叶落得越来越快,枯黄消失在树枝间,堆满了一地。 村里人抱走晒干的枝叶回去烧柴。 夕阳西下,鹿惊枝站在屋顶吹冷风,底下沈南薇看着她张开手臂拥抱风的动作,哑然失笑,却又被那种惬意慵懒感染到。 “小苗儿。” 鹿惊枝听到有人喊她。 看到娘冲她勾了勾手,她心领神会,脚尖轻点蜻蜓般落下,把人带到屋顶。 两人一起看不远处炊烟袅袅。 现实中的农村生活并不美好。 古代的农村生活质量更是拉胯一大截。 只有她们这种纯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农家生活”,才是书中诗画般的田园。 各处的香气被风送来,鹿惊枝深吸一口气,“饿了。” “好香,这一年的时间,湖西村人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这话该是这么说的吧,饭菜做的都越来越香了。” 原本过年过节才咬牙称一块肉,现在家家户户隔三差五的能吃肉。 那种剌嗓子的饼子已经被淘汰了,都是再三筛过得玉米面,拌上小青菜蒸熟,吃的时候有饼子特有的清香,底下还有锅巴。 “吸溜” 沈南薇:“……” 吃货。 探头向下看了看,魏小七还在忙碌着,还不忘抬头叮嘱两人多穿衣服。 鹿惊枝算是发现了,这个家里,第一操心的就是魏小七。 “知道啦,还不冷。” 鹿惊枝拉过沈南薇的手,冻的她一个哆嗦。 用力的搓了几下,暖了起来。 “以后的生活会更好。”鹿惊枝郑重的张开手臂,“我是说,不仅是湖西村,我们所能看到的、所能走过、所能谈论的地方,都会更好!” 7017k 第四百二十章:想儿子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要过年了。 鹿惊枝抖开信纸给沈南薇看,语气兴奋,“追追要来镇上过年。” 沈南薇正在温暖的室内敷面膜——鹿惊枝友情提供,此刻睁开眼看向信纸,信上仿佛还带着外面冰天雪地的气息,夹杂着墨香,沁人心脾。 把信纸上熟悉的字迹一目十行的看完。 “我有点紧张。”沈南薇咽了一口口水,很诚实的说。 她甚至紧张到手开始在衣服上抠抠索索,这是曾经的沈南薇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为什么紧张? 因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睡不着叫醒鹿惊枝谈了谈心,或许是黑暗太催生内心欲望,她很难过地说想儿子了,然后在鹿惊枝的调节下,她决定今年过年见一见她儿子。 “这个新年礼物绝对是压轴惊喜。”鹿惊枝信誓旦旦。 沈南薇很惆怅,“确定不是惊吓?” “当然不会了,你对重生穿越的反应平淡如水,追追又能差的到哪里去,他可是你的儿子欸!随你!”鹿惊枝很笃定的说。 沈南薇支棱起来了,“你说的很有道理。” 她儿子可不就是碎随了她嘛。 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发愁。 “只告诉追追一人,又觉得愧对楼楼,”沈南薇叹气,“那可是个很会钻牛角尖的孩子。” 她没说的是,在她“死后”的日子里,许疏楼肯定偷摸哭了不知多少回。 鹿惊枝:“那就都说呗。” 沈南薇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宝贝女儿不懂她的忧伤啊。 “把面膜揭了吧,时间到了。” 沈南薇去忙活起来,洗脸洗手护肤等等,一边慢条斯理擦手还一边说她居然喜欢上了自己动手伺候自己,有种不一样的打发时间的快乐。 鹿惊枝表示不懂,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自己伺候自己。 家里虽然有钱了但是村里这处房子是她们的净土,不买丫头也不放人进来,几人窝在这里跟在秘密基地似的,快乐的很。 今年年节的礼物数不胜数。 姜檀月照样只挑了她们最爱的吃食过来,其他的堆在仓库里。 算着时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宴清追就能到镇上,鹿惊枝起了个大早,把雪饼放在脑袋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出门。 打开大门一瞧,笑了起来。 “你来我家做什么?” 季翡来这里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被拖着来的。 经历了上次事件,她对这里简直产生了心理阴影。 经过了这么久,心理才调整过来。 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一开门就看到了上次祸害她的人,当即手比脑子快,抽出腰间的鞭子便挥过去。 另一个刚下马车的女子喉咙遏制不住发出惊呼声,眼睛瞪圆,正欲呼喊侍卫上前阻拦,就见扎着高马尾雌雄莫辩的漂亮女孩眼睛都不带眨巴的,不知怎么做一个抬手,季翡手中的鞭子就到了她手中。 凌空一抽,发出清脆的声响。 腕上青筋若隐若现,像是白玉上镶嵌的翡翠,更如同利剑出鞘。 只是随手一个动作,凌厉又肆意,比季翡攻击性强太多。 7017k 第四百二十一章:又被找上门 “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这一鞭子我能抽你脸上。”鹿惊枝挑了挑眉,锐利视线直把季翡看的心脏扑腾。 鹿惊枝视线转到另一个女子身上,“眼熟,你来过——想让我娘绣嫁衣的那人,你们是姐妹?你说想要嫁衣的妹妹不会是她吧?” 若说季霜刚刚只是被妹妹惊到了,那现在就是被鹿惊枝吓到脸上脂粉都盖不住的苍白。 “姑娘记性真好。”季霜勉强维持着笑意。 “那肯定的,你好看,二而且非要我娘做嫁衣的事情令人记忆深刻难以忘记。” 季霜:“……” 这姑娘长高了,但是嘴巴一如既往的毒。 鹿惊枝把路让开,“外面冷,先进来吧。” 把手中的鞭子盘好递给季翡,“拿着,别让我看到你再展开它,听到没。” 季翡结接过,没吭声。 季霜顺势介绍了妹妹,笑道,“我妹妹脾气不大好,见怪了。” “没事儿,我脾气也不好。”鹿惊枝摆摆手,率先进去带路,喊了一嗓子,“娘,有人找你。” 季翡跟在后面嘟囔,“都没有仆人去通报的吗?太没有规矩了。” “我家院子就这么大,喊一嗓子的事儿,我娘耳朵又不背,要什么通报。”鹿惊枝很豪迈的挥手,“麻烦。” 季翡两姐妹觉得她在内涵她们耳朵不好使。 但又觉得这小姑娘坦坦荡荡。 明明是白百花凋败的季节,这间小院时光却像是停在了春季,惹得季翡多看了几眼。 她看的真真切切,靠着院子角落翠绿汤藤蔓上还串着两串葡萄!!! 鹿惊枝把人迎进来不是为了别的。 她其实想让沈南薇起床。 最好出门溜达两圈。 天天喊着贴秋膘了吃胖了该减肥了,天天还睡得日上三竿,起床就捂着心口说心跳加速心绞痛。 鹿惊枝天天拿异能养着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有大病,唯一可能的就是她最近吃的有些多消化不良——而且吃多容易血糖上升容易犯困。 今天给她找个事儿干,哪怕是起来溜一圈再睡回笼觉也行啊。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季翡季霜两姐妹就这么当了个工具人。 - 见到沈南薇后季霜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比上次见面更美了。 穿的衣服料子也是极好的。 与上次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季霜上次还想着用金钱砸人,这次怎么着也升不起这样的心思了。 鹿惊枝轻啧,听着季霜的意思是她还没有死心,非要一身独一无二的嫁衣。 沈南薇也是在家闲得慌,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示意她讲一讲“非要不可”的理由。 季霜愣了愣,压下心底的激动。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眼见着她们渐入佳境,鹿惊枝便起身离开了。 调整雪饼坐姿,重新踏上征程。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的玩伴马上就要来了~ 走到院子里,鹿惊枝回头,“你跟出来做什么?外面冷,屋里有地暖。” 季翡原本想伶牙俐齿说“我乐意出来你管得着吗”,但是听了她后半句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 鹿惊枝挠头。 好好的干嘛跟个驴似的鼻孔冒气。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