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战纪》 第一章 张晓渔 无尽星空。 碎星海。 若不是有星光,燕原或许就是黑色的。 残破的星球,像是被老鼠啃过的苹果,中间空了,表面烂了。斜斜躺在碎星海畔,仿佛世间的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偶尔有风声,有鲸歌,更多的是雨,淅沥沥落下,划过古老的街,汇入缓缓的河,不断向前,向前,最后消失在碎星海。 燕原深处,有昏黄的灯,古朴的大门紧闭,门里面是一座座漆黑的建筑,重重叠叠。对了,还有树,高大的,吵闹的白杨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年又一年,以此来证明这里的时间并不停止,时间洪流仍滚滚向前。 沙沙声响起,张晓渔正在清扫街道的,走的不快,扫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划过冰冷的地面。 正值隆冬,地面连落叶都不曾有,可他依旧扫得那么认真。 雨水浸透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提醒,他还活着,还有感觉,还是一个人。 真的是人吗?看着镜子里苍白而年轻的脸,十五年的时间,不曾留下半点血色。他来时只有三岁,如今十八,可这毕竟不是真的自己,只是属于这片星空的自己。曾经的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快有些记不清了,应该是不高不帅微胖的中年男子,碌碌无为的讨生活,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也有些庆幸吧,若不是自己曾经那么平凡,可能也耐不住这么多个日夜,一张石床,一床返潮的旧棉被,一间十平方的屋子。 所幸屋子在高处,还有一扇窗,他喜欢坐在窗边看着无尽的夜。能看很远,看到远处的荒原,更远的群山,和夜幕无数的星。 燕原只有夜。 一日三餐,只有自己。两位同事都不是人类,或者说不是生命。 孙安安是一具人偶,负责做饭,稀饭馒头是主打,菜就是各种咸菜,偶尔有肉,张晓渔从未问过肉从哪里来,无论色还是香都一言难尽,怎么看都像是春日里放了十来天的腐肉。开始他选择不吃,然后孙安安接连做了两个月,顿顿都不从样,但新鲜程度一如往常。饭都不煮,馒头咸菜也不见,于是张晓渔选择屈服,身体到了极限,即便身体并不是他的,但身体崩坏,他也不能独活,他选择活着。 沈落鱼是主管,张晓渔和孙安安的上司,日常工作是登记来客和看管仓库,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张晓渔至今也没看出。访客极少,基本上不见,十五年来不超过十人。仓库张晓渔去过一次,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没有,不过星空存在空间魔法,看不见不等于没有,看得见不未必是真实。 初来乍到的张晓渔沉默了许久,才适应这个世界。别人只当是他小小年纪,为父母所弃,才沉默寡言,殊不知他是看不懂这个世界,不得不强忍着大大的好奇。那之后倒是养成了看书的好习惯,博览群书也不为过。 这是联盟下属训练场,因为位置极偏,少有人来,军队偶尔进驻燕原集训,却不到此处,更不消说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近一百年,一共是三次,最后一次还是八十年前,那次训练的学生返程遭到流浪者的攻击,无人生还。 自此,燕原就像是被世人遗忘一般,来的只有风雨和旅人,还有流浪者——这些东西到处都是,城市,乡村,荒野。张晓渔的眼中,燕原是安静的,神秘的,包容的,流浪者是可以忽略,因为他们从不会接近训练场。不可否认,他们同样是燕原的一部分,他们的存在让燕原的也充满危险与神秘。张晓渔的一大爱好就是深入荒原,尾随流浪者,没有人比张晓渔更熟悉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深渊,星空的伤痕,时间与空间的沟壑。站在深渊边缘,可以看到里面永恒不灭的山火,一刻不停的地震,天空漫天飞舞着红色的灰尘,月是猩红的颜色,看久了精神会变得兴奋,神智不清。 偶尔也会有深渊生物穿过结界,第一时间被燕原的法则消灭,都不用人动手。多么神奇的世界,破碎的世界法则尚存,完好的时候没能抵住那重重一击。 作为曾星空的十二大主星之一,燕原渐渐失去光彩,消失在世人视线之外。如今京都玉京鼎盛,号称一星一城,其他主星也多有不及。 如今的燕原,仅仅是深渊的前线,是沈落鱼镇守深渊的营地。 第二章 雨城 雨城 这一日,食堂门口贴着一张通知,联盟派遣百名学生至燕原集训,为期一年,望诸位员工做好后勤服务云云。名义上的员工仅孙安安一人,张晓渔寄居于此。 张晓渔没放在心上,与他无关,自有沈落鱼和孙安安去安排,他的工作不会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清扫集训场。荒野中有大量流浪者聚集,想到这里停下脚步,略一思量,慢悠悠回了宿舍。燕原荒野是危险的,广袤无垠的荒野中藏着不少秘密,甚至会有黑暗生物出没。除了日常工作,图书馆,张晓渔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荒原,惯于夜晚最危险的时候潜入荒原,他需要适应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就是适者生存,强者为尊。 通讯器响起,按下开关键,沈落鱼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凭空出现。 “小哥哥。” 张晓渔强韧内心波澜,装作面无表情,心中暗道:这老妖精不知道多少岁,叫谁小哥哥。他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流露一丝一毫,多年折磨早就练就泰山崩于面前仍面不改色,更何况区区一个老妖精。 见张晓渔没有反应,沈落鱼红唇勾起一抹微笑,轻甩大波浪,扭动妖娆身姿,佯嗔道:“小哥哥啊……这般不解风情,人家不美吗?”她,竟然还嘟嘴,张晓渔生无可恋。 “美。”毫无诚意的赞美,若不是曾亲眼看到沈落鱼徒手挖掉了一个垂涎她美色男人的双眼,张晓渔觉得自己的赞美会真诚些。那个男人,只是目瞪口呆,真心发出一声赞叹,并无猥亵之意。 沈落鱼实力深不可测,虽日常发嗲略显矫揉造作,但她的实力在整个星空都是顶尖的,屈指可数那种顶尖。为何沦落到此地,有人说她是镇守深渊,张晓渔不全信,这个女人一定是作死作的。 张晓渔无趣,沈落鱼浑不在意,仍逗弄他许久才说出自己的目的,集训队的物资先期到达,明天他们都要前往雨城,将物资接回来。 雨城吗?张晓渔关了通讯器,轻轻念着。那也是一个残破星球,破碎到只剩下一座城市。状如冰山浮在碎星海上,远处能看到雨城全貌,毕竟碎星海不是真的海,而是无尽虚空,虚空中尽是乱流,错乱空间,黑洞和星河,比海更危险。无数星球宛如一个个大陆或者岛屿一样散落在碎星海之间,这里是一个空间重叠的世界。 雨城到是有朋友,其中一个同样来自异世界,是一名女巫。不是故乡人,却同是异乡客,女巫楚燕回来自繁华的旧都,玄武学院的高材生,杀了不该杀的人,一路逃到这里安顿。雨城还有别的名字,叫罪恶之城,混乱之地,联盟之外的逍遥地,楚燕回在玄武学院算得上高手,但到了此处就是小角色,或者说路人,背景板。半年没见了吧,不过月前收到过楚燕回的来信,她一切安好,仍在寻找回家的路。 俩人没有交心,互相猜疑,互通信息,互相利用,也算是朋友。 屋顶有停机坪,供集训场的小型飞行器起落。星球之间,避免误入碎星海的乱流,飞行器是首选,沿着先人探索的航线,基本上是安全的。星空崩碎,航线尽毁,这一两百年才慢慢恢复,不过很多星域仍在探索之中。燕原虽然偏僻,航线确是最早恢复的那一批。因为毗邻深渊,那是联盟最忌惮的危险地域,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了燕原这一条线路。 不得不说,沈落鱼的所作所为,再一次加深了张晓渔对她的揣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背景,让她在雨城都这般自在。商铺老板,街边小贩,脚步匆匆的陌生人,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全都热情而熟络地跟妖艳的女人打招呼。 沈落鱼的确风骚,曳地长裙,裸露着大半雪白的胸脯,一柄绣扇半遮半掩,走路一步三摇,风情万种。然而,美色绝对不会赢得世人尊重,唯有实力,雨城似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女人。 雨城不仅仅是恶棍的聚集地,同样是联盟下十大黑市之一,号称只要出得起价格,没有什么买不到。十年前这里出售了两条星鲸——那可是碎星海最神秘的生物之一,隐藏在星河深处。雨城的码头,泊着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甚至商船。雨城,最富饶的地方之一,商人不会放过这个地方,有钱人也不会放过。 联盟在雨城有驿站,物资已经先一步运达。除了流浪者,没有人敢打联盟物资的主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自过日子。雨城居民没几个手上干净,自然不愿与联盟发生冲突,各自安好便一切都好。 过了泊岸,要一段路才能进城。 城外也是热闹喧嚣,汤圆馄饨炒栗子,绫罗香粉宝石,矿石药材古物,应有尽有,真假难辨。雨城讲究钱货两讫,有眼光,你就尽管挥霍;否则,最好管住自己的眼睛,捂紧自己的钱袋,一般不会有人明抢。但若是你哪个摊位流连,又被摊主花言巧语哄了去,挑挑拣拣半天才说不买,对不起要么留钱,要么留命。这就是雨城,危险重重,活力四射。 沈落鱼可不管这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兴致勃勃买了两个小玩意儿。孙安安则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冰冰的金属面孔满是不耐烦,她有这个资本。张晓渔平平无奇,自然就是最好的小跟班,跟着沈落鱼到处游逛。 娇笑着拿起一只拨浪鼓,轻轻摇动,道:“这玩意儿可不多见。”说话眼睛瞄着张晓渔,查看他的反应。 摊主是个老者,面容和善,陪着笑道:“大人,这是星河里打捞上来的域外之物,咱也不知道是做啥用的。几位万兽宫的大人也瞧过,说就是玩意儿。” “逗孩子的,对不对啊,小鱼儿。” “沈大人说的都对。”张晓渔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这是故乡之物,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物件。若是这东西能从星河到此地,那就代表星河与故乡是相通的,最起码是有这个可能性。即便人不人鬼不鬼的,若是能回家,他必然不顾一切,不惜一切代价。这些没必要让人知道,掩饰情绪自然毫无痕迹,毕竟曾经也是职场上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 “嘁。”沈落鱼对张晓渔的回答很不满意,丢了两个铜板在摊位上,一面摇晃拨浪鼓,一面继续往前走。买了一包糖炒栗子,让张晓渔剥与她吃,跟摊主胖婆婆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便不再停留,雇了一辆马车直接进城。 雨城分东南西北四区,像是被切割的蛋糕,却没有统一的规划,风格极具冲击力,古朴,华丽,粗犷,精致,林林总总驳杂在一处。看着纷乱,实则泾渭分明,藏着只有雨城人才知道的无数秘密通道。 黑白木石雅致庭院,隔壁是巨石茅草搭建的简易石屋,古朴雅致华丽的城堡,边上则一堆铁箱堆积如山住了无数贫民。天空是禁区,地面上各种科技交通,魔法交通与鸟兽坐骑错乱如织,他们这一辆马车显得非常不起眼。 目的地是一间香粉铺子,老板娘是一只黑寡妇美人蛛,惯常以绝代佳人的模样示人,实际上是古老的星河生物,曾经的王者种族,几近灭绝,这一只在雨城也不知藏了多少年,开着一间小店倒是逍遥。 她家的香粉名头极响,联盟京都的不少贵妇人也以使用这里的香粉为荣,钱财如流水般进了老板娘的口袋。不过张晓渔闻着总有一股隐隐约约腐烂的味道,沈落鱼总买却从不用,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美人玉罗烟炽烈红裙,发间插着一只红色牡丹,红唇如血,倾城倾国。孙安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以此表示她的不屑。玉罗烟当没听见,引沈落鱼介绍新开发的产品,张晓渔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美人骨为粉,美人血为膏……呸!”孙安安那张冰冷的金属质地的脸上,张晓渔却能从上面看到浓浓的唾弃。这俩女人有什么过节不知道,但多这一点总没有坏处,无论哪个他都惹不起。 玉罗烟在联盟黑榜上高居第九,有着连屠十城的历史,凶名在外,实力不逊沈落鱼,号称无药可解的寡妇毒比瘟疫更让人恐惧。张晓渔不知道这些,只当是与楚燕回一样,有着不堪过往的苦命人。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尤其是美人,若不是生了一张倾城的脸,楚燕回恐怕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巫,而不是躲在雨城见不得光的罪人。 “我去转转。” 孙安安厌恶玉罗烟,很不满意沈落鱼每次都来这间铺子,却知道沈落鱼这是暗中查看玉罗烟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死盯着那几个充当店小二的大妖,自然顾不上其他。张晓渔自觉远离玉罗烟更是让她欣慰,便会挥手让他去。 “你去。”孙安安百无聊赖,玩弄着手上的一个魔法球,偶有元素力量跳跃而出。这是她的武器,藏着非常恐怖的力量,孙安安是魔法师,是星空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 默默收回目光,张晓渔将自己藏在黑色半旧的衣服,转身进了小巷。楚燕回在北区巷子里开了一家花店,小人物不求大富大贵,勉强糊口。她那张脸,让人认定了就是红颜祸水,躲起来遮遮掩掩,才能安静的生活下去。 离开主街,便有了生活气息,时有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有老人安详坐在门口,斑驳的墙角安静地停着一辆自行车,一朵蔫了的牵牛爬出栏杆。安静时,这里就像是一座旅游古城,宛如寻常人家的街道,如若风暴来临,这些都是危险元素。事实上,孩子是红人馆的杀手,他们幼年服食秘药,身体样貌永久保持孩童模样,却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老人更可怕些,九层炼狱逃出来的重刑犯也有,慈眉善目之下的心或许都是黑的;自行车其实来自机械城,一个金属拥有生命的特殊星球;牵牛花则是万花谷逃出来的草木精灵,也有屠城的黑历史,你在雨城看到的每一朵牵牛花都是她,而牵牛遍布雨城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过几个街区,便进入南柳巷,花店就在街道的尽头,弥漫的灰色黑中有了一点鲜艳。店门正对长街,绯色招牌,上面写着回回花店四个字。 很不巧,楚燕回并不在。 隔壁是一间面店,老板是一对夫妻。此刻正在忙碌,男的和气脸上总带着笑,女的冷漠紧绷着脸,热气腾腾汤锅后探出一张老实人的脸,喊道:“小伙子,这里坐坐,那边进货去了,就回来了!” 张晓渔从阴影里露出苍白的脸,扯出一丝笑容,道:“多谢老板。”店铺不大,胜在干净暖和,多年老店透着一股温暖的香气。 “来碗面?” “也好。” “素面一碗,不要汤!”老板一面吆喝一面快速动手,不消一会儿,粗粗的手工面条下了锅。三分钟捞出,放入秘制调料,撒上香菜和小葱,再加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本不饿的张晓渔也有些期待。热汤暖胃,雨城实在太冷了些。 年前来过一次,仅此一次。 老板竟还记得他吃什么,要不说雨城随便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什么样的经历,让他甘于平凡,在小巷里煮面为生呢。 老板娘扭动着胖胖腰肢,乜斜着眼睛走过来,倒了一杯茶水,象征性擦擦本就光洁如镜的桌面。张晓渔忙从口袋摸了一个铜板,先钱后饭,是雨城的规矩。这里龙蛇混杂,免得吃了一半被人寻仇,老板就亏大了。老板是普通人族,老板娘则有别族血统,额头上冒出一个尖角,脸上也有几道斑纹。 食客不多,毕竟不是饭点。三三俩俩散坐,桌上多半放着花生米和酒,打发时间的闲汉无事可做。他们熟络地交谈,都是住在附近的熟客,有才搬来的,也有住了几十年的,熟络中带着一丝疏离,热切里还有一丝警醒。打探不动声色,说得兴起还会将几句成人间的笑话,哄笑声四起。 雨城,美丽又危险,宁静又热闹,是很多人最后的归属,最后的乐园。 第三章 张若麟 张若麟 除了一个男孩儿。 约莫十五六岁,眉宇间还带着稚气,从张晓渔进门,他就不断打量。 老板端面过来,见张晓渔打量男孩儿,压低声音道:“远处来的。” 男孩儿似有惊醒,朝这边看了一眼,老板又高声道:“大蒜两瓣,这就来!” 张晓渔倒不关心,取了筷子,慢慢拨弄。 这张脸,有些莫名的熟悉,心里暗暗盘算,到底是哪里见过呢?荒原上的人不可能有这样单纯肆意的眼神,格斗场多是凶狠之辈,即便有这样的少年出现,自己也不会关注,可这莫名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男孩儿凑了过来,期期艾艾道:“你……” 挑眉,看着。 男孩儿脸有些红,关于他的来历,张晓渔有了大致的判断。狼狈,但家世不错,举止得体,身上穿的是某种制服,料子看起来死贵,大概率是某个中心城市大家族的后人。这一路上估计吃了不少苦,身上还有伤,难道是一个叛逆的离家出走? “你……是不是张晓渔?” 这倒是出乎意料,张晓渔回过神来,已经知道这是何许人。自己的便宜弟弟,京都玉京张家人。难怪看着眼熟,分明是跟自己有些像。他们同父异母,自他被送到燕原,便一直留在燕原,从未回过玉京,从不与父母家族有任何联系。潜意识里自己与张家无关,后来偶尔听说父母离婚再婚,过得都不错。 “张……若麟?” “是我是我。”确认了张晓渔的身份,男孩儿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似乎松懈下来,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巴巴看着他。 “……”怎么个意思,你一脸委屈是怎么个意思。 “我没地方去。”声音也开始委屈了,骄傲的,隐忍的,委屈的。 关我屁事。 张晓渔很想这么说,可又于心不忍。玉京到雨城不近,一路顺利也要大半个月时间,可眼前的少年看着不太顺利。能活到此地,凭他自己自然无可能,必定有人保护,不过那人估计只负责安全,否则少年不会如此狼狈。他对于少年为何到此没有兴趣,想拒绝又硬不起心肠,不管他与张家如何,这孩子到这里就是奔着他来的,于是的沉默之后也只能道:“那你……跟我吧。” 说完有些后悔,沈落鱼会不会同意难说,孙安安估计也有抱怨。 但是少年一副终于找到依靠的神情,让他只能将不安压制下去。 话既出口,只能挺住。 两人不说话,也无话可说,气氛便有些尴尬,张晓渔慢吞吞吃面,张若麟只能继续低头看一觉,都是不善言辞之辈。 正巧楚燕回清脆的声音响起:“鲁大叔,鲁大婶。” 张晓渔闻声望过去,正好大叔告诉楚燕回有人找,猜是张晓渔,楚燕回便放下推车挑帘进来。清丽的齐耳短发,黑色布裙,一双草鞋,脚踝一串银铃,未语先笑:“你怎么来了?” “接收物资。” “公务啊,难得。”竖起一根大拇指,清爽的如同雨后清晨的一株兰,让普通的拉面馆都多了几分雅致。随即看到与张晓渔生的七八分像的少年,眼中满是问询。 张晓渔忙介绍道:“我弟弟,张若麟,玉京来的。” “弟弟?”眼中的探询更深,伸手道:“楚燕回,张晓渔的朋友。”玉京她自然是熟悉的,玄武学院就在玉京,特别强调一下除非是那个张家。张晓渔不是跟那边没有往来吗? “女朋友?” “就朋友。”张晓渔反驳,现在的小孩子什么都懂啊,毛都没长齐就知道女朋友了。楚燕回则是嘻嘻一笑,并不说话。 “我那里坐坐。”鲁大婶不喜欢楚燕回,或许是因为自己男人的目光,又或许是因为其他食客的目光,总之她不喜欢这个细雨般清亮的女孩儿。感受到冰冷目光顶在后背,楚燕回邀请张家兄弟去自己店里。 张晓渔付钱,有些肉疼。 少年张若麟一分没有,吃得却是豪华套餐,虽然也没几个钱。自己若是不来,他打算怎么付账,拿命抵?这种少爷,自己怕是有的受。 这里是雨城,生死就是一瞬。 楚燕回给二人泡了花茶,却没工夫喝。张家兄弟在她的指挥下将一捆捆花束放好,多半是玫瑰,各种颜色,一束束安插妥当,小店里竟有些美不胜收。一个女巫,又是玄武的高材生,家世背景全无只靠自己考入玄武学院,楚燕回的毅力和手段都是不寻常的。一朝得罪权贵,满盘皆输,若是自己张晓渔不信能这么平静,可这个女孩儿仿佛就应该过这种恬淡的日子一般,小花店打理的井井有条。 张若麟东看看,西摸摸,脸上的表情是不屑。这里都是寻常花卉,他家花园里灵花灵草无数,甚至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草木精怪在其中点缀。很想不通,这样的店,能养活一个人?自己这次万里迢迢跑出来,也是无处可去,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张晓渔在族中是禁忌,无人提起,他也是长大些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竟还有个亲哥哥,不是堂哥表哥,这次出逃本就带着赌气的成分,那不如索性走得远些。 他来前是仔细研究过的,知道有一个楚燕回,与张晓渔关系尚算密切。找到这个人,就有机会找到张晓渔,直接本燕原,他有些不敢。说来也是运气好,雨城第二天便让他摸到了楚燕回花店附近,也没惹到什么大事,像他这种在雨城能活过一天都算是奇迹。不过,钱包是被人偷了,他这种束发金冠,唇红齿白的少爷,明摆着告诉别人钱多人少速来,不对他动手简直对不起混乱之都这个称号。 少爷还在雨城晃荡呢,准备大肆购物一番,结果……被人直接丢出来了。 张晓渔原也无事,不过顺脚来看看,张若麟在场俩人说话并不是很方便,片刻后起身告辞,楚燕回也忙,没有挽留。 雨更大了些。 张晓渔习以为常,张若麟则非常不耐烦,不住嘟囔道:“这雨真烦!”雨丝悄悄钻进衣服里,湿湿黏黏,脚下都是泥水坑。雨城的日常维护尚可,但打架斗殴太多,修不过来,路没有几条是完好的。 燕原的雨更多。 张晓渔没有说出口,默默盘算过阵子找一个商队把他送走,这会儿小孩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毛孩子都敢独自一个闯到雨城来,定是个倔驴无疑。 离家出走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四章 千靥 偶遇千靥 驿站不远,再隔两个街区,否则张晓渔也不可能溜号跑来看朋友。沈落鱼不太管他,那是因为他自觉,经他手的事,基本上都不用担心。 不喜欢走大路,仍是在小巷子穿行。 忽然间,世界好像只剩两人的脚步。 屋檐的水滴,喧闹的街区宛如凝固了一般。张晓渔非常专注,刚察觉不对劲,翻手单掌压张若麟蹲下,借力踩着墙面凌空,朝天空猛踢,一道身形从隐身中浮现,灰色身影踉踉跄跄落在对面墙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有两下子!” “鬼鬼祟祟。”张晓渔怒容满面,苍白的脸上也因为愤怒有了一丝血气。 一击未中,便知眼前是个难缠的对手,十二岁开始在雨城的地下格斗馆打黑拳,对危险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这具苍白的改造过得身体也异于常人,硬是让十几岁的张晓渔从娱乐性质的格斗场打到了最顶级的那一家,而且战绩非常显赫。江湖上有他的名号,拼命三郎,这人打架是不要命的,狠辣在雨城所有格斗馆都能排得上号。 自认实力不差,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压力,死亡的压力。他一定杀过很多人,而且善于杀人。此时他是那只猫,而自己是无处可藏的鼠。 张若麟有点愣头青,却不傻,早就顺着张晓渔的力道避开去,一个翻滚从泥泞中爬起来,紧贴墙壁站立,望着对面浮现的身影,见是熟人,忍不住怒斥道:“千靥,背信弃义的小人!朝小爷动手?你可是收了钱的!” “嘁!”千靥嗤笑,这孩子多好玩儿,这一路不是有这个傻子作伴,自己该多无聊。可惜的是,入了雨城,他的行动受限,竟然这二愣子走了。 原来竟是千靥! 张若麟胆儿真肥,这个臭名昭着的杀手他都敢雇,能活着到雨城不由让人感叹他运气真真是太好。千靥在杀手界实力顶尖,生意不多,就是因为这个人两面三刀,收钱做事目标是一定会杀得,可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反杀雇主。而且行踪飘忽不定,寻常人也找不到他。 细雨如丝,缓缓而下,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世界隔离。 千靥轻轻化成浮烟,消失在绵绵细雨,声音忽远忽近:“你很有趣。” “一人千面,不男不女,时男时女,你不是更有趣。”张晓渔注意力非常集中,话语间故意戳千靥的痛处,哪怕能让他有意思情绪波动,自己也便于防范。 可惜,他低估了一个顶级杀手的忍耐力。 “嘿嘿,是不是有些失望。”千靥声音不断转换,时男时女,时而低沉,时而轻脆,就像是一只猫盯上老鼠,不疾不徐地挑逗,等他玩腻了最后一击必杀。 张晓渔并不畏惧,他有信心,打自然是打不过,但若是逃跑他敢自认第一。只是眼下还有一个张若麟,这个傻子贴着墙壁探头探脑,似乎期待有所期待?这二傻子也要看看张晓渔的底细,毕竟自己万里迢迢过来的。 战,还是逃? 自然是,战! 张晓渔先动,千靥的笑声更加轻盈起来,恰似春风吹过桃花林,少女枝上荡秋千一样美妙。在猎物听来,却是催死的丧钟。 小老鼠按捺不住,主动送死。 他完全搞反了方向,整个后背留给自己,这么大一个空档,让老练如千靥都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到处都是破绽,是后心,是后脑还是随便卸一条大腿? “嘿嘿!”冷静如千靥都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对手笨拙得可爱,可又有点失落。本来听说这个人很有趣,自己才拿来消磨时间,竟这么一下就打发了。 一声冷笑,一道寒光,动手毫不留情,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难以察觉的波动。 张晓渔仍在奋力向前,千靥终于还是选择了心脏的位置出手,他玩腻了,兴致全无,想早一点离开,自然送猎物一个爽快。 匕首刺破衣服的一刹那,张晓渔腾空跃起,身体以异常诡异的角度重叠,翻转,双腿准确勾住千靥藏在雨中的脖子,力道,角度和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腰部用力,却似有千万斤重,两个人在空中急速回旋,到底张晓渔成功将千靥甩出去。 到底谁才是猫? 身体被划了深深的一道,宛如灵猫一般落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一双眼眸愈发明亮。千靥终归是放松了警惕,但不得不感叹他的控制力极强,扑空,被偷袭,仍是出手还是重伤了张晓渔。 千靥并没有落地,在空中连续翻腾,足尖一点墙头,变身成一个壮汉,一杆厚背刀开天辟地之势,朝张晓渔扑杀而来,劲风烈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有着开山碎石的磅礴气势,刀气护住周身,将小巷两侧的墙壁化出道道伤痕,逼得张若麟不得不连连后撤,以免被刀气所伤。 厉鬼张三,非常着名的一代刀客。为千靥所杀,灵魂被他炼制刻画到脸谱上,于是千靥便有了张三的手段,随着时间流失实力还会增长。这也是千靥让人忌惮之处,不同形态之下的他几乎无所不能。 顺势一滚,连避三刀,厚背刀将坚实地面砍得稀巴烂。 抓住一个空档,足尖点地借力而起,飞腿踢飞地上的泥水,及其一道水幕屏障,试图干扰千靥的视线。也许是忌惮泥水落在自己身上,千靥后退闪避,见强攻难以接近灵巧的张晓渔,向后一翻消失不见。 果然有洁癖! 这样的雨天,这样的雨城,千靥竟能周身纤尘不染。每一步都踩在泥水之外,雨水冲刷过得的青石板,淤泥更是完全避开,实在避让不及脚下便会出现一道风,将他拖起来。甚至于,他选择浮在空中,隐藏在和风细雨之内。也许千靥自己都没发现,然终究是占据了一部分心神,战斗不够专注。 一个杀手,注意力不能完美集中,差评! “呵呵!”千靥失手两次,恼羞成怒笑出声来。 本打算就此结束,此刻也被挑起了战意,不打算让鱼儿死得太轻松。手持两柄鹤嘴镰的鬼脸少女从雨幕中杀将出来,步法诡秘,招式怪异,身形极快,快得几乎是一道影子。她也的确可以藏到影子之中,从影子里骤然杀出,而这个影子张晓渔几番尝试都不曾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鬼影姬,缭乱樱!海中岛国介于人与鬼之间的种族,是血族培养的高手!且不说其他,张三与缭乱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可惜千靥的名声比这二人还要差!他有一个基本原则,名声不好的方炼制刻画,那些有头有脸的杀了就是杀了,绝不会动他们的灵魂。 鬼影重重,非常难对付! 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张晓渔全力防守,仍被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新鲜的,滚烫的鲜血!啊……真是让人兴奋!”割破张晓渔的肩颈处,鲜血汩汩而出,鬼脸少女声音嘶哑,语气极度亢奋,猩红的舌头舔着薄唇,甚至于连出手都开始有些抖。 “变态!死变态,死变态!”张晓渔全力防御,双手向前撑开一道符文盾。 鹤嘴镰攻击宛如风暴,空气盾符文闪耀。鬼脸少女缭乱樱狞笑着一刀重似一刀,符文盾濒临崩溃的边缘,但张晓渔毫不示弱,不断出言讥讽。 “可怜的小东西!当年被人遗弃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哭来着?陪伴了几十年,被当成垃圾丢掉的时候是不是也哭来着?那会儿就通人性了吧?可是,一个东西怎么配有人性呢?对不对?你啊,可怜的小千靥。只是,一个,破的,旧的,被人随手丢弃,不要了的变戏法的破烂儿啊!” “就是没人要的!” “就是个玩意儿!” “你的主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杀死他的时候是不是又哭来着?” “你……” “啊!啊!啊!”千靥终于还是无法控制情绪,发出疯子一样的怒吼。这个平凡少年嘴巴阴损狠毒,句句戳他的心窝,偏又都是事实。 往事不可追,亦不可提。曾经有人在茶肆提及此段,权当做笑话讲,茶余饭后嘛不就是聊这些虚无缥缈的闲事。然而,遭到了千靥的疯狂报复,不惜一切代价跨越大半个星空,将这个中型家族连根拔起。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每个人的脸都被他割下来,炼成面具挂在城墙上。清晨,城门打开之际,几百张面具从墙头垂落,几百道阴魂不肯离去,呜呜咽咽,怨气冲天。 失了冷静的千靥,终因为心神不稳,竟一刀未中。 这样的机会如何能放过,收盾,俯身避过兜头抡过来的一刀,一拳向上!机会难得,这一击张晓渔力量用足,毫无保留,没给自己任何余地。中,尚有机会,不中,就会被千靥乱刃分尸。近身肉搏,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方式,即便对手强大,张晓渔还是有些胜算。 他是对的! 千靥心神乱成一团糟,刀法凌乱,攻守毫无章法,被张晓渔得手。重拳击中鬼脸少女缭乱樱的下颚,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她被击飞,宛如一块破烂,跌落在泥水之中。 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张晓渔纵身扑上,用尽全部力气,狠狠一脚踢落。去势极快,仿佛时间停止一般,雨丝就是悬停空中的银色丝线,张若麟就是挺立了千年的石像,电光火石都难以形容张晓渔这一瞬的爆发。 然而,千靥更快! 他只踢到坚硬的地面,青石板碎成粉末,而千靥化成一股青烟,再次消散。 耳边似有锣鼓声起,长长的水袖缓缓飞来,千靥姿态优美,咿咿呀呀,仿佛绝世名伶一般踩着莲步,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唱的那一段,悲悲戚戚,泪光浮现。 水袖看似极慢飘飘荡荡,又似极快,让人感觉避无可避,宛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蕴藏巨大的能量,杀伤力丝毫不逊千斤的重锤用尽全力砸下来。 仰天长啸,双手向前,指尖金色光芒闪耀。 雨中,轻微的嗡嗡两声,符文墙壁快速成形,挡在张晓渔身前。 水袖炸裂,透明的符文墙壁被击碎,张晓渔袖子化为齑粉,喉头一甜吐了一口鲜血,却没有千靥想象中那样,粉身碎骨。这是千靥的全力一击,也是张晓渔的全力抵抗,两人爆发的巅峰竟然不分上下,当然张晓渔知道这种爆发自己只能一次,而千靥仍有余力。 那么,就是要死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 千靥竟然没有继续,莫名其妙留下这么一句,轻飘飘地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确定千靥走远,是真的走远。张晓渔才敢松气,一屁股坐在雨水中,垂头不语。他已经脱力,千靥这一手碧波,就像是大河从九天落下,冲击连绵不绝,偏生又在那一刹那完成合击,即便被符文墙壁抵消九成力道,张晓渔的内脏还是如翻江倒海,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随便再来一击,他必死无疑,两人实力云泥之别,这道鸿沟不是靠手段可以弥补的。他这一手符文乃是保命手段,今日老底暴露了不少。 风华绝代,一代名伶,花千穗。这却不是千靥的手下亡魂,而是他的第二代主人。彼时千靥遭袭,化为本体一张普通的面具,有些旧,有些破,被一个穷人家的小女孩所拾。那只是个凡人,匆匆一世极为短暂,可惜命运未曾怜惜美人,女孩儿尚未懂事便遭遇战火,颠沛流离一生,终怀着爱国情怀,终此一生也不肯向敌人低头,最后惨死牢狱之中。 千靥受伤,无法施救,且凡人间的挣扎修行者无法插手,否则必将遭受天谴。 花千穗死后,千靥复生,前往冥界找到已经忘记世间一切的女人,强忍泪水将其炼制,刻入面具的眉心,那是他的主星所在。 花千穗未必是千靥最强形态,却是他愿意承认的终极形态。 张若麟两股战战,此战前后不过两分钟,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一场大战快而激烈,快得根本看不清,但澎湃的星力波动让他眼界大开。他知道张晓渔输了,但逼出千靥三种形态,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足以震撼很多人。 千靥是谁,成名几百年的老妖精!绝对不是混资历出来,实打实杀出来的名声。 自己这个被家族遗弃的哥哥,远比他想象的更强,比他见过的年轻人都强。 嗯,看吧,自己就是这么明智! 第五章 龙卫 龙卫 一人银甲白衣,提枪出现街角。 胸前有一枚星空的标志,证明他龙卫的身份,白马苍月。 龙卫,是星空的标志,秦无暇一手创立,维护星空秩序。属于联盟,又独立于联盟之外。龙卫历经万余年,圣人无数。只是这些圣人或牺牲,或消失,或隐退,如今自然不在龙卫之列。龙卫,记录的只是现役,年纪都不会太大,退役的龙卫位高权重者有之,各大家族掌舵者有之,各大学院任职者有之,更多的战死深渊,成为星空传说。 龙卫人员基本有一个特点,天分极高,名气极大。人员资料星空资料库可查,除去极个别,信息都是公开的,联盟希望他们的形象能给碎星海的少年们一个好的引导,让这一代少年更加自立自强,奋发向上。 二十五岁的白马苍月龙卫中排名二十七,实力强横。 “千靥的气息……你很不错,还活着。”白马苍月身材修长,温润如玉,眉眼之间锋芒不露,谦和笑容容易让人亲近。 然而,对张晓渔来说,龙卫更加危险。 十年前,联盟忽然公开一项顶级机密。 联盟正式承认人体试验是一个重大错误,该项目的主持者大圣人公羊夜被全联盟通缉,人造人清除计划同时上线。张晓渔正是这个人体试验的产物,如今龙卫最有潜力的高手芙蓉心亦如是。人体试验千万前从未间断,知道科技城兴旺起来这一项试验被推向顶峰,然后在十年前戛然而止。 一些手段超出法则和伦理的范围除外,这是官方给出的理由。没有说服力,不足为信,修行已途逆天改命者众,人为有之,自然进化有之,但是总有一项是禁忌,就是灵魂的摄取和改造。公羊夜是个疯子,从星空之外的异世界引无数灵魂融入星空诸族,也正是这一项人体试验的核心。试验难说成功与失败,却引发星空动荡,诸星不稳,参与实验的人多半是死绝,幸存者极少,张晓渔是其中之一。机密并未外泄,只说公羊夜被困于心魔,最终倒向深渊。 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屠杀,任何改造人都会经过评估,不合格全部遭到追捕。一旦反抗,则杀无赦,有能力的全部叛逃,大部分被关押在九星狱。而他,是为数不多留在联盟却仍在外面的人造人,实验人,或者说非人。张晓渔在试验刚完就遭遇了毁灭,他们那一批全部集中销毁,却不知为何,他活了下来。 即便有苍老的灵魂,目睹一切发生,但所知所见都是片段,张晓渔也无法猜到事情原貌。被送往燕原的张晓渔并未表现出太多异样,与寻常小孩长大的经历一样,实质自幼遭遇父母双亲抛弃,他有些孤僻。有人认为,他仍是张家那位,也有人认为不是,反正一个孩子而已,且看看。星空既然给了他一丝希望,就暂且给他。 政策是一直变化的,张晓渔活得很谨慎,也不喜欢与官方打交道。 “清除计划不归我,但你们还是要跟我走一趟。”白马苍月笑容满面,却有不容反驳的坚定。他是龙卫,有这个权利,除非你要与龙卫作对。龙卫的名声,赋予他们极大权利,事实上龙卫的行动多是受人赞扬的。 “我是公务,驿站接收物资。”张晓渔非常抗拒,便将沈落鱼搬出来威慑对方,只是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不确定。果然,沈落鱼的名头也不是随时有用。 “放心,几句话,喝杯茶,沈大人不会在意的。” 听这口气,白马苍月有足够的信心绊住沈落鱼,事后也不至于被找麻烦。至于孙安安,空有实力,没有脑子,手上没有权利,无法限制龙卫行动。即便是有心,也无法算计龙卫这群人,哪怕她的实力远超这些人。 “如此,请吧。” 张晓渔起身,拍去身上泥水,让自己看上去好一些,可惜还是很狼狈。既然无法拒绝,那么笑着迎接总会好一点。 “那个……”张若麟想要阻止。龙卫所谓的“喝茶”非常恐怖,极少有人全须全尾出来,这一点他是颇有耳闻。发现白马苍月那双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扫过自己,脊背发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年,思虑不够周全,若能反抗,张晓渔哪里会这么好说话。 茶,竟然真有。 不知道哪里寻来的陈茶,带着一股子霉味。张若麟不敢抱怨,小口啜饮,仿佛这是世间最珍稀的茶,非要这样全神贯注才不负此情此景。不敢抬头,却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只能闷头喝水,茶杯小小一只,喝光了就装样子。他是陪衬,坐在一侧,而张晓渔则与龙卫面对面。 龙卫的审讯原则,最少三人在场。一人可徇私,二人可合谋,三人若是一心,只能说是命。龙卫出任务,自有一套法则,尽量避免出现徇私舞弊的可能。但,只要是规矩,总会有漏洞,人力所不能免。 除去白马苍月,还有一个圆脸青年高山望雨,一个妙龄女子镜湖心。 那就不是简单的喝茶了。 白马苍月坐下后一言不发,高山望雨一张娃娃脸,面带笑容,观之可亲,声音很有温度,让人感觉很舒适,道:“姓名。” “张晓渔。” “嗯?还有呢……算了,职业。” “燕原训练场清洁工。” “说说今天。” 张晓渔毫不隐瞒,将自己今天的行程平静的讲述一遍,遇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走过哪条街,简洁明了,细致入微。镜湖心听得直皱眉头,这话听着是什么都说了,可好像又什么都没说,机械的重复却没有重点。 “为什么离开美人招?”美人招就是玉罗烟那间香粉铺,原来他们从那里就开始注意。而张晓渔一路都不曾察觉,到底还是疏忽了。 “看朋友。”张晓渔微微皱了皱眉,他已经讲过原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一段问?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细细回想却仍未有发现。还是楚燕回有什么麻烦,心里焦急面上不显,仍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你让我配合,我就配合,但我不喜欢你们的感觉表现得非常完美。 “你很敏感。”高山望雨敏锐捕捉到张晓渔的情绪,终于有了情绪是吗? “自卑的人都敏感,不是吗?”张晓渔苦笑一声,如是说。 张若麟听到抬头看了一眼,他自卑吗?或许会吧。 “不至于。说说美人招,你都知道什么。” 玉罗烟还是沈落鱼?孙安安?张晓渔快速梳理,嘴也没停,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间让女人痴迷的店铺。“……沈大人在雨城很多熟人,玉罗老板也是其中之一。她家香粉大人非常喜欢,每次出新货必然要买一些,倒是孙安安不喜欢玉罗老板。” “楚燕回是你的朋友?” “是的,三年前她到这里,我曾帮了她一个小忙,之后便偶有往来。” “偶有往来?出公务都要特地去看一看?” “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很难交朋友。” 高山望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道:“你说,千靥为什么对你动手?” “这个,怕是要去问他。或许是要反杀张若麟,或许是路过看我不顺眼,或许是无聊,我真的猜不出。” …… 沉默了一会儿,高山望雨才道:“千靥手下从无人生还,你是唯一一个。” “这个……他并用尽全力,我感觉得到。” “即便如此,千靥用了四种状态杀你,这也并不多见。暗影浮空尘,厉鬼张三,鬼影姬缭乱樱,甚至用了绝世名伶花千穗这个杀人无数的状态,你仍旧只是受伤,依我来看你的伤不重……” “我从十岁就在地下格斗馆打拳,生死不限。不知受过多少伤,况且我的恢复能力要比寻常人好一些。这伤,算不上最重,也算不上最轻……”张晓渔回答避重就轻,龙卫有自己的看法,他无法辩驳解释,说多了也不过徒惹人注意。 地下格斗馆,生死不限。 张若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驱使他去打黑拳?钱吗?被家族抛弃的孩子,缺钱是肯定的,但值得吗?格斗馆在星空合理合法,但若带个地下二字,那就意味着很多,最起码他们会有很多非法种族参与格斗,甚至会有深渊生物。 白马苍月忽然出刀,他的刀并不快,也没有杀意,是以张晓渔没有闪避。高山望雨和他指尖出现一个小伤口,只是沁出一个血珠便逐渐消失,张晓渔愈合更快一些。 高山望雨笑笑道:“我是雨族,我族的恢复能力在整个碎星海都是顶尖。今日下雨,水元素充沛,对我更有加持,即便如此,我仍不如你。” “生来便如此。” 张家大少爷因为体弱多病才被放入那个计划,世人皆知,你生来如此个屁。改造人是绝密,哪怕龙卫也只知皮毛,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直接接触改造人。今日这些资料要直接上缴,其他同伴不被允许知道,啥也没问出来,还给自己弄了一个秘密需要保守,感觉是亏了。 “今日便如此,如有需要,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高山望雨合上面前的本子,结束这个平淡琐碎不知所谓的审讯。让他们忌惮的反而是张若麟,张家势大,追究起来终是麻烦。龙卫自然不惧,但会影响他们的形象。 “为了碎星海。”张晓渔站起身,将手握拳交叉放在胸前,表达自己的决心。 他做得庄重,白马苍月几人就是觉得没有任何诚意。姿势语气不差分毫,可眼睛里面没有光,没有生为星空种族骄傲的光芒,更没有为之奋斗的血性。可惜,这样一个少年天才,竟然被家族放弃,继而对联盟没了归属感。归属感是很重要的东西,一旦有了变故,这个天才极有可能变成他们的敌人,血族,魔族都有可能。 张若麟终是陪衬,没有问询,热络地让他给张藏龙带个好。张藏龙是张若麟家族大哥,也是龙卫首领之一,他十来年都没见过几次,带什么好?莫名其妙! 张晓渔却知道,这是威胁,可惜啊,人没听懂。 小院设置了结界,手法精妙,不是这几个人能布下的。由此可见此处是龙卫据点,他们真的是无孔不入,细致入微,雨城不多见龙卫,仍有这么严密的一个落脚点。 出门便是巷口,张晓渔与千靥厮杀的痕迹尤在,不远处仍有人走动。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他们就是从花店走到了这里。 张若麟是一头雾水,而张晓渔却看清了路。 白马苍月现身初始就利用小院的阵法制造了幻境,带着他们兜兜转转,其实就是原地踏步。可惜,他没想到出来就将据点爆了光,更可见本次传讯是临时起意,是三个人一时好奇心起。若如此,最好。 龙卫藏身地就在这条巷子,就是手边这间普通的民房。那么,千靥从出现到离开,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选择最后现身。因为自己没有死,才勾起他们的兴趣,按这个来分析,自己身上有应该没有什么麻烦才是。只是,为何在美人招就开始注意自己了呢? “哥……”张若麟非常不安,急着想要离开。 “先去驿站,到燕原再说。”张晓渔终究还是松了口气。 白马苍月三人关了门,镜湖心道:“他有什么问题?” “此事与他无关,只是好奇。”高山望雨笑笑。 “真无聊,队长要是骂人,我可要生气的。”镜湖心虽如此说,却也并未当回事。杨真是本次行动的队长,脾气柔和,极少发火。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第六章 驿站 驿站。 沈落鱼与孙安安正下车,的确有人绊住了她们。 沈落鱼一脸不虞,孙安安劝解:“龙卫就那德行,咱们远在燕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罢了。”回头看到张晓渔与一陌生少年走来,便喊道:“这边,怎地这般晚?” 张晓渔简单解释,沈落鱼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进了驿站,燕原在这里有一专用院落,自然属于沈落鱼与孙安安。住所非常不错,打扫也很干净,看得出是用心了,生怕女魔头不满。 至于张晓渔兄弟就没那么好命,安排在别处,简单的小屋毗邻马棚,许久无人住,积了厚厚的灰。倒像是柴房临时做了调整,一张木板床上丢着简单的行李,泛着霉味儿。 张若麟小声嘀咕,他这种大少爷如何能屈居柴房?一路上风尘仆仆,他也不曾委屈自己,吃最好的,住最好的,行也是最好的,即便后半程受了点罪,也没到这个地步。 张晓渔不理会,蒙住口鼻,开始打扫。看来沈落鱼跟联盟的关系是真不咋地,这明显就是针对沈落鱼而来,他跟着吃瓜捞。左右就两三天的功夫,忍一忍就罢了,日后还要到雨城往来,得罪驿站于自己无益。 驿站,名义上是驿站,实则为联盟设置在雨城的管理机构。雨城却不归属联盟,只能设置一个驿站便于行事,可比其他地方的驿站机构庞大得多,人员也都是精心挑选过,可不仅仅是通信的小吏。 “明儿清点物资。”沈落鱼卸了钗环,换上一袭丝质长袍,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坐在窗边轻摇团扇,这是在思考。 孙安安煮了茶,确认无人偷听才道:“杨真在明,玄光一在暗,古符一事怕是真的。”龙卫为了古符而来,难怪踏足雨城。雨城是联盟的禁忌,除了驿站极少有联盟组织大张旗鼓来这里办事,多半是委托驿站处理。 “星空崩碎,七枚古符消失,守护古符的星殿符文一脉被蠢货放逐到虚无之地。近几十年,黑暗中有符文力量若隐若现,明里暗里多少人被无辜牵连。五十年前,观星师发现星空之外有符文波动,于是高层密议确立以公羊夜为首的实验小组,施展禁术从遥远的世界引渡灵魂,希望以此为媒介探知符文的方位。据说是出了意外,公羊夜遭到驱逐,只有为数不多改造人如今还在外面,你我是监控者,这你也知道。” “不管这小子是谁,但若说他与古符有关,我是不信的。”持古符的人,等于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很难隐藏,七枚古符乃是星空之源。当然,古符衍生无数次级符文,即便是次级符文,也是非常强大,孙安安如是说。 “不好说。” “张晓渔那张嘴,任是谁也难撬开。楚燕回是个没用的,我费劲心力救她,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 “怕不是,他真的还是……”灵魂更换是星空禁忌,基本会被打上黑暗力量的标记。 “不可能。他对某些星河里的某些打捞物极为熟悉,不属于这片星空罢了,可能属于星河某个不知名的支流流域,记载并不清晰,一时也难判断。文明都是相通的,即便从未有交集,上古神庭征服了无数个星域,很多方面极其相似。相似却相斥,诸多力量融合排斥,演变成诸神之战,致使星空不稳,最终造成星空崩碎。” “星河改道,或许将更多的世界连接起来,只是还没有被发现。最近加入高山猎人族和草海都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只可惜草海遭遇黑暗联盟的攻击,成了一片废墟。听说非常非常美,本来打算有时间过去看看,竟看不到了。” “古符,是否真的存在一直有争议。所谓的符文波动也许不过是联盟驱除异己的一种手段,那些人一句话藏一百个陷阱,真假难辨,懒得理他们。不理他们,让龙卫去操心,万一,咱也看看再做打算。” 孙安安沉默不语,沈落鱼这话说得很明白,即便张晓渔真的被清理,也不会出手相救,她本人则犹豫不决,张晓渔是她一手带大,说无感情不可能。当年的意外,造成肉身破碎,灵魂被挽救后制成傀儡,作为一个“人”活着,与死了也不差多少。百余年,也只有张晓渔的出现才让她感觉生活有了乐趣。 “安安,你还有家族,莫忘记了。” “是。” 是啊,她还有家族,将她的灵魂困在一具傀儡中的家族,让她成为如今这副模样的家族。即便如此,她仍是孙家的一员,一言一行都可能造成家族的灭顶之灾。爱她的母亲仍在孙家,这就是她的软肋,是家族控制她的手段。 百年前,最有天赋的魔法师,呵呵,笑话。 孙安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久久不能入睡。 与沈落鱼精致的菜肴不同,张晓渔和张若麟在驿站食堂用餐,吃的甚至不是正式员工餐,而是后勤人员的简餐,非常简单,也没什么油水。未必是驿站不大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多是如此。何况,在雨城讨生活不易,一日三餐温饱,也是很多人梦里所求。 张若麟诸多抱怨,无非是猪都不吃,难以下咽之类。张晓渔十分满意,虽然有些冷,卖相也差,可比孙安安的手艺那是强了百倍不止,最起码这是正经饭菜。 张晓渔心满意足,吃饱喝足洗了一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回到房间,懒洋洋把自己放在床上。张若麟目光扫过,看到他身上无数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浑身上下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张晓渔个子不高,有些瘦,寻常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倒不是那么明显,这样看来的确是不太健康的样子,连肤色都呈灰白,黯淡无光。 不过,力量感十足。 “哥。” “怎么?” “睡不着,聊聊?” 张晓渔从自己的衣服堆里摸出来一小瓶酒,取了桌子上两只粗碗做酒杯,笑道:“聊什么呢?若是聊这些年怎么过的,怕是没什么好聊的。来一杯吗?燕原特产,凤来春。你会喝吗?”凤来春和玉龙雪都是燕原名酒,当年远销星空各域,如今是难得一见了。 “莫小瞧我!”张若麟是喝过酒的,他们这种纨绔子弟,狐朋狗友出门总要喝一点助兴,他对酒谈不上喜欢,兴致来了,气氛到了也不会拒绝,平日所喝都是低度的淡酒,到底还是孩子,自己没分寸,家里也不会不管。 凤来春自然知道,顶级珍酿。家里有珍藏,是爷爷的私产,谁都不给碰。燕原是酒乡,燕原的水,大姑娘的腿,这是醉汉们给的最高评价。水美,酒更美,燕原名酒数不胜数,酒神,酒圣等等出了不少,只是如今的燕原已经枯萎,草木难生,酿酒更成了痴心妄想。 凤来春,清冽如初春的梅,入喉淡淡,回味却凛冽悠长。 张若麟一口气饮了半杯,酒劲慢慢上来,开始神志不清。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过往,半大的孩子无非是抱怨,各种抱怨,整个星空都对不起他。张晓渔了解各大世家的情况,资料他也不少,却远不如张若麟这个身在其中的人说得真实可靠。 默默听着,心中微酸,替真正的张晓渔,若不是体弱多病,他应该锦衣玉食的活着,现今怕是大学毕业,进龙卫也好,执法者也罢,甚至军方都会是很好的去处。而不是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至于真的他,如今魂在何处呢。 将壶中酒一饮而尽,打开窗,任凭疾风暴雨打来,脸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他,想家了。 暗中,沈落鱼未睡,看着状似疯癫的张晓渔,手上的一支烟燃尽都没有发觉。这,才是真的他吧,连哭都要趁着暴雨天,还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想起了什么,他在想什么,他在哭什么?为什么眼睛里藏着这么多的哀伤,平日里那可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啊。 打量张晓渔的并不止沈落鱼,远处的屋顶上也站着一个人。因为太久没有动,会被误以为是一根烟囱,亮如白昼的闪电划过的时候,才能看得到那张坚毅的脸。只是张晓渔没有看到,他极力克制,却仍思绪万千,泪如雨下,控制不住。 这个夜晚并不宁静,张若麟哭喊说梦话,张晓渔轻轻吟唱故乡曲,狂风暴雨直至黎明方止。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划破难得的宁静。 第七章 徐福其人 徐福 驿站外。 年轻妇女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子心脏部位有一个血洞。妇女的手边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和一颗弱小的依然跳动的心脏。 目击者称,妇女将女孩带到驿站门口,亲手挖出女儿的心脏。 有人认出两人,母亲春菜依靠缝缝补补赚些零钱,女儿春欢活泼可爱,母女俩相依为命在雨城讨生活,是寻常人。 联盟初立,多处动荡不安,不少星球遭袭,难民循着鲸歌的指引,沿着星河步行逃到雨城,母女便是其中两人。当年女儿尚未满周岁,年轻的母亲饥寒交迫却不曾饿着女儿,一直都是互相陪伴,哪想到今天竟发生这样的事情。 春菜双眼呆滞,鲜红血泪滚滚而下。 沈落鱼来得迟,分开众人,凤目一扫,便眉头微皱道:“噬心虫!”说罢长袖一甩,一道红绸宛如高墙将众人困在其中。 有人高声叫嚷,他们只是看个热闹,怎么还被困住了呢。群情激奋,开始互相推搡,场面一时乱七八糟。驿站众人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拦,沈落鱼的事情上面有嘱咐,说是少管,让她去,这个女人喜怒无常,事不关己最好。 沈落鱼低喝道:“安静……!” “此虫不死,你们都得死!” 雨城绝大多数都是修行之人,绝大多数都深知噬心虫的恐怖。 这东西来自星空乱流,饲养者需以自身精血与虫子融为一体,共享生命。噬心虫肉眼难见,速度极快,无声无息,能够轻易钻入血肉,控制人的神志,每杀一人就壮大一分,成年噬心虫黄豆大小需以万人心头血供养。这虫与饲养者不能距离太远,而虫不能离开血肉太久,否则就迅速老化死亡,化成尘埃。 “叽!” 沈落鱼这一式唤作红尘万丈,自成一处空间,阻断了噬心虫与饲养者之间的联系。噬心虫灵智不低,能感受此地有强人的气息,不由叽叽乱叫。小虫子有着不输于五六岁孩童的智商,星空乱流中凭借强横手段,乃是王者般的存在。 “沈大人捉虫,老太婆看看这孩子。”一青衣少女搀扶着一位老妪从人群里走出,少女清丽灵动,老妪老态龙钟,却自有一份风度。 “老梅山君!”老梅山君竟然再次,方才竟不曾察觉。老梅山君沈梅君,人称杏林第一人,如今看来不仅医术无双,身手也是不差。围观众人看着不起眼,高手确实不少,其中着实有几位可以跟沈落鱼过两招的。 沈落鱼随便出手便是万丈红尘,能与她过两招基本上也是孙安安这个实力,甚至之上。玉罗烟这种高手倒是没有,一来这些人没这么无聊看热闹,二来这样的高手接近沈落鱼,她必然会非常慎重,不会象现在这般随意。沈梅君行走星空靠的是医术,此番来看实力必然是远在孙安安之上,却不会引起沈落鱼的重视。 少女便是沈梅君唯一传人,徐福,年青一代杏林第一人。此刻正蹲在地上,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托起那颗心脏,回头笑道:“老师,精血尚在。” “如此,便有救。” 春菜虽状若疯癫,但是“有救”二字听得真切,忙扑到老梅山君脚下,连磕几个响头,两三下额头就鲜血直流。 老梅山君伸手虚扶,春菜不由自主起了身,听道:“老婆子既然遇到,就是有缘。小妇人不必客气。” “嗯!”春菜再鞠一躬,回到女儿面前守着。此等重恩,多说无益,不如时刻铭记于心。他们的身份天壤之别,若说老梅山君沈梅君有求于她怕是不太可能,唯有日夜祈福,祈求星空保佑老人家一切安好。 “需要一人帮我……”徐福将自己背着的药箱打开,取出各种用具,目光扫过众人,伸点出张晓渔道:“这位,帮个忙?”她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晓渔不敢擅自做主,便看着沈落鱼。 沈落鱼轻轻颔首,张晓渔才接过徐福递过来的湿巾,擦手消毒,熟练自然道:“我做什么。” 徐福深深看了一眼张晓渔,道:“托着。”她见此人眼睛里是真诚的急切才点了出来,不想竟然懂一些医术,见他如此数量,故意少说了几个字。 想要在衣服上擦擦手,忽想到方才消过毒,便轻轻将心脏捧起来,指尖金色星力微微闪过,星力罩将心脏与外界隔绝,保持活力。 少女取出几枚金针,刺入心脏,注入了某种药水,原本停止的心脏轻轻跳动起来。这第一步变成了,心脏完好无损,那么锋利的刀,不知为何竟然完美避开心脏本身,没有留下伤痕,断口有些血肉模糊,需要清理一下。徐福非常专注,一双玉手翻飞,轻盈而稳定,彰显她的天赋与技术。 张晓渔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全力配合每一步,浑然忘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两个人经过初步磨合,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配合默契无间。 老梅山君深深看了张晓渔几眼。 漫长的一个上午,张晓渔保持同样的姿势两个时辰,精疲力竭,汗水不断滴落,手指也不受控制微微颤抖,持续不断两个时辰输入金色星力,这才是消耗的根本。 徐福完成最后一步,疲惫一笑,抹了抹额头微微渗出的细汗,做最后的缝合,这很简单,不过仍然很专注,只是她不想在女孩胸口留一道难看的疤,所以格外细致了些。她的手法非常独特,不拘泥某种特性,倒像是融合了科技,魔法和符咒的一个新的领域。 瘫坐在地的张晓渔不由得多看了徐福几眼,清秀,沉静,利落,眼眸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自信的光芒。 人群早就散了,沈落鱼亲自盘查,才放走了他们。 红尘界内只剩他俩和伤者母女,以及负责安全的驿站守卫两人。守卫见终于忙完,忙扶着进入驿站休息,春家母女暂时安顿在这里休养,这是老梅山君的要求,救人救到底,不可能费劲心力救回来,因为后期照料不好再出意外。小妮子还需要几次换药,稳定且烧退了,方才算真的好了,当然慢慢养着是很长远的事情。 饲主逃了,噬心虫被老梅山君从女孩的眉心逼出,收入玉瓶。沈落鱼来的太快,噬心虫迷惑了春菜之后,尚未来得及脱身,被困在万丈红尘之内。情急之下,躲到生命垂危的女孩体内,原想蛰伏起来躲过这一劫,谁又能料到老梅山君竟在此地?这位不仅仅是神医,因常年与南疆星域的虫母一较高下,更是克制蛊虫的专家,对付噬心虫信手拈来。饲主折了虫,自然元气大伤,不死也脱半层皮,驿站派出人手去打探,不过雨城太大,一时也难有结果。 青衣少女徐福,老梅山唯一传人,医术极高,天赋比老梅山君更胜一筹,据说已经得到老梅山圣物医典的认可,她的未来指日可待,成就必将在沈梅君之上。 二人均对张晓渔交口称赞,沈落鱼只是点头,并不多说。都是通透人,便猜到有些不方便,二人都不是红尘中人,诸事不理,张晓渔的身世来历还真没怎么关注。那场实验,沈梅君是参加了的,不过在公羊夜面前,她也是后辈自然是做不得主。试验品的去向,便没有多关注,这也是老梅山的生存之道,独立于各大势力之间。 孙安安使唤张若麟清点物资,这小子不敢怒,更不敢言,着实委屈。看到张晓渔就要诉苦,被孙安安横了一眼,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金属面孔,乖巧地选择了闭嘴。 第八章 雨城戒严 雨城戒严 沈落鱼没有启程,雨城戒严。 黑色蔷薇蠢蠢欲动,好几名疑似黑色蔷薇的人出现在雨城,包括之前的养虫人。这帮人可是多年没有动静了,竟让人有些兴奋,雨城不怕乱,越乱越好,星空都乱了才好呢。 利益至上,是黑色蔷薇的信条。 黑色蔷薇,潜伏在碎星海各地的神秘组织,极有可能渗透到联盟高层,沈落鱼和玉罗烟都在疑似名单之上。只有一种人是完全排除嫌疑的,那就是男性,据说这个神秘组织囊括了所有种族,势力,包括深渊,血族,魔族甚至虫族! 为了避嫌,玉罗烟主动造访驿站,正与沈落鱼,沈梅君喝茶聊天。她手下四名大妖也浮出水面,公开亮相与人前,以此洗脱嫌疑。龙卫镜湖心作陪,小姑娘拥有纯净心灵,能感知情绪波动,以来辨别几个人是否与此次黑色蔷薇的行动有关。不过,面对三个老妖怪,小姑娘压力不小,脸几乎笑僵了。 这就是队长说得非常轻松? 三位前辈的情绪波动有没有不清楚,她自己倒是大起大落好几回,这三个人啥都敢聊,啥都敢说好嘛。天后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执法者统领腰围几何种种……太他么火爆了! 是的,神医沈梅君也被怀疑,老先生没有半分不满。毕竟黑色蔷薇是禁忌,曾经差点毁灭联盟,没谁敢担这个嫌疑。只要无关生死,必然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沈梅君很重要,但不是必要,她不敢触动联盟的利益。 原本此行目的地是燕原,前往荒野黑市收购药材。 流浪者发现了一处遗迹,其中竟有月明砂矿,师徒二人为此而来。月明砂需要岁月的积累,可谓是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这种珍稀药材囤一点绝对有利无害。 镜湖心安静坐在角落,与徐福轻轻交谈。徐福略小几岁,却见识极广,惹得镜湖心眼中异彩连连,许多地方她竟听也不曾听过。谁能想象,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然亲手种稻割稻,喜欢肉,喜欢酒,喜欢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竟是一个活得非常洒脱自我的人。可见,传言不可信。 张晓渔听得入神,他对星空没有归属感,也没想过到处去看看,所到之处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基本上就是燕原,雨城这一带星域。徐福却几乎走了大半星空,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心生向往,或许,也该去看看。 万一回了故乡,总不要留下遗憾。 正出神,恍惚听到有人叫他。 见他发呆,徐福轻笑着又问了一遍:“晓渔,可到过燕原深处?”徐福说话总带着一丝淡淡的生活气,不扭捏不造作,让人容易亲近。可张晓渔也明白,这种平易近人也是因人而异,这个天才少女对自己印象不错。 他自然去过,去的不少,却偷偷摸摸的,沈落鱼和孙安安佯装不知,他便不好说得太过张扬,便道:“倒是没有深入。”说得理所当然,煞有介事,一脸你看看我这么诚实赶紧表扬我的模样。 孙安安给了一个眼神,里面都是嘲笑。没有深入?这小子差不多逛完了整个荒野,甚至到过尽头,那里是深渊的入口,黑暗生物时常出没。说起燕原荒野,怕是没有人比张晓渔更熟悉,包括流浪者,包括她本人和沈落鱼。 “听说曾经的燕原绝美,可惜了。”镜湖心感慨,她是龙卫的精英,可内心深处还是一个家境优越的千金,她的生活不仅仅是战斗,更需要一些别的东西。她活着可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或者说生活。 “我喜欢燕原的酒,只可惜这么大一个雨城,竟买不到真品。”徐福豁达爽利,不拘小节,曾与流浪者一起烤过鱼,与山村农妇一起锄过地,也会跟世家小姐一起赏花品茶,跟天才少年一起厮杀探险。 她喜欢酒,喜欢小酌几杯。 沈梅君听到她说,便抱怨了几句,沈落鱼和玉罗烟轻笑。刻板严肃的沈梅君就收了这么一个可人的小徒弟,口上抱怨却心里宠溺,昨日她可是亲自寻酒来着。 玉罗烟道:“我有一坛青花,藏了好些年头。等事了,送一瓶与你。” “多谢玉罗姐姐。”青花越陈越香,百年青花香飘十里,玉罗烟这一坛怕是不止百年,听闻年头够的青花呈琥珀色,里面会有青莲倒影。这种酒一直被禅门追捧,据说可以顿悟。 “哟,嘴真甜,姐姐欢喜的紧。” “老不修,都是老太婆的长辈,还有脸接我徒弟的一声姐姐。”徒儿得了好酒,沈梅君也是欣喜,话多起来,笑着打趣。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应该能安静几个月了吧?应该是的。 “啧啧啧。老沈,你这蹄子也学坏啦,真真是有长进。”沈落鱼团扇遮唇,轻笑着继续道:“小丫头,姐姐告诉你一个好的。雨城有一个人,年纪不大,酿酒手艺极好。她的酒年头虽浅,味儿却醇厚,就住在丁香巷子里,叫什么来着,小鱼儿?” “顾明珠。”张晓渔心中暗叹,他与顾明珠也有私交,可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可真么?沈姐姐,那我可一定要结交一下。”徐福喜滋滋地看着外面,竟有些坐不住。 “顾明珠,可是草海那位?”沈梅君皱眉想了许久。 “不清楚,要不是小鱼儿,谁认得她。”沈落鱼将事情推到张晓渔身上,沈梅君与玉罗烟信或者不信,她自然是不管的。顾明珠就有酿酒的手艺,草海覆灭的时候她正在外寻找一种材料,躲过一劫。这些众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傍晚时分,淅淅沥沥。驿站的伙食一般,玉罗烟和张若麟吃得精细,自然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半饱。主要是难吃,饱不饱尚在其次,张若麟一面抱怨一面百无聊赖伸手接雨“怎么老下雨?” “雨城么,不下雨难道下刀子?” 张若麟气结,人家是那个意思吗?这个哥哥一点也不友善。 饭罢,沈落鱼张罗打牌取乐,众人纷纷找借口。 徐福帮女孩换药,孙安安查账本,镜湖心汇报工作,张晓渔倒是不介意,可惜他打牌奇烂无比,沈落鱼绝对不要跟他打。于是张若麟同几位高人平起平坐,他倒是没胆怯,颇为兴奋。这就是世家锻炼人的地方,宠辱不惊,这三位到了张家,都是座上贵宾,他父母都没有陪坐的资格。如今,他跟这三位老祖宗一张桌子坐着,你你我我喊着…… 玉罗烟名声不好,实力却不容置疑。她是联盟最顶尖,无论是种族,血脉还是实力,鬼都不信玉罗烟没有自己可用的人,她店里那四个店员,到哪里都是称霸一方的大妖,实力不容小觑,却心甘情愿与她做奴做仆。 张晓渔端茶倒水,中间还去催了两次点心,把四人伺候得妥妥当当。张若麟的才智终在牌桌上发挥起来,技艺,算计丝毫不逊几位前辈。当然这几位只当是娱乐,主要是消磨时间。即便如此,张若麟的胆识吸引了几人试探,甚至动了收为徒的心思,只可惜这小子天赋一般,韧性也不足,可惜了这份智慧。 张若麟丝毫不觉,完全不知自己错过了这样的机缘。 深夜才散,张晓渔兄弟俩回自己的房间。 张若麟兴奋不已,一家赢三家,几位前辈给了一些小东西,张若麟成就感满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尤其是沈梅君赠送的一瓶养颜丹药,顶级品质,是送给母亲的最好礼物。女人,都会在意容貌。张晓渔猛地回头看了几次,总感觉有人看他。分明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张若麟嘲笑他多疑,远处高窗后的高大青年淡淡一笑:“很敏锐。” 不过,张晓渔也有猜测。为了避嫌几位前辈才待在一处,他和张若麟就是证人。自然要等关键的人回到驿站方才散,那么暗中窥视他的,不是龙卫的杨真,就是驿站守将马尔诺,可看自己干什么?他这个人与黑色蔷薇,噬心虫,还有龙卫出现在雨城的目的相比,微不足道。或许就是好奇,自己与千靥的短暂交火,可能挑起他们一点点兴趣吧。 但愿如此。 但是,他总有些不安。 人啊,要清清白白活着,不要藏那么多秘密,你看看张若麟多坦荡。 第九章 雨夜梦回 雨夜梦回 房间靠近厨房和兽棚,一晚上都有人进进出出,除去驿站有编制的守卫,临时护卫也被召集起来,又从从周遭几个城征调了一部分人员,甚至一支联盟背景的探险队也被征调过来,这些人主要负责维持治安,核心工作仍由自己人来做。 真的是黑色蔷薇? 张晓渔才不信,联盟最喜欢抛出这样一个显眼的幌子,来遮掩真实目的。如果说噬心虫是联盟的,这个可信度倒是高一点。黑色蔷薇早就没落了好嘛,他一只怀疑楚燕回与黑色蔷薇有关,所以暗暗查了不少资料。当然,不排除她们选择下潜,暂时不以黑色蔷薇的名义做事,既如此更不会此刻跳出来。 黑色蔷薇背的锅不少,不在乎多一个。 才入睡,又被吵醒。 敲门声,来的是一个守卫,先确认张晓渔的身份,才道:“很不幸通知你,张金珠,张银珠姐妹昨晚身亡,守将吩咐带你确认身份。她们姐妹没有朋友,只与你来往多一些。”竟已经黎明时分了,他感觉才睡下去呢。 “什么?”张晓渔手忙脚乱穿衣服,闻言忘了将裤子拉上来,瘦削的大腿疤痕累累,守卫不禁多瞟了两眼。 那守卫轻咳一声,转过头去道:“节哀。” “张若麟,我出去一趟。”没等张若麟回答,跟着守卫出去。驿站内黢黑一片,估计是白天忙的太累,竟有鼾声四起。出了门,雨不知何时竟停了,湿润冷冽的风迎面吹来竟不觉冷。 黎明时分,周遭一片宁静,他竟不知雨城的清晨是这样的,讨生活的人不起早了吗?还是龙卫联合驿站封了城?他们没有这样的权威!只是心中焦急,不及细想。张家姐妹与他幼时相识,第一次进格斗场没有经验,重伤之后没有恢复便离开,被人寻了仇。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直面死亡,张家姐妹救了他。两姐妹儿时得了金梭银梭,开慧精通纺织,在雨城以此谋生,姐妹二人秘技是拈云手,能将无形之物拈成线,修为倒实属一般。 姐妹二人活得很小心,从不敢以真正实力示人,以防被人觊觎,难道是露馅了?但是她们身后也站着一众大佬,沈落鱼,玉罗烟等等都是她们的顾客,实力不济的还真不敢上门。 为什么呢? 出沿街快行,一座座房舍落在身后,总感觉云遮雾掩,看不真切,一切恍如梦里。 梦里! 张晓渔猛然停下脚步,守卫转回身,皱眉催促:“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不是确认身份吗?” “嘻嘻嘻,这么快就怀疑了吗?” “你到底……”张晓渔话未说完,脑后遭受一记重击,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守卫哈哈大笑,周遭的场景快速变化,根本不是街道,而是在某个昏暗的圆形仓库,墙上燃着火把,张晓渔被锁链捆在一根铁柱子上,周遭血迹斑斑,红黑颜色,血的腥臭味道非常刺鼻。 浑身是伤,倒是都不致命,一个矮子手持皮鞭气喘吁吁,鞭子上一片殷红,还有一些碎肉。 “好玩吗?”一个人穿着厚厚的灰袍,声音嘶哑。 守卫当然不是守卫,穿着同样制式灰色长袍,带着怪异的白色面具,只露出嘴巴,眼睛和鼻孔也没有露出来。 他嘻嘻笑道:“玩嘛!这小子抵抗力太强,无法提取他的记忆。”说到最后有些恼怒,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怂恿那个嗜血的矮子出手重伤张晓渔。从他出道以来,还从未失手过,这个少年让他丢了面子,那就要付出代价。 此刻的张晓渔,却在金黄的午后,目之所及都是懒洋洋的,除了蝉没有其他声音。他熟悉村口那条小路,伸开双手指尖掠过蔫蔫的庄稼,从这边走到那边,百余米便是家。眼角不由得湿润,很久很久没回家了……脚步越发轻盈,胸口有一股暖流激荡,这一刻父母都在,是他人生最快乐的那一段时光。 走下石头砌成的斜坡,推开简陋的铁制大门,左手边是鸡窝,母鸡们都躲在阴凉处蜷成一团,右手边只猪圈,憨憨的肥猪躺在泥水里,吸取一丝凉意。院子里种满了白杨,树影斑驳,轻轻摇晃,金色的阳光洒在门口,只要他迈进去,只要他迈进去…… 屋子里有轻微的呼吸声,是沉睡的呼吸声。 眼泪抑制不住,滚滚而下,模糊视线,只要他推开门,一切不好都会过去,他仍是那个快乐不知人事的孩子。 惊醒! 窒息! 脸上一片温热。 我果然是个废物,总生活在过去的梦里…… 嘲笑着自己,他躺在床上,摸了一根烟出来,抖着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烟气弥漫整个肺部,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窗外鞭炮声声,他却裹着被子躲在黑暗的出租屋。十几年了,离家十几年了,倾全家之力他才走出大山,却活得像一条肮脏的老狗,在城市的边缘游荡。家?好遥远,父母老了,身体佝偻,苍老的眼睛里都是期待,可他连回家的钱都凑不出来。又有何颜面面对父母?没有他的话,他们应该很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吧…… 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啊,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优秀吗? 的确有些普通。 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有家不敢回,怕面对自己的过去,他不知道有家可回已经是最大的幸福,很多人连家都没有。他不知道,至死都不知道。 外面的欢声笑语与他无关,掀开冰冷的被子,露出苍白的身体,下垂的肚子,摸出一支烟续上走进狭小凌乱的卫生间,淅淅沥沥的解决完,连手都懒得洗一下,就在床底下摸出一罐啤酒,啪一下打开。 冰冷的啤酒沿着脖子流到胸口,整个人忽然瘫软,顺着墙滑坐地上,捂着脸无声痛哭,烟烧尽了,烫伤了他的手指。 病了,好难过,他想吃药,却根本爬不起来,就这么熬着,熬着,感觉生命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他,失恋了。满心欢喜而去,黯然而归,绿皮火车慢慢前行,他坐在窗边无声落泪。曾经那么炽烈的爱过呀,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发现对面的奶奶担忧地看着自己,忙擦干眼泪扯出一丝笑容,风眯了眼。 …… 曾经,快乐的,痛苦的,意气风发的,失魂落魄的,热闹的,喧嚣的,安静的,孤独的他到底哪去了呢。 他,还活着吗?还有机会吗? “还有!”我要回去,哪怕只看一眼,哪怕沧海桑田。 眼皮有千斤重,头痛欲裂,张晓渔咬破舌尖终于睁开了眼。 都是梦! 眼前却是一个破旧的酒馆,十来个灰袍白面的人各自散坐喝酒谈天,突如其来的真实感。张晓渔的感知力非常强大,不过他经历不多,用起来并不得心应手,此刻他感觉这是真实的,很难说的一种感觉。 他刚睁开眼,便有人笑道:“老七,你不行啊,这小子一会儿就醒啦。”声音有些熟悉,同样的灰袍白面具,看着是个年轻人。 老七,那个试图提取张晓渔记忆的年轻人。 他喝得微醺,笑着比划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此刻他心里无比震撼,提取记忆失败遭到反噬,那本来就是逆天手段,以他现在年纪有些力不从心也是正常。可是催眠这种小手段,竟然也失效了吗?他六七岁就开始使用催眠术,连与他们老大面对面尝试都不曾失败,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鬼? 张晓渔非常善于隐蔽自己,包括思绪和感情,这是多年养成的,几乎是本能,哪怕是睡着,哪怕是做梦。当然,这个人年轻了些,换个老妖怪就难说了。 “老大,怎么办?”得不到老七的回应,便转向他们的队长。这个老大个子极高,身材魁梧,灰袍下能看得到肌肉隆起,这是一个战士。 “杀了。”矮子尖利嘶喊,声音里满是渴望,猩红的舌头舔着薄薄的嘴唇,像极了蓄势待发的毒蛇。手上的长鞭一甩一甩,愈发急促,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一口。 老大没吭声,坐在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交叠的腿上,许久才道:“别惊动人。”他们身份隐秘,这个少年透着不同寻常,万一出现意外,死了事小,被人顺藤摸瓜事大。他们的事业,不容许存在一丝一毫的不稳定因素。 “不妥。这人跟沈落鱼来,千万不能激怒这个老妖精。小心为上,老五,老六,先关到地牢。”这个人很奇怪,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玩弄着手上的一支酒杯。他给张晓渔的感觉莫名熟悉,难道是熟人?熟人不多,盘算不出到底是谁。当然,不排除这人做了伪装,他们的面具和服装都有隐藏气息的功能。 老大默认,矮子非常不满,长鞭舞动,一排酒杯碎裂一地。 疯子! 其他人不理会他,让矮子更加狂躁几次冲到门口,又硬生生压制下来,对着其余一人狠啐了几口,方算解气。日后若能出去,这个人倒是好找,其他就难了。 老五老六上前,将捆着的张晓渔拎起来,拖死猪一样扔到地牢。俩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行为举止十分类似,应该是双胞胎。 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黑色蔷薇?不都是女人吗? 呵呵,都是骗鬼的。 第十章 为何是他 为何是他 地牢不宽敞,燃着三两把灯火,昏暗幽深,看不到尽头。 弥漫着腐臭潮湿的气味,地上积着没过脚背的水,散发阵阵恶臭。牢房左右对面设置,粗壮的铁栏杆,闪着幽光,向来是有禁制。 打开一间空的,老五老六将张晓渔随意一丢。这俩头脑简单,按吩咐做事,别人说的半天他们也没懂,只在听到沈落鱼的时候有反应,看来这个女人威慑力着实不小。 毕竟,是镇守深渊的强者。 头痛欲裂,浑身僵硬不能动,整张脸浸在腐臭的水中,用尽全力才将头略歪了歪,让嘴和鼻子暴露在空气之中,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却被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腐水进入口鼻,又是一阵狂呕。 梦,都是往事,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有一段非常陌生,站着星空之巅俯瞰一切,时间宛如长河流过,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壮观的飞行舰队,灯火辉煌的星球,漫无边际的黑暗,传说中,神话中甚至不能想象的各种生命,甚至目睹一次旷世大战,诸神陨落,星空崩碎,无数颗破碎的星球被神秘力量吸引,各自归位成为如今的碎星海。分明只是一瞬,却又像永恒。 这也是梦? 还是自己的想象? 亦或是老七输入到自己脑海的片段? 不可能! 那人技能惊艳,但实力终有限,自己能抵抗他,算起来他没这种逆天手段。难道是真的?亦或者是无聊的想象,毕竟曾经生活了无生趣,看了无数不着边际的小说,穿越时间乱流时漫无边际的想象吧。别人说啥来着,梦里啥都有,他不同意,梦里未必,但小说里是真的有。 …… 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一个轻佻的声音:“小哥,屁股挺翘啊!”完了还吹了一声口哨。 听声音便知一定是很猥琐很欠揍之人,盯着一个男人的屁股看?况且他这种排骨三两肉都没有的人,哪里来的屁股!但是,不适感让张晓渔决定不再装死,还是挣扎一下比较好,这个姿势也的确不是很舒服。 “他妈……”他想骂人,但声音发不出来。 姥姥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调戏,可惜他无力骂回去,事实上骂人他很在行。曾经就不行,吭哧吭哧脸红脖子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或许到了星空没有牵挂,反而肆无忌惮起来。只能等出去的,挖了他的眼睛,缝了他的嘴巴,默默将那人千刀万剐。可事实上,他以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屁股朝天,脸贴地,毕竟被绑着,皮质绳索沾水收紧,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哟,是个闷骚不爱说话的,怕不是个雏儿吧……”那人见张晓渔没有反应,更加猥琐起来。你都能感觉到他搓着手,带着淫笑走过来…… “哈哈哈哈哈。”一阵哄笑,原来这里关了不少人,听着是有男有女。 各方面迹象来看,这群人渗透到雨城时间不短,可能曾经在街头与他们擦肩而过。老大,老五,老六,老七和莫名熟悉的年纪都不大,矮子估摸五十岁上下,都是男性。除了矮子特征明显又脾气暴躁,其他人在雨城很好隐藏,毕竟乱才是雨城的真面目。 乱才好藏身,若说他们将雨城搅乱,怕是未必。连对付自己都畏手畏脚,实力不一定多强,越是这种越麻烦,根深蒂固,也不知道潜伏了多久。 谷仓是幻境,酒馆怕是真的。这种小酒馆在雨城不计其数,根本不起眼,无从查起。张晓渔没有到酒馆小酌的习惯,无法判断方位。据他猜测,应该在北区,与驿站的距离不远不近方才便于行事。到底什么事,能让他们冒着风险将自己从驿站偷出来呢?那里寻常就罢了,如今可是高手如云。 那么,是什么缘故让一群实力不怎么样的人,从沈落鱼,玉罗烟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偷出来呢?驿站巡逻密不透风,一明一暗两队龙卫,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吧。谁呢?目的是什么呢?沈落鱼的态度张晓渔大约揣摩明白了,若跟某些利益发生冲突,他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一个。 此刻,该是黎明,自己大约午夜被人弄来的。老七实力有限,制造的幻境受时间,空间和天气等各种影响,他只能专注于某一点,无法兼顾,实力不够。 判断基本无误。 张若麟醒来,发现张晓渔不在,并未多想。比较懒散,起床本就晚,但张晓渔作息很好,早睡早起,估摸着是吃饭去了。张若麟觉得自己宁愿饿肚子,也不想吃大锅饭,不行就去街上买一点小吃,便等哥哥回来,他一分钱也没有。 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孙安安有事寻过来,才发现张晓渔失踪,他的床根本就没睡人。张若麟明明记得俩人是一起回的房间,睡前还聊了几句的。 几位大佬震怒。 高山望雨仔细查验现场后确认,有施展梦境的痕迹。镜湖心竖起时光镜,捕捉到梦境的一角,张晓渔慌慌张张出了驿站,衣服都没有穿好。带人走的是一名守卫,那守卫脸色铁青,连声喊冤,他自然没有做过。昨夜他值夜班,公职人员规则必须两人或以上,他有响当当的证明。 身形略微有差,诸位也没往他身上想。这个是真的,另外一个自然是假的,假的自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出现在几位大佬面前,除非他有本事骗过,或者就是这几位之一。 张家姐妹自然也被排查,此事便由驿站出人,龙卫在此行事多有不便,城主府对龙卫一直在关注。雨城城主府势力滔天,平日韬光养晦,不代表实力不济,能压住雨城多如牛毛的大佬,又能保证独立于联盟之外,足可见其实力强盛。龙卫不惧城主府,却也没必要非要招惹一把。 驿站守卫行事,城主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给联盟这点面子。 余者聚在议事厅,龙卫倒还平静,沈落鱼看不出喜怒,倒是孙安安说了几句难听的,驿站众位脸色极其难看。孙安安实力强横,马尔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只有听着的份儿,而且他们的确理亏。无论何种原因,人是在他们这里没的。 他们的地盘,跟筛子一样。 玄光一现身,沈落鱼和玉罗烟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多流连几秒。这人名不虚传,颇有一些天骄的样子,如今这世道人人都是天才,能被她们看入眼的屈指可数。玄光一,算一个。 很狂傲,微微颔首。 在座诸多名动一方的前辈,这么打招呼就显得有些过。别人不说,单论沈梅君,任是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求她的那一天,她可并不好说话。 玄光一不在乎,底气十足。 “补充一下。”玄光一冷峻目光扫过众人,指着站在门边的倒霉守卫:“怎么称呼。” 这个倒霉守卫正规院校出身,训练有素,行动有方,看了一眼驿站统领马尔诺,得到首肯方开口道:“方至微。” “有没有二十出头,联盟南部的朋友?” 那人不解,众人也不解,玄光一却不想解释,沈落鱼心中暗骂一句倔驴,开口解释:“施展梦境,不能凭空捏造,一人一景都是现实中人,那筑梦师用的是这位的脸骗过小鱼儿。” “强大的筑梦师能够构造惊鸿一瞥之人,禅门大筑梦师兰空穗筑造的梦境就是一个世界,让你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昨日那人年轻,实力有限,阅历不足,必然采用极为熟悉的人和景,有些东西本就是真实的,比如雨,比如时间。方小哥,你细想想?” 方至微凝眉思索,仍没有头绪,他来雨城不久。 大统领马尔诺倒是不认同,解释道:“怕不成,小方日常巡街。若那人暗中观察许久,模仿起来并非难事。张晓渔跟小方不熟,仿的略差也不易发觉。倒是可以这样想,小方,小范,你们俩负责的北三区有没有玄大人描述这般的一个人?小方更要细想,最近遇过什么人,或者有谁刻意接近过你。” “还有,为何是张晓渔?他有何特别之处,有何特别经历,为何这个时间?这几年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马尔诺一面说一面吩咐手下去做,在雨城还是驿站守卫方便一些, 方至微仍在冥思苦想,他的搭档范南山去取北三区常住人口登记表,试图在上面找到突破口。 杨真提醒:“万勿打草惊蛇,一切低调行事。” 马尔诺大手一挥,爽朗道:“都听杨队长的。”此人胆大心细,很有城府,不会跟别人计较如此小事,即便对方年纪很轻。 众人散了,张若麟凑到孙安安身边,询问到底发生何事。他懵了,怎么张晓渔就被筑梦师给掳走了呢,还在一众大佬眼皮底下,他竟然一无所知。这些人说话没有避开他,可他还是搞不清状况。区区一个张晓渔失踪,需要这么多人紧张吗? 孙安安摇摇头,神情很凝重,让张若麟待在自己房间,吃喝都等人送上门。这……张若麟只身从玉京赶到雨城,从未这么害怕。玉京再如何都是玩闹,有家族撑着,天塌下来也无妨。而这里不一样,孤零零的,好容易找了个依靠,突然出了这么个事儿。 龙卫同时出了两位队长,足可见事态严重,怕是家族都要细细斟酌,甚至会怕被其连累。他偷偷听到,计幻连与梵清娥也在赶来,这两位再加上杨真和玄光一,到底出了多大的麻烦?张晓渔,你最好是无辜被牵连的!越想越多越想越害怕,张若麟焦躁不安,在房间里转圈圈。 一定还藏着什么大事,他不知道! 第十一章 不入纷争 不愿入纷争 徐福无意掺和。 给春欢换药,交代春菜注意事项。 小姑娘生命力旺盛,已经是醒了,虽然依旧苍白,却也掩不住活泼。这般苦的命,这般乐观的生活态度,希望她长大之后也不会对星空失去希望。 春家母女身份确认,暂时不能排除嫌疑,两人没有依仗,事事听从安排,就在驿站安顿下来。风雨飘摇,于她们来说,驿站是最安全的地方,春菜也是如此打算。春欢捡回一条命,到底元气大伤,需要静养,雨城并不安定,一向如此,能在驿站躲一躲自然再好不过,若能长久躲下去,则是更圆满。事在人为,春菜一刻不闲,边边角角找些事做,多帮点忙又不会打扰到别人,尺寸拿捏很到位,一看就是穷人家出身。 徐福既救了人,必然会调理到最好,不会浪费自己的一番心思,况且稚子无辜,时局动荡,能活着都不容易。一对平民母女,星河将其引到雨城,自然有她们的机缘。 与老师不同,徐福到底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老人已经看穿了世态炎凉,曾经的滚烫的热血早就渐渐冷了,如今的沈梅君置身事外,冷眼看着星空一切。 安排妥当,徐福留下一些补剂离开,不能直接下猛药,调养慢慢来。她对张晓渔印象不错,十几岁的少年医理通透,手法不熟练却有独到之处。对他的失踪倒是没有过多关注,因为不擅长,更是不愿沾染星空诸事,只是轻声一叹,但愿他平安。 那个张家。 那个张晓渔。 那样的境遇没有废掉,还学有所成,徐福看人自有独到之处,张晓渔在藏拙。 自也要多多努力,仗着天赋过人,活得太自在了。说起来是新生代杏林第一人,多少还是有些吹捧,百草园,碧蟾宫和药神谷都有天才,自己并不是独占鳌头。况且,今后的路还长呢,走到哪一步谁能料定? 沈梅君无意中聊起这些往事,她是那个实验的执行者之一,事情如何徐福没有在意,如今想也不太记得。张晓渔被父母塞进去的试验品,与其他志愿者不同,那些人多半有自己的意愿,心甘情愿也罢,不得已也罢,只有张晓渔是完全没有选择那一个。徐福不愿理会联盟争斗,却不是不懂。 劫持张晓渔的人选,她有猜测。 其一,是张家,白家力量不足,很难动手。 张家乃是大族,白家是新贵,两家联盟终因张晓渔而分崩离析,其中诸多内幕不得而知,这件事终究是最后一根稻草。两个青年男女很快各自离婚再婚,再无往来,张晓渔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两家从不提起,都认为这是侮辱,张晓渔的存在于两家来说都是羞辱。这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小动作,奈何沈落鱼太强大,没能让他们如愿。 趁乱处理掉张晓渔,倒不是没这个可能,家族水深,她素来不喜。 其二,是龙卫。 张晓渔是试验品,人造人,被联盟明令禁止存在的一类人。顺手处理,回头补个手续,估计不会有太多麻烦。玄光一那态度嚣张,估计未必把沈落鱼放在眼里,杨真做事谨慎,未必愿意插手。若是杨真不愿,玄光一大约能听进去。 其三,是城主府。 雨城近来流言纷纷,她们师徒不问世事都有所耳闻,城主府怕是更清楚些。谣言星河出燕原,有至宝出现。燕原的人只有三个,沈落鱼和孙安安都动不得,张晓渔是最好的人选。雨城好几个人失踪,街头巷尾尽知,驿站内却只字不提,这些人…… 她看得明白,却不想思考。尤其事关家族势力,更是不想沾边。最好的朋友春来和妖瞳都出身顶级世家,如今只能流浪碎星海,也都是因为牵扯不断的破事。 相较之下,自己多自在,生活略清苦但简单,主要是自由。回到房间,老师君已经在了,端坐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徐福忙烧水煮茶,老师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没有徐福之前可以说是餐风饮露,饥一顿饱一顿,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老梅山君吃顿饱饭都是奢侈。沈梅君喜静,不常与人接近,一腔热血全部投入医学事业,却被困老梅山,并不敢强出头,或者说不愿。沈家三姐妹闹僵,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偏居一隅之后,都减少了星空的走动。 “寒石。”沈梅君见徐福取了浮影,方才开口。 寒石生长在云生处的雪山之巅,数量稀少,口味独特。她们手上的寒石又产自母株,别说市面上看不到,顶级世家都未必能拿得出手。沈梅君救过云生处主人的命,每个产茶季都能分得一些。老梅山明面上势力单薄,背后的人却多,当然云生处算不得强。 “寻常不吃寒石,老师今儿怎么了?”徐福换了器具,浮影要用玉器,寒石却要用云器,云精炼成的茶具。寒石味苦,她是极不喜欢。 “你怎么看?”寒石清心明志,适合沈梅君这种实力强横之人,阅历丰富之人,能让他们进入类似禅定的状态,更专注思考。 “老师,咱不掺和这些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岂是愿意?雨城越来越大,有心人潜藏此处难被发现。联盟不放心,必然出重手,这只是开始。我们师徒本不会到此处来,你细想想。”沈梅君淡淡一笑,看着窗外又飘起的细雨。雨城始终是联盟的心腹大患,明刀明枪终究代价太大,不如一波一波得来,总有弄垮的那一天。 这是遭了别人算计,徐福了然。处于乱局中,出了意外也是难免。 寒石香气渐渐弥漫,徐福思索良久方才苦笑道:“阿迦和耶。” “不全是,借她的手,有人在敲打老师呢。他们可以让你我超然世外,亦可以让咱们深陷泥沼,只看他们愿不愿意。”实验失败,沈梅君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联盟多次邀请,让联盟高层颜面无光。尤其是女执政官执法者第一统领夏木清蝉态度强硬,作风硬朗,她的原则就是不为我所用,便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折损在她手上的避世高人十数个,已经有人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沈梅君不肯。 夏木清蝉算狗屁! “老师,是我的错。”徐福低下头,作为老梅山传人,处理凡俗事务是他的本分,而她选择任性避开。沈梅君不曾逼过,徐福便总假装不知,若不是老梅山地位超然,她们师徒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无关对错,形势逼人。”沈梅君轻抿了一口寒石,陷入沉思。 徐福轻轻退出,情绪低落回了自己的房间。 双手托腮也做到窗前,医术方面她是个天才,生活也能料理得井井有条,哪怕是战斗天分也能算得一个中上,但那些谋略,博弈,勾心斗角实在不行。这些人一句话一万个坑,伏线千里之外,实在太累…… 若春来或妖瞳,大概能分析出一点点头绪,虽然这俩也是使力不使心,春来略好些,他只是不愿,妖瞳就是莽夫。但终归是见多识广,比徐福强上一线。 当然若是元白鹿或者妖月,大约能猜出事情始末,两个人将人心算计到极致。联盟最看好的也是此二人,有韬略,有胸襟,有潜力,进退有度,乃是天生领袖。 呸! 她就不喜欢这俩人! 沈落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龙卫和驿站却不敢放之任之。 玄光一,杨真和马尔诺都知道,若沈落鱼震怒,联盟都要细细掂量。不仅仅因为她的实力,联盟最大的情报网青鸟,正是沈落鱼一手建立,即便脱离了青鸟上百年,她仍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掌握联盟最核心的机密。她的态度暧昧不明,让所有人都感觉掣肘,张晓渔本不该是事件的中心,偏在这个节骨眼扯了进来。 沈落鱼始终不曾发声,只看抬头看雨的时间多了。雨城的天空呵,总是不得半日天晴,淫雨霏霏,令人不适。细雨下的雨城仿佛比往日更加宁静,安静得像是凝固了一样,静得让人不敢喘气,仿佛一个不慎就会将雨城打翻,将藏在下面的躁动释放出来,那必将是一番血雨腥风。 诸位大佬倒不如玉罗烟自在,这是个聪明女人,虽是无奈之举,却第一时间将自己摘了出去。今日,这位时常煮茶读诗,不过手艺没有半分精进,桌上的书页已经沾染了灰尘。 张晓渔没指望任何人。 春雨纷纷,杏花如烟霞,朦胧之中一切皆有定数。生命的巨轮缓缓驶过,零落成尘,亦或者跃然枝头,终究只能靠自己。 他,一直懂得。 第十二章 他们为何 不知趴了多久,脖子都快扭断。 伤势终于好了许多,外伤看着恐怖,内里已无大碍。张晓渔的恢复能力当真厉害,如此来看他身上的伤疤,便更能推断他当时伤的多重,甚至是持续不断受伤,方能留下这样的斑驳伤疤。 身体仍虚弱,努力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墙上。水牢采用某种合金技术打造,不像是近年的产物,怕是前人留下。坚固耐用,硬闯是绝无可能,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如此随意丢进来。通道狭长,两三盏灯火根本不够,里面异常幽暗,黑黢黢看着渗人。 出言调戏他的是个青年,身形瘦削,三角脸型,看不真切。 三角脑袋喋喋不休说着不堪的话,话题从张晓渔转换到牢房里所有人。让张晓渔对自己的狱友有了大致的了解,一个两米五以上的壮汉,也是昨天被抓进来的,不知死活,从进来就保持同一个姿势没有动过,脸一直埋在水里。 除去他们三个,最少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一个青年带着京都口音。忽然,三角脑袋一张小脸贴到与张晓渔这一侧相连的栏杆上,嘶哑低声道:“黑白格斗场的夜枭!” 张晓渔心中一动,眼皮翻了一下看着那人。栏杆是特制的,三角脑袋血肉滋滋作响,他却并不打算挪开,一脸的激动…… “我,棘龙,不记得我啦?” 想起来了,一年前张晓渔换到黑白格斗场,第一个对手便是此人,沼泽的两栖人,刺蛇一族的放逐者。棘龙不算弱,运气却差,遇到了比他还要狠的张晓渔,那可真是一场惨败。沼泽区两栖人可不是寻常种族,冷血坚韧,尤以耐心和毅力见长,可惜棘龙被张晓渔完全压制,格斗伊始就在张晓渔凶悍的作风之下,摒弃两栖族的专长,与张晓渔近身肉搏,火星四溅。以彼之短攻人之长,二人实力相差不远,棘龙的下场可想而知。惨败之后被踢出黑白格斗,张晓渔的夜枭名声渐响,而棘龙靠着打零工勉强度日。 他,失去了厮杀的斗志,从他认输的那一刻起。 事实上,那一场格斗棘龙完全没有发挥,他的特长是化形,百变之下可精通百般法术,当然他本人实力有限掌握的不多。最重要的是冷静,伺机而动而不是肆意冲杀。 “不用否认,这里逃不出去。无论你是人是鬼,都不重要,没人会记得。”语气有道不尽的凄凉,走出沼泽是艰难的决定,他的人生才开始,就走向终结。 “你……什么时候来的?”张晓渔没有否认,顺着他的话头反问。 “约莫六个月。”他们说的是联盟通用时间,是一颗已经消失的主星的算法。星空的奥秘难以描述,昼夜四季各有不同,但时间算法却惊人的一致。沼泽日夜不分,环境恶劣,两栖人有独特分辨时间的办法,假设棘龙不撒谎,就非常精确。正如他所说,这里逃不出去,他们几个暂时都是一条线上,骗自己没什么好处。当然,若他与其他灰衣人是一路的,另说。 “这些人中,我是第一个。”棘龙竟然有些得意洋洋,他应该脑袋有点问题,跟常人不在一个频率上,否则凭他的实力不至于活得如此悲惨。 这也值得炫耀一下? 张晓渔凝眉思索,六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呢?他不知道,最起码燕原和雨城没什么特别事情,燕原就是百年不变的荒凉,流浪者在荒野流浪,妖魔鬼怪潜伏黑暗之中;雨城就是混乱,热热闹闹打打杀杀,人来人走,特别的可能与自己相关的,到底是什么呢。 六个月前,六个月前…… 他习惯一个人思考,用自己的眼,自己的心,可是困在这里,看是看不到,打听也无从下手,颇有些无力。没有一些提示,光靠想还真难啊。 棘龙见张晓渔不理,扯嗓子喊了几声,可惜动静搞得太大,招了守卫过来。这人倒是没有传灰袍戴面具,酒糟鼻绿豆眼一脸杀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启动禁止控制棘龙的身体,然后才打开牢门进去,劈头盖脸一顿暴揍,吐了吐水,骂骂咧咧回到原处。这几个小虾米,油水都没有,他一直做牢头不见天日,就靠这些人的油水好到红花楼去快活。可这半年,就抓了这么几个东西,一个比一个穷,还他妈事儿多。 棘龙剧痛却不能动,星力都无法运转。直到禁止力量褪去,才缓缓挣扎许久,恢复自如。即便看起来消耗甚大,但伤势却完好如初。两栖人的恢复能力首屈一指,冠绝碎星海,实在令人羡慕。因善于隐藏和用毒,让人难以防范,相貌又多丑陋不堪,沼泽两栖人一直处于被打压的边缘,是暗黑力量接触最为频繁的种族之一。而棘龙,是为数不多想融入联盟的两栖人,只是遭遇的嘲讽,侮辱远比接纳要多。 因为二,所以还没有彻底堕落吧。 张晓渔自认做不到,这要有一颗赤子之心,他本人欲望太多。忽然有点佩服棘龙,往那边蹭了蹭,压低声音道:“你好些没。” “我就知道你心软的。”棘龙毫不在意,仍旧嬉皮笑脸,满脸血迹尚在,看起来非常狼狈,但一双绿豆眼闪闪发光。论样貌,两栖族是真丑,更接近魔族的审美。 张晓渔是他的第一败,却也是第一个把他当成联盟成员的人。他非常认真,对手那种认真,不是斗兽场那种认真。最终认输,张晓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暖暖的,酸酸的,第一次得到真正的尊重。 张晓渔是他人生路上的一道光,让他有勇气继续走下去。棘龙坚信自己的坚持和付出终将得到联盟的认可,只要他的实力到达不容忽视的程度,为此他要加倍努力。 这几年,活得不如狗。 雨城有很多人的血统比他更下贱,实力比他更低,但他棘龙才是活得最惨的那一个。别说坚持修炼,连生存都遭到挑战,根本找不到正经事做,零工都是没人肯接的那一种。比如,疏通下水道,他本身倒是无所谓,可是身上的臭味经久不散,更没有人愿意接近他。六个月前,张晓渔到雨城打比赛,棘龙刚好到格斗场疏通下水道,两人前后脚离开。张晓渔似有急事,快速离开,而棘龙却发现有一道影子缀着他。当即留了心,跟了上去。 棘龙打听过张晓渔,也是个穷逼,比他强点,那影子自然不是图财。从下水道找到了对方的聚集地,就是这个酒馆,落日酒馆。夜晚的酒馆与其他一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怪的是午后,这里总有几个人出入,却又不是酒馆里的工作人员。 连续几天跟踪,确认了其中两个人的身份,正在琢磨如何将此事告知张晓渔,被酒馆老大给从阴影中揪出来,老七对他施展了记忆提取之后,便被丢在这里。记忆提取非常痛苦,不愿面对的往事一幕幕展示人前,连老七都抑郁了几天方好。棘龙知道之后没啥感觉,他直面这些都顽强活着,多一个知道他的悲惨什么都不算。 陆续被抓来几个人,四十来岁的女人棘龙认识,北五区菜市场的普通卖菜大妈,康莱尼,夫死子亡独自讨生活。清理菜市场也是他的职业之一,比较体面的一个,与康莱尼只是脸熟,这个胖寡妇豁达乐观,算是菜市场一宝,倒也是没什么交情。 北区贫民居多,为生活所迫,多是黑黄枯瘦。康莱尼却是白白胖胖的一个女人,在北五区生活二十几年,来历清楚,名声也不错。三个月前,清晨从码头运菜的路上遭到偷袭,她虽实力一般,但逃生能力不错,为人也是警醒。然而悄无声息,连同伴都没来得及召唤直接被人掳走了。 三个月前,张晓渔同样到雨城,打了斗兽场,这是另外一个实战地方。对手是一头三十丈长的蟒狮,通体漆黑,每一块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像是穿了刀枪不入的鳞甲。偏生这鳞片属性特殊,能够隔绝大部分星力,这让蟒狮肉身足够强大,又生了狮首,狮身和利爪,毒素也很致命。张晓渔格斗不用符文,单凭肉体力量,生生撕裂蟒狮。徒手杀蟒狮绝非易事,也是那家斗兽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乐事,极其精彩。张晓渔伤势严重,即便是恢复力惊人,仍在北五区的客栈养了两天才回燕原。 康莱尼的牢房在斜对面,仍然胖胖的,偶尔能接棘龙几句话,幽默风趣。话虽然不多,但张晓渔却从其中听到了一些关键,燕北十六,石头河畔,马贼。康莱尼很小心,若不是亲身经历,张晓渔很难留意这几个词。 “燕原的荒野竟然也分区,燕南十三,燕北十六……” “咱卖的都是最好的白菜萝卜,比石头河畔的野菜还要鲜灵。” “孙子,马贼都比你强些,老娘会看上你?” 三个人闲扯,老七进了水牢,拎着一个篮子,里面几根粗糠面包。一个牢里丢了一根,却故意漏掉了康莱尼,轻笑道:“七爷心善,但不喜欢多嘴多舌之辈。康莱尼,这十天你没饭吃了。” 康莱尼呵呵笑道:“早晚不过一死,当你娘在乎?肖若海,甭装神弄鬼。你穿开裆裤老娘见过。不用藏,化成灰你娘也认得你。” 康莱尼伸出半截小拇指,棘龙瞪大绿豆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老七,口中啧啧不断,连到可惜了,可惜了。 老七撇了撇嘴,毫不在意,淡淡道:“我娘早死了。”将剩下那根面包朝里面阴暗处丢去,众人只听到空气发出轻微震动声音,面包消失不见。 棘龙一直感觉里面有人,只是感觉,不能确定。那人从未不说话,呼吸也是时断时续,今天倒是能确定的确有人,却不知道是谁。 待老七去了,京都那人忽然道:“我是半个月前来的,天宫执法者。”这是一个意外,不过注意他的用词,不是被抓来的,这个人是主动进来的。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目的又是什么。 周遭一阵沉默,天宫是联盟总部。 夏木清蝉统领的天宫执法者则是天宫忠实的走狗,强硬的弑杀派,即便让他们屠杀圣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执法者远比龙卫让人忌惮,因为做事不讲原则,只要结果。龙卫名义上棣属于天宫直接管辖,但又独立于天宫之外,并不是联盟的刀锋,反而一直是联盟的牵制。 “咱也是人,天涯沦落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始终没有介绍自己姓甚名谁,其他人也不想问,显然并不想跟他打交道,对他的说的话也有怀疑。 “塔山,天空巨人族。”始终没有说话的胖子终于开口,竟然是一个大族。天空巨人族身材健美,肋生双翼,眼前这个形象实在是差得有点多,不过每个人都有故事。 “泰兰,河间人。”另一女人年纪更大,声音嘶哑。河间人是指星河沿岸不属于任何星球种族的各色高等生物,他们血统斑驳,人形不多。泰兰看着是血统比较纯正的人类,也就是河间人中比较弱势的一方。河间人族多出灵媒,身体受冥界反噬,枯瘦干瘪,眼前的泰兰皮包骨头,头上一朵红花也几乎失去了颜色。 “雁铁衣,流浪者。”这个声音尚带稚气,年纪十五六岁。 在执法者面前承认自己流浪者身份是危险的,天宫律法流浪者一律有罪,可杀无赦。塔山瓮声瓮气道:“我俩一起的,阿雁失踪后我一直在寻,才惹了这些白面人。” “铁雁堡的……大少爷?”天宫执法者讶异道。 …… 雁铁衣和塔山都没有说话,这俩人习惯沉默。铁雁堡后人与天空巨人族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也有一双翅膀,生来就有的一双铁翼,而这个瘦小的雁铁衣身后光秃秃的,不知道为何失去了双翼。失了铁翼的铁雁堡人,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就是废人一个,不值得培养。这个雁铁衣的遭遇应该影响挺大,否则执法者如何知道这么一个少年。 没几句真话! 第十三章 梦里鲸歌 梦里鲸歌 星空浩瀚无垠,每一个生命都曾遭遇不幸,当他们遇见彼此,悲喜并不互通。 生命,一直如此。 不知为何而来,不知因何而去。 总要带着面具,戏才能演下去。 天才,成长起来的才叫天才,陨落的从不会被人铭记。 燕原荒野,连通古战场,据说那里有保存完整的白骨翼,更是有人曾经获得了一副恶魔之翼。这二人来寻找双翼,两个废人各种艰辛不消言说。 那么,燕北十六,石头河畔,马贼是不是他们也知道呢?张晓渔胡乱想着,剧烈的头痛忽如其来,锥心疼痛让他星力流窜强行挣碎了皮绳,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众人,这是搞什么? 棘龙脑回路不太一样,以为张晓渔自残吸引注意力,便低声劝道:“别闹,别闹。没用的,他们不理的。” 这话说的其余几个也以为张晓渔装病,不过这装的有些意思哈,跟真的似的。张晓渔疼得无法忍受,猛地暴起,一头撞向坚硬的墙壁,真真是血溅当场两腿一蹬软趴趴伏在地上,晕了过去。别人却不知死活,全都吓了一跳,这人真是疯了吧? 许久,棘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牢头从桌上把头抬起来,比划了一根中指,再无其他反应。 死人?稀奇吗?不死人才稀奇吧! 这酒怎么就见底了,没有外财就都喝不上好的,他老子的。分明是个卖酒的地方,偏不给人酒喝,老子早晚把你们破事捅出去,搞不好还能混个公职做做。这般想着,从酒想到了其他,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笑容,浑然不管这边。 头炸裂,张晓渔起身。正坐在一块礁石上,湿润的风吹过脸颊,赤裸双脚踢着水,眼前是绚烂星河。一大一小两头星鲸接连跃出水面,一长一短的鲸歌互相应和。河岸有迤逦的人群,赤脚白衫,跟着引路人的魂灯,走向星河深处。这是亡者,从人世间走向永恒冥界。 怎么到这里来了,梦还是从前? 身后高高挺立着一根旗杆,顶端长长的黑龙旗飘动,旗中寒光闪耀。 亡者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来处。忽然一个白发亡灵回头一笑,那是一张没有颜色脸,美貌眼睛嘴巴都是白色,笑容诡异,摄人心魄…… 小鲸连叫两声,朝张晓渔游来,随水波浮沉,似乎在笑,短促的鲸歌将混乱的思绪打断。它见张晓渔仍望着远方出神,吐了一口水到他的脸上。 星河水清凉舒适,让他心里的焦躁消散不少。 再望去,白发亡灵根本就不存在…… 一惊。 醒来,仍在水牢,鲜血混着泥水遮掩着口鼻。 翻过身体,忍不住叫了几声,脑门木木涨涨,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奇怪的是,只有强烈的痛,让他异常不安的焦躁情绪消失不在。没来由的焦躁,比疼痛更难忍受。 观众松了口气,还真以为这小子撞死了,那动静那阵仗跟真的似的。 晕了一炷香?差不多吧,时间短的可以。那力道,角度足可以直接撞死,人家只是晕了一下下,难道真的是演的? “你到底怎么了?”天宫执法者问道。 “头疼……” “这不废话嘛孩子,没死都是老天爷开眼!”康莱尼恢复了菜市场大妈的亲热爽朗,说话也是风风火火,心直口快的模样。 棘龙呜哩哇啦说了一堆,张晓渔听不真切,皱着眉靠着墙壁,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关心,仍是觉得呱噪。伤口胀痛,随时炸开的感觉倒是没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来由的。 总不能是因为老七,不是小看他,他真没这个本事。 星河怎么回事,亡者又是怎么回事,星鲸到底在唱什么?他见过那个场景吗?还是潜意识里在暗示什么?亡者有一个人回头了,她在说什么?撑在地上的手,触感不再是坚硬,却是硌手的砂砾,抓起来竟是星河岸边的砂,闪着黑光的星砂。 星砂稀罕。 即便星河无限长,星砂依旧少的可怜。因为数量少,所以价值连城,是星空最珍惜的物质之一。 “什么鬼?”张晓渔却不认识,只是疑惑哪里抓了一把沙子来,便不由自主喃喃自语。 “我操,星砂?是不是星砂?你怎么会有星砂?”棘龙真的好吵,张晓渔随手把星砂当暗器丢了过去。身体虚弱,力道准头都不够,棘龙伸手一捞抓在手中。 真是星砂! 他看到了,张晓渔就是在地上抓起来的,于是伸手去抓,依旧是潮湿滑腻的水牢地面。 “随手丢?你疯了,是不是疯了!”棘龙是真的疯了,这几粒星砂能让他在雨城过好几年,还是生活不错的那种,张晓渔竟然乱丢。 张晓渔觉得好吵,吵死了!有抓了一把,随手一扬,扔得到处都是,其他几人都摸到几颗,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讶异这鬼地方哪里来的星砂。总不能是这小子自己的,拿出来炫耀?不合理呀。 守卫听到星砂,认为是故弄玄虚,嗤笑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星砂?一粒砂,十粒金的星砂,是联盟紧缺物资,甚至是整个碎星海紧缺的物资,这群穷鬼加起来也不值一粒砂。 然而此刻,水牢的门被猛地踹开,白面人大跨步冲进,身后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喧嚣隔绝。牢头还在愣神,人已经扔到了一边,矮子冲过来,拈起地上的一枚星砂,捏一捏,又放在口中嚼了一下,一把闪入棘龙的牢房,将他手中的星砂抢过去,回到白面人老大的面前,谄媚道:“的确是星砂。” 老大只是看了一眼,转向张晓渔道:“说罢。” 说个鬼!自己还懵逼呢。 “这么多星砂,不是你能攒下的。打一百年格斗场,外加一百年斗兽场,连胜一百年,也攒不下这么多星砂。老实交代,哪里得来的?”说话的是老七,也是这群人中戾气最小的一个。这话听着已然谦逊,像是老朋友谈心一样,透着一些引诱,只可惜依然对张晓渔无效,因为他分明皱着眉,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老七。 操!老七拂袖而去!接连失手,让他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老五老六本就觉得他在废话,直接干就是。不说是吧,直接打,还不说,就往死里打,总有说的时候,事实上他俩也蠢蠢欲动。 “矮子,干他!”说话的是老二,与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依旧白面罩脸,灰袍却只是随意套在身上,并未遮帽兜,银色长发露在外面。周身透着一股优雅,做事也很主动,隐隐跟老大较劲的感觉,一副躲在后面运筹帷幄的感觉。 果然,老大瞟了他一眼,老二也浑不在意,淡淡一笑。 “矮你麻痹,我是你爹!”矮子一面骂回去,一面闪如牢房,劈头盖脸一顿打,张晓渔本就肿起来的脸,顿时肿胀宛如猪头。打完,矮子的铁掌也隐隐作痛,忍不住甩了几下,张晓渔根本就看不出原貌,鼻歪眼斜,青紫一片,淌着血水。 余者沉默不语,白面人刑罚不残忍,非常暴力血腥,偏生他们这些练过的人生命力旺盛,没那么轻易死,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非常折磨人。 张晓渔的日子可想而知。 牢房设置特殊禁止,白面人手持令牌,自由出入。 矮子嗜血成性,星砂珍不珍贵,不是他考虑的事情。张晓渔一声不吭,更是激起他的怒火。打人专打脸,连续几十个耳光,张晓渔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即使狼狈不堪,但他仍旧全神贯注。 速度极快,并不恋战,张晓渔身上没有皮绳这个细节所有人都注意到。心里都是暗暗惊叹,挣脱这种皮绳不是寻常能做到的,最起码他们七人绝大多数做不到,更何况此人之前备受折磨,伤得不轻。 矮子第三次闪进去,蒲扇大小的手刚刚扬起,就被张晓渔瞅准机会,地上一个翻滚,双腿反锁住矮子粗壮的脖子,双膝用力,咔嚓一生,矮子软软瘫在那里。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手背擦掉嘴边的血迹,张晓渔大喇喇靠墙而坐,目光扫过外面看着的七个人,冷笑道:“哪个狩猎队的?” “找死!”这种不屑甚至有些挑衅的态度,让银发老二极其不爽,手一抖,一尺来长的银针悬在张晓渔眉心前一寸处,杀机凛冽。 “哼哼。”张晓渔并不理会,伸手去拨。方才后悔刚才没能藏下星砂,也是见识不够,竟然连星砂都不认识。脑子清醒下来,确信自己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银针剧烈抖动,银发老二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打算退让。 银针悬而不动,几次尝试无果,选择放弃,换个位置继续坐着,大爷一样懒洋洋的。他应该是在冷笑,可因为脸太肿,别人也看不出来,反倒是扯得自己有点疼。 白面人认为张晓渔掌握着星砂的秘密,开始有所忌惮。老大终于展示了权威,伸手将老二推开,似乎在笑,最初的兴奋冲动之后,逐渐冷静下来,人在他手上,总有办法让人开口。 第十四章 血河那夜 血河那夜 可以先从其他人开始嘛! 天宫执法者,塔山,泰兰,康莱尼,棘龙和雁铁衣依次被带走审问,去的时候互相鼓励,回来便神态各异,互相之间隐隐有了敌意。他们达成的微妙联盟,瞬间瓦解,彼此之间信任度降到冰点。 雁铁衣和塔山两人最甚,两人身上脸上都没有伤痕,显而易见待遇是最好的。塔山的表现尤为怪异,隐隐带着兴奋,不断跟雁铁衣窃窃私语,声音却并不小,故意让其他人听见,却又听不真切。雁铁衣只是摇头,回来就一直低着头,似乎不太敢直面其他人。 塔山应该跟面具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张晓渔暗暗想到……泰兰和康莱尼各自躲在角落,沉默观望,女人某些时候反而更理智,倒是棘龙和执法者俩人爆发激烈的争吵。开始还在分析事情的脉络,后来就演变成了人身攻击,各种污言秽语,家人朋友都被波及,简直不堪入耳。 张晓渔不堪魔音入耳,索性关闭了耳朵思考。 燕北十六,石头河畔那个雨夜。雨城疯疯癫癫的探险家伊莱索推算出某年某月某日,几时,何处将出现一段星河,鉴于他素日名声不好,十测九不准,没几个人信他。伊莱索在雨城也是独一份儿,日日被人寻仇揍得鼻青脸肿,仍旧是锲而不舍每日给别人推演,总有初来乍到的被他坑。 然而,这人也不是全不中,偶尔几次蒙的不错,雨城城主府如今独占空间石矿就是他推算出来的。空间石矿因属性特殊,在星空之间穿梭,极难捕捉具体位置,如今雨城城主将其绑在雨城某处,只有他们掌握着进出的法门。 所以,伊莱索才能坑那么多人,万一呢,对吧! 可巧,有这么一群生活在底层,急需要一个机会的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了。万一呢,成了就一飞冲天,不成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张晓渔听到风声,偷偷潜入荒野。沈落鱼藏书无数,任他翻阅,可惜找不到半点关于故乡的信息,到星河碰碰运气,或许会有奇迹。其实不知不觉中,张晓渔的思考方式已经像足了星空人,只是他尚未发觉。 星河,整个星空文明的承载,一滴水,一粒砂都可能蕴藏着一个文明的历史,一名神灵德意志,可能是一柄神兵,一方世界,是传承也是宝藏。而星砂,则是星河精粹凝结的精华,蕴含太多可能,所以才那么珍贵。 跟风者众,底层穷苦人,他们活得太苦,太需要一个机遇来改变境况。康莱尼的菜场大妈团,泰兰的河间流浪者群,雁铁衣和塔山这种散人,蜂拥而至。伊莱索的疯话成真,血月降临燕北十六,蕴含诸神之战的一段星河在燕原打了一个转。 那一夜,躁动,疯狂,血流成河。 鲜红的血河,宛如岩浆翻滚炽热,时有神灵的白骨显现。 第一个伸手入河的人,是一名火元素魔法师,他使用火焰包裹住手臂,试探着探入河水。 期初并无不妥,他甚至朝同伴得意的笑了。然而暗中伺机准备搏杀他的人还未出手,那名火元素魔法师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血水沿着他的手臂覆盖全身,而他本人最终化成血河中不起眼的一滴,完全熔化。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连将手臂抽出的机会都不曾有。 这是星河,也许是星河最为凶险的一段。可是凶险就意味着收获,这里蕴藏的宝藏可能是任何一段星河都无法比拟的。 超过一半人,都各自运用手段,前赴后继冲入血河,九成九的人化成血水成为星河的一部分。星空总给人留一线生机,百里挑一的那一个能自如进出星河,这就是人们疯狂而来的原因。 另外一部分比较冷静,站在岸边等着杀人越货,还有极少数一小部分躲在更远处观望。张晓渔就属于观望的这一部分。 命都没了,拿什么回家? 他的性格里有非常极端的因子,时而胆大妄为,无畏无惧,比如十二三岁就开始打生死格斗场,每次都在死亡边缘徘徊。时而胆小如鼠,惜命如金,比如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妄动。优秀的猎手,要有足够的耐心,承受得住得失,才能抓住最好的机会。 那一夜的鬼哭狼嚎,直到黎明时分,当然燕原的黎明一如往常的黑暗,气温也降到冰点。血河更透着一些诡异,宛如地狱一般。 终于,有人从星河里带出来一枚红色晶石。 站在距离河岸一丈之地,寻求上岸的机会,而岸上人将他所有出路封锁。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推测,这个幸运儿属于某个猎人组织,本次出任务刚好经过,队员已经牺牲大半,剩余的队友眼中闪着贪婪的红光,是欲望也是血河的倒影。 这枚红晶龙气森森,龙吟阵阵,极可能是一枚完整的巨龙之心,在这个巨龙消失的时代,龙族的一切都是异常珍贵。红晶的价值不言而喻,即使不是巨龙之心,那也是星河凝结的拳头大小的颜色星砂,寻常的黑色星砂只有花生大小。黑色是通用,颜色意味着属性,通常来说有颜色的星砂更加珍贵! 有些后悔,如今进退不得,哪怕将红晶拱手相让,未得手的也不会放过他。可是拱手相让,并不在他的选项里面。今天,他是星河的幸运儿,没有道理将这份幸运往外推,他是谁,是刀口舔血的猎人,以命相搏的赌徒,没有放过到手的财富这个道理。 星河赐予他红晶,自然会保佑他顺利离开。 找准时机,冲天而起,岸边众人各使手段,混乱得让人看不清楚。 张晓渔的视线一直都在另外一侧,那边还暗藏着一个人,只露出眼睛以上,随星河浮沉。待这边闹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血河离开的时候,那人宛如一道黑色射线,朝另外一侧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宛如流星划过天际。 竟给他逃了!不知道带走了什么,目测是重宝,不次于红晶的重宝。即便不如,也是星河产物,出自凶险的血河。 河中陆续有人爬出来,得宝的趁乱要走,空手的便要杀人越货。血河岸边的混战愈演愈烈,张晓渔都感觉身体战栗,蠢蠢欲动。理智在说不要,身体却几乎不受控,他的骨子里嗜血好战,平日无时无刻都在压制这份冲到,毕竟他是文明人。 就在此时,逃离的几道黑影飞奔回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喧闹的马蹄声! 血河渐渐变得虚无,消失不见。没有上岸的永远留在星河,冲上岸边的正面遭遇追击过来的马贼。 屠杀,就是屠杀! 这群马贼训练有素,辣手无情。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有心人就开始撤退,张晓渔这种躲在远处且毫不犹豫的,尚有机会逃出生天,而剩下的应该都死了吧。结局他不知道,在逃跑的路上,还遭遇无妄之灾,被不知道啥东西砸了后脑勺,几乎将他砸晕。 本以为是寻常的星河探险,如今看起来不是。 白面人来历神秘,龙卫闻声而动,应该都是为了那次星河暴动。那次到底出了什么东西,能引来这么多人,白面人到底什么背景,竟然比龙卫出手还要早。他们潜伏在雨城多久了?还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他们的人潜伏? 老七,肖若海。身份确认,他自幼便在雨城,这个组织从孩子开始培养成员。那么其他人呢,年长的未必是土生土长,年轻的却一定是,那边有迹可循。双胞胎一对,银发一名,熟悉的那个再见到一定能认出来。 执法者去过燕北十六吗?未必,应该是闻着味儿来的。执法者的纪律性不如龙卫,但也极少单独行动,他的后手在哪里? 塔山和雁铁衣必然是在的,他们寻求双翼,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塔山看起来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这俩人年轻,看着也弱,但却走过了大半个星空,自然不是善与之辈。 康莱尼呢?不笑的康莱尼看着并不是那么普通,动作利落严谨,像是经过某种训练。 泰兰应该是普通河间人,过得不好的那种,只有她像是真的为了生存。 审视自己,不过是普通的经历者,但就这次血河一事没什么特殊之处。 他在审视,别人也在思考,一时间沉默起来,棘龙也是一言不发,他不曾经历血河,审问收了不少皮肉之苦。不过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的骨气,咬死了也硬是不肯说是为了张晓渔,估计也知道说了别人也不信,白给自己添麻烦。 棘龙如何,张晓渔自然是不知道,盘算事情也没把他算进去。 这般想,松了口气,如果没有刚才莫名其妙的星砂,应该还有机会逃出去吧。可恶的星砂!他现在有了大致的猜测,空间出现波动,将他卷入星河岸,这是什么狗屎运气?抓了大把星砂回来,没机会花不算,还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最后一个被提审,酒馆已经打烊,穿过窗上的隔板有阳光透进来。 没有反抗,他们敢在这个地方,自然有防人的手段,挣扎只会吃苦头。白面人中老大,老七和矮子在,黑袍白面人第一次出现。断了脖子的矮子没死,也不知道是体质特殊,还是他们手上有灵药,就不得而知, 不过此时的矮子看起来戾气更重,像是要活扒了谁的皮一样。 张晓渔的审讯本就是走个过场,离间几个人,矮子拿出了全部手段,被扔回去的张晓渔除了气没断,跟死也没啥差别。 众人心道,这孩子不如死了算了,多受罪! 第十五章 圣火熊熊 圣火熊熊 驿站。 沈落鱼闲了便描眉打扮,一套又一套装扮换来换去,对镜自娱。 她这爱好更贴近妙龄少女,或许因为不是人,才更喜欢装作人,张晓渔从来都是这么揣度的。沈落鱼自然不知,这会儿换了了不知哪朝哪代的裙装,长裙曳地,雍容华贵,袅袅娜娜走到窗前小坐。 美则美矣,沈落鱼喜欢装扮得美艳妖娆,小白菜白莲花也别有风情,偏是端庄不足,撑不起这套衣服。窗外细雨涟涟,屋内茶香四溢,孙安安在煮茶。 美艳的沈大人忽然捏起手指,凝眉一算,不由得感叹:“什么运道,百年才遇一次星河显现,竟这么错过了。老娘就没有发财的命……” 孙安安深有同感,煮茶的手一抖,差点将滚水弄翻。 “都怪那个狗屁伊莱索,若不是他浑说,只怕咱也会去碰碰运气。”孙安安往日说话不多,极少说粗话,毕竟出身在那里。年轻时候也是天娇,众人捧着,自己也得端着,即便遭遇不幸流落燕原,也不曾丢掉教养。遇到张晓渔之后,恐怕是有了养孩子的负担在肩,又总受沈落鱼影响,气急了才会脱口而出骂脏话。她的脏话,也仅限于此。 “个人机缘,强求不来……”沈落鱼故作姿态,展示了一下笑不露齿,端庄优雅,终是有些四不像,方才轻轻一叹:“小鱼儿赶上了,惹了这么大麻烦,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怎么说。” “我刚收到消息,是圣火教。” “果然不是黑色蔷薇?圣火教最喜欢藏在阴沟里算计人,怎么舍得露头!” 圣火教上不得台面,却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创教之祖乃是拜圣天女,浑,乃是天生地养的天地之灵,一指便可破碎星河的远古大能。当然,当时的星空浩瀚无边,不是如今这般破烂不堪,星域极广,哪怕是神明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星空的尽头。 拜圣天女浑崇尚血炼之术,手段狠辣灭绝人性有违天和,为当时的统治者打压。然,其毕竟是天地之灵,自身就等同于一个庞大星域自然很难被压制。上古时代的拜圣天女浑率领麾下十二魔神将差一点颠覆当时的统治者,若是她成功如今的星空是何模样可就难说了。 当然,如今的星空也是一言难尽,曾经却有过无数年的辉煌。 上古皇庭终结,崛起的是诸神。 拜圣天女卷土重来,昔年的十二魔神将均被诛杀,大力培养的七杀圣女实力尤在十二魔神将之上。然而,拜圣天女虽名号为天女,却终不是天选之女,诸神之强大超越星空,联手将祸害上古皇庭的拜圣天女灭杀,七杀圣女据说也回归了星空。诸神时代可谓是星空最灿烂的时代,诸神黄昏也是星空最惨烈的一幕,那之后的星空便指如今这块星空,而不是曾经的星空。 多年潜伏不出,圣火教于大星空时代再次冒头。大星空时代筑造了如今这块星空的雏形,万族合而为一,通用语言开始盛行,真龙等星空神兽消失,人族占据了星空顶端。 海信莲带着圣火教横空出世,乃是七杀圣女之一。 大星空时代修行之路斩断,圣人成为修行的顶峰,但科技开始兴起。海信莲本人实力不弱,可谓冠绝大星空时代,手下诸将却不得力,即便如此仍纠缠了大半个时代。海信莲被斩杀,大星空也开始了下坡路,最终被深渊的暮色军团覆灭,开启了最悲惨的黑暗时代。 被斩杀了首领的圣火教迎来辉煌,圣火永恒不灭,成为这个时代的主力军。这个时代的圣火教并没有教主,而是以十三圣女为首征战四方,也是圣火教最正面的一个时代。红莲怒最是强悍,手下集结百万红血军团硬生生将暮色军团赶回深渊。圣火教立志要征服整个星空,包括黑暗地带,边缘地带,成立强大的黑暗远征军,十三圣女无一生还。一个错误的决定,让圣火教错失良机,差一步登顶星空。 群雄逐鹿,星空经过常年征战,正式进入九天时代。 九大势力分割,元家与玄家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交替执掌整个时代。这一时代,圣火教很是低调,然而也从这个时代开始彻底走向星空的反面,摒弃了对生命的怜悯之心,继承拜圣天女的血炼阴毒的一面,大量血族开始出现。九天联手,对圣火教进行了从未有过的灭绝行动,几乎将她们斩草除根。 历史的车轮不会停止,九天落下帷幕,各个小时代纷纷登场。 战火,饥荒,死亡,给圣火教极大的养分,然而心怀极大梦想的圣火教这次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低调行事慢慢扩张,将眼线埋到星空每一个角落。终于迎来一个契机,最荒唐的一个朝代,金朝创立,暴发户出身,机缘巧合起家,创建之后家族并不懂如何治理,而是唯利是图,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各族生活凄苦,民不聊生纷纷退出星空,各自为政。圣火教万美人横空出世,最快的速度集结兵马,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金朝覆灭,然而诸族经过两年征战根本无力与其抗衡,万美人实力谋略都是上上之选,眼见又一个开创时代的机会摆在眼前。 黑色蔷薇站出来了。 天娇时代正式来临,一个各族女性君临天下的红粉时代。一位位女帝诞生星空,万族开始复苏,沈落鱼,玉罗烟等人都是这个时代开始进入人们视线,所以总被人怀疑是黑色蔷薇成员,是与不是无人知晓。或许,曾经是,或许,现在是。 这一时代跨越时间最久远,历经十五代女帝,人族仅占两人,燕原与科技城各占一位。随着男权复兴,天娇一代开始摔落,剑宫,天宫,禅门诸势力开始崛起,最后一位女帝对圣火教下达绝杀命令,之后便隐入幕后。 黑色蔷薇退出历史舞台。 女人,更容易对付女人。 女帝对圣火教的诛杀非常彻底,直接断了圣火教的传承,几乎结束了圣火教复燃的可能性。这位女帝出身丛林,高山猎人族领地,之后的高山猎人自星空全面退出,固守家园,看淡世间风云变幻。 “当代教主浑天谕号称拜圣天女嫡系后裔,血脉这东西难说。但她的确手握圣器血莲灯,延续了某些圣火教的秘术,更是难得隐忍数百年,靠着开窑子隐藏身份,搜罗情报和人手。更是复活了九天时代狮山老人蚀心者银红烛光,黑暗时代远征骑士团大统领碎心者保山远以及天娇时代红粉杀手头领绯色姬,实力不容小觑。”说起这些沈落鱼也是眉头紧皱,这些藏在暗处的强者都是联盟的隐患,而她作为深渊守护者无法离开燕原,坐视这些人复生,无可奈何。 联盟成立不久,内部却千疮百孔,这不是一个好的时代。 “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孙安安不屑,到底年轻,对上古历史了解不多。当然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她是强者,自然有强者的气魄。 沈落鱼淡淡一笑,没有继续。 九天时代,天娇时代被誉为次时代,不是星空最繁盛的时代,却是最稳定的时代,世人便认为这两个时代的大英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大,乱世方出英豪,盛世则不然。黑暗时代则是联盟最弱小的时代,圣火教最为强大甚至正面与黑暗势力硬钢,碎心者保山远在那个时代寂寂无名,不算强者。 她想说,这个时代将星空诸族打回原点,最终胜出的是哪族尚且难说。可能创造星空盛世,也可能陷入无尽黑暗,更可怕的是万族同归于尽,生命化为虚无,碎星海重归混沌。 不说那么远,联盟走到哪里她说了不算。且说眼前,她的小宠物张晓渔救与不救都要思量甚多,非常无力,她不能动,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一个张晓渔,不值得冒险。 哪怕只是一点点危险,心里烦闷无处发泄。 孙安安有勇无谋,实力体现在战斗力上,没有破局的能力。沈梅君作壁上观,玉罗烟置身事外,需要一个搅浑池水的一个人,打乱龙卫,驿站和圣火教各自布的局。这一切都透露着天宫阴谋的意味,她效忠联盟可不是所谓的天后,况且雨城的存在很有必要,不需要有人来抹杀掉。 此时,尚无良策。 或者,这个人会是张晓渔,他暗中谋划着什么,否则那有那么容易着了道。可区区一个小毛孩在雨城与天宫之间谋划,也不怕哪位大神动动手指灭了他。 当自己不知道?圣火教突然发难的确可能在张晓渔的意料之外,若说不是将计就计她是不信的。那小子奸猾得紧,若真是被俘,自然会千方百计传出信息来,可此刻音信全无。 那就是他需要暂时躲起来。 圣火教谋算的是什么呢…… 第十六章 当下局势 当下局势 徐福在下棋。 沈梅君在编制医书,即便在红尘之外,仍想为天下苍生做点什么,既然修行界做事为人忌惮,便从凡尘入手。普通人的日子更难熬些,身体机能也差,适合他们的医方还真要小心斟酌。 棋罢了,沈梅君也觉得倦了。 心不定,不适合摆弄这些,下的人累,看的人也累。 见徒儿眉头紧锁,摇头轻笑,她这个徒儿啊,难得再思考雨城诸事。平日总是躲懒,这会儿被绕进去了,她应该站在那个少年的立场在考量,对他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绪。标致的小姑娘交友多是这种身份复杂之辈,想要抽身世外可就难了!星空新生代双星均与小徒儿交好,那俩却每一个是省事儿的,若再添这么一个,日后有的头疼。 她这徒儿,看着恬淡,实则别扭,无数天娇示好,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她年轻时可没有这样大胆豪气,面对一众庞然大物,有最起码的敬畏心。 惯坏了呀! 于是收起纸笔与徐福聊起眼前的局势。 区区一个张晓渔失踪,为何能惊动龙卫?沈落鱼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玄光一那般嚣张,不会理她。但是,龙卫竟然真的分出精力在寻找,这可就奇怪了。龙卫四人一组,绝大多数你只能看到一队龙卫出现,而雨城出现了两队,玄光一还是潜入并没有放到明面上。 况且,计幻连与梵清娥都在赶来,这是两位年轻队长,实力却不俗。 龙卫为何出现?徐福想不通,龙卫出现在前,张晓渔失踪在后,自然不是为他而来。况且除非天后在雨城出事,能惊动这么多龙卫,其他人怕是都难。天后那几个儿子,见到龙卫估计会选择绕道走,一向不被龙卫待见。 执法者向来与龙卫水火不容,龙卫出现他们会选择避嫌。况且,双方处理的事务也有区分,执法者维护的是联盟,是掌权者手上的一把刀;龙卫维护的是星空,立场并不一定与联盟一致,也是他们被联盟忌惮之处。 龙卫到了雨城,执法者随后就到,至今仍潜在暗处,没有浮出水面。执法者或许没有龙卫那么耀眼,但也是各大学院万里挑一的人物,于很多人来说也是极其荣耀的事情。 执法者为何出现,甚至不惜直面十六名龙卫,所图不会小。 再说驿站,雨城驿站是联盟战略之一,重中之重。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规模庞大一些,驿站统领马尔诺谋略手段尚可,实力在他那一代不算出众。可你细看这些新来的年轻人,被冒充的那个方至微也是名校出身,听说还有一位来自狱狸家的天才,尚未得见。驿站图谋的未必是眼前,但长远来看又是什么呢?城主府吗? 张晓渔失踪,马尔诺表现得不卑不亢,是谁给他的底气?夏木清蝉?这老婆子自己都不敢面对沈落鱼,自然不可能给马尔诺底气,为何? 雨城运作可不是靠着联盟,而是城主府。城主府在雨城的布置堪称密不透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然而此番龙卫和驿站倾巢而出,执法者暗中密谋,却不见他们有任何一丝动静。太不寻常!他们在看什么,在干什么? 黑色蔷薇这个名字提了一提,便将沈落鱼,玉罗烟和沈梅君困在驿站,这三人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疑似人员未到驿站,最近也是规矩万分,生怕招来一身麻烦,黑色蔷薇的对手是每一个人!每一个女人都可能是黑色蔷薇,难道只有实力强大之人才是吗?春楼老鸨,菜场大妈未必不是,何况她们的实力未必就弱……但是在城主府的眼皮子底下,不管是与不是,都把尾巴夹起来。 又或者,本就与黑色蔷薇有关呢!毕竟曾经执掌星空,如今她们想要卷土重来呢?总要弄一点动静,宣告天下,老娘回来了。 圣火教早已不是曾经的圣火教,这些人活得更无耻也更顽强。这些人到处都是,遍布星空,世人皆知,却极少有激烈动作。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动静,她们准备好了吗?她们到底准备了什么,图谋是什么,下一步棋要放在哪里? 雨城不是等闲之地,龙卫刚刚进驻,他们就贸然出手掳走沈落鱼的人,目的是什么,依仗又是什么。除非银红烛光,保山远和绯红姬这样的高手坐镇,否则他们怎么敢? 话说回来,这三位的实力虽强,但在雨城也要低头。 城中流言纷纷,在张晓渔失踪的那一刻开始流言飞起,为何?碰巧吗? 你这位小朋友,怕是并不单纯……万一所有事都是因他而起,都是他在引导呢? 沈梅君娓娓道来,徐福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尤其是那个少年引导一切,这不是笑话吗?不说别的,困住沈落鱼和玉罗烟就是大罪,这俩妖女头发丝不舒服都要有人倒霉,看看她们现在过得日子。 事实上,沈梅君也只是一层层罗列,还未想透。师徒二人都不擅长此道,只是她活得久,成了精,看得总会多一些。张晓渔那一句,自然不是真心,只是顺带讲一下,侧面提醒徒儿,交友谨慎些,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牵扯。 她的看法,噬心虫与各方势力均无关联,细细检查过春欢,毫无后手。各大势力做事,不可能这么忽然来一下,必定是层层叠叠布置好的,偏这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单为困住她们师徒,这手笔未免大了些,到底是噬心虫,来自洪荒横流的凶兽。一旦处理不到位,整个雨城都有麻烦,这玩意儿不是实力强大就能处置,实力再强也只能自保,无法控制噬心虫繁殖蔓延。幸亏是第一时间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雨城没有一块石头是无辜的,但也不该沦为噬心虫的血食。 这倒是老人家自谦了些,她值得,太值得了。若是能让这位老神仙在雨城乱中出意外,那是不少人想要见到的。 自认与己无关,沈老神医便认为这是某些人在提醒或者敲打驿站,甚至是联盟。 不管如何,噬心虫都属于黑暗力量,而他们在忌惮什么,宁愿冒着极大风险也要提醒联盟方面,不肯让圣火教得了好处? 老梅山师徒不愿入局,暂时无法脱身,只能寻一些事来做。 专心治疗春欢,这可是无数大师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小丫头可是赶上了。 春欢已经能下床,虽然脸色苍白,到底是活了过来,足可见徐福手段。除了将心脏装回这一节,其余阶段徐福在老师的要求下使用普通药物,当然也是上好的,看来沈梅君坚定要走凡尘药师这条路,此举是造福星空,前路艰辛尚未可知,总归不会好走。 春菜自然感激不尽,使出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做些新鲜菜式,用心伺候两人。或许是因为用心,又或许她本就是个认真本分的人,厨艺上也很有天赋,渐渐得了沈梅君的青眼,出言指导她材料搭配比例,甚至处理方式等等,春菜竟然渐渐将药膳做了出来。 沈梅君厨艺自然是不敢恭维,但她熟悉世间万事万物属性,一位神医,一个厨娘探讨起来也是非常精彩。起初春菜是不敢说话的,即便觉得不妥也闷头去做,结果出来的东西不能入口,那就是药,不是膳食。徐福闲了就打打岔,帮帮腔,慢慢春菜开始加入讨论,这些老神仙小仙女也挺好说话的嘛! 玉罗烟更是休闲,沈落鱼生闷气,沈梅君写书,聊天都找不到人,其他人她可看不上,别人也不愿接近这个老妖。于是在房间里美滋滋地织了一张网,整日躺在网中央等人投喂,房门都不出半步。身份敏感,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必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是她的手下看铺子的四妖之一的蛇妖千红跟龙卫发生了冲突,千红被玄光一打成重伤,即便如此玉罗烟依旧保持着沉默。 又不是打死了!对吧。 玄光一的确是有点本事,有狂傲的资本!这人三十不到,千红可是追随玉罗烟数千年的大妖,放到别处起码是个妖王,被玄光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显出本体红磷蟒才堪堪逃出一条命来。 仅仅是发生冲突,玄光一下手不可谓不重,这是要扬威。龙卫接下来怕是要有动作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才开始呢。 慵懒的翻个身,纤细的眉毛蹙了蹙,雨城若是无雨就完美啦!她是蜘蛛,喜欢阴暗,但不喜潮湿,黏腻腻的空气让她娇嫩的肌肤都生了褶皱,自家的铺子也好久没开张啦。一群人算计来算计去,影响别人的营生,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哼! 龙卫和驿站守卫各自忙碌,相互牵制相互配合,执法者始终不曾明牌出现,众人权当他们不存在。城主府一双冷峻的眼睛扫过城中强者,高人之间自有感应,他在警告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不管你是谁,他都有能力将你扑杀! 黑色蔷薇基本无人再提,沈落鱼三人却不敢放松,老老实实待在驿站,尽量将自己的嫌疑撇清。 区区一个巨龙之心而已,不值当。 第十七章 是筑梦师 是筑梦师 区区一个巨龙之心! 该多有钱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很可惜,这三个女人富可敌国,甚至抵得过一个星域,区区巨龙之心还真不放在眼里。 雨城乱成一锅粥,燕北十六血河现的消息快速传开。 许多小本生意人暂时收了营生,门户紧闭。他们到雨城只是讨生活,是为了活下去,可不是参与这些风风雨雨,几斤几两没点数?就是有人把巨龙之心交到你手上,也要第一时间丢出去,那东西烫手,还要命! 基本生活供给艰难维持,驿站分出大部分力量维持雨城运转,雨城对整个联盟都有不小的存在意义。雨城城主府护卫队也开始行动,城主府与联盟无关,极少插手联盟事宜,存在的目的就是保证雨城的延续。城主府与驿站发生了几次冲突,都已驿站低头告终,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 城主府的目的很简单,你可以来,但不能乱来。我给了你面子,你不能不要!人才是雨城的关键,这些居民大多是逃避联盟选择雨城而居,偏生在雨城被联盟处置,那么雨城的威信荡然无存,日后谁还会相信雨城?雨城的博彩,格斗,黑市异常发达,冠绝星空,都是这些亡命徒带来的。人才是根本! 人,若是没了,雨城也就不再是雨城。 大统领马尔诺焦头烂额,他这点谋略放在雨城城主眼里……怕就是个乐子。 接连出现人员失踪,受伤甚至死亡的事件,还爆发了及其及其惨烈的暴力事件,他不得不抽调手下强手压制。城主府的态度一旦明朗,雨城的居民便开始肆无忌惮,完全不把驿站看在眼里。即便是龙卫,也遭到几次强烈对抗,只不过别人手段强横,压了下去。 三天没合眼,整个如同暴躁的雄狮,周身戾气一点就着,一众守卫小心翼翼,以防被火力波及。素质上的差距逐渐显现,雨城驿站终究是太过于散漫,一时间难以改正,手下兵将虽强,跟龙卫相比,被衬得一无是处。 方至微是底层,最底层的守卫,做最基本最辛苦的事情。同样几天没合眼,情绪还无处发泄,憋得嘴角一连串火泡。北区贫民居多,相当一部分是沿星河逃难至此,与他一样属于最底层,甚至很多事毫无星力波动的普通人,寻常并不闹事。总有一些别有用心者混在其中,北区也是整个雨城死伤最惨重的区域,真真忙的他脚不沾地。 普通人死于修行者之手乃是大忌,城主府也不得不出面,尽量保证这部分人的安全。只可惜到底混乱,虽说都在北区,却也分散在各处,难免有损伤,直到某一天连降十几道雷罚放才好一些。 至于其他人,人没有后台,死了也就死了。 两眼红肿,嗓子冒烟,实在熬不住,跟范南山打个商量,他先回家补一觉,俩人轮班。毕竟之前还有冒充一事消耗精力,范南山本土长大的守卫,生活本就比他舒适些,为人也和善,连忙让他回去。驿站自然是安排宿舍,但方至微在城里买了一个小院子,一来是有些隐私,二来也舒适些。院子就在就在北区,直接过去更近。 想着回头可以快点赶到,便朝这里过来。这一变自然也是兵荒马乱,街道房子都有破损,街坊邻居与他相熟,少不得打听几句。他耐心回应,捡能说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解决不了什么东西,众人见他熬得双眼通红,便不再烦他。 但总有不长眼的,斜对门张家大妈听说方至微来了,疯子似的冲出来,正看到准备开门的方至微。 嚎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任他如何解释,就是不肯松开,连哭带嚎,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是别人帮忙解释,才知道原委。张家独子昨夜被人害了,就在他的床上,身体整个被平均剖开,活生生一个人被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平铺在床上。 张大哥平时沉默寡言,是个老实人,对母亲言听计从,最近乱起后。张大妈母子便关门度日,从不外出,事发时张大妈就在隔壁房间,却毫不知情。今早不见张家大哥喊她吃早饭,才怒气冲天去砸门,不料想儿子早就惨死,一群蛇虫鼠蚁正在蚕食他的血肉。 方至微听得一阵恶心,强忍着呕吐,让张大妈去找本区城主府负责人。这里是北二区,并不是方至微的范围,即便是近日他们驿站也不敢太过于伸手,城主府可盯着呢。 张大妈油盐不进,不肯撒手。说是已经报过官,没人理会,敷衍了过去。 小方熬得双脚打晃,反应迟钝,久了也品出几分异样来。张大妈很有问题啊!这老货可不是什么良民百姓,整个雨城有几个百姓?这货绝不在其中。因是邻居,周遭的人都有了解,张家大妈是某个商人家中仆妇,因琐事怒杀雇主满门为联盟通缉,一路逃到雨城。张家大哥不过是她路上捡来伺候自己的农家小孩,并非亲生,二人资质虽差,却也都有些手段在身。 雨城的规矩都懂的,这么纠缠有点过了。 “大妈,别为难小方。他这几日兵荒马乱的,让他去歇一歇。即便他想帮忙,不也在这一时半会儿。”有人实在看不过,将张大妈从方至微腿上抠下来,硬给搀扶去了。 “?”方至微有些郁闷,自己刚有点感觉,就被打断,难不成这群人是一伙的?方至微属于驿站基层,很多事情并没有资格知道,所以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小方,回去躺躺,我来接手。”一个寻常青年在他脸上挥了挥手,拦下他凝望远处的目光。看着眼熟,却记不清,真的太困了,意识都有些模糊。 “肖老弟,北一也乱成这样了吗?”北一区毗邻雨城中心,也就是诸多大佬居住的城中心,按理应该更稳定。那些个大佬中不乏玉罗烟这种老妖怪,只不过玉罗烟与世人打交道更多,这些人更加隐蔽。 “乱,赶上城外了!”肖老弟耸耸肩,苦笑一声。 “都小心些。”方至微困极,连续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梦里桂花香,母亲含笑的唠叨,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口水流淌,吧嗒着嘴醒来。梦里的桂花年糕,桃花酒统统没有,还是黑不溜秋的小屋,冷茶都没有,毕竟,连着几天没回来。 方至微是南联盟的人,小康之家。毕业得罪人才被发配至此,家里不愿他来,索性辞了联盟的公职,回家去讨生活。奈何方至微虽不是天才,却也有大志,收拾行囊就一路颠簸到了雨城。一面公干,一面依仗家传的古董手段,也赚了一个小院子。 桂花好香!口鼻间还有淡淡桂花香气。 南联盟,二十出头。沈落鱼的话忽然冒出来,就在脑子里来回转,挥之不去。起身烧水,混着冰冷坚硬的干粮,吞了几口,他要尽快去替换范南山,估计南山也撑不住了。 南联盟,二十出头,桂花香…… 桂花香…… 桂花香!电光火石一般,通了! 他知道筑梦师是谁了! 脖子传来剧烈疼痛,随后便失去了知觉,而他手中的传信烟火也上了天空。联盟学院派精英,训练有素,到底是发挥了作用。 龙卫先至,杨真,高山望雨和镜湖心。 茶水落在地上,水还没有完全渗入土地,方至微的踪迹全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未干的水渍中有一个抓痕,高山望雨到底心细,发现了这唯一的破绽。 “发信号的是方至微。”将资料汇总,分析,快速得出结论。驿站守卫人数不少,短短十余天,高山望雨已经将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实在有些可怕。 驿站守卫紧跟其后。 为首的是个女人,猫族女修狱狸真。个头不高,身材妖娆,长长的猫尾不断摇摆,黑色紧身皮衣玲珑有致,荆棘长鞭缠绕手臂。 这是狠角色,实力丝毫不逊杨真,年纪二十上下。 “杨队长。” “狱狸副统领。” 龙卫也有以为猫族年轻高手,狱狸奠,跟随雷斯庭镇守九层炼狱,是龙卫中最顶尖的刺客之一。龙卫分工明确,玄光一负责星空诸事,雷斯庭镇守九层炼狱,二人之上皆隐退,寻常不出面。 “如何?”狱狸真声音软糯,充满磁性,更添了几分妖娆。 “起镜。”杨真微一点头,不多废话。 湖心镜能倒映时光,需要准确的地点,捕捉具体的人,当然这是镜湖心实力不够的原因。一旦成长起来,甚至可以时光倒流,镜湖一支人丁单薄,实力一直是顶尖。 “镜中有我,我为湖镜。星月有言,往事重现。”镜湖心干净利落祭出湖镜,镜头回转至一炷香前,支撑片刻镜湖心法力不足镜像破碎,而信息也足够了。 筑梦师,肖若海。 方至微被从地下悄无声息翻出的一道灰影击中脑后,拖入地下。狱狸真尾巴轻轻敲打地面,一道浮光略过,小院被封禁,狱狸真笑道:“杨队长且让一让,这厮尚未离开,还请掠阵,我来会一会他!”说罢,浮光一闪,整个人进入地下。 狱狸一族擅阵法,他们的阵法之中,狱狸就是刺客。猫捉老鼠,是这一族最喜欢的游戏。方至微先被扔出来,脸色紫胀,几乎窒息。 驿站守卫出了一人,将他口鼻处的覆土拨开,高山望雨丢了一颗水珠过去,水珠带着大量空气进入心肺,方至微剧烈咳嗽醒了过来。他看清身边众人,立即走到警戒位置,进入状态。不由让人暗赞,果真训练有素。 筑梦师,肖若海! 这六个字早就传回驿站,北四长大的雨城人,前几代沿星河而来的难民。父母早亡,沿街乞讨为生,十二岁上为落日酒馆老板收养,自此过上稳定的日子。就读于雨城北四中,毕业之后就在雨城谋生,走街串巷做了酒馆的采买。 那便是落日酒馆。 第十八章 无命司众 无命司众 玄光一一棍击碎落日酒馆,满地狼藉。 马尔诺不由摇摇头,年轻人脾气如此火爆,简直配不上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废墟之间爬出几个人来,棘龙,康莱尼,泰兰,雁铁衣和一个衣衫褴褛掉了牙秃了头的干瘪老妇人,塔山与那个执法者却不见。 几人举手示意,被迅速控制,马贼之外为数不多的血河经历者多在此处。这些都是关键人物,圣火教不能从他们口中掏出来的东西,龙卫却是有自信的。 那名老妇,着实令人意外。竟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美人贺兰山月,与孙安安一个时代的天骄,昆仑梅宫的娇娇女。虽然实力不到顶尖,却也不差,有因着美貌,追随者甚众,星空中名气不弱,百余年前一场天才浩劫,大量年轻高手折陨,孙安安也是受害者,那之后便没了贺兰山月的踪迹,想来也是没了,不料却在此处出现。 “气血枯竭,唯有昆仑圣池能恢复生机。”老梅山与梅宫同根同源,都属昆仑。沈梅君听闻贺兰山月被困雨城百余年,忙出手查看。结果让人无奈,梅宫圣池不是人人能进,鼎盛时期的贺兰山月都未必有资格,更不消说这么一个垂暮的老人。 她的秘密,值得吗? 她,是真的贺兰山月吗? 这需要昆仑去评判,贺兰山月不能耽搁,迅速被转移。昆仑啊,星空最强,即便是星空崩碎也毫发无伤的昆仑。昆仑避世不出,世人多有抱怨,但终究不敢得罪一毫一分。哪怕这只是昆仑下属一个分支。 龙卫和驿站分别求援调派人手,前往燕原集训的学生都被临时抽调,他们只能做后勤辅助工作。带队老师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原本要征召,却被严词拒绝,他们的责任是保证学生的安全。 雨城混乱,不敢半分松懈,半步不肯离开。 学生们斗志昂扬,到了与城直接被拘在驿站之中,不得出入。哪成想,此番比之流浪者突袭还要刺激,兴奋之余也有些恐慌,另外让他们好几个人共居一室,限制自由,实在难忍。但是,此刻驿站高手林立,许多都是他们今生难得一见的前辈,却也不敢造次,招惹事端。 张若麟房间被征调,与好几个学生挤在一处。 春菜母女挪到徐福的房间,孙安安不愿与沈落鱼一间,倒是来跟徐福几个人挤一挤。 三个老前辈各自一间,房间依旧豪华且宽敞,没人愿意跟她们交涉这点小事。龙卫众人对住处要求更低,虽然大部分出身很高,但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他们是战士,星空守卫者,可不是寻常旅游吃喝玩乐的。 棘龙等人被龙卫和驿站轮流提审,苦不堪言。 这些人的手段可不是面具人能比的,肯定不会用刑,精神上的折磨更是让人几近崩溃。逐字逐句分析解释,来来回回无数遍,棘龙感觉连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再来一遍哈! 啥?再来一遍? 你杀了我,真的,求你杀了我! 太可怕了! “确定小时候跟你打架揪你尾巴的是巨猎蜥蜴而不是巨齿蜥蜴?” 毫无意义嘛! 你们龙卫很闲嘛? 对面那位圆脸帅哥,第十次问你还一副很有兴趣,不敢置信的模样,真的太假了! …… 仍在继续,只有雁铁衣保持安静,淡定,显然应对这样的审问很有经验。 老六仓皇逃回,他与老五出任务,两人一向各司其职,默契非常。那日,他望风,老五动手,危险来临的一刹那,选择直接遁走,将老七身份泄露的消息带回。黑衣白面当机立断,舍弃经营多年的酒馆——反正也保不住——带走张晓渔,定要将星砂的消息逼问出来。 然而,老六与老五是双生兄弟,感情非比寻常,自不肯离开,被黑衣白面一掌击毙,丝毫不带犹豫。可怜老六死前那一刻还在为组织考虑,想说自己悄悄潜伏下来,伺机而动,下一刻就死了,话都没说出口。 酒馆燃起大火,牢中众人便决定逃离!可惜酒馆是后建的,就是普通房舍,这座水牢却是宝物,禁制不解,他们还真的挣脱不出。 塔山推开牢门,走了! 他就那么走了!棘龙说这话的时候那个愤慨难以言表。 雁铁衣沉默,塔山从未失了双翼,根本不是天空巨人族,根据老五口供,他是蜃族后裔。蜃族,一统星空的顶级种族,后覆灭,这种种族战斗力不弱,其他就算了。治理星空不是儿戏,单凭强横手段是不能长久的。 老五透露的信息不多,即便有沈梅君出手,仍无法阻止其体内的毒发作,不治而亡。可怜一双兄弟,这样忠诚,却被简单的放弃。 圣火永恒不灭,红莲绽放星空,只是那一天,他们永远也见不到了。 泰兰眼睛里藏了一粒星砂,灵媒的眼睛沟通阴阳,有一方小小空间。这个苦命的女人,得到任何东西都会第一时间藏起来,没办法,穷怕了!藏住一个是一个,关键时刻都能救命。 然而,马尔诺出身光明教会,一眼扫过来,泰兰的眼睛差点爆炸,星砂滚落。天生属性相克,实力也相差太远。于是,张晓渔有一大把星砂的事情落实。原本众人也都说了,可是谁信?那死孩子穷得很,衣服还是三年前买的,当时特意买大了一些,如今穿着又有些小,不合身都舍不得换,竟然有星砂? 沈落鱼听闻,怒气冲天,摔了一套茶壶茶杯,这可是马尔诺的私藏,寻常茶具老妖婆不肯用,硬抢了来的。死鱼儿太不厚道,手上大把星砂,却让她们在燕原受苦受难,来到雨城只敢买一些路边摊的小玩意儿。她不是没钱,只是花别人的钱才舒服,不是吗? 血河,星砂,每个人都被问了无数遍,一遍一遍从伊莱索的预言开始。 又开始了!所有人都被折磨得两股战战,实在受不了了好嘛! 对面那人你不累吗?不喝口水?休息一下? 龙卫审讯只用高山望雨一人,全程笑眯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问题不尖锐,语气也和善,可他那张脸每个人发自内心的抵触。 学生负责整理资料,在资料中寻找线索,另一方面也是将他们困在驿站,不让这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出门惹事。拘了他们几天,原本战战兢兢的少年熟悉之后,开始淘气,以防万一给他们找点事做。 每个都能成才,比如方至微展示的才敢,显示出少年学生的难得之处。年轻,潜力无限,就是最大的资本。更何况,这批学生大多背景深厚,马尔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那些大家族会扒了他的皮,颇有几人机组显赫,沈落鱼都不愿面对那种大家族,包括张若麟,你当几位大佬当真无聊需要一个毛孩子陪打牌?那也是一种示好。 张若麟作为参与者,存在感实极弱,这些学生不是玉京来,所以都不认识。虽然说起来各大家族之间都有丝丝缕缕的牵连,也不可能都熟悉。 只是从学生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信息,张晓渔被一群白面人掳走,白面隶属于圣火教下属无命司。无命司是情报部门,他们的职责就是渗透到各地,收集情报,潜伏在各个机构之中。联盟内,新种族甚至黑暗势力都有无命司的人,简直无孔不入。 雨城为十九司,成立很早,组织成员难以计数。无命司分为白袍,黑袍,红袍,银袍,金袍,金袍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司命,司药,司法,三个职位有选一人执掌无命司,多半由司命执掌。黑袍,是无命司的基层管理人员,手下一般十来个成员,黑袍之间互不联络,由上一级的红袍统辖,红袍不会越级指挥白袍,以此类推。无非是怕某人暴露,被人顺藤摸瓜牵扯一串,伤了根本。 黑袍,是回回花店边的面馆老板,和气老实怕老婆的男人,鲁汉城。他凶悍的老婆,从未出现在无命司的聚会里,经查确认是鲁汉城掩饰身份后娶的,后者对他的事一无所知。知道此事之后,悍妇气得将面馆砸了,将龙卫等人轰了出来。 面对悍妇,龙卫也没好办法! 黑袍小队属下灰袍成员信息全部被整理出来。 老大,雨城自立政府的捕头雁无忧,这是城主府的人;城主府依旧沉默,不过府内悄无声息少了几十个人,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老二也就是忘忧酒馆的老板孟裕安,酒馆历经三代,初代是红袍银发孟知秋,手下数十个黑袍那种中层; 老三神秘,很少出现; 老四竟是沈落鱼进城用的那个车夫,许玉堂;此人颇出人意料,今年才入雨城,日夜在街道游走接送客人,与其他土生土长的不太一样。 老五,老六,裴少安,裴少元利用遁地天赋偷盗机密文件或者物品,驿站的文书每一份都被他们盗过;这一点差点让马尔诺晕了过去,连番确认几次是否每一份!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简直一口老血压不下去,他这可算是严重渎职。 老七肖若海,无命司重点培养的对象,贺兰山月的精血基本都被肖若海吸收炼化,毕竟一个筑梦师将大有作为;他被秘密传授了血炼之法,这是其他人都没有的待遇,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年轻人没有沉住气,暴露最早。 矮子不属于雨城无命司,来头不小,据说跟随过无命司主的人,野性难驯被下放到混乱得雨城,方便隐藏身份。他存在的意义是保护肖若海,也不知是谁的安排,这东西能护住谁? 感应到胞弟被杀,激起了心中的愤恨,但信仰烙印深刻,老五含泪死撑。只可惜,仍被撬开了嘴,只是毒素药性极强,没吐出什么他就死了。若是能救下来,是枚很好用的棋子这一次沈梅君没有出手,他们也不曾去请。 不值当,欠一个人情。 可惜了,马尔诺感慨。 无命司自然听闻了伊莱索的预言,没人当真。那老疯子,经常出没日落酒馆,十次有八次被人赶出去,就一个老乞丐,谁理他呢。 但,老七肖若海无意间发现,康莱尼举止反常,就多留了心,施展秘技提取了一些记忆碎片,才知道燕北十六,血月初升,星河现为真不说,星河出了重宝。 这小子若不是太过狂傲,的确值得培养,胆大心细,有谋略。终究是缺少沉淀,圣火教本来打算这事结束将他调走,去他处历练日后好委以重任。一旦暴露,他处也难藏,唯有调出无命司,去别处效力,这么个人,圣火教不会放弃的。 棘龙是意外,其余都与燕北十六有关,最大的收获当属张晓渔。哪怕没得到血河流出来的物品,得到大量星砂也是极好的。圣火教组织及其庞大,她的发展需要大量资金支撑,尤其是那些渗透到其他势力高层的人。 这些,是学生的推断,杨真,马尔诺等人一致赞同,当然这只是个轮廓,给他们的资料庞杂繁复,重点却不多,能理出这些已经能让人高看一眼,缺少现场调查很多细节难以连贯,他们却也做到了。 看来这些因为不行而遣送燕原集训的学生未必是真的不行,最起码专业素养是有的,脑子不是特别笨,其中有几个非常惹眼,其中便有玄光电,说来话长的一个人,不说也罢。 伊莱索消失,白面毫无踪迹。面馆老板娘被控制,那张嘴简直恐怖,关押她的附近根本无人靠近,污言秽语滔滔不绝,魔音入耳让人无法忘掉。中气十足,不眠不休,主要骂的是她男人,托付终身却只是把她当成挡箭牌的男人,鲁汉城。鲁汉城是真名,假的更容易出破绽,倒是给了一些可追寻的信息。雁无忧,孟裕安,肖若海,和裴家这些是雨城人,鲁汉城一手发掘培养起来的,他本人却从远方来,其经历细查下去极可能揪出一串无命司众,这是后话,自有高山望雨去追踪。 第十九章 龙卫诸人 龙卫诸人 梵清娥抵达雨城。 星空最美丽的女人之一,骑着白天鹅,弹奏着独弦琴从天而降,翩然若仙。禅门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伴着仙乐而生,自幼凤鸟追随,世人皆称禅音梵凤,与南国妖女不灭黑凤黑珍珠齐名,南国立场不明在深渊与联盟间游走,修士多具黑暗属性,十分令人头痛。南国与雪国类似,地盘不大,历史悠久,实力强劲。 雨城城内天空不可飞行,这次前来的四位却都是御空而行,原因是城主府将禁制暂时解除,他就不想让龙卫顺利。梵清娥是个执拗性子,你不让我舒服,那我就挑衅你的权威,禁止解除后,除非生死关头,没有谁赶路是一路飞行,梵清娥是第一个。 看着至情,实为至性。 世人皆以为梵清娥是个谦和的,出身禅门,容貌美丽,一袭白裙,与人说话总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是沉着冷静的强硬派,七情六欲尽断,行走的杀戮机器。 然而世人皆不知,是以梵清娥的追求者遍布整个星空。 虽后而至是两个人,其一荆钗布裙的木琴心,与梵清娥一样,同为音、箭双绝的天才,梵清娥是禅门弟子,木琴心是武修,来自武修第一的圣堂。武道巅峰已过,自武圣踏破虚空而去,便日渐衰落,圣堂余威仍在,却不在八大势力范围之内。 其二乃是人屠公羊夜最杰出的作品鹰身妖女芙蓉心。 芙蓉心是一个传奇,本是公羊夜捡的一个弃婴,恶病缠身眼见是活不了。公羊夜自认医术无双,不肯放弃,偶见农夫给果树嫁接得了灵感。着手确定了几百个方案,最终确定以建木为身,黄金狮子为体,风鹰雷鸟各取一翼,龙蛇做尾构建了一具新的身躯,与芙蓉心的头合为一体达到完美的平衡,创造了一个绝世天才。 一箭可落日月,速度宛如疾风,建木赋予芙蓉心源源不绝的生命力。如今二十二岁,便是联盟最顶尖的年轻高手,被誉为比肩叶问心和王蕴意的一代天骄。 叶问心,王蕴意并称联盟双莲,青莲叶问心,金莲王蕴意,当世难分高下的年轻领袖,即便是玄光一也要略逊一筹。关于这一点,玄光一不肯认,打过才知道,两个女人而已。 芙蓉心甫一落地便找了角落,众人的目光仍聚在她身上,虽习惯却不喜欢。说话交流这种事她本不擅长,木琴心走到她身侧,本次出行以梵清娥为首,自然是她去交涉。另外,也能为芙蓉心遮挡部分目光。 镜湖心与木琴心相熟,蹦蹦跳跳过来,两个人咬起耳朵,将芙蓉心大半都遮了起来。 梵清娥与玄光一,杨真和马尔诺走到一边,表明她们赶来的原因。疑似燕北十六的出没的马贼前日被联盟攻入老巢,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血河物品,根据通报最起码应该有一块红色晶石。 但是,什么都没有。 计幻连继续追查,根据其他马贼的招供,老巢只是障眼法,不是真正的老巢,真正的马贼极有可能就在雨城。雨城,才适合藏身。那么,谁能在雨城来无影去无踪,自然是城主府。 他们可不是慈善家。 正在这时,一辆机械车轰鸣着从天而降,落地咔咔变成一身铠甲,露出一个少女的面容,龙卫中最强的机械师,孟玄机,一杆狙击枪威力强大。 联盟科技诸星原本不上前线,因为肉身实力太差,不过公羊夜试验之后涌现了不少强大肉身的科技,再加上机械科技的辅助,孟玄机这样的狙击手进入龙卫,成了现实。 其他星域的人对机械的敏感度不如科技文明出身的人类,即便自小开始学习,也终究有所不如。机械科技与自然魔法结合,科技诸星人们使用的魔法威力也远不如真正能使用魔法的人,即便如此,终究是双赢的局面。各取所长,正是大星空时代带来的好处。 龙卫,集齐十二位在雨城,玄光一,梵清娥,杨真三位队长,芙蓉心,镜湖心,木琴心,孟玄机,高山望雨,白马苍月,千机灵,玄鸟空和白鸟绫,全部排名龙卫一百以内,阵容非常强大。 千机灵与孟玄机一样来自科技星,一柄高科技打造的铁伞为武器,棍,盾,枪三种形态变化无常,自然有配枪,这是科技城的标配。行伍出身,战斗实力更胜一筹,综合价值虽不如孟玄机,是龙卫中的一员不可多得猛将。 此人三十多岁,军方格斗打比中展示出超凡的武器控制能力,因为暗箱操作等缘故他并未拿到最后的冠军,半决赛前一晚被人刺杀。虽逃出生天,却重伤无法参赛,此时龙卫朝他伸出橄榄枝,再三考量之后千机灵退役进入龙卫。龙卫集中人力,给这个鹰一样锐利的男人量身打造了装备,龙蛛暗甲和铁伞,让其实力倍增。 不过此事,让龙卫与军方结下梁子。 玄鸟空与白鸟绫则是妖族,鹰与鹤族的杰出青年。出身传承千万年屹立不倒的大族,两大家族在妖皇庭争权夺势,鹰王与鹤王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可是整个妖族都头疼的事。这两人在龙卫却是配合无间,实力相当,难分上下,在龙卫中不算顶尖,但是双人战威力倍增,即便是玄光一和雷斯庭这样的顶级龙卫与他们相争,一时也难以取胜。 玄鸟空拜入禅门,与苦行僧竹,妖僧迦一同拜入雪门寺寂樱远门下,师兄弟三人走的路截然不同。竹,一心向武,不问世事,修得是苦禅,几年不见踪影。迦是禅门异类,不被其他正统承认,长相俊美,绯色僧袍,眉间红莲盛开,爱憎分明,有仇必报,一手红莲业火让人忌惮。只有玄鸟空一路稳妥进入龙卫,从不让寂樱远操心。 白鸟绫在妖皇庭长大,名门贵女,大家闺秀,自幼作为精英培养。她也不负众望,一路顺风顺水,作为妖皇庭的天才被选入龙卫,表现一向优异。 尚有计幻连一队在外接应,如此阵仗,真真是龙卫第一次。 计幻连是龙卫中一个奇葩,平民出身,幼年就开始展露锋芒,因为诸多原因一路都是平民学校,最终就读于一个偏远星域的采矿学院。在联盟学生格斗总决赛,一路过关斩将,夺了冠军,引发联盟教育制度的改革,让更多人有出头的机会。 性子冷淡,队员都是自愿申请,让排名靠后的龙卫成员有了发挥空间。当然,危险也是倍增,毕竟配合上不如固定的队员来的默契。即便排名吊车尾的龙卫成员,也是千挑万选,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龙卫没有庸才。 龙卫小队,一队四人,小队长看重的不仅仅是战斗力,领导力,决策力,决断力等等诸多评测综合考量达标,才会任命为小队长。白马苍月有小队长的资格,本次作为成员出战,一旦小队长杨真出了意外由他接手。若是两人均不在,便由其他小队长接手,比如玄光一或者梵清娥。若没有其他小队则由资历较老的高山望雨暂时担任小队长。三人都出意外,镜湖心的第一要务是撤离,而非继续战斗。 驿站精锐尽出,在外执勤全部召回,马尔诺,狱狸真,容佩,柳长风,木鬼,杨牧云和诸葛长空。寻常驿站连狱狸真这个级别的高手都未必会有,就是雨城这个混乱之地才会有这么高的配置。除了狱狸真二十出头,其他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年级,容佩几个妖族寿命更大,换算过来也是五十上下,诸葛长空更是八十多岁,浸淫机关六七十年,在联盟也是叫得上号的人物。 四妖本体分别是榕树,柳树,槐树和杨树,是八百妖国区域的散妖,因妖国动荡不安选择投奔老朋友马尔诺,摇身一变成了联盟正经工作人员。四妖活得不易,格外珍稀如今的生活,可谓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当然在雨城这个地界,他们的实力根本排不上号。 四妖以容佩为首,曾经拜一位人族为师,是为数不多精通阵法的妖族,她的离开让八百妖国与联盟之间的嫌隙更甚,基本断绝了往来。 柳清清是妖族出名的美女,他们四人的离开与她的美貌有关。一条本体祭炼而成的青藤柳叶鞭,凌厉非凡,四妖中的主攻手,性子是一点就炸,好在她知道这一点,极少独自出门,唯恐惹祸。 木鬼最年轻,冥河边生长,吸食死气而生,藏在阴影中的刺客,腐败尸气能侵蚀星力,一旦被他的匕首破开皮肤,尸气进入血液基本上就会被木鬼磨死。他不是一击必杀,而是来回拉扯,四妖中最令人忌惮的对手。 杨牧云生自乱葬岗,诸神之战的乱葬岗,星力中隐隐有神力浮现,每一箭都势大力沉,摧枯拉朽。他从燕原走出,是燕原流浪者云集的原因之一,世人认为那里有诸神战场的入口,事实怎样不得而知。杨牧云生出神智就在妖国,往事种种他根本不记得。 诸葛长空不消多说,不耐烦与联盟官员纠缠,以他的身份又不可能做一个自由人,才躲到雨城来。马尔诺并不敢委派任务给他,但老人家非常自觉,与其他守卫一样。 普通守卫无特别安排,仍按往日安排正常工作,方至微简单休整,投入新的工作,马尔诺对他表现非常满意,有意提拔。春欢停药,母女两人辞行被拒,继续负责沈梅君师徒俩的饮食,而小春欢经历这个磨难,显现出超出常人的金属控制力,杨真,孟玄机和诸葛长空都对他颇有兴趣,暂时还顾不上争抢。 星空奇妙,极大刺激或者伤害之后,生命便有沐浴星光变异的机缘,但能幸存下来的不多。所以,寻常人家难出人才,各大家族势力早就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也是家族兴旺连绵几百上千年的根基。 雨城逐渐紧张,进出城严格检查,冲突不断,城主府护卫队继续发力,将矛盾逐渐控制下来。一向低调的城主府底蕴深厚,给各方都带来极大压力。 龙卫,暂时平静下来。 第二十章 古符初现 古符初现 张晓渔糟糕头顶。 南区一处民房的地下,无命司众宛如困兽躲着,条件比牢房强不多少。有暗道连通这个区域的十几个院落,布下隔绝阵法防止他人窥探,是他们最后的退路。老五老六已死,老三仍未现身,消息闭塞,环境逼仄令人窒息。 矮子无时无刻不在发飙,张晓渔就是一个沙包,其他人也懒得理会,死活随他去吧。 上方居民的是无命司教众,更底层的人,连无命司甚至圣火教都不知道,只当自己为别的组织效力。其中还有一家酒楼,颇有几道招牌菜,生意着实不错,打探消息方便,顺便遮掩衣食住行等问题。都是无命司百年积累才存下的底气,当然这些财产属于他们这一支,其他人另有安排。不过此处只有鲁汉城,雁无忧与孟裕安知晓,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包括重点培养的肖若海。 天宫执法者不在,塔山仍在。 张晓渔不知受了多少酷刑,无命司倒是没打算让他开口,一味折磨他的意志,让他崩溃以方便老七肖若海探索他的记忆。 只可惜,张晓渔抵抗非常坚决,滴水不漏。 连续几天,矮子开始厌倦,虐待这个少年变得无聊,没有反抗,没有哀嚎,半点也无法刺激他的兴奋神经。他甚至开始怀念,水牢里张晓渔给他的致命一击,若不是他有灵药在身,那一次就真死了。 肖若海亲自上阵,他一向无往不利,却在张晓渔身上屡屡受挫。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便知道自己不把张晓渔收拾掉,在筑梦师这条路上恐怕走到了头,用一个昆仑天才喂养的自己,竟然连一个系统训练都没经过的十几岁的毛孩子都收拾不掉。他虽年轻,却有更远的打算,显然是有高人规划过。 眼前也糟心,他是鲁汉城发掘的,如此丢他的脸,便在老五老六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场。鲁汉城,绰号疯子。常年以新鲜的人心为食,雨城失踪的少年男女,不少都进了这个人的肚子,传言他的生身父母就是被他吃掉的。 何况自己,让他丢了人的自己。 老三仍旧没有出现,雁无忧和许玉堂逐渐焦躁不安,孟裕安不亏是自小培养的,依旧淡然的调酒取乐。鲁汉城并不在此处,面馆里藏着一些重要资料,他必须想办法取回。哪怕明知道,那里是龙卫重点盯防的区域。 塔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肖若海折磨张晓渔,面无表情。 不知道晕了多少次,然后被肖若海刺激醒。昏睡时噩梦连连,醒来又剧痛无比,手脚骨头都碎成渣渣,整个如一滩乱泥仍在地上。这般生命力顽强,实属罕见,甚至激发了肖若海的杀心。 小肖若海面目狰狞,凑近张晓渔不知在说些什么。 因为精神恍惚,五感消失仅剩下的力量守着本心,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疼痛都开始离他远去,估计是要死了吧。 张晓渔这般想。 倒不是想守住星砂的秘密,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撒谎本就不擅长,他不觉得说出来这群人就能放过自己。燕北十六的事情早被人说了千百遍,他要守住的是故乡的秘密。 故乡与碎星海相比,就是鸡蛋和陨石的区别,脆弱不堪,万一暴露,怕给故乡招来灾难。即使那个世界并不美好,自己的亲人朋友都在那里,即使可能过去了千百年,但那也是他的同胞,他的亲人。 一旦有了信念,必须坚守的信念,爆发的潜能远比想象的强大。 筑梦师多能入侵对方的思想,肖若海终于得了一个机会,嘴角噙着笑,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这般折磨才找到这一个空隙。这般想着,一丝念力深入张晓渔的脑海,张晓渔的精神世界展示在他的眼前。 眼前的景象,太震撼! 那是一双眼睛,虚无中的一双眼睛,眼睛凝神注视着星空深处,瞳孔中的景色变幻。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察觉异样,只朝这边瞟了一眼,就一眼,肖若海的识海仿佛被千万把剑刺穿!只想收回自己那一丝念力,可是做不到,他做不到! 好在眼睛对他兴趣不大,似乎是不屑的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凝神远方。 肖若海咬破舌尖,用一口精血作为代价收回了念力,跌倒在地。终于还是上当了,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吗? 张晓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再次晕过去。 而塔山——真实名字无人知晓——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表情,是震惊。他看到肖若海迅速变老,少年乌黑的长发变灰变白,干枯如野草,脸如风干的橘子,没有血肉,干巴巴贴在骨头上。 显然肖若海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手臂上的皮肤起皱,斑点浮现,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啊……”他想叫,声音却只在喉咙里打滚,宛如破了的风箱。 “时光的力量!”雁无忧与孟裕安察觉到强烈的力量波动,赶来查看。两个人不知师从何人,见多识广。掌握时光力量的人,整个星空不足一掌,而刚才这个波动,仅仅是一个波动,却让他们仿佛穿过了沧海桑田。 “废了!”时光仿佛是错觉一样,雁无忧拎起肖若海,又随手丢在地上。小七是他们中最有前途的一个,竟这样废了? 孟裕安一脚将张晓渔踢飞,冷笑道:“这个灾星,留着我们还要倒霉。” “星砂事大,的确也是麻烦。”雁无忧有点无奈,鲁汉城想要立功,想要升红袍,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绝对不肯轻易放过。经营了这么久,这一次他们怕是要全搭进去。 身份暴露,其他人早晚会被牵扯出来,他本身就职城主府,知道那里有不少关于圣火教的资料,顺藤摸瓜迟早能将其他人都找出来。城主府可以,驿站守卫和龙卫自然也可以。只不过,需要多久就很难说。 矮子忽然冒出来,尖利的指甲划过坚硬黏土特制的墙壁,滑到张晓渔的脸,再到咽喉,再到胸口,再在空中,一道寒光闪过,肖若海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矮子怒骂骂道:“没用的东西,拼着得罪昆仑培养了这么一个废物!” 肖若海还没死,脸上发烫,心里憋屈,自踏入无命司,他一直过着优先的日子,即便是孟裕安也要给自己让路,这个无命司主身边暴戾的矮子也要让自己三分。 羽翼尚未丰满,就这么陨落吗? 不甘心,他不甘心! 可是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能如何,又能如何? 浑浊的眼睛闭紧,滚烫的眼泪终究没藏住,滚落下来。要死了吧?出现幻觉了吗,坚硬的地面竟然柔软起来,是天堂的云朵吗?还是地狱的烈焰?不,都不是,是沙子。沙子?他忽然醒悟了,张晓渔有个屁的星砂,雨城因为星河的缘故出现了空间波动,他伸出手想要说什么,然而终于还是没有出声,任凭自己沉下去。 最后的最后,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同伴,他们的目光仍聚焦在张晓渔身上,只有塔山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地面恢复原本的模样。 蜃,蜃族,蜃君。蜃君是星空历史上最强的筑梦师,梦是他们的玩具,糖果,指尖的风,唾手可得,是融入血液的天赋。 其他种族的筑梦师如何比呢,即便是当代筑梦大师兰空穗,又算得了什么?蜃之梦,无需描绘素材,他们可取蜃光幻化一个世界,身未到,蜃光却可到星空的每一个角落,复制过来就是。相应的,蜃光毫无创新,都是罗列组合。 实力不强时,处处是破绽,一旦实力到了某种境界,却连神君都能骗过。筑梦师则是虚构一个故事,将梦境串起来,写故事才更耗费筑梦师的心血。 鲁汉城回来,脸色阴郁,得知肖若海废了,更是差点吐血。又一处据点被龙卫清了出来,杨真带着白马苍月,高山望雨和镜湖心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们的人毫无反抗之力。发现了地下通道,所幸那条通道连不到此间,那个持镜的少女太烦,时光回溯这个手段令人发指。 无命司小心谨慎,绝不肯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连串被清了十几个人,这条线连鲁汉城都不知道,可见多么隐蔽。他们自身这条线也是废了,离开得仓促,杀那几个囚犯的时间都没有。没想到菜市场那个肥婆认出了肖若海,这小子的确尾巴翘得有点高。因为一些缘故,鲁汉城出入酒馆不多,这几个人到底年轻,处事不够老辣。 终究是自己失职,但他没打断扛下来。 “死了也好!”鲁汉城长叹。肖若海是他发掘并一手提拔的,自己又没有孩子,权当儿子来养。为父为师,自己都做得不好。 “今晚,无论问不问得出星砂来历,都处理掉。黎明时分,分开撤离,能走一个是一个。”鲁汉城交代后续工作,他们这种暴露的无命司众,很难再继续潜伏下去,换个地方也容易露出马脚,一般会转到亡命司,成为一往无前的死士。 为了圣火的荣耀,为了永恒的燃烧!他们愿意燃烧自己…… 矮子倒不理会,他喜欢杀人,亡命司才是更好的去处。塔山无所谓,圣火教在招揽,他还未点头,但是他相信,甚至确信,即便搭上整个无命司整个雨城的势力,圣火教都不会计较。 他,值得不惜一切代价。 张晓渔嘴硬,最擅长逼供的肖若海一没,都有些束手无策。况且这小子已经半死,动手也无用,万一手重搞不好就直接打死。 “不该贪心,不该贪心!”鲁汉城很后悔,钱财动人心,星砂出现乱了阵脚。他得了确切消息,血河里出现的红色晶石倒是其次,的确是出现了一枚符文,上古符文残片,元。符文,星空力量凝结的精粹,拥有无法计量的能量。 上古十三枚古符,元代表新生。 最后一枚出现在星空的符文是火,代表文明,将星空盛世推向顶峰,最终崩碎。十三,是历代祭祀,先知推算而得,上古至今的无尽岁月里有记载的符文出现过十二枚。第十三枚符文代表寂灭,荒。 元字符文,也被誉为星空之源,在这一片茫茫黑暗中点亮无数星光。符医便由元繁衍而来,如今的碎星海星域,符医早就灭绝。 张晓渔阴了肖若海,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于是他看到了光。终于可以走了,他微笑着,朝那光走去。 “孩子……” 驻足,聆听。 “孩子……”是谁? 声音缥缈,辨不出来向。 也无所谓了对吗?张晓渔继续向前。 拾阶而上,赤脚踩着柔软的云,身边是快意的风,前方是失落的永恒。肆意去吧,不要回头,不要留恋! “孩子……”声音充满无奈。 像是妈妈?太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产生错觉了吧,他离开故乡近三十年……不对,不知道多少年,妈妈的声音都忘了吧? “你不回家了吗,孩子?” “回家?”张晓渔几乎踏入光,好像是他某一次站在天台上。那一次,暴雨如注,他就在天台的边缘,只需往前一步,就可以解脱。可是他不敢,不敢想象这一步下去,年迈的母亲该如何自处,从来没有任何抱怨给自己温暖怀抱的母亲应该承受这一切吗? 不! 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 颤抖双腿准备爬回去,可是脚下一滑,差点摔落。 滚到屋顶,抱着自己放声大哭,那是唯一一次放纵,那之后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坚持活着。他实在无力改变,只能冰封自己。 今天,要勇敢一点走下去,是吗? 即便今天的自己尚有机会改变曾经无力的一切,还是要勇敢的迈出那一步吗?还有机会吗?张晓渔犹豫了,他又一次放弃吗?曾经的一切都有可能去弥补,然而自己仍要放弃吗? “不!” “孩子,我在星空流浪曾遇到你,那时候的你因为星空乱流几乎魂飞魄散。可你说,还有一个心愿,能回老家看望母亲……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我必不负光阴,让母亲少添几根白发。” 张晓渔声音坚定,他想起来了。随着星河浮沉,河底的冤魂用力将他向河底拖,就在撑不住的时候,看到一个银发白裙的美丽女子坐在星空,手中的柳枝轻摆,将他捞了上来,一道甘露洒下,虚无的灵魂一下子凝实。 他们聊了很多,各说各的,说的都是伤心事,却相谈尽欢。他说了他的心愿,她许了他一个未来,得来不易。 不能放弃! 我要回家! 张晓渔醒了,矮子一脚过来,眼看就到自己的下巴,这力道基本上就是必死无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星砂……”矮子硬生生停了,整个人跪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星砂……” “算他识相!”矮子从坑里爬出来,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一口血吐在张晓渔脸上。他这力道用的太老,强行收回,伤了自己。 为了星砂,总还是值得。 教主培养人才,需要大量资金支撑,他不是不懂。 其他几人倒是没有矮子这么简单,并不十分相信。这小子身上没有任何星砂的痕迹,但那么多星砂总要有来历。 “燕北十六,白露时分,血月初升……。”张晓渔说罢,再次晕过去。从他被抓已经过去十几天,虽说不是水米不沾牙,也没吃多少东西,还连续被殴,即便他恢复能力再强,身体终究是撑不住。 燕原这种荒芜星球,基本上分区描述区域,联盟官方没有城市山峰名称,民间自然有约定俗成的叫法。燕北十六是非常广袤的一片土地,高山峡谷,荒原戈壁,因与深渊接壤,被黑暗势力侵蚀,这里连猎人都不常见,多是堕落的流浪者。 燕北十六是联盟官方叫法,而白露却是古老的二十四节气之一。大星空之后,这种不能精确描述大星空时间的说法逐渐被取消,占星师等职业仍会采用,因星球而异。然而血月是什么鬼?燕原无日月,古燕只有霜月,象征着富饶与丰收的霜月。 依靠着深渊和古战场,又有星河出没,有基础秘境也不是不可能,秘境长年累月不被开采,常星砂堆积,也是星砂的主要来源。 鲁汉城做了决定处死张晓渔,否则矮子不会下死手。张晓渔这半句话,又让他们犹豫起来,这一两难,处境便非常不妙。 今天夜里,血红晶石和符文同时出现,雨城戒严,宵禁,逐户核查。人心惶惶,动荡不安,激烈冲突不断发生,城主府与雨城居民冲突也不在少数,反倒是驿站和龙卫潜下水面。 城主府终于全面出击,血红晶石倒是罢了,符文值得。雨城曾经是燕原的卫城,守卫名号雨燕卫,今日五支雨燕卫大队齐出,雨城城主府的实力第一次展示人前。 血红晶石龙吟阵阵,无法压制它的能量,整个雨城笼罩在巨龙虚影之中。不过,巨龙似有忌惮,始终不肯靠近城中心一代。血红晶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藏在雨城两百年的老妖怪太史长生手上,这是一名强大的火系魔法师,禁忌的噬心火,强悍至极。 然而,太史长生横死街头,他的追随者也无一幸免。血红晶石不知所踪,巨龙虚影消失,整个雨城隐约听到龙吟,却难以判断方位,这东西灵智尚存一丝。 更妙的是,噬心火得了一丝龙气,生了一丝灵智出来,逃了。 寻常高手追逐血红晶石,太史长生却不是寻常高手,自然是有人藏起来进行暗算,这老鬼死得惨,却也不冤,他手上这道噬心火不知害了多少人,即便在雨城,他都算是穷凶极恶之辈,寻常不敢出现,总有一些大佬会收拾他。 可惜,雨城之外无他安身立命之处,最终也将自己永远留在了雨城。 龙卫,驿站,城主府和其他高手目标则是那枚符文,并不是元符残符,而是元符衍生的初代符文,清心。这就意味着元符有主,且慢慢在进化之中,或者说进化得状况良好,否则哪里来的清心? 太虚宫的清心塔就是仿这枚清心而建,而太虚宫一直是抵御黑暗的主力。太虚宫弟子心灵纯净,很难被黑暗侵蚀,基本都是清心塔的功劳。初代符文,蕴养得当还会衍生次级符文出来,价值无法估量。说起太虚宫,不得不赞一句,这个门派才是典范,建立在深渊另外一个出口处,弟子极少参与星空内部事宜,抵御深渊才是他们的首要,真正令人敬仰的名门正派。 这枚符文联盟势在必得,黑暗势力则务必要毁灭,其余人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是符文,星空最珍贵的资源,最强大的能量,星空存在的根本。不要说是一枚初代,哪怕最低级的符文,也值得争抢,越低级越好掌控,不一定是坏事。 元家出现,世家中唯一不顾联盟警告出手夺符的世家。他们师出有名,元出自元,据传第一位执掌元符的就是元家初代老祖,反正元家是这么说的。收回元符,是元家历代的口号,寻常听着像个笑话,这会儿倒是师出有名,让人羡慕。 众人无法反驳,事出有因。元家如今落魄是同鼎盛时代相比,与寻常家族比仍是庞然大物。元,玄乃是大星空时代的掌舵者,名正言顺的王族,星空时代更迭,但历史的底蕴也渐渐沉淀下来。 其余世家未必不派人,只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清心太适合元白鹿,这名年轻人被誉为星空最强辅助之一,若能再掌握这没符文,那么便是最强,没有之一,绝对能力压妖月一头。况且他的战斗能力和领袖气质同样非凡,重铸元家辉煌就是看此人。即便元家不出手,这枚符文落入联盟,元白鹿得到这枚符文的几率亦是非常高,他们是联盟最忠诚的势力,不过元家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毕竟,妖族妖月虎视眈眈,他掌握一轮明月,瞬间注入大量生机。有他在,你只管上就是,只要不是瞬死,那你基本上就很难死掉。 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两个绝世天才合体是联盟最想见到的,极力撮合,只可惜完全没有进展。妖月看不上元家,元白鹿看不上妖族…… 不过,妖月并未出手,他总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毕竟身后有最强王朝妖皇庭撑腰,而元白鹿却要带着家族复兴。 符文既现,张晓渔自然就少了关注。 驿站困住十来天的众人终于散了,此刻再拦着就有些说不过去。清心符文,三位大佬都有染指的机会,你就这么拦着?况且,黑色蔷薇除了最初有一些风闻,再无半点蛛丝马迹,于情于理都只得放人。 真心不愿啊,这三人若真插手,事情还真难办。 沈梅君带着徐福离开,顺便带走了春菜母女。春菜药膳天赋极强,开始有星力入体,她这个年纪方才觉醒着实稀罕。走得本就是老梅山的路子,沈梅君带走并无异议,异议在春欢。小妮子天赋初显,霸道至极兼具武道与机械之长,强大的金属性亲和力,让人看着眼馋。别说杨真,便是孟玄机都想抢人。只可惜,春欢离不得母亲,沈梅君反问一句:“老婆子还寻不到好师傅?” 众人散了,这怎么争呢! 沈落鱼和孙安安准备离开,与集训学生一同返回燕原,雨城太乱。这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况且数量太多,几位带队老师顾不过来。早走早省心,只是好不甘心,那可是清心啊,争不得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玉罗烟与众不同,第一时间把美人招开张。一袭黑色丝质长袍,丰满胸部与白皙长腿若隐若现,摇动蛮腰招揽过客,头上那朵牡丹换成玉色,她的癖好与沈落鱼一般无二。至于这位雨城顶尖高手对于符文清心有没有打劫的想法,不得而知。 即便她有,也未必就能成,雨城她还排不上最强。 最强又如何,一人对抗一座城? 第二十二章 少年谋划 少年谋划 张若麟不知何往。 本是投奔张晓渔,而那人不知所踪。回去?没千靥,他回得去吗?留在雨城?恐怕出了驿站,一饭难求,留在驿站他也混不到饭吃。驿站不养闲人,打杂他看不上,做守卫他不够格。基层的方至微和范南山也是正规学院毕业,他考都没考上呢。 更何况,如今雨城山雨欲来,黑云压顶,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时时刻刻感觉喘不上气来。小小少年,不知何往。 顶着秋雨,茫然走在雨城小巷,漫无目的来到与张晓渔初遇的那家面馆。面馆门户紧闭,落叶堆积,连招牌都快掉下来了。边上的花店虽关着门,但有一束玫瑰浓艳似乎闪着光,红色透出昏暗的玻璃窗。 开花店的女孩认识张晓渔! 张若麟疾步冲过去,撞开古老的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楚燕回从花丛中探出头,看清来人挤出一丝笑容,到:“生意不好,花都蔫了。” 张若麟不知如何作答,哦了一声。 “人,还没找到?”楚燕回将卖相太差的花捡出来,丢掉。 “没。” 门,一开一合,秋风便透了进来。 感觉有些凉,张若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楚燕回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倒了杯热水给他道:“女巫的东西不适合你,将就一下。” “多谢!”一杯水的温度,让张若麟舒服不少,环视四周,店内以玫瑰为主,百合向日葵等数量都不太多,都是寻常鲜花,没有灵植。角落里放着大簇大簇的灰黑白玫瑰,开的正艳。 “花很漂亮。” 楚燕回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淡淡一笑,继续摆弄其他花束。 张若麟毕竟年少,找不到继续的话题,一时间颇有些尴尬,便准备离开。楚燕回见状叫住他道:“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回去,还是救人。” “救?怎么救?龙卫都找不到他,我这样的,不就是送死的吗?”张若麟越说声音越小,浓浓的无力感。也许是怯了,到底还是太渺小,连生出这样的年头都觉得不可思议。 楚燕回将门关了,示意张晓渔临窗而坐,一面看着窗外的街,一面压低声音道:“龙卫不会找不到,只有不用心或别有用心。清心符文已经出现,张晓渔这条线就失去了意义,少了关注,就方便你我做点事情。” 张若麟似懂非懂,龙卫到底用没用心,他猜不出。楚燕回说得他倒是懂了,龙卫一直以张晓渔做幌子在雨城做事,如今有了更好的借口,行事更加方便,自然将张晓渔丢到一边,这个道理他懂。 龙卫在做一件很大的事! 楚燕回不知道这些,只是记挂朋友。张晓渔对自己有戒心她知道的,但她却从内心认可这个朋友。即便是戒备,也比很多人做得更好,她曾经也有过朋友,在玄武学院。扯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整个人的气势变得不一样,少了一些俏丽,变得深沉不少,甚至眉眼之间有乌气笼罩。 桌上放着一只小鸟做的标本,轻轻抚摸,小鸟竟然眨了眨眼睛,活了过来。楚燕回在小鸟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小鸟清脆回应,从天窗缝隙飞了出去。秋雨之中划出一道黑线,消失无踪。 “女巫,自然是女巫的办法。”不知从哪里取了几件古怪的东西,搭配她长长的黑色的指甲,看得张若麟毛骨悚然,他倒是第一次接近女巫,能够操作自然魔法和死亡的女巫。 “打更鸟尾羽,沼泽梦蛙骨架,星河岸边的泥沙,寡妇的眼泪……再加上至亲的血!”她一面将这些古怪玩意儿放入一个破旧的陶罐,一面抓住张若麟的手,尖利的指甲将他掌心划破,鲜血滴落,陶罐里面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你……”张若麟感觉后背一阵阴冷,不知是秋雨还是冷汗。 有点后悔,话说他也没有答应,拔腿狂奔吧……心里只是一动,想起面馆里张晓渔初见他的不动声色,没因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排斥,而是一声不吭接纳了他。唉,就这样吧。 楚燕回双手合十,掌心一枚银制吊坠,虔诚念着咒语。陶罐里面爆出一股白烟,放进去的东西消失不见,张若麟感觉到浑身骨头尽碎的剧痛,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神,差点晕过去。 这也非常消耗楚燕回的精力,声音越来越大,整间花店回荡着古怪的咒语,你仿佛都能看到那些音节汇成古怪的文字,倏地汇聚,倏地消散,地面薄雾弥漫,仿佛置身阴间冥界。 南三区,桂花巷,细雨绵绵,一只灰色小鸟毫不起眼,在屋檐与树枝间来回蹦蹦跳跳。若有人细看,会发现这只鸟的眼睛是灰白色,是死了的颜色。 不过,没有人留意。这是雨城常见的灰麻雀,到处都是。 桂花巷并没有桂花,因很早之前有一户人家酿的好桂花酒得名,那户人家早不知所踪,古朴的大院子仍旧保存的不错,院中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梨树,树叶已经泛黄,枝叶掩映间能看到熟透的梨子。可见,此间院落不常有人,梨子都不曾采摘。 树下一挂秋千,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在荡,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个秋天。廊下坐着一个年轻妇人,做着针线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女孩,偶尔出言嘱咐她小心些。妇人再次抬头,用手中的针轻轻插入发间瘙痒,上好的棉布袖子落下一截,露出仅剩白骨的手臂。 小女孩似乎有所察觉,回头怒视停在枝头的小鸟,眼睛只是黑洞,一张裂开的嘴几乎到了耳边,露出里面的烂牙。 小鸟落地,迅速化成腐臭的尸体,继而汇成灰烬,被雨水冲洗,仿佛不曾存在过。 楚燕回瘫坐在椅子上,虚弱道:“南三区,桂花巷。” 她并不擅长此道,借助外力消耗巨大,若此刻有敌人在侧,必死无疑,为了张晓渔,楚燕回算是拼了。张若麟忙取过炉火上正好煮沸的热水,给楚燕回倒了一杯。 “要烫死我!”楚燕回虚弱一笑,辛苦有了回报,心情也好了一些。她与张晓渔交情不能说深浅,失去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思量这么多天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一点什么。 张若麟尴尬不已,道:“冷了再喝,冷了再喝。” 指使张若麟从柜台下翻出一个铁罐,将一枚药丸塞入口中,大口吞咽。水温了,楚燕回的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解下斗篷又变成之前那个灵动的小女生。 “死亡谷的人在桂花巷,这可难办。” “?”张若麟一脸懵逼。 楚燕回笑笑解释道:“这叫寻灵,鸟就是灵,是我的眼睛,我可以看到它找到的一切。张晓渔被转移到了南三区,桂花巷。我还没找到确切位置,被死亡谷的人察觉,差点把我打个魂飞魄散。” “死亡谷跟无命司……” “这倒未必。死亡谷名声不好,却是正式加入联盟的种族,与无命司纠缠于他们并无好处,当然不排除个人行为。那两个人该是龙婆与龙女,多半是为了清心而来。”死亡谷都是死人,能与常人一样行动思考是因为他们能吸收死气为自己所用。 但死亡谷的死亡圣典遗失多年,消除死气中负面影响的手段缺失,导致他们失去神志,陷入癫狂。陆续好几个死亡谷高手疯癫滥杀无辜,联盟已经在考虑将死亡谷除名,甚至毁灭。 清心,来的正是时候。 龙婆和龙女都是死亡谷高手,属于中坚力量,派他们出手有机会,出现伤亡又不会伤筋动骨。这俩人看着年轻是因为保持了死亡时的状态,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死气弥漫,已经开始出现迷乱的迹象……保持不住完美的形态。 张若麟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搞得楚燕回的一股豪气都几乎灭了。是了,他与张晓渔不过相处了两三天,能有什么感情,此去生死难料,楚燕回坐在阴影里生闷气。自己这是怎么了,信条不是活下去吗?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那人搭救她的时候就说得分明,探张晓渔的底细,只不过一枚棋子罢了,还生出感情来了?到底在这异乡第一个给自己温暖的人,她无奈看着纠结的张若麟。 “我……我真的实力……不怎么样……”张若麟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这个肆意张扬的男孩,此刻低着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倒是让楚燕回生出一丝不忍,忙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尝试一下。说实在话,在雨城,你我就是蝼蚁,随便来个人都能捏死你我。” 张若麟抬头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苦笑:“我是真的不行,就一个二世祖,玉京混不下去才跑出来的。原本就是被人打了,然后家里也不管,我就赌气跑出来的……我就是一个废物,废物!”到后来,张若麟声音越来越高,脸皮紫涨,青筋毕现。 喊完,大男孩捂着脸冲了出去,他并未走远,因无处可去,蹲在街角,无声痛哭。 楚燕回默默跟在一边,并没有安慰,等他发泄,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来计划计划,总要试一下。” “如果给一把枪,我的用处能大一点。”张若麟能从玉京跑到雨城,绝不是傻子,恢复了几分冷静,竟也有一点张晓渔平时那个装模作样的感觉。到底是兄弟,骨子里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枪?”楚燕回略有点惊讶,世家很排斥机械科技的,骨子里认为那是无能的表现。倒是没想到张若麟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嘴角含笑,张若麟道:“我的枪法很不错。”恢复了几分自信,他毕竟还是有自己的想法规划,这东西家里看不上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展示,此刻为了提高一点点机会,也顾不上学多了。 “倒是可以想办法。”楚燕回在雨城生活三年,有自己的渠道,可谓鱼找鱼虾找虾,人是群居动物,总会有交集。将店关了,反正没什么生意,若不是位置很偏,她也不敢开张。开店关店,都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带是贫民窟,房子矮旧,街道杂乱,但自有一番别致的生活气息,相比雨城其他区域反倒是多了几分生气。雨城的紧张氛围在此处消弭不见,路上行人也比他处多一些。 眼前是一间杂货店,与大多数店铺一样杂乱无章。各类商品根本没有分类,随意堆砌,只有日用品略整齐些,摆在显眼的位置。 四十上下邋遢男子优哉游哉伏在柜台上酣睡,酒气熏天。 楚燕回推了几次,他才迷迷瞪瞪醒了,看清来人,露出一嘴黄牙笑道:“小楚儿,要什么?”楚燕回经常光顾这些杂货铺,淘一些旧物,一方面积累女巫必须的用品,一方面也寻找回家的信息,与这个老板很熟悉。 “鹿角大哥,来一杆枪。” 张若麟才发现邋遢男人鸟窝一样的头发里面藏着两根短短的鹿角,像是被人敲断,只剩下根部一截。 “要枪干嘛?”男人说话却是看着张若麟,这小子看着憔悴,骨子里还是世家子弟那股自以为是的高傲,他们用枪? “救人!”楚燕回神秘一笑。在这个地方说真话比假话管用,并没有人真的在乎你要干嘛,他们在意的是利益,为了不给自己招来麻烦,他们也不会追问下去。 断角男子朝外面深深地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机械枪是没有,不过有一杆魔法猎枪。” 楚燕回目光扫过张若麟,见他微微点头。魔法枪支是没有子弹的,依靠枪支的原理,利用阵法将魔力充入其中,机械构造比寻常枪支也要简单,威力源自阵法和自身的强弱。 张若麟这个年纪,很难将魔法枪发挥真正的威能,但既然他点头,就这样了。砍价自然是有来有去,张若麟几乎感到羞愧,这俩人竟然为了一块钱磨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哪知道两人言语中的机锋,一个在打探,一个在遮掩。 魔法枪颇有些沧桑,枪体锈迹不算,阵法大部分不能催动,只有激发和追踪阵法仍然发挥作用。楚燕回恼怒,断角男人偷笑,张若麟垂头丧气。 聊胜于无吧! 这种魔法枪可以追溯到科技城的黑暗时代,那个时代机械文明不被承认,但总有先驱者偷偷研究,这东西存在不少缺陷,真正的魔法枪支是机械科技加入联盟之后。魔法与机械融合最成功的是将魔法能量作为机械的动力,也使得大星空的交通逐渐发达起来。 张若麟手上这杆,基本就类似于弯柄雨伞那个手柄一段,弯段铭刻着激发阵法,直段铭刻组合功能阵法。他催动体力星力,阵法微微发光,表示可用。 第二十三章 他们去救 他们去救 直奔南三区。 二人打算从中心城区穿越,市内交通铁皮车查的很严,眼生的人被拦下细细盘问。城主府终于开始发力,一旦运作起来,雨城便密不透风。 非常紧张,但两人实力低微,一副穷酸相,倒没引起什么主意。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对于未来却多了担忧,他们已经不起眼到被盘查侍卫忽略的地步,待遇跟平民差不多,再谈救人是不是有点可笑。 中心广场转乘,昔日热闹非凡的广场,如今只有匆匆赶路的人群,一个个低着头包裹的严严实实,这一带雨燕卫审查,并不做更多盘问,只是看着。懒懒散散不像驿站守卫那般正规,毕竟三教九流啥人都有,而不是各大院校出身。只不过一双双眼眸都是灿若繁星,彰显实力强悍。 中心广场是雨城最负盛名的观光区域。 中心屹立着达十几丈的巨石雕像,雨城的创建者和守护者,兽族先知黄金巨狮,如今城主的祖先。扫一眼过去,都能感觉这头早就不知所踪的圣者透过星空在凝视你。纵观星空历史黄金巨狮不算顶级强者,但他生在天道断绝之后,是后修行时代的绝世强者,也有圣中之圣的美誉。他的后人,如今的城主府时代守护雨城,血脉传承不曾断,方才保雨城千百年屹立不倒。 感觉灵魂被被看穿,张若麟忙收回视线,楚燕回低声道:“不知者不畏,雕像是几位圣人亲手雕刻,寻常哪有人敢直视的!” “我不知道。”低声解释,张若麟心里微微疑惑。他一路去燕原不是瞎跑,是有计划筹谋的,这必经的雨城细细研究了解过。传说中看不真容貌的雕像就在眼前,忍不住好奇心瞟了一眼,并没有云雾缭绕,他看清了。 不过这个疑惑并没有停留,车马上发动,陆续排队上车。 南区戒严,铁皮车并不能进,过了中心广场就开始赶人下车。车夫开始不说,这会儿钱又不退,看着一群人怒骂着下了车,嬉皮笑脸关了门,继续回到车站准备坑下一波人。 人们推推搡搡将怒气发泄到同行人身上,毕竟车夫是城主府旗下,寻常不敢招惹,骂还是敢骂几声,解解气就好,动手就算了。车夫跟着回骂,笑嘻嘻的显然没当回事。 楚燕回和张若麟被挤到一边,差点摔倒,一个大叔伸手将两人拉住,声音低沉:“当心。” “是你!”张若麟声音满是愤怒,慌忙想要挣脱。 不等俩人反应过来,便被拉入街边的小巷,那人将深深地帽兜翻到后面,露出一张平凡的脸,笑道:“这你都认得出?” “我记得你的气味。”张若麟手中的魔法枪紧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人的面门。 “气味?哈哈哈哈哈!这倒是没想到。”男子哈哈一笑。 “谁?怎么回事?”楚燕回一头雾水,感知对方实力强大,压迫感十足,全神戒备。指甲变成黑色,闪着金属般的光泽,随时准备动手,身后阴风盘旋。 男子轻巧快速将两个人手压回去,道:“别动手,不然都麻烦。” “哼!”张若麟怒哼一声,知道此刻不是好时机,况且他们俩人未必是对方的对手。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千靥。 于是,选择离开。 千靥就不紧不慢缀着俩人,让他们非常压抑,紧张到后背湿透,脑子也不甚清楚。楚燕回跟张若麟低声交流情况,浓浓的无奈升起。只能扬起最甜蜜的笑容,展现出不同寻常的美艳道:“这位大哥,您忙您的……” “这是雇主,我不就该跟着他吗?”千靥说话还挑了挑眉,并不怎么真心的样子。 “大佬,咱们合约进雨城就结束了。您老人家还想杀我来着,忘了?”张若麟真的无奈,这人喜怒无常,翻脸就杀人,他有点怕。眼下还有更重要事情待做,不然他倒是不介意跟这个强者套一下近乎,万一扯上关系了呢。 “收了那么多钱,加一点增值服务也不是不可以嘛。生意人,名声很重要的。”千靥还眨了眨眼,这个魔头他还眨了眨眼呢。大哥,知道您现在化成一个中年汉子吗?您这眼眨得都要吐了好吗! 张若麟无语,楚燕回无奈,千靥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小女巫,收起你的玫瑰。”惊出她一身冷汗,这个人知道她的底细。玫瑰才是她的必杀技,她的玫瑰从来不是玫瑰,而是最强手段。 千靥出现,让俩人都有些分神,恍惚往前走,差点撞到巡检护卫,到底是千靥将两个人拉到暗处,才避过去。 “不要失魂落魄,这不是救人,是送人头!”千靥知道他们的打算,他怎么知道的?不过这个男人并没打算隐瞒,耐心解释一句:“鹿角歌灵是我朋友。” 鹿角歌灵是杂货铺老板,那个畏缩怕事的男人。 “鹿角家都能看破人心,即使他废了,你们这样的也能看破几百个。不用怀疑,我是来帮忙的,那个人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没得到答案之前,他不能死。” 那个人,自然是张晓渔。 不过,张若麟认为千靥这句话只是在模仿他,嘲讽他,楚燕回则是沉默不语。她不敢确认张晓渔的身份,尽管她默认他是异乡人,但没有实证。那个实验并不是简单的交换灵魂,有一些是吞噬对方灵魂里的记忆,天赋或者其他,她这样的完整灵魂是不多见。更有甚者灵魂和肉体一同被从异世界召唤而来,星空的试验品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一场复杂混乱的试验。 他们难道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吗?千靥成名已久,本体是一张脸谱,某一天他吞噬了整个城市人的精血化出人形,然后成了现在的千面绝杀,千靥。 “单凭你俩毫无希望,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碰碰运气呢?”千靥看出两个人的戒备,如此道。“要杀你们,随时都可以。其实你们可以试试,万一我是真心的呢……” “成!”楚燕回想想,爽快答应,正如千靥所说,这恐怕是最好的打算。 “说说情况。” 得,合着你老人家啥都不知道啊。张若麟对这个人非常抵触,闭口不言。楚燕回将大致情况介绍一下,南三区桂花巷,死亡谷。千靥古怪地看了楚燕回好几眼,疑惑道:“不是你的小把戏?”一旦提到死亡的字眼,总感觉是女巫做了手脚,这些生活在阴影中的生物。 “我至于吗我!”楚燕回低声回斥。 千靥不理会她的态度好坏,爽朗一笑。三人隐藏潜行,专挑没人走的后巷,这边尽是几进几出的大宅子,不是北区那种矮墙一览无余,高高的院墙遮住天空,也遮住几个人的身影。 此时的雨城,天上,地上警戒重重,若不是千靥带着,楚燕回和张晓渔应该本无法走到这一步。俩人此刻心服口服,不管目的是什么,不亏是星空顶级杀手,趋利避祸这等手段,让人惊叹。反正他俩是没有实力,回想只凭一腔热血就想救人,隐隐有些后怕。 “那边钟塔,张若麟去潜伏在上面,这个拿着。”千靥从怀里摸出一副眼镜,丢给张若麟。钟塔是一处废弃寺庙,雨城无家可归之人喜欢聚集在此地。地势较高,目测从哪里可以俯视这块区域,不过隐藏自身也是极大的问题。南三区相对富饶,寸土寸金,这处传闻不少,荒诞不经,但打算据为己有之人都出了意外,其中甚至有半圣强者遭遇不测。再没人敢打主意,才这么荒芜下来,不然早被人收了。 张若麟不吭声,迈开腿就走,事实上他现在才觉得有了主心骨。 千靥又道:“密切关注桂花巷,南柳巷和丁香雨巷三个区域,只管张晓渔的动静,其他不要理。一旦风头不对,逃跑要紧,保命第一。” 这种才算是安排吧,不像他们之前完全两眼一抹黑。楚燕回轻叹,深深无力,千靥这边说着,张若麟直接走了,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我们这边。” 转过街角,是青牛街,穿过再转就是丁香雨巷,巷口一株古树参天,满地金黄落叶,像极了一幅油彩。这是雨城难得一见的色彩,就像是楚燕回的花店那抹鲜艳的红。 “灵寻不错,难得杀戮女巫能用。话说回来,我在张晓渔身上做过手脚,他身上有我偷放的一线香,原本是想日后找他方便,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一线香是蛊族女子善用的追踪手段,专门对付情人,一香一人,寻常不用。这个千靥不知从何处学的,怕是蛊惑了某个懵懂少女。 想到这,楚燕回对千靥多了几分鄙视。 千靥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不在乎,此刻他正在感应一线香的位置。 就在附近。 身体好了许多,张晓渔最近老实本分。 毕竟是个少年,实力有限,无命司众人给他下了药,并不多理会。事实上,人手比较紧张,对他的看防松懈许多。 无命司众人在南柳巷的一间民房,换了寻常衣着,孟裕安的头发染了颜色,留了几天胡子,看起来就是一个落魄的汉子。他的情绪并不稳定,非常暴躁易怒,在其他人眼里比张晓渔还不稳定,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别人失去的是一个基地,而孟裕安失去的是家,几代经营的家。 清心符文被确认为事实,血红晶石确认为事实。 星砂计划不得不延后,血红晶石可以不理,但清心必须拿到,这对圣火教的千秋大业都将有极大帮助。一枚古符衍生三到五枚初级符文,初级符文的总数也不过几十枚,对比星空数百亿甚至更多人口,这个数量极少。 第二十四章 他倒自在 他倒自在 一名红袍现身,召集几名黑袍聚在南区,召开紧急会议。 雁无忧,孟裕安等人分散各个据点待命。开会之处明面上是生意人家,家中仆妇多是这几年雇佣的星河难民,来来去去并不稳定,方便主人家更好的隐藏身份,能够进出核心区域的,都是自己人。 孟玄机混在仆妇群,在厨房打杂,厨娘一面忙碌一面闲聊。她蹲在灶膛烧火,今儿的鱼多买了两斤,青菜多了品种,肉要炖的烂烂的,多做几样糕点,往常十来日就会有几个客人来访,寻常都是固定菜式,今天却不太一样种种。 看来,无命司的确聚到这里了,孟玄机暗暗想着。 杨真队长料事如神,短短十余天就摸到这么一个聚点。清心和龙血晶联盟增派了人手,他们就准备顺便将无命司打击一番。顺手而已,总要有人在这件事上弄一点动静,为他们重要行动遮掩。 放出去几只机械眼,四处收集线索,不过尚没有收获。 奸细不止她,刀工很好帮忙切菜的那个苍白女孩不出意外也是混进来的。脸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闷头做工,身上浓重而廉价的香气熏人,厨娘们对她倒是很满意。再看看蹲在灶膛这个烧火丫头,脸上一块半张脸大的胎记,丑就算了,活也不细致,若不是最近风声太紧,有人不愿意出门,人手不够,不可能让她进厨房,连院子都不让进。 她们哪知道,那些人都是孟玄机用了手段困在家里的。 “还好,夫人带着小姐们出门聚会。不然啊,咱们四脚朝天也忙不过来!”一个胖厨娘事情做的差不多,站在门口叉腰吹风。 “贵人们吃得精细,可不比老爷们好打发。” “可不是,还好三小姐出门,那玫瑰香糕愁死个人。你们知道哇,春嫂子母女俩不见了呢……” “听说了,我那当家的当日就在北区扛活,亲见春家小囡断了气……” “要我说,这春娘子不惜福,三小姐就爱那一口,让管家买了他们母女进府伺候。她竟然说什么不肯卖身为奴,你们说说,现在都啥世道,活着都不错了,管他是人是鬼,为奴为婢呢。这下好了,闺女没了……” “她就那样,脊梁不弯。当年咱们一同逃难出来的,没几个活着,眼瞅着一个个没了。唉,我就认命。咱这府里老爷大度,夫人和气,多好,可惜我没啥能耐,不然早就进府了。” “哈哈哈,你就瞎扯。当谁不知道,你跟福祥客栈大厨一个被窝睡着,要我就在家里享福,才不出来呢。男人呐,都是贱骨头,你越作,他越稀罕……”说这话的长脸细腰,颇有几分风骚。 春菜老乡虽然有些脸红,嘴上却道:“我一个女人家,男人死了,儿子没了,跟谁不是睡。这城里有今天没明天,能活一天且活一天吧。” 风**人还要说,一个马脸厨娘打圆场道:“都好了吧,咱准备上菜!”她是主人家的厨娘,临时帮工都归她管,众人听见忙各自忙碌。 孟玄机等人倒是空了,退出厨房各自去歇,恰在此刻她的机械眼有了反应。张晓渔捡到了这枚钻入通道的机械眼,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跟家乡的某些东西很像,于是他快速切断机械眼的能量来源,揣入口袋。 苍白女孩怯怯凑上去,见孟玄机轻轻皱了皱眉,旋笑道:“怕是累了,快来歇歇。”将树下的一块石头拍去灰尘,让她坐。 机械眼丢失只能再找机会,孟玄机这般盘算,只见女孩儿依旧微低着头,轻声道:“孟大人。” 孟玄机惊出一身汗,脸上却丝毫不见。到底经过严格训练,镇定下来,笑道:“我真姓孟,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取了一根细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随即划掉。 孟玄机看清了,棘龙。 棘龙?孟玄机有印象,酒馆里关押的几个人之一。实力不济,用处不大,早被释放。当然,也是想用他们做饵,只是无人上钩。几个人来历底细被查的清清楚楚,别的不说,血红晶石与他们无关,清心更与他们无关。 张晓渔到底失算,清心不可能是星河产物,哪怕元符自星河中出现,也不会立即衍生出清心来。古符,必须有人蕴养才会衍生次级符文……而古符破碎,衍生符文也会逐渐消散。 暂时没有人把清心与张晓渔联系,毕竟是他失踪许久,清心才出现。 棘龙是沼泽人,伪装是天性,但他这个着实惊艳了些,分明换了一个人啊。有这等逆天手段,竟然被人抓了,算是极大的讽刺吧。按说,他才应该是圣火教极力拉拢的人才对,这本领太适合做潜伏工作了吧。 “前几天,我见许玉堂进了后门,想张晓渔应该在这里。” “你对他倒是一片痴心。”选择混入内部,孟玄机做过非常详细的调查研究,棘龙对张晓渔那一点点感情也是印象颇深。作为曾经被联盟打压的机械科技城人,对于沼泽人的处境倒是很有同理心,很能理解那种被人认可的心态。 “总算患过难。” “有什么发现?” …… 俩人只来得及相认,尚未细谈就被厨娘喊去吃饭。二人表现相当专业,好像没有下一顿一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饭对穷苦的底层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这方面不能出现破绽。所有人都宛如蝗虫过境,丝毫不讲究,迅速将肚子填满。 帮工聚在一处洗洗涮涮,两个人不便再多交流。 哪成想,张晓渔竟然跟许玉堂俩人说说笑笑朝厨房来了。许玉堂没吃饱,想说要到厨房找一点吃的,而张晓渔表示自己也饿。 雁无忧和孟裕安都不理会,许玉堂实力强悍,张晓渔被下了猛药,圣火教的香筋散非常霸道,此刻的张晓渔不如寻常孩童。他想作妖能被许玉堂瞬间制服,没有任何问题。顺便想争取张晓渔一些好感,毕竟眼前不能去取星砂。 安抚便尤为重要。 塔山坐在角落,露出不经意察觉的一丝笑。傻逼!他做了决定,找机会离开雨城,这个鬼圣火教不值得他屈尊,这些人的层次太低,不配。 许玉堂带着张晓渔来找吃的,从南柳巷过来可是需要走青牛街,过桂花巷。俩人还有说有笑,作为一个俘虏能不能有点自觉,前几天您老人家可是筋断骨折,死鱼一样,今天就这么生龙活虎? 棘龙心神无法控制,手上的碗掉了,当啷一声。 这一声引来注目,张晓渔和许玉堂也朝这边看。厨娘低声训斥声责怪,这钱要从工钱里扣,她怕担责任。棘龙泪眼婆娑,小声辩解,颇有些楚楚动人。 许玉堂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朝这边一丢喊道:“许大娘,来两个馒头。” 许大娘便是马脸厨娘,也是厨房管事,见是车夫许玉堂,伸手接过,哈哈道:“可不该收小许的钱,这都现成的,锅里备着呢。”说话也没有把钱换回去的意思,直接塞到口袋里。这车夫嘴甜会哄人,与府里的仆人关系都处的不错,许大娘更是经常搭乘他的马车。 “这是碗钱,都是可怜人。” “谁是心疼碗?只是规矩不能破。”许大娘亲自盛了菜送到隔壁的休息间,摆上矮桌,熟络地聊了好些时间,才退出来带人继续收拾厨房。 “许大哥是好人。”张晓渔一面啃馒头一面含糊着。 “哪有好人!”许玉堂盘腿而坐,闷头吃饭。他生得非常普通,大众脸,不会引起人的注意“都为了活下去,你也好,我也罢,雨城不易,碎星海更不易。” 张晓渔咬馒头的动作慢了半分,这话不对,像是在暗示什么。雁无忧平庸,孟裕安自大,许玉堂谨慎,他几乎都是默默做事,很少出声,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燕原还好,就是枯燥。”燕原绝大多数人活得都不好,除了训练场三人,所以这话没有普遍性,却又是事实。他不知道许玉堂的目的,只能装作闲扯。 “你是玉京张家人?”这话莫名,他的底细早就被查的清清楚楚,三岁就到燕原,玉京张家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除了张若麟,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你知道吧?”怎么就闲聊起来了呢? 不过张晓渔依旧是有问必答,实事求是道:“应该是有的,我不关注这些。” “是啊,被抛弃的孩子多少总有些怨气。” “这个……”张晓渔想说没有,终归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鼻头有些酸楚。那孩子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是有怨言的吧。 “哈哈,燕北真有星砂吗?”许玉堂将筷子放下,严肃看着张晓渔。 张晓渔挑眉道:“许大哥不信我?” “我接你入城的,记得吗?” 张晓渔微微一愣,点点头。 “每天与无数人打交道,我自信很会看人……而你,不像有钱人。”许玉堂瞅着他笑,张晓渔耸耸肩。 “孙安安,小摊位她都不看,因为看不上。沈落鱼借着买东西打量周遭可疑的人,只有你是真的对那些小摊位感兴趣。往常我留神过你,因为你来自燕原训练场。你很少买,因为穷。” 许玉堂到底是什么意思,猜到许多疑点,却不跟其他人说,单单跟自己挑明。 “我需要钱,需要你的星砂。不管你是哪里得来的,秘境得来也好,偷的也好,抢的也好,张家给的也好,李家给的也好,哪怕是白家给的我也不在乎,我需要星砂。”许玉堂见张晓渔游移不定,直接点明自己的目的。 李家是母亲家族,白家则是母亲再嫁家族,张晓渔不由得苦笑,连张家都没给过他一分一毫,更何况这两家。 “你考虑一下。”许玉堂吃好,准备回去,张晓渔老老实实跟上。府里有几位黑袍,还有红袍,他不敢轻举妄动,会被轻易扑杀。 “噬心虫是许大哥的,对不对?”张晓渔忽然轻声道。 许玉堂停住,眼神凝重许多,不屑道:“的确是我。” “那我身上自然也有虫了?” “所以你要听话一点,许大哥不会亏待你的。”许玉堂憨厚地嘿嘿一笑“不过弄死你,跟玩一样。” 张晓渔脸立即垮了,垂头丧气跟在许玉堂身后,灰溜溜的。但他心里在盘算,许玉堂不是无命司众,或者说不是虔诚的无命司众,总不能真是黑色蔷薇,没听说黑色蔷薇有男人啊。不管如何,这个许玉堂有别的打算,于他来说就是机会。 待俩人走远,棘龙过来收拾碗筷,看到门槛边有一只死虫,一脚踩了稀巴烂,还往土里使了使劲,才回到厨房。方才为了讨好厨娘,借着不想被扣工钱的因子,亲自打扫了这间房,非常确定绝对没有虫。 那虫很奇特,雨城应该不见。 他倒是自在。 第二十五章 血色弥漫 血色弥漫 借口急事匆匆与厨娘道别,直奔后门,工钱都没顾得上要,只说下次一并来结,可惜未见张晓渔的身影。 谁能想到许玉堂带着张晓渔穿过花园从另一个角门出去。此人极为谨慎,带张晓渔出门是有话要说,必须单独相处,同时也要保证安全将其带回。龙卫和驿站似乎都放弃了张晓渔,但万一呢。至于张晓渔自身,忽略不计。 角门出来是桂花巷,有许玉堂安身之处,自然也能通到南柳巷。推门而出,斜对面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门口玩石子,听到动静,扬起脸甜甜道:“叔叔好。” 许玉堂满脸堆笑,熟络打招呼:“小妹妹,不要淋雨哦,会感冒的。” “人家知道,求了阿娘很久,才许人家出来玩一会儿呢。”小女孩嘟着嘴,轻哼一下,专心抓石子。雨城乱,极少有小孩肚子玩耍,尤其这样的雨天,并且小女孩的眼睛沉静如湖,没有六七岁孩子的天真灵动。 “真乖。”许玉堂嗅到危险,快步走到对面,掏出钥匙开门,回头招呼:“小弟,别贪玩。” “大哥哥,人家在院子里看到一只鸟儿,那鸟儿分明蹦蹦跳跳,可阿娘非说那鸟儿是死的。你帮人家看看,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小女孩再次抬头,看到张晓渔便蹦蹦跳跳过来,头上粉红色的蝴蝶结一跳一跳,她细嫩的手掌捧着一只灰麻雀。 这只是寻常一只,雨城最多的鸟儿,并不是楚燕回的那只灵。 灵,本无实质,被死亡谷破了巫法,灵自然消散。 “小弟!”许玉堂提高声音,非常严厉。 “小妹妹,哥哥好凶的,我要回家啦!”张晓渔心中一动,心道他说的怕是灵吧。可是……楚燕回会出手吗?她还需要张若麟的血液,那小子怎么样了呢? “叔叔好坏,欺负大哥哥!”小女孩不依不饶,抓住张晓渔的手就往自己家里拉,凶巴巴喊着:“阿娘,阿娘!你快来,叔叔好凶,他欺负娇娇。阿娘,阿娘……”张晓渔想躲来着,只是慢了一丝,就被女孩牢牢抓在手里。 许玉堂感觉危险越来越强烈,紧张到手中的钥匙插不进锁孔,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将他惊得跳起来,弯腰去捡,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妇人站在面前,手中还拿着针线,好像真的是听到女儿叫喊匆匆忙忙跑出来,手中的针还时不时在发间搔几下痒。 可是,这不可能。 这两个女人非常危险,许玉堂反应极快,顺势将锁打开,咧嘴笑道:“大嫂,我们兄弟都是老实人,可不欺负人的。”男人太憨厚,非常具有欺骗性,容易让人失去警惕。 年轻女人温婉一笑,道:“我家娇娇喜欢闹人,小兄弟不用在意,咱不是不讲理的人。娇娇,不许胡闹,跟阿娘回去。” 小女孩撅着嘴放开张晓渔,任由兄弟二人进了门。 许玉堂假模假样在院子里收拾一番,才推开暗门两个人进入地下。张晓渔非常配合,让他很满意。回到南柳巷的宅子,鲁汉城竟然回了。 许玉堂一笑并不多言,溜边坐着。张晓渔倒是客气拱了拱手,鲁汉城也不客气,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手边,这是圣火教长生司特制的毒药,连服三次便无毒可解,需每半年服用一次药丸压制毒性。寻常人却也未必有资格服用,这代表鲁汉城准备将张晓渔发展进无命司,塔山也用过此药,是以鲁汉城才放心让他跟着。 张晓渔打开瓶塞,直接将药倒入口中,喝了一口水顺下,把空瓶放回。 孟裕安冷眼看着,讽刺道:“你倒是乖觉。” “嘻嘻。”张晓渔只是笑。 这样孟裕安不爽,凡入无命司之人,各有目的。但是他家族三代为圣火教卖命,是真的信仰。即便如此,当初服药都非常抵抗,这个小子之前被虐那么惨,怎可能心甘情愿,分明就是缓兵之计。 鲁汉城无所谓,张晓渔有本事解除此药未必是坏事。每半年服用的药丸,都会加深体内的毒素,日积月累慢慢侵蚀心脉,除非实力不断提升,否则终会因毒性发作而亡。他本人潜伏在雨城,资源匮乏,实力提升有限,隐隐压制不住毒性。什么圣火熊熊,都是狗屁,他只是想博一份富贵,赢了最好,输了也不可惜,命罢了。 何况,圣火教无数人都在想办法除去毒性,也没谁成功。一个毛孩子,算个屁! 许玉堂同样疑惑,这小子太痛快。 世人皆慌乱,唯有他自在,无所求罢了。 几个人有事要议。 张晓渔自觉避开,院子临街,前面是粮油铺,生意冷清,偶有人来。他选择到仓库下的地窖,那边无处可逃以表示自己的忠心,塔山则仅仅是换了一个房间。 待两人走了,鲁汉城才道:“裕安,不要针对那孩子。圣教发展需要新生力量,不要寒了家人们的心。”圣火教众均为家人,这一条挺恶心人,但他们必须时刻铭记,并说出来,因为这是圣火教法则第一条。 “有数。”孟裕安信念感非常强大,为了圣火他可以忍,什么都可以忍。 鲁汉城不再多说,细细将红袍与诸多黑袍制定的计划安排下去。因为酒馆的实力有限,人手折损还带着两个待考察入教的小鬼,鲁汉城这边没有真正的任务,只是策应。星砂的事几个人很有默契,都没跟其他人透露,是以红袍和其他黑袍都不知情,没有这方面的安排。 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开始怀念燕原的床,尽管小,那到底是一张床啊,何况自己收拾的还不错,干净整洁。 闭上眼睛,斟酌自己的处境。逃走的机会不会没有,可是逃了能如何?符文,龙血晶和星砂件件与他有关,无命司自顾不暇暂时没有处置他的想法,甚至没有想到那两件与他有关。他之所以被擒,因为故意将自己去过燕北十六之事透露出去,他选的目标就是鲁汉城。 这老小子伪装很好,然而张晓渔不属于星空,看待事物更加冷静客观,早就怀疑这人是圣火教头目,想尽办法将自己参与血河一事透露给他。况且,康莱尼等人被擒之事也与他有关,消息都是他一点一滴透露出去的。 因为一封信,前几个月楚燕回外出看一处花圃,张晓渔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她,询问近况。雨城邮差自由散漫的紧,人不在信就丢在门口,鲁汉城一定会看。 他写的隐晦,似不经意唠家常,楚燕回自动忽略每当回事,但鲁汉城手上信息情报丰富,串起来归纳一下,便猜出一些端倪。自然而然上了钩,这般蠢人搞情报,圣火教能起来才怪。张晓渔本不擅长这些,但沈落鱼会炫耀过往,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一些。 为何如此,因为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与这些无关。 但龙卫和驿站那边,张晓渔没什么把握。龙卫的出现太突然,扰乱了他的计划,不得不提起一万个小心,一点防护措施都来不及准备,就被擒了。若是没有星砂,他可能凶多吉少,多可笑,算计了半天,差点把自己小命算计没了。 城主府的安静则让他更加不安,原本的算计就是借助城主府洗脱嫌疑。在雨城,最终东西的归属基本就是城主府,尤其是清心,计划的核心就是借助城主府之力将圣火教拔出来,而自己作为受害者与康莱尼等人一同被解救。 然而,城主府一直是沉默的。 他们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亦或者什么都不想做?城主府要动啊,不然可咋办! 沈落鱼态度暧昧,不作为也就等于帮了张晓渔,最起码她没有撇清关系。他的计划,沈落鱼不是一无所知的,这个女人实力可怕,信息这方面更加可怕,哪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耳朵。 张晓渔由沈落鱼和孙安安一手养大,不然的话,即便他有成熟的灵魂也难以用三岁的身体活下来。孙安安心疼却不得不置身事外,不想给家族惹来任何麻烦,沈落鱼则是一个监视者,或者说记录者,记录他这个试验品的一切。 可以把清心交给沈落鱼,未必就会被卖给联盟。沈落鱼看不上天后世人皆知,但会不会为了一个身负元符的人一力对抗全联盟? 他不想赌。 我命由我不由天,都是这么说嘛。 破局很难,除非符文有了着落。张晓渔与星河有某些莫名的关联,梦里总会听到鲸歌,身体在星空穿行,那种灵魂飞翔的感觉,早晨起来异常疲惫,梦里的一切似乎真是发生过。血河出现的半月前,鲸歌夜夜响起,他便感觉似有什么在召唤他,于是赶至燕北十六。 一枚清心的价值,张晓渔大约知道,反正不是自己能护得住的。赶至血河,将清心投入其中的主意就打定了,趁乱之际将其扔进血河。 清心,是张晓渔放入血河的。 是的,就是他本人没错。 那是一个中秋,月如银盘,他想家而不敢回家,便坐在楼顶喝闷酒,酒瓶烟蒂洒落一地。而他本就没有酒量,摇摇晃晃踩了一个空酒瓶,就那么一下,便从楼顶跌落。 落地之前,他被什么东西击中,没了知觉,醒来就在茫茫星空飘荡。星空从不是安全的,星兽,罡风,黑洞凡此种种,而张晓渔的灵魂得以完整保存是因为灵魂深处那一枚碎片。翻遍所有资料他怀疑那是一枚符文残片,而那残片一片死寂毫无波动,直到某一次格斗场,他与对手难分胜负,彼此奄奄一息而被人拖到乱葬岗。 那一次,残片开始波动,张晓渔得以全身而退,就连对手也活了下来。 第一丝能量波动被捕捉,他就发现雨城多了不少眼睛和耳朵,好在残片又开始沉寂。然而,可怕的是,他在某一日分裂出一枚完整的符文,就是清心,这股波动是张晓渔无论如何无法掩饰的,便日日藏于荒野,连训练场都不敢回。 那日血河来袭,所有人都陷入杀戮状态,只有他因为清心而保持清醒,于是他讲清心扔到人群之中,自己则退到后方,后续就是康莱尼等人所述那般,只是中间有一段他们任何人都不知道的过程。活下来的人,都该感谢张晓渔,没有清心,他们都会被血河吞噬。 龙血晶他没有动,那玩意儿非常暴戾,难以掌控,且与自己属性不契合。东西被抢走,不过这队人非常特殊,全员女性,年纪看着不大,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是不是马贼有待商榷,纪律性太过严明,倒像是行伍出身。 但是,他拓印了龙血晶的特征属性,并分批次藏在雨城各处,前几天才有机会激活拓印符以龙血晶来转移一部分注意力。他相信,已经有人发现了拓印符的事情,但是他的目的是引那批马贼回来,也不知道能否成功。而清心嘛,就在许玉堂身上,他体内的元符碎片能够感应衍生符文,而清心符文无法感应元符。 他尝试过。 如何把清心一事引爆,彻底让雨城乱起来呢?明明白白洗脱自己与这一切的关联,免得后续有人找自己的麻烦,他需要尽快。 棘龙伪装那个帮厨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原因他想不到,谁能想到根本不熟的人会舍命来就自己呢。 墙角发现楚燕回的玫瑰印记,也是为了自己而来吗?至于那只灵,可以确定张若麟被牵扯进来了,他是个白痴吗? 隔壁两个很强,如何让她们感知到清心的存在呢?正想着,识海里的残符微微一动,它在激发清心符文。雨城戒严,清心与龙血晶连续出现引发人们情绪冲动,简单来说大多数人都上头了,这就给清心符文发动制造了先决条件。如今清心符文不属于任何人,可以自然激发,缓解这浓重的化不开的嗜杀情绪。 第二十六章 全城开抢 全城开抢 铛…… 一股神秘力量忽然笼罩雨城,雨城之钟与之发生共鸣,雄浑钟声传遍四面八方。 许玉堂刚刚走出屋子,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藏在他体内的清心宛如晨钟一样激荡起来,巨大的佛陀的虚影出现在南柳巷上空,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晦涩难懂的清心咒不断从他口中念出,激荡整个雨城。 突如其来,让所有人的行动都迟了半分,除了许玉堂。 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双手结印脚下掠过一道光,一匹银色天马嘶鸣而来。翻身上马,飞上云端,开始逃亡。 最先杀到的是龙女,许玉堂和张晓渔俩人身上有一种让她体内死气柔顺的气息,早早将目标锁定二人。舒服的气息却从地下流到这里,她养的小幽灵无法探知这个院子的情况,更加怀疑这个院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绝不是一个简单粮油铺。所以就在自家院子后门守着,她只比一直谋算而精神高度集中的许玉堂慢了一丝。 天马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龙女的一击爆裂拳终是慢了一线,将院子砸出一个大坑,而就这一瞬许玉堂已经逃出去两条街。 鲁汉城,雁无忧和孟裕安反应过来,龙女已经再次冲出去,追逐清心的人已经多达十几个。甚至张晓渔都已经从地窖里窜了出来,塔山依旧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看到张晓渔的那一刹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龙婆手持一杆禅杖,横在几人面前。禅音响起,几人脑海沸腾,几乎当场死掉,这个时候素质和实力开始体现,鲁汉城只是后退一步朝龙婆扑过去,孟裕安和张晓渔一前一后朝其他人追逐的方向奔去,雁无忧则是跌落在地,嘴角沁出鲜血,晕死当场。 全身漆黑头脸都紧紧包裹的瘦高剑士,手持黑色长剑,从桂花巷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烟斩杀跟在龙女身后的追逐着。这是实力尤在龙婆之上的死亡谷剑道高手,鬼伢。 千靥与楚燕回同样锁定这个院落,藏在暗处尚未出手,清心他没有兴趣。符文于他无用,又很棘手,完全没有必要掺和。作为一个杀手,安全才是第一位,只有好好活着才有用。 但,张晓渔冲杀出来,追逐流光而去。朝楚燕回低声道:“杀人,取解药!”说罢朝鬼伢扑过去,不要清心,但可以找个高手过过瘾嘛,好洗清自己在这场风雨里的嫌疑。总会有人找他背黑锅,万一说那个傻逼车夫是他伪装的呢。 楚燕回见张晓渔无碍,打算撤。听得千靥吩咐,便明白张晓渔行动自如必是被人下了药,素手一挥,数枝玫瑰从何处激射入院,本人紧跟其后。 区区一个鲁汉城自然不是龙婆对手,但龙婆想要两三下解决他也是不可能。鲁汉城没时间想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看到清心出现在许玉堂身上,而许玉堂是无命司的人,那就是说清心是无命司的,是他鲁汉城的。 眼见击杀不成,龙婆并不恋战,转身便走。鲁汉城哪里肯放,然而数枝红色玫瑰穿胸而过,将他从空中击落,眼前是他面馆隔壁的花店小姑娘,唯唯诺诺的楚燕回,而此刻的她黑色唇,亡灵一样的双眼,杀气凛然。 “你好啊,大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丽。 “是你!” “大叔啊,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只能去死,我也很为难的。” “哼哼,想死容易,老子成全你!”鲁汉城的武器就是擀面杖,气势雄浑,楚燕回不由得有点想吐。她是常吃面馆的,也不知道这个擀面杖上沾过多少鲜血…… “可是大叔啊,我可没有力气跟你硬拼。我只是一个卖花的,你忘记了吗?哈哈哈哈哈!”楚燕回的笑声颇有些恐怖嚣张,院子里狂风阵阵,花叶纷飞,鲁汉城竟然无法判断楚燕回藏身何处。 这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这是雨城。而自己只是雨城最底层的一员,从来不是高手,是他太大意了吗?眼前这个女孩,甚至张晓渔……甚至……张晓渔应该也有手段的吧,毕竟是那个女人养大的孩子,那个恐怖的连圣火教主都要避开的女人。 手中的擀面杖似有千斤重,双腿发软,而此刻风停了,楚燕回还在粮油铺那一侧,而自己的胸口插着一只艳红玫瑰,娇艳欲滴,直到一滴鲜血落地。 鲁汉城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楚燕回将他身上的瓶瓶罐罐收起来,快速离开。然后听到天空一阵轰鸣,孟玄机驾驶一架小型飞行器划过,不断轰击试图夺取清心符的人。 楚燕回身后的粮油铺被一颗流弹击中,房屋倒塌,悄然绿意俏丽从废墟中冒出来,这里将会是一大片美丽的玫瑰。 她必须撤离,回望一眼高处的钟塔,也不知张若麟在不在,毕竟过去了一天一夜。 张若麟的优点是听话,说实话这一天一夜饥饿难耐,雨水侵袭实在难熬,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干扰。世家子弟的素质有所体现,沉得住气。 眼睛熬得通红,千靥给的眼镜是个好东西,属于远古科技产物,用来对付当时联盟的重要武器。可以分析目标的基本属性,实力等级,方便狙击者制定自己的计划。 南区乱了。 始终没有等到楚燕回的信号,然后某处玫瑰狂野生长,见楚燕回悄然撤离,他依旧没能捕捉到张晓渔的身影。 倒是骑乘流光的许玉堂一直在他的视线来回,流光虽快,可惜南区已经聚集了太多高手。他逃不出,即便是钟塔这个范围,也藏着不少人,互相之间默契地没有打扰,当然张若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他实力太差。 孟玄机火力非常猛烈,紧接着就遭受不少人的反击,于是继续提升飞行高度,在高空逡巡,这些人已经疯了。许玉堂此刻非常后悔,他不该贪心星砂,得了清心就该远走高飞,想到此处一道分身从本体化出,朝另外一个方向疾驰。 两道,三道,五道,七道…… 他的极限是七道,分身与本体气息一致,装束一致,连流光都是一样,自然清心的气息和波动也是完全一样的。 身后追兵迅速分开,龙女一直紧紧跟随,这一下竟然也有些茫然,七道分身与本体毫无二致。就这一犹豫,她被一道白光击中,从空中滚落,那是一个少年,白衣白发,手持月神杖,翩然若仙。 “元白鹿!”龙女嘶吼着,元家是死亡谷的克星,他们的攻击带着圣光净化的力量,天生克星。即便元白鹿实力尚不如她,对她造成的伤害也会非常明显。 “交给我!”一个嘶哑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鬼伢到了。 龙女选择一个方向追击,张晓渔选择隐在暗处观察,只见一名妖娆少女团身朝她弹射而去,狱狸真。驿站果然还是更看重清心,龙卫则除了孟玄机尚无其他人现身。 龙卫本次任务:保证清心不落入圣火教,捣乱就好。那么,顺便清理无命司吧。这是玄光一的原话,清理掉无命司在雨城的势力,还让清心落入生活的话,那这些废物种族世家都可以被联盟踢出去了,留着也没用。 元家和死亡谷精锐进出,两家都是联盟成员,谁得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落入立场不稳定的人手上,尤其不能落在城主府手上。 这是高层的决定! 南区封锁,龙卫正在其他三区,甚至城外区域清理无命司成员,简直就是屠杀。绝大多数无命司成员一生都是普通人的身份,他们只为正式成员打掩护,即便如此也全部遭到清洗。龙卫的凶名在雨城蔓延,无命司的鲜血浸着秋雨染红了土地。 屠杀这种事,梵清娥和木琴心比其他人做起来更快,琴声起,人头落。镜湖心定位,玄光一与杨真斩杀红袍甚至以上的强者,芙蓉心高空盘旋射杀伺机逃跑的,高山望雨,白马苍月,千机灵,玄鸟空和白鸟绫等人补刀。布置了十来天,杀得酣畅淋漓,玉罗烟这种高手既对清心没兴趣,又不想得罪联盟,索性直接关了门,坐在屋顶上看热闹,绝对不出手。 清茶一盏,点心一碟,自得其乐。 沈落鱼带队缓缓驶出雨城,沿途刚好遭遇龙卫屠杀,那场面让学生记忆深刻。一个个呆如木鸡,傻傻看着窗外,老弱妇孺一个个惨死于龙卫刀下,曾经高大的龙卫竟感觉有些邪恶。 “咳咳,学生们。圣火教根深蒂固,若不连根拔起,死去的就是我们自己。这他们手上都有你我亲人的血,不是无辜的。”一名老师察觉到异样,立刻出来解释。 不过,作用不大,这些事情需要他们自己去消化。 “雨城,没有一块石头是无辜的。”沈落鱼轻轻嗤笑,温室的花朵,傻的厉害。到了燕原,让他们认识一下什么是现实! 清心追逐还在继续。 龙女错了目标,而狱狸真猜中了。小猫女神色凝重,她想得到清心,却不是此时,一群虎狼虎视眈眈。若论逃跑,她自认不如这个平凡的许玉堂,这个人藏得太深了,他的实力连同伴都不清楚。 许玉堂心中懊悔,深知这没符文他保不住了。这可是一枚高等符文,孕育得当可以衍生其他属性的符文出来,可惜了! 心中这般想,手上也不慢,清心被他从精神中取了出来,直接塞入小猫女狱狸真的手上。自己则快速下坠到地面。因为他看到龙卫在对无命司进行屠杀,南区乱,自己要抓紧机会逃出生天。 “王八蛋!”狱狸真一声怒骂,脚下却不慢。选择另外一条路线,沿着起伏的屋顶逃跑,种族特性能让她做出人意料的转向。 马尔诺远远看到狱狸真得手,立即布置各方接应。容佩站定,身形暴涨,无数长藤从身边席卷而出。她脑子非常清楚,只能帮狱狸真挡一挡,这一招异常精妙,拦住绝大多数追逐狱狸真的人。 只需一瞬,狱狸真已经掠出去十几丈远。 翻下屋檐跳入一户人家的窗户,里面传出小孩啼哭的声音。追逐着击碎容佩的长藤,将这户人家封锁,却许久没有狱狸真的动静,倒是那个孩子哭喊一声高过一声。 有心急的,甩出几支爆裂飞镖,将屋子炸毁。可哪里有狱狸真的身影,只有一只玩具猫发出婴儿的啼声。这是一间空屋,驿站绝对不会随意杀伤雨城平民。 名声,联盟最重名声。 第二十七章 雨城落幕 雨城落幕 不远处传来狱狸真的叫声,她被城主府雨燕卫围剿,左冲右突,被人一刀劈落屋顶,同时将清心高高抛起,孟玄机正好经过。 “奶奶的。”孟玄机无奈接下,一个俯冲就到了柳清清身前,清心塞入柳清清的怀里,再次拉高,直入云霄。 柳清清却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龙卫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这群蝗虫过处,可谓是寸草不生。今天这枚符文是烫手山芋,但也没有往外丢的道理。 只是一怔,一只手伸到她怀里取了符文,只看到一道影子展开双翼,向前掠去。 这是一个小偷儿,不属于任何实力,是今天第一个杀出来的独立个体。谁给她的自信,柳清清长发暴涨,万千柳枝宛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 可惜,晚了! 这个偷儿逃生本领冠绝雨城,玉罗烟的天罗地网手都收不住他。于是南区开始了第一波无差别攻击,霎时间鬼哭狼嚎,天崩地裂,张晓渔本就远远观望,转身就跑。脚下的房屋变成废墟,他也被气流弹飞。 “都是疯子!” 孟裕安早已放弃,他的目的就是杀了张晓渔。全都因为这个小子,才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孟家三代的经营就这么毁了,瞅准机会飞身而上,手中的寒光闪耀,待要割断张晓渔的喉咙。 然而,一记魔法炮准确无误击中孟裕安,将他推到密集攻击的核心范围。张晓渔本就防着,自然不可能让他得手,朝魔法炮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恍惚是张若麟。朝他挥手,指了指北区方向,示意他赶紧撤离。 张若麟看得真切,毫不犹豫,抽身就走。 一干藏身于此的人倒是惊掉下巴,这个不起眼的小子竟然用出这么漂亮的一击。那杆魔法炮锈迹斑斑,竟然没有哑火。 棘龙从尘土中钻出来,身边跟着灰溜溜的雁铁衣,泰兰和康莱尼。他们当然不是自愿聚在一处,只是龙卫特别放出风来,这几个人与血河有关。不胜其扰的几个人只能紧紧抱团,尽管实力都不咋地,却也各有手段,这才熬过这好几天。 张晓渔想避嫌,不想与他们一处。但棘龙在这样的情形下,还在准备营救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撇清。几人藏身处是棘龙的家,谁能想到穷的吃土的棘龙竟然在雨城安了家呢,还是南区。不过如今是没了,毁了。 “张晓渔,你没事就太好了。”棘龙恢复本来面目,三角眼高颧骨,苍白的瘦高个。 扯出一丝苦笑,张晓渔道:“大家没事就好。” “趁乱。”康莱尼实在受不了了,她无数个夜里埋怨自己为啥非要那天去燕北十六,分明一无所获,却惹来一身骚。 “北区。”张晓渔建议,他要去接应张若麟。 “北区。”几个人附和,北区狭窄凌乱,他们这种人才有机会,而且那边远离核心战场。况且那边有平民居住,因为星空法则的限制,那边动手会诸多不便。雁铁衣展现了他的实力,即便没有双翼,他的实力也不弱,最起码与棘龙没有太大差别,才十六七岁。 或许,不堪的过往更能让人成长。 几个人心无旁骛,只为逃命,然而事情总会不如人意。几个人踏入中心广场范围,清心终于到了死亡谷手中,龙女,龙婆和鬼伢三人合力闯出了一条血路,烟鬼上官燕杀出,这个生前来自极北的女人,武器是一杆烟枪。那偷儿空灵羽没能逃过一大群高手的联手围堵,弃了清心逃生,之后没人理她! 上官燕长辫一甩,击落一名雨燕卫,深深吸了口烟,烟枪砸落驿站守卫一人,口中烟雾化成长剑击杀雨城高手一人。这是一位强者,实力尤在鬼伢之上。 雨城高手开始动,出了南区便少了各大势力重重布置的限制,此刻就是各凭手段。然而死亡谷死人并不白给,四人已经成了阵势,眨眼就超过张晓渔等人。 一干人等就被追兵冲散,张晓渔和雁铁衣紧贴墙壁而战,劲风擦过脸颊生疼。没人敢从黄金狮子像前直接冲过去,必然是绕路,死亡谷想西转,目标就是西区或者北区,东侧只有部分人掠过去,试图从那边先一步布置起来。 元家追赶不紧不慢,经过张晓渔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龙卫从两侧杀入南区,继续收割无命司的人头,玄鸟空的降魔杵悬在张晓渔的头顶,这个人身上有圣火教毒素的气息。 “杀了!”白鸟绫见玄鸟空犹豫,丝毫不在意。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虽然在驿站见过这小子,杀了也就杀了。 杨真长剑挑开玄鸟空的降魔杵,道:“交给沈大人去处理。” 玄鸟空点头,他也是忌惮沈落鱼,若是玄光一在,此刻应该一棍就砸死了吧。那人,天不怕,地不怕的。 注定南区无命司不会死绝,不少人趁乱杀出,不过雨城肯定待不下去,缀在最后的千机灵射杀了好几个混在人群的无命司众,也不过如此了。龙卫,亦不敢与南区这一大群暴躁的高手正面硬刚,高手主要集中在南区。 总归,无命司这群丧家之犬完全没有心思去夺清心,也算是成功了吧。许玉堂,孟裕安混在人群里,杀出南区,进了西区范围才各自散开,自找门路争取尽快离开雨城。回归组织非常重要,他们体内的毒素可不少,一旦发作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张晓渔带着雁铁衣转到东城,这边安静很多,估计没人敢把东西带到这边。因为风骚的玉罗烟就在屋顶上看热闹呢,她不会伸手去抢,但你们送上门,你猜她要不要呢? 没人打算猜这个老妖婆的心思。 经过美人招,张晓渔脚步慢了些。这条梧桐大道到底就是东门,出东门就是去燕原的泊岸,只是以后,他还回燕原吗? 玉罗烟从屋顶飘然落地,朝两人招手。 张晓渔非常抗拒,却不敢不从,磨磨蹭蹭过去,只听玉罗烟娇笑道:“小哥哥,那边怎么样,给我说说呢。” 呸,你这个老妖婆无聊的紧,难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驿站里你的蛛丝到处都是,探听所有消息。硬着头皮将知道的始末讲述了一遍,细节处玉罗烟追问几句,就放他们过去。这次她没回屋顶,这样东区早晚也要乱起来。 “许玉堂有什么问题?”雁铁衣一向不说话,但玉罗烟几次追问都是关于许玉堂,他猜不出原委,难以压制好奇心。 “我猜不出。那人的确不对。”噬心虫那会儿他应该还没得到清心,他就是要雨城乱起来。可是凭他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拿到清心才对,到底是谁跟他一伙的呢?对了,空灵羽! 这家伙,只有这家伙才能悄无声息拿到清心。拿了清心却没有立刻就走,为什么呢?那就是等人来取,那人一定强的可怕,否则以许玉堂如此贪婪的一个人,不会白白将好处送出去,什么人会比圣火教更让许玉堂听话呢?除了联盟和深渊,他想不出别的。 深渊吗? 不会!深渊高手出现雨城的话,玉罗烟和沈落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不然等待她们的将是联盟无尽的追杀,那么就是联盟了。 执法者! 就是执法者! 与他们关在一处的执法者就是空灵羽? 不是! 张晓渔一面想一面快速穿越东区,雨不知何时大了,越来越大,好像天塌了一样。不得不选择一个屋檐暂避,雁铁衣忽然道:“与我们关在一处的京都人,是狈族。” “狼狈那个狈?” “琴狈家族的二少爷。”琴狈家族是狈中王者,这一族实力都不突出,谋略无双,心狠手辣,他们在执法队素来占有一席之地,以此来表明对联盟的态度。联盟的态度,夏木清蝉的态度,就是他们琴狈家族的态度,就是狈族的态度,他们就是联盟最阴狠的一把利刃。狈族并不是兽族,而是人类的一个种族。 “好玩!”张晓渔想通了,执法者早就参与其中,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差点得手。如果不是自己,清心怕是就被执法者带回天宫。 为什么有一点点小得意?他不喜欢执法者,没来由的。 雁铁衣有一点自卑的,不敢追问,怕万一得不到回答。倒是张晓渔看出他的尴尬,解释道:“这只狈,许玉堂和空灵羽,怕是一边的。” 思量片刻,雁铁衣叹道:“原来如此。” 俩人都摇头感慨,天宫做事竟如此不择手段,噬心虫乃是禁忌,而空灵羽的身份是一个神偷,只有琴狈宁身份正统,但他到底施展过什么手段就难说,因为作为执法者代表队的琴狈宁从未站到明面上来。 闲得无聊,张晓渔伸手拈起一根雨丝。神奇的是那雨宛如实质一样被他拈在指间,搓出一根丝来,小心翼翼的拉扯,竟然拉出一根一丈来长的透明丝线。 雁铁衣惊掉下巴,张晓渔则笑道:“无聊搞出来的玩意儿。”将雨丝丢在地上,丝线还是丝线,并没有回归雨水的状态。 “你知道吗?不仅仅……” “不仅仅雨能扯出线来,光,火甚至黑夜都可以纺成线……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嘘。”雁铁衣忽然情绪非常激动,吓了张晓渔一大跳。 不过,恰在此刻,清心到了东区。 整个区域顿时如粥沸了一般嘈杂起来。但情况远比南区的时候要好,冲在最前面的竟然又是许玉堂,此刻的他看起来非常狼狈,浑身是血,眼神涣散,那匹流光不知何处。 就在他俩眼前,许玉堂被人击落,清心翻滚着停在俩人脚边。 这…… 张晓渔和雁铁衣完全当做不见,各自往一侧蹭了几步,生硬的将目光转到别处。清心竟然落入泥水里,不过只是一瞬,便有人滚落此处,伸手去捡。 三支箭连续射过来,那人只能放弃,指尖几乎触碰到那枚符文,却只能放弃。芙蓉心悬停空中,神色冷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龙卫屠杀无命司任务结束,加入争抢清心的阵容;驿站守卫以马尔诺狱狸真为首,雨燕卫十来个人先一步赶到,元家和死亡谷依旧不肯放弃,不过死亡谷众人焦躁不安,元家还是气定神闲,如今以这些人为主,绝大多数雨城人都已经放弃。 诡异的是,清心和两个少年被围在中间,其他人围成一圈。 差不多就在这里决出胜负吧! 这……张晓渔心里骂娘,脸上带笑,一只脚踏出去,想要远离。然而一支利箭贴着鞋边钉入青石板,箭尾还在抖,他扬起脸看着绝美冰冷的脸,上手举过头顶,转身贴紧墙壁。 雁铁衣有样学样,俩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屈辱的方式表示自己的诚意。 “这小子……还真不要脸。”高山望雨偷笑。 不要脸,是一门技术。 混战如何俩人没看到,趁乱还是逃了,接了张若麟直奔燕原。棘龙思量许久放弃跟着张晓渔,他决定自己深入碎星海,昂着头继续联盟之旅。其他人都在雨城深耕多年,各有归宿,楚燕回也只是淡淡微笑,收拾略有些蔫的花。 千靥,一只没有出现,或许已经走了。 雨城很多谜底尚未解开,张晓渔让自己不去想。自己的算计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总算遮掩了过去,至于有心人如何想,不是他能控制的,眼前的困顿暂时解决,走一步看一部。 第二十八章 丁香花一样的少女 丁香花一样的少女 燕原。 燕原已是初春。 寒风料峭,雨水缠绵,白杨偷偷吐出嫩芽,即便这里没有光,生命就是这么不肯屈服。 黑色的墙,黑色的门,门上一个巨型蜘蛛雕像,獠牙对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轻扣铜环,黑色铁门缓缓开启,三人迅速进入。 “这是,荒?” “是。” 门上是麻山荒月的雕像,已经沉睡了无数年,何时出现在这儿无从考证。或许是上古,或许更早,据说,她以神为食,日月为烛火,去过星空的尽头,然而屠神者麻山荒月已经成为传说。推测中,第十三枚初始符文的掌控者,麻山荒月。 推测,做不得准。 远处有灯火,喧闹声,学生入驻,燕原终于一丝生气。沈落鱼穿着丝质长袍,披散长发站在窗前,发间插着几朵玫瑰。看三人跑过,消失在弯角,唇边浮现一丝微笑。他,怎么可能死呢! 房间里,灯亮着,三份尚有余温的饭。 张若麟差点暴走,死里逃生千辛万苦来到燕原,就给他吃这个?这是猪食吧?不,不,他不允许虐待猪,猪都不吃这玩意儿! 可太饿,硬生生吃光,躺在张晓渔的床上,睡着。终于可以安稳睡一觉,他太累了。毕竟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这大半年成长很多,尤其是雨城这阵子。 张晓渔帮他脱了鞋,轻轻盖上被子,示意雁铁衣跟他走。 雁铁衣有所求,不然不会跟来,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张晓渔便不问,给他安置在客房,被褥都有些潮,屋子里也有一股霉味,对雁铁衣来说,已经很完美。街角,桥洞,荒野,十来年他都是住这些地方,如今有一间屋,有一张床,很完美。三个人就这么安顿下来,生活回归平静。 燕原的夜啊,多么惬意。 这些学生挺奇怪的,嗯。 张晓渔一面清扫一面暗暗打量,百来人,极个别天资出众,余者都是平平,或者说都有缺陷,这些少年没什么前途。他们哪里是集训,分明是春游来了,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是为什么? 比如,远处逗猫的少女。 十五六岁,绝色倾城,撑着油纸伞,抱着一只猫,体内毫无能量波动,根本就是一个寻常的贵族少女。猫很老,走到生命的尽头,毛色暗淡,眼睛失去光彩,偶尔被少女放在石头上,一人一猫头顶这头细语,好生奇怪。 这少女也有优点,不挑食。食堂饭食张晓渔十几年都不惯,其他学生诸多闹事,少女从未抱怨,脸上总是带着笑,仿佛微细雨中的丁香一样静谧,美丽。 有个少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衣服上有玄家族徽。此人倒是能量澎湃,可惜无法控制,时不时冒出一道闪电,或是劈了自己,或是劈了别人,所以他身边半个人都没有。少年相貌清秀,但一双眉总习惯性皱着。 其他没这般特殊,也没几个好的,雁铁衣会远远跟着训练一下体能。老师们都知道这个铁雁堡大少爷的遭遇,不会驱逐他,毕竟都是公开课,没有什么保密内容。张若麟倒好,成日里抱怨,但又不肯离开,是个麻烦。 这一日,张晓渔一如往常黎明时分起来,清扫路面。扫把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响声,总是同一个节奏。 丁香一样的小姑娘站在雨里,轻轻哭泣,任由雨丝打湿头发,手中的伞撑在老猫的上方。猫静静躺在一张厚厚的丝绒垫上,腹部轻微起伏,大限将至。 长长吐了一口气,张晓渔微微有些心酸。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先,这样一个少女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或许还能安逸快乐,可分明她生在大家族。没有天份,应该是孤独的吧,很难交到同龄的朋友,这只猫或许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而如今,她生命里最后一丝光也要去了。 放下扫把,轻轻走上前,指尖闪着淡淡微光,轻轻抚摸老猫。老猫似乎感觉到异样,睁开眼看了看这张陌生的脸,轻轻喵了一声。 “阿花喜欢你呢。”少女脸上挂着泪,慌忙伸手抹掉,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她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哭泣,即使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日子还长,泪水最不值钱。 阿花?张晓渔没看错的话,这是一只公猫。 “阿花跟你很久了?”张晓渔一面说话,一面又将手放在猫头上,轻轻抚摸几下,指尖淡淡白光一闪即逝。少女的心神俱在猫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张晓渔做了什么。 “嗯。阿花从不理人,连温姐姐都不让碰呢。” 老猫叫了一声,少女忙蹲下来轻轻抚摸安慰。 “温姐姐是谁呢?”白光对老猫有用,它体内的生机多了一丝,张晓渔就继续寻找话题,找机会偷偷治疗。极少暴露自己这个能力,这白色光芒是元符碎片赋予他的治愈力,需要以星力画符才有效果。张晓渔在符文一道的天赋无人能及,他甚至不需要动手,精神操纵星力成符。 两道符打进去,一道长春,一道复苏,不够。 少女叫顾燕桢,京都人,祖籍九阳山。父母双亡,哥哥顾知虎在外求学,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由于没有天份,也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叫温雅的同龄人朋友。俩人自小一处玩,可老猫从不肯让顾燕桢以外的人碰它一下。温雅与她一样,空有家世,没有天赋。 几枚符文打入老猫体内,然而还不够。并且,老猫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张晓渔不知道是什么,但这只不知道年岁的老猫应该知道,它在引导那股力量。 不是一只普通宠物啊! 或许……张晓渔有了主意,指尖的光芒大盛,迅速画了一个六角星芒,刻印太一与启明两颗星。 “喵!”老猫凄厉叫喊,像是兴奋,更像是哀嚎。 顾燕桢奋不顾身推开张晓渔扑了进去,一个老人光速扑至。本次的带队老师,也是顾燕桢的爷爷,老人只顾着孙女,竟没有留意张晓渔快速滚到一边,拿起了扫把,这一切却被窗户后面的沈落鱼看在眼里。 觉醒! 天赋与生俱来,只有逆天的天赋才需要觉醒,六角星芒正式觉醒的前兆。到底是猫,还是人?老人慌了,沈落鱼和孙安安陆续赶来。 孙安安祭出青铜球,一道光幕将周遭笼罩,将其他隔绝在外,余者只看到这里白光闪耀,却不知道发生何事。 门上的荒似乎睁开了眼睛。 过程漫长而惨烈,老猫和少女身体和灵魂都承受了巨大的撕裂痛苦,张晓渔不敢再出手,心里也着实慌乱,谁能想到这个少女会扑上去呢。原本,失败也不过是老猫死了,原本也要死了不是吗? 少女是幸运的,她和她的猫都幸存下来。 这是一只不被星空承认的猫,幸运猫,九死九生方能觉醒。然而猫,只有九条命,它必然是无法觉醒的,张晓渔的元符本就是星空无法控制的力量,给了它偷天的机会。 幸运猫,幸运少女顾燕桢。 一切归于平静,学生却被顾燕桢搅得乱七八糟。上天给了绝色容貌,于是把智慧拿走了一点点。顾燕桢学的认真,可惜真的没什么学习天份,但她运气好啊。与人对战,那人不是拉肚子就是崴脚,更有武器断裂,天花掉落等等,总之,这个少女实力一涨再涨,技能几乎一点不会。 沈落鱼建议小丫头学剑,总要有个手段不是,不能站在那里等着人打。 于是,顾燕桢成了星空最烂的剑手之一。剑宫一众弟子绝对不承认这个少女是剑手,那是对剑的侮辱,当然这是后话。 顾家老头细细思量,将孙女的话套出来,知道这一切与那个扫地的张晓渔有关。煎熬很久,始终不敢相信六角星芒是张晓渔所刻画,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巧合。终于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毕竟这人给了他唯一的孙女最好的前程。其实顾燕桢说得并不确切,都是老头猜的。 然而,莫须有也是杀人的理由。 张晓渔是幸运的,或许是顾燕桢的幸运庇佑了他。 第二十九章 新的雨城 新的雨城 雨城终于有了结果。 玉罗烟这种老妖怪都差一点把搅进去,最终的战场就在东区,说是神仙打架也不为过。城主府,龙卫等等全被卷日其中,玄光一都受了点伤,足可见战况激烈。 到底还是联盟出面,枫城美雪代表天宫将清心以极高的代价给了死亡谷,联盟需要这支强大的力量。死亡谷欣喜异常,执法者自然赞同,龙卫不置可否,三方势力合而为一,瞬间成为足以震撼城主府的一股力量。 计幻连最终赶至,元家以天宫马首是瞻,城主府选择退让。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暗算,这股气几乎将他们憋死,倾巢而出自然能拿下,那之后呢!雨城不足以对抗天宫,雨城需要暂时忍让。 龙女,龙婆,鬼伢和烟鬼上官燕四人连手抵御一名半圣百余招,死亡谷谷主已经在路上,这是一位超级强者,一手缔造了死亡谷的圣人。 元家有潜力,终抵不过圣人的实力,元家将会崛起,如今尚在低谷。 作为交换,鬼伢,烟鬼上官燕,黑武士暮原修加入龙卫,龙女,龙婆和冥界引路人龙幽加入执法者,作为联盟牵制死亡谷这个神秘势力的一种手段。 元白鹿获得联盟珍藏的混乱之心作为补偿,他潜力无限,联盟自然不会放弃。混乱之心可以扰乱敌人心智,是非常适合元白鹿的物品之一,只不如清心珍贵。元家自然是细细衡量,以他们的实力守住清心也非易事,慢慢筹谋。 龙血晶为城主府所得,他们有一个值得培养的天才,龙血后裔淳于绯绯。 生了灵智的噬心火不知所踪,太史长生的本命灵火品阶不敌,着实可惜。 狱狸真抽调京都加入执法者,方至微抽调京都加入执法者,这俩人的调令倒是让马尔诺心疼好几天。然而,来的半圣非常强势,他不得不低头。 两人的调动也让杨真有些无奈,他同样看中二人。狱狸真的实力,方至微的潜力,可惜他无法撼动联盟的决定,而玄光一和梵清娥不多说话,人才见得多了,不能都放入自己的口袋。 龙卫有严格的考核机制,这俩人未必肯,也未必能过。 泰兰加入驿站,星河涌动,作为灵媒的泰兰感应能力不错,可以一用。康莱尼仍回菜市场做老本行,这个灵雀族的女人并不简单,极有可能是联盟安插在雨城的一枚暗子。 有人欢喜有人忧,方至微意气风发,狱狸真则愁眉苦脸。她这般实力肯屈居雨城自然有难言之隐,如今调令已出不得不回。幸好,暂时不需要,作为执法者监督学生训练也是任务。龙卫四人一组离去,琴狈宁等执法者本是到燕原,此刻调到别处,空灵羽和许玉堂另有安排。 空灵羽是执法者,乃是夏木清蝉的亲传弟子,凭借一身出神入化的手段盗取信息,宝物。经此一役,空灵羽的身份浮出水面,正是转入执法者,地位不低。 许玉堂是执法者,潜入圣火教的棋子,若不是清心事件突发,他本该一直潜伏爬到圣火教高层。此人实力不低,与诸多龙卫不相上下,自有其他安排,此人乃是大将之才。 执法者,高手不多,数量庞大,这是世人对他们的看法。此役却让人有了改观,狱狸真,空灵羽和许玉堂都与龙卫有一战之力。龙卫不过千余人,执法者规模庞大,遍布星空每一个角落,粗略来算这种天才竟比龙卫多得多,况且许多都不曾有过名号,隐藏的很好。 善于隐藏的圣火教都被执法者埋下了眼线,那么其他势力呢?或者,号称铜墙铁壁的龙卫呢?夏木清蝉没什么好名声,但手段着实不弱,这样下去十年,二十年,最多五十年,整个星空怕是她夏木只手遮天了吧。 天后身边呢? 怕是也有! 最最惨痛的是城主府,被龙卫暗算,仅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龙血晶石。但城主府失窃,一枚九层炼狱的钥匙被盗,那可是神器的一部分,如今遗失,整个城主府暴怒! 自由之都,自由过火了!城主府高手如林,关键时刻竟然各藏私心,半圣都有十来人参与了本次战役,却被外来人杀得溃不成军。各大势力均在城主府埋下细作,关键时刻反水,真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多年经营,一派祥和蒸蒸日上,原本的属族都因为招徕外人而遭到打压,有能力的脱离雨城,留下的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雨燕卫曾经也是威名赫赫,今日不说与龙卫比,就是跟执法者比,甚至驿站守卫相比,都要逊色不少。 没办法,他们平日根本没有资源,上位都靠关系。城主君百炼端坐上方,手中把玩两颗玄铁珠,面上平静,似有淡淡笑容。 下首众人则是瑟瑟发抖。 王者威严,君百炼天生王者,极少有大的情绪波动。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位雨城之王此刻暴怒,手上的两颗玄铁珠比往日旋转快了些许。事实上,君百炼多年不曾出面主持事务,这些年都是副手宦御庭协助长子君临尘执掌城主府。 此刻两人瑟瑟发抖,雨城战力退化二人罪责难逃。有些人寻常都能安分守己尽职尽责,一旦到了不该到的位置,有了不该有的权利,往往会变得及其昏庸。 君临尘便是如此,宦御庭则是推波助澜。 老臣被君临尘算计了大半,有些隐退,有写远走,有写全族覆灭。新上位的都是他的亲信,实力不问,只问亲疏,族中同辈更是凄惨,说是苦苦挣扎活着也不为过,最惨的还是那几位手足,无论男女。 其中不少是宦御庭的手笔,自然是为了推自己的儿子宦明英上位,他的儿子太出色了,不能因为出身就注定为人臣子。作为父亲,他必须出手,为儿子辟出一条路来…… 清晨的雨城中心广场,悬着两颗人头,其一是君临尘,其一是宦御庭,众人皆惊。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跟随自己挣扎百余年的兄弟,就这么轻飘飘地斩了? 绵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血红的太阳初升。 雨城迎来大清洗! 第三十章 燕原集训 燕原集训 狱狸真抽调燕原。 张晓渔打开门便看到少女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 “狱狸大人。” “张执事。”狱狸真不是大人,张晓渔也不是执事,成年人之间的互相吹捧,无人在意。 俩人无话可说,狱狸真去办手续,张晓渔继续忙碌。执法者不受民众欢迎,学生中口碑一般,所以狱狸真尽量减少存在感,寻常都躲在图书馆里。这里藏书丰富,虽比不上京都图书馆,却也有不少稀罕的古书。 顾燕桢的日子不好过,只是心大,整日里乐呵呵的。 第一次考核,小姑娘除了对战之外,其余科目全部倒数第一,无一幸免,基础太差。对战是因为对手实在倒霉,算得上不战而败。饶是如此,她的整体实力爆发式增长,毕竟基础是零,压力也是山大。以前所学是为了精致的生活,现在必须从头开始补课。 这一日,张晓渔到食堂吃饭,雁铁衣跟着,张若麟跟那群学生打成一片,他们是同类人,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梦想,共同的语言。顾燕桢端着托盘,笑眯眯过来,熟络坐下。 幸运猫恢复到幼猫阶段,斑驳的条纹间隐隐可见七星,大部分时间沉睡不醒,它不是在顾燕桢的怀里就是肩膀上。哪怕是睡着,也不会从肩膀掉下来,着实神奇。 逆天灵宠自然有人觊觎,半个月时间顾燕桢遭遇三次截杀。其中两次是本次集训的学生,无一例外,顾燕桢啥也不做还是安然无事,两名学生一个断手一个断脚,被顾老爷子制住暂时关押,他们九阳山虽不是顶级门派,也不能任人揉捏。这两人都是世家子弟,估计会被丢出来做替死鬼,至于是他们本意还是家族授意,无人在意。 至于,唯一一次外来袭击,不能确认来人,猜测是空灵羽。 狱狸真参与追杀,从那人身上斩下半根羽毛。温文尔雅的顾老爷子怒气冲天,与执法者某位统领通了信息,滔滔不绝怒骂了半个小时,总结起来一句话:夏木清蝉这个疯婆子行事越来越不要脸。他虽实力不如夏木清蝉,却也是一位半圣,这位被骂的统领是他昔年战友,交情过命。 但,这是一只幸运猫,谁能不眼红? 糙粮馒头两个,素菜一小份,汤一小碗。味道极差,却蕴含星力,虽然难以下咽,张晓渔三人却吃得很满足。尤其是张晓渔,他之前吃的都是普通粗粮,只能果腹而已。雁铁衣还不如他,混吃混喝的感觉不错。雁铁衣幼时锦衣玉食,这些年漂泊不定,饥一顿饱一顿,何况还能补充星力。 顾燕桢倒是让人意外,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吃的那么开心。小姑娘性格讨喜,品行不差,除了令人头痛的战斗实力,她在学生中的人缘不错。 雨中的丁香,打破黑暗的那一道惊艳的彩色。 沈落鱼如是说。 张晓渔差点酸掉牙,不伦不类。但是,的确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姑娘。 燕原的春风,如刀。 春风起,春雨急。 豪雨三天三夜不停,学生们在暴雨中集训三天三夜,饭就着刺骨寒风,和着雨水咽下。本次集训任务繁重,众位老师不留丝毫情分,所有学生苦不堪言。效果不错,短短一个月,已经有些学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也是之前过得太安逸的缘故。 如此,目的就达到了!一年之后,仍无显着提升的学生,将被彻底放弃。 这一轮体力测试,非战士学生的绝对弱项,异常惨烈。 第三名是一位女生,是唯一一位完成训练的女生。一头短发,身材修长,名叫沈十七,寒门出身,兼职打铁赚取学费,此次燕原集训并不想参加。一是来的多半是废材,二来要占据很长时间。无法工作,就无法赚钱,下学期的学费就凑不出来,搞不好兼职工作也会丢。况且,这次集训要评测,不敢说自己的成绩一定不错,因为那些大家族不会让家族小辈落选,丢不起人,必定会用手段。 沈十七不合群,不与人来往。 训练刻苦,学习刻苦,成绩中上,天赋一般。在废材之间也不过是个中上,燕原一个月让沈十七动摇了前进的决心,她还要坚持吗? 你看矫揉造作的顾燕桢,因为一只猫让她一跃成为所有学生里的佼佼者。成绩不是,潜力才是。沈十七非常看重这些,远比其他人更加自卑,更加敏锐,自己呢?早出晚归还是平凡中的一员,毫不起眼,最近身体还出了状况,心口时不时剧痛,也不敢声张。 眼看着这一切,张晓渔冷偶尔会被征调。 此刻他和雁铁衣两人给祖宗们分发晚餐,别看晚餐不怎么样,你还不一定吃得到。完成这一项的人才有的吃,没完成的不配。体力测试内容简单粗暴,负重五百斤重的原木绕场十周,除了使用机械之外,你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顾燕桢这种娇娇女,是半分手段没有的。诚然,她的力气已经赶得上寻常成年男子,那有何用?所以,目前她的成绩是半圈,这是她将原木放在地上滚的结果。最起码,这个丫头会努力,会坚持,不会想着抱怨和放弃。 到了近前,顾燕桢狼狈地往原木上一坐,用袖子擦拭脸上的雨水,毫无京城贵女的优雅,凄惨一笑:“张大哥,我好惨。” 张晓渔无奈:“你这样……天亮也完不成啊。” “是呢!我要加油!”小丫头给自己鼓气,咬牙切齿继续滚动原木,原木只是晃了晃,还溅起一滩泥水,全部糊在雁铁衣的脸上。 “哈哈哈哈!”顾燕桢狂笑不止,引来不少人侧目,其中有张若麟。张家权利不小,临时给他办了学籍,直接插班到燕原集训场。以往的雁铁衣一直作为魔战士训练,体能马马虎虎,已经完成一半,不过小脸煞白看着是力竭了。 “哥,给口水喝。” 张晓渔眉毛一挑,戏谑道:“补给成绩清零,重新计算哦。”他盛了半碗水递过去。 张若麟气鼓鼓看着,终归选择放弃。 收到母亲的来信,不由有些心酸,母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终究还是在自己身上丢了脸面。信里没有责怪,都是关切,正是这些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拼一次。 张晓渔自然知道,收到信的那个傍晚,张若麟临窗而立,站了很久,应该是哭过。 “看我的!”张晓渔心中一动,纵身跃入场内,抓起顾燕桢的原木,双手用力扔到肩膀上,足尖点地,疾风一样飞驰起来。 这一幕倒是吸引不少注意,学生们都知道张晓渔的身份,寄养在燕原的一个废物。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看着弱不禁风,可就这么一个人一顿饭的功夫就跑完全程,将原木轻轻放回顾燕桢脚下,回去给一个刚刚完成项目的学生打饭。 他的成绩,远超第一名。 暴雨更加猛烈,半碗稀饭被雨水击打,溅的到处都是。 雁铁衣兴起,略有些吃力的扛起原木,略有些蹒跚但仍旧快速完成了一圈,将原木放回。这就有点刺激了,铁雁堡的人失去双翼,就失去了星力源泉,而这个废人竟然也比他们大多数人成绩要好,即便只是一圈。 学生都振奋起来,一时间叫喊声冲破云霄。 顾燕桢尝试一下,原木根本抓不起来。 “丫头,你的猫要用起来。” 阿花一直沉睡在顾燕桢的肩膀,闻言忽的睁开眼睛,一人一猫星力融合,顾燕桢终于将原木搬离地面,然后重重摔下去。连人带猫都跌入泥,不等人去拉,顾燕桢翻身做起,哈哈大笑,而阿花怨念地看了张晓渔一眼,调整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负重训练,不是考验绝对的力量,而是星力的运用。这些学生不是傻子,略一思索就找出了其中的关窍,实在不懂的等别人一解释也懂了。至少雁铁衣在绝对力量上,比他们中绝大多数男学生都要差,但是他却能轻松扛起圆木。 沈十七一直关注顾燕桢,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再次走向集训场,抓起圆木几番尝试,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迈开长腿奔跑起来,她要抓住这一刻的领悟,细细体会。 这堂课,是一个月来最令人满意的一堂。 即便仍有部分学生没有完成项目,基本都是女生,只有一个例外,就是玄光电。这男孩非常非常萎靡,头发又被自己的雷电炸成一个鸟窝,坐在一边沉默不言。 沈十七却是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昨晚她多做了两次体力项目,星力控制提升不少,她感觉自己实战实力提升不少。是以,一扫颓废,信心满满。 解散修整,沈十七走到张晓渔身边,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这位……这位……” “张执事。” “这位张执事,训练场里有铁匠铺吗?” “这个……自然没有,咱们这里没有铁匠。” “哦,原来这样。” “你是不是辅修锻造?锻炉这些应该是有,不过常年不用,怕是坏了。” 沈十七沉到谷底的心再次阳光起来,非常客气地询问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才有资格使用。本想让她自己去寻老师或者沈落鱼,估摸最后还是会派他,张晓渔便直接去找沈落鱼提了申请,然后将人带到这个废弃依旧的铁匠铺。 厚厚的积灰,冰冷的炉膛,沈十七自己收拾,张晓渔回了宿舍。 不消两天,沉寂的燕原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起初,节奏时断时续,没多久便有了固定的节奏,偶尔有小的调整。沈落鱼等人听得便不由得称赞,这个丫头领悟力也不错,为啥之前混得那么惨呢。 张晓渔建议张若麟做沈十七的助手,从现在开始熟悉每一种金属,每一种机械,为自己的机械师的未来准备起来。这条路非常漫长,总要迈出第一步。 除去张若麟,还有个叫做艾琳的爆炸头黑皮肤姑娘加入铁匠铺,她是一位金属性的枪械天才,目的是熟悉金属的性能。艾琳家里是中产阶级,之前并未考虑这些,那一夜的集训也让她若有所悟。 第三十二章 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 张晓渔赶到附近,只找到了晕倒在一个坑里的小胖子朱诺。 这小子胆子小,运气倒是不错,若不是晕了没被发现,此刻恐怕也是一具活死人。 雁铁衣警觉查看四周,张晓渔将朱诺拍醒,可惜这小胖子吓破了胆,嗯嗯啊啊说不出一句整话,何况他的确啥都没看到,只说有怪声音。 “胡三娘。”张晓渔对于荒野太熟悉,此处距离胡三娘的领地不远,估计就是那个无聊的鬼婆子出来找伴儿。她喜欢年轻人,流浪者也只抓那些年级较小的,恐怕是闻着味道来的,毕竟十来个少年同时出现在荒野的机会太难得。 更难得的是一个强人都没有,简直就是送菜。 “那是谁?”雁铁衣虽到过几次燕原的荒野,并不熟悉,从未听闻这个名字。此处距离训练场较近,流浪者一向会避开这个区域,老妖婆可不是好惹的。 “一个可怜人,如今是一个孤魂野鬼。”张晓渔简单介绍胡三娘的遭遇,很老套的故事。家里为了给残疾哥哥娶亲,将她卖给一个老财主做妾,本要和情郎私奔,然而情郎收了财主的好处,将她一路给送到财主床上。 那天夜里,胡三娘打扮好了,穿着大红嫁衣吊死在财主家门口。之后的几年里,财主,家人和情郎陆续惨死。这个悲惨的女人成了为祸一方的杀人鬼怪,哪怕是星空崩碎她都安然无事,依旧祸害这里出没的人们。 她恨这个世界! 乌鸦又出现了,歪着头看着张晓渔。 朱诺被吓得嗷嗷直叫,被雁铁衣一掌劈晕,实在是吵死人了! “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乌鸦换了一边歪着脑袋,叫了一声朝远处飞,然后落在一个石头上似乎在等。把朱诺丢在这里不妥,这小子算是幸运没有遇到危险生物,只能扛起来跟着乌鸦一路向前。燕原上乌鸦是鬼使,不可能是胡三娘的,开始出现是提醒一众少年,只可惜这些外来人并不懂。 走了小半个时辰,方到了一处,竟有一个篱笆小院,茅草屋。 窗内灯火昏黄,乌鸦飞上屋顶消失在夜色里,张晓渔推开虚掩的篱笆,轻轻叩打木门。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窸窸窣窣,开门的是一位老人,牙齿掉光让整张脸像是烂掉的旧南瓜,头顶只剩几根头发勉强梳了一个小小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又是你!”老人颇有些无奈,这个小子淘得很。 “胡三娘抓了集训场的学生。”张晓渔自顾自扛着朱诺进了屋,全然不顾老人的阻拦,将他扔在屋内唯一的床上。 老人无奈,只得将雁铁衣也让了进来。雁铁衣躬身表示谢意,跟着老人身后进门,将门带好才进了屋。这名老人毫无气息波动,那便一定是个绝世高人,不然如何能在这里生存。燕原的荒野,竟这般藏龙卧虎吗? 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烛火,中间一个火炉,墙边两只矮柜,张晓渔就坐在一只矮柜上,两只脚一晃一晃的,难得显得孩子气。 雁铁衣尴尬一笑,站在一侧。 老人取下煮沸的水壶,雁铁衣忙要接。却被老人轻飘飘避开,指着另一只矮柜颤巍巍道:“两只碗,柜子里。” 倒了三碗水,老人一碗浅尝了一口,张晓渔捧着碗喝了一大口,雁铁衣才捧起碗小心翼翼轻啜小口。 “小朋友,不错。”老人说话着实吃力,这话是夸赞雁铁衣谨慎。 倒让雁铁衣脸红了几分,独自行走碎星海,坏人见的多,自然养成谨小慎微的习惯。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口也不想喝,只是张晓渔喝了,而他的确是有些渴。不喝,生怕拂了老人面子,万一是个脾气古怪的,直接动手,他找谁说理去。 “胡三娘,老头儿。”十来个小姑娘小伙子在她手上呢,张晓渔担心出事。 “今儿月圆,小鬼出嫁,让她去。” 燕原自然是没有月亮的,老人生命非常绵长,已经没有人说清他的来历。只有老人日复一日的计算着燕原本来该有的日期,今天是秋季的第一个月圆,丰收季节的开始。可惜了,富饶的燕原如今一片荒芜,再也无法看到那样的景象。 “那可不行。你不管,我就找上门去。” “呵呵,你打不赢。” “打过才知道。”张晓渔从矮柜上跳下来,作势要走。 老人拾起一个烟袋锅,费力将烟袋填满,在烛火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见张晓渔还没走,皱眉道:“还不,走?” “我这次去,就杀人放火啦。” 老人再吸了一口,叹道:“小鬼近来暴戾,你去……看看也好。我护了她千年,什么都抵得过啦。让阿宝带路,你不要毁她根基。” 张晓渔斜眼看着老人,冷笑道:“一个道士,倒护着这个邪物。” “正也罢,邪也罢,故人都没啦……”老人再次深吸一口,挥手将两人赶了出去:“这胖子,我先看着,早去早回。” 乌鸦带路,俩人跟随。走了好远,雁铁衣方敢开口问:“那老人是谁?” “他啊,算我老师。” “算?” “是啊,算。他不承认我是他的学生,但我会的东西是他教的。” 雁铁衣上下打量许久,心中疑惑更重。老人给他的感觉是深不可测,他若是烛火,那老人就是整个碎星海,可这张晓渔的身手实在不敢恭维,就比自己强那么一丢丢,难道自己错了吗? “想什么呢!老头儿可不教人打架,打架我是自学的。” 他还颇有些洋洋得意,雁铁衣心中不屑。守着燕原集训场的图书馆,沈落鱼和这位谜一样的老人,傻子也能成才……他要是有这个好运气,十双翅膀也生出来了。 可是,老人到底是谁呢! 乌鸦停在一株白色枯树上。 往前是一道山谷,谷口敞开,越往里越收紧,地势也越高,当然也不过是小山罢了。 山谷尽头有一户人家,吹拉弹唱,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竟将这婚礼办得有声有色。乌鸦回了,张晓渔四下里看了看,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弄得灰头土脸,又将树干上的白色粉末涂在脸上,取了两根獠牙装在嘴里,宛如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僵尸。雁铁衣更是熟练,打扮起来比张晓渔更加真实。 俩人常走荒野,伪装必不可少,学起来也是惟妙惟肖。 收拾妥当,准备赴宴。 冷不防一妖娆的小妖从身边经过,娇笑道:“哪座山的兄弟,看起来倒是面生的紧。” “原来是黄家大姐,咱们是杨树林的。”张晓渔熟练打着招呼,将低等精怪那种卑微演绎的非常到位。 小妖是黄鼠狼,因吃了某种灵物生了灵智,换成人形,剩下一条尾巴。实力低微,被胡三娘收服,做了一名侍女,果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你家大王老早到了,怎么你俩这么晚?” 雁铁衣顿时紧张起来。 张晓渔点头哈腰将黄鼠狼提着的半截尸身接过来,陪笑道:“咱们哪有资格来坐席呢,只是偷摸来看看诸位大王的风姿,大姐千万别给咱说漏了。” “呵呵,倒是会说话。”黄鼠狼性子单纯,觉察不出破绽,倒是一路上被张晓渔哄得晕头转向,还给他们挡掉几次盘查。 这是一个寻常的山谷,依稀还能看出多年前梯田的模样,如今自然是砂砾满地,一片荒芜。羊肠小路蜿蜒而上,一刻钟山路,前面一处柏树森森便到了。 普通的农家小院模样,低矮的泥墙一眼能看到里面,来客却是不少,地位高的屋子里就坐,寻常客人就在院子里坐席,一群牛鬼蛇神倒也热闹非凡,觥筹交错迎来送往,一众没有神智的活死人在酒桌间穿梭,送上各色美食美酒。 黄鼠狼接过那半截尸体,交代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万一咱们三娘心情好,还能赏你们一口酒尝尝。”小黄鼠狼透着一股纯净,跟这群妖魔鬼怪混在一处有些可惜。 俩人低头应了,找个暗处蹲下来,像是候着的模样。黄鼠狼对这俩听话的小弟很是满意,自顾自进了院子去找大厨,将尸体送过去就开始忙碌。 “这种地方,哪里来的美酒美食?”雁铁衣扫了一眼,被桌上的东西震撼到了,竟然鸡鸭鱼肉样样不缺,还有水果干果零嘴儿,便是在雨城也未必能找的这么齐全。 “障眼法,你再看呢!”张晓渔两根手指在雁铁衣眼皮上一抹,再看时他差点吐了。他妈的,都是烂了的人头,手脚,老鼠青蛙之类,水灵灵的葡萄分明是眼球,瓜子就是蛆虫。被人放入口中,一嚼,汁水横流。 赶忙低下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嫩点哈!”张晓渔见惯不怪,细看都有谁来参加婚宴。院子里都是小妖小怪,也能看出方圆百里的精怪差不多都来齐了,与院子里喧闹不止相比,屋子里倒是安静的很,非常不寻常。 这群精怪如何能安静下来呢,除非……有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人存在。最近被困在训练场没有出来,倒是不止哪里来的人讲这些小怪收服,他的目的呢? 第三十三章 参加喜宴 参加喜宴 胡三娘这次出嫁弄的不同寻常,其实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搞这么一次,目标是那些落单的流浪者。出于本能也好,被怨恨驱使也好,倒不算伤天害理,毕竟燕原之上谁比谁干净呢。况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逗弄,吓唬。 这次反常就是她一下搞了这么多人,胡三娘可不是那只黄鼠狼,她保存了生前的智慧,又有千年的潜修,经历了燕原的辉煌与破碎,人情世故皆通。自认高人一等,从不与与这些低级的小怪往来。 “后面去看看。”俩人起身装着羡慕的样子朝屋后蹭过去。有了黄大姐的交代,倒是没有人为难他们,何况那几个负责警戒的小妖智商怕是还没有猴子高,眼巴巴看着酒席上的饭菜淌口水。 后院墙略高一些,又有参天的大树遮掩,黑漆漆看不清楚,张若麟等人不在前院招待客人,恐怕就在那个柴房。这地方是胡三娘根据自己家的院子制造的障眼法,其实就是一处荒郊野岭,也是她的埋身之处。 后窗开着,张晓渔爬到后院外小坡上远远看去,屋内果然是那几个小妖王,胡三娘一袭大红嫁衣,依旧是烂脸烂嘴的模样,上首端坐一个白皮鹰钩鼻的中年男人。 余者对中年男人毕恭毕敬,桌子上摆的东西不多,食材都还新鲜没有腐烂,也不过是心肝之类。男人并不吃,看着众人的眼中藏着一丝不屑,而其他人都被新鲜的血食吸引。 “做得很好,吃吧,这是吾主对你们的赏赐。” “感恩吾主。”寻常血食自然是不稀罕,但这个男人带来的血食总是异常美味,让他们的实力也隐隐有些增加。胡三娘随意敷衍,看模样并不太想配合,只因实力不如人,不得不低头。 “有古怪。”张晓渔快速将雁铁衣的头压下,俩人挤在一处,压低声音。 果然,中年男人起身走到窗前查看一番,他身材异常高大,上半身直接从窗里探出来,并没看到什么便叫了守在柴房的小怪:“带个活食过来。” 小怪兴奋得嗷嗷直叫,大人们喜欢新鲜活食,宰杀的时候高兴就会赏他们一段肠子或者一条胳膊。这种阴暗肮脏的低等生物吃腐食能果腹,但是所有的黑暗生物对鲜血都有渴望。 打开柴门,进去就捡最肥的拉出来一个,学生中的一员,一个战士,身高两米非常强壮。此刻就如同一条死狗,被小怪物拉着后腿在地上拖动。 他是清醒的,但不能动,这种小怪本来随便能解决,此刻只有绝望和屈辱。墙外的两个小脑袋又在阴暗处探出来,雁铁衣倒是冷静,张晓渔反而有些着急。 毕竟是集训场的学生,虽不熟悉也相处了一个来月,毕竟是活生生人,何况还是个孩子。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屋子里那五六只怪物都认得,实力马马虎虎不算强,胡三娘勉强算得上高手倒也不足畏惧,但是这个中年男人看不出深浅,眉心一朵红莲,是血族! 血族!这可是大麻烦,沈落鱼的工作之一,模切关注血族的动向。这些东西有些年头没有出现,但历史证明每次出现都是大灾难,血疫蔓延极快。张晓渔感觉心脏砰砰跳,第一次遭遇血族,看这模样级别不低,当然也不可能是顶级高手,那些全都被封印。 小怪一面拖着,一面淌着口水,还从腰间抽出一柄骨刀,在少年身上比划,盘算着一会儿大人们赏他,他要哪一截。 血族男人自然不会亲自开门,出来取活食的是一个尚未化形的蛤蟆人,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顺手将那半块丢在地上,从小怪手中将少年接过去,一把丢在大水缸里,将门关了。 小怪嗷嗷表示感谢,将肝脏捡起来舔了几下,便三口两口吃了下去。黄鼠狼从房子一侧绕了过来,见到小怪撇了撇嘴,她不太喜欢血食,尤其是化形之后。推开柴门,清点了一下人数,减少了一个,便道:“少一个?” 小怪指了指屋里。 黄鼠狼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再看已经是寻常神情,没有说话只是关了门。 屋内的少年已经被人扯了衣裳,赤条条倒挂在横梁上,蛤蟆手持尖刀跃上灶台——自然是摆设,没有用过的——眼看就要开膛破肚。 张晓渔急中生智,让雁铁衣找个地方潜伏伺机而动,自己则摸出一瓶酒来,极品春燕原。这本是沈落鱼的珍藏,被他偷出来的,没想到此时浪费掉不由得心疼,这可是传说中燕原的酒神之女观春有感,亲手酿制的极品,世上存余不超百瓶。 百瓶,不是百坛,全被那些老妖怪收藏不见天日。 黄鼠狼见张晓渔翻墙而入,连忙上前,这莽撞小怪风趣幽默,要是扰了诸位大王被杀怪可惜的。张晓渔压低声音道:“我想用这酒换那果子,姐姐帮我。” 还未等黄鼠狼搭言,中年男子先开了口:“哪里的好酒,三娘不厚道。” 蛤蟆人刀尖都破入少年的肚腹,闻到酒香立即飘了起来,扔下尖刀顺着香味推开后门,见黄鼠狼和一只眼生的小怪各拿着一瓶酒——张晓渔生怕不够,又摸出一坛月魄。 “小黄儿,哪里来的好酒,赶紧献给大人。”蛤蟆怪说话就要上手,中年男子嫌脏急忙喝止,喊道:“金将军,让黄姑娘进来伺候,哪有劳你亲自动手的道理。” 黄鼠狼觉得张晓渔着实奇怪,可里面叫得紧也不敢耽误,忙捧着玉瓶进门,陪笑道:“外面那只小怪想用酒换果子,也不知他哪里得来的。” “哦?唤他进来。”血族男子爱酒,更惜命,听的这般说便先将酒兴压住。 其他几位急不可耐,蛤蟆人一伸手将张晓渔扯进来,张晓渔连声赔笑道:“各位大王,各位大王,小的见着两个瓶子好看,从一个老头儿那里抢来的。那老头儿发现后原本想要杀了小的,可不知为啥又让小的走了,还说万物皆有缘,何必强求。反正听不懂,他不杀,小的就跑,嘿嘿。”张晓渔将自己的老师拉出来扯谎,老头儿行事乖张,到让这话有了几分真实性。 “你倒是乖觉,那位大限将至,他可不是善人。”血族男人哼了一声。 “三娘,赶紧给咱哥几个满上,这酒闻着可香呢。” 另一个虎头人身的精怪也是着急,这酒香像是小虫子钻到心里,痒得很。 中年男子从怀里取了几只玉碗,笑道:“今日老夫就放肆一把,这春燕原难得,有缘与几位共饮,用玉碗。只有好玉,才留得住的春燕原的香气。” 黄鼠狼将酒分了,每人半碗,几个精怪哄抢一口气喝了,只有中年男子轻啜一口,细细品,仿佛整个春日被融入酒水之中,微醺的风,暖人的阳光,少女的笑声,漫山遍野的生机。只可惜,这些精怪实在配不上这么好的酒。 胡三娘本不饮酒,实在耐不住这香气,也饮了一小口,双目微垂,神色暗淡,许久才轻轻嗤笑一声。这是什么鬼东西,竟让她响起自己的少女时代,曾经张扬肆意的时光。 “大王,小的想换几枚果子吃吃。” 黄鼠狼差点捂住张晓渔的嘴,在几位大王面前提要求,真是活得不耐烦。中年男子兴致倒好,扔了两枚青梨与他,笑道:“将那一坛也放这里,去外面耍。”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张晓渔将那一坛往桌上一丢,捧着两枚果子出去,到前院与一众小精怪划拳行令,好不热闹。 雁铁衣在远处看得真切,不禁傻了眼,你那化妆的技巧粗糙至极,竟然这么蒙混过去了?他不知道的是,这春燕原之所以还能剩,不是因为珍稀,而是这酒是沈落鱼做过手脚,里面加了酒虫。 酒虫是一种蛊虫,能够蛊惑爱酒之人,哪怕是黄汤你也会心满意足喝下去。张晓渔拿出来是真正的春燕原,这群精怪一点不亏。 黄鼠狼和胡三娘平素不喝酒,自然不受酒虫蛊惑。张晓渔自然准备万全,另外一坛月魄是月之精华,适合精怪引用,这坛子虽然小,却是一个小型空间容器,里面有一大缸的量。这一顿酣畅淋漓,连中年男子,胡三娘都喝了不少,甚至小黄鼠狼都没忍住喝得烂醉如泥。酒足够,外面的精怪也在张晓渔的怂恿下讨来不少,一个个心满意足。张晓渔把这些人的谋划探知得清清楚楚,中年男子是游走在边缘地带的血族祭祀,多年来隐藏身份,终于在燕原找到被封印的血族头领,抓人就是为了血祭。 以众生之血,祭吾主之灵。 任何世界,任何时代,都是禁忌。何况血族是星空黑暗时代的始作俑者,历经星空几代人的力量才颠覆血族统治,然后又花了几代人将他们消灭殆尽。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竟然留着薪火,等待来日。 黎明时分,星光暗淡,天地苍茫起来。 第三十四章 一群废物 一群废物 雁铁衣潜入柴房,将张若麟解绑,丢了一瓶药给他,就不再管。 密切关注屋里的一切。这几人喝大了,话多声大,听了个大概大概。中年男子是一名血祭祀,他的目标是利用生人血祭,复活一个血族的头领。血族是黑暗力量中强大的种族之一,很难被完全杀死,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就能复生,让联盟非常头疼。 张若麟将众人解绑,分发解药,少年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怒气冲天,甚至于都没发现他们少了人。来时十多个人,现如今只剩下七人,张若麟,沈十七,艾琳,秦龟寿,秦鹤龄,伍林还有那个差点被开膛破腹的战士徐梦熊。角落里还有几个人,张若麟刚要动,雁铁衣连忙拦住,笑道:“不知来历,不要轻举妄动。” 秦龟寿嗤笑道:“畏手畏脚算什么大丈夫。”说罢动手就去解救。 秦鹤龄亦觉不妥,但深知自己这个同胞兄弟一根筋,说白了就是缺心眼,一旦这个混劲上来,死活都不顾。 倒是艾琳滚身从靴子里拔出一支匕首,横在秦龟寿的脖子上,低声道:“且动一下试试看!”女人在危难时刻往往更冷静些,男人往往更冲动。 “别威胁我!”秦龟寿扯着嗓子就喊,惊动了门口的小怪。这小怪酒喝得差不多,迷瞪着起来查看,走路摇晃,双眼迷离,进门就被沈十七一拳砸烂脑袋。 幸好此刻的张晓渔带着精怪在前院燃起篝火,拉着他们又唱又跳,不然这一嗓子就将他们全部都暴露。雁铁衣冰冷目光扫过秦龟寿,幸亏是没有坏事,不然这个秦家小子此刻便是死人。雁铁衣年纪不比他大,实力远胜不说,杀人无数……不到十岁,雁铁衣就杀了第一个人,因为那人威胁到他的性命。 “蠢货!”艾琳不容分说,匕首刺入秦龟寿的皮肤,滚烫的血流过冰冷的肌肤,让秦龟寿感到一丝死亡的恐惧,这个黑女人真的敢。 秦鹤龄忙上前小声陪笑道:“我来管他,我来管好他。” 秦龟寿被拉扯到一边,坐在地上气鼓鼓看着艾琳,随时都要冲上去一般。雁铁衣不由得冷笑:“张若麟,下次眼睛擦亮,不要跟废物出来。” 失去翅膀的铁雁堡人才是废物,他却说这群各个学院千挑万选的学生是废物,而事实上他们所作所为的确称得上废物二字。秦鹤龄若有所思,秦龟寿怒气更胜,伍林等人沉默不语。他们几个是这批集训学生中的佼佼者,即便与那些天才相比差得太远。 “要把武器夺回来。”沈十七此刻也有些固执。 雁铁衣感觉好无力,果然正常的一个也没有。懒得解释,艾琳低声相劝,沈十七却非常坚持,说什么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这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雁铁衣只能长叹一声道:“条件允许就夺,情况紧急就保命要紧。你那破锤子没人想要,十年后它还会在这里。” 这话没什么不对,但说得太过直接,沈十七难过得眼泪滚落。恰在此时,张晓渔抽空到了柴房,见着情况不由地骂道:“怎么个意思,要八抬大轿请你们回去?还不趁机快跑,等死啊?” “我不走!”秦龟寿还在闷气中。 “我没衣服!”徐梦熊羞涩中。 “我劝好他。”秦鹤龄无奈中。 “她想要武器。”艾琳无语中。 “哥,我知道你会来的。”张若麟激动中。 “我……我他么……铁衣,咱们费老大劲儿来救这群废物?” 雁铁衣白眼中。 “这会儿酒劲正浓,趁现在,马上就走!这是胡三娘的地盘,那祭祀实力也不弱……若是那几个精怪酒醒了,一个也走不了。” 张晓渔安排了半天,伍林,艾琳,张若麟倒是做好了准备,其他几个还在期期艾艾磨磨唧唧,只好冷笑:“能走一个是一个,其他算了!铁衣,你带这几个跟着阿宝,我来断后。” 说罢,率先跳了出去,却见那个祭祀不知何时站到后院里,冷冷看着他。 祭祀刚要说话,张晓渔已经暴起扑了过去。祭祀挥手,一个黑色光环浮现脚下,禁锢光环。可惜他速度不如张晓渔,张晓渔利落纵身手中寒光闪动,与祭祀战在一处。祭祀不断后撤给自己让出施法距离,而张晓渔更多都是无效抢攻,只为了缠住这个实力最高的人。 雁铁衣等人早就杀出来,在屋里的怪物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越过后院矮墙,撒腿就跑,胡三娘忽然动了。 天地变色,整个山谷风云突起,阴风阵阵,诡异的声音忽远忽近。其他几人再要动时,已经晚了,张晓渔连续快攻,然后纵身狂奔。幸亏,其余几个精怪仍醉的不省人事。 “三娘,一个也不能放过,格杀勿论。否则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祭祀身体直勾勾向前越,紧追张晓渔不放。胡三娘也深知其中利害,朝雁铁衣几个人掠过去。 秦鹤龄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柴房这边完全是个空挡,一旦任何一方有损失,女鬼或祭祀回来,他们都很难再有机会。 “快走,快走!”秦鹤龄扇了秦龟寿几个耳光,去扯其他几人。 几人终于意识到这是生死关头,徐梦熊不再纠结衣服,沈十七咬牙放弃锤子,联手闯出来,迎面碰上不知所措的小黄鼠狼。 好好的一个婚礼,好几个大王来庆贺,怎么就打起来了?自己带来那个小兄弟跟三娘和三娘上头的人打起来了。咦,这是什么怪事,这事该怎么收场? 正想着,好几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个赤身裸体,是那个最肥美的活食。 双方都吓一跳,各自逃散。 几人这才注意,自己被困的其实是一个山洞,在一座孤坟后面,坟前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精怪,东倒西歪,酒气熏天。 不管了,撒丫子跑吧! 远处,张晓渔和那个祭祀战成一团,另一侧胡三娘整个在天上飞,下面几个在地上跑,看着颇有些滑稽。 跑?跑个屁!秦鹤龄挺有魄力,捡起地上一把满是粘液的骨刀,朝身边一个精怪的脖子就砍了下去。另外几个人才回过神,纷纷效仿将一群醉生梦死的精怪杀了个干净。沈十七在坟边一个凹陷处找到自己的锤子,所有人的物品都在这里,还有一些看着有一些年头。 收拾妥当,徐梦熊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布围在腰间,几人便想上去帮忙。冷静下来的学生,还是表现了一点应该有的素质。 只可惜,他们一直在原地绕圈,分明是朝着胡三娘那边去,却又从坟的另外一侧转回来。根本走不出方圆十丈,这是什么阵法? 张晓渔已经给他们创造了最后的机会,这都不能抓住那也实在没有再去救的必要。还有就是他实在顾不上,这个祭祀修行的都是黑暗和血族的咒法,非常难缠。他这些玩意儿打在身上威力不大,但效果显着,张晓渔此刻身子发软,眼前发黑,攻势越来越弱,眼看是不敌。 那就跑吧!张晓渔被一杖敲在脑门上,祭祀也是着实没有手段了。哪成想成了,真的晕了吗?祭祀不信! 张晓渔需要的就是这个空挡,手指急速比划,一个金色的符咒已经成型,那祭祀终于恢复一丝平静,一道禁锢光环准备再次释放,然后虐打这个难缠的小鬼。 他的确是中了,而张晓渔却提早一步将强大符咒释放出去,扯着嗓子嚎叫:“破障符,红尘迷障,破开!”原本他是不需要喊的,但是要让这群傻小子明白,逃跑的时候到了! 一道金光迅速闪过,众人眼前的景色变了,与燕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坟墓周遭种着好些古树,并未长出叶子,光秃秃的枝丫轻轻摇晃,好像厉鬼伸出的爪子。 秦鹤龄等人从山顶直杀下来,其余人冲向胡三娘,只有伍林身影闪烁朝张晓渔这边疾冲过来。刺客,是一切魔法师的噩梦,即便实力有限,却也能让魔法师提起一百分的小心,而张晓渔最擅长抓机会,狼狈从地上滚爬起来,胳膊已经勾住他的脖子。 用力,用尽全身力气。 中年男子还要挣扎,伍林一个飞扑匕首插入他的心脏。黑色的血带着腐臭的气息,俩人赶紧避开,一道黑烟从伤口处飞出,快速消失。 原来只是一个替身。 雁铁衣等人并不恋战,而胡三娘在障眼法被破之际气息萎靡。她长袖飞舞,阴风更胜,一大群纸人从四面八方飞来,护在胡三娘周遭。一道流光将她摄走,也不是是哪里的高人。 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老师走了 老师走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张若麟的脸上。 少年被打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按照他大少爷的脾气,当场就要发作。然而看着张晓渔阴沉的脸,嘴唇哆嗦几下没敢说话。 “自己说,为什么挨打!” “我,错了!”到底是娇生惯养,第一次挨打心里有气,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仍是梗着脖子,看着就不服。 “错哪里?”张晓渔声色俱厉,目光直逼张若麟面门,身高勉强有一点优势,气势雄浑,着实吓人。 ……张若麟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张晓渔冷笑几声,狠狠道:“第一,不顾生命危险,到处乱闯;第二,遇敌先乱,毫无反抗;第三……”他瞟了一眼秦家兄弟,兄弟俩不由打了个哆嗦。 “第三嘛,竟然受这种货色的胁迫?你不会打回去吗?他们人多?打输了又如何呢!即便要跟,跟个聪明的,就这几个货,蠢得跟猪一样,送人头吗?” 一番话让所有人低了头,他们的确是蠢,但还不至于没脑子。因为一时胡闹,差点丢了小命,不,好几个同班失踪,恐怕早了不测。平时口口声声杀人,打死,一旦真发生了,同伴因他们而死,少年的心里多少都有不适应。 只有秦龟寿气呼呼想要动手,这人的确半点脑子没有。毕竟家大业大,家族势力通天,只有他横行霸道的,哪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只不过,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忍住,下场会很惨,那人真会杀了自己,甚至杀了所有人灭口! 雁铁衣轻轻一叹,少年他见得多了,惨死于无知的少年每天不知几何,于是劝解道:“此处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张晓渔点头:“你带人先回,我去看看老头儿,心里乱糟糟的。”老头儿太怪了,竟然帮着照顾晕了的学生?想当年初见,自己那会儿不过十岁上下,被胡三娘当成沙包玩,筋断骨折,奄奄一息都没见过老头儿有半点怜悯,这会儿帮忙照看学生? 太反常。 “你且去。”说罢,招呼人离开。张晓渔根本顾不上这些,一溜烟消失不见。 张若麟犹豫了一下,没有多说,低头走了。雁铁衣对荒野不是非常熟悉,但经验丰富,再有阿宝带路,问题不大。 张晓渔速度极快,贴地飞行一般快速朝老头儿那边掠去,一路上火急火燎,极其不少藏在阴影里的流浪者。 留给他的,只有胡三娘的一抹红影和小胖子朱诺。胡三娘回头默默看了一眼,神情哀伤,小胖子战战兢兢,几乎站立不稳,这一切太诡异了! 那间他来过无数次的茅草屋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木屋院落的位置已经荒草丛生,树木参天,在黑暗之中很难分辨新旧——荒原本不多草木,但这里,和周遭原本并不繁茂的草木忽然之间茂盛起来。张晓自然顾不得这些细节,疯狂扑到近前。 “人呢?人呢?”张晓渔非常焦躁,扯着朱诺的脖领子,几乎将小胖子扯断气,最终因为姨婆崩碎才让他能够喘息。 用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从窒息中恢复过来。张晓渔此刻才意识到不是对方不说话,而是根本无法说话,才松了手,两片破布落在地上。朱诺很害怕呀,但老头儿临走前有交代,要他如何如何。他本不愿,可是老头对他家如数家珍,连家中几只耗子都告诉他了。此刻他手中提着一把木剑,交给张晓渔,颤声道:“老人家说把这个交给你,他就安心去……去了。” “安什么心?老头儿……老师,你不能丢下我,你在哪儿?老师,老师!……”张晓渔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疯狂叫着喊着,却没有回应。 没叫几声,心忽然被挖空,整个人便喘不过气,精气神儿一下被抽空,颓然跪在地上,眼泪无法控制肆意横流。没想过老头儿能陪他一生,却也没想过会走的那样早,自己竟不在他身边。 老头儿没了,消息传得飞快。 整块荒野躁动起来,山精水鬼,凶兽猛禽都因为老头儿的压制而处于微妙的平衡中,一旦失去了他的气息,这个荒野将更加危险,嗜血的生物将展开无休止的厮杀。 该抽身回去,可是他不想动。 仿佛他一旦离开,一切就真的不存在了。 朱诺很慌,能清晰听到怪兽的吼声,大地的震颤,明确感知到危险正在逼近。老头儿没有留下什么,可其他人或者什么生物想要得到这个绝世强者的遗产。一柄木剑给了张晓渔,一截轻纱给了胡三娘,一双小鱼雕像给了自己,作为他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的谢礼。那只乌鸦阿宝,老头儿交代过了送给张晓渔的弟弟,它和他有缘。可他分明没有见过张若麟,那便是无所不知的大圣境界,几乎一脚踏入神的大圣也会死吗? 躁动,危险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实质,一下就能点绕。 张晓渔跪在地上,泪水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滚滚而下。分明说好不动情,分明打定主意了无牵挂,那老头儿根本不愿意搭理他,根本就不承认他,分明本就要死,自己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可,为什么,为什么呢! 好难受…… 他好难受…… 甚至生出一丝对于自己的厌恶。 天空乌云滚滚,雷声阵阵,轰鸣的雷暴震耳欲聋。一金发青年从天而降,雷电的气息围绕在他周遭,一条条宛如闪耀着游动的龙,明亮的火花几乎能灼烧空气。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两米以上的高挑身材,冷峻见状,穿着制式银色鳞甲,手持龙吟阵阵的银色三叉戟,宛如天神一般。 “老师走了。”站在张晓渔身后,他似是感慨似是安慰,又好像只是在说这件事,并没有其他因素。 张晓渔没说话,事实上巨大的忧伤充斥真个人,没有听清。 雷斯庭,老师的第一个学生,最得意的学生,龙卫第一人,镇守九层炼狱。三十不到的年纪,已经踏入准圣境界,虽然准圣只是一个形容,并没有圣人手段,却也足可见此人实力之强。况且能镇守九层炼狱,意味着很多。 “他,还是把它,给了你。”雷斯庭语气里似有一丝不甘,很难分辨。 “用好它。”雷斯庭说罢不在停留穿云而去,所过之处传来阵阵惨叫。实在太强大,不到三十就无比接近圣人,与其并称双子星的玄光一就总感觉差了一口气。双子双莲被誉为当代最强,龙卫双子雷斯庭与玄光一,禅门双莲王蕴意与叶问心,年纪相仿,实力相仿,非要分出高下,怕是叶问心最强。当然尚有与他们差不多的青年,只是名气不如几人罢了。 野兽围过来,温热的腥臭随风而至。朱诺双腿打颤,只感觉自己今天必定是离不开这里,没被妖灵吓死,却被野兽生食,还不如前一种死法,至少能少受谢罪。而就在此刻,穿丝质长裙,头上挽着一朵白牡丹的绝世美人缓缓从林中走来,野兽闻到她的气息便纷纷避让,潮水般朝荒原深处狂奔。 沈落鱼终于出现。 “鱼儿,回去吧。” “他走了,老师走了……”张晓渔魔怔一般,翻来覆去唠叨这几句,双眼无神。 “是啊,走了。”沈落鱼伸手一探,将胡三娘从远方的墓地凭空抓过来。嚣张艳丽的胡三娘在沈落鱼面前,便是受气的小媳妇儿,低眉顺眼行礼问安。 “红尘练呢。” 胡三娘忙解下腰间的红纱,双手奉上。沈落鱼只是在她手上看了一眼,道:“老头儿既然给你,就好好用它。我不希望血族复生之事与你有关。” “三娘晓得,这就去古墓闭关。日后好生修行,再不出来作乱。” “那是你的事,我只管这一段。去吧,让那只黄鼠狼到我那里,我要用。”胡三娘心中一凛,这位大神家中一坐,却没有什么逃得过她的眼睛。 忙应了,缓缓后退,直到走了很远才敢御风而去。 “小胖子运气不错,回头给你爷爷去信,让他亲自来接你回家。”瞟到朱诺手中的小鱼雕像,沈落鱼笑了笑。这老头儿到底还是放不下,备了几手。 “多谢沈大人。”朱诺心中狂喜,便知这也是个好东西。 第三十六章 找点事做 找点事做 沉寂三天,张晓渔满血复活。 前几日沉浸在伤痛之中,双眼红肿泣不成声,行尸走肉般的人与他无关,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还是没心没肺的张晓渔。 深入荒野学生中,两人惨遭不幸,他们与朱诺一同逃跑,实力还略强一线,只是运气不太好。即便成功脱离胡三娘出嫁路,却在荒野中被野兽袭击,仅找到一些残肢。这让几位老师对沈落鱼有了抱怨,她分明可以救人,却拉着他们吃酒。 其他学生背了处分,朱诺退出集训,意味着他很难拿到毕业证。不过,看他爷爷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怕是得了天大的好处,这小胖子日后搞不好还要出息了呢。 黄鼠狼来报到,接待她的是张晓渔。 傻乎乎的黄大姐一个劲儿偷看来人,沈落鱼便直接将这个新生小妖交给张晓渔。于是小黄鼠狼从黄大姐变成了丁柔,称呼张晓渔为老师。 一个绝佳的刺客天才,灵敏是她种族天赋,吞噬的宝物赋予她闪烁的能力。一旦使用这个天赋,她就忽隐忽现,非常难以捕捉她的位置。目前,丁柔的主要功课就是恶补文化知识,熟悉闪烁的属性。 顾燕桢借口跟不上同学进度,跟丁柔一起。这一人一妖相处倒是不错,只可惜一猫一鼬不怎么和谐,丁柔保留了原始的野性,俩货对着咆哮成了日常,咆哮的时候丁柔会显现兽性,一个很可爱的黄鼠狼,一点都不凶。 张晓渔省心,将丁柔的其他训练交给顾燕桢,当然不是让她教,只是让她带着。他是担心丁柔认生,很显然他错了,有些人自来熟,其实主要是别人说得话丁柔似懂非懂,于是一律当好话来听,倒是很快就融入了那个集体。 心态好,很重要。 刺头都被收拾一番,还想尥蹶子的不想这会儿撞到枪口。狱狸真对丁柔很有兴趣,然而丁柔将她当做猫处理,一律不友好就是。张晓渔暗暗摇头,狱狸真比自己更适合教导丁柔。 多次潜入燕原荒野,追踪血族祭祀的踪迹。以胡三娘墓为中心,其他几个妖王的领地为边界,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没有任何线索,倒是将那几个妖王的收藏翻了出来。 没什么好东西,以流浪者的遗物为主。范围内的精怪野兽都遭了殃,除了个别苦守其余都选择离开此地。燕原前所未有的万物生长,因为日月重回天空,据说是因为老头在汲取日月和大地的生命精华来维持不足的寿命,而如今他的消散正在反哺这个世界。 甘霖持续三天三夜,燕原似乎回到了鼎盛时代。 然,从碎星海遥望燕原大地,她仍只是漂泊在碎星海的一块崩碎的大地。最高处是雪山,一侧悬崖峭壁宛如刀削,另外一侧缓缓而下,最终形成广袤的平原,丘陵,缓缓燕水从雪山流下,汇入虚空。 无人知燕原下面是什么,或许是深渊,无法探知。 诸星崩碎之后的诸星大多如此,完整保存到高级星球如今都是碎星海的中心,而燕原,雨城这样的是浮在海上的岛屿,雨城或许只能算礁石罢了。 仅一个月,再次踏入胡三娘山谷已经认不出。最突出的是那几株坟后的柏树,如今足有八尺粗细,遮云蔽日倒是掩盖了大半个山谷,阴森更甚。谷口的白树焕发生机,万千桃花怒放,如云如霞,树下一汪小潭,潭中小鱼几尾。 张晓渔茫然没有头绪,坐在桃花树下,怔怔发呆。 一直都是一个无可无不可的人,曾经是,现在亦如是,随波逐流不太上进。其实这里活得比较自有,没有压力没有期许,守着燕原这块地方。老头儿,沈落鱼和孙安安对他都不错,对回家这件事他不是很执着,但总有这么一个期许,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回去,迟早的事。如今血族潜伏在燕原,就很不妙,这里也是养育他的土地,没理由看着血族糟蹋。 不好的消息。 月前两架客用飞船遭劫,飞船残害在燕原荒野深处找到,乘客几千人全部失踪。事发正是那群少年被困山谷之时,也就是说,血族的准备很充分。血族的头领此刻怕是已经复生,正躲在哪个角落里休养生息吧。沈落鱼这几日都不是很淡定,她寻不到血族的气息……事情在她控制范围之外,让人烦恼。 老头儿一去,将燕原搞得生机勃勃,流浪者和猎人大量涌入,想找人实在太难。 危险! 张晓渔非常警觉,察觉到一丝不对,顺势滚了出去,三把淬毒的飞镖落在先前位置。 辨不出方向,张晓渔指尖闪着淡淡金光,做好防御准备。这个人比千靥更擅长隐藏,应该是种族天性,不知道是哪族,根本无法判断藏身位置。 清风拂过,桃花纷纷落下,四道身影穿过花瓣,手中各持一柄短刀直奔张晓渔的咽喉。四人一模一样,自然是有分身,只是分身太过真实,非常难以分辨。 张晓渔不动。 身影极快,刀尖距离他不到半尺,张晓渔选择一个方向将符打出去,身体仍是一动不动。来人包着头脸,一双圆眼竖瞳,个子不高,他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笑,下一刻直接撞到空气墙上,整个人被弹射出去。 张晓渔终于动了,跟着扑上去,青年眼睛弯成月牙,化成俩人。一个格挡,一个抽身便走。这一下虚实难分,张晓渔感觉自己冒失了,这个人没有全力出手。 就这么一犹豫,他被那人抓住胸口的衣襟,一个翻转,按在地上,而另外一个身影手中的匕首放在他的喉咙上。 “身手太差。”那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将张晓渔放开。 理了理衣裳,张晓渔爬起来,道:“狱狸奠大人?” “什么大人不大人,是我。” 他随手揪了一根狗尾草,叼在嘴上,非常跳脱。招呼张晓渔坐下来,又道:“有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 “这些鬼东西,怎么这么烦呢。” “不知道。” “不爱说话?” “没有,不太会聊天。” “瞎聊呗,想聊啥聊啥。你师兄……就是我的头儿,才是真不爱说话,你不知道……”狱狸奠话真多,打翻了话匣子一样。两人年级相仿,狱狸奠可能略大一点,但进入龙卫已经有五年时光,就是说,十四五岁就加入了龙卫,足可见天分之高。 从他的凌乱飘忽的言辞里面,终究还是能提炼一些有用信息。联盟张开了信息网,到处查探血族的消息,玉京率先爆发惨案,一支血族十来人的小队,都是首领级别,执法队损失惨重,死了一名大队长,无辜民众死伤上千。 最恶心的是血族毒素,这玩意儿将人变成半死不活的东西,比瘟疫还要恐怖。当然在血族那玩意儿叫做鲜血之源,并不是寻常就拿出来用的。这支血族是敢死队,感染血毒的足有几万人,态势还未控制住。 说起这些,乐观的狱狸奠也是长叹一声。执法队集中精神控制京都血疫,龙卫精锐尽出搜寻血族,务必做到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这个命令操作性就很大了。张晓渔不由得阴暗起来,这要是看哪个不顺眼,顺手收拾了,还能背个为民除害的美名。 “你想什么呢!收起来啊收起来,即使做了也不能想知道吗?”狱狸奠敲了敲张晓渔的头。狱狸奠二十上下岁,只是看着年轻好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比张晓渔还略矮一些,这样倚老卖老的动作还真是不太协调。 “我知道了。” “行啦,就是看到你顺便打个招呼,还有事忙,有缘再见!”这人还真是风一阵雨一阵,说话已经掠出去好远。 张晓渔莫名笑笑,这个狱狸奠外号活阎王,倒也挺可爱的。 有人操心这些,那他就可以省下时间来做点别的。走到白杨树林之外,张晓渔高声叫道:“胡三娘,出来聊聊。” 自然是没有回应。 “胡三娘!” “胡三娘……”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块地方给烧了。” 还没动静,张晓渔真的开始动手,桃树哗哗作响。火苗窜起来,张晓渔还在扇风,胡三娘忍无可忍架着阴风出现,挥动衣袖招来一片急雨,将火苗熄灭。 “老娘是灵,青天白日的你喊我出来?” “聊聊天嘛。” “我与你,有甚好说。” “我想知道那个祭祀的事情。” “……” 张晓渔太煎熬了,必须让自己无休止地忙碌,否则与老头儿的一幕幕便会浮现。第一次相遇,他刚被胡三娘胖揍一顿,筋断骨折时候是老头儿伸手将他救下,一老一少自顾自聊天,上下根本搭不上,聊得却起劲。 一个肯听你说话,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人,实在太难得。 两人相约再见,再见已是一年后,彼时张晓渔因琐事跟沈落鱼大吵一架,凭着三脚猫的功夫到荒原中撒野,最后误打误撞才再次相遇。 老头儿更老了些,少年长大不少,曾经跟在老人身后的两位青年已经不见。或许是孤独吧,这次俩人没有闲扯,一个在教,一个在学,非常有默契。那之后的五年,张晓渔基本上都在两头跑,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其余时间就在雨城格斗场。 而如今……他不能想,找点事做,找点事做! 第三十七章 机械革新 机械革新 打探消息这么直接奔主题,不寒暄几句? 胡三娘冷哼一声,身后滚起白烟就要回到墓穴里去。 “胡三娘,这些年老头儿可怜你命苦,即便是伤人性命,也没人来找你麻烦。可如今老头儿没了,你帮血族的事情一旦被翻出来,怕要被人挫骨扬灰,没了尸骨即便有红尘练,终究只能是一缕幽魂。” “你知道我不是胡说八道。” “我只想置身事外。” “不可能。狱狸奠能来这里,别人也能来。今天没人动你,不代表明天没有,你想清楚。” “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心里清楚,鱼死网破也要看看你这只胖头鱼能不能破了这天罗地网……” “你才胖,你们全家都胖!” “那是重点吗?” “对一个女人来讲,这才是重点,死活都是小事。” “你不是人啊大姐。” “你才不是人,你们全家都不是人……虽然我的确不是人。”胡三娘说话自顾自笑了,见张晓渔无语地看着她,倏地收起笑容。 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哪盘菜?不说你们家那两位大人,就是这些流浪者里有多少动动手指就能灭了我的?我不过一道灵体,偶尔玩点小把戏,给自己找点乐子。” “那个祭祀找上我的,若不做就不能活下去,虽然我不算是活着。到底也怕死的,我已不能入轮回,活着不由自己,死了还是不由自己……” “太多我不知道,你们来得太早人还没来得及转移。我只知道,他从北方来……他身上,有风雪的气息。” “能说的我都说了,最近我忙,不要再来找我。”胡三娘说话化作一股风消失在杨树林。 张晓渔默默算计一番,大致有了盘算。这只女鬼怕是在布置迷阵,黑暗的燕原是她的主场,便于藏身,如今燕原恢复了一派繁荣景象,倒不适合她。 日后,这些精怪的日子都不好过咯。 回到训练场,丁柔上下打量他。张晓渔被看得发毛,捂着胸口矫揉造作道:“小黄鼠狼,你做什么?” “老师,你去山谷了?三娘好吗?”可惜了他一番扭捏作态,小黄鼠狼懂个屁,浪费演技,到底少了个插科打诨的狐朋狗友,他只能自娱自乐。 “挺好的,你倒是忠心。” “那就好。顾姐姐说,让我不要去,说是为了三娘好。”丁柔说得一本正经,。 张晓渔有些无语,顾燕桢那小妮子啥都不懂,估计是她爷爷背后指点。丁柔如今进了训练场,就等于有了联盟户籍,再与荒野妖灵有牵扯,对双方都不太好。尤其,胡三年跟血族有牵扯,若不是小黄鼠狼傻得单纯,怕是没有如今这个机会。 不得不说,有人就是命好。 燕原荒野不知道多少小妖,获得逆天机缘却被人随手斩杀,丁柔先有胡三娘庇佑,后有沈落鱼,真真傻人有傻福。如今,她跟顾燕桢关系密切,这就又往贵族的圈子迈了一步。那小妮子如今联盟挂号的天才,生得倾国倾城,更何况她背后还有九阳山,幸运或许才是最大的实力,在这方面顾燕桢无人可比。 “你好好的,她就能好好的。” “我知道呢。今儿顾姐姐有朋友来,我要跟着去吃好的。去啦!” “去吧,去吧。”张晓渔回到宿舍,张若麟坐在床头,直勾勾看着他。出门十来天,两兄弟也是好久不见,只是也不用这种目光吧,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你怎么来了?”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臭小子都不知道烧点水,这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剩下的,带着一股子发霉的气味。 “哥,上次回来咱俩这是第二次见。” “是吗?我咋记得才见过你似的,咋了有事儿?” “玉京有人来,我妈让给捎了东西,给你拿一些。”张若麟指着桌子上的包裹,堆得满满当当,小山一般,多是玉京特产。 “零食?且放着,回头把你那份也拿过来。训练场规矩,不许乱吃东西。其他留下,零食都放我这里,休息时候你过来吃。”张晓渔感慨,有妈惦记就是好啊。不过他也不错,毕竟还有个便宜弟弟巴巴给他送了来。 “哦。反正我有你的钥匙,不耽误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要上进,就要遵守。郁闷,也是一种修行。” “真啰嗦,我知道啦。哥,你调查那事儿……” “你不要操心这些。” “好嘛好嘛……”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 “没有就该干嘛干嘛去。” “好嘛……”张若麟不情不愿起来,磨磨蹭蹭到门口,才又道:“哥,你是修符咒吗?” “学着玩,怎么?” “咱们三个有点想法,但没有符……” “那这样,晚上我去看看。” “得嘞哥,你先好好休息,晚饭我给打过来,直接在宿舍里吃……”张若麟是被两个姑娘逼迫来的,山谷里那枚破障符非常惊艳。这种星力凝聚,凭空画符的手法极为罕见。 艾琳见过高级符师,属于联盟高级人才,最年轻也是中年人,那就是百岁朝上。符咒一道自从与科技联合之后,发展突飞猛进,更多用在机械之中,单打独斗的符师非常罕见。 元白鹿辅修符咒,那样的天才,不过是中级符师,已经非常惊艳。越往上,路越难走,以元白鹿来说怕是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走到那一步,要做的事情太多,不会专心浸淫在符道上面。不过是兴趣,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张若麟才走,雁铁衣又来。 最近去了一趟雨城,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有了眉目。和蜃一直联系,这件事从未避讳张晓渔,也不管他是什么态度。 进来坐下,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目光闪烁,完全不如以往那样自在。张晓渔鞋都没脱躺在床上,眼看就要睡着,只能先开口问道:“爱卿,有本上奏,无事退朝!” “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倒是有事相求,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雁铁衣眼中深藏的那抹哀伤浮现,他一直隐藏的很好,看来是与他最大的伤痛断了的翅膀有关。 竟能修复? 张晓渔努力睁着眼,迷糊道:“快点,我困死了。” “回头再说吧,你先休息。”雁铁衣张不了嘴,起身要走。 “那好,晚上我去铁匠铺,你一道去。” 不知道雁铁衣如何作答,张晓渔已经沉沉睡去。他在荒野从不肯休息片刻,熬了十几天实在受不住。只有忙起来,才不会乱想……才不会难受。 酣甜一梦,光怪陆离。 醒来过了饭点,张若麟等得焦躁不安,却不想吵醒他。 吃了一个黑面馍,喝了一杯冷水,张晓渔幽怨地看着弟弟,就不知道给自己弄点热乎的?哪怕烧壶水呢,还是他喝剩下的有霉味的那一壶。张若麟这种大少爷从不操心这等闲事,哪怕当下过得苦,也不会自己动手收拾衣食住行,自然毫无意识,不断催促。 铁匠铺内倒并不是望眼欲穿干等人。沈十七,艾琳和雁铁衣正在讨论什么,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沈十七锻造手艺不错,艾琳看中这一点,提出想要打造一个零件,改造一下自己一直使用的机械眼。 目前广泛应用的机械眼技术不断革新,但仍限制于机械科技领域。符文阵法仅提供充足能量使用,当然这是阵法最为基本的应用手段。机械族人出生自天然阵法,阵法的组合赋予他们不同的生命属性,战斗属性,但是这一技术在人工范围内应用的并不广泛,太过困难。即便是科技城,目前也没有办法突破这个领域。 枪械师和弓箭手都使用辅助手段,弓箭手倾向于灵宠而枪械师则依靠机械眼,陷阱,手雷等等。相比于灵宠不同的战斗属性,机械眼赋予的功能实在有限——侦查,爆炸,仅此而已。 艾琳就是想增加机械眼的其他功能,比如清心,破障,哪怕是一次性的,使用得当将会扭转战局。 “类似于一个守护装置?” “比如说孟玄机的女战神。” “女战神可不是守护,况且造价极其昂贵,整个联盟不足五架,核心技术掌握在孟家。哪有难么容易……”艾琳有些低落。 她,自然无法与孟玄机相比,那是整个星空最有天赋的机械师,自己仅仅是一个枪械师,在枪械师中都不算事佼佼者。若是给她一架女战神,恐怕她也不敢接受,因为太浪费。 但,如果有机会改造一下机械眼,还是很愿意的。 想要的是破障,枪械师很难破除幻境,迷障等精神类的扰乱。张晓渔一言不发,看着他们讨论,从材料到阵法到组合提出很多方案又因为各种原因否定了若干方案,最后剩下两个他们认为比较合理的。 各有利弊,于是众人齐齐望向张晓渔。 听着很有想法,若是成了这就是科技发展的一个方向,虽然极难。 但,世间万事,哪有不难的。 第三十八章 谣言四起 谣言四起 关于科技,张晓渔懂得不多。 但是看着几个少男少女殷切的眼神,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道:“符暂且不说,这个核心材料再斟酌一下,星鲸头骨这个不要考虑了……黄铜精还是玄黄玉二选一,这两种材料稳定,价格适中,不管是破障还是清心都是非常好的选择。虽然激发符阵威力有限,目前来看是最好的选择。”张晓渔不太懂金属材料,雁铁衣和沈十七分别对矿物和金属非常熟悉,艾琳和张若麟大部分时间是倾听,偶尔补充一两句。 破障是张晓渔来的路上打算好的,破障符的简单版本,能量存储阵法,激发阵法和基础阵法四个简单组合。张晓渔的符和阵造诣不浅,毕竟有一枚元符残片在他手上,另外就是天赋,老头儿的桃木剑肯交给他基本是这个原因。 论实力,张晓渔跟雷斯庭,韩无欲无法比的。 即便因为桃木剑到手,如今张晓渔的实力飞涨,也完全没有可比性,差距太大。 沈十七进来技艺精进,费劲心力锻造了一枚黄铜精,杂质去除非常完美,作为最常用的承载金属,金元素状态正佳。黄铜精如核桃般大小,浑圆,张晓渔开启符文刻画设备,让黄铜精稳定悬浮,他准备的刻画用具正是桃木剑。 少年准备回避,张晓渔却道不必,反倒是让几人靠近些仔细观看。这几个都走机械这条路,而符文是必修课程,他的手法传承自老头儿,与寻常符师略有差别,非常值得观摩的。所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凡事都要从细微处入手。 张晓渔选三角阵法作为基石,起笔便差点让沈十七叫出声。 只见张晓渔深吸口气,微闭双目,气势提升。等他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湿漉漉小狗一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整个星空一样深邃,桃木剑尖金光闪耀,下笔快速沉稳一个金字塔结构将黄铜精笼罩。 “能量阵法我选择放在底面,保证能量的稳定。”一面说一面刻画了空间压缩存储阵法,重重叠叠的三角密密麻麻,阵法明灭宛如简化的星空,其中几个亮点正是几颗主星。 “远征军航舰的阵法雏形。”艾琳忍不住惊呼,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远征军的能量阵法是最强大的阵法,蕴藏足够的能量才能保证远征军的续航,并且具有能量分类存储的功能,雏形自然是没有的,但张晓渔加入了能量提纯功能,保证稳定性。 “激发阵法置于内部,这个阵法主要是连稳定性和连贯性,一定要保证简单才不易出故障。”最简单的米字阵法,牢固与三角阵法框架融合在一起。 “破障阵法有很多,我选择多个阵法球形拼接,注意拼接的手法,其他你们应该都会。”每一枚破障阵法的核心与米字阵法和三角阵法完美连接,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金光闪闪。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在黄铜精是刻画,而是选择画好之后再将组合阵法刻上去。 “这一步最关键,阵法需要与材料融合唯一,看仔细。”张晓渔前面都还从容自若,最后一步自己并没有多大把握。 阵法全面点亮,能量流动,阵阵轰鸣,一条电蛇竟然形成,这倒是意外之喜。收获之外,同样增加了压缩刻画的难度,这种阵法称之为灵,是星空于某种技法的认可,赐下的恩惠。 电蛇不甘心被压制,竟然依靠能量阵法提供的能量,想要突围出来。灵,没有灵智,阵法赋予其形,一点失去阵法就会消散。当然,星空诞生过真正的灵,大圣神符师可以刻画智慧之灵,与真正的生命体,灵魂体并无差别,完完全全独立的智慧生命。 “艾琳,血。” 几个少年被震撼,早就目瞪口呆,完全沉浸在美妙的技法之间,心底在暗暗刻画。 张晓渔厉声喊了几次,艾琳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割指取血都将匕首掉落在地。加入血液激发熔炼后的灵阵就有了归属,别人不能使用,实际上灵阵的价值降低,但是对于个人来说这个灵阵会更加契合个人。 艾琳太过于激动,浑身颤抖,还是雁铁衣割破她的手指,将几滴鲜血滴入灵阵。张晓渔桃木剑不断挥舞,指引几滴鲜血融入电蛇。艾琳在张晓渔的指导下,尝试与电蛇进行精神沟通,只不过作为枪械师的她平日训练都是强身健体,不入修行一途精神力非常一般,竟然急出满头大汗,仍毫无效果。 “感知它的存在。” “感知……不要强行沟通,你的精神力太弱。” 艾琳汗颜,的确是太弱了,回头让家族找些秘法一定要强化自己,哪怕不能算是修士,也要掌握一两种法门。 “它吸收了你的鲜血,应该能回应你的感知。” 艾琳很聪明,科技城人的智慧大约是冠绝星空的,即便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融会贯通的能力也是其他种族无法比拟的强大优势。 有张晓渔细致入微的指引,艾琳终于感知到电蛇,而电蛇似乎也在回应。张晓渔趁机收缩,电蛇似有察觉就要反抗,而艾琳立即安抚。 耗费两个时辰,才终于成功将符阵刻画在黄铜精上,然而外表看起来仍旧是一个光滑如镜的铜球,只有艾琳驱动时才隐隐有符阵浮现。虽然加入阵法,到底是科技城的底子,操作方面艾琳几番尝试已经基本掌握,在其他人看来则是不可思议。 张晓渔的出身,决定他有这方面的可能,将修行与科技更好的融合,整个星空都未必有人比他更合适。两种方式与他来说,都是根深蒂固,无需变换角度去考虑,如同一个人自小生活在两种语言的环境里,会本能来使用两种语言,无需在脑中进行切换。 星空中,种族派系分明,即便如今星空大融合,也没有开放到那样的地步。 效果如何尚不知,张晓渔精疲力尽,艾琳几乎虚脱,只能来日再尝试。张晓渔准备回去,对依然在震撼中的少年们道:“这是核心,其他你们自己考虑。想要刻画这种符阵,多加练习吧,想来都录像了?” 几人点头,张晓渔离开。 “天啊……”沈十七一屁股坐下,本想坐在椅子上,却不成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人理她,都还沉浸在刚才奇妙繁杂的世界里,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学不会吧?”张若麟脑子里满是惊叹号,自己家族对这个哥哥的态度他是知道的,放弃。让那些老古董知道,怕是要悔死了。以他对张晓渔的了解,应该不会再接受张家。对自己,只是出于对一个年轻人的同情,或许有一丝丝亲情吧。 “回头再问。”雁铁衣稍微理智一点,搀扶着艾琳坐在一边休息。 符阵在他们的认知里是二维的,必须依靠材料构造才能发挥立体阵法的功能,而这个人直接刻画立体阵法,再将阵法刻入物体内部,闻所未闻。 神乎其技。 张晓渔并不担心这些,这些手段不是什么机密,公开的资料。能够实施的人未必是少数,只是这些人都被各大机构特招,成为核心人员,寻常人很少接触罢了。 他这两下子,沈落鱼和孙安安是清楚的。 孙安安本身就是无数个立体阵法构成的人偶,不知道谁的手笔。这些孩子还是见识太过浅薄,当然了,对于自己是符阵天才这件事,张晓渔并不否认,这点自信他有的。据说,立体阵法在黑暗势力,也就是深渊应用非常广泛,毕竟那边实力至上,甚至直接在生命体上刻画阵法,尤其是灵体。曾经诸神时代盛行的种灵术,在星空早就绝了踪迹,反倒是黑暗势力有了传承和发展,虽然早不再是种灵术原本用意和面貌,却是同根同源。 张晓渔还在睡梦中,不知道艾琳的侦查眼已经制作完成。根据球形构造,这只电蛇侦察器最终采用了悬浮技术,成品依旧是球形,侦查,破障还有电蛇赋予的电击麻痹效果。艾琳一早就冲到格斗馆,跟沈十七,张若麟和雁铁衣各战几局,实验效果。 神乎其技,本次带队的一位老师给出的评价。不少人起了心思重金购买,得知已经个人化之后便罢了,便细细打听来历甚至起了毁掉的心思。 张晓渔吗?那个没事扫大街的?他?配吗? 自然是有人相信的,比如秦鹤龄,伍林,徐梦熊几个人,他们都见识到那一个惊艳的破障符的威力。秦龟寿是个傻逼,暂且不用管,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从他这里传出去,秦鹤龄想割了他的舌头。 比如,张晓渔跟胡三娘有一腿; 比如,张晓渔应该是血族; 比如,张晓渔杀了那个老头儿; 比如,张晓渔吃人肉喝人血; 再比如,张晓渔强奸了徐梦熊; 徐梦熊提着脑袋大小的拳头把秦龟寿揍个半死,秦鹤龄强忍着冲动没有上手,他怕自己忍不住偷偷把自己这双生兄弟打死。俩人合体是龙,分开是虫,秦鹤龄尚且因为脑子正常还能应付两分,秦龟寿基本上只有挨揍的份。 谣言嘛,未必是真,但大家喜欢传啊。 传到雨城的时候,张晓渔就成了黑暗势力的中坚力量,欺师灭祖的联盟叛徒,喜好男色的杀人魔王,楚燕回进货的时候听到这些谣言,忍不住确认几遍:“你们说的那个是燕原集训场的张晓渔?” 第三十九章 友人来访 友人来访 “燕原?” “集训场?” “张晓渔?” “千真万确!”那人给她这样的回复,楚燕回第一次踏上燕原,想要确认一番,这无稽的传言有几分真。燕原真的美,或者说星空崩碎之前大多数星都是这样美。 张晓渔请楚燕回吃食堂,楚燕回感觉这是张晓渔的报复,报复她万里迢迢来看他的笑话。当然张晓渔无所谓,他在乎吗?屁!然而一顿饭也是不可能清净的,艾琳着急忙慌冲进食堂,沈十七这几天都在临摹张晓渔刻画的阵法,忽然心绞痛晕倒在铁匠铺。 “这事儿,你不找老师,找我?”虽然如此说,张晓渔还是利落丢下碗筷,跟艾琳朝铁匠铺跑去,他觉得可能另有原因。楚燕回,自然跟着,只不过她无需快走,慢慢欣赏一下训练场的风景,找不到人就问,不用担心迷路。 她是沈落鱼的人,不然哪有那么容易进来。 张若麟提桶,雁铁衣将浸湿了的毛巾直接丢在沈十七身上。这个姑娘浑身滚烫冒烟,像是烧着了一样,这尼玛绝对不是晕了,是噬心火! 小东西竟然藏在沈十七身上,是她无意得来,还是一无所知?沈落鱼有所感应,朝这边望了一眼,轻啜一口清茶,没有动作。 “起开!”张晓渔一声厉喝,将两个少年赶到一边。噬心火正在争夺沈十七的精血,怕是因为沈十七最近消耗过度太过于虚弱让它觉得有机可乘。这样退热不但不起作用,反而会激起噬心火的反抗,一旦爆发,沈十七的身体承受不住。 赶走俩人,抽出桃木剑,一道符阵落地,金光淡淡,将沈十七笼罩期间。沈十七牙关紧咬,全力抵抗,人还没有失去神志,这是好事,一旦人陷入昏迷,就只能等死。 火从识海燃起,张晓渔自问没那个本事救她。 但此刻,尚有一丝机会。 阵法起,噬心火明显胆怯,沈十七意志力坚定,心中还有一口气,这一起一落她睁开双眼。只不过,噬心火没给她更多机会,再次席卷识海,沈十七眉头紧皱,汗如雨下。 不过,心里有了一丝底气,她的朋友都在,那个年纪不大但被她默默奉为老师的青年也在。他们都会帮助自己,前提是自己撑得住。最近老是感觉心口痛,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团火焰藏在心里? 努力想将火焰排出体外,张晓渔见状忙道:“沈十七,这是你的机会,降服它!” 降服? 她吗? 她,沈十七? 降服一团火焰? 沈十七不认识噬心火,但这么一团灵火是她能降服的吗? 为什么不呢! 难道自己就这么怂,机缘送到手上,还要推开?大不了就是一死,很可怕吗?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一般转过,沈十七改变策略。可是怎么收服呢?她不会啊!熬吧,看谁熬得过谁。 张晓渔在一边鼓励:“修行,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不斗不能成才。这团可是噬心火,太史长生因为噬心火才有那样的成就……虽然他死了吧,这火焰品阶并不高,但非常适合你哦。你是一个铁匠,这是一团灵火,有了它,你能打造更好的东西,赚更多的钱!。” “用你的意志力打败它,只有打败它才有机会收服,才能给它签订契约为你所用。这一切,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你自己哦?” “想一想,日后成为大圣铁匠……该有多风光。” “咳咳……”张若麟本来紧张,听张晓渔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提醒一下。 张晓渔不在乎,道:“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不是人人都有顾燕桢的狗屎运,人在家中坐,灵宠天上来哦……”这事儿说起来气人,顾燕桢前几天在训练场的墙角捡了一只幼猫,经鉴定是凶兽暗影狸,猫中刺客,极为罕见……人就墙角一蹲,捡了这么一只。成年暗影狸并无被契约的先例,暗影狸幼崽比星鲸更加稀罕难得,人小手一摸契约成功。你说气人不气人?别说学生,连张晓渔都羡慕不已,这可是贴身一个大保镖,虽然养大她花费不会少,但九阳山倾尽全力也会培养起来。其实,连沈落鱼和顾老头儿都心痒难耐的很。 张若麟等人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泄气,人比人,气死人。 正这时,楚燕回找了过来,一见这情况,忍不住叹道:“这里灵火灵兽都是随便捡的吗?”她才听说了顾燕桢的事,这又看到沈十七收服灵火,还以为这天下灵物都不要钱一样,满大街都是呢。 “做梦呢?醒醒!” “噬心火?原来是太史长生的噬心火,你们不知道吗?雨城找这团火焰都快掘地三尺了。虽然比不上符文清心和龙血晶,也是难得的灵物……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小姑娘,以你的心头血喂它,不要给太多,吊着它。” “心头血?”张晓渔不太确定,这些玩意儿一不小心要死人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开玩笑开玩笑……我曾入死亡岛盗了一朵地狱熔炎,为此研究过这些火焰,噬心火最为奇特,收服它就需要以心头血喂养,红枣加大棒才有机会。一味压制很难有成效,除非你是圣人或者半圣,降维压制。咱不是没这个实力吗?” “心头血喂,反正有你在,她死不了,大不了重伤,慢慢养呗。一旦收服噬心火,实力和天赋都更上一层楼,是我就赌一把。”楚燕回将自己有地狱熔炎的事都说出来,张晓渔觉得这人必有所求,这是表诚心呢。 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事咋就一件一件没完了呢。 当下自然是处理沈十七的事情要紧,倔强的姑娘有了这朵噬心火,应该没有之前那般忧愁了吧?遇到这样的人,他总会想到自己的从前,不如意,差一口气,没人拉一把。或许是有的,只是自己自怨自艾,不曾伸手抓住那道光。 沈十七在努力为自己争取,这比他强多了。 “半滴心头血,然后就揍它!” “吸食心头血之后,它会短暂陷入虚弱期。喂它,揍它,到打服了为止。” “噬心火一根筋,一旦收服会忠心耿耿。” “噬心火很小气,一旦被抛弃就会疯狂报复……” “太史长生想要龙火,才遭到噬心火的反击,雨城疯传噬心火吞了一小半的龙血晶能量呢……” 用心整理过这些资料,楚燕回是从各种版本里提炼出来的精华。地狱熔炎极其危险,虽然属性与她非常契合,却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噬心火也曾经在她的选择之中,所以研究特别透彻。后来到底还是选了地狱熔炎,那一次楚燕回直面了死亡,反而更豁达了些。 楚燕回出言教授驯服噬心火的诀窍,张晓渔刻画几个阵法以防万一,艾琳又被遣走去请老师。他们的经验到底不够,需要一些阅历丰富的老人家坐镇,何况噬心火如果真的吞噬了龙血晶,可能还有其他意外发生。 一切都顺利的话,集训场又将出现一位天才少女。 老师来了,张晓渔和楚燕回就悄悄撤离,其余学生被允许围观。 这是一个撕裂重塑的过程,肉身,经脉,识海都将遭到噬心火的淬炼,千锤万打之后方算是成功。过程非常漫长,噬心火的确是吞噬了大量龙血晶,产生变异,这一切都与沈十七共同完成。若没有沈十七喂食心头血,噬心火也怕是消化不了大量龙血晶能量,极有可能消散。 双赢! 沈十七半个月后才苏醒,身材更加修长,肌肉更加饱满,黑色的头发隐隐泛着红芒。龙血晶能量将她的肉身淬炼到了极致,这将是联盟最勇猛的战士之一,只要给她时间成长。好几个顶级学院向她伸出橄榄枝,沈十七都是沉默不语,尚未有任何反应。 她昏迷的这一段时间,还有一人跻身天才行列,那就是顾燕桢的小姐妹,温雅。燕原的水土可能真的滋养人吧,温雅与顾燕桢类似,手上都有逆天宝物,被星空排斥,她与生俱来有一本无字天书。 那就是一个茫茫黑洞,不知道吞噬温家多少财产,泥牛入水,肉包子打狗,没有丝毫波澜。也许是顾燕桢给的幸运,也许是沈十七给的刺激,也许是小黄鼠狼丁柔逗得她敞开心怀,总之,无字天书打开了第一页,魔力之源! 只要天书上记载的魔法,她都可以使用,无需咒语瞬间释放魔法。天书第一页,记载了每种元素各一个低级魔法,这次开启天书让小姑娘足足哭了一个下午,将委屈,不甘发泄一空。她也是个骄傲的姑娘啊! 另有几个学生在训练中发生变化,没有这么惊艳,也足够让人振奋。这一切都跟老师反哺有丝丝缕缕的关联,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力量滋润着燕原的一切,以训练场为中心。更多人想要进入训练场,被沈落鱼直接给挡了回去,什么玩意儿! 联盟非常不满,尤其以夏木清蝉为首的强硬派,疯狂施压,沈落鱼理都不理,该干嘛干嘛。 第四十章 上课好累 上课好累 训练场天翻地覆,荒野血流成河。 血族在荒野呈几何式增长,流浪者和猎人小队也成群的消失,大片荒野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在这个春节,燕原最美的春季,也是最惨烈的一个春季。 学生被严格禁止出训练场,张晓渔也收到沈落鱼的警告,训练场门户紧闭。泊岸重兵把守,审查异常严格,流浪者不得不从其他区域登录,不少人遭到联盟军方击杀。燕原骤然紧张,楚燕回被困此地,整个燕原许进不许出,泊岸被牢牢控制。 张晓渔开始教授符咒,基本符咒,一门选修课。 这本是沈落鱼的选修课,直接丢给了他。张晓渔符咒一道已经露了几手,各位老师非常满意这样的安排。本次集训大多数都是星力型学生,只有二十几个机械师。机械师不具备刻画符咒的能力,但必须熟悉符咒,熟练使用符咒,甚至于可以操纵机械装置刻画符文。毕竟星空之中纯机械很少,都有符阵加持,最重要的便是能源阵法,真正改变了机械科技的发展。能源,在星空向来是紧俏物资,无论哪个年代。 星力刻画符阵,需要天赋,所以选修的并不多。总共三十来个人,每两天一次课程,轻松,无聊,对着这么一群少爷,不如扫大街呢。 训练场大部分被军队占据,扫大街都是他们的事,让张晓渔诸多抱怨。顾燕桢,丁柔,沈十七,艾琳几个姑娘问题最多,张晓渔板着脸也没什么用,索性吊儿郎当起来。温雅倒是规规矩矩,学的认真,话不多。几个人除了沈十七准备学习符咒,其余几人都是了解为主。 玄光电选修这门课程,成绩很不好。有星力,澎湃的星力,但是星力有问题,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成符。最无力的是,不能转修魔法机械,时断时续的星力根本不支撑他使用魔法机械,况且他的星力偶尔会狂躁,连自己都伤。 出生时天地异象,九天雷动,如凤凰一般捧着长大的他,终于成了所有人的笑话。他的任何成绩非常优异,除了修为,可以胜任很多工作。可玄家这种顶级大族需要绝世强者,有无数附属家族为他们工作,不需要他再去做那些事情。 他不介意,家族不许。 他,活着就是一个笑话。 他,是玄光一的耻辱。 是的,他是玄光一的弟弟,亲弟弟。 张晓渔与玄光电不熟,这孩子一向不与人交流,沉默寡言坐在角落,好像他从来不存在。然而这一天上课的时候,玄光电提问了……所有人都震惊了好嘛,这个人竟然会说话? “张老师,您说人体是天然符阵,这一点我不理解。” 这是张晓渔第一堂课上,作为引子开篇的一段描述,其他学生都根本没听,玄光电却已经琢磨了两三周。这句话他很有感触,像是触摸到了什么,却又看不清。但是,他感觉,或许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符,是力量的能聚。”张晓渔说话手上浮现一枚力量符文,轻轻一推落入顾燕桢体内,道:“小顾,打徐梦熊一下,小徐不要抵抗。” 顾燕桢全力一击,啪的一声徐梦熊动也未动。 “疼吗?” “不疼。”徐梦熊都没什么感觉,嗡声道。 “再来一下。”顾燕桢略有些犹豫,失去力量符加持她怕自己的小细胳膊断了,不过还是全力一击,自己忍不住娇哼一下。其实徐梦熊更怕,生怕顾燕桢没到,天花板掉下来砸了自己,甚至于脚下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 “……没感觉。”徐梦熊半天才憋出一句,耳朵微微有点红,只因为顾燕桢生得太美,你不想,却忍不住会想。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根本不懂这些,心跳得却有些快。 学生都笑了,俩人站在一起就很不搭,体格差了好几倍。 “艾琳,侦查眼借用一下。” 侦查眼悬浮在教室,跟随艾琳的指令注视着每一个人,等到徐梦熊的时候,刺啦一声电光闪耀,电击了一下。这下疼了,徐梦熊的肉身强大却不能抵御元素攻击。 “这个东西应该都听说过哈,录像都看过吧?我来给大家剖析一下。黄铜精和玄黄玉是最普遍的符咒承载物,为什么?便宜吗?是一个理由,但它们是星空最接近生命的物质,所以才被作为能量载体广泛应用。大家来看……这个三角结构就是基础,有了它才能把其他符阵构造其上,这个结构跟人体一样,是一个载体。再看这个能量阵法,我选择了基础阵法的重叠,简单构造空间的概念,可以蕴藏更多能量保证续航,这个就相当于人的星力储备,机械师的一会儿再说不要着急。然后看这个激发阵法,是不是简直不是阵法?就是几条线,但你画几条线未必能成阵,简单未必就没有好处,这个就相当于我们平时使用的功法,功法越高深,修行越难,当然威力也更高。而我这个就是拳头,一拳一拳往外砸。威力有限,但能用就行,这只是一个侦查眼。最后这个破障符阵,就是手段,刀枪棍棒各有不同……比喻不是很准确,大致上可以这么类比。”张晓渔收了侦查眼交还艾琳,如是说。 “我还是没懂。” “这样,换个地方上这堂课,训练教室好不好?我需要几个人来展示一下。” 一群人闹哄哄去了训练教室,其他选修课的人不知所以跟着来看热闹。一时间拥挤异常,张晓渔点了三个人出来,艾琳,张若麟和沈十七。 机械师,魔战士,星力战士,代表了星空修行的主要流派。 远方出现三个目标,张晓渔要求三个人击中目标,仅此而已。其他学生看着没劲,稀稀拉拉撤离,而符咒课程的学生则开始沉思。 艾琳上场,惯用的冲锋枪,突突突目标击碎。 张若麟,还是那把破旧的魔法枪,星力涌动,灌入魔法枪,符阵闪耀,一道魔法弹击中目标。 沈十七,星力流转,巨锤跟随身体旋转,用力砸在地上,地裂宛如游龙将目标击破。 “再来,去掉武器。” 艾琳翻了个白眼,丢掉武器她怎么办?不过这个高挑的女人并没有犹豫,豹子一样冲了出去,一记肘击击中目标。 张若麟苦笑,同样冲出去,只是接近目标的时候手中星力涌动将目标击碎。 沈十七依旧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拳一记冲击波击碎目标,威力差了不少。 张晓渔没有解释,而是看着玄光电道:“说说。” “艾琳同学没有星力,张若麟同学星力运转有问题,沈十七同学星力流畅经脉完美。” “其他人呢。” 徐梦熊道:“我觉得,艾琳同学就是那个激发阵法,枪械本身已经具备,结构能量和输出。张若麟同学具备了能量阵法和激发阵法,但结构本身不是很完美,需要魔法强的符阵补充结构达到平衡。沈十七同学本身就是完整阵法,收发自如,只是少了巨锤威力大不如前。” “说得不错。” 秦鹤龄补充:“人体自然不可能是简单的三四个阵法组合,而是几千上万甚至于几十万个阵法的排列组合,所以才有那么多变化和可能。”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玄同学你说呢。” “我知道了。”玄光电说得非常低落,他原本有了想法,现在打消了。他不可能成为机械师,因为难以控制的雷电会摧毁机械。 “今天说一些别的,我个人的体会。不一定对,仅供参考。顾燕桢和雁铁衣,麻烦出来一下。”俩人莫名其妙走出人群,雁铁衣难以控制地收了收肩膀。 “论修行,我的理论不如你们。直说体会吧,小顾大家都认识的,前俩月才开始踏入修行,原因大家都知道天赋逆天嘛,天都难容——咳咳,大家认为小顾的实战能力如何?” “一般般。”沈十七实话实说,顾燕桢表示不满,嘟嘴。 “你想跟她对抗吗?生死相搏那种。” 沈十七想要说,沉吟良久,才沉声道:“不想。” “嗯。这位介绍一下,我朋友雁铁衣,铁雁堡人士,因为意外失去双翼,按道理是无法修行的,但是我敢说生死相搏,你们多半会被他杀死,我一点都不夸张。” 雁铁衣无语,退到人群之中。 顾燕桢也去找自己的姐妹。 “修行自有出路,你找到就可以。” “说得好。”一个中年女人拍手进门,京都战斗学院的一位教授原明慧,本次集训的主要授课教师之一。实力仍在顾老头顾朝辞之上,与沈落鱼有一战之力,虽必败,却可一战,大致上就属于可以全身而退的水平。 “原老师好。”张晓渔非常安分,恭敬地对这位半圣级别的老师问候。 “小玄,多跟顾家小妮子走动走动,她那莫名其妙的能力万一发挥作用了呢。” 玄光电只能苦笑,他的身体没有问题,经脉没有问题,一切都没有问题,就是无法收拢存储和使用雷电的能量。 “玄同学,你看。”张晓渔忽然在训练教室徒手绘制了一枚非常复杂庞大的符,振奋精神。符光闪耀,金光笼罩之处所有人的疲劳消除,感觉再上十个小时的课也不在话下。 “我老师认为我是符道天才,可你知道吗?我的第一枚符是十五岁的时候勾勒而成的,最好的符笔,最好的朱砂,最好的符纸,只能勾勒一枚简单的清风符。而我五岁就开始临摹符咒,并且我的老师是整个碎星海最强大的神符师。你,懂了么?” 小张老师十八岁,比他们大一两岁。就是说,后来的三年,他将符阵一道修到很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个茅房,随便找几块石头就搭建出来;而一座高楼,没有坚实的基础,没有合理的结构,没有特殊的手段是无法穿入云霄的。” “与其顾影自怜,不如多努努力吧。”张晓渔说完不管玄光电如何想,大手一挥喊道:“下课!” 上课好累,没有薪水,张晓渔忍不住吐槽。 第四十一章 深夜遇袭 深夜遇袭 当然只敢想想,他替沈落鱼上课,而沈落鱼给提供了栖身之地。外界对他的揣测颇多,目前仍无人动手,那是沈落鱼的面子。他老师的面子更大,一来从未承认他,二来人都没了,说来毫无意义。 这堂课对学生多少有一些影响,张晓渔与他们相处很平等,又风趣渊博,实力强横,相处下来很容易让学生接受。当然,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并不深,但架不住学生都不是笨人,他们会自己琢磨啊,没几个笨蛋,哪怕是秦龟寿,他是一根筋。 不够努力啊?玄光电细细回想,好像是的,玄家人没几个刻苦的,因为没必要。这群学生中,元素法师不多,还有两个女生,山岚和水笙。这两位与沈十七情况相似,都是小城市平民出身,曾经的天才到了大城市变得平凡起来,生活的压力占据了她们很多精力。一个土系,一个水系,校方考虑两人的潜力,将她们加入集训。 训练对于这两位来说实在艰苦,精神力训练不多,体能又差,简直生不如死。俩人低调,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符咒课程这种烧钱的选修课,自然是不参加。但作为旁观者,她们有幸在训练教室看到后半断,张晓渔的话对她俩是有触动的,元素法师往往会不厌其烦的练习某一个法术,甚至施法手法。 十年入门这种毅力,她们自认没有。 晚饭时间,两个人讨论此事,玄光电端着盘子坐到了两人对面。见玄光电的餐食与自己一般无二,又开始反思自己思想上的偏见。 世家弟子,资源大把,特权凌驾校规之上,不都如此吗?虽然玄光电是个废人,那也是超级世家玄家嫡系子弟,哪怕是看门的都鼻孔看人不是。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的。 玄光电来请教两个人关于元素法师心得,心得吗?每个人自然都有,一些小技巧而已,有些是老师教授,有些则是自己摸索的。 可要是说起来,该从何说起呢? 水笙非常安静,她原本就是不爱说话的人。 山岚活泼,虽然被生活压迫得有点自闭。她倒是没说心得,反而聊起一些往事,玄光电就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些问题。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直到众人都散了,食堂关门的时候才不得不散。山岚,高山家族辖内矿区家庭,父辈都是矿工,生活平静安详。然而一次矿洞内的虫潮让她的童年变成灰色,祖父和父亲都葬身虫海,奶奶一病不起,没多久也撒手人寰。好在抚恤金还算是丰厚,母亲被安排到矿区做文职,养育她和妹妹虽然吃力却还过得去。 十岁那年,山岚天赋显现,土元素亲和度极高,从普通学校转到星力学校。她后入门却先崛起,各门功课遥遥领先,是矿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大学由高山家族举荐进入联合元素学院进修,进入这里之后的山岚有些失控,学业也好,修行也好,偏远山区走来的她样样不如人。 高山家族注意人才培养,给予她的资源不错,但即便是高山望雨这样的天才这样的直系也不可能有特殊优待,更何况她。于是,慢慢掉队,茫然起来。 但是不能放弃,为了让母亲和妹妹走出矿区,她要闯出一片天空。于是,剑走偏锋的山岚主攻辅助技能,改变地形成了她主要研究的目标。土系元素法师改变地形是小手段,日后如何难说,但总归是条路,再不济回去挖矿还能快一点呢。 对于山岚挖矿的调侃玄光电没有在意,她主攻的方向倒是给了他一点思路。水笙比山岚顺遂的多,普通职工家庭,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只是水系魔法本就爆发力一般,她与山岚不谋而合,也改为辅助方向,治愈与控制是她主攻的方向。 张若麟与玄光电是旧识,都是二代纨绔子弟,不过俩人没有什么往来。当玄光电来访的时候,张若麟很意外。 “主修魔法枪系?” “适合我。” “嗯。”玄光电就走了。 莫名其妙!张若麟一头雾水,这小子是来干嘛的? 这一夜,玄光电遭袭。 燕原训练场有一片湖,湖边散落不少大石头,总有学生三三两两在此小坐。这个深夜,玄光电脑子里各种信息纷乱交错,到湖边吹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遭到亡命击杀。 袭击者用刀,刀刀致命。袭击刚刚发生沈落鱼就感知道异样,然而只是从床走到窗这么一点点时间,玄光电手脚折断,经脉尽废,不受控的雷电击穿他脆弱的身体。 第一时间,沈落鱼动用了珍藏的生命之水,只是堪堪保住了命,玄光电陷入深度昏迷,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不行了。 震怒,恐慌弥漫整个训练场。军方正在扫荡荒野,首领第一时间派助手送来各种疗伤圣药,玄光一赶来已经是三天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憔悴。 与他同来的是一名异族少女,皮肤黝黑,穿着暴露,赤着脚,脚踝上一串银铃,叮当作响。少女细细查看,又将诊案翻了一遍,道:“医生很专业,治疗很得当,并无偏差。”声音沙哑、慵懒、充满磁性,带着一丝丝口音添了几分风情。 这是南疆星域的蛊族圣女阿迦和耶。 幼年便在整个星域走动,联盟特许她研习各族医术,在老梅山和碧蟾宫都有短暂的学习经历,各方对她称赞有加,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天才。 “可有救?” “容我想想,他的生机正在消散。” “只保命。”玄光一一向沉稳冷静,此刻眼底也隐约浮现一丝慌乱。他与弟弟并不亲近,应该是在玄光电修行毫无进步被家族放弃之后,懂事的弟弟开始躲着自己,独自在角落里舔舐哀伤。一向不觉得不能修行是个问题,就凭他是玄光一的弟弟这个身份,就能让他活得很好。 可玄光电不愿意!谁愿意一辈子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集训他是反对的,鞭长莫及啊,是母亲心软,说就当散散心。 可是,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他就在不远的星域执行任务。 “秘术,可以再撑三天。”阿迦和耶表情凝重,秘术就是用蛊,这个手法在南疆都不寻常,她怕别人接受不了。 “不惜一切代价,我欠南疆一个人情。”玄光一说罢转身离去,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帮弟弟报仇吧。他说的是我,而不是玄家,玄家不会为玄光电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他是当代家主的亲生儿子。 一路赶来,路上在思索。燕原集训场别的不说,安全不容置疑,沈落鱼一人便可掌握整个燕原,只是她不想管荒野上的破事,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将手伸到训练场。更何况,还有顾朝辞和原明慧两位半圣,孙安安等一众顶级高手,不是外来人,那就是内部人作案。 玄家,敌人不少。 玄光一被请到沈落鱼的办公室,重要人物都在,拱手见礼,坐在下手的位子上,还是那么张狂桀骜。 “你的想法?”沈落鱼不拖泥带水,不推脱责任,只问诉求。 “内部作案,凶手交给我。”交给玄光一与交给玄家是不一样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这个天才与弟弟关系不错,并且对玄家有诸多不满。 玄光一不管其他人如何猜测,只看着沈落鱼。 顾朝辞和原明慧责任自然是首当其冲,但是在燕原这个地界上,沈落鱼说了才算。 “凶手我有猜测,交给你这件事再说。” “沈大人是觉得光一实力太差。”玄光一腰背挺直,直视沈落鱼的眼睛,半分不肯退让。众人知道,如果沈落鱼执意维护凶手,玄光一将死战到底。他可不是玄光电,没了就没了,玄光一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玄家的动向,这个庞然大物跺跺脚,大星空将暗无天日。 “蛊母阿飒蛮的小丫头跟你一起来了?我请了碧蟾宫的小丫头,稍后就到。晚一点,让她二人再检查一次,之后我把人给你。” “光一静待沈大人佳音。”说罢,长身而起,直接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许久顾朝辞才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很好很好!”说话起身告辞。这个老头儿倒不是阴阳怪气,玄光一不卑不亢的气势,颇合他的口味。 倒是原明慧深深一叹,摇摇头起身告辞。 两位老前辈都有猜测,所差不远,暗道可惜,想要完全不惊动他们是不可能的。但那人出手的确稳准狠,时机抓得也妙,电光火石之间就完成了击杀,他们都慢了本分。他,还能逃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众人离去,孙安安才道:“沈大人,难道真的是?” “藏头露尾,化成灰我也认得他!这小崽子……”沈落鱼头疼,哪怕她权势滔天,也扛不住整个玄家,更何况她有难出,不然也不至于避到燕原这种鸟地方。日后的燕原生机勃发,可之前却是一片荒芜,荒无人烟,她可是极喜欢热闹的人。 袭人者,张晓渔! 原因不得而知,张晓渔与玄光电罕有接触,张家与玄家偶有摩擦,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张晓渔暴起杀人?刀刀致命,沈落鱼亲自检查过,心脏中刀,咽喉割断,手脚尽碎,筋脉尽毁,只剩一个脑袋是完整的。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刀便可致命,他偏偏造成那么多伤害,正是做了这般多余才让沈落鱼瞧见,也让沈落鱼犹疑不定,他应该是想做什么。张晓渔此刻在干什么?跟阿迦和耶一起检查伤口,孙安安捏了把汗,暗道沈落鱼胆子真大,竟然这么放任。 第四十二章 他的打算 他的打算 碧蟾宫的薛涛,与徐福齐名的天才少女。 阿迦和耶名气不如二人,一是因为出身南疆,二是因为极少涉猎普通医学领域,剑走偏锋,专治疑难杂症。 徐福与薛涛二人论实力自然不如老师,却都是胆大包天之辈,每每另辟蹊径,倒比那些成年已久的神医多一些魄力。 刀刀致命,却都有留手,不至于当场死亡,才能沈落鱼的生命精华有用武之地。玄光电并不是没有反抗,只是袭击来的太快,他只在最后晕倒之前打出一道天雷。而,张晓渔的肩膀有些不利落。 “是你?”薛涛将张晓渔拉倒一边,压低声音。 “不破不立。” “玩太大了!”薛涛还待要说什么,一杆长枪穿破墙壁刺入,直取张晓渔后心。 张晓渔可不是玄光电,即使他与玄光一实力差距极大,也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没有反击之力,甚至在他突破出去之前还喊了一句:“徐福,聂妙言,传送阵。” 原本实力就有差距,他又分心说话,被玄光一刺中另一侧肩膀。只是张晓渔凶狠异常,足尖点了一道空气幕,硬生生将自己弹射出去,像是一枚炮弹击中地面。 玄光一更快,张晓渔刚摔道地面,枪尖已经到了咽喉。只可惜,沈落鱼飘然而至,拂袖将玄光一震开,道:“杀了他,你弟弟必死无疑。” “沈大人是威胁我?” “拜托你动动脑子。” 玄光一闭口不言,枪尖遥指张晓渔,沈落鱼只能叹道:“玄家人都是一根筋,没脑子。他刚说什么?不破不立,让人将老梅山徐福和万兽宫的聂妙言请来,这是要疗伤!你杀他也不急于一时,这么说吧,若是我今日非要拦下,他日你却不能报仇,最好滚回玄家好好反省,为什么是个废物。” 说罢,将张晓渔拎起,苦笑道:“是非精,到处给老娘惹祸。你最好有点把握,不然谁都保不住你。”他的老师没了,没有人会护着他,张晓渔听出里面的暗示,却没有说什么。 徐福莫名其妙,竟然动用了军方的传送装置让她来治病?聂妙言一脸无语,什么张晓渔她根本不认识好嘛。 室内,玄光电奄奄一息。 张晓渔脸色苍白,上了一些止血药,只是皮外伤不妨事。 薛涛和阿迦和耶一阵无语,这小子搞什么?张晓渔的打算原本很简单,他自己下手则有信心救回来,何况他算计的原就是沈落鱼的生命精华。 事态不受控,根本无法接近玄光电。不是说那些医生处理的不好,只不是张晓渔所需。让玄光电极度虚弱进入濒死状态,身体自然会启动保护机制,到时候自己可以进入他的精神领域查看一番,或许能发现他不能修行的症结。 可惜了。 幸亏阿迦和耶和薛涛及时出现,将玄光电的生命吊住。 于是,张晓渔又有了一个计划,徐福的保命手段比他们几个人都强,薛涛主攻星力和经脉,阿迦和耶的蛊虫可以进入体内观察,而聂妙言是一个兽医或许有不同的见解。他自然是没有这个面子请这些人,但玄家有,军方有,沈落鱼也有。 坏事变好事,机会更大了一些。 当然前提是成了,不成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当张晓渔把计划说出来的时候,室内陷入沉默,这太大胆了。可是好喜欢! 几个女孩都是胆大妄为之辈,短暂沉默之后便开始商议各种可能。徐福刚被阿迦和耶算计了雨城一事,暂且放在一边,开始准备工作,她要保证玄光电处于绝对安全状态,其他人都可以失败,她不可以。 一群新秀,玄光一不答应。母亲第一时间赶了来,亲自下了决定,这个深宅大院掌家的女人,优雅从容,颇有一番气度。 先去拜见沈落鱼等几位前辈,然后和孙安安一道说话,俩人年纪相差不大,是旧相识,多年不见。好一阵唏嘘,天之娇女失去身体化身一具傀儡,成长为顶级高手,成为镇守深渊的哨兵,这是无上的荣耀。她,成了玄家当家的女主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苦守寂寞,一个操心家长里短。 那一代人,活到现在的不多,活得也没有多好,寻常能见到的更少。两个人捧着清茶对坐从清晨到日落,再到黎明,终于有消息传来,手术结束。 此刻,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到底她是一个回归家庭的妇人,儿子比很多东西重要,甚至包括她自己。可到底是玄家选中的女主人,很快镇定下来,略恢复了一下心境,与孙安安一同赶过去。 过程惊险刺激,惊心动魄,让人惊掉下巴。沈落鱼,顾朝辞和原明慧亲自坐镇,避免任何骚扰。方案总难推演到最佳状态,倒是阿迦和耶点破:“可能太多,说下去没完没了。直接开始,底线保住性命不是吗?” 这个不难。 张晓渔最先开始。 连续几个星力阵法组合布置下去,以保持充足的星力补给,他这一手惊艳了众人,寻常小家族倾尽全力花费数十年都未必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阵法。几位大佬各出一些私藏补压住阵脚,沈落鱼的星罗碧玉,顾朝辞的九阳星晶,原明慧更是拿出了菩提神树编制的蒲团,此乃上古圣物极为罕见。星罗碧玉和九阳星晶的价值虽不如龙血晶,蕴含的能量却并不差,只是不如龙血晶那般稀罕,当然玄家备了不少,暂时未派上用场。 为了少年人的一搏,几位前辈下了血本。 阿迦和耶将蛊虫放入玄光电的身体,精神需要进入蛊虫,细细查看各处情况,而这次需要控制的蛊虫数量极大,是一个挑战。稍有不慎,自己将遭到反噬,因为徐福在侧,阿迦和耶总是沉不下心。但见徐福神情专注,长舒了口气,将一切杂念摒除,专注度高,进展便顺利了许多。 薛涛主导,一根根金针刺入经脉,逐步将玄光电的脉络理清。聂妙言则是总后方,谁出现状况都将由她替补,并帮助薛涛分析经脉的状况,经她手的非人类数不胜数,可以提供很好的思路。 整理经脉,调整身体状况持续了四五个时辰,直至深夜。 每个人都熬得神情萎靡,聂妙言先一步退后,抽空补给,保证充足的状态。 子时一过,阿迦和耶收回蛊虫,留一只交给徐福指挥。她的操作极其消耗心神,长时间连续的高度集中精神,让识海和控制力都有禁锢松脱,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但整个人已经虚脱,软软倒在地上,被原明慧抱出去休整。 薛涛的消耗逐渐加重,人体的一百零八颗星点亮七十二颗之后,开始体力不支,手微微抖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后果,否则前功尽弃。聂妙言接手,但薛涛不能退,只能一面大吃灵果补充能量,一面出言指导聂妙言。聂妙言的手法不如薛涛精妙,进展缓慢,胜在手稳,沉得住气,倒也稳步前进。 整个过程出了三次意外,玄光电体内躁动的雷电力量乱窜,徐福恍如千手观音,硬是把人的状态稳定下来。压制雷电的手段,也让人对她的实力重新做了考量,这个小丫头战斗力是不俗的。果断,迅捷,手段准确,直击要害。 阵法两次崩溃,张晓渔早有准备,将破损的阵法及时补充。星罗碧玉和九阳星晶能量耗尽,化为齑粉,换了玄家提供的墨龙石和玲珑塔,倒是菩提蒲团依旧笼罩淡淡光芒,隐隐禅音回荡,让所有人的心神安宁。 操作眼花缭乱,旁观几人暗自称赞,玄光一也不得不感慨,弟弟这次是福是祸,还真难说。前景看好,他的手紧握成拳,片刻不曾放松。 聂妙言点亮十颗星就疲惫不堪,不过有所发现。玄光电的经脉与正常人类略有区别,这十颗星的位置和顺序都与龙族序列极为相似。 这不是影响玄光电的原因,星空联盟纯血种族已经不多,除非刚刚开发的原始星球,大多数人血统驳杂。但是星序出现变异的不多,不是没有,更有芙蓉心这种人为的改变星序的存在。她这个发现让失败的几率降低,若按照之前方式进行,忽略这个细节,后果不堪设想。 徐福接手整理经脉,张晓渔负责玄光电的状态,眼下已经稳定许多,应付得来。徐福手法比较熟练,虽不主修这个方向,作为一名医者,她的涉猎比所有人都广泛,手法是练习过的,成功点亮第一百颗。 薛涛接手,没有轻举妄动,让阿迦和耶再次检查玄光电体内的状况。不料这次阿迦和耶遭遇危险,蛊虫连番被玄光电体内躁动的雷电击杀,连带她都隐隐受伤。若不是阿迦和耶自身实力过人,强硬压住,不仅她要受伤,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雷电太强横! 眼见就要破体而出,玄光电情况急转直下,大口咳血,灵魂隐隐有崩碎的迹象。 关键时刻,胆大妄为的张晓渔扯开遮盖玄光电身体的布,指尖金光流转,一道道符文浮现在他的身体表面,将玄光电体内形成一道道膜深入肌理约束雷电之力。 聂妙言祭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龙吟虎啸,凤鸣鹤唳一道道珍禽异兽的灵浮现,强大的灵魂之力进入玄光电的身体,补充灵魂力量。 两人反应极快,应对得当,硬是将玄光电稳定下来。 徐福再次出手修复几乎破碎的内脏,薛涛跟着出手,阿迦和耶进入冥思。 玄光一的心几乎跳出来,差一丢丢出手击毙张晓渔这个罪魁祸首。 可怜的弟弟宛如一个破旧的洋娃娃,从里到外都是缝缝补补,没有一块好地方,脸上也有好几道缝合的伤口。 薛涛点亮第一百零七颗星,收手,伸了伸腰,扭动僵硬的脖子。聂妙言趁机塞了两颗灵果与她,这七颗星的消耗不必之前几十颗少,越往后越难。 攻坚任务完成一半,主星才是最重要的。行者百步半九十,最后一脚没踏出去,一切回归原点。徐福柳眉紧皱,事态朝着她不喜欢的方向走去,一旦主星失败,玄光电肉身不会死,但灵魂难保,阿迦和耶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有蛊虫保持绝对平静,不敢有丝毫举动,唯恐坏了大事。 第四十三章 他不想输 他不想输 最关键也是最危险,张晓渔总揽大局,将一切看在眼里。眼见几个天才少女不敢动,几百个法子在脑子里转过,忽然喊道:“顾老,让小丫头过来。” 顾朝辞微微一怔,随即凝重地点点头,这般神乎其技,却仍是情况不妙,竟然需要顾燕桢那虚无缥缈的力量。顾老不敢犹豫,纵身出去,瞬间回来,顾燕桢手上仍拿着筷子,嘴里的面还没咽进去。 “爷爷……” “别做声,坐着。” 顾燕桢最大优点就是听话,她知道这边在做什么,所有学生都知道,心痒难耐可惜无缘得见,而现在她有幸能近距离观摩。愉快乖巧地坐在爷爷身边,一言不发,看不懂却津津有味。她肩膀那只猫,微微睁开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 主星宛如黑洞,酝酿狂躁的风暴,张晓渔脚下飞快,像是化成十来道分身一般,将几十道符阵已经刻画,叠加。薛涛迟迟不动,主星异样,确切地说太过于庞大。如果作为一个星球或者一个世界的主星是没问题的,然而却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主星,少年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颗主星的力量。 迟迟不能修行,这是主星的保护机制,一旦主星正常运转,玄光电怕是早就爆体而亡。阿迦和耶稍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蛊虫非常畏惧主星,这颗主星怕是原始符文中的一枚。 徐福和聂妙言都有猜测,忽然有些后悔有木有,本以为是医学难题,竟变成这么大一个秘密。原始符文,完整的原始符文,原始符文中最强大的雷符。 到了这一步,主星不点亮,玄光电就是废人一个,再无法醒来。五位主治医生,都在动,却也都没有动,他们都在那里维持现状,没有进一步。 “动手吧。”玄光电竟然睁开眼了,不得不说是这是无法理解的医学奇迹。玄光电在迷茫中看到一只狸花猫,喵喵叫着将他带回真实世界。到底还是顾燕桢的力量强大,比他们五个人的努力都有用。人生就是如此,努力的不如幸运的,但不努力什么都没有。 每个人都松口气,知道主星失败的话,一切会回到原点。正主发话,那么就再加把劲,张晓渔忙道:“缓缓,补给一下,小顾你跟沈大人拿一些生命精华,喂给病人。” “臭小子,就知道算计我。”沈落鱼口上责怪,却并不吝惜,最后一点生命精华拿了出来。这种东西,谁都不多,沈落鱼毕竟单打独斗,远不如世家物资丰厚。 聂妙言道:“取一小块棉纱,蘸水喂,不要着急。” 顾燕桢点点头,道:“就跟喂猫似的?” “是的。” “这太浪费了……”沈落鱼心疼,这般喂法浪费一半。她这等身份,总不能把棉纱收回。 玄光一没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一切还是要由玄家来出,包括几位的诊费,传送阵的费用,各种能量晶石,各种珍稀药材。 玄光电嘴唇干裂,沾了水舒服不少,眨眨眼皮算是感谢。 小医生们准备就绪,老梅山沈梅君和碧蟾宫沈璧君联袂出现,两位见几人停手,便道:“你们继续,我们候场。”两位神医面上轻松,但耳边略有些凌乱的头发出卖了她们,急匆匆赶路并不轻松。 但是,只要她们两位在,就让人放心! 两人不为玄家来,玄家虽大,却不能随意使唤两人。她们只为自己的徒弟,爱徒心切,让百年不相见的亲姐妹竟然能相处一室。 分工依旧明确,徐福只管生死,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任何人的疏漏都能做出对应的补救,她就是这样的全面强大。 阿迦和耶控制蛊虫维持体内平衡,这种独门手段只在南疆发展,可谓剑走偏锋,但效果极佳,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蛊虫可以给阿迦和耶提供更为清晰的视野和感知,各种蛊虫分泌不同的元素控制病症,非常神秘。 薛涛主刀,碧蟾宫本就在经脉与星的研究方面走在人前,薛涛更是其中佼佼者,星力为刀,治愈星力。 聂妙言各方支援,轮全面聂妙言不弱徐福,她主攻乃是灵兽,但星空万族血脉千奇百怪,某些种族的人类经脉与灵兽更为接近,那时候聂妙言则更游刃有余。纯血人类,能有几人? 张晓渔压制并引导雷电之力,顾燕桢喂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惜,薛涛的刀无法承受主星力量,顷刻崩碎。 徐福出手迅疾如电,将碎片取出,星力凝聚的刀虽不是实质,确实一样能造成伤害,且难以清理干净。徐福专注度极高,眼中只有手术,再无其他。 几人都看着张晓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平凡少年成了主心骨。 张晓渔略一沉吟,道:“小薛指挥,我来动手。几位前辈帮忙控制阵法,不能崩碎。聂姑娘,注意我的遗漏,及时补刀。” 众人点头,各就各位。 张晓渔指尖凝聚了一柄符文小刀,薛涛闭眼深呼吸,缓缓开口。 玄光一被排除在外,甚至派了孙安安贴身防他。张晓渔这一手再次惊艳,沈家老姐妹也是目不转睛,符文小刀不伤血肉,还能勾勒看不到的经脉和精神力,强弱柔韧控制自如,当然寻常符师很难做到。 徐福一面顾着玄光电,一面教他如何配合。雷符暗淡,像是遭遇重创失去生机,残存的雷电之力渐渐消散,张晓渔一面按照薛涛的指导点亮主星,一面将绝大部分封印起来。玄光电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筋脉点亮整个主星,就参考自己体内那一点元符残片大小做参照。 符刀上悄悄附着元符力量,等雷符终于有米粒大小被点亮之后,张晓渔第一时间取消了元符之力。两个初始符文力量的碰撞,非同小可,生怕在给自己招来祸患。 雨城的惨烈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有了良好的开端,后续就顺利起来,虽然最终以菩提神树蒲团为代价才最终压制暴走的雷电。原明慧心痛不已,却也只道了一声可惜,这位半圣是真的心胸宽广,连顾朝辞和沈落鱼都差点要将那蒲团抢回来。那可是上古灵物,就这么用掉了。 几个人精疲力尽,最后的缝合交给聂妙言来完成。张晓渔只顾得上说了一嘴:“聚灵阵法做缝合线。” 这让聂妙言手上一顿,她可没有这个本事。 玄光一忙道:“这里有,这里有。”聂妙言顾不上太多,一面检查成果,一面快速缝合,她本人也是几乎脱力看着打杂一样,其实每一个步骤都要关照,消耗甚大。终归是咬牙做好收尾,随即眼前一黑,还是倒下。 两位神医没有开口,她们动手更好,但这是小辈们的成果,有始有终方好。沈梅君避世,沈璧君暴躁,都不是好说话的,此刻却一心要成全几个少年,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工作也不肯沾手。 五人小团体成立,彼此之间的感情微妙起来。 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玄家,碎星海的庞然大物,各个时代玄家都是星空的顶层,甚至执掌过星空,且从未衰落。玄家,下辖十二世家,辽阔星域,高手如云,天才如过江之鲫。 他,曾经是天才中的翘楚,玄家第一人。直到八岁那年,仍没有觉醒星力天赋,原以为那一年的生辰,是他最黑暗的日子,无法修行从云端坠入地狱。 第二天才知道,之后的日子每天都会更糟。踏入学校,接受所有人的注目,他不敢想那一段路是如何走过去,后来逐渐麻木,将自己当成学校的隐形人。事实证明是不可能的,不少学生以侮辱他为乐,玄家不可能为他出头,因为这些学生名义上都是玄家子弟,即便他们不姓玄。 是的,这是玄家家族学校,外人不得进入。 曾经多骄傲,后来就多落魄。 遇袭那一刻,想过放弃,但又不甘心,他的人生从灿烂开始,总要灿烂的结束,不甘心啊!进入昏迷的那一刻,体力的雷电汇聚,他出手了,生平第一次主动出手,并且成功。 他记得自己笑了。 即便自己死得很难看,很窝囊,但反抗过,他很满意。 应该是死了吧?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吗?黑色,寂静,宛若虚无……不是说死后灵魂能看到生前最后一段时光,会有引魂人提着魂灯接引,他会沿着星河汇入亡者的长队,缓缓走入冥界。 为什么不太一样呢。 除了虚无,他一切都好,身上没有伤,坐卧停走都可,没有阻挡,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无声地笑了,连死都这么与众不同吗? 笑着笑着,眼泪滚落,呜咽缠绵不断,继而是嚎啕大哭,最终是止不住的抽泣。终于可以发泄啦,他强忍十来年,几乎崩溃,现在没人知道,没人看见,没人在乎,他可以大声地哭,哭得招摇,哭得肆无忌惮。 抹干眼泪,莫名又笑起来。 真傻…… 原本理清了一些思路,准备大干一场来着,可是袭击来临的时候,他感觉是解脱。是啊,尽管仍在红尘里挣扎,内心却早就放弃了,他的人生从不由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短暂的一生,也见过很多人,形形色色。生命的最后一段最有感触,他很敬佩张晓渔,被家族遗弃,却从未放弃自己,若是知道张晓渔两世为人才能看开,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况且,张晓渔从未上过云端,生活向来平淡还带着一些不如意,习惯如此。其实这个习惯很不好,缺乏上进心,张晓渔也在努力挣脱。人生处处不如意,玄光电还是太年轻,活着就有希望。 整理思绪,便平生几分不甘。 他不想认输! 第四十四章 有个结果 有个结果 徐福手段的确高明。 但若是玄光电一味求死,任她通天手段也是枉然,幸好他幡然醒悟,积极配合。黑暗中,亮起一颗星,玄光电沐浴星光独立,他看清了…… 这一片虚无,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而他站立在第一颗星之下,能够感觉无数虫子沿着自己的经脉探险,偶尔走错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回归征途。 第一颗星,星光暗淡,却足够照亮玄光电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正在觉醒,十六岁高龄的他,正在觉醒。 于往昔,似有感悟……他不是没有觉醒,而是努力不够。自己的星力都被这无尽的黑暗吸收,所以才错过了那个年纪应有的灿烂。 嘴角上扬,玄光电盘膝而坐。 心法运转,星力如微尘,如玉屑,连城线,变成雨,形成风暴。星,被一颗颗点亮,玄光电星力越来越盛,主星暗淡如初。 星力如秋日落叶一般,逐渐暗淡,风暴渐渐平息,一百零七颗星被点亮,却终于被主星压制,世界正缓缓回归虚无,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就在此刻,他看到一道身影,指引着他走向一个方向。 他不敢赌,那黑影耐心异常,终于踏出那一步,开始能够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听到几个少年讨论的声音。原来如此,终归还是靠外力推了一把,自己真的不够努力!睁开眼,他说了那一句“动手吧”。他本可以保持清醒,却选择退回到黑暗之中,自己的主星不一般,全凭外力怕是无法点亮,自己必须做一点什么,甚至他才是主导。 一道金色符文出现在黑暗的顶端,正在尝试剥去主星的黑暗,然而异常艰难。玄光电身边风暴骤起,沿着宛如星河般壮丽的经脉,星力注入第一颗星,第二颗星……星星相映,星力不减,却更加强烈,玄光电身形缓缓壮大,正在掌握黑暗,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小时候,他总会做一个梦。 梦,与现实,纠缠不清。 他,站在星空之巅,身后一条永恒的巨龙蟠恒,巨龙眼睛之中尽是雷电风暴,而他的手上雷光闪耀。他就是龙,龙就是他的化身,他就是风暴,风暴就是他手中无限的力量,他就是这个星空最强的力量,他就是能够毁灭星空的最强力量。 每一次梦醒,都几近虚脱,汗水打湿床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母亲变回轻声安慰,要他不必那么辛苦,只要安心做个孩子就好,安心躲在她的羽翼之下享受安详的时光。 可,他记得,梦里的他那样不可一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最终,雷电风暴摧毁了整个星空,无数生灵涂炭,血色染红星河,亡者的队伍连绵不绝。是他,他毁灭了这个世界,而他却在笑,笑得癫狂,笑得肆无忌惮,笑得酣畅淋漓…… 茫茫亡者之间,看到自己的母亲,一向温柔温暖的母亲面无表情,麻木跟着前方的背影。接引者根本忙不过来,无数亡者迷失在虚空,可是他们到了冥界又如何?星空已经毁灭,没了前尘,没有来生,只能早阴风里煎熬。 于是,他再次醒来,在黎明时分…… 幼小的玄光电习惯性皱紧眉,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退怯,修行这条路注定渐行渐远,心有不甘,又不坚定,但终究还是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其实,他后悔了的,太年轻的决定,才三岁啊! 追悔莫及,无论他如何挽回,终于还是失去了一切,世人都知道他痛不欲生,可无人知道事实真相,他的痛不是世人知道的那么简单,那么浅淡。 他是风暴,他是巨龙,他是星空独一无二的雷符,他的力量由他掌控,是救世还是毁灭应该由他决定。如果没有面对自己的勇气,也将无法改变预知的命运,好不甘心! 他在努力,虽然没有方向,仍在努力。如今机遇就在眼前,这道符文蕴含的力量与雷符很像,属性温和与自己的狂暴不同,但同根同源,这倒力量的指引才是关键。 那么,便开始吧! 指尖雷暴汇聚,雷光与符文同步,笨拙地刻画,虽然粗糙但分毫不差。雷符逐渐显露,狂暴的力量宛如泰山压顶,让脆弱的灵魂几乎崩碎……失败了吗? 不可能! “失败了呀?” “再来吗?” “加油哦……” “不哭啦……”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幼时的同伴,苏冥雁。家族下辖的魔法学徒,却不是十二世家出身,没有背景天赋上佳,罕见的风元素,他们那一批中的翘楚,这个女孩儿细心开朗,坚韧不拔,不卑不亢,处事泰然。 他们算得上不打不相识,彼时玄光电还是那个凤凰,苏冥雁初出茅庐啥也不是。两个人在一次课堂随验上,为了第一的名次争执不下,最终玄光电因为家族势力压制得了第一名。事后其实他有些后悔,何必呢,生怕那个小丫头因为此事心灰意冷或者心生怨恨。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小丫头只是郑重其事告诉他,下一次她一定会赢。 两人初时一时瑜亮,八岁之后便是云泥之别,身边人都离开之后,只有苏冥雁仍陪他在他身边。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温柔,哥哥的小心翼翼,都不及女孩的陪伴来的更有效。苏冥雁的某些想法是对的,她坚持认为天赋会在某些特定时刻迸发显现,总想带他去冒险。 母亲的心,呵护了他,伤害了真心对他好的女孩儿。 苏冥雁作为特训学生被遣送死亡岛,此举造成不小的影响,家族下辖的天才开始被藏起来。因为他们唯恐被玄家以各种名义处理,而玄光电绝食抗议,终究改变不了现实。 那之后,父母决裂,哥哥加入龙卫离开家,只剩他自己,只有他自己。 失败了吗? 失败过无数次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剧痛之后,是新生。 主星点亮,雷电暴走,将他身体彻底改造,如今的他是玄光电,又是另一个玄光电。 醒来第一件事,拖着虚弱的身体,拜倒在原明慧座下为弟子。天时地利人和才让他获得新生,但原明慧的损失最大,菩提神树蒲团的价值不可估量,玄家也拿不出第二个来。 原明慧不肯点头,她一个战士无法教导魔法师。菩提神树蒲团是她自愿拿出来,不与人相干。玄光电长跪不起,身体尚虚弱,脸色苍白,汗水湿透衣衫,原明慧不得不退让。到底人在星空,身不由己,即使一个半圣也有很多不得已,不可为,若能与玄家搭上关系,没什么坏处,毕竟玄家的名声一向不错。 沈落鱼还是圣人呢,圣人中的强者,还不是被人压制偏居燕原! 原明慧独身,但有家族,有朋友,结一个善缘也好。 实际上,这亦是玄光电给原明慧的一个承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原明慧没有儿女传人,日后玄光电就是她的后人。原明慧的亲人朋友,便是他的亲人朋友,必要的时候责无旁贷。 第二件事,他与母亲说了一句话:“我要找到苏冥雁。” 母亲沉默,送走苏冥雁让玄家损失不小,夫妻离心,家族失和,但这个深宅大院的女人从未后悔。此刻,却百转回肠,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横加干涉,是不是小儿子就不用吃这么多苦,靠自己就能成为人中龙凤?她错了吗? 或许吧。 后悔吗? 从不! 一跃成为训练场的第一人,玄光电魔法运用尚且生疏,但实力初显锋芒。其他课程,玄光电本就一骑绝尘,综合成绩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山岚和水笙加入玄光电的法师团,这是他兑现承诺的第一步。 记得那个女孩说,长大了她就成立一个魔法师团,一大群魔法师满星空去流浪…… 三天三夜,张晓渔昏睡不醒。 张若麟寸步不离,贴身照料。他尚不知,自己哥哥已经在高层挂了号,张家也在协商他回归家族的事宜。然而并不顺利,反对最激烈的是父亲,只能再次搁置。反正他是张家血脉,如今刚刚起步,且看着吧。 徐福和薛涛各自被老师带回去修整,聂妙言第一时间被万兽宫接回。修整一番事小,这些心得需要尽快整理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做了视频可以回放,但很多决定都是随机应变,五个人彼此能猜测意图,需要记录下来,这是一个可供研究的方向。 阿迦和耶早一步恢复,玄光一派人护送她去了落日山脉,原本就是去那边做研究。南疆对于此事没有反应,或者说路途太过遥远,又或者说她们不愿插手联盟诸事。 玄光电情况不错,生命无碍,星力流畅,雷电暴躁但能被玄光电使用,一切往好的地方在走。他要求保留缝合的疤痕,提醒自己如何获得新生,众人反对也无可奈何,每一道伤口都隐隐雷电闪耀,任何灵药都压制不住雷电的力量。除了他自己,他又不愿。 张晓渔建议,玄光电勤加修炼是其一,最好是多与人对战,激发星力潜力,那颗主星需要的能量太过于庞大。能到雷元素丰富的地方修行,最适合不过,可雷元素本就是最难捕捉的,这需要一点时间。玄光电深以为然,短短几天他对修行一途有了自己的想法,雷符极有可能遭到老怪物们的觊觎,但他拒绝回到家族,之前的遭遇有自己的原因,怕也不是没有外人的因素。 那个梦,或许是人为的呢? 总之,事情圆满结束。 第四十五章 暗夜双生花 暗夜双生花 张晓渔告诫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多管闲事,权当自己是瞎子,聋子。这次侥幸成分居多,他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这群人都没这个能力,雷符暴露对玄光电和玄家都未必是好事。 财富动人心。 玄家是庞然大物不假,那又如何呢。 总之,玄家没找他的麻烦,反而提供了不少滋养品,留了一部分。其余分了,主要分给雁铁衣和沈十七,俩人不客气,收了东西就是自己人,不收就见外。张晓渔展现的价值让诸多势力眼红,这条大腿该抱要抱。一旦张晓渔羽翼丰满,他们想要投靠可就很难成为核心,他们都在赌,为自己赌一个未来。 缝合线由雷斯庭提供,他听说这件事之后便遣人将星力阵法缝合线交给狱狸奠,狱狸奠则找机会交给玄光一。这俩人,不亏是一个老师。尤其是雷斯庭,他从未展示过符文方面的能力,想来不会太差。镇守九层炼狱,只能打是不够的,需要有勇有谋,如今看来起码侍卫阵法大师。 军方继续围剿荒野血族,玄光一和玄家主母各自离开,训练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玄光电恢复七八成之后开始在训练教室做陪打,输多赢少,几乎没有赢的时候。但他的星力和掌控都开始有模有样,徐梦熊和沈十七是他最喜欢的对手。这两个重装战士力大,最能锻炼他星力掌控。 废物集中营接连出了几个不错的天才,吸引了一大波关注。幸运猫仙子顾燕桢,雷电元素法师玄光电和收获一头货真价实的星鲸的朱诺,一时间联盟中需要再次派人前往燕原训练场的呼声越来越大。 沈落鱼连番严词拒绝,还是有十个孩子被强送过来,各个实力受重点关注但有缺陷的孩子。其中,顾燕桢的好朋友温雅也在本次名单之内,即便早就到了燕原,甚至已经开启了无字天书。但这次名单中还是有熟人,丁凌儿,同样来自九阳山,与顾燕桢自小就针锋相对。不过,顾燕桢没有天赋之前,多半是这个丁凌儿护着她,顾燕桢只当她是多管闲事。 许久不见,倒是生出几分想念来。顾燕桢此刻心境不一样,那丁凌儿倒是真心为她开心的样子。有顾燕桢的引荐,又有温雅这个熟人,丁凌儿很快适应了训练场,其他孩子尚在挣扎之中。 张晓渔的课程爆满,他本人自然是诸多抱怨。 雁铁衣则是闷闷不乐,这一天他很反常的喝了酒,醉醺醺晃到张晓渔的宿舍,一言不发怔怔看着,眼神直勾勾的,很吓人。 自认为平凡却创造奇迹的少年,五个少年少女联手治疗玄光电的视频在联盟疯狂传播,医学界认为他们这一次的所作所为被认为有划时代的意义,尽管还很稚嫩。不过,雷符的内容被联盟高层压制下来,玄家付出的代价不小。 “说话!” “我的翅膀……” “什么打算。” “秘术,某位祖辈曾经成功过。” “继续。” “生命之金,风魂,雷精……” “停停停,逗我开心?” “倒是想,可我没兴致。” “有哪一个?” “这不是重点……” “我天,小子口气不小啊。这不是重点?那你说说重点是什么?” “生命阵法……种灵术或者大型移植手术……。” “你要点脸,要点脸好不好?”张晓渔简直被气晕过去,半天只能重复这句话。这些是大白菜吗?满大街都是随便挑随便捡?这他么都是顶级材料,顶级技术好不好?每一种材料都价值连城,甚至有价无市 他张晓渔哪里像有这本事? 麻烦告诉他,他好改掉。 张晓渔一个翻身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雁铁衣倒没想到张晓渔反应这么大,不过他来时很了很多酒壮胆,厚着脸皮继续道:“别激动嘛,别激动。就是有个想法,帮我琢磨琢磨。” 原来不是指望他给提供那些东西,张晓渔略略松了口气。不知道喝了多少,怎么感觉整个星空都是他的了。 “我想弄一个进化的翅膀……你懂我意思吗?” 张晓渔倒是眼前一亮,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雁铁衣是聪明人,非常聪明。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内斗造成现状,那么他为铁雁堡默哀,这是一个可以带领铁雁堡更上一层楼的聪明人啊! “还是需要生命之金。”张晓渔默默盘算了一下,比较了各种材料属性的搭配,非常肯定的说。 “我有,但是量太小。” 这尼玛是个有钱人啊,生命之金数量之稀少冠绝整片星空。叫花子一样的少年竟然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是真的长见识了。 “数量不是问题,我不赞成过多使用。需要借助生命之金的属性,让这个进化成为可能。” “有机会吗?” “琢磨琢磨。” …… “风魂和雷精太难得,建议更改为云根和雾源,这几天走一趟荒野黑市。”张晓渔嘿嘿笑着,很久没去黑市,想那里了。雨城黑市更大,东西更加珍贵稀有,价格也是高的吓人。张晓渔喜欢荒野黑市,自由自在,东西有好有坏,淘东西看眼光,价格看本事,更适合他。 军方扫荡荒野,收获不大,杀了不少血族,却没有找到被复苏的血族,复苏的才是重中之重,最起码是高层,甚至是统领级别。然而深渊异动,军队立即撤离转移,血族尚不成气候,交给执法队处理。狱狸真与几位新加入执法队的人都被派到这里,龙女,龙婆,龙幽和方至微,同行的还有琴狈宁,以琴狈宁为首。 “你去黑市?”昨日军方才撤,小子今天就要深入荒野去黑市。那里鱼龙混杂,可是血族藏身的好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有存在的意义,是以军方也没有动。就是说,血族极可能藏在那里。 “小雁需要一些材料。” “生命之金不易得,况且风魂和雷精市面上也是极为罕见。黑市未必有……”但是我有啊,你求我啊,求我我也不可能给你。沈落鱼有一枚风魂,意外的来的,属性非常强大那种。 “哪里用得上那么金贵,我想着用云根和雾源尝试一下,辅以生长阵法万一成了呢。” 鬼扯,沈落鱼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她点头同意了。 荒野黑市淘金,张若麟激动不已。一定要去,坚持要去,死也要去。张晓渔恨不能一个耳光打过去,不过最终做出妥协。温室的孩子见见世面也好,人员确定张晓渔,雁铁衣,楚燕回,张若麟和徐梦熊。再多不可能,张若麟和徐梦熊都要签订生死切结书,生死个人承担与人无关。 个人签字,老师签字,发回家长确认。 这些手续一出,余者便打了退堂鼓。玄光电倒是想去,不为了材料,他啥都有,想给自己增加一点重量,张晓渔明确表示玄光电随行他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愿意出门抱个地雷在身,不晓得哪一刻就炸了,不干,爱谁谁! 只能放弃,玄光电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对手,小黄鼠狼丁柔。俩人都是初涉修行,进步飞快,实力相当,给对方的压力都很大,很能激发各自的战斗欲望。 择日出发,张晓渔带队迷了几次路,关键是出门前他才吹了牛,简直是大型打脸现场。其实原因倒也简单,荒野变化太大,军方的扫荡是毁灭性的,许多标志性悬崖,河流都遭到毁坏。况且如今的燕原有白昼,看起来跟夜幕之下完全不同。好在他逐渐适应了这种变化,判断逐步回归正轨,才逐渐顺畅。 这天一行人到了清风山,准备在这里修整,苦风凄雨,让人非常疲惫。 寻一个山洞,楚燕回燃起火堆,众人团团围坐。张晓渔取了一瓶烈酒,驱驱寒气,张若麟和徐梦熊只让饮一点点,这俩人毕竟还是孩子。荒野风雨不同寻常,普通人淋了极可能至死,他们同样需要小心应对,不然容易留下暗伤。 张若麟和徐梦熊都是第一次饮烈酒,呛得咳嗽连连,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融洽,还有些温馨,算得上这段时间以来最惬意的时光。 忽然,张晓渔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众人不明所以,仍是快速噤声,这一路纪律性是张晓渔多次强调的,寻常可以玩闹,但在荒野不行,会出人命。诡异的是,笑声还在回荡,回荡,连续不断的回荡,山洞不大,根本不应该有回声,更别说这样一浪一浪的回响。 古怪! 楚燕回伸手,一股阴气笼罩,熄了篝火,众人藏在黑暗之中,耳边还有笑声回荡。 “暗夜双生花。”楚燕回低声提醒,她瞟见了一个身影,不是十分确定。 暗夜双生花,非常珍稀的生命,天生灵物,逗弄路人取乐。寻常不伤人,一旦伤人手段往往极其残忍。伤人有前兆,复读机一样重复你的声音。 只是来避雨而已啊,怎么就招了这双大凶了呢。 暗夜双生花难缠,能即时复制你的能力,使用你的手段,还能随时变换其他人的能力来用。更甚者,他们复制雁铁衣的能力时,是他有翅膀的形态,而不是现在的残缺状态,她们选择你的最有状态来击败现在的你。 不过,人多胜过人少。 第四十六章 那一片星空 那一片星空 一记魔法炮轰进山洞,碎石纷纷坠落,所有人靠着墙壁两侧,捂住口鼻。 “他妈的。”张若麟暗骂一声,这记魔法炮用的比他还好,但是威力有限,说明这一对双生妖出生不久,星力蕴藏不足。 双生花藏在雨中,位置难以判断,数枝玫瑰激射,进入山洞后迅速枯萎,化成毒烟,充斥整个山洞。 楚燕回早就给几人分了解药,含在口中压在舌头下面。 “嘻嘻嘻嘻……”双生妖声音清脆如银铃一样,这样的雨天,这样的荒野,却只能让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杀机暗藏,尚不能确定在何处。 “捉活的,还是杀了?”张晓渔不畏惧,单独遇上肯定选择逃走。可若这么一群人连双生妖都处理不掉,直接打道回府得了,还去什么黑市,基本是送命。 “她们生得不易,不如放过。”楚燕回心有不忍,活得坎坷,容易心存善念,会对一些生命产生同理心,对杀了了事这种做法并不太认同。 “杀了做药,小雁,也是一种思路哦。”张晓渔顺口胡说,雁铁衣却眼前一亮,双生妖炼制成双翼吗?哪怕作为装备都是很吸引人的,可行性且不论,登时有些魔怔。 “哈哈哈哈,这些低级生物要杀了我们呢。”这个声音比较活泼。 “全部剁碎,当成花肥。”这个声音比较冷漠。 “生火吧,小楚。乌漆嘛黑的,憋闷。”张晓渔走到洞外,伸手抓住两只射来的铁箭,这是雁铁衣的技能。雁铁衣少用弓箭,但他最擅长的确是弓箭,见自己最擅长的本领被张晓渔随意抓在手上,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一直认为自己与张晓渔相差不大,如今看来差的不仅仅是符阵,符医还有硬实力,雨城那么危机四伏的情况之下,此人竟有所隐藏,胆子真大。 这个倒是妄自菲薄,张晓渔不过熟能生巧,经历不下千余场厮杀,场场都是生死战,作战经验远超同龄人。 况且老师一直在限制他的实力,桃木剑交给他同时,解了他身上的禁制,张晓渔的实力可谓是暴涨,与雨城那会儿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双生花见有人径直出来,更加恼怒,这么瞧不起她们姐妹?顷刻间,攻击比暴雨更加密集。张晓渔一面闪躲,一面笑道:“一旦妖力耗尽,你们还有什么手段?咦,原来你们的根在这里,拔了吧?” “我们没有根的。”活泼的总喜欢回几句,似乎不太管的住自己的嘴。 “哈哈哈,我看错了,这是一株刺腾。哎呀呀,长得太像了,真的不好分辨。” “胡说,咱们生来就是人形,怎么会跟刺腾很像。你太坏,我一定要杀了你!”一道人影从云雾中杀出,一柄长刀寒光闪闪。 “原来长这样啊!”张晓渔轻轻一笑,这些妖多半都是老头儿死后出生,不过几个月的人生,智慧再高经验也浅。冷漠的稍微沉得住气,活泼的这不就杀出来了嘛! 双生妖个头不大,十岁女童左右高矮,但身材玲珑有致是成熟女性的模样,背生透明双翼,拎着的长刀却跟徐梦熊往常所用一样大小,看着有些滑稽。长刀舞动,毫不费力,只是刀法并不精湛,连续几刀砍中空气盾。盾只是嗡嗡作响,并未破碎,小妖心里有些慌。她不能复制眼前这个人的技能,无法模拟这个人的状态,更看不透他的实力。 逃! 只有一个念头! 哪有那么容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一道重力符打到小妖身上。小妖急速坠落,砸入荆棘丛,,尖刺刺入血肉,惨叫连连。 另一只妖,没有动。 张晓渔也不理会,探手将落入荆棘的小妖抓出来,冷笑道:“区区小妖,也敢作乱?”将她拎到山洞里,徐梦熊从怀里掏出绳索,把双手绑了。 “这么简单?”楚燕回有些失望,双生花啊,从文献记载来看,天生花妖实力异常强大。这是一种可以成长到神的生物,是星空的眷顾……可如此看来,成长起来才叫强大,空有天分没什么用。 “时日尚浅,不然不好对付。这种小妖在荒野能活到现在算是走运,可能太靠近训练场,军方又刚撤,流浪者还没过来。”张晓渔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许,艾琳射杀她们更加容易。” 艾琳没有星力,双生花在她面前就是普通人类小女孩的状态,而复杂机械枪是她们不能模拟的武器。元符,雷符是她们无法模拟的东西,这一点张晓渔没有说,没必要。 “另一个呢?”张若麟见小东西生的可爱,想着弄来做灵宠也不错。他刚想,被捆了的小妖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自己会来的。” 楚燕回答了这个问题:“双生妖不能独活,不能分离,除非她们想现在就死。”话音刚落,另外只小妖就从外面飞了进来,径直坐在火边,伸手烤火,冷冷道:“你说得对。” 张晓渔打了一道伪装符将山洞隐藏起来,笑眯眯看着双妖,道:“怎么想,活还是死?” “当然是活着。”活泼小妖快速回答。 “随便。”冷漠小妖如是说。 “一点默契没有,不好玩,炼成装备吧?”张晓渔再次看向雁铁衣,雁铁衣这次领会了,只是吓唬吓唬,并没有这个打算。 当然,这个提议非常有吸引力。 活泼小妖宛如惊弓之鸟,冷漠小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冷漠这个比较聪明,大约看出来他们只是吓唬,逗着玩儿,并不在意。洞中温暖,凄风苦雨都被拦在外面,难得一片温馨祥和。双妖忌惮张晓渔,自然不敢动手,尝试过复制他的能力,只是一片空白,仿佛只是一个空壳子。 楚燕回备了蜂蜜饼干,分给众人。倒不是她故意跳过双生妖,这对小妖眼神中充满警戒,于是就跳过去。女巫的东西可不能随随便便取用,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楚燕回一向自觉,不给别人添麻烦。 蜂蜜香气让活泼女妖心动,不由自主舔舔舌头。张晓渔见状眉毛一挑,坏笑着摸出几瓶淡甜酒分给众人,自己将剩下的烈酒提在手中。 清雅的桂花甜香,楚燕回喜欢甜酒,张若麟和徐梦熊并不感兴趣,只是怕了烈酒便用这个将就,雁铁衣两样都喝。兴致来了,张晓渔教众人划拳行令,开始众人不肯,因为听起来傻兮兮的,谁知道玩起来倒是爽利,霎时间就沸腾起来。 权当双生花不存在。 活泼女妖耐不住,寻了一个空挡与张若麟对上,俩人呼呼喝喝一阵瞎嚷嚷,到底是女妖赢了。张若麟输了便要受罚,喝一口酒,多少不拘。谁承想,活泼女妖倒是抢先道:“这哪里是罚,分明是赏。” 张若麟二话不说,将酒瓶给了女妖,要寻个酒杯给她。哪知女妖豪放,直接将酒瓶举起来,瓶口朝下一仰头,大半瓶酒被她一饮而尽。 “爽快!”丝毫不管酒水沿着脖子打湿衣衫,用胳膊一抹嘴,喊道。 “吃两块饼干垫一垫,酒不能这么喝。”楚燕回忙递了两块饼干,女妖伸手接了,米珠般的小牙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心满自足闭上眼睛,长长的嗯了一声。 冷漠女妖冷眼看着,不着痕迹叹口气,傻姐姐轻而易举被人收服。双生花一旦信任一个人,就会毫无戒心,是以每一次诞生的双生花下场都挺惨。人心难测,而双生花的心却是不会变,所以,即便种族强大,也从未有双生花走到过星空巅峰。 热闹继续,张晓渔挪到洞口看着外面风雨,冷漠小妖凑到他身边,冷冷道:“我要喝这个。” “不适合你。” “要。” 张晓渔给她倒了小小一杯,小妖试探着舔了一下,辛辣无比。但她喜欢,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笑容,原来双生花也是不一样的,张晓渔这般想。 热闹是那边的,洞口张晓渔和冷漠小妖女聊天,雁铁衣静静听着。荒野是真的热闹起来了,短短时间已经出现了好几只实力不错的妖王,两百里外的千骷洞诞生了一个尸魔,收复了不少小弟。因着千骷洞死气弥漫,军方并未往那个方向去,让那尸魔坐稳千骷洞大王的位子。 暗夜双生花也是尸魔招徕的对象,这一双姐妹单纯不喜欢那股死气,不肯答应。最近暗地里跟千骷洞起了不少冲突,又见张晓渔一行人占了藏身山洞,所以才这么暴躁。 “你们诞生在山洞里?” “醒来就在此地。” “那就奇了!”张晓渔长身而起,止住喧闹的众人,道:“兄弟们,运气来了哦。” “怎么呢?”张若麟和徐梦熊阅历太浅,雁铁衣和楚燕回则大致有了猜测。暗夜双生花,天地灵气至纯至净的福地洞天方能开花结果,俩小妖便是果。她们出生在此地,那一块福地必然在附近。 这是一个普通山洞,之前就存在,过往的旅人都会在这里修整,算是泊岸踏入荒野的第一站。多少年来,人来人往,若真是有什么福地洞天,早就被人发现发掘。 闲着也是闲着,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 没有任何发现,张晓渔这样精通符阵仍找不到任何破绽,就是普通山洞无疑。谁承想,活泼女妖忽然咯咯笑道:“一群傻子,时间到了。”女妖半醉,摇摇晃晃朝山洞内部的岩壁撞了过去,然而她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情形并未出现,人就那么消失了。 “空间裂缝。”张晓渔对这不陌生,之前连番遇到几次,今天又遇到了。 “去看看。”女妖淡定走进去,应该没有危险,即便是双生妖布下的陷阱,他自信能够应对。带头穿过空间壁垒,眼前却是一片灿烂星河。即使曾经他在星空飘荡,即使乘坐飞船穿越星空,都不如眼前这番景象壮丽,直击心灵,震撼人心。 第四十七章 山中人居 山中人居 “这是什么?” 楚燕回感觉自己的灵魂飞了起来,那是何等令人窒息般的美丽。 其他几人同样震撼,雁铁衣略带痴迷喃喃道:“难不成是上古星图?” “怕不是吧。”张晓渔不敢确定,却不认同。上古星图是指文明觉醒时代,那时候诸星并不需要养育太多的种族,是星空文明公认最灿烂的时代,也是诸星最完美的时代。随着文明发展,星际技术成熟,大星空联盟成立,星空能量消耗眼中,死星无数星河消隐,再也没有这么壮阔的宇宙。 沐浴星光,每个人都像是得到了升华一般。 灵魂都在颤抖! 庞大的精神力涌入,双生妖发出欢快的笑声,羽翼闪耀。 楚燕回周遭玫瑰盛开,宛如海洋。 雁铁衣肩上的伤口蠢蠢欲动,像是回复了生机。 张若麟和徐梦熊感觉自己站到星空之巅,俯视苍生,万族来贺。 张晓渔却忽然转身,抬头,身后是一座恢弘的宫殿,建筑群之间矗立着一座钟塔,塔尖端坐一尊肋生双翼,狗头人身蹲坐的雕像,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 果然有鬼!张晓渔四下看看,将张若麟的魔法枪取来,瞄准射击。距离太远自然是不可能命中,也没打算这样,而是打出一道炫目的闪光弹,炽烈的白色光芒席卷。 周遭安静下来,仅仅是一个巨型山洞,脚下是突出的岩石一角,外面就是不见底的深渊,星空依然闪烁,细看却能看得出,那是人工刻画的一道星空。而远处,宫殿是真实存在的。 “我操!”众人一片慌乱,徐梦熊差点失足坠落,这孩子梦最离谱,整个飘飘然起来,已经走到了边缘地带。慌乱之下,一脚踏空。 雁铁衣和张若麟连忙出手,将其拉上来。这俩人也差不多,因为徐梦熊体型庞大,将二人阻挡在后面而已。不过,反应极快,尤其是张若麟进步极大。 滚落的碎石许久才有回响,要是摔下去估计就是一滩烂泥了吧。徐梦熊吓得魂不附体,差点瘫软在地,到底还是经历太少,这才哪儿到哪儿。 退,是潮湿的岩壁,空间波动消失。 被困!危险和机缘总是并存的。 张晓渔,雁铁衣和楚燕回都是老手,张若麟和徐梦熊短暂慌乱后镇定下来之后兴奋异常,遗迹,这里是遗迹……人生第一次,真他妈想要大干一场。 双生妖尖叫不止,她们的星空竟然变成这样一副鬼模样。尖利刺耳的尖叫在山洞回响,许久俩妖意识到情况不对,终于安静下来。默默看着一脸无语,捂着耳朵的众人,脸上难得呈现羞赧神色,二妖是天地灵物,智慧不凡,大约也猜出来是什么情况。 “星力纯净,双生花的诞生地是此间。”张晓渔仔细感知一番,道。 “不出意外,我们就在这块石头诞生。”冷漠小妖指了指脚下,悬崖上的双生绝色,变成山洞石头上生长的花。曾经,她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拥有一整片星空的天选之子,没想到连出生都是一场骗局。她们无法飞到星空,剧烈罡风会伤害她们的羽翼和肌肤,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山洞设置了某种禁制。 沿墙有石梯,非常隐蔽藏在山体之间,年岁久远青苔满步极难发现。应该是修建者为自己留下的退路,不知道最终逃没逃出去,几人沿岩壁上攀爬。双生妖诞生半年有余,每个月开启一次,可以自由进出。这巴掌大点地方枯坐一个月,张晓渔是不想的,而且万一那个古怪的狗头雕像使点什么坏,可就太被动了。 从不信命,只信自己。 双生妖本不打算跟着几人去,可是枯坐面对黑黢黢的山洞,少了那一份壮美,难以忍受,转身追了上去。 一路非常缓慢,几番试探张晓渔才敢踏出一步。第七块台阶藏着机关,那处微向下沉,需要细致入微地分辨才能发觉,只可惜他仍是触发了机关。高声示警,岩壁凸出无数石刺,众人顿时乱作一团。雁铁衣灵巧翻转避开,团身躲在空隙里。张若麟和徐梦熊显然没有这么迅速地反应,张若麟几乎掉落,幸亏用魔法枪柄勾住一根突刺,恰巧落在空隙,避免被刺成筛子。徐梦熊身材高大,空隙根本容不下,手臂勾住上面,脚尖踩着边缘,整个身体弓起来,手臂和腿卡在突刺的间隙,勉强避过,还是有几根突刺造成轻伤。 楚燕回不够灵敏,此刻就彰显出她的经验与专注,轻巧跃出峭壁,踩着自己提前释放的玫瑰,看准空隙回去,只不过险些被洞内凛冽的风吹落,惊出一身冷汗。 双生妖体型太小,随意避开,况且二人生有翅膀,简单的腾挪优势极大。 突刺收回,众人归位。 仔细打量,张晓渔需要确认正确路线,台阶有假,一路过去到尽头会发现是死路。未必危险,却能浪费时间和体力,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台阶乃是匠人所用,难度不大,毕竟大多数匠人都是普通人。张晓渔的策略就是越过第七阶,直奔下一阶段,其实第七阶有真假之分,或者说有方法不会启动防御装置,但他不想费力气。 若只有他自己,会选择直接跳下去。 如此反复,走了两个时辰,这些台阶盘旋沿峭壁设置,时上时下,异常曲折,大半天过去他们仍处于峭壁上半部。已经看不清崖顶,依旧看不到地面,对面的宫殿也是时隐时现,耳边只有罡风吹过的声音。 这里能落脚,容纳三五个人休息的山洞,前方被一块凸出遮掩,很难发现。这里有尸骨,是他们进来发现的第一具,衣服血肉早就不见,只余枯骨,腿骨折断,想来死得非常痛苦,距离逃离只有半步之遥。 没有什么遗物留下,岁月无痕,却消弭太多。 寻常探险尸骨不少见,偏偏这里让人心生感慨,或许因为这位是一个逼不得已。 短暂修整,继续前行,如此反复十余次,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方才接近谷底。因有隐约流水淙淙,不过星空之水往上流也是极多的,是不是底也很难说。 事实上,他们到了底,曾经应该有一大片排屋,工匠的居住区。怕一把火烧了,只剩下残迹,依然可以看出工匠数目之多让人瞠目。 流水在排屋中间的广场汇成一个小潭,然后从地底流出不知去往何处。出口是拳头大小,手指粗细的金属质地的篦子,上游在地上,一条平缓的小溪。 不敢借助手段照明,只能借着顶部的星光看,溪水清澈见底。活泼小妖伸手想要鞠一捧水,被张晓渔提着脖领子拎起来,低声笑道:“不许乱摸。” 果然,河底翻腾,一支支苍白的手臂伸出,贴着小妖女的鼻尖掠过。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小妖女炸了,张嘴又要尖叫,被张晓渔大手一捂,硬生生给按了回去。这里尖叫,恐怕会非常危险,工匠死的不甘,化作冤魂潜伏在溪水里面。时间并未平息他们的怨恨,反而让他们多了暴戾和耐心,不知道多少人葬身溪水之中。 狗头雕像绝对不是好东西,双生花搞不好是他弄出来勾引人过来的,谁又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害了多少人呢。 燕原曾经也是以和平闻名,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座诡异神秘的地下宫殿? “都是头骨。”楚燕回细细看了,指着岸边和溪底白色的卵石, 都是头骨! 这小溪水不深,但有五尺来宽,加上岸边的河滩更是一丈出头,密密麻麻都是头骨,这需要多少人?其中一些小的头骨混在其中,自然是孩子,甚至是婴儿。 包括张晓渔,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张若麟差点呕吐。 忽然,一声清脆的孩子笑声。 “跑!”张晓渔一声暴喝,朝着宫殿的方向冲过去。 断壁残垣之间,茫茫多的孩子,三四岁的,十来岁的,有哭的,有笑的,潮水般向他们涌过来。 张晓渔抽出桃木剑,在身边画了一个圆,所有人在范围内跟着他狂奔。 “哥哥,哥哥……” “姐姐,姐姐……” “叔叔,叔叔……” “哇……” “好疼,好疼……” 孩子的冤魂并不畏惧桃木剑的威慑,前赴后继扑上来,一道道黑烟从金色圆环上弹起,而金色圆环从颜色明亮渐渐变暗,甚至有几处断裂。 张晓渔的星力有限,这里的孩子却又太多。 张若麟和活泼小妖用枪,徐梦熊和冷漠小妖用刀,楚燕回一朵朵玫瑰连成长鞭,雁铁衣终于还是取出长弓,一排排多重箭扫射出去断后,各自施展看家本领。 怨灵不是乱来,非常有序,看着虽然很乱,但突破金色圆环之后开始进退有度。张晓渔杀得大开大合,可这片排屋范围极大,他们前路还很遥远。 有首领啊! “撑住!”张晓渔腾身而起,其余几人压力骤增。 他们没有桃木剑,没有驱邪手段,怨灵丝毫不惧。楚燕回义不容辞挺身而出,玫瑰开始变色,黑玫瑰开始升腾火焰,燃烧着墨绿色的幽冥之火。玫瑰所落之处冒着阵阵浓烟,来自冥界逍遥山的幽冥之火能够燃烧灵体,怨灵难以抵抗,火焰蔓延开来,怨灵的攻势稍稍减弱。 这个女人!张晓渔不放心战况回头看了一眼,楚燕回果然一直藏私。前几天才说自己冒死到死亡岛偷了一朵地狱熔炎,转眼就丢出冥界的幽冥之火,不知道还有多少底牌没有出。 呜呜咽咽的骨笛声起,怨灵眼中的魂火被点燃,手中出现了各种玩具,更加疯狂。张晓渔几个纵跃,在茫茫怨灵和废墟间寻找,终于看到一个白麻布衣的小孩女站在一堆废墟上吹奏着如诉如泣的曲子。 宛如离弦之箭,张晓渔激射而去。 第四十八章 往事如烟 往事如烟 女孩蓦然抬头,眼中绿色魂火非常强壮,并没有丝毫畏惧,曲调升高,让怨灵彻底暴走。这种亡灵祭祀甚是少见,女孩自身也是亡者,却能吹奏控制亡者的曲调,不知道什么来历。 以女孩为中心,怨灵重重叠叠,遮住张晓渔的视线。若不是这些怨灵面目狰狞,正在围杀他们,张晓渔真的有些下不去手,成千上万的孩子啊…… 饶是如此想着,桃木剑斩出,带着符文的金光掠过大片怨灵化成黑烟,大量黑烟沿着地面流回女孩身边,回到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壶里面,而更多的怨灵也从那壶里杀出来。 养灵壶! 不杀了女孩,怨灵无穷无尽,养灵壶是养灵圣器,最接近神器的圣器之一,早已消失几千上万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小女鬼身上。 几番思量,张晓渔下手更重,朝那女孩腾挪而去。 大片黑烟涌起,女孩的骨笛愈发刺耳,张晓渔的实力也让她颇为忌惮。这金色符文,十分克制鬼魂亡者,让怨灵的实力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张晓渔身形越来越快,杀得兴起。忽然黑烟里杀出一个童子,红衣红枪,头上两个髻子绑着红色缎带,脸色青黑,眼眶里也是一团浓烈的魂火。 长枪与木剑撞击,张晓渔感觉虎口发麻,童子却丝毫不退,脚下踩着的黑云,勇猛无双。沉重阴冷的长枪连刺十余次,将张晓渔杀退。女孩儿骨笛换了曲调,溪水里死灵之气蔓延而出,没有回到养灵壶的怨灵开始复苏,仿佛时间倒流一样,灵魂碎片化成烟,再化成怨灵,实力好像更上一个档次。 楚燕回几个人与张晓渔隔了千山万水,互相无法救援。 落入怨灵队里的张晓渔被无数怨灵扯住身体,死命拉扯。 张若麟看着张晓渔被怨灵拖到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立即红了眼睛,手上一慢,差点被怨灵拖出去。幸亏徐梦熊长刀之上星力飞舞,将怨灵击飞,勇猛无双的少年杀得酣畅淋漓,不过星力开始不足,颇有些气喘吁吁。 “双生妖,复制我。”楚燕回的幽冥之火伤害极大,消耗也是极大,眼看火焰越来越弱,几个人就要被怨灵撕成碎片。 两妖消耗同样不低,闻言还是身形转换,无数白色玫瑰从掌心飞出,与楚燕回的玫瑰连成一片,幽冥之火再次升腾。 “徐梦熊,开路!”雁铁衣感觉自己半天没有前进一步,他们只是被困在原地,这可不行,活活被拖死。 徐梦熊与张若麟快速交换位置,一声声熊吼在山腹内回荡。本就高大的徐梦熊体型再大一号,一道巨熊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上,长刀高高举起,沉沉落地,前方的大地被击裂,怨灵朝两侧纷飞。 埋在地下的白骨露了出来,都是小孩的骨头,密密麻麻,但他们顾不上,拔腿就跑!怨灵如潮水一般,再次袭来! 红衣童子略一停顿,抖动长枪再次杀至。张晓渔在他杀到之前找到空隙,桃木剑飞卷,道道金光四射宛如桃花飞谢。终于挣脱,身上的符文之力烫手,能灼伤怨灵的灵体,但这些怨灵仍然选择前赴后继,不肯退却。灵巧地在怨灵之间穿梭,衣服几乎被撕扯成碎片,身上多了不少伤。但,他完全避开了红衣童子的攻势,距离白衣女童只差一丈之遥。 红衣童子身法不如张晓渔,怒火冲天,眉心红光闪烁,开启第三只眼。这只眼射出道道红光,所到之处无论怨灵还是大地都被烧成灰,可惜除了蹭到张晓渔几根头发,根本无法伤到他人,倒是把自己这边的怨灵杀了不少。 这样被杀的怨灵无法回到养灵壶,女孩的回魂咒不起作用,进入真正的死亡。 然而他们又在,轮回之外,并无归处,只能遁入虚无。 “哇哇!~”童子气急,怪叫着从女童面前杀过来,来势汹汹势必要将张晓渔拦截下来。 张晓渔不急不躁,露齿一笑,等到童子杀到近前,掌心光芒闪动,一道空气幕挡在身前,自己则是从上方越过去。童子一头撞碎空气幕,发出爆炸般的巨响,因为强大的反弹力而脑瓜子嗡嗡的,一时失去了方向。 张晓渔手中桃木剑,符文不断闪烁,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吹笛的女童终究还是不敢硬抗,倏地一下钻入地下。这一剑本就是威慑,他的目标是后面那些怨灵,长剑挥出,一道道符文闪烁的金光潮水般席卷怨灵,一道道黑烟升起,怨灵损失惨重,徐梦熊带着众人冲到近前。 不敢稍作停留,继续狂奔,同时出手清理个别仍在纠缠的怨灵。 耳后恶风不善,红衣童子竟将长枪抛出,同时第三只眼中毁灭红光比长枪更快,眼看就到雁铁衣的背心。 雁铁衣忽然转身,身体向后飞跃,手中长弓射出一箭。这箭的目标是童子的第三只眼,童子大怒红光开始寻找箭矢。可是,怪事发生了,这箭竟然不是笔直过来的,而是忽然绕了很大一个圈子,螺旋状射过来。速度,力度都在不断加强,这是铁雁堡的绝技,赖以生存的必杀技,追踪箭。 雁铁衣背朝下几乎落地,被双生妖连手拉起来,红色长枪贴着裤裆刺入大地,小脸顿时没了血色。他差一点就以这么屈辱的方式受伤,就差那么一丢丢。 逃出排屋范围,怨灵果然不敢上前,堆在大门口哇哇鬼叫。 几人逃出大门,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曾经喧闹的生活区,现在就是一个万人坑,可能不止万人,就是人间地狱。白骨和怨灵都是孩子,那么大人呢?孩子有这么多,大人应该更多,几倍甚至十几倍,都哪里去了?都死了吗?这里的大地,应该都是血染的吧……隔了几千年,还能闻到血的腥气。 和平的燕原,竟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其他星域呢?更甚吧。 骨笛再次响起,怨灵渐渐散去,生活区的一切都在复原,包括徐梦熊拼尽全力辟出的那一道裂缝也还原成原本的模样。 大门当的一声关闭。 女童和男童在不远处站在空中,绿色和红色魂火闪耀,注视着这边的几人,似乎带着诡异的笑。他们在笑,带着不屑和嘲讽……有古怪。 亡者聚集,因为放不下过往,无法进入轮回离去。怨气集聚,往日生活的片段可以追溯,是寻常鬼怪常用的手段。 张晓渔走到铁门前,一道符纸燃烧化成灰,这道是老师亲手绘制的符文,他尚无这样的本事。因为太沉重,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知道不该有好奇心,但他无法控制心中的悲痛,若不舒缓,于自己无益。 白色光幕缓缓流淌,往日情景渐渐浮现。 根本不是工匠生活区,竟是原本就居住在山腹的居民,那条小溪本是一条奔腾大河,河里的鱼养育了山府里的居民。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偶有外来人或是留下来,或是离开,最后在这山中竟然有了一个小城。 然而这时候,外界战争连绵,帝国皇族节节败退之后带着军队躲到这里。曾经离开这里的一个书生成了帝国的丞相,将皇族带入山腹,同时给山中居民带来灭顶之灾和永恒诅咒。 那个王,荒淫无度,在山中大兴土木,又花重金请人在上面刻画了一个完整的星空,最初是有日月的,月分新月,残月和圆月的。军队成了强盗,居民成了奴隶,他们的城镇被抹平成了这样奴仆工匠才住的排屋。 王,从少年变成老年,生命走到尽头。他不想死,开始宠信一个血族祭祀,准备万人祭为自己续命。曾经的书生风烛残年,无力回天,一头撞死谢罪。他延续了一个王朝的百年苟延残喘,却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入地狱,早就该死,却总是痴心妄想,试图改变着一切。 死前,不足七岁的双生孙女白衣、孙子红衣找到自己,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于是书生亲手将自己的孙子孙女杀死,偷偷放入祭坛。最终,王没有得到生命力,死得非常难看,两个孩子成了怨灵的王。那两个童子,扛起了阻止血族复生的大旗。 血族祭祀遭到反噬惨死,但他建造的血族初代神的雕像得到大量鲜血之力,生出灵智。这么多年,依旧默默吸引生人来此间,还在完成复活王的大业,即便是那个王尸骨无存,早就灰飞烟灭。可毕竟不是真的血族初代神,只是一尊有了灵智的雕像。 童子率领怨灵击杀所有进入山洞的活人,不想让那个雕像将鲜血之力贡献给那个王。他们就好像机械一样,按照千万年前制定的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 双生妖是藏于国库内的一具远古双生妖灵根养育而成,老头儿大限将至前夕,生机不断回馈燕原,雕像敏锐抓到这个机会,用圣人的生机将这一对远古双生妖培育出来。谁知道,小妖弄进来的第一批人竟是张晓渔等人。 而怨灵王白衣与红衣也得到了大量好处,在机缘里找到几乎快要失去的神智,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时间太久,岁月难熬,两个七岁的孩子守护这里千万年,可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们……”张若麟忽然想到,这对妖是那个邪恶雕像培育的,该不会故意的吧? 活泼小妖嘟嘴,待要反驳。 张晓渔道:“应该不是,外面乱成一团,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接触。” “就是!咱们可是好人!”小妖不满的娇哼两声。 “接下来如何?总不能再杀回去!”雁铁衣担忧起来,宫殿透着一股子诡异,与血族有关的东西都是邪门得很。但若要再杀回去,他很难保证像刚才那么样尽心尽力,这些怨灵都是苦命人,可是一旦心慈手软,未必能突出重围。 那些台阶,是这些苦命人想要逃离的退路吧,不知道有没有人成功逃出去。但愿有,这个温暖的小镇应该有人活下去,延续他们祖先的血脉。善良,朴素,他们才是星空各族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今这样胜者为王,弱肉强食。 “杀回去?怎么可能!这是帝国宫殿,一个帝国的财富都在此处。不去抢一把,你到想着杀回去?你的素质呢,流浪者!” 流浪者为了利益可以放弃一切。 “杀进去?” “休整,观望,慢慢打算。” 探险不都一向如此?目前他们最大的问题是食物,毕竟沿途可以补给,只有楚燕回带了一些自制点心,其他人随便带了一些干粮。张晓渔的存储空间不小,但里面能入口的只有酒,酒能干什么呢! 人生处处是意外,张晓渔可不喜欢躺着忍受,要死也要轰轰烈烈的。 第四十九章 黑色骑士 黑色骑士 一行人踏着雕刻精美的青花玉,谨慎前行。广阔的一片广场,熄灭的青铜灯柱栩栩如生,然如少女,姿态各异舞姿翩翩。仅是一个广场,就如此奢华,可见曾经的生活多么糜烂。 如果他们留神,会发现这些灯柱本就是人,活人炼制而成。这个王,实在残暴不仁,引狼入室的相同样罪不可恕。 广场坐北朝南,从西侧进入,东侧也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南侧仍是断壁悬崖,一个祭台探出,悬于黑暗之上,其下罡风阵阵,隐隐能看到黑红的岩浆翻滚,感受到热浪翻滚,不知其深浅,算来不会太浅,是一道天然屏障。罡风在宫殿群之外肆虐,广场上却连一丝风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祭台有一条主路通往宫殿群,宫殿一层层往上,主殿位于最高处,血族初始神雕像矗立在主殿前方。 第一道宫殿是驻兵居所,其实就是城墙,一座座哨塔已然耸立,骷髅兵背着长弓隐约其上。下方是宽阔的护城河,河道干涸依然是白骨累累,闪着荧光,远远看去宛如白色波浪浮沉。即便做好心理建设,众人依旧难掩震撼,这到底是死了多少人! 一路没有危险,可面对这个黑漆漆敞开的大门,张晓渔停下脚步。望望来处,红衣童子浮空在广场边缘,赤红双目一直注视着他们。 张晓渔提取的往事破碎,不连贯,以原住的山洞人为主,帝国这边只是国忽然灭了,人都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哪怕血祭失败,总不至于……这个朝代在燕原历史上的记载不多,战败而灭。没有提及藏到山洞之后的事,一丝痕迹都没有,那就是说没有活人逃出去。 “没有人逃出去。”张晓渔暗暗攥紧拳头。 “什么?” 深呼吸一口,稳定一下情绪,张晓渔才道:“这里,没有活人逃出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惨白,怎么就这样了呢。他们去黑市买个东西,怎么就一定要死了? “瞎说!”活泼小妖翻了个白眼。 众人眼前一亮,这俩货不就活着出去了?张晓渔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不敢说破,连声道歉。不能乱,乱了就真没机会了。 护城河上横着一截断桥,对面跪着一具白骨,长枪撑着地,血肉早就风化,而他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多少年。依稀能看出当日战况激烈,一位将军杀敌无数,力竭无法坚持,可他哪怕是跪着也要坚守阵地,可敬可佩! 许是走动带起微风,守卫宫殿的战士化成齑粉,落在地上。宫殿里忽然却吹来一阵阴风,将齑粉吹散,风越来越急,越来越狂,隐隐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 “避!” 一道黑色长矛飞出,刺穿厚厚青花玉地砖,只剩下两尺来长露在外面,随即化成黑烟消失不见,但是破碎的地砖和砸出的深坑仍在,阵阵死亡之气弥漫。马蹄声起,十一匹踩着地狱烈焰的黑色战马杀气腾腾,黑甲长枪的黑色骑士端坐其上,齐齐催动胯下战马,宛如黑色流光一样朝众人冲锋而来。 “跑!”一行人各使手段,各自逃窜。 齐刷刷十一根长矛落在身后,张晓渔抽空翻手一道驱魔符,击中一匹战马。黑色战马唏律律直立起来,周身气息飘散,即使背上的黑骑双膝夹紧,仍险些从马上落下,人与马颜色变淡,正在缓缓消失,被队列甩在后面。 剩余十匹黑骑士重整队形速度更快,手上的长矛似乎也粗了半分。 抛射! 楚燕回速度慢半分,张晓渔不得不撑开空气幕,十根长矛的攻击落在他的盾上,胸口宛如被十把大锤连续重砸,每一击都重似一击,鲜血翻涌,嘴角渗出血丝。 空气幕能格挡物理和魔法攻击,却不能格挡这种灵体的力量,并会将力量转移到他的身上,防不胜防,幽灵什么的最讨厌。 “抱歉!”楚燕回有些狼狈,然而这一句话的耽搁,又一轮抛射蓄势待发。 “女人!”徐梦熊余光扫着一切,见状拖着长刀在青花玉的地上摩擦,身体急速转回,一大片刀锋比长矛更快,将黑骑笼罩。 勒马,出盾!黑骑手中黑烟翻滚,长矛变盾。 这就够了,几个人抓住机会再次逃窜,拖了后腿的楚燕回反手丢了一把种子,带着魔纹的荆棘快速生长,向下扎根刺穿石板,向上卷曲,形成一道防御。 魔纹?张晓渔瞄了楚燕回一眼,这女人竟有魔纹? 楚燕回心虚的紧,低声道:“保命的。”一旦与魔族勾勒牵扯,无论如何都很难洗清嫌疑。而联盟对于,魔族的态度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张若麟一拍大腿,脚下出现滚轮,操纵滚轮倒退向西侧,魔法枪开始蓄能。这道滚轮是他跟沈十七等人最近的成果,模拟机械战甲的原理,却是星力催动,尚在完善之中。今儿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刻,一旦这玩意儿出了故障,张若麟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黑色战马分成两队,准备绕过魔纹藤蔓,手上多了死气滚滚的弓箭。 “没完了!”雁铁衣让两只小妖拎着自己,长弓在手,一排排箭矢雨点般砸过去。 张晓渔腾空而起,怒喝一声:“开战!” 周身金色符光闪耀,手持桃木剑宛如天神降临,杀了回去,黑色长矛笼罩,被金色符文弹开,黑骑微顿,黑骑首领腾身而起,黑烟在手中凝聚成一杆玄铁长枪,身上的铁甲哗啦啦变幻形态,黑骑首领背后生出一双铁翼。 这尼玛还带变形的! 张晓渔恼怒,桃木剑与玄铁长枪碰撞,俩人双双弹开,各施手段战到一处。 楚燕回手上黑色气息翻滚,竟与这山腹里的气息浑然一体。她可不是寻常女巫,而是修黑暗巫术的杀戮女巫。黑色气息与藤蔓融为一体,灵蛇般扯住三名黑骑士,护城河干涸的河床上,白色玫瑰绽放朝楚燕回飞来,悬在空中,一道道玫瑰链接而成的秩序花链,护住变了模样的楚燕回。 此刻的楚燕回身材修长,长发飞舞,黑色丝质长裙随风飘荡,手腕上一条黑色小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这才是真正的楚燕回,她的玫瑰从来不是玫瑰,或是死亡星力凝结,或是头颅幻化,而这里宛如她的主战场。数不清的头骨,绵绵不断的死亡之力,大量死亡之力被楚燕回吸收,减弱了黑骑的补给,一涨一消,场上的战局暂时稳定下来。 白色的玫瑰,黑色的楚燕回,狂暴的死亡之力,红了眼睛的杀戮女巫,宛如黑也十分降临的死神,杀意沸腾。 张若麟,雁铁衣和徐梦熊站在不远处,看着。 活泼小妖摇旗呐喊,冷漠小妖暗暗震惊,起初她们可要算计这几个人来着。张晓渔已经很可怕,楚燕回更是让她心惊胆战。这样的楚燕回看着就是死亡女神,冷酷无情,收割一切生命,甚至灵魂。 这还是那个温婉的小姐姐吗?给灰暗雨城增加了一抹颜色的小姐姐?三个男孩也是震撼至极。尤其张若麟,曾经跟她并肩作战,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实力不过尔尔,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平凡的永远只有自己,不是其他人。 十名黑骑士被楚燕回一人拖住,陆续有玫瑰补充,楚燕回的气势还在攀升。黑骑首领置若罔闻,毫不理会,只管眼前的张晓渔。 每一击都夹着阴寒的死亡之力,一击重似一击,张晓渔元符运转才能护住肉身不被死气侵袭。手上桃木剑挽出一朵朵剑花,目标是黑骑士身后的铁翼。 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杀得天昏地暗, 黑骑少了一个,黑骑首领的攻击弱了半分,张晓渔抓住机会,一剑削掉一只铁翼,黑骑坠落,张晓渔俯身便追,迅疾如电。黑骑首领反应也极快,黑烟闪过手中一支长弓拉满,手臂粗细的长箭直奔张晓渔的面门,身上的铁甲也再次变幻,一双略小的铁翼展开,再次腾空。 张晓渔翻滚闪避,黑色铁箭箭身都是棱角,擦着他的脸划过,一道血痕出现。这是猎杀巨龙的玄铁箭,这些黑骑到底是什么鬼!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楚燕回气势到了顶点,白色玫瑰被点燃,地狱熔炎快速蔓延,又有两只黑骑倒地。雁铁衣等人侧面响应,一时间倒是占了上风。 然而,黑骑古怪。 第五十章 血族复生 血族复生 死掉一个,便从来处再现一个,气势更胜,冲杀而来。 雁铁衣,徐梦熊各拦截一名黑骑,张若麟与两只小妖合力牵制一只,几人不敢杀死,只能牵扯。 张晓渔的压力增加,每生一只黑骑,这首领的实力就攀升一节,原本实力就不敌,依靠变化多端的手段才勉强应对,此刻已然被压制。他本就擅长力量硬钢,这铁翼黑骑又快又猛,又有死气侵蚀。 若不是有元符护身,张晓渔早就败下阵去。 不敢明目张胆使用元符,除非打定主意杀人灭口。一枚清心就让雨城腥风血雨,这枚元符能带来的就只有灭顶之灾,他背后可没有玄家,即使有玄家又如何?玄光电被禁止出入训练场,玄家暗中派遣多少人暗中保护没人知道。 连击,骑士的连击太恐怖,黑骑士的连击更是恐怖至极。 一下重似一下,其中还有两下力量跳跃,伤害成倍增长,让人防不胜防,张晓渔吐着鲜血从空中坠落。首领杀得兴起,旋风一般到了近前,冰冷的手抓住张晓渔的脖子,冲天而起。 这山腹的星空之下竟有一道天幕,天幕之外都是罡风。 张晓渔的整个背后被黑骑首领推入罡风,风吹在血肉之上宛如万把钢刀同时在割。饶是张晓渔忍耐力极强,也忍不住痛苦哀嚎,血肉纷纷,在天空形成一团血雾。 地面众人睚眦具裂,却无法分身上前援助。十名黑骑连成阵,进退有度,让他们自顾不暇,楚燕回星力几乎耗尽,控制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就到这里了吗? 不可能!几百场格斗场的厮杀,无数次濒死厮杀,张晓渔虽然痛苦却没有慌乱。元符暗暗运转,指甲大小的元符如月亮般明亮,快速修复张晓渔的伤势,而他本人却依旧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扮猪吃虎,出其不意,就是弱者的胜利方式,是张晓渔最熟悉的胜利方式。 黑骑首领穿越了大半个天幕,手上的人还没有死。他应该被罡风脱离骨肉,只剩一副骨架才对!等他反应过来,张晓渔手中的桃木剑闪耀着太阳般的金色光芒,刺穿坚实铁甲,深深刺入首领的胸膛。 那里自然没有心脏,只有一团雾气,但黑骑发出诡异而凄厉的嘶叫。手臂直接插入张晓渔的肩膀,两个人宛如泼妇一般撕扯起来,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地面上。 地面砸出一个深坑,黑骑首领铠甲变形,高达两米的他佝偻着身体,拖着黑气凝结的流星锤慢慢朝张晓渔移动。而张晓渔浑身骨头断裂,四肢都已怪异的造型扭曲,咬牙将身体摆成正常的样子,慢慢恢复。 伏在地上,满嘴是土,头用力向上抬,严谨看着一团乌黑的东西缓缓朝自己走来,流星锤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声,那是死亡的颂歌。 黑骑首领与骑士之间有神秘的关联,首领重伤,骑士的士气也骤降,楚燕回几个却也到了极限,根本抽不出人手前去营救。 更何况,他们的战场在西侧,而那俩人都落在东边,现在就赶,也是来不及。 流行锤论起来,狠狠砸中地面,张晓渔用力翻滚。 刚刚好了一点的骨头再次骨折。 一锤,一滚,一锤,一滚。 俩人仿佛一个没有准头的瞎子和一条烂鱼。 黑骑首领的铠甲撑不住连番用力,从中间折断。一团黑气在破烂的铠甲之间挣扎,想要冲出来,而张晓渔住进机会修复自身。 楚燕回抓住机会,最后发力,狂暴玫瑰!场内万朵玫瑰接连爆炸,终于将黑骑的战阵炸散,杀红了眼的张若麟几个人疯狂扑上去,不顾自身安危疯狂收割黑骑士的生命。 所有人躺了…… 这时候哪怕过来一个孩子,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白衣和红衣两名童子远远看着,有心无力,他们无法冲破死亡阵法,只能固收那一侧无法出来活动,错失好机会,只能干巴巴看着。 许久…… 山腹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果不理会地下一片狼藉的话。 雕像再次睁开眼睛,猩红的目光扫视一切。白衣童子骨笛呜咽起来,怨灵搭起人墙,红衣童子眉间第三只眼开启,死亡射线灼烧禁制。雕像和血族祭坛造就了他们的能力,而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毁了这两样东西。 两方是死仇! 雕像的眼睛扫过这里,身体开始龟裂,一块块碎石掉落,竟然要化出肉身。黑骑首领感知到这一变化,发出愤怒的咆哮! 张晓渔心中疑惑,难不成这黑骑士竟也是那个雕像的对头?那他们这么费劲打来打去干什么呢?身体恢复了一半,骨头都好了,外伤仍看着唬人,不过他一直没有动,尤在暗暗休养生息。 雕像仍在碎裂。 首领灵魂体基本显现,还未挣脱铠甲。 那几人仍如死了一半毫无动静。 红衣打不破禁制,愤怒咆哮。 白衣收起骨笛,平静挥散怨灵。 一切还是失败了吗? 黑幽灵暴起扑向张晓渔,张晓渔早有准备扑向黑幽灵,雕像的蜕变停止,它没想到这俩人竟然还活着。早知道它就不动了好嘛,若非是感知到强大的生命力,实在没有禁住诱惑,它才不会此刻蜕变人身。 元符催动,张晓渔散落大量精血。鲜血和星力催动了这个雕像最后一丝瓶颈,曾经的血祭已经将它的状态推到顶峰,就差那么一丝丝。无数的岁月,它不断勾引血食,可惜只能维持,而如今迎来蜕变。 可这俩货没死? 那我要不要继续? 雕像在犹豫,而张晓渔和黑幽灵再次战成一团。纯粹的短兵相接,肉搏战,虽然黑幽灵没有血肉,但张晓渔的符文之力同样能够击中他。 张晓渔是务必要将对方击杀,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而黑幽灵更像是泄愤,不顾一切,不顾生死,勇猛无双。 且战且退,最后退无可退,两人在祭台上翻转腾挪。 脚下是阵阵罡风,再往下还能看到隐隐翻滚的岩浆,一失足就是千古恨。 十名黑骑再次出现,只是身体不如之前那么凝实,个头小了一号。他们集体调转马头,朝着雕像的反向一次次发起冲锋,可是他们根本无法冲过第一层宫殿。 黑幽灵被张晓渔双脚缠住脖子给甩了出去,小格斗术星空并不常见,他是无聊想家的时候练着玩,却总能发挥奇效,黑骑士首领落入罡风之中。终于松了口气,张晓渔感觉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刚喘了一口气,一道黑色绳索缠着他的脚踝,将他扯入罡风之中。 两人齐齐坠落。 张若麟刚刚起身,就看到这一幕,疯了一样冲过来,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在吹,只有黑暗,只有死亡一般的红黑两色。 黑骑消散,雕像继续缓慢的蜕变。徐梦熊和雁铁衣合力将张若麟拉回到安全地带,摔下去九死一生,而他们活着的还要继续前行。 “继续!”雁铁衣到底理智一些。 “走。”楚燕回勉强打起精神,她们目前状态很难走出山腹,但不能坐以待毙。拼,总会有机会,不拼就是等待死亡降临。 张若麟像丢了魂一样,徐梦熊也一言不发,双妖更是完全懵了,怎么就无缘无故搅合进来了呢。见黑骑士与张晓渔跌落深渊,雕像蜕变一半的肉身继续变化,仍是石质的脸上似乎浮现一抹微笑。运气在他这边,星空眷顾血族。 他与宫殿禁制共生,一旦出现破坏或者复生,禁制都将解除。若此刻黑骑尚在,连续冲锋将冲破禁制,还会给他新鲜的肉身造成极大破坏,可惜啊他们都没了!那黑骑守卫的信念在首领身上,其他黑骑因他而生,因他而灭……童子两个到底经验不足,又或者太多岁月的一成不变让他们有了惯性,初始红衣攻击禁制未成,选择退去。 若是他坚定信念,就会发现,禁制越来越弱,以他的实力冲破禁止只是时间问题。 愚蠢,跟你们的祖先一样愚蠢! 心中暗笑,他的心已经长成,能够感觉到新鲜的跳动,他的新生即将开始。不再是初代神在人世间留下的信仰,而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是初代神最忠实的信徒,他的一声都将为血族复兴而努力。 血液流淌…… 这感觉真好啊! 初代神诞生于诸神时代,乃是拜圣天女影子修炼而成,它的血炼之术传承于拜圣天女,却青出于蓝。他的成长,是血族真正的开始,行走于黑暗与鲜血之间,遇到红花圣母开始血族繁衍,二人生了十三个子女,这十三人将血族壮大,直到今日仍没有灭绝。血族嫡系才是血族核心,即便千万年不见踪影,世人仍坚信他们的存在,杀死他们就像杀掉一个影子那样难,更多是被封印。 血族与圣火教同源,路却不通,圣火教对权利仍有渴望,而血族只是沉迷于新鲜血液,疯狂杀戮和恣意狂欢。 圣火永恒?狗屁! 血族不灭才是星空真理,血族才是生命的真谛 第五十一章 坠入妖域 坠入妖域 地下河。 燕原是破碎星球,却有厚度。 可这会儿感觉自己掉落无底洞一样,身体几乎被罡风撕碎,又在岩壁上摔了几次,大约是稀巴烂那种。意识仍在,痛感消失,这很不妙,张晓渔失去了知觉。 眼前一片通红,热浪几乎将他烤干,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块石头上。 下方岩浆翻滚,溅起的火焰烧焦他的头发,挣扎起身,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星力护体,总算是没有直接摔死。哪怕是重伤,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元符很难发挥作用。 幸亏,幸亏。 如何出去是第一要务。 抵御炽热消耗甚大,上方罡风凛冽,全胜状态都很勉强啊,张晓渔靠着岩壁掏出鹿皮袋,清凉的水滋润几乎干透的血肉,着了火的嗓子终于有了感受,不再像是破了的旧风箱。 鹿皮袋装了一大缸水,可是还是不够,不得不运转星力抵御热浪。黑幽灵不知道去了哪里,阴物怕火怕热,按道理是死了。细细想来,红白童子和黑骑士都与血族不睦,对外来生物采取的手段就是击杀,避免被血族吸食。 算起来是一边的,可惜无法沟通。 不知道那几人会怎么样,只看雁铁衣和楚燕回如何处置,剩下都是凑数的,用处不大,不拖后腿就是万幸。盘算过后,体力恢复一点点,开始尝试攀爬,然后发现这里是有生命存在的。 岩浆里有鱼,没有错,鱼。 一尺多长,成群的大白鱼出水面换气。原本没那么饿,是吧,其实尚在脱水状态,但是这口水抑制不住,绝对不是馋的,真实的本能啊。几天粒米未进,一场几乎死掉的血战,伤势又极重,他需要食物安慰五脏六腑。 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做别的事情,于是只好想办法抓鱼。桃木剑仍在手,不够长啊,向下爬容易,但热浪更盛。找一个理想的地方,斜右下方,那有一个平台,几乎与岩浆平齐。 这里,到那边几丈远,搁平时就是一跨步的事。但现如今的张晓渔不敢这么随意,体力不济是其一,一旦落入岩浆自己这小身板怕是撑不了几分钟。中间有两个凸出的岩石,借力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桃木剑在手,说走就走。 提气,纵身,一跃。 单手攀着第一个支点,借力一甩高高跃起,足尖点第二个支点,人算不如天算,这石头是活动的,身体坠落。桃木剑刺入岩壁,松手身体向上,足尖点剑身,弯腰拔剑,团身朝目标滚过去。 完美! 马上到位,鲜美的大鱼必然是鲜嫩可口,张晓渔专注力松了一丝。 一道红色闪过,消失在原地。 此刻的张晓渔正躺在一张网中央,这里他奶奶的竟然还有捕食的蜘蛛?早知道他就直接往下跳就好啦,费这个劲儿干嘛呢,猎食者不知藏在何处,反正无力挣脱,桃木剑被裹成粽子吊在不远处,力气用尽,星力所剩无几,这红色蛛网非常怪异,似乎不断吸食他的星力。 基本上,等死吧。 闭目养神,还能更糟糕吗? 是的。 蛛网剧烈颤动,张晓渔睁开眼,看到一只巨大蜥蜴从暗处爬上蛛网。这些生物应该在这里生存吗?世界大同,这类生物基本上喜阴喜潮,这里又热又燥,人都受不了!大蜥蜴完全不受蛛丝影响,而张晓渔是被粘的一动不能动。 蜘蛛仍未现身,但张晓渔不认为他这么鲜美的食物会轻易被放弃。他,十八岁的美少年,鲜美多汁,肉质鲜嫩好不好。当然,没那么俊美,看着跟流浪汉没差别,总归还是美食不是。 蜥蜴口中吐着毒液,腐蚀蛛丝,刺鼻浓烟滚滚冒出,顷刻间到处都是。 蛛网忽然停止震动,蜥蜴不见了?张晓渔睁开眼,巨大蜥蜴竟然真的消失,蛛网也失去之前非常有节奏感的微颤,说明蜘蛛藏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有更大的危险靠近。 嗡嗡声起。 剧烈的嗡嗡声。 大团剧烈的嗡嗡声,而且越来越近。 我的天! 大群似人似蜂的东西呼啸而来,每只半人高矮。手中各持一个两尺长的毒针,有些毒针上插着猎物,多半是鱼,也有其他生物。大群人首蜂肆无忌惮,扫荡一切,手指粗细的蛛丝视如无物,直接撞碎蛛网,继续前行。被作为食物,随意串起来,毒针似有强烈的麻痹效果,虚弱至极的张晓渔陷入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能看到妖娆的胸脯和震动的翅膀。心内焦急万分,也不知自己同伴如何,忽然在某只蜂身上穿着的上衣上写着xx二中的模样,极大的震惊让他决定安心跟着蜂去看个究竟,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与故乡有关的东西。拨浪鼓就罢了,这玩意儿绝对是他那个年代的产物。 蜂巢很大,像一座小型城市。 其实就是一个城市,建筑密密麻麻,街道拥挤错落,都是蜂蜡所制,到处是粘液,彰显蜂的特征。张晓渔被随意丢在食物暂储仓库,等待进一步分类储藏。桃木剑被随意处置,若不是包着蛛丝,可能不会被捡回来,直接忽视,只因为平日桃木剑基本上毫无能量波动,只有在张晓渔手上才能发挥作用。 蜂毒麻痹张晓渔神经,除了眼球能动其他都不能动。当然只要意识清醒,星力自然运转,毒素慢慢被排除体外,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又一波食物丢进来,张晓渔趁机滚到一个角落。 这条熔岩河应该四通八达,很多种类的生物被丢进仓库,绝大多数都是死的。角落里是一只巨大的蚌,紧闭着壳,张晓渔就靠在蚌壳上。 “你,压着我了!” 细小的声音,是个温柔女声。张晓渔不着痕迹左右看看,没见任何人,那就不是跟自己说话。 “压着我的壳了!”女声有些愤怒,声音却还是温柔的。 “是你啊!”张晓渔换了个姿势,竟然是靠着的这只巨大的蚌,人首蜂出没的地方见到妖自是不稀奇“你从哪里来?” “涂灵江。” “那是哪里?” “……” “这又是哪里?” “……” 这天怎么聊呢,别人不说话,还把自己关在壳里面。 刚要继续,又一波人首蜂进来丢食物,看来是最后一波,只听一个尖利女声吩咐道:“明日女王宴客,把人类河鲜挑一挑,要新鲜的。” 张晓渔暗骂,那个蚌壳也微动了动,这目标性太明显了吧。他俩还活着,自然新鲜,简直就是首选。张晓渔有点后悔把蛛丝挣脱,少了这一层保护,自己衣服基本上没穿,白花花一团肉嘛。事实上他真的想多了,就那排骨身材,疤痕纵横,人首蜂起初是瞧不上的,可惜最近人类捕获太少,只能拿他凑数。 虽是凑数,毕竟被选了。 他俩一个没逃过,收拾收拾被扔到冷冻室。只听一个小妖道:“先存这些,明日若有了新鲜的就罢了。这些直接冷冻存着日后用,没有就上这些。”人首蜂的语言系统并不复杂,张晓渔大致能听懂,为了读懂这片星空,他的学识可谓非常庞杂,各种都有涉猎。 “是。”小妖退出,将门关闭。保鲜的温度让人极其不适,被倒吊着一条腿,衣服早就剥光,还给他洗了一遍,遍体生凉。张晓渔手腕上有一道黑色圆环,那是他的储物环,沈落鱼赏他的高级货,宛如一个刺青。 空间不大,里面多是酒,都是他从老师私藏里偷的,老头儿临死基本上没什么遗产留下,都被他偷光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必需品。食物,水和衣服从来不是张晓渔的首选,但是内衣裤是必备,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养成的习惯。手腕一翻一只匕首出现,割断绳索,换了内裤才去寻蚌精。见到储物,便想起来老师,心中有些黯然。他刻意不去想,压制自己是一直以来躲避现实的习惯,只要不想,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曾经是,如今还是…… 蚌倒是没有被捆起来,张晓渔敲敲壳,低声道:“姑娘,再不跑就被吃啦。” 蚌精似乎考虑了很久,才轻轻展开蚌壳,化成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清秀可人。这里是妖域界,一个神秘而神奇的界域,与碎星海重叠交错,妖皇殿所在妖都在碎星海有明确的坐标,是碎星海和妖域界永恒的固定支点,其他重叠区域随着岁月流转会慢慢偏离。 碎星海会有妖族出现,妖域界有人族出没。 涂灵江隶属于海族领地,洛水支流,归鲛皇庭管辖。海族纷乱不断,鲛皇庭覆灭,涂灵江一族不肯投降,与洛水一起死战到底,涂椒椒是漏网之鱼。穷途末路的涂椒椒在明月湖畔采菱为生,谁承想被前往明月湖打河鲜的人首蜂给掳了来。 人首蜂不强,即便女王蜂实力都不算顶尖,胜在数量众多。恐怖尖啸和蜂毒是她们的主要攻击手段,取胜依靠人多势众。 明月湖一役,数千人首蜂死伤过半,面前抓了一些河鲜回来。涂椒椒战斗和逃跑都不厉害,只能束手就擒。 俩人小声交谈,做了简单自我介绍,互相有个了解,才有基本的信任。这片熔岩河在妖域颇负盛名,八百妖国南域的两极河,水与火共生的一道大河,八百妖国的母亲河,丰富的冰与火的元素孕育了灿烂的妖族文明,人首蜂只是不入流的小族。 第五十二章 蜂巢探险 蜂巢探险 逃容易,张晓渔有自信。 涂椒椒的手段让张晓渔眼前一亮,指尖流出一股清水,那水竟像是活的一样,沿着钥匙孔转进去,凝结成钥匙该有的模样,轻轻一转,门开了。张晓渔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涂椒椒俏脸微红,这手段很容易让人误会。 出门便上了屋顶,望出去全是灰扑扑的屋顶,空气里都带着一丝蜂蜜的甜香。 攀上一个高高的屋檐,整个蜂巢的布局基本了然于胸。书中自有一切,非常感谢燕原的漫漫长夜让他无事可做,只能看书打发时间。蜂巢纵横两条大路分割成四个区,城中心的广场又竖向分区,下方是蜂巢的出入口,正上方则是女王宫殿。余者都是密密麻麻的蜂蜡制成的小房子,层层叠叠,人首蜂的生活区并没有路,毕竟有翅膀。公共场所才有路,供前来的客人使用,广场处灯火通明之外,其余都是灰扑扑的,间隔很远才有一盏灯。 两只人首蜂从一处飞起,其一抱怨道:“什么破烂?竟没个宝贝,就这破珠子勉勉强强。”她手中捧着一颗水蓝色拳头大小的明珠。 “灵溪。”涂椒椒忍不住惊呼,那是她的本命法宝,反抗的时候直接被夺了去。 “……”张晓渔好一阵无语,这么个呆呆傻傻的小妖如何活到现在的,一惊一乍可算什么。 果然,人首蜂耳聪目明,循声朝这边望过来,张晓渔反应极快,将涂椒椒一扯,两个人落入阴影之间,凝神屏气,生怕被发现。另只人首蜂低声道:“轻声些,包起来!”俩蜂四处往往,朝远处飞去,隐在密密麻麻的房屋之间,应该是进了某间屋子。 一道明晃晃的灯光扫过来,在这里停留片刻朝其他地方扫去,两只蜂大约知道这个时间点,才不敢细细查看,毕竟也是做贼心虚。 “你的?”涂椒椒含泪点点头,此乃涂灵江至宝,婆婆临终前交到自己手上,望她带领族人走向辉煌,哪成想不但自己沦落至此,宝物也被人抢了去,还是这种不知名额小妖。 “抢回来便是!找地吃饭!我饿死了!” 涂椒椒睁大眼睛,许久才道:“我们……我们不是该尽快逃出去?” “你不饿吗?” 涂椒椒沉默不语,怎么不饿?锦衣玉食的涂灵河小公主这几年都没吃饱过饭好嘛! “蜂蜜,蜂皇浆?” 涂椒椒吞口水,放眼整个妖域,人首蜂的蜂蜜和蜂皇浆都算上佳补品,不然八百妖国这些凶狠之辈岂会容区区人首蜂占据两极河这么大一块地方。 “可以吗?很危险吧?”灵溪什么的,至宝什么的,统统抛诸脑后,哪有吃饭重要! “想就去找,怕什么,不过是个死来的!”张晓渔当真饿,来时暗中观察过,那通道十几丈深,狭小幽长,人首蜂守卫手持剧毒长枪严防死守。逃出去难度不小,既然暂时出不去不如就先溜达溜达,等待时机。 妖蜂产的灵蜜市面上肯定不少见,但这可是一城之巨! 整个蜂巢都弥漫着一股甜香,蜂巢最深就是藏蜜之处。先把桃木剑弄回来,今日采收的武器未必来得及分门别类,这些蜂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勤快,也不是井然有序,着实有点乱哄哄的。那两只贼出来的地方多半能找到桃木剑,于是贴着黑暗飞掠过去,让涂椒椒照旧开了门,果然看到各种武器杂乱堆在一起。张 晓渔伸出手,指尖金色光芒闪烁几下,桃木剑便从角落飞出,落在手上。 涂椒椒心好累,若能早一刻,灵溪怕也到手了。她却不知道,能第一时间找到这里,却是因为人首蜂监守自盗,否则还真如大海捞针一样。蜡质隐隐能削弱感知,他不敢大范围释放神识,生怕招来祸患,况且他那点子神识,本来也不强。 桃木剑在手,张晓渔底气更足。 寻了几个看着顺眼的收起来,此时不偷几样不就等于丢了钱?再没有发现故乡之物,想来并不是那么常见,穿着xx二中的蜂也寻无可寻,或许那件衣服被当成垃圾丢了也不无可能。涂椒椒微微一怔,有样学样,收在自己的蚌壳里面。张晓渔微微一怔,不由问道:“灵溪怎么被抢的?”有这个天然的储物空间,竟然还把灵宝丢了? 涂椒椒腾地一下红了脸道:“人家……人家刚拿出来啦……”合着这位大姐一招未出就被擒了?妖族都是这样萌萌哒高手吗? “好啦好啦,抢回来就是!”张晓渔连忙安抚,同时也感慨自己的确有些嘴贱。因为涂大姐水汽迷蒙了双眼,眼看要哭。这样的妖竟然能活到现在?关于抢这件事,张晓渔并不热衷,他骨子里不是星空弱肉强食这类人,哪怕是低级种族,在他眼里都不轻易去杀,去抢,生存不易,生命可贵。但此地既然出现与家乡有关之物,必然要翻个底朝天才算罢休。 蚌壳看着不小,装东西的时候感觉更是无底洞。等涂椒椒收走最后一件武器,张晓渔才轻轻拨开门,两人溜出,朝女王宫殿所在的中心广场掠去。中间偶遇两次人首蜂,隐秘而快速的处理掉,张晓渔发现涂椒椒的速度极快,悄无声息,细看才发现她脚下踩着一团淡淡水汽,托着她快速前行。 今天是人首蜂女王节前夜,种族最大的庆典。午夜时分女王会亲自降临,奖励这一年中辛苦而卓越的蜂,并从群蜂中找出下一个十年的雄蜂。广场热闹非凡,庆典气氛烘托满满,酒肆饭馆灯红酒绿,人流如织熙来攘往。女王宫殿周遭守卫足有几千,全方位无死角警戒。参加庆典的除了人首蜂还有人首蜂的附属种族,今日他们扮成各个种族,营造一众万族来贺的景象。 偷了几件戏服,张晓渔扮成爆炎兔因为有一个兔头可以遮掩面部,皮质长裤勾勒修长而结实的大腿,背着一面橡木盾。而涂椒椒扮成一条鲤鱼公主,方便遮掩周身的水汽。为了避免出意外,两张伪装符一人一张,两人基本上就是真的爆炎兔少年和鲤鱼公主,同族人来都难辨真伪,更何况本就不善此道的蜂族。 融入人群,俩人不由自主开心起来,节日氛围浓郁,陌生人互相问候。张晓渔手上的美酒帮他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对蜂巢的了解多了几分。 此处是两极河的眼,冰与火交织形成一个太极,元素力量纯粹而雄浑。人首蜂并不是火属性,曾经定居乱樱山脉,遭到玉皇蜂驱逐迁至此处,繁衍至今已经分成千万个蜂国。特殊的地理环境让他们逐渐适应之后,生出一些特殊的本领来,比如耐火,比如产出的火莲蜜世上罕有。 找了一处比较清淡的摊位吃了一些饭食。人眼人心生肉自然不能接受,蚌女涂椒椒以前过的日子极度贴近人类,绝对不是普通小妖。 歌舞开始上演,内容都是套路,胜在歌女声音美妙至极,舞蹈曼妙。俩人到是看得津津有味。基本上讲述人首蜂的历史,当然是美化之后的内容,真信就会以为人首蜂才是妖族至高无上的王。可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是查无此名。 绕过广场,再往里走,可见一高大的仓库,厚厚的蜡墙高耸,工蜂正在井然有序地推着物资源源不断送入仓库,队伍看不到尽头。这样的夜晚,只有工蜂没有休息的权利,事实上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就是整个蜂巢的奴仆。 俩人靠近,几乎能听到工蜂沉重的呼吸声。 “累死累活,老子女王节连一口酒都喝不上!” “喝尿吧你!” “老子要抓个长翅膀的娘们儿,把酒倒在她的胸脯上喝……嗯……” “哈哈哈哈!” 工蜂命运极其悲惨,吃最差的干最累的,从生到死没有一日清闲。同样的是女王的孩子,其他蜂种日子可就优越许多,修行之后寿命绵长,而工蜂多半只有十来年的寿命,不见天日。其余蜂种未必就好过,每一战都伤亡无数,只有被选中的雄蜂和女王蜂才是真正的享乐,未被选中的雄蜂会被送给出征的女战士玩乐。不过,被选中的下场同样悲惨,新雄蜂被选出之后,老雄蜂会被女王和她的新宠当做血食吃掉。 总之,没有一个好下场,不过这种事情再虫族或者妖之间都不算什么。 张晓渔下血本,着实搭了两坛好酒进去,跟醉醺醺的人群把酒言欢,对酒当歌,乘机又往工蜂群里塞了好几坛好酒。工蜂一闻,灵魂出窍!舔了一口,今生无悔! 十几只工蜂哄抢,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张晓渔瞅准时机将涂椒椒塞入一个箱子,自己一闪身跳入一个桶。不消片刻,有警卫前来查看,驱散醉棍,几只狡猾的工蜂互相遮掩,将空酒坛扔到地上的垃圾堆里,继续前行。这样的庆典日子,总会稍微放松一点,若在平日这几个工蜂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喧嚣渐渐抛在身后,涂椒椒心惊胆战,进库守卫要抽检清点货物。带队的头目自然少不得塞了一些好处,他们这些货不可能是足量,向来如此,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边上的箱子被打开,能清晰听到人首蜂的谈话。从箱子里被张晓渔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湿淋淋的,浑身都是冷汗,还有些小兴奋。 涂灵江的小公主,乖乖女涂椒椒平生第一次偷鸡摸狗,紧张又刺激。 第五十三章 一幅画像 一幅画像 仓库大门关闭,只留几盏灯火和守仓库的人。 这样的庆典,自然是举族欢庆。 不用多做什么,守卫已经将自己灌醉,张晓渔藏在阴影里逐一拧断守卫的脖子,根本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便趴在了桌子上,像是睡了一般。仅仅是其中一间仓库,已经大的难以描述,货架密密麻麻,货物整整齐齐琳琅满目,不得不说蜂族私藏令人叹为观止,更说明两极河流域藏着诸多文明痕迹。 这一间尽是寻常杂物,但是张晓渔看得非常仔细。涂椒椒有些看不懂,这人分明识货的怎么会看这些寻常杂物?他自然是寻找家乡物件,很可惜没有任何发现。到星空十五年有余,他也走了一些地方,故乡之物仅见过拨浪鼓与这件衣服。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毫无头绪。 虽是寻常物,仍挑挑拣拣将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收了几件,张晓渔沿路画下不少爆炸符。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火莲蜜和皇浆,这间仓库没有发现。那才是真的价值所在,想来那些东西不会这么随便存放。 可惜了!多难得的机会! 这里有风…… 仓库自然是需要通风,那就是说还有路!攀上货架,到了顶层,果然看到蜂窝状的通风口,分布均匀保证通风效果,布置隐秘难以发现。 仓库浑然一体,全部是蜂蜡制成,坚韧富有弹性,极难破坏,但风口就是弱点。原本张晓渔打算用匕首在墙角挖一个大洞,费时费力还有暴露的危险,有这些就方便多了,这就是路啊。 撬掉通风口,便是四通八达的管道,太方便了些!沿着管道前行,依然是留下不少爆炸符,星力消耗不小,张晓渔吃了大量蜂蜜补充能量,继续向前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那间仓库。 仓库内部无人值守,但墙体和风口都采用了特殊材料打造,只是外面包裹了一层蜂蜡让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到底遇到了专业人士,不然还真有些难搞。 不敢太用力生怕弄出声响,可没有趁手的工具直接切割实在又慢又累。他们的时间不多,仅仅是一晚时间,偷了东西之后还要留出逃跑的时间。一旦天明有人进仓库换值,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这外人入侵,那时候想逃可就太难了。蜂族众多,蜂墙难破,空间狭小,环境逼仄,警报拉响他们绝对无处藏身。 疲惫不堪之际,感觉到一股稳定舒适的力量涌入体内,回头见涂椒椒手上一道细流连接自己,她的力量比自己更加雄厚。这倒出人意料,小姐姐竟然深藏不露,战斗力惊人的弱,实力是离谱的高。人不可貌相,一定要牢记。 既如此,便有了别的主意。指尖星力流转,刀锋上闪耀金色星力火花,顺利破开蜂墙。虽一如钝刀割肉,总算是有了进展。 累到几乎脱力,双臂酸麻,才喘着粗气将风口取下。张晓渔一面休息一面叮嘱:“涂椒椒,一会儿从这里回来,退到前一个仓库,然后引燃爆炸符。这间仓库材料特殊,爆炸符是没什么效果的!记住,要非常迅速,最快撤离。因为第五间仓库里贮藏了大量易燃易爆的东西,一旦引爆后果非常恐怖!” “进去,拿东西,出来,逃走!要快!” “一旦爆炸,蜂巢必然大乱,趁乱取回灵溪!” “一旦冲散,你首要是逃出去活下来,我来负责灵溪。记住,我来自人族大陆燕原!” “记住了吗?” “偷,跑,燕原!记住了!” 恢复七八分体力,张晓渔将风口带了下去,涂椒椒对平凡少年的恢复能力震惊,却极力掩饰,只是一面跟着一面问为何带口风,张晓渔耐心解释道:“方止任何意外!” 俩人将随身携带不重要物品清空,全部改换珍稀的火莲蜜和皇浆,一扫而空,半点不留。这东西产量不多,即便是整个蜂巢的存储量,也没多到让人惊叹的地步。收完这两样,然后开始扫荡其他贵重物品,自然都是人首蜂多年珍藏。 扫荡到一半,张晓渔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翅膀震动的声音!这些虫子竟然这么早发现,到底是低估了妖族的智慧!事实上他猜错了,只不过女王忽然想吃一道扇贝切片,女官回应刚好有妖力强劲的蚌一只。 随之发现蚌不见了,沿着她的水汽一路到了仓库。开仓耗费一些时间,毕竟有不少人揩油监守自盗,磨蹭到后半夜女王震怒杀了不少小妖之后,才把仓门打开。 守卫死了,东西少了!幸好这间都是寻常物品!搜查那只蚌如何逃出去的时候,发现上面的通风管道。一面去通报,一面来追查,一面还在开门,沿着通道寻找张晓渔两人不算太吃力。虽然涂椒椒并不是随时携带水汽前行,但赶路的时候是必然的,他们这一路也是匆匆忙忙,自然留下不少痕迹。 拉着涂椒椒纵身跃上高台,与一战士人首蜂撞个正着,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刀,将那蜂人劈成两半,粘液溅了一脸。两人仓皇逃窜,幸亏这一队只是先锋,数量不多,大部队仍在后面等着开门,狭小的通风管道无法容纳大部队进入。 饶是如此,俩人仍是狼狈不堪。通道狭窄施展不开,幸亏这个设计防的是蜂人本身,他们张不开翅膀,直立行走的蜂人实力大减,但那两位却是跪爬,并没好多少。 下方已经杀过来,需要顾及仓库里的物品,才没有展开大规模扑杀。况且还有蜂偷偷藏东西,给两人争取了一点时间让他们得以顺利杀回上一间仓库。 “护体!”来不及逃回他们设置好的逃生口,张晓渔指尖金光闪耀,一道圆球将自己笼罩,而涂椒椒直接化成一只蚌,蚌壳也是水光弥漫。 “爆!” 一声怒喝! 俩人不再进攻,只是全力护住全身要害。 一道道爆炸声响起,蜂人乱了阵脚,整个蜂巢都在晃动!第五间仓库的爆炸惊天动地,张晓渔感觉自己直接被击飞,身边的涂椒椒早就没了踪影。飞在空中的张晓渔手上仍攥着大把的爆炸符,一股脑儿全部扔出去,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灯火通明的蜂巢变成了人间地狱。张晓渔借助冲击力量不断上跳,好巧不巧被冲击波撞到宫殿上面,随即金光破碎,一口鲜血涌出。 自己的符,将自己炸伤,恐怕是不多见。 可是张晓渔没有时间犹豫,抚着胸口,起身就溜进一间空房。 宫殿剧烈摇晃,蜂巢坚韧的厚壁被强烈冲击波击穿几个洞,蜂蜜如流水一样蔓延。女王站在宫殿前的高台之上,尖利嚎叫!浓烟,烈火让蜂群找不到目标,蜂群终于在女王的尖叫声中勉强恢复了几分秩序。 只可惜,其他蜂巢或者种族发现这间蜂巢出现了破洞,立即组织人手杀了过来! 除去女王身边,宫殿几乎空无一人。张晓渔一路躲躲藏藏,竟然到了女王寝殿,妖族宫殿一言难尽,毫无华贵典雅,各种珠光宝器简单罗列,看着不伦不类,一点不美。倒是灵溪正放在床头,被他顺手收入囊中,得来全不费工夫,有点顾燕桢的感觉,哈哈。 门窗紧闭,穹顶上却闪入几名非常强壮的蜂人,女王亦从天而降!怎么就不能正儿八经从大门进来,要不说你们是低级物种呢! 女王长得怎么说呢,脸还是美的,胸部很饱满,整个下半身就是船一样大小的腹部,肥肥白白的脂肪堆积,令人作呕。当然这是繁衍后代需要,在本族蜂看来是性感无比的象征。 “是你!” “美丽的女王,您说什么呢!小生听说女王甚是美貌,才情不自禁只为了看一眼呢……竟然这样说小生,真是让人伤心呢!”张晓渔丝毫不惧,怡然自得坐在了女王柔软的床上!只是黏黏腻腻,那感觉极其不适,让他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忙跳起来。 整个蜂群他不敌,几只小妖若还收拾不掉,最好就不要出来混了! 雄蜂中看不中用,实力在蜂巢能算不错,在张晓渔眼里约等于零。况且经验也少,毕竟女王的男宠,某些功能强大才重要,仅此而已。与其他蜂单打独斗能占上风,但人首蜂从来不是依靠实力取胜,他们小看了眼前这个人类,完全忽略自己的种族优势,不过是找死。 收获满满,张晓渔将几只蜂收入一枚兽符里面。再搜罗一遍女王宫殿,将有用之物全部装起来,并没发现特别珍稀的宝物,倒是发现了一张画像,画中人极象自己,却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可是没有时间给他多想,将画像塞到怀里,便趁乱杀出蜂巢。 没有看到涂椒椒,想到自己已经报了地址,心中着实惦记张若麟等人,寻了一条路杀回熔岩河。关于画像却一直放不下,他极少离开燕原附近几城,从未到过妖域,更不要说八百妖国这种混乱地带,为何会有他的画像呢? 那神态,气质,穿着略有不同。 画中人到底是谁呢! 第五十四章 黑骑疯了 黑骑疯了 这一处,叫野蜂谷。 大量蜂巢遮天蔽日,张晓渔毁掉了仅是其中一间,比较小的一间,最大的那个蜂巢挂在一个悬崖峭壁,宛如一座超级城堡般大小,进进出出的蜂都比其他蜂巢略大一圈。 此处距离熔岩河不远,张晓渔不敢太多停留。沿途有他留下的印记,独特的符纹碎片,需要他催动独特秘术才能感知。熔岩河收紧处能够感受到阵阵凉意,这边距离冰眼不远,但熔岩河依旧沸腾滚烫。 再次攀爬熔岩河壁轻松许多,沿途遭遇不少妖族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麻烦。在一处极狭窄的崖壁上找到xx中学外套,被锋利的石头划了一道大口子,被遗弃在此。张晓渔细细摘下来,小心叠好放入空间,衣服上写的是小地方,恰好他曾去过,所以确认就是故乡之物。不然很难确定,关于文字,他曾经欣喜若狂,但沈落鱼似是无意淡淡说过,那是科技城的通用文字,大差不差。 沈落鱼没有撒谎,科技城的资料在星空最为广泛,查阅起来非常便利。文字差异不大,甚至繁衍的过程都非常像,让张晓渔一度怀疑科技城便是故乡,只是时间向后退了一些年月。只是诸多历史又对不上,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回到最初平台,蜥蜴仍在,被张晓渔勾引出来一剑杀了。硕大蜥蜴也有一些智慧,却不懂这个两三天前奄奄一息的人,为何这般勇猛!蜘蛛没有现身,蛛网破碎也毫无反应。这妖倒聪明! 到底插了两条鱼来,味道一言难尽,为这难吃的东西差点送了命,虽然最后的收获满满,张晓渔仍是异常悲愤。 收拾妥当,开始攀岩,起初顺利异常,到中段开始出现罡风。这基本上代表空间紊乱,才会出现这种虚空的罡风……过了这一段他就能回去,回到山中去。他可以不回去,从妖域穿过,有信心能活下来,甚至可以追寻到更多故乡信息。 回到山中一切未知,可那里尚有他的朋友,信任他的朋友。 必须回去!回家虽然是重中之重,有些东西也不能丢。 罡风这东西偶尔硬抗一下无妨,但在其中暴露一两个时辰,硬抗是扛不住的。 上不去,就开始平行攀爬,寻找机会,总会有漏洞!他感觉罡风似乎开始减弱,意味着此处的空间裂缝正在合拢,一旦错过,可就只能从妖域绕路回去,回到燕原不知猴年马月,这几天都不知那群人死活呢。想到这些,难免焦急。 正在这时,悬崖下方一个红黑色灵体冲天而起,傻逼骑士首领没死,不知道在熔岩河里有啥奇遇,感觉是进阶了,实力更加强劲,气势雄浑,目标锁定张晓渔,横冲直撞杀了过来! 死鬼! 这个环境显然骑士首领占优势,又能飞又有火元素亲和力,张晓渔浮空却需要消耗星力,此消彼长。而鬼东西就认准张晓渔,没头没脑冲杀,岩壁大块大块坠落,张晓渔翻转腾挪,不想跟这个玩意儿硬碰硬! 红色炮弹不断撞击,张晓渔心生一计,悬在一个地方拼死防守。首领属性虽然变化提升,但攻击方式仍未改变,一旦得手便是一击重似一击,这是他最熟悉的攻击方式,施展起来才会更得心应手。张晓渔站定位置空气盾撑起,默默承受! 退后,星力积蓄,周遭仿佛被抽空,火元素全部汇聚到黑骑士的拳头,必然是惊天动地全力一击。张晓渔调整身体方向,准备最后时刻逃开,让黑骑士与岩壁硬碰硬!哪成想,最后关头,他背后的石壁松动,身子一歪,那一根筋已经冲了过来! 空气盾被他取消,再释放出来自然是来不及!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张晓渔的胸口,若不是元符最后关头发力,骨头血肉全部都会碎掉,不,是被砸成肉泥!身后的石壁跟着碎裂,俩人一同摔入山内。这竟是人工打造的石室,一股腐旧的气息迎面而来。两人同时想到什么,再顾不上彼此,争抢找石室外面逃去。 这才是山中移民最后的退路,只可惜没有人停留的痕迹,应该是没有完工。 一路向上,有几处非常狭窄,需要匍匐前行,张晓渔默默计算,应该是朝宫殿下方。果然,道路的尽头是一片血红颜色。 正是尘封千年的祭坛,周遭密密麻麻跪着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有老有少,都是各族平民。肉眼可见生机正从他们的身体里向祭坛飞过去,应该是之前被劫持的飞船上的人。 血祭已经开始! 祭坛中心正是狗头祭祀,他还是成功化形。那便是楚燕回等人失败,没有能够阻止,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他在妖域厮混了好几天功夫,不知道这边会怎样。 祭祀穿着华丽的金色长袍,头戴太阳金冠,手持权杖,念念有词,主持血祭。 回到自己得地盘,黑红骑士使命感再次回归。长身而起,身上出现铠甲,手中浮现长枪,地下涌出一匹黑红色战马,十名黑骑出现在他的身边。这十名黑骑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仍是死气沉沉,而不是骑士头领那样携带地狱之火。 长枪向前高高举起,冲锋! 黑色战马踏着黑色烈焰,整个山腹都在震颤! 狗头祭祀冷眼看见,权杖一挥手边浮起四个石像,身上的碎石破碎,各举兵刃踏着已经失去生机的男女祭品上前拦截! 张晓渔在研究祭祀仪式,生人之间有似有似无的血线连接,阵法已成。看来祭祀已完成了十之八九,现在打断怕也是效果甚微。不由得长叹一声,如果不是这个傻逼骑士捣乱,或许他们还有机会的。 那几个货,在哪里呢! 正想着,便看到楚燕回挥动长藤从阵法中抢走了两个少年。张若麟的枪,雁铁衣的箭雨点般掩护她的行动,两妖却是不见。他们的状态不是很好,疲态尽显,,一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杀伤力非常有限。也不知什么原因,驱使他们仍奋力争战。 狗头抽空权杖挥动,一道金光将几人藏身处炸碎,少年们狼狈逃窜,两妖各拉一个救出来的祭品飞起。他们就是骚扰,明知道已经做不了更多,能做一点是一点。 莫名有些感动,张晓渔抽出桃木剑,便要杀入战团。要木剑微微闪着光,淡淡金光掠过整个区域。狗头动作明显停顿一丝,神情凝重,他嗅到一种非常危险的气息。 石棺微微震动起来,显然被复活的大人同样感觉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只是祭祀尚未完成,人虽已经复生,却不敢妄动。 然而此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张晓渔身后杀出,白衣白发,白马长枪!弥漫的极寒笼罩,冰桥开路,长枪夹着龙吟阵阵直取狗头祭祀的胸口。那祭祀完全来不及闪避,长枪穿透,碎成冰块,散落地上! 等待千万年,活了十几天,祭祀尚未完成,不知道他死前是个什么想法。 勒马,回枪,竟是个少年,二十上下的年纪! 长枪直奔石棺,四个尚未完全脱离石化的石像回头要拦,却被骑士首领一个冲锋给杀了回来。骑士首领大约回过一点神,他们这些男男女女,人人鬼鬼都是为了阻止那个狗头,却彼此之间生了误会。等待太久的岁月,意识早就不清楚,先时还记得需要杀掉前往宫殿的生人。后来就是杀戮一切,直到这次进入熔岩河,生死关头记忆才回来一些,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能得以晋升,实力暴涨。 使命尚未结束,如何敢死。 “咯咯咯咯……”冰冷的笑声蓦然响起。 山中烛火倏地变弱,整个地方变得幽暗。 “咯咯咯咯。” 白衣少年丝毫不理,长枪就要刺中石棺。棺材板破碎,一双玉手却陡然抓住了枪尖。石棺内,缓缓站起一红衣女子,长发披肩,雪白的肩膀和胸脯大半露在外面,一双赤足,看着二十多岁,身材娇小,美艳绝伦。 “小朋友,动刀动枪可不乖哦!”女子分明在笑,笑得宛如红梅绽放,声音却是极冷。 “血族妖孽!” 少年长枪被红衣女人握住,拉扯不动,胯下白马唏律律嘶鸣,蹄下的冰晶踏得乱飞。对手实力强大无匹,白发少年却丝毫不惧,长枪崩碎,手上再次出现一根,寒气更甚,玉龙般朝红衣女子笼罩过去。 红衣女人手上多了一副红纱,轻轻一挥,少年立刻苦守不住,连人带马飞了出去。只是他半点不乱,手掌划出一道冰桥,白马落在冰桥之上,调整步伐,再次冲过来! 这一道轻纱,不仅逼退少年,一众黑骑士也被纷纷震退。被他们苦苦几场的四个石像彻底脱离石化,显出本体,扑到红衣女子面前跪拜在地。 “孙晓诺!” “越归农!” “西城忍!” “曲江千星!” “恭迎连大人!” 孙晓诺是一只猿,越归农狮首人身,西城忍肋生双翅,曲江千星头上有角,都是异类,尤其曲江千星明明白白一个魔族,血族和魔族果然沆瀣一气。 第五十五章 山中混战 山中混战 “废物,几个小鬼都处理不了!”红衣女人依旧在笑,声音里却有不容辩驳的寒意,这是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属下等人沉睡太久,实力尚未恢复一二。”几个异族不得不辩,为了活下去。他们的表现着实在跌份儿,看在千万年沉睡的份儿上,大人或许不会计较。 “哼哼,今日且先放过你们。此地不宜久留,圣人稍后便到,我们走!”红衣女子红纱轻飘飘朝白衣少年一甩,冲过来的少年气沉丹田,脚下冰晶暴涨,堪堪挡住了这一击。分明是轻飘飘来的,却有千万斤重,更有一股阴寒,掌握极寒冰气的少年都难以抵御那股阴寒。 待要再出手,张晓渔挥着桃木剑,激起丈余长的剑芒,浑身金光闪闪扑了过来! 红绫便朝这边甩,张晓渔周身的符文破碎,剑芒消散,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后推,身体随着力量向后翻,调整身位。白衣少年压力骤减,策马向前,白发飘飞,枪枪夹着雪花飘飞,招呼红衣女子的要害。 红衣女子收回红纱,回手应付,到底刚刚复生尚且虚弱,而少年攻势凌厉,不得不防。张晓渔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团身调整好方位,桃木剑符文闪耀,再次杀了过来。白衣少年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张晓渔则像是花蝴蝶一样不断穿梭,手中的桃木剑诛邪,隐隐克制红衣女子。 两个少年联手,竟然暂时牵制住红衣女子。 不但女子微微诧异,连她四个手下有频频回首,这是闹哪样? 孙晓诺灵敏,越归农厚重,西城忍远攻,曲江千星元素,四个人完全压制十一名黑骑士。除了黑骑首领与越归农有一战之力,其余是个黑骑不断被收割,这让黑骑首领的实力也是不断下降,隐隐被越归农压制。此消彼长,血族复苏时间越长,实力恢复越多。 雁铁衣从边缘地带绕过,他虽然年幼,但经验比较丰富,很快看出一旦黑骑被四怪杀掉,再无牵扯,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得死!于是铁弓拉满,一箭射向西城忍。 这些蝼蚁! 西城忍等人自然知道这几人的存在,没当回事,完全没想到这些小东西竟敢出手!老鼠竟然敢朝着老虎呲牙,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等死不好吗?立即回首还了一箭,一箭破碎山石,但雁铁衣早就溜了,同时又射了一箭,而楚燕回的毒藤突破大地目标还是西城忍。 振动双翼西城忍往上飞了一点,雁铁衣和楚燕回各找角落隐藏自己。 徐梦熊携着长刀大步流星朝曲江千星冲过去,张若麟密集的能量弹掩护。双妖复制张若麟的手段,效果如何完全不管,只要虚张声势,漫天飞舞的能量弹烟花般绚烂。 曲江千星伤害惊人,但毕竟是元素法师,尽管实力差距云泥之别,仍不敢让徐梦熊近身,不断调整站位,火力自然是弱了几分,这也是几个人的目的,他们能做的仅此而已。压制黑骑士的炮火减轻,黑骑士气势渐盛,勉强与越归农和孙晓诺战成一团。狗头祭祀肉身破碎,灵魂却逃了,不知藏在何处,复活这种庞大的仪式消耗不轻,鬼才信这种实力的血族会这么轻易死掉。张晓渔直觉,狗头祭祀分明就是胡三娘处所见那人,换了一层皮而已。彼时他是如何做到的呢?除了这里他又成功了几次? 这就是他的真身。 祭坛不如宫殿宽广,激烈的四处混战造成强大的冲击波,山体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坠落。张晓渔抽空唤来冷漠小妖,塞给她一个大包袱,里面都是火莲蜜和蜂皇浆等补充体能的好东西,那几人看起来非常狼狈,显然这几天过的不太好。 这小妖脑子清爽,立即明白他的用意。 先是自己补充一下,然后穿梭在如雨点般坠落的乱石之间给众人分发补给。 这尼玛一遍打还一边吃东西?对面不愿意了,他们沉睡千万年,正虚着,你们边打边吃就过分了!怎么就不撑死你们!其实没人愿意理会他们,认真的话几人早就没了,基本上只是想赶苍蝇一样顺手打两下。但,苍蝇往往更让人心烦! 张晓渔与白衣少年十来个回合之后,配合愈发默契,都是天才善战之辈,但他们仿佛有心灵感应,更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最可恶二人都带着一些附带属性,白衣少年的极寒之冰不断冻结,影响不大,但红衣女子总是感觉自己攻击不顺畅。张晓渔放弃击杀,不断释放封印,给白衣少年拉扯空间,进行补充,充当辅助,桃木剑释放的力量,让女子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滞起来。 “呵呵,姐姐用力了哦!”红衣女子声音酥软娇媚,听着让人脸红心跳一样的挑逗。红绫附带的劲力却是暴增,显然已经从刚复活的虚弱中恢复了一点。况且,两个少年似乎都不解风情,完全忽视她的魅力。 红绫缠住长枪,红衣女子快速逼近,纤纤玉手接连出掌,白衣少年抵挡不得,匆忙祭出寒冰盾。然而随着寒冰盾碎裂,白衣少年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坐下白马唏律律惨叫趴在冰层之上。 解决了一个! 只可惜慢了一丝! 张晓渔杀至,桃木剑挽出数朵剑花,脚下踩着精妙步伐,诛邪金光毫不保留,红衣女子的长裙被割破了一点,血丝渗出。 勉强将那少年救下。 女子勾起一抹冷笑,红绫收紧化成一道长鞭,挥动起来天昏地暗,张晓渔再无招架之力,仓皇逃窜!白衣少年踏着冰桥再次冲杀,张晓渔周身金光护体冒着无数鞭影杀回,红衣女子轻哼一声:“找死!”杀机大盛,就要出手! 忽然,一道黑影从碎石中跃出,手持一根玄铁棒,黑衣黑发,紫色眼眸,狩猎的豹子一样敏捷。红衣女子没料到会有这个变故,手上动作慢了一丝,手腕一转长鞭方朝身后撩去。 张晓渔空间波动一样眨眼到了近前,桃木剑穿破她的胸膛,白衣少年一枪刺穿她的咽喉,而黑衣少年一棒几乎将女子头颅砸扁。三人最终被无数鞭影抽中,尤其是张晓渔和白衣少年,原本消耗就极大,伤痕累累狼狈不堪。黑衣少年略好,连续中招之后提起身形藏到上方。 然而,血族的生命力非常恐怖。 红衣女子桀桀怪笑,头一晃凹陷的头部恢复原状,咽喉和胸口的伤口也快速愈合,只是鲜血蒙住她半张脸,看起来狰狞恐怖。三人倒吸一口冷气,咬牙继续与红衣女子战成一团,而红衣女子招式越发凌厉,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她竟然被几个小辈伤了! 即便才刚刚复生,实力不如原本十之一二,但不可忍! 在血族,她的地位是尊崇无比,自出道至今与人交手从未如此狼狈。缘由一是身体尚且虚弱,二是过于轻敌,三则是这三个少年实力和爆发力有些出人意料。 这等天才,必须扼杀在摇里,绝对不允许他们成长起来!那将是血族大敌! 长发乱舞,红裙飘荡,她终于从石棺里走了出来,周遭祭品全部失去生机,血祭正式结束。脚下的石棺破碎,又有四个石像冒出头来,这让所有人的心一紧! 这怎么打? 三个少年不约而同星力暴动,不惜一切冲杀过来。先前吃亏,红衣女子不再敢轻敌,打起精神全力抵抗。黑衣少年主攻,白衣少年边打边控,张晓渔边控边治愈,三人超常发挥,黑白两个少年相熟,配合起来天衣无缝,红衣女子压力不小,一时间没有办法召唤石像化人。 “赵元明!” 狗头祭祀赵元明的灵魂从阴影里钻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四个石像开始恢复肉身。 红衣女子全力应付三个少年,上方终于完全塌陷,那一片假的星空将星光洒落,禁制已毁,怨灵在红白两位童子的带领下,杀了下来!四个石像尚未完全恢复,却已经依次跃起,冲入怨灵肆意冲杀。 “太空尘!” “稻村正!” “公元狩!” “青藤莉莉!” “永生追随大人!” “杀!无!赦!”红衣女子声音宛如地狱一样肃杀,一字一顿,众人几乎当场晕倒。 “属性遵命!”八个下属火力全开,黑骑士,红白童子,张若麟,雁铁衣,楚燕回,徐梦熊和双妖纷纷爆发,不拼尽全力就是死。整个山体都在动荡,熔岩河不知为何开始狂暴,炽热岩浆宛如洪流一般涌入,众人不断向上,一面厮杀一面避让炽热熔岩。 祭品种只有两人尚存一息,双生妖不得不分出手一人拉扯一个极力向上飞,这是他们之前抢出来的,给这血族高手的复苏留下一丝隐患,让她的血祭没有得到圆满。大群熔岩蜥蜴跟着岩浆冲过来,一道道熔岩火箭密密麻麻,所有人都被不同程度灼伤。战况及其惨烈,所幸,尽管实力消耗太大,战力低了不少,除了黑骑和怨灵,这边尚无损伤。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再拖下去,他们一个一个全部都要战死! 没有退路,不得不战! 第五十六章 山的那边 山的那边 “七星落,战神起!” 黑衣少年仰天高喊,周身妖力宛如狂风呼啸,天幕星光穿透山峰洒落,北斗七星化作七道虚影,以他为中心,结成战阵。 一人之阵,闻所未闻! 一人敌千军! 北斗战阵! 红衣女子眼眸闪过一丝惊讶,竟是妖族的七星战神!那定是出自妖皇庭,如此便有些麻烦。妖皇庭实力强大,对血族憎恶没有那么深,可若是她击杀了妖族的七星战神,结果如何,可就难说了。 黑衣少年的每一击,最多有八重,一旦击中则最多有八倍,可以自由切换至任何一个虚影处,虚影则自动调整位置,保证战阵完整。少年主攻,虚影主防,他就是影,影就是他! “果然有两下子!”女子手中红绫丢出,那东西似有生命一般,飘来荡去自动寻找机会,而她的手上出现两柄白骨匕首,一柄玉色一柄金色,都是圣人骨炼化而成,她本身就是最出色的刺客! 玉色诛神,金色神灭! 匕首挽起万道光芒,将黑衣少年笼罩,虽然忌惮妖皇庭,但手下毫不留情,以她的地位可以留情,也可以随意。艳鬼连心,不需要看人脸色! 少年若退,就放他去,可这少年不避不退,迎面而上!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倒也值一声称赞。可惜不是自己人,那便杀了吧! 红绫护住连心后方,将张晓渔隔开! 黑衣少年明显不敌,连续被连心刺中,这血族大妖能够准确判断少年的方位,每一击都先一步到达。速度太快,宛如一道流光,黑衣少年完全无法发挥,眼见就要落败! 而此刻的空中,飘起黑色的雪! 分明是轻飘飘的,沾衣却有千万斤重。 白衣少年发力,眼眸混黑不见丝毫白色。黑色冰晶在空中蔓延,一枪刺破红绫,在连心就要刺入黑衣少年胸口的时候,一枪直奔女子的后心。 “烦人!”不得不避,这黑色极寒之冰带着毁灭的力量,哪怕血族恢复能力无与伦比,她仍不敢硬抗。伤是次要的,一旦留下隐患,才最致命,况且她可是在燕原地盘,人族腹地。 黑白少年一前一后,女子压力骤增,身形不禁慢了几分。这俩人年纪不大,每一招都是泰山压顶一样沉重,小巧的匕首不断也玄铁棒和长枪撞在一起,发出非金非玉的巨响。 红衣女子一时之间杀不得二人,二人倒也完全伤不到她!这个大妖身法精妙,筋骨柔软,比那个红绫还要飘逸,并且她的状态越来越好,鲜血之力澎湃宛如大江大河,可不是寻常血族可比。 更何况还有红绫接应补位,张晓渔尤在战局之外,还未动。 下方已经是一片火海,热浪席卷,山体岩石都在变红发烫。热浪冲击,让人极度不适,尤其是红白童子,已经开始带着手下攀升到高位,实力大减。 张晓渔轻轻一叹,那红衣女子气势仍在攀升,而黑白少年已经开始疲软,后力不济。必须要做点什么,本以为三人联手有机会击杀血族大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此刻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不可能的事!先保命要紧!黑白二人不知是谁,但就凭他们拼死与血族战斗,自己就必须做点什么! 风,骤起! 张晓渔高举桃木剑,一道金色光芒划破长空,一道道符文铸成。 “力量!” “速度!” “治愈!” “星力!” “防御!” 每一道金光闪过,他都会高喊一声,目的是为提醒他的战友。第一次将这些符文用在其他人身上,必须提醒他们这一系列的变化,否则容易出现判断错误!此类符咒市面上并不少见,各大商会均有出售,天师门低等弟子基本以此为生,但以星力现场画符直接推入同伴经脉之间的手段,极为罕见。辅助天才星空不少,尤其以元白鹿和妖月为首,但两人是以功法催动星力,给队友增加各种加持。 每个人身上接连闪过五道光芒,状态开始提升,场面上仍落下风,却不是随时可能被击杀的状态——红白童子和黑骑士除外,不敢确定符文对死亡生命来说是增益还是克制。张晓渔消耗极大,身体精神都开始萎靡,眉心紧皱,咬牙强撑。 红衣女子心中暗骂,一次遇到三个变态,幸好尚是少年,一旦成长起来,随便哪个连她都难以对付,更遑论实力低微的树下,此三子绝对是血族大敌。一定要沉住气,她带着八个高手收拾这些小鬼没问题,虽然他们实力尚未恢复十之一二,多少要费些力气。 但就是没时间啊! 果然! “连心啊……多年不见,容貌依旧啊!”沈落鱼的声音飘忽而来,显然因为山体崩碎,禁止消失,她立即感应到强大血族的存在,急匆匆赶来!竟是旧相识。 “沈家妹子,人家好想你呢,嘻嘻嘻。”红衣女子连心言语轻浮,神态娇媚,笑靥生花,但手上力量加重。她自知目前状态完全不敌沈落鱼,心中不免着急,此刻想着已经不是急煞众人,而是急于脱身。他们成长还早呢,有的是机会除了几人。 “动作快些!” “连心啊,你莫要急。姐姐带了上好的白山寒陌,煮一壶朝露,咱们好生叙叙旧。”沈落鱼不如往日那般风轻云淡,张晓渔能听的出来,大约是她不知连心恢复到何种程度,一旦深渊抓住这个时机蠢蠢欲动,罪责可就大了。燕原是门户,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血族藏匿燕原那么久,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本身已是失责。当然,军方责任更大,沈落鱼手下只有孙安安一人,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妹子好不厚道,明知道姐姐只喝千红吐蕊!”连心又是一串银铃般的娇笑,三个少年的压力又增一分。连心更急,沈落鱼越来越近,三个少年却宛如疯狗,毫无保留全力攻击。其实只需在牵扯盏茶功夫,三人定当力竭,彼时妇孺来杀,都是轻而易举。 千红吐蕊极其残忍,是血族喜欢的魔茶,每株茶树每年都要用千名各族幼儿的心头血浇灌,才能生出一簇茶叶来,喝一次千红吐蕊基本上就需要万名幼儿死去。她如此说,便是想扰乱沈落鱼心神,争取多一分击杀三人的机会。 可,事实总不如愿。 沈落鱼这种活了无尽岁月的老妖怪,心智定力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越来越近,连心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脂粉气息,于是娇笑道:“今儿累了,不玩啦!”说罢,红绫化作千万道,将所有人拦了一下,带着八名属下,齐齐跳入熔岩。 众人齐齐停手,剧烈喘息,只有黑骑首领不顾一切冲入熔岩,其他人几番思量终决定放弃。就在此刻,山体开始崩塌,众人更加顾不上其他,使出浑身解数,奋力逃窜! 太可怕了! 仿佛天塌一样! 事实不差多远,清风山没了。 高耸入云的清风山,碎成一地石头,高度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熔岩不断冒出,流向四野。跟随熔岩冲上来的熔岩蜥蜴,感知到燕原强大的生机,四散奔逃,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们是没力气追了,爱咋咋地! 沈落鱼赶到,只见一众少年躺在地上,个个比乞丐好不到哪去,却都活着,少不得长叹一声。空间波动正在消失,就是说燕原和妖域这一个连通道消失了,即便把地掘穿,也不可能找到连心踪迹。赶到八百妖国需要时间,沈落鱼不能离开燕原,即便能离开,她这等身份想要进入妖域,怕是要惊动那些老妖怪。 狱狸奠,狱狸真兄妹联袂而至,各自发消息上报情况,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军方之前的行动显然是极其失败,必然将遭到各方势力的谴责,这么一个血族大能复苏,他们竟然没有半分察觉。连心可不是圣火教的银红烛光,绯色姬和保山远之流,艳鬼连心,血族八大王之一。她的复活,代表着血族有了精神支柱,必将更加活跃,碎星海将迎来一轮腥风血雨。 胡三娘要严查,她与连心太过于相似,一旦胡三娘说不清楚,刚刚逝去的圣人也会因护着她变得和血族不清不楚。不过,圣人行事,总有道理,更何况文圣经历了无尽岁月,是星空的缔造者之一。往他身上泼脏水,大约是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沈落鱼神情明暗不定,好一会儿才展颜,淡淡一笑,该来的总会来的。即便是她,想要阻拦,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罢了。 张晓渔躺在地上,早就脱力,即便是元符滋润,此刻也没有恢复过来。事实上,他不想动,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连心走时,忽然唱了这么一句,才带着灿烂笑容飞身投入熔岩之中。张晓渔呆愣原地,差点被坠落的巨石砸中,还是雁铁衣飞身扑过来,将他救下。 她为何会唱,为何要唱,对着谁唱? 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疯了! 第五十七章 又遇故人 又遇故人 白衣少年春来,黑衣少年妖瞳,碎星海新生代最出色的少年,有着双星的称号。 两人都有一些不甘,如果他们再强一些,是不是就有机会击杀这位血族大魔头呢!血族八大天王,消隐在千万年前,在那之后血族踪迹难寻。张晓渔若知道,怕是要感叹一句,二位怕是想多了……那不是路边大白菜好吗!实力至上的星空,能被冠以王的称号,岂是凡人?更何况,彼时星空各族实力远胜今日。 怨灵无法在山腹之外生存,即使已经死了大半,逃出来的怨灵仍不在少数。沈落鱼轻轻一叹,取了一枚银环交给白衣童子:“我与你祖上有旧,你我也算有缘,此物可助你收容这些怨灵。日后有机会,放他们转入轮回去吧。” 白衣并不抗拒,轻声道谢,将怨灵收入养灵壶,再用银环锁住。 红衣脚踩魔焰,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声音冰冷,尚未搞清楚状况:“你是何人?” “一个故人。”沈落鱼懒得跟毛孩子计较,伸手将红衣气息封锁,让他动不得动。红衣白衣活得虽然久,但却一直如七岁孩童一样活,即便是早慧,这些年所学甚多,于人情世故却不大通。 “罢了,此处既毁,少不得帮你们寻一容身之处。” “多谢大人。”白衣道谢,声音依旧是机械冰冷。 红衣倒是没有说话,仍在横眉立目,不断挣扎。 “小猫猫,传信到死亡谷,来个人到我这儿。” “是!”狱狸真知道这是要将俩人安置到死亡谷,两名童子气息浑厚,死亡谷实力又涨一截,对联盟来说是好事。死亡谷是联盟坚实盟友,多少年来都不曾出任何差错。 “你们?”沈落鱼凤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晓渔身上,脸上浮现淡淡笑容。这小子很不对劲,平时虽然吊儿郎当,但眼中有光,这会儿看着却神情呆滞,两眼空洞,很像带回去问问,可他若是不说,打死也没用。 “还没去黑市呢!”勉强打起精神,他不愿回去,需要一点时间空间将最近事情理一理。自从元符衍生出清心,他的生活开始乱套。似乎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安排,他第一次遇到故乡之物,雨城门口那只拨浪鼓,现在就藏在他手中。 原本周密的计划被搞得乱七八糟,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因为看到拨浪鼓那一刹那,他的脑子就空了,尤其沈落鱼暧昧不明的一笑,让他完全乱了阵角。雨城之事没过太久,又见到了哪件外套,这十几年他苦苦寻找,却不曾得到一丝一毫线索,其中有何玄妙?还是单纯的运气使然? 另外,蜂巢里得到那副画像,与自己九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那是谁,为什么? 最后就是连心哼唱的那首歌,直接让他懵了!他童年时代的一首歌,为什么血族大魔王连心会唱,难道她是故乡人?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吧,这位沉睡了千万年之久,是不是说故乡早就物是人非,烟消云散? “去吧,双生妖交予我。黑市凶险,这双姐妹花能引来杀身之祸。”沈落鱼微眯着眼睛,非常担心张晓渔的状态,终究没有多管。 两小妖不明白发生何事,眼前这位大美人实力太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况且她生得又美,赏心悦目,乖巧飞到沈落鱼身侧。沈落鱼神色凝重,带着几个小家伙赶回燕原! 春来本在冰火两极的冰眼采集冰魄,因蜂巢暴动去看热闹,竟然看到一人类从蜂巢逃往熔岩河,便跟上去看个究竟。 妖瞳去八百妖国打架,妖皇庭出身让他在八百妖国极度不受欢迎。一路上与高手厮杀非常过瘾,累了便到这边来休整。张晓渔摔落熔岩河,被人首蜂掳走又逃回来与黑骑士搏斗,春来尾随都被他看在眼里。本来不予理会,但血族气息太过于旺盛,他才杀了进来! 妖瞳的说法立即遭到张若麟和徐梦熊厉声驳斥,他倒无所谓,耸耸肩走了!春来不愿与人同行,或许会去黑市看看,应该自己去,或者与妖瞳结伴而行。 他也拱拱手,牵着白马离去。 张若麟和徐梦熊接下来的路上极少说话,这一战收获颇多,需要不少时间消化。这等大战,也许一生难得遇到几回。 当然,帝国的仓库被他们给搬空了,是收获颇丰。虽然年岁久远绝大多数东西都已经损毁,但只有历经岁月,大浪淘沙之后才是珍品,小小少年,竟然也开始赚钱了! 当然,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出于对双子星的失望。那是他们心中的日月,少年偶像,原来竟然如此冷漠?竟不是以救助天下苍生为己任?即便他们死战血族,仍解不掉心结。 辉煌的形象,崩了。 清风山的崩塌引来不少人暗中窥探,张晓渔等人急忙避开,走小路前往黑市。这一路上倒是无事发生,张晓渔一路上沉默不语,雁铁衣愈发紧张,这趟旅途没有半点开心可言。越到最后一步,人的平常心越难保持,雁铁衣感觉这次机会很大,他有预感,但越如此越怕心愿落空。 黑市在旷野,沿古河道两岸。 鲜有固定摊位,烧杀抢掠无时无刻不再发生,比雨城更混乱,狂野,或者说自由。 张晓渔也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看黑市,景色很美,脚下大河奔腾,荒野草木生长,远处群山叠嶂。正午阳光洒下一片金黄,熙来攘往,人头攒动,各族都有。他们几个在人群里绝不显眼,却迅速被人盯上。也许是穿着普通风尘仆仆,看起就很好欺负,一尖嘴猴腮的老头子叼着烟袋锅迎面走来。 目标是张若麟,这个孩子虽然蓬头垢面,细节能看出良好的出身。几番试探确定没有长辈跟随,为首的就是不到二十的少年人。 张若麟没有太好的空间储物,设置了空间阵法的锦袋挂在腰间。老头儿似乎是被人撞了,歪歪扭扭靠上来,尖利的指甲轻轻一划,锦袋就到了自己手上。张若麟生怕撞坏了他,连忙扶住道:“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少侠!” 说完便走,脖领子被张晓渔一提留抓在手上。 “风云梦月……别来无恙啊!” 人丑,名字倒是极美。老头儿并不认得张晓渔,咧嘴漏出大黄牙,笑道:“少侠怕是认错人了。”乐呵呵的,丝毫不着急,哪怕别人分明认出他来,那便知道是他偷了东西,又怕什么。他有实力,有恃无恐。 “耷拉眉,死鱼眼,蒜头鼻,血盆嘴,身量不足三尺,紫金烟袋锅,天生一品旱烟,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风云梦月嘿嘿一笑:“老夫这么出名?”说话间身形一转,从张晓渔手上挣脱,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张晓渔也不在意,倒是张若麟惊讶道:“星空第一大盗?” “是他!” “若麟,钱包没了。”雁铁衣常在这种地方厮混,那老头儿过来时就想挡一挡,只是老头儿动作太快。环顾几人,果然见张若麟的锦袋不见了,小朋友登时就怒了,可惜怒火无处发泄,人早跑了! 第一次自己赚的钱,想在黑市淘些东西送回家里去。好嘛,还没捂热乎,没了!虽然太过珍贵的不在自己手上,由楚燕回帮忙收着。但还是垂头丧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张晓渔本有机会阻止,最少是提醒,但他没吭声。人总要吃亏才长记性,张若麟得的东西不少,希望这个教训能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财不露白啊,小子! 看着他情绪低落,终是于心不忍,肩膀撞了撞他:“看上什么,我出钱!” “真的吗?”张若麟眼睛一亮欢呼,随即又暗淡下来。他知道张晓渔有一点钱,可打算给张家人买礼物,在内心深处张家是欠张晓渔的。总是感觉不太好,况且张晓渔钱不多。 张晓渔知道他想什么,便又道:“借你!” “这可以!”暗中发誓,下次遇到风云梦月,一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看看。可惜,他就想想吧,张家家主都未必能将那老贼如何,何况是他。风云梦月那是响当当的一号,与空灵羽这种小偷不一样,他曾经盗入天宫,如今是天宫缉拿榜上第一位。 黑市名不虚传,奇珍异宝,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各矿,灵果,灵丹,灵符,让人眼花缭乱,只是真假难分,在这里你需要有一双擦亮的眼睛。 逛得不亦乐乎,张若麟也忘记被偷的烦恼,挑了几件小玩意儿准备送给家人。徐梦熊竟然找到正需要的淬体灵液,将自己的收获大半花了出去,让张若麟眼红不已。楚燕回的目标就是各种花草种子,观赏性强价钱不贵的统统采购一部分。雁铁衣和张晓渔两手空空,没什么特别看上眼的。 云根雾源不稀罕,云生处和迷雾森林特产,只是数量被他们控制,市面上不多,却不是多难得。这么大一个黑市竟然没有,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雁铁衣很急躁,圣人反馈天地是机缘,顾燕桢的觉醒都怕与此事有关,即使那会儿圣人仍在。错过这个机会,哪怕弄到翅膀,结果如何难说。 第五十八章 一个插曲 一个插曲 “别跑!”一个精瘦少年在角落,看到张晓渔掉头就跑,被一把拎了回来。白色头发,软软的好像,不过略有些脏乱,皮肤洁白,银色眼眸,圆圆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下,看着是个纯良少年。 “大哥……”少年似乎很怕张晓渔,一双润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 众人不忍,看着张晓渔眼神又有几分疑惑,如此凶神恶煞般有点像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那孩子太柔弱了,怎么出现在荒野呢,该在家里保护起来才是。 “跑什么?”张晓渔不理会其他人,将少年一把扯过,搂着肩膀,唯恐他伺机逃跑。 路人自然不理会,杀人越货黑市不少见,打架斗殴更是不管,一旦真有人生生死死管不管都看人心情。黑市自然有管理者,只要不闹得太不像,一般那些人是不会出现的。 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瞎闹,没人在意。转身进了巷子,一间茶铺,房舍简陋,没几个客人。众人落座,叫了茶点,少年仍旧哀求。 “怎么回事?”楚燕回到底年纪略长一些,寻思张晓渔不会无的放矢。 张晓渔习惯性挑眉,朝那少年笑道:“自我介绍一下?” “林深……十七岁?男?未婚?”少年一开口,众人就知道张晓渔为何揪着他了,一点正经也没有,纯良只是表象。 张晓渔给了他一拳,道:“好好说话。” “林鹿鸣,来自迷雾森林……”少年声音极小,细不可闻,显见是不愿意透露来历,却拗不过。 “很熟悉啊!”楚燕回皱眉思索良久,绝对是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叫道:“啊啊啊,那个迷雾森林的叛徒,盗了雾之心的那人!”说罢她有些尴尬,这一嗓子嚎的,一惊一乍有损形象不说,还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雾之心?”雁铁衣眼睛瞬间亮起来,他没关心八卦传闻,一心只在寻找翅膀之上,生命之金,风魂和雷精的消息才是他关注的重点。云根雾源是最近才有的打算,雾之心价格不比风魂雷精低,自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雾之心啊,最纯净的雾之源,迷雾森林一年产量不超过一只手。 “别瞎说啊……都是谣传,再传下去我这小命就没了。再重申一遍,我没盗雾之心,是他们诬陷我,目的就是把握赶出迷雾森林。”白发少年鹿鸣急切反驳,声音还是软软糯糯。 “真没有吗?” “真没有!” 雁铁衣眼中的光芒消失不见,颓然坐回,双手捧着刚刚斟满的茶,就往唇边送。 “不烫?”张若麟关切道。 “嗯?”雁铁衣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众人目光看过去时,才发出一声惨叫,掌心已经被烫的通红,自己却毫无察觉。 “小鹿儿,撒谎要割舌头的哦!”张晓渔似笑非笑。 林鹿鸣不着痕迹颤抖一下,抬起头时脸上仍是最纯净的笑容:“大哥,你知道我最乖啦。我都有好好修炼,也没有淘气哦……” 张晓渔忍不住长叹一声,伸手揉乱林鹿鸣柔软的白发,颇有些宠溺的味道,亲昵道;“小鹿儿,说多少次了,不要到荒野来。且不说你族人再找,就你这长相很容易引起某些人注意,怎么就是不听?” “哥……”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林鹿鸣轻轻眨眼,泪水划过苍白脸颊,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这……” 超乎众人的意料,这俩人怎么回事,关系不同寻常啊! 张若麟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这声哥叫得比他还亲热。他哥的确还有弟弟,旧都白家的白鹰行,是张晓渔母亲改嫁之后生的孩子,比自己小两个月。这不知道那座山里冒出来的林鹿鸣是怎么回事?撒娇耍痴,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余人想得就更精彩了,不消细说。 “乖,不哭了。这些你收好了,以防万一。”张晓渔从自己的收获里捡了一些实用的,塞到林鹿鸣腰间斜挂的鹿皮袋里。 “嗯,晚点我就走。” “好。记得藏好,我在雨城见过你们部落的狩猎者。” “雾之心已经快用完了,他们找到我也没有用。”林鹿鸣说话有些小得意,眉宇间的孩子气散发出来,虽然饱经磨难,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嗯,剩多少?” “一点点……”林鹿鸣是个聪明孩子,听这意思是张晓渔有需求便拿了出来,只剩黄豆大小。倒是没有什么受胁迫的感觉,原是张晓渔救了他的命,当初把雾之心双手奉上,张晓渔没要。反倒是这几年每次遇见都给自己塞不少好东西,当然都被他挥霍干净啦。 “小雁?” 雁铁衣本来心沉到了谷底,林鹿鸣说还剩一丢丢顿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贼亮。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将自己的收藏中比较珍贵的拿出不少,摆在桌子上。 林鹿鸣朝张晓渔一笑,顺手取了两件收好,其他示意雁铁衣收回去,道:“不知道你有何用,但这东西所剩不多,并不值什么。” “无妨。”雁铁衣珍而重之将雾之心收起,虽然手上生命之金不多,翅膀不可能一蹴而就,本来打算就是弄个根,以自身精血慢慢养。之前倒想弄一双厉害的,能力一下提升,经过这一段时间沉淀,觉得不该着急,他还年轻,成长才重要。 “哥,那我走啦?”林鹿鸣看着张晓渔,屁股几乎离了座位,只等他同意。 “……走吧,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哥!”林鹿鸣旋风一般消失在茶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这小子实力不说,逃跑能力在座的无人能及。见张晓渔就逃,完全有机会,其他他没打算逃走。 众人齐声恭喜雁铁衣,他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眼睛有些湿,嘴角带着傻笑,并不曾听到众人说些什么。 “哥,怎么回事?”张若麟仍旧闷闷不乐。 两人相识于五年前,彼时林鹿鸣才十二岁,被迷雾森林狩猎者追杀,藏到一个商队的货柜,一路颠簸流离逃到雨城。刚露面,便遭遇三名狩猎者围捕,张晓渔那会儿也是少年意气,一时看不过,没忍住动了手将林鹿鸣救下,自己还受了点伤。毕竟,那时候他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迷雾森林以西林,呼兰和峰三个家族为首,雾之心仅仅在三大家族流转。不知为何,山中猎户无意间得了一件,纯净度,能量值都是从未见过的雾之心。当然他们不认得,权当一块好看的石头给孩子玩,那孩子就是林鹿鸣。 然而,西林家族得了这个消息,连夜屠杀整个村落。林鹿鸣自幼就淘气异常,独自进山玩耍,不小心在一株古树上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半夜,才逃过一劫。第一眼看到村中起火,便莫名感觉与自己有关,转身便逃入更深山林,藏了十来天才敢下山去看。 凭着地形熟悉,终于没被发现,安全到了村口,那场面让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所有的亲人,邻居,无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被枭首示众,人头挂在村口。虽然大部分面目腐烂,但他能够清楚认出每一个人。 转身就逃,没有丝毫留恋! 逃入深山的少年开始发烧,失去知觉。巨大的哀伤让他几乎断绝生机,雾之心能量换换流动,不仅治愈少年的肉身,更是觉醒了天赋,木属性,很符合迷雾森林的气质。可惜,少年再没可能成为迷雾森林的一员。 真正开始修行,是张晓渔的指点,那就是文圣功法作为入门,起点可不低。 之后,他一直在雨城周边流浪,出色的容貌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三番两次为张晓渔所救之后,开始刻意避开,他是不祥的,不原愿成为别人的麻烦,更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林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毁灭迷雾森林,将每一个人枭首示众。 是,每一个人! 张晓渔担心林鹿鸣因为心怀怨恨而误入歧途,每每遇到总会细心呵护,待他吃吃喝喝,跟他聊一些有的没的。他能清晰感觉到,林鹿鸣对他的情感很深,甚至很依赖,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那孩子都没听进去。每次都用那双小路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让他无法继续说教。他立志要走复仇之路,并深知这一切不被星空所允许,是以从不肯大大方方站在阳光之下。 未来,或许是个大麻烦! 张晓渔每次想起,只能叹息,若是自己有这般遭遇,想法也是一样的。他也是星空异类,或许正因为如此,两人关系尚算融洽。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雁铁衣雀跃,张晓渔沉默,余人只是感慨,人生际遇真是高高低低,难以言说。稍作休整,几人继续前行,黑市只余一小段没逛,寻到所需物品的机会渺茫,已经没什么意义,但总要走完一圈,毕竟张若麟和徐梦熊两个没什么机会到处走走,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第五十九章 送你一褂 送你一卦 活物市场,坐骑,灵宠和奴隶主要在这边贩卖。 奴隶的地位排在坐骑和灵宠之后,任何种族一旦烙上奴隶的印记,想要翻身势必登天。 张晓渔不喜欢这里,众生平等的碎星海,却有不少高智慧生物为人所掳,随意贩卖,不能接受。可这就是现实,所以基本上选择不听不看,欺骗自己这方面张晓渔恐怕冠绝星空,无人能及。 张若麟和徐梦熊则是兴奋不已,寻常所见坐骑灵宠都是驯服过,没什么稀罕,而这里的则是野性十足。都市常见的赤焰马是贵妇出门最喜欢的马匹之一,身材高大,毛发亮丽,性格温顺,然而在荒野黑市,赤焰马竟然长着獠牙,口鼻有火焰若隐若现,浑不是寻常所见通体黑色有暗红火焰纹路的模样。 坐骑看个稀奇,奴隶市场让张晓渔和楚燕回沉重不少,他俩与奴隶只有一线之隔,背井离乡身不由己任人宰割,一个不慎也就沦落成奴隶。 活物价格昂贵,令人咂舌,燕原黑市经过军方扫荡之后,开市不久,其他商品数量准类尚可,这一带并不热闹。人形奴隶数量不多,多是妖兽等身体素质强壮的奴隶。 集市尽头的位置不好,这个摊位尤其简陋。摊主袒胸露乳,满脸横肉,倒更像是个屠夫。事实上,他还真是,平时收购灵兽时候会顺便收一些便宜但稀罕的生物,出彩的自然是没有。寻常人到黑市危险极大,是以总会把自己打扮的凶恶一点,遇事伏低做小求生存。 摊位上的生物,都不出彩,也病恹恹的,像是要死了的样子。有个树人没有装进笼子,而是站在摊位后面,面容苍老,生命气息暗淡,整个状况非常糟糕。 这边没什么人过来,摊主看到客人硬是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大肆吹嘘推销自己的产品,抱着能蒙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只可惜他的物品太过平常,无法入眼,众人都是兴趣缺缺,晃了一下,就要离开。 只有张晓渔驻足,不着痕迹轻叹一声,指着树人:“一百。” “别捣乱!去去去,一边去!”屠夫眼见生意不成,这人还出买破烂的价格,顿时怒了,两柄剔骨刀挥动,赶苍蝇一样非常不耐烦! “这树病了,治疗要大笔费用,不卖就烧柴吧。”张晓渔冷冷道。 “你说病就病?老子不卖,拉回去做苦力!滚滚滚滚滚!”屠夫简直气死,恨不能杀人。但他知道,自己这点子微末实力,惹不起任何人,这几个看着狼狈,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人。事有凑巧,几人遭遇风云梦月之时,他刚好路过。星空第一大盗的名头不小,各大黑市都能看到他的踪迹,几乎还是无人敢惹,但这几个人明知是他,还敢上前理论,可见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随你。”张晓渔不会讲价,寻思着要不要加价买下,又不太愿意,有些犹豫。 楚燕回上前打量一番,道“没有树心,根系遭受重创,枝叶生了蚜虫,基本没救,还传染。放心,不传人。” “胡说八道,传你们全家!滚蛋!”如此说,摊主到底心里有一点点虚。树人自卖自身到他这里,为了埋葬一个朋友,据说他曾经在一个矿坑挖了百余年的矿。树人很温顺,虽说是已经身体透支,奄奄一息,到底比其他种族力气更大些。何况在他家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吃的不多,几乎是餐风宿露。 然而,这两年树人状态越来越差,他便就生出卖掉赚一笔的想法。树人不多见,并不是妖而是与兽人一个类别,是独立的物种,非常稀少。顶级智慧生物,树和人两种形态,半人半树又是常态,这个树人就是一直保持半人半树的状态,很少说话有点弱智的样子。 “算了,算了,老子开个张,一千星币……五百,三百……不能再低了!”屠夫心疼,都是钱啊,虽然他当初买下树人不过花了十个星币。十个星币不少,但任何修行者兜里可能拿不出来,但绝不会放在眼里,更遑论为了十枚星币卖身,除非已经毫无尊严可言。 张晓渔丢了三百星币,树人自己站起来跟着,一丈多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这树人不少人见了,都看出生命垂危离死不远,一个星币都浪费。 没人提醒,黑市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云根没有影踪,雁铁衣不甘心,但张晓渔没打算停留,他也不敢多说,毕竟黑市混乱,说不准那会儿就打起来,那俩小的出了意外,麻烦就大了。清风山之事不知何时在黑市悄悄传开,那些人看几人的眼神炽热,都是肥肉啊! 沈落鱼现身,曾与几人有简单交流,若非如此,整个黑市都在追杀他们!即便有沈落鱼的威慑在,仍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听说是一个古老帝国宝藏被他们一锅端了,一国之富,不容小觑。 一双双炽热的眼睛,俩小的迟钝些也看出些不对劲来。 张若麟凑近雁铁衣,低声道:“雁哥,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没有的事,可能楚姐生得美,都看她呢!”雁铁衣可不敢说实话,这个时候不能乱,一旦慌乱起来,对方就会有恃无恐,那时候他们可就麻烦大了! …… 张若麟不信,那些眼神,跟吃人一样。 徐梦熊沉稳些,一向话不多,但用心在看用心在学,大约猜出缘由,一张大脸难看至极。张晓渔轻轻拍拍大个子肩膀,表示安慰,其实他倒想拍拍头顶,但他这个子只能够得到肩膀。 “淡定,连心你都不怕,怕这个?” 这话说得豪情万丈,徐梦熊不由挺挺胸膛,怕个鬼来!他曾与血族八大天王排名第三的连心战斗,哪位天王还带了八位血族神将,都不曾将他徐梦熊杀了,区区黑市算个鸟。 情况并不一样,不过是稳住人心的办法,若只有他与雁铁衣,那就真没什么可怕的,两人经验丰富至极,即便打不过,逃走手段有的是。但这三位不行,楚燕回手段不弱,到底还是短腿女巫,论逃生的本事,那是大大不如。 为今之计,尽快离开黑市微妙。 张晓渔依旧到处看看,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脚下却加快速度。 忽然,一个物件吸引了他的目光,竟是一盘磁带。不由自主便走了过去,星空有无磁带他没了解过,目前是没有的,但封面上的人物却是故乡人,他认的。 不知名的小歌星,刚好是他喜欢的,陪他渡过了灿烂的青春期。那也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众星捧月一样的日子恍然如梦。 “这是个稀罕物……” 老板是名老者,摊位上多半是杂货,这样的杂货摊黑市并不常见,价值太低,风险又大。不过这老者满是岁月的脸极为平静,抽着旱烟,淡淡道:“喜欢就拿去,老头子这摊以物易物,随便放点什么就可。” 张晓渔掏了一壶酒放下,伸手将磁带拿在手上。偏张若麟看见了,好奇问道:“哥,这是什么玩意儿,也值得你一壶青花?” 坏了! 喜欢这些东西不稀奇,稀奇的就是会用一壶价值连城的青花去换。老头儿伸手将磁带抓回,张晓渔无法闪避,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那人将东西拿回去:“不合心意,不换!” 日了狗! “伊莱索,又糊弄鬼呢!” 竟是伊莱索,成功预言血河出现的伊莱索,被世人称为疯子的伊莱索。十言九不准,难怪混到这种地步,靠着贩卖杂物勉强度日。伊莱索是雨城名人,张晓渔却从未见过,向来不愿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被人叫破身份,伊莱索哈哈一笑,与那人分辨:“物以需为贵,小哥儿有需求,老子有货,价钱自然双方决定,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张晓渔不愿过多纠缠,故乡旧物虽然想要,但更愿少沾些麻烦,取了青花便起身要走。伊莱索眼见到口的肥鸭子要飞,哈哈笑道:“小哥儿,莫急着走嘛……这样,你在拿两壶青花来……一壶,不但这稀罕玩意儿送与你,还免费送上一卦,剩余两卦都送与你也无妨。” “不必,多谢。” “从无处来,归无处去……且先送你半卦也无妨。”伊莱索老神在在,手指掐算,然而细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神色终是变了变,这面相……真说出来怕是生意根本没得做。 “这种小匣子,来自某个文明落后的异世界,将声音存在其中,需要使用某种设备才能发出声音,都是些无痛呻吟没有意义的哼唱。小哥想要这种东西,大可以去旧都找找,那边比较老的杂货店都有这种垃圾,不值几个钱。”人群中有人见张晓渔目光如粘丝一样落在磁带上面,忍不住出言相劝。 “此去旧都,至少半个月的虚空长途,可不是是三两壶青花能抵住的。” “只说有,又不是今日非要拿到,总有去旧都的日子。”那人干笑一阵,隐入人群。 张晓渔眉头微皱,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是有些收集古物的怪癖,也不值当这么多人围观。定是借机靠近他们,准备出手夺取清风山的财物。 第六十章 两卦下下 两卦下下 “从无处来,归无处去,步步不如意,终是一场空。” “一壶青花,这个拿去。”伊莱索眼见生意不成,便要把这壶青花拿到手。青花的价值不菲,若是遇到合适的酒鬼,他有本事卖出价格来。 “哥,不值当。我想起来了,当日他在雨城给千靥算了一卦,被打的满地找牙……”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每一步都在回家路上。” “当时他就这么说的,千靥登时怒了,把老头揍得跟猪头不差什么!” 张若麟唯恐他哥吃亏,倒豆子似的把伊莱索的糗事爆了出来。当时他看得不舍,今日却恨不得千靥那日把他打死,敢骗他哥! 然而,当他说道千靥那一段,本不信的张晓渔眼中闪过精光。千靥那老贼绝对不会理会江湖骗子,除非这人说得欧都是对的,并让他不愿承认又无法反驳,才会恼羞成怒暴起伤人。 两卦多像! 仿佛就说同一个人的正反两面。 他与千靥,除非大有渊源,否则不可能这般凑巧。难不成,千靥也从故乡来?关于他的悲惨往事流传甚广,但具体却又都说不上来,可见并不是发生在这面星空,他身上也有星河的气息,怕不是与自己一样穿越星河而来? 千靥不想回去,命运却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想回去,却注定不能? 狗屁!,老子不信这个邪! 丢了两瓶青花,拿起磁带,故作镇定道:“我不欺人,一壶青花换此物,一壶青花算卦钱。”说罢便要走,却又被伊莱索喊住。 他吭吭哧哧许久,才道:“卦象已现,总要告知贵客。张家那位贵人,十八岁山有一大劫,一个不妨,怕有性命之忧。两卦皆是下下,老头子却不得不说,那么这卦,算是送的。”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等张晓渔问可有破解之法,好大捞一笔。谁知道,张晓渔只是笑笑,拉着暴起要伤人的张若麟穿过人群而去。卦象所显,他信了,但破解之法却不想假他人之手。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都这么说吗? “他放屁,放狗屁,狗臭屁!他才活不过十八岁,他们全家都活不过十八岁!老子会活一千年,一万年……他姥姥的!”张若麟兀自愤愤不平,众人脸上却笼罩一片阴云。 “千年王八万年龟,不许胡说八道。”张晓渔调整心绪,开了个玩笑。 众人不懂,人群中却有人笑出声来。张晓渔循声追过去,什么都没发现。猛然间,黑市拥挤的街道热闹起来,两只冒险队发生冲突,当街就干了起来,众人纷纷避退,嬉笑怒骂看热闹。 有人趁乱,或偷或抢,霎时间乱成一团。 如今之计,走为上策。雾之心到手可是意外之喜,比寻常的雾源珍贵百倍千倍,至于云根嘛,大不了到雨城黑市再走一遭,了不起到城主府下辖的万珍阁,那里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只是价格贵的离谱,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几人汇合后,便打算避开人群,离开黑市,返回燕原训练场。冷不防风云梦月那老鬼不知从哪里装出来,一把扣住张晓渔脉门,呲着大黄牙笑道:“两瓶青花,两个消息与你。” 张晓渔好无奈,他手头实在没有何事东西去换,磁带不值钱,但对他来说很重要不想丢个破烂,那会损坏故乡之物的感情。拿出青花不能说不犹豫,还被傻子张若麟叫破,便知有麻烦。青花是燕原特产名酒,玉罗烟都会小心珍藏,当成重礼送给徐福,这黑市上酒鬼不计其数,对于青花自然会趋之若鹜。 到没想到,先来的是风云梦月。 刚刚伊莱索说什么来着,步步不如意,这不就来了嘛! 面对这位强者,张晓渔不打算反抗,却也不能太轻易把东西交出去,那将是无穷无尽的后患,只能苦笑道:“前辈,青花不是大白菜,哪里能有那么多。” “小子,老夫别的不行,鼻子最好。即使你藏起来,我还是闻得到。”风云梦月一面说,一面看着张晓渔手腕的刺青,青花可不是那里出来的嘛。 “别急着否认。那磁带为何出现在此,你要细细想,不要昏了头;还有就是饿狼传说盯上你们了……” “酒拿来,咱们两清!” “你为何……为何,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多看看这个世界吧,孩子。”风云梦月青花到手,转身就消失不见,踪迹全无。张晓渔很想抓住多问问,甚至不给青花,可他知道不能,一旦闹起来,他们真就再无脱身之术。 饿狼传说,雨城一带最凶残的猎人团。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若麟在雁铁衣的指示下,哇一声哭起来,嚎啕大哭,哭诉风云梦月偷了自己的钱包,他辛辛苦苦冒死从清风山下弄来的宝贝都被那老贼给偷了去。他不要活了,他们张家把他养这么大不是让他偷的……云云。 手段拙劣,虽然能吸引部分目光,但更将得了宝藏的消息落实。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立即开始召集人手,务必要将几人留在荒野之上。 事情总不如人愿,尤其你步步不如意的时候。眼看就离开黑市,进入荒野,一群穿白衣蒙白纱的女人将他们拦住,口口声声要买树人。 这是云族,居住在云生处的层层白云之间,与世无争的世外仙子。 树人下垂到几乎看不出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张晓渔,只等他发话便跟新主人去。却只见他根本无视那群仙子的报价,冷冷回了两个字:“不卖!” “……”那仙子自认为好言好语,如今被无情打断,颇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回事?你们人族有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贱胚子!”另一仙子非常不满,这些低级凡人,不应该毕恭毕敬,跪在地上亲吻她们的足尖?主动给钱,竟敢不卖,简直给脸不要脸!不得不说,这些世外种族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险恶,自小被灌输一堆乱七八糟的理念。 周遭绝大多数是人族,便有人出言反骂:“哪里来的小娘儿们,满嘴喷粪!”说话是个汉子,匪气十足,又喝了不少酒,酒气熏天,舌头打卷,走路打晃。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那汉子脸上红了一块,清晰的手掌印。 谁也没料到云族竟然如此强势,汉子拔出长刀要冲,被自己同伴拉住,他亦深知自己实力不如人,就着台阶下,骂骂咧咧走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贱胚子!”那云族轻哼一声,脸上浮现轻蔑笑意,招来一片云,就着雨水清洗手掌,并没有追打,她竟然是觉得那人太脏。 云族从来不是强大种族,云生处她们倒是有天生优势,云气加持之下,实力最少翻倍,况且云雾之间能隐藏身形,忽隐忽现易守难攻,也是云生处至今从未被外族入侵的缘故。但在外界,云族极其少见,实力大打折扣之下,他们面前能算寻常高手。 脑子抽了?不少人暗自思量,却没有人再出声。有人不屑,有人不敢,更多的是不愿,他们还要跟云族做生意呢。 张晓渔冷冷一笑,沉声道:“强买强卖?侮辱人族?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人族是联盟大族,遍布诸星,虽然人心难测各自为政,远不如其他种族齐心,但危难关头往往能够前赴后继,呈现比各族都强大的向心力和战斗力。 人族,星空最强种族,没有之一。 云族自然不敢侮辱人族,被人揪住话柄,只是冷哼,并不说话。 倒是另一个笑道:“少侠何必歪曲事实,咱们云族一向中立,并不会侮辱任何种族。”不会,不是不敢,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极其不舒服。看着是找补,实则火上浇油,激起更多人的怒气。 “我家少主需要树人装点庭院。”又一人补充,这人说话倒是客气半分。 “作死?”妖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几分讥诮。树族式微是真,但树族强者仍是星空顶级,最少还有三位圣人存在,而云族上古至今连半圣都没有一个。 “此事与妖族无关。”当下认出妖瞳,不敢与他发生冲突,语气放缓几分。这妖族异类脾气暴躁,实力强大,动辄喊打喊杀,偏又后台极硬,云生处可不想招惹这种泼皮。 “无聊!”妖瞳亦不愿多管闲事,在场一干人族屁都不放,干他鸟事。他单纯不喜欢这群鸟人,不喜欢就干,磨磨唧唧娘儿们似的,这就是妖瞳。云族示弱,他也不会强出头,拳头不打弱者,云族实在不上台面。 春来在人群之中,并未开口,他又不是人族,压实雪族。此刻未走,是想看看张晓渔如何应对。少年实力强横,并不在他和妖瞳之下。同龄人之间,春来自信顶尖,但放到整个碎星海,算不上哪个葱,云族忌惮妖瞳,也是因为他背后的妖皇庭。即便换成自己,半点威吓作用也没有。 实力不如,便只能被人踩在脚下。黑市来往人族不少,各有目的,没几个愿意招惹是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况且云生处盛产云根,各族都有需求。他更不会指望妖瞳和春来做什么,连手对付连心乃是机缘巧合,他也有心避开这些天才。无聊的争斗,他不喜欢。 “逮着老实人欺负?”张晓渔笑了,有些苦苦涩。 云族众人但笑不语。 第六十一章 被人跟了 被人跟了 树人倒是乖觉,向前走了两步,想要跟云族众人离开。 “我家需要几位云族清扫茅厕,都报一报身价……让小爷选一选。”张晓渔收敛笑容,目光冰冷,声音机械一样毫无起伏。 楚燕回不着痕迹轻叹一声,你们没事招惹这位干嘛!等他火气上来,定要不依不饶的大闹一场。云族而已,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好嘛!与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各自准备,只等张晓渔动手,立即开战!只有雁铁衣,异常沉默,他需要云根,这时候得罪云族真的好吗?虽如此想,还是暗暗将手放在铁弓之上。 “你!”云族众人登时大怒,便要动手,他们好像很喜欢扇人耳光。分明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侮辱性极强,非常容易激起人的怒火。 可惜,她们面对的是张晓渔,被激起怒火的张晓渔。 啪! 响亮的一声脆响! 半分不肯留情,张晓渔一记耳光将跃跃欲试那人抽飞,空中翻滚几圈,方才脸着地重重摔落,牙齿掉了两颗,大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洁白轻纱被鲜血染成红色。这一式来得太快,避都没有机会,其他族人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丝毫没有机会援手。 围观群众也暗暗心疼,花一样的云族少女,被直接抽飞了!那么香甜白嫩的美人儿,怎么出手就这么重,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 “人类!你惹怒了云族!”云族众女各抽武器,遥指张晓渔。这群人不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实力差距那么明显,还一味蛮横发狠。 然而,只见身影一晃,张晓渔到了云族众人中间,桃木剑挥动,每人脖子上出现一丝红线。虽然破了一层油皮,但死亡的恐惧却将几人笼罩,太快了!如果他真有杀意,此刻她们就是人头落地,毫无还手之机。 “再啰嗦,老子就杀了你们,再杀到云生处去!”张晓渔不想大开杀戒,这群人简直胡搅蛮缠,触怒云族他不在乎,又不是多强的一个种族。即便强族又如何?牛不喝水强按头,他张晓渔绝对不会屈服,虚以为蛇都不愿意。初时留情面,一来他不愿杀生,二来不想给同伴惹麻烦,他本人无牵无挂,别人却有家人、朋友。 云族没料到少年身手这般利落,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怔怔站在原地。主人指示没有完成,回去怎么交差,可再去纠缠,又不敢上前,太凶了!前来交涉的都是云族中如花似玉的少女,寻常人看在美色的面子上,就抬抬手过去了,这位是瞎吧? 张晓渔强横,让不少人暂时退却。包括打他们主意的猎人团,暗暗改变计划,到荒原悄无声息处理几人比较妥当。他们的身份一斤被人摸清,张家和徐家都是庞然大物,为首少年背后也站着沈落鱼。 怕还是怕的,但怕就不动手了? 那可不是猎人团的行事风格! 手持桃木剑的人,最强的自然是符咒,这是常识。而他却单纯用剑,瞬间将云族七人喉咙上都留下一丝血迹,力道速度完美!即便是剑宫天才,在这个年纪也未必有这样的手段。 他没杀人,留力了,恰是这样才彰显实力手段,控制非常完美。这样的控剑手段,没有大量时间联系是绝无可能做到的,最重要是有天分,不然都是枉然。 这个少年何许人也? “黄毛小儿,口出狂言!老夫今日定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杀到云生处去!”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出来找回场子,向来如此,云族也不例外。这老者陪着少爷在远处的茶楼吃茶看热闹,寻常一个荒野黑市,无法吸引云族的目光。哪只少爷远远看到一株树人在人群里,不知哪根筋打错了,竟起了强买强卖的心思。树人也可以随意买卖嘛,那不是给云生处找麻烦? 原不想生事,苦口婆心劝阻,到底这里不是云生处,甚至不是一个有制度的地方。树人不要轻易招惹,一旦传出去对云生处没有半点好处。 奈何大少爷横行霸道惯了,不听他的,叫嚣着让手下去买。 偏生办事的几个侍女与这大少爷一样的性子,三言两语就吵起来还动了手。吃点亏并不算什么,给他们涨涨记性也不错。但有人扬言要杀到老家,若还忍着云族可就真被踩到泥里去了。 云中君很无奈,御风而来,众人纷纷闪避给让出一条路来。 张晓渔也很无奈。他没说话,左手捏符,右手仗剑,起手便是杀招。 云族老者身形飘忽不定,张晓渔符文落空,两人长剑撞击在一处,各自发出闷声。这老者是云族着名的高手,绵云剑云中君,手中长剑乃是万年白云锻造而成,非实非虚,忽实忽虚,异常难缠。 此刻,老人心里亦是惊疑不定,对方不过十八九岁少年,自己则浸淫在绵云剑上上百年,为了达到威慑众人的目的,出手便是大招,哪能想到一招之下竟然拿不下,且不说拿下,简直是连半点伤害都没造成。对方实力竟如此高! 我的少爷哦,你惹大麻烦了!一旦此子成长起来,将是云族大敌! 张晓渔并不好过,绵云剑连绵不绝,云中君星力有一股粘力,让他非常不适,每一击又好像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打的憋屈。十招之后,周遭开始云雾缭绕,云中君的身影越来越难以捉摸,攻势愈发凌厉,绵云剑便如此,一层层堆积,一层层厚重,一层层到达巅峰。初时如小溪潺潺,继而如山涛烈烈,最终成洪流滚滚,一剑都重似一剑。起势后的绵云剑发不再飘逸柔软,而是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惊天动地。 “难办了。”春来低声道。 “气势没压住。”妖瞳道。 与云族交手,切忌能让他们叠加星力。最初便要以最凌厉的手段压制,让他自顾不暇,没有办法起势,一顿快打,打他个烟消云散,你便胜了。然而张晓渔起手虽是杀招,但对手是最擅长此法的绵云剑云中君,终还是失了先机。云中君到底老道,作战经验丰富,为了展示云族实力,捏了一万个小心,没给张晓渔任何机会。 张晓渔却不慌,虽然绵绵云雾越来越沉重,但他的身形越来越快,桃木剑更是舞得风雨不透,一直围着云中君游走,偶尔出一剑也是以攻代守。 “奇怪!”“他在做什么?” …… 终于有人发觉不对劲,打架哪有这样打的,在他们看来少年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即使最终或许落败,但不至于被压制到这个地步…… 云中君却开始沉不住气,外人看来他占尽上风,而他却深知,根本没有伤到少年分毫。少年身形过处都留下点点金黄,若隐若现,而这些金色让他隐隐不安。云雾之中,虽然是他的世界,但他的世界里好像被人埋了许多陷阱。心生忌惮,顾虑变多起来,剑法便不那么灵光,脚步凌乱,云雾似乎都稀薄了许多。 “撤!”张晓渔抓住机会连续强攻,不顾死活,以伤换伤终是将云中君逼退。随即一声暴喝,迅速跳出云雾,带着楚燕回众人向前疾驰。云中君提气要追,然而脚下狂风骤起,头顶雷光闪耀,雾气霎时间散尽,数道巨蛇般粗细的雷电追踪云中君打落下来。 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遭殃,这小子算计了在场所有人,只有他身边那几个似乎早有准备,及时退到远处。顿时乱成一团,手臂粗细的雷电所到之处焦土遍地,不少人闪避不及被雷电波及,死伤都有,连春来和妖瞳也没能避开这一变故,着实有些狼狈。他们没料到,这人还有这么一手,山腹中激战连心的确无法发挥符文的力量,到让他藏了拙。 云中君自然最惨,仙风道骨的云族君子狼狈不堪,余者尚有避处,只有他无法闪避,雷电跟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打。待他全力扛过雷电,张晓渔等人早就不知所踪。 以身画符,倒是稀罕! 定是那人,云主想要拿住的那个人! 让他跑了,着实可惜! 少主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不然未必能发现此人行迹。 快速撤离,出了黑市,转入荒野。 张晓渔压低声音道:“速度!” 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却不知到底是何人。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太过被动,正好借着与云族一战,混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一条隐秘小路,如今树木掩映,更容易隐藏行踪。沿小溪,到山脚下,张晓渔带头潜入深潭,闭气一顿饭的功夫,经过一段幽深的甬道,再次到了山里面。 悬崖峭壁之间,一条崎岖的山路。转过几个山峰,进入山谷众人停下修整。有几间木屋,近在眼前,走了许久方绕进去,竟然是设置了精妙的阵法。 到了此处,张晓渔方才松了口气,众人一脸懵。倒是张若麟面色沉重,道:“哥,有人追过来了!” “我知道。” 第六十二章 你慌什么 你慌什么 “竟有追兵?”徐梦熊万分震惊,怪不得一路狂奔呢。 他们这群人可是刚跟连心干过架,去一趟黑市竟然要兔子似的逃跑。 竟是有追兵…… 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们,可竟然还敢追出来?他们徐家人在沈落鱼眼皮底下被一群乌合之众追杀?真是胆子够肥啊! “不管,此处安全。”张晓渔乃是无意间发现此地,当时遭遇一队极强悍的流浪者追杀,重伤坠入山脚下的深潭,才发现通道。躲无可躲,一直往通道深处游,不淹死尚有一线生机,被抓就是死路一条。那回他坏了流浪者的大事,从他们手上救走一个少年,联盟南天门之称的南大将军的独孙,南风。 就是那次,元符第一次发挥作用,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甚至还将南风的生命给吊住了。清醒之后,张晓渔发现水的尽头有一丝光线,不甘贸然出水进入荒野,只能拖着已经失去生机的南风便朝这边探来,发现竟别有洞天,他曾经问过老师,这是什么地方,却没有得到明确答案。 那时候,山谷黑漆漆光秃秃,却是他跟南风的避难所。南风重伤濒死,基本靠着元符之力才活过来。从南风开始,张晓渔苦心研究医术,文圣传授不余遗力,沈落鱼竟搜罗了大量医书与他,他本身天分不错,总算小有成就。 如今的山谷,枝繁叶茂,鸟语花香,小河潺潺,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不大的院子有一株大梨树,满树梨花如雪,枝丫伸到屋顶上,院落外。树下放置石桌石凳,几人坐了休息。往外看,黄土泥墙,鸡笼狗舍,篱笆墙内两分菜田,寻常农家院落的模样。只可惜,除了梨花依旧开,没有活人的生气。 树人本就奄奄一息,一路狂奔,消耗不小,这会儿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素天心。” “你……记得我。”树人素天心,似乎在苦笑,老树皮遮掩容貌别人看不真切,说话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进入濒死状态。 张晓渔竟跟这树人是旧识,倒是让众人意外,到哪里都遇熟人。可别说,张晓渔这些年帮过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是孩子或者少年,成年人他不敢出手,生怕有诈。 “……”张晓渔翻了一个白眼,他十几岁,又不是老年痴呆,如何会不记得?当年是他为了寻一枚鸡血石,误闯入黑矿,得这树人帮忙遮掩藏身。后来他大闹一场,几乎把矿坑毁了,将一众劳工给救了出来,其中便有树人。谁能想到,没几年时间,他竟然沦为奴隶,比之当年还不如。 真是一点都不争气! “你亏大了,我活不长的。”素天心慢条斯理,仿佛再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异常平静。 “昆仑神树,活成你这样……也真是……真是……”张晓渔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哀其不幸,更多是怒其不争,硬是把自己气个倒仰,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上不来。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这般消极的人生态度,曾经的自己那般平凡背运,都没有放弃生的欲望,仍想着从泥沼中爬出去……可这人,出身高贵,实力不弱,虽然是遭遇挫折,可这么自暴自弃……好生气,好生气! 昆仑神树? 眼前这个? 不可能吧? 这是其他人的反应。 昆仑神树啊!星空最强大的生物啊,最接近神的种族,这个逼样?星空文明的传播者,圣地昆仑的守护者,上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种族,大魔神次玄娥就诞生于最古老的昆仑神树,一眼寂灭星空的大魔神次玄娥只是昆仑神树的衍生生物,继承了一小部分神树文明就已经踏入星空之巅。 这他妈不可能是昆仑神树! 一根树枝就能打造一根神兵的昆仑神树……不可能是这幅模样。 “是啊……”素天心似乎在感叹,听不出有多遗憾。至于羞愧?那是完全没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丢掉最强种族的骄傲,能把自己卖身成为奴隶?奴隶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更多的是耻辱,在诸族寿命绵长星空,这份耻辱千百年不会磨灭,殃及子子孙孙。 “把自己种到菜园去,老子暂时不想看到你!小楚也去看看,那个菜田很奇妙,土壤不错,种花种草都是好的。”张晓渔扶额伏在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差点把自己给气死! 楚燕回闻言起身便去,立刻发现这两块菜地的异样,仿佛刚被犁过一样,松软湿润。抓起一把泥土,便能感知强大的生机,这绝对不是寻常的泥土。 素天心慢慢走到另外一块,强大生机涌入身体,舒适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呻吟起来,体内断绝生机的暗伤竟然隐隐被治愈。随着一阵抖动,慢慢化成完全的树形态,将几近完全缺失的根扎入土地,稀疏的枝叶舒展,随风慢慢轻摆。这里虽不如昆仑,却是人间难得的乐土,星力充沛,生命力丰富,非常适合恢复伤势。哪怕他是昆仑神树这种逆天种族,也能治愈。 张若麟,徐梦熊不用人管,各自收拾了一些泥土。好东西,绝对不能落下!日后二人后悔不已啊,当时收的少了,这东西翻遍整个星空都未必还能找出来! 雁铁衣一直坐着,沉默不言。 他们此番倒黑市,主要是为了云根雾源,不仅没得,还被人盯上。清风山的行踪泄露,人们怀疑他们手上有好东西。这些都是事实,最珍贵的就是双生妖,已经跟沈落鱼回了训练场,其他物品珍贵,但不值得为了这些财富得罪沈落鱼。但是流浪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事实如何不重要,别人怎么想才重要。只是消息是如何散布出去的呢,怕是妖瞳或者春来,其他人很难描述的这样清晰。 黑市,不该来的。 雁铁衣暗暗感慨,虽然这一次众人都是为了他而陷入险境,但真的不该来。 张晓渔坐在梨树下的秋千上,一荡一荡看着远处的追踪者。秋千是自己绑的,那次重伤他在这里休养很久,留下不少故乡的痕迹,星空随处充斥魔法,不需要这么简单的小玩意儿。南风当时表示出严重的怀疑,救他这个人怕是智力有问题,这么一荡一荡,有什么意思? 南风先离开,到底是世族大家子弟,灭门这种巨大悲痛过后,很快能打起精神,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对比再看看菜地里那棵树,不是张晓渔瞧不起他,实在没什么值得人瞧得起。 这是秘密花园,今后不是了。 外面的追踪者来的倒快,进入山谷之后陷入巨大迷茫。一样看到尽头的山谷,怎么走了好几个时辰还在原地打转,基本就是围着一块巨石,一条小河和一座桥在转圈子。他们来自不同团体,撞到一起避免不了发生碰撞,真真是熬得精疲力尽,关键是回头也难,他们被困在那里了。 笑了笑,跳下秋千,张晓渔从屋里取了两坛酒,与雁铁衣对坐,两人对饮。 “都是我,连累大家。”雁铁衣觉得自己必须把责任揽下来,这群人与他都不熟,包括张晓渔。不过是雨城的一面之缘,甚至都不算是有交集,他硬贴上来的,为了一丝机会。 “说什么胡话!雾之心更适合,没找到云根可惜了。不过既然云族人出现燕原,那就是机缘。”费力从云族手上逃了,他竟然想着从云族入手,去弄云根,想破脑袋除了抢没什么更好的法子,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希望不大,听说红玫瑰手上有……”红玫瑰是一个猎人团,比云族更危险。但红玫瑰利益至上,他更善于跟猎人打交道。 “雨城肯定有,不过是贵!”张晓渔没在意,这小子在清风山中帝国宝藏的收获绝对第一,足够有钱,只看他舍不舍得。 …… 两人聊了很多,最后聊到猎人团,这种团队比星空的星星还要多。实力参差不齐,品行乱七八糟,主要业务也是五花八门,依靠拾荒生存的猎人团也是真的存在,这一类人实力基本就是底层。即便如此,生存能力依然很强大。 “不少猎人来燕原,怕要乱一阵子。乱不是坏事,小麟太弱,需要历练,与人相争才能锻炼,那小子缺经验和自信。” “他才十五岁……” “……”张晓渔没说话,面带微笑静静看着雁铁衣。这位仁兄五岁被铁雁堡除名,七八岁就开始四处流浪,今年不过十六岁而已。当然,世家子弟无需太早冒险,这也是他们的通病,实力不错,实战总差一口气,非常容易陷入险境。家族配置的各种法器又多,一旦陷入极险境地,基本不能翻盘。 可流浪者,每日都在险境,一日不翻盘就是一个死。 雁铁衣耸耸肩,表示不要跟他这种流浪者比。俩人闲扯,让雁铁衣情绪好了许多,张晓渔很有安慰人的天份。他要知足,事情不是急的来的,已经等了十几年,希望就在眼前,他慌什么? 是啊,他慌什么! 第六十三章 猎杀开始 猎杀开始 张晓渔暗中打探过,张若麟出来是家中默许的,确切来说是他母亲默许的。 这位继母要做什么张晓渔不清楚,也猜不出。但她承受的压力不会小,张家可不仅仅是世家,而是顶级世家,只手遮天那种,即便他们的附属家族拿出一个都是庞然大物。这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却将儿子送到张家弃子这里,听闻张家那位不太开心。 “跟着我们的,是饿狼传说。” “这……很麻烦。”饿狼传说恶名昭着,这一星域最强的流浪者猎人团之一。猎人团需要在联盟注册,遵守联盟各项规定,联盟会提供某种权利范围内的帮助,而流浪者的猎人团基本就是马匪,只不过更有组织更有纪律,也更残暴。 “猎杀饿狼,让他们变成传说。”张晓渔看着雁铁衣不敢置信的样子,灌了一大口酒,继续道:“我听说他们有生命之金……” “干,干他娘的!”狠狠拍着大腿,雁铁衣狠狠叫了两声,他手上生命之金数量不多,一旦失败就回到原点,若是能多一些,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 那几人被吸引过来,听说张晓渔有猎杀饿狼传说的想法,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哥的脑回路。你是被人追杀,被人逼到躲到这里好吗,突发奇就要猎杀别人?即便张若麟和徐梦熊这种萌动少年,也多次听所饿狼传说凶名,那是一个正儿八经百人猎人团,纪律严明,手段很辣!首领度田野风更是军方出身,实力绝对强悍。 正说着,猎人团已经近在眼前。 主力队员到达,终于是突破山谷的迷阵,一路杀了进来。 于张晓渔等人来说,就是隔着一道篱笆,能清晰看到对方。而对于饿狼传说来说,因为阵法的缘故,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很远又很近。这种大规模的猎人团队,必须有阵法师存在,只因阵法师本身就少,有天分的更少,好的苗子多半会被正规势力招募,极少流到外界。所以饿狼传说里这位阵法师,是一个半吊子,但毕竟也是阵法师,又不是布阵,破阵而已! 张晓渔不急,木屋内藏了不少补给,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素天心需要时间,少年需要消化经验,目前来说修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屋后有一道温泉,看着不起眼,实则大有来头,效用非常奇妙。酒足饭饱之后轮流泡温泉,不是一句舒服能表达的。连续十来日奋战,众人消耗极大,隐约藏着一些暗伤,温泉快速恢复星力之外,还能治愈暗伤,恐怕是星空十大名泉之一。若如此,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院落,它的主人怕是非贤即圣,寻常人不可能有这等好东西,这么随意放着不用。哪怕张家,掌管星空第三泉风月,也不过是这个效果,其他材料想要拿出来盖一间小木屋,怕是要费一不少力气。用材料没问题,但是拿来建一间别院,无论如何都会心疼肉疼…… 一道温泉,两块灵田,让众人诸多猜疑。 张晓渔甚至怀疑过这处才是文圣的居所,温泉灵田对他们来说大有裨益,可对文圣却不过是萤火之于日月,没什么用。会是谁呢! 管他呢,反正好处让他们占了! 夜色降临,燕原开始细雨蒙蒙,正是杀人越货好时机。 饿狼传说进退有度,已经搜了一遍山谷,清理下来并无更多发现,只寻了一些外界难见的灵药,年份尚可。这让张晓渔暗道一声可惜,总觉得不会有人来,自己尚未采摘,便宜了这群人。封锁通道,轮流警戒,阵法师就位,着手研究破阵之法。 目标是木屋,虽然看不真切,脚趾头猜也不是凡品,否则不需要设置这么庞大繁复的阵法。这种阵法今时今日的联盟内几乎不见,难度太大,古符消失,符阵一脉没落,近些年才有开始兴起,尚未回到曾经的高度。 外围能寻好几株罕有灵药,寻常人没这样的手笔。燕原曾经可是主星,洞天福地不少,虽然如今崩碎,却不能说秘境就没了,这不前几日才出了一个清风山。不然为何流浪者喜欢在这里集聚,无利不起早,他们不是真的在流浪。 只是清风山出了一个血族大能连心,但愿这里没有,否则这世道可就乱了! 哪有那么巧,血族全部跑到燕原藏身。血族消隐在千万年前,燕原覆灭不够几百年,鼎盛时代的燕原高手无数,血族大能再强也没那么容易潜入,何况藏身。 饿狼传说到底是经验丰富,随便看看就能猜出不少东西。 张晓渔一手雷符让他们忌惮,生怕少年藏身暗处,布下陷阱,伺机而动,哪怕已经寻遍了整个山谷,没有异常发现,尤是不放心。只因为,他们认为这小子破阵进去的可能性非常低,虽然没有明着不排除。符咒师多半精通阵法,最起码会比他们这个要强许多,但若说破阵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这就是机会! 张晓渔尚不知道,就因为那几株灵药没采,让饿狼传说诸多猜忌,争取了不少时间。 饿狼传说准备破阵,张晓渔等人也没闲着。张若麟和雁铁衣各自在大梨树山找了根枝丫,准备火力压制,梨花的清香凝神静心,让两个人状态极佳。这株梨树怕也不是凡品,看不出什么品种,约莫是已经消失的古树。 徐梦熊能发挥的有限,作为一个近战,又不通战法,一旦踏出篱笆院,他将迷失在阵法里,即便不遭遇对手,也有可能被阵法灭杀,其中不少可是杀阵。张晓渔初入阵法,接连遭遇几次危险,这次带人进来特意绕开杀阵进来。只能守着入口,以防一旦有人误闯进来,并且充当眼睛,密切注意饿狼传说动向。 楚燕回能做的多一些,一个杀戮女巫,不需要张晓渔特别安排。藏了不少玫瑰,她的玫瑰好多都是骷髅头,也就是这个女人随身携带……忽然感觉她身上的阴暗气息增加了呢!红唇绽开一道笑容,毛骨悚然。 猎杀开始。 准备就绪,张晓渔杀入迷阵。 虽然认为阵中无人,阵法师身边仍旧配了很多人,以防万一。那便优先除掉落单的人,杀一个少一个,对付流浪者猎人团无需手软,不说无恶不作,但每个人手上都是鲜血淋淋,几十条性命不算夸张。至于阵法师,且让他慢慢忙吧,哪里有那么简单。看他那粗糙的手法,运气不好十年八年也破不了阵。 半日时间,割喉七人,将尸体拖入阵法里面藏起,以防被人发现。然而当他找到机会猎杀第八人时,遇到一个强手,两人交战,张晓渔因为大意吃了亏,完全被压制。张若麟的魔法枪,雁铁衣的铁箭,宛如暴雨而下,但因为阵法的缘故,并不能真的帮忙,完全落入乱七八糟的地方。 到底是楚燕回的一枝玫瑰蒙对了地方,虽然也并没实际性的攻击效果。只是落入阵法,原地爆炸,大量腐毒弥漫,张晓渔因为熟悉也少了一分慌乱,对手却不知根底,还以为有人杀了进来,仓皇后退,被更有准备的张晓渔一剑刺入肩膀,狼狈退出去。本就是误打误撞追着张晓渔闯进来,这般乱闯直接进了杀阵,一团血雾弥漫,人就没了。 然而,张晓渔动作太多,终于被发现了踪迹。饿狼传说可不是随便聚在一起的团队,历史很长,且常年征战,章法有度,纪律严明,队里也颇有几位高人。 度田野风一脚踢翻篝火,眼眸寒光闪烁,那小子在里面……阵法境界竟已到了这般地步?可他哪里知道,张晓渔第一次足足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找到法门,他跟南风在这荒芜的山谷餐风露宿,缺衣少穿,伤势不轻,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正因为如此,才信心满满饿狼传说破不了阵。毕竟,他的老师是圣,圣中之圣,即便只学了皮毛,即便那时候他年纪尚小,到底是圣人手法,寻常人拍马也赶不上。 利箭贴着度田野风的脸颊没入石头,雁铁衣终究是射出有效的一箭。 暴躁的汉子立即抄起一根长矛掷回去,长矛划破天空,夹着尖锐的呼啸,迅疾如电。瞬间就到了眼前,尖利的锋芒刺痛眼睛,雁铁衣感觉自己避无可避,惊出一身冷汗,而长矛却在自己眼前消失。诡异的是从度田野风身边出现,一名副手被长矛穿透,心脏炸成碎片,大量血雾弥漫,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这副手实力不弱,又是心腹,真真是心疼死个人! 原来竟不可以吗?他抓住空气中的波动,原路回了一根长矛,按道理该正中那弓箭手的胸口才对,可竟然从自己身边冒出来!说实话,差点命中自己,所用力道自己清楚,一旦真的如此,他也完全没有避开的可能! 全力一击,将一名强大修士击成血雾的强大一击。 他善于进攻,从不擅长防守。 好险! 第六十四章 一众饿狼 一众饿狼 鹰一样深邃的眼眸精光爆射,度田野风神色凝重,张晓渔却趁乱又杀死一人,重伤一人。另有三人追着张晓渔的身影闯入阵中,不仅失去张晓渔的踪迹,还失去了彼此。一人陷入迷雾阵,伸手不见五指,一路跌跌撞撞;一人陷入烈火阵,周遭都是烈焰,眨眼将人烤干;一人陷入百鬼阵,心魔来袭,死在他手上的无数条生命都来寻仇,不用刀剑,一个个张着嘴撕扯他的血肉。 这些且不用管。死,只是时间问题。 破阵连皮毛都没找到,己方却失去十人。阵里的枪械师与弓箭手也渐渐摸到门道,虽然打出来仍是乱七八糟,但远程压制的效果确实有了。 度田野风不犹豫,第一时间撤回阵法师,整体向后撤离,出了箭矢覆盖的范围之外,才再度安营扎寨。召集得力手下商议对策,这是一块未被开发的秘境,确切来说只是藏得极深的山谷,人迹罕至,其价值不可估量。 张晓渔将割喉几人头砍下来,丢到出阵外,血淋淋滚到饿狼传说面前。他们斩首无数人,却是第一次有人把队友的头颅斩下,丢到他们面前,面对这种挑衅,饿狼传说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不讲此人剁成肉泥,誓不为人! 张若麟不理解,太过残忍,他们不是坏人啊!张晓渔没解释,很多事情难说对错,需要结合当时情况来看。很多事情只能自己体会,任别人如何说也不会理解。 这是威慑,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们与饿狼传说势不两立,必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实力占下风,若无破釜沉舟的决绝,毫无胜算! 修行一途,一旦心软,便将错失良机。 况且,他痛恨饿狼传说。 五年前,亲眼目睹饿狼传说屠杀一个镇,只是因为他们选择那里歇脚,婴儿啼哭,吵了他们。这群恶魔就拎着刀屠了拿出家里最好的饭菜,招待他们这群远来客人的安静小镇。 那是张晓渔第一次出远门,走过第五个碎星,到达只余一角的星球,安静的小镇散落在山峦之间,宁静祥和,与世无争。 碎星海边缘多是碎星,却还在旧有的轨迹上,燕原这种保留大半的星球在整个碎星海边缘地带都算完整。当然,真正完整的星球还是有,并且不少,多在星空深处,或者是主星。因为贫穷,几乎没有外人来此,是他们的福气。然而一切在饿狼传说选择在这里歇脚而结束。 在那里,他救下一个小男孩,霜狼族的十岁少年,而少年踏上复仇之路,后来选择加入饿狼传说,伺机而动。 斩首,这种挑衅绝不能容忍,饿狼传说在燕原附近星域名声是响当当的,即便是龙卫或者执法队他们也不畏惧,而此刻,一个少年正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度田野风脸色铁青,自他执掌饿狼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从来只有他们虐杀别人。猎人团中实力为先,一旦权威遭受质疑,那么等待他的便是非常惨烈的下场。他知道,他的团员也知道,他也是手刃前首领上位的。 原本就有几个翘尾巴,这时候自然看热闹,等着他出丑。 “铁黎,带人掩护阵法师。”弟弟总是靠得住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不会背叛自己,尽管实力有限,脾气暴躁,嗜血嗜杀,荒淫好色。 “罗盛瑞,清扫山谷。”这位度田野风的得力手下,他一手提拔起来。绰号屠夫,嗜血成性,非常残忍。生了一副好面孔,翩翩公子玉树临风,他与度田野风相识微时,感情经得起考验。 “慈云生,尾巴扫掉。”慈云生斯斯文文,更像个书生,还带着一丝禅意,熟悉的却知道这个才是饿狼传说壮大的功臣,足智多谋狡诈异常。 “东璃月,警戒!”这是名少年,长腿长手,朝气蓬勃,听的吩咐微点点头,一转身消失不见,异常灵巧。 “风百合,你有什么话要说?” 风百合是个女人,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副手,更是最有力的挑战者。团员私下里议论,若风百合是爷们儿,饿狼传说大当家的位置轮不到度田野风,寻常时候这**人非常低调,今儿怎么就要闹。 “大当家的,百合一个妇道人家,能说什么?” 度田野风刚要接着说,却见风百合跃出众人,娇笑几声挺胸踏着莲步继续道:“这几人呢,咱们先分析分析。为首的那个张晓渔,着名的试验人造人之一,玉京张家第三子,三岁放逐燕原,由圣人沈落鱼和半圣孙安安抚养长大。情报显示,此子极可能是文圣的第三个弟子,若真如此,便与军方韩无欲和九狱执法者雷斯庭为师兄弟。” “区区少年,就算文圣亲自教导,几分实力也还难说。”立即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的确,一会儿细讲。张若麟,张家第六子;徐梦熊,徐家第四子;两个都是世家子弟,实力不论,身份在这里。楚燕回,京都玄武学院的学生,联盟通缉犯,雨城花店老板;雁铁衣,铁雁堡大少年,失去双翼被逐出铁雁堡,八岁开始在各大荒野流浪。” “个个都是废物罢了……” “根据消息,这几人与清风山有直接关联,当然这是我们追捕他们的主因。能从连心手上逃出来,我不认为是废物,便是你我对上连心,有几分把握?即便是废物,张家、徐家都是庞然大物……退一万步说,他们懒得离我们,却是后患无穷。” “按你这么说,咱们直接解散得了。”度田野风冷冷一笑,他们干的是什么,烧杀抢掠,各大世家遍布星空每一个角落,如此忌惮,回家种地得了。 “哟,大当家的凶人家……” “你们男人嘛,总不当回事,出了乱子,还要咱们娘们儿收拾,坏死了……龙卫和执法者频繁出现,咱们小心为上。”风百合矫揉造作,长篇大论一番,没一句有的,分明就是捣乱,度田野风连连皱眉。女人话里话外还内涵他,再是个粗人,也能听个清楚明白,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的姿态,分明是前后一样平的马脸半老徐娘,偏生装出小女孩的娇羞,令人作呕。 真当她背后那些小动作,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呢。 戏还是要唱,女人实力谋略都是上乘,饿狼传说需要这么一个二当家的,否则自己何必强忍不适,跟她苟且。风百合识趣,知轻重,更有一群忠实拥护者,看待饿狼传说比别人都重,绝不会因小失大,今儿有些反常。 看着棱角分明的脸,搓衣板一样的身材,鬓角摇曳生姿的红色曼陀罗,大红唇占了半张脸,每一此张开便露出黄色大板牙,度田野风强压下不适,呵呵笑道:“百合总是这般体贴,某何其有幸。” “哎呀,坏死了!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出来说嘛……”风百合继续发嗲,搔首弄姿,令人作呕,偏自己又不觉得,大约认为自己风情万种吧,毕竟他们这种团队里能生存下来的女人,多半比男人还粗糙。 人群中一个赤裸上身,梳着长辫,耳朵上缀满金环的男人,心肝儿肉的乱叫,时不时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哼,与风百合一唱一和。 这位异族打扮的汉子,乃是风百合前姘头金元圣,与度田野风的争斗中败下阵,不仅让出了女人,还让出了大当家的位子。但又心有不甘,平日总跟度田野风作对,吃风百合的飞醋,三番五次不听从调遣,好几次造成团队损失。偏生实力不差,手下颇有几员悍将,度田野风尚未找到时机除掉他。 风百合扭腰摆胯走过去与金元圣打情骂俏,引得众人阵阵发笑。金元圣倒是想上下其手,可风百合根本不给他机会,女人很有分寸,她就要让度田野风憋屈窝火,却又发不出来。只有这样,这个男人才会爆发惊人的力量。 度田野风脸色青黑,果然更难看几分,偏偏他的人都被派了出去,否则罗盛瑞一个眼神就能让金元圣闭嘴。一个虚有其表,空有实力实则是个草包,另一个则是嗜血凶徒,唯有鲜血能让他快乐的变态,实力尤在其上。金元圣最怕便是风百合,其次罗盛瑞,敢硬刚度田野风,也不敢看风百合愤怒时扫过来的眼神。罗盛瑞一旦笑着向他走过来,不顾一切也会抱头鼠窜,名声形象都不会顾及,除非风百合给他明确指示。 寻常风百合不会闹事,罗盛瑞与慈云生在场更不会轻举妄动,她倒是不惧那两人,只是懒得多不必要的麻烦。趁着他们被遣了出去,挑逗一下度田野风,他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明知如此,度田野风便不再理会两人,目光放在破阵的方向。 黑塔一样的度田铁黎挡在那里,一把硕大的铁伞撑起来,任是箭矢如雨也射不进来,阵法师可以安心工作。 前方进展平稳,后方基本稳固,嘴角列出一丝笑容。 第六十五章 暴露了吗 暴露了吗 张若麟和雁铁衣的火力时断时续,时而密集如骤雨,时而寥落如秋虫,让防御的度田铁黎等人焦躁不安,折损了两人之后,铁黎干脆撑起盾墙。 这样一来,视野受阻,让阵法师的工作又增加了难度,进展更加缓慢。若不是度田野风坐镇,度田铁黎或许早就将这蠢笨的阵法师当场处决!什么狗逼玩意儿! 张晓渔休整之后,趁乱摸出了小屋范围,虽不擅长暗杀,但夜幕之下的山谷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暗无天日的燕原,让他得心应手,接连瞅准机会杀了三个落单值守。这几个都是罗盛瑞手下,正在地毯式扫荡山谷,一个不慎与人分散。这一切罗盛瑞暴怒,发狂的嘶吼响彻山谷,他叫起来有种鬼哭狼嚎的动静,听着都渗人,但却更好的隐藏了张晓渔的行踪。 然而很快,度田野风意识到了这一点,偷偷派出几名善于潜行的手下,藏在几处便与伏击的地方,守株待兔,务必要将其击杀。 只可惜,张晓渔并不肯离开阵法太远,稍有异动就闪入阵法之中,罗盛瑞手下假装被他引来,勾引张晓渔出手或者离开阵法更远,几个杀手藏于暗处,等待时机。 阵法师进展缓慢,竟是金元圣带来突破,他有一挂颇有些历史的星盘,虽尚不得其法,却也简单学会了一些激发启动的法门。风百合早知,却不肯提,到底还是看着度田野风几乎暴走,才将他推了出去。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粗野的汉子,竟然手持星盘?往日里那么嘚瑟一个人,鼻屎比别人大颗都要夸耀半天的人,定是风百合百般嘱咐,才能守着这个秘密。 几次催动,仍不得其法。 众人笑话,金元圣却不尴尬,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琢磨这些玩意儿的娘娘腔。 张晓渔看到却是心里一紧,星盘宛如作弊啊,老师曾有一挂星盘,不过已经给了二弟子韩无欲。他未曾见过,但是韩无欲的丰功伟绩听得多了,也能猜出其中不少都有星盘的功绩。韩无欲不修阵法符文,却会催动星盘的法门。简单来说就是不会画符,不会布阵,专门破解! 韩无欲与雷斯庭前后脚入师门,自幼一处吃喝玩耍,长大却少有往来。自二十岁离开燕原,韩无欲再不曾回去,与老师也素无往来。雷斯庭好歹回过两次,但不曾与张晓渔碰面,若不是老师去世,这两位师兄他一面都不会见。 最大差别便是,雷斯庭和韩无欲都喊师傅,而张晓渔喊老师;那两位与文圣同吃同住,张晓渔隔三差五去一趟,开始哄着文圣教自己,后来文圣怕是感觉自己死期将近,才放开了,填鸭式一股脑交给张晓渔。在文圣心里,他们到底还是不一样,最后却又把桃木剑交予张晓渔,费解。 张晓渔胡思乱想着,那边金元圣误打误撞星盘激发,便可能给出破阵的第一式。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恐怕过不了几天,阵法可就破了!他做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才让素天心将自己种在菜园,进入深度休眠,一旦阵破,他们尚有逃脱的机会,素天心则必死无疑,当然也可能再次进入奴隶市场,甚至被人看破真身直接拿去炼器。 果然,星盘闪耀,阵法师抓住机会,硬生生破开一角,不过手段粗暴令人发指。阵法反噬,再度合拢,等真正被破之时,已有原先的迷幻阵变成了土石阵。 张晓渔面色一沉,这群傻逼激发阵法自动防御机制,如今阵法变化,他的进出成了麻烦。 空气微微波动,度田野风瞅准机会再投一枚长矛,穿云破月之势,矛头狠狠钉入梨树,梨花如雪纷纷落下,靠得近的雁铁衣险些震落。这株古梨树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坚硬无比,他们几人想要割破梨树皮都很费劲,而这支长矛却硬生生刺入一半。 这还是穿越数道阵法,消耗不少能量之后。 度田野风,很强大,远比他们想象的强大。实力最起码半圣,跟孙安安可以相提并论! 麻烦!几人脸色凝重,倒还没有慌乱。清风山腹一战,给了众人极大的信心。彼时情况不同,连心强大但人少,饿狼传说虽有损耗还有八九十人。但,他们又不是没有对手!怕什么来! 张若麟可谓初生牛犊,气势忽然就起来了!魔法枪火光闪耀,连续魔法炮压制,硬生生将杀入阵角的几人逼退。张晓渔趁乱上前抢夺星盘,可惜金元圣实力并不逊色,他只是脑子不太正常。两人各执一角,张晓渔差点被他扯出去,慌忙松手,肩膀却被度田铁黎手中血色号角击中,整个肩膀几乎碎了。若不是金元圣搞事,故意一脚将他踹飞,或许张晓渔就没了。 不过,半分惊吓都没有,顺手又杀两人,这两人准备跟他入阵,又见张晓渔重伤,全力进攻,毫无防守,被张晓渔抓了机会,距离太近刚好动手。 金元圣与度田铁黎好一通骂骂咧咧,才收起星盘,让阵法师继续。度田野风则吹起血色号角,召集人手准备强攻。杀了藏在阵法里的人,他们就可以慢慢磨,假以时日总归能进去。阵法师水平真烂,运气极好,接连破了两阵,让他们几乎能走到门口,却终不得其法而入,这一尝试折损数人。 虽然远程覆盖整个小屋区域,能攻进去的着实不多,上方的防护像是漏了几个洞,也仅此而已。不过,张若麟几人着实吓得不轻,楚燕回和徐梦熊也站在篱笆门后,随时准备动手。 东璃月连连示警,罗盛瑞吼声震彻山谷。还有其他人,也在猎杀饿狼传说……罗盛瑞的人手折损过半,却仍未找到对方的踪迹;慈云生那边也不乐观,云族等人追到此处,正在强行突破! 妈的! 张晓渔暗恨,仗着阵法小瞧了这些人。大名鼎鼎饿狼传说,并不是徒有虚名,金元圣等人实力远不如孙安安,甚至玄光一这种新生代,但却远超狱狸奠,孟玄机这些超新生代,并不是随便可以拿捏的人,也并不是蜂巢那些孱弱的人首蜂。 即便是人首蜂,他都不曾大意。 风百合张开双臂,整个人御风而起,掌心白色火焰流淌,宛如游蛇一般环绕整个小屋,腐蚀性的火焰滋滋作响,防止张晓渔再次出来偷袭。少年恢复能力极强,她手上有雨城资料,少年在格斗场一向是以血换血,以伤换伤,凭借强大的恢复力战胜敌人。何况他曾经被圣火教所掳,遭受非人酷刑之后出现在人前,依旧活蹦乱跳元气满满。 她才不信,度田铁黎铁黎那一击能有什么作用。 久战不下,深知后方更重要一些,风百合亲自带人相助慈云生,四脚蛇团擅水战,擅隐藏,第一批杀出通道牵扯慈云生,其他人紧随其后杀了进来。可惜通道狭窄,后来者死伤甚众,慈云生调度得当,虽然吃力却并未失守。当然四脚蛇已经有人混了进去,阴影里的爬虫,翻不出浪花来。 这边乱作一团,终究渐渐平息下来。 倒是罗盛瑞终归没有抓到猎杀之人,悻悻而归。 风百合硬守,手下强人也多,罗金娘手持一双金锤勇猛无双,一锤一个脑壳,杀得兴起;于凤起一柄巨斧虎虎生风,丝毫不逊金锤。这三人被戏称为丑女三人组,罗金娘矮胖,满脸麻子,于凤起枯瘦且老,整张脸上都是硕大无比的鹰钩鼻。但论实力,在整个饿狼传说都是顶尖。慈云生一看这边稳固,也深知风百合手段更甚,得空回大部队,快速抓到几个阵法防护中的漏洞,号召众人击中攻击。 他的确更张弛有度,金元圣手持星盘带着阵法师愈发有进展。山谷异动快速被肃清,并没有其他人藏身谷内,而是罗盛瑞带的那一队人之间有内奸,乘机暗下杀手,削弱饿狼传说的实力。 这就有些难看了,十来个人脸色非常精彩,罗盛瑞更是七窍生烟,他竟被自己人搞了一把。东璃月站在边缘的一处高耸的石头上,怔怔望着远方,好像与他无关,然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怀疑他,事实上人却都是他杀的。 混入饿狼传说,就为了毁灭这群恶魔。少年天资出众,很会来事,饿狼传说中各方势力都在争取他,而他也能周旋其中,并不与任何人交恶。 张晓渔回到木屋,跟几人一起补给。于是众人便看到这样一幕,小屋炊烟袅袅,外面炮火隆隆,度田野风,风百合,慈云生等人都焦急不安,张晓渔等人也不是风轻云淡,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一旦被突破,几个人必须用尽手段逃离。 一面吃,一面看着,他留意到东璃月的颤抖。也知道,山谷内不少人都是这个少年杀的,自己能如入无人之境取人性命,也是他在给自己指路。 他,要暴露了吗? 第六十六章 她是对的 她是对的 不过,饿狼传说的处境尚艰难,才压下去的平静在飞沸腾起来。更多人从水下通道涌入,少了风百合与慈云生的照应,终究失守。 竟无人留意东璃月难以察觉的异样,毕竟他是在团内长大,应该比其他人更有归属感,事实上流浪者猎人团总会掠夺一些天资出众的孩童作为储备力量,只是成活率低得惊人。 酒足饭饱,张晓渔开始修补阵法。 以他目前能力,尚不可能布下如此阵法,但修修补补,在基础上锦上添花倒是绰绰有余,阵法精妙之处在于,稍作休整性质完全改变,借助楚燕回的属性布置下一个地狱迷阵,杀伤力有限,迷惑性很强,更妙的是,楚燕回可以藏身这个阵法之中。 看楚燕回在阵中穿梭,张晓渔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将这些人引进来,困杀在迷阵之中。需要隐秘而快速,否则容易出现破绽。 先将困杀阵布置好,需要每人一阵,以人为阵,考虑到敌手强大,甚至留好退路,一旦不敌就溜之大吉。退到山谷自然也是危险重重,人生总要有一点刺激,张若麟,徐梦熊跃跃欲试,雁铁衣再次震惊于张晓渔的想法。 这……是一个杀神! 以后若有万一,雁铁衣不愿与张晓渔为敌,这人永远不会屈服。思路清奇,有仇必报,对面是饿狼传说,战力是他们的百倍以上,这人却想着要困杀对方,而不是一味躲藏。 平日里人畜无害,平总迷迷糊糊走路都会撞到,一旦触动他的点,必以死相搏,危急时刻张晓渔谋算大幅度提升却更让人难以判断他的极限在哪里。最强怪异的,他的底线很奇怪,你蓄谋已久想要杀了他,他可能毫不在意,甚至帮你把理由想好;反倒是只是不经意的小事,却让他完全不能容忍,一不小心就踏过去了。 阵法繁复奇妙,很多关窍环环相扣,触动某一点就会转换,并不是常见阵法布置,更像是一个玩具,足可见当时那人多无聊,依靠布阵消磨时光,看着花团锦簇,杀伤力倒是有限。 外围阵法非常简单,更像是障眼法,破掉一块山石,一个树根,阵其实就消弭无踪。但手持星盘这等作弊神器,一天一夜破了五阵,饿狼传说的阵法师实在不够看。风百合回来轮换,为了守住通道,损失不小,人也熬得精疲力尽。 张晓渔等人倒安逸,改变了阵法某些设置,让炮火看起来灿烂热闹,却根本无法穿透,甚至还会将流弹传回去,只能暂时停止攻击。反正那些小鬼被困其中,逃不出去。最好是他们能逃出来,那才方便呢! 两方只好相安无事,各自休养生息。 素天心此刻显示了昆仑神树的实力,吸收能量快速异常,神树族的恢复能力亦是惊人。吸收大部分能量之后,整棵树已经变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不再是垂死挣扎的状态。清晨,这一幕让张晓渔悄悄松了口气,一旦他计划失败,众人能逃而素天心就惨了,基本上逃不过被饿狼传说切成几段贩卖的下场。 毕竟此刻是他的真身,所谓昆仑神树一枝一神兵的说法自然是夸大,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炼器材料。只不过,这一族实力太强,无人敢明目张胆如此。 那几位圣人没死呢…… 金元圣凌晨之后悄悄摸了回来,进展不错,阵法师被他丢在一边,弃之不用,自行破阵。张晓渔等人分明看到,但不愿过多消耗,该干嘛干嘛。星盘闪烁一整晚,虽然精疲力尽,金元圣却意气风发,有这个本事在身,他在饿狼传说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度田野风脸色并不好看,即便他们最终得了里面的宝藏,自己的地位也会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和他的追随者处境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东璃月。”见消瘦少年站在远处,映着圆月,忽然有了主意。 这个少年他一直看好,私底下没少塞好东西,现在就是回报自己的机会。罗金娘貌丑,却异常喜欢美少年,折损在她手上的少年不知多少,玩腻了就随意虐杀。东璃月一直被她骚扰,不胜其烦,实力又不敌,甚至有一次被罗金娘给绑了,幸亏度田野风及时赶到。当然了,这里面少不了他的操作,就是想让东璃月远离风百合一众,而与自己亲近。东璃月值得培养,非常难得的杀手,自然不能容许罗金娘毁了他。 但是罗金娘也是饿狼传说顶梁柱,为了东璃月的安全,度田野风没少搜罗美少年送与她。不过好色总归误事,一个偶然罗金娘见了妖僧迦,被他绝世容颜折服,出言骚扰。整个儿饿狼传说被小和尚追杀,滔天的红莲业火染透无尽虚空。 他可不敢动迦,雪门寺人不多,各个不好惹,尤其是寂樱远一只手就能灭了他们!若不是那小和尚有他事在身,饿狼传说这会儿还在逃亡路上呢。 看着罗金娘的眼神寒了几分,转到东璃月才有了温度。东璃月最大优点,抓机会。 阵中少年总出来偷袭,别人或许没有机会,但东璃月则有机会将那人抓出来。虽然实力稍弱,就是因为弱,那人才不会太专注,只要牵扯之中慢了一分,他就有信心将其击杀。 领命而去,风百合三个丑女聚在一起低声调笑,似乎在谈论他,东璃月暗暗握了握拳。 风百合风骚就罢了,于凤起也不是好东西,心里变态至极,喜欢有妇之夫,总是虐杀女性之后玩弄男子,用过就杀,比罗金娘还令人闻风丧胆。 被她们看一眼,都感觉自己脏了。 走进阵法边缘,能感知里面强大星力流转,这头小狼感知力惊人,即便对阵法一窍不通,却本能感知危险所在。 试探几番,张晓渔露了痕迹,电光火石之间,东璃月出手扯住张晓渔的手腕。 机会! 成为饿狼传说的大当家,度田野风靠的不是手段,而是绝对的实力。风百合等人足够撑起一团,忍着不敢动度田野风,就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绝对实力的人,一旦遭遇强者挑衅,他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动了。 风百合,也动了。 两人在一起超过十年,虽有分歧,配合却是默契无间。 度田野风手持长戟破天,带起的疾风几乎将人吹倒,冲天而起,炮弹一样杀了过去。 风百合御风而已,白色火焰紧随其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竟比度田野风还快。眨眼就到东璃月身后,张晓渔丝毫不犹豫,顺手将东璃月扯了进去。度田野风破天长戟撞在阵法之上,声若洪钟大吕激荡昂扬,整个山谷都在颤抖,胆子小实力差的几乎当场晕倒。 他这一手彰显了自己的实力,也探出这座大阵的底蕴,阵法更强。度田野风自己也被激荡得心神一震,这还是做好绝对准备的情况之下。 风百合手段更胜,白色火焰宛如灵蛇攀上张晓渔的指尖,整个人顺着火焰进了阵法之中。三人分三角站位,张晓渔甩手熄灭指尖火焰,一根手指焦黑,受伤不轻。东璃月第一次亮出明霜,闪着冰蓝色光芒,眸色晦暗不明。风百合嘴角噙着笑,扫视四周娇声笑道:“小弟弟……倒是个妙人呢。”甩手能灭纯白火焰,这一点让风百合将张晓渔的等级再次抬高。 搔首弄姿,令人作呕。 她自己知道,偏生如此矫揉造作,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这话,却是对着东璃月说的。 “淫妇!”东璃月大声唾骂,满眼都是嫌弃,他是当真觉得恶心,肮脏,下作。 “咯咯咯咯……”风百合摇曳生姿,手上的白色火焰宛如蝴蝶翩翩起舞,指着东璃月却朝张晓渔道:“小哥哥,我说这个人养不熟,对不对?” 张晓渔不说话,冷眼看着强悍的女人,思量如何将其击杀于此地。难得的机会,不容错过,风百合极少将自己置身危险境地,此番是小看了他才会跟进来。 “怎么还不逃呢……等人家的风花火就位,两个漂亮的小弟弟就没机会啦。”风百合即便有必胜的信心,仍要全力以赴,她不敢小瞧沈落鱼调教出来的人。倘若确认张晓渔是圣中之圣的传人,打死她都不会贸然跟进,这些人往往都有保命的手段。 至于东璃月,怀疑很久了。 她不嗜杀,只喜欢权利和金钱,当然那一晚的事情并没有反对。杀几个人罢了,何况是在联盟都没有记录的荒野山民,杀了也就杀了。 东璃月加入饿狼传说时候八岁,事情过了三年。但,只一眼,她便看出男孩与那一晚有关,那双眼睛,银色的眼睛,狼的眼睛,镇子里反抗最激烈的老人就有那样一双眼睛。狼族,最狠的民族,最记仇的民族,这样的天才如何会不早慧,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加入饿狼传说? 一直在提防,今天证明她是对的。 第六十七章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风百合是一名奇女子。 八十几岁的年纪,正值壮年。前半生颠沛流离,家乡遭遇天灾人祸,懂事便跟着父母家人逃亡,那时候联盟初定,动荡不安,世道最乱,人命最贱,不如路边一根草。 到处流民暴乱,诸族滥杀无辜,年幼的她与家人失联后,为了活下去开始卖身,为了一口饭,为了少挨一顿打,为了能有栖身之地,不管对方是何人,不管在何地,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有需要,能给她一点好处,她就奉上自己年轻的肉体。 那时候,她虽然不美貌,胜在年轻,即便骨瘦如柴仍有几分少女的诱人模样,加之她用心收拾,颇招人喜欢。第一次,她决定反抗,因为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趁着那人正在兴头上,一刀刺入他的心脏,滚烫的血扑了满身满脸,而她竟然获得天眷,觉醒天赋,正是这个头目的天赋,疾风。 连夜逃走的风百合并不知晓自己活得天眷,独自一人在荒野中餐风宿露,不幸被一群饥民所掳。即 这是个聪明女人,得知获得风之力量伊始便开始搜罗修行的法门,最终在一座破旧的寺庙获得机缘。一群花和尚打着禅门旗号,行不义之事。风百合很快成为这座寺庙的女主人,获得人生第一笔财富,除了一个生得好看的和尚,其余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那个和尚法名元圣,便是如今的金元圣。 风百合在暗,金元圣在明,杀了不知多少人之后,联盟初定,执法者上门,两人仓皇逃窜。重伤濒死之际,遇到饿狼传说猎人团。那会儿的饿狼传说只是名字吓人,成员都是寻常高手,实力非常一般,人性尚存,他们尚不知道自己引了两只真正的饿狼进门。 接下来几年,饿狼传说不断壮大,最初的大当家早被俩人联手暗杀。不过他们没有立即接手,而是辅佐大当家的后辈,竟颇赚了一些名声。饿狼传说闯出名堂,开始踏足其他星域,风百合谨慎而足智多谋,金元圣胆大包天却唯命是从,两个人合作天衣无缝。 最壮大的时候,饿狼传说有两艘战舰,很快招来军方注意,仅一次扫荡就让他们回到原点。浩浩荡荡的饿狼传说只余十来人幸存,宛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彼时风百合三十几岁成熟丰满,颇有几分风韵勾搭了某个边城的将领,姜昊。 俩人一起伺候这个联盟正统的边城将领,即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姜昊家族背景强大,天火家族嫡系,掌控一枚纯白花火,虽不算多强悍却也难得,毕竟是嫡系弟子。 风百合对自己获得风之力记忆犹新,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尝试,却一无所获。这一次故技重施,竟真让她得手,得了纯白花火,并与金元圣一同搬空了边城,召集兄弟再次成立饿狼传说。这时候的饿狼传说没几个好人,都是烧杀抢掠之辈。 天火家族全力通缉,风百合等人跨越大半个星空逃到燕原一带,侥幸救了上一代大当家百代流刀,收罗不少高手,成为这一代最强大的流浪者猎人团。百代流刀是孙安安那一代的绝顶高手,性情狭隘善妒,与执法者发生激烈冲突后成为流浪者,是个奇人。 不过如何,百代流刀死在风百合和度田野风手上。 风百合才是饿狼传说最适合的大当家,只是她不愿,这个聪明女人,私下里搜罗不少高手为自己所用,罗金娘和于凤起便是她的心腹,男人永远不如女人靠谱。 聪明,隐忍,实力超群,风百合绝对不好对付。 诡异之风,纯白花火,暗夜百合,风百合觉醒了自己的天赋。暗夜百合,生长在深渊的恶魔之花。觉醒这个天赋,证明风百合绝对不是星空诸族,是来自深渊的种族,她深知这一点从不在外人面前使用暗夜百合,今天在这个隐秘的阵法里,忽然想尝试一下,于是风花火三种元素齐出。 张晓渔暗道,给这么大惊喜吗? 星空之下,竟然有深渊种族明目张胆的活着,天宫这算是严重失职了吧。 来不及细想,纯白花火已经到了近前,夹着诡异之风,宛如百合形状,风百合将三种元素结合得异常完美。 不敢用剑格挡,撑开空气盾,张晓渔藏身其后。 东璃月早有准备,提着明霜,灵巧避开火焰,试图接近风百合。明霜剑身略短,稍细,正适合以灵敏见长的东璃月,只可惜风百合实力高出太多,怎么可能容他近身。 一道火线从脚下出现,忽然暴起差一点抽到东璃月的脸。东璃月从容淡定后退,反倒张晓渔惊出一身冷汗,他的不专注让空气盾消弭无踪,另一道火线砸中胸口。 不过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涌起淡淡白色烟雾,淡淡清香入鼻。 东璃月似有话说,终未开口,轻轻一叹,原以为二人联手会有机会,谁承想这个张晓渔这般不中用。可惜了! 张晓渔随着火线的力量,飞身向后,退出阵法,消失无踪。 火线密集朝东璃月拢去,空间有限,东璃月避无可避,只能全力以赴向前。 风百合嘴角噙笑,小狼这么俊俏杀掉着实可惜,总算拔出藏在饿狼传说的一根刺,此刻她十成确定山谷里的暗杀就是这狼崽子搞的鬼,看来也是隐藏了实力啊。 自信,张扬,不留余地。 纯白花火宛如烟花一般绚烂,扑面而来,钻心疼痛让以忍耐闻名的狼族少年也忍不住仰天长啸,明霜闪着寒光依旧朝风百合扑过来。实力差距,地形限制,让东璃月难以发挥,即便他本有一成机会,在这里也变得微乎其微。 心中暗暗责怪自己鲁莽,竟相信张晓渔的实力! 可等死永远都不是他的选择。 寒光闪过,张晓渔竟然从风百合身后出现,桃木剑闪着银光直取她的咽喉。 风百合一时竟有些慌,首先惊讶张晓渔的恢复能力,她那一击威力不弱。况且纯白花火燃烧星力,只看东璃月就有清晰对比,行动缓慢怪异,而这人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其次就是,他能在阵法之间如此穿梭,金元圣和度田野风对此阵颇为头疼。她本人不擅长此道,毕竟秘境闯的多了,总有几分眼力,看得出阵法出至少自圣人之手,这少年实力强弱不论,今日若不能斩杀,日后必将成为大敌。端看他的面相,就知道是个记仇的。 想到此处,指尖火焰更盛,硬是将张晓渔的一击扛了下来。东璃月得到喘息,丝毫不犹豫,整个人气势变得阴沉,身上脸上浮现腐烂的斑点,纯白花火被腐蚀成几滴黑水从斑点处渗出,猩红的眼眸闪耀着死亡的光芒,明霜也变成锈迹斑斑的模样。 “原来是你!”风百合看到东璃月这副模样,愤怒异常,恨得咬牙切齿,声音变形。 一个半死不活的杀手永远缀着饿狼传说,生得与死人一般无二,神出鬼没杀了不少人,她手下原本还有一位女将,实力略逊罗金娘与于凤起,便死于此人之手,死状非常恐怖,最终会化为一滩死水。饿狼传说发出的第一次赏金击杀令,便是为了缉拿此人,不想这人就在身边,竟是团里的少年,他姥姥的。 “嘿嘿……”东璃月咧着嘴,露出一口烂牙,带着邪气笑容,腐败明霜拨开纯白花火,一拐一拐一样走向风百合。纯白花火非常惧怕腐败的力量,触之便会弹开,这架怎么打! 不妙! 风百合危机感大盛,她似乎陷入了猎杀,哪怕杀了二人,这阵不破自己也难以脱身,真等度田野风等人破阵不知猴年马月,若非如此,她何必急着杀进来。更何况,她就真能杀了两人?另外个少年手段如何,还不知道呢! 着急! 如此想,御风而起,纯白花火化成翩翩蝴蝶,手中多了一柄长剑,魔牙。风百合是剑道高手,只是寻常不用,除了金元圣并无人知晓。流浪那些年击杀不少剑宫弟子,只为获得适合的心法。剑宫围捕猎杀剑宫弟子之人多年,却从未想到那人竟然是饿狼传说二当家。毕竟,封吧和与金元圣从不用剑。 她所修为流风剑法,亦是当今剑宫新生代第一剑手洛风所修,流风回雪,翩若惊鸿。 魔武双修,风百合是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 第六十八章 三人入阵 三人入阵 火焰与剑法同出,需要精准控制和强大的精神力,几乎等于分成两人分别施展魔与武,同时消耗星力。这种打发爆发极强,持久不足。春来是个中高手,实战习惯以冰魔法辅助,与连心交手时,曾施展真正的魔武双出,漫天黑雪彰显强大的实力。 这种人才,万中无一,没有残酷的童年,风百合或许会成为联盟的中坚力量。有勇有谋,若入军方,当是大将之才,真真可惜! 虽如此想,手上并不留情,桃木剑挽着剑花,影影绰绰将风百合笼罩期间,一击不中便退身藏到其他阵法之中。实力上有明显差距,一不留神会死无葬身之地。 东璃月没有这本事,嘴角邪气更盛,每一步踏出都会腐蚀地面,纯白花火惧怕这种腐蚀力量,但毕竟尚有风百合操作,于是火焰的力量更为强大,几番试探之后,开始强力反扑。 尤其火焰蝴蝶,宛如扑火的飞蛾,勇往直前,连绵不绝,明霜舞得密不透风,将一只只蝴蝶斩落。风百合倒想一下结果东璃月,可另一边破绽百出,张晓渔给她的压力极大,看着平平无奇的少年有种致命的压感,一旦给他机会,就能要了你的命,丝毫不会犹豫。 后背风一紧,桃木剑闪耀金色符纹刺来,魔牙朝背后一挑,将桃木剑荡开,风百合剑法精妙,只是有形无神,并不能完全发挥流风剑法的精妙。即便如此,威力仍是极大,每一个发现都让张晓渔感慨,这么一个聪明人,却只能做土匪。 张晓渔不退,两人过了十来招,风百合剑芒吞吐,星力中夹着纯白火焰的属性,每一次碰撞,都燃烧张晓渔的星力,钻心的疼痛让他痛苦不安。 疾风三连斩! 魔牙闪着白色光芒,连续三斩,迅疾如电,三斩节奏诡异多变,似快时慢,似慢又极快,这一式风百合摸索到了精髓,用起来异常娴熟。 张晓渔应变不及,挡了两剑,没有算准力度,一个踉跄,第三剑直接中了肩膀,好在一道符纹微微闪耀,卸去大半力道,饶是如此仍被击飞。 风百合如何肯放弃机会,一式流风回雪,剑与蝴蝶齐攻,整个人宛如一弯新月,在天际划过靓丽的弧度,气势雄浑,剑芒吞吐一丈有余,气势到了顶峰。 东璃月想救人,可惜他腐狼状态下速度极慢,转换怕是来不及。 转眼之间,攻势已到。 流光般的速度,仍是慢了一丝,张晓渔落地没有丝毫停留,连续几个翻滚,等风百合确认目标气势起来无法改变的时候,忽然向后翻滚,速度极快,趁机足尖点地钻入另外一个阵法。 简直就是作弊! 谁承想,仓皇之下计算失误,直接撞到金元圣等人面前。 双方面面相觑,度田铁黎竟然反应最快,血色号角夹着一股腥风,流星般砸下来,张晓渔不退却朝他扑了过来,身体沿着地面翻滚,一记扫堂腿将其绊倒,度田铁黎重重摔出去,张晓渔足尖点地,贴地飞行拖着他的胳膊借力扯回之前阵内。 金元圣本有机会搭救,但为什么要呢! 无论谁死,获利的都是他金元圣,大手一挥,腆着肚子喊道:“继续,严密警戒!”他们的确放松了警惕,连他手中的星盘都差点脱手掉落,这玩意儿可是解开阵法的关键。阵法恢弘,意味着里面将有重宝,饿狼传说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度田铁黎脑子不好,但确确实实是高手,战斗经验尤其丰富,如何肯乖乖就范。突破阵壁的刹那,单手将张晓渔扯开,血色号角高高举起,要将他的脑袋砸碎。 张晓渔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反应却仍旧极快,双脚蹬着度田铁黎身侧的铁甲,身体弯成一张弓,硬生生将铁塔般的度田铁黎摔出去。只不过他的喉咙几乎被扯碎,大口喘气,却如同破旧的风箱,让他不由剧烈咳嗽! 事情来得太快,风百合击退张晓渔,料定不会原处返回。便转过身去,毕竟还要密切提防东璃月。完全没料到度田铁黎这一击会从自己身后过来,听到风声便急匆匆斜向前方飞出,却仍被血色号角砸中脚踝。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风百合一声尖叫占据阵法内空间的顶部,指尖火焰层层保护,鲜血不断低落。 “度田铁黎!!!” 尖利吼叫穿破云霄,不说阵法,连整个山谷都似乎震荡了几下。 “百合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度田铁黎但见自己无意中重伤战斗中的风百合,尴尬地搔了搔脑袋,那副蠢模样真是让人火大。你看他,还搔脑袋呢! “蠢货!”忍不住破口大骂,平时都是笑吟吟笼络这个傻子!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竟然这样伤了,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这条腿要废,日后自然能治好,可是要受不少罪。 “小月月!”度田铁黎根本没意识到风百合愤怒,一眼看到东璃月,言语之间异常兴奋,双脚都似乎雀跃起来。这个少年,是他最好的朋友,甚至根本没意识到东璃月为何会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东璃月心情有些复杂,饿狼传说中真心对待他的,只有这傻大个子,即便是在度田野风的授意之下开始的。度田铁黎不是好人,脑子简单,对待东璃月却是万分真诚。无论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都会留一份给东璃月,也因少年跟罗金娘,于凤起发生过几次冲突。 可是,他们注定是仇人! 注定,要刀光相见。 张晓渔消失不见,只留三个饿狼传说成员各怀鬼胎,确切的说东璃月与风百合各怀鬼胎,度田铁黎完全搞不懂状况,甚至还有些欣喜,他进了阵法,单纯地认为依靠蛮力将阵法从内部击碎。刚在外面进入山谷,不就是他无意间砸了一块巨石,才找到门道嘛! “铁黎哥……”东璃月早就恢复本来面目,料定度田铁黎不会在意。于是两眼含泪,期期艾艾,看着风百合欲言又止,像是被人胁迫一样。 “咋了!” 饿狼传说两人在此,尚有风百合这种顶级高手,怎么小东西也不至于吃亏,这般委屈为哪般呢? “我没事,百合姐姐没有要杀我……” “啥玩意儿?”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没听懂似的,没有要杀我?那倒是是杀还是不杀啊?度田铁黎陷入思考,这话到底啥意思。 风百合暗道不好,小狼一向倔强,这是时候势弱,势必会激起度田铁黎的保护欲。这一手倒真是时候,绝对不好对付,尤其对象是一根筋的傻子。 “铁黎,别听他胡说八道。” “铁黎大哥,我没事的,真没事。”东璃月被纯白花火围攻,虽然未受伤,衣服头发也烧了不少,看着非常狼狈,形态之间的变幻消耗不小,一张小脸看着苍白没有血色,这话就很难有说服力了。 “百合姐,月月年纪小,有什么不对,你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别下手太重,万一打死,就不好了!”度田铁黎明白过来了,他的小弟被人欺负了,还是自己人。平时小狼总说那两个女人打他主意,没想到风百合竟然也这么无耻!强压怒火,女人是哥哥的女人,是饿狼传说极为重要的成员,不能对她出言不逊。 简单的脑子有简单的逻辑,哥哥的野心,谋划他都不懂,但知道饿狼传说很重要,对哥哥很重要。那就久对自己也很重要,那么这里的成员就都很重要,主要成员就尤为重要。 纠缠不清,风百合索性不再多言。 阵法之间,张晓渔与其他人之间不公平,他如入无人之境,而其他人则处处碰壁,可这就是现实。蓦然杀出,朝东璃月虚晃一剑,消失无踪。 东璃月立即领会,生生受了这一剑,一声闷哼,伤口不浅,鲜血直流。 度田铁黎朝张晓渔消失的方向猛砸,却只见血色号角直接反弹,势大力沉,速度极快。度田铁黎反应不慢,直接松手缩脖子,沉重的血色号角贴着头皮划过,直奔风百合。 风百合怨念极深,这个傻子是跟自己有仇吧,每一式都招呼自己。忙催动火焰翻卷成盾,自己朝另外一侧掠去,血色号角重击阵法间边界,反弹之后砸在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而东璃月则倒提明霜,朝度田铁黎掠去,剑柄重击他的后脑。 黑塔般的汉子并未立即晕倒,铜铃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与不甘,簸箕大小的手朝东璃月伸去,终究没有碰到少年,轰然倒地。 东璃月还是心软了,十年前的家门惨案度田铁黎没有参与,虽然事情的起因是他。彼时十几岁的度田铁黎病了,饿狼传说正在被人追杀,才不得不偏离航线,到达霜狼隐居的小镇,导致最终惨案发生。 到底,他没有参与,虽然是因为病着。 到底,他还是没有参与。 第六十九章 他不忍心 他不忍心 “忍不住了……”风百合嘴角露出讥笑,东璃月太失策。 傻子很好忽悠,明摆着一个打手,倒让她提心吊胆好一会儿。到底是年轻,空有天赋失了手段,这是心软的时候? 重创唯一真心待自己的兄弟,东璃月有片刻失神。 风百合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魔牙划起一道流线,眨眼就到了近前。东璃月身体向后,双足撑着地面,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魔牙贴着面门飞过,风百合带伤作战,剑法失了变化,否则是必杀一击。 白色蝴蝶略过胸口,灼烧大片肌肤,烧焦的肉香四溢。东璃月咬牙强忍,顺势滚地,瞬间清醒过来,他竟然为了一个坏人失了心神,风百合的剑光也已经跟了过来。 明霜挥出,与魔牙碰撞在一处。 风百合星力浩瀚如大海,硬生生将东璃月砸入地面,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小狼崽子实力超出预料,自己这一剑他竟能挡下,本以为能将其斩成两截。 留不得! 东璃月尚在土中,动弹不得。眼见风百合的魔牙刺入自己的胸口,勉强避开心脏部位,身体被魔牙贯穿。 “嘿嘿!”鲜血从东璃月嘴角喷出,他却大声狂笑,伸手抓住魔牙,剑锋割入血肉,露出白骨。一双眼睛变成血红颜色,东璃月的第三种状态,血狼。嗜血成狂,以血换血,伤得越重,实力越高! 魔牙一时拔不出来,风百合单足凌空踢来,受伤那条腿不敢着地,整个身体浮空。东璃月不闪不避,任凭骨头碎裂,被她踩了一个窟窿。血线倒转,风百合感觉自己被粘在了东璃月身上,周身的星力正在往他身上疯狂流动。 惊恐! 这是什么鬼! 血狼是真杀神!这个种族强大无匹,血族初代七人中便有一只血狼,或者说是血狼的始祖!这是一个足以让星空震颤的强大种族,也是唯一一个被诸族联手大张旗鼓灭族的种族。 幸亏,东璃月不是纯血种族,也不知明明一个霜狼后人为何能进化出腐狼与血狼的状态。到底不是原生种族,不然风百合今日难逃一死!纯白火焰极速流转,疯狂燃烧甚至于连自己的头发衣服都被烧焦,疾风呼啸卷起龙卷风,硬生生将两人分开,东璃月浑身是血狼狈起身,风百合也惊慌失措跌落阵角。 重伤东璃月,风百合自身消耗甚大,最后一丝理智护住自身。魔牙在手,卷起风暴!然而桃木剑忽然就横在咽喉,一串铃声响在耳边,消失好一会儿的张晓渔再次出现! 往日浮现,时光流转到了几十年前,父母尚在,兄弟姐妹和乐,曾经她也那么幸福过吗?天真烂漫得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漫山遍野都是黄花,茅草屋散落在山间,邻居之间隔得不远,鸡犬相闻。 怎么就到了今天呢! 茫然中,桃木剑刺入识海,一剑割断纯白火焰与她的联系! 不对! 是梦境! 风百合不亏久经沙场,瞬间便从梦境醒来。张晓渔并不是真的筑梦师,借助法宝惊魂铃激起人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才能让人短暂失神。只是片刻,但足够了,让他有机会直接进入风百合的识海,斩落了纯白花火! 火焰肆虐狂暴,充斥整个空间! 纯白花火品阶并不高,但天火家族有秘法可以催生灵智,便于天火更好的服务于家族。 虽未成灵,却有了智。 虽未反扑,却不肯回归风百合。 这种天地灵物,自然不愿屈居人下,一旦获得自由,拼死也要挣扎一把。 当然,若风百合实力冠绝天下,入圣入贤,能给灵物带来无限益处,另说。 东璃月状态不稳,不宜再战。 张晓渔抱起少年掠过几座阵法出现在小屋之中,到底没有追杀风百合,穷寇莫追。风百合这等聪明人绝对不是坐以待毙,况且纯白花火正在狂躁时刻,东璃月伤势实在不妙,一旦被风百合纠缠,那么狼崽子可就必死无疑啦。 几人早就等得不耐烦,这人只说去修改阵法,顺便猎杀饿狼传说,说是去去就回。怎地出去就不见了人影?他们可以看到外界,却看不全,没有破阵的能力,全靠张晓渔指导方才能利用阵法与外界发生联系。他一走,几人立刻就成了睁眼瞎。 苦等没有动静,让人气闷。 忽然就回来了,抱回个重伤濒死,浑身是血的少年,不细看都看不出是人,只当是个血葫芦呢。 “东璃月,我兄弟。”口上简单解释,张晓渔并未闲着,手上麻利疗伤止血,元符之力不断涌入经脉之中,给他灌了不少蜂皇浆吊着小命。为了救人,有些事情藏不住了,只能希望这几位见识浅薄,看不出来吧。 狼族恢复能力惊人,血狼尤甚。但,东璃月终究不是纯正血狼,实力有限,伤势又重,若不是张晓渔释放了纯白火焰争取一丝空挡,拖下去不死也要留下病根,修行之路怕是都会受到影响。 楚燕回神色明暗不定,她在反思。 张晓渔,声名不显,成长于燕原这等偏僻之地,却能广交朋友,雨城颇有几个姑娘与他交情匪浅,她知道的。雁铁衣与他初识便一路追随,昆仑素天心,狼族东璃月,迷雾森林的林鹿鸣,尚有未曾谋面的南大将军后人南风,这些人未必多强,但都是有缘由有故事的人,功利点说都会有大好前途。 任何世界,人脉都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她确信张晓渔并没有规划去认识这些人,可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施以援手,结下善缘。而她,对于周遭事物多半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本以为世事与自己无关,可单凭自己的力量真的能找到回家的路吗?又或者,就这样孤独而偏执的度过一生?当她放弃这片星空的时候,星空是不是放弃了她…… 雁铁衣原本有些不忿,憋着一口气想要与张晓渔一较长短,即便不如人,亦不愿承认自己差太多。接连碰到素天心与东璃月,他动摇了,同样悲惨的身世,张晓渔尚有余力助人为乐,而自己却自顾不暇,到底是差了什么? 徐梦熊并无太多感受,张晓渔早就默默成为他努力的目标,只是暗暗握紧拳头。 至于张若麟,他弟弟也太多了吧,到处都是! 哼! 得知饿狼传说连破几阵,几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些。素天心恢复了几分生机,仍旧沉睡不醒矗立园中,东璃月伤势过重在药物的作用下进入睡眠,雁铁衣的铁箭数量所剩不多,张若麟和徐梦熊就算了,唯一能战的只有楚燕回。 可是面对饿狼传说这样的猎人团,她有把握的能胜几人? 单靠张晓渔? 一旦阵法被冲破,张晓渔能逃出去就算了不起! 形势严峻,需要破局! 风百合深陷阵内,生死未卜,之前发出震荡山谷的巨大声响,证明情况不妙。 饿狼传说乱作一团,金元圣得到消息瞬间爆炸,倒是想先救人,可入阵无门。只能提着两个车轮大小的金环来找度田野风算账,为何百合入阵,这老贼安然无恙留在外面!白长了一副好皮囊,金元圣的智商仅比度田野风略高一线,况且风百合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任何言语都无法让他安定下来。 三言两语,两人干了起来! 度田野风本就懊恼不已,偏金元圣就一根筋,只认风百合一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俩人一闹,饿狼传说压抑许久的各种矛盾不满全都摆到明面,一干人分成几个阵营,吵吵嚷嚷各抄家伙就要动手。罗盛瑞,慈云生是度田野风的忠实拥护者,都是饿狼传说中说了算的主,金元圣那边以旧人居多,实力不如这些人,却也不弱,倒是罗金娘和于凤起此刻踯躅起来。 风百合在,她们就是陪衬; 风百合死,她们就有机会! 两人的反应引起金元圣的强烈不满,矛头立即对准二人,直接开打。罗金娘、于凤起两人只当风百合已经没了,浑然不将金元圣当盘菜,各抄武器,说干就干!度田野风暗暗皱眉,这等心性留不得,将自己的利益置于猎人团之上,早晚要出事。 当然,此刻度田野风选择把俩人拱出去对抗金元圣,他需要一点空间。 “铁黎呢?” 度田野风镇定下来,才发现弟弟不见了。 金元圣硬是抢出一丝空当,嗤笑道:“被抓走了!” “胡说!”那小子实力不错,想要活捉度田铁黎却不可能,弟弟乃是自己一手调教,什么水平他最清楚不过。 金元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有其他人将当时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度田野风眼眸带着利刃扫过金元圣,森森杀意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别人就罢了,金元圣的实力绝对能将铁黎救下,可惜他选择看热闹!或许还有推波助澜! 罢了! 饿狼传说大清洗,便由今天开始吧! 第七十章 玩笑大了 玩笑大了 “不可,大当家!”慈云生见度田野风杀气四溢,知他动了杀心。度田铁黎的身世并不清白,名义上是弟弟其实是度田野风与继母所生,畸形的伦理关系让度田野风终生未婚,只守着所谓的弟弟生活。 动他弟弟,那就是要度田野风的命! 他绝对不会忍! 但今天必须要忍,饿狼传说损失不小,死伤二十几人,风百合与度田铁黎情况不明,一个不好折损进去,他们团就元气大伤。若度田野风与金元圣动手,他们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二十人,毕竟山谷之外尚有不少人虎视眈眈。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毕竟饿狼传说出手狠辣至极,平时得罪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不趁机灭了饿狼传说,才有鬼。 饿狼传说入水两天,不见人影,外界早就躁动起来,必有重宝啊! 不仅猎人团聚集,黑市不少人都闻风而来,水下通道眼看就要失守,破阵之后宝物难守,最后不知道便宜那个王八蛋! “慈先生,要拦某家?”度田野风眼眸变幻,忽而金色,忽而黑色,这是爆发的前兆。金元圣神色凝重,真打起来,两个他也不是度田野风的对手。于是沉声道:“兄弟们,准备起来!” “金兄弟……你听我说……”慈云生心好累,这边还没安抚好,那边又要动手。 “姓慈的,读了两年书,真以为自己是盘菜?” 慈云生联盟排名前五大学毕业,真正的学霸,混迹于此最忌讳别人提及过往,脸如菜色,却仍旧打起精神干笑道:“兄弟,咱们一起少说二十年。我是啥样人你知道的,不说别的,风当家的拿我当兄弟,我也把她当亲人。今儿话得这么说,二当家与大当家联手想要制住那小鬼,进阵是为了抓人,并不是大当家做了什么。何况,就那三两只小鬼,二当家就有危险了?当务之急,当务之急啊,是破阵啊,弟兄们!只有阵破了,二当家也好,铁黎兄弟也罢,才有机会出来不是?退一万步说,即便不破阵,俩人没准一会儿就出来了呢。阵法这东西,说神秘就神秘,其实就那样,小鬼来去自如说明并无太大危险。了不起困个十天半月,又如何?” “如今咱们才是骑虎难下,这边厢阵法难破,外界群狼虎视眈眈。不是说笑,确切消息,猛虎团正在赶来。”猛虎团是后起之秀,成员年纪都不大,却都是年轻天才,出身正统,是饿狼传说最近集中打击的目标。 猛虎团,正是顾燕桢哥哥顾知虎效力的那个团,全员二十上下,勇猛无双。团长铁东虎来自暗星,黑衣黑甲黑马与春来并成为黑白双煞;智者虞梦虎出身天宫,谋略无双,是位天才筑梦师,杀人于无形;最强者却最年幼,李倩虎十六七岁,善用双锤,胯下魔纹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高手,十一二岁就开始与铁东虎和虞梦虎共闯星空。 “是了,是了。” “多大个事儿,咱们兄弟什么风雨没经过?” “先顾着眼前,真有万一再秋后算账,天涯海角也跑不了他的!” 一些年长且明事理的出言相劝,暂时平息纷争。度田野风没有强打精神安排事务,慈云生罗盛瑞等人开始张罗,罗金娘与于凤起被遣走,带着一群精兵强将支援通道,能拖多久拖多久,尽量不要折损人手,保持战斗力。 这边,金元圣骂骂咧咧全力破阵,急切地想要救出风百合。 无惊无险,又是一天! 金元圣救人心切,一鼓作气连破五阵,运气好的话再破两阵,就能打开一条通道,前提是张晓渔不再做手脚。暂时张晓渔没有时间搞小动作,忙着布置困杀饿狼传说的迷阵,总算有了结果。熔岩死亡岛由楚燕回镇守,她曾经前往死亡岛盗取火焰,手上有一支炎魔头骨。张晓渔手段精妙可以利用其上残存的炎魔气息,模拟出死亡岛的危险与恐怖来,让楚燕回藏身其中,放心施展杀戮女巫各种手段。即便来两三个人,未必能突破她的防线。 恶魔森林由雁铁衣镇守,那是雁铁衣曾到过最危险的地域,从那里得了一双树魔精魄,本打算到某个时间翅膀仍无希望,便将自己的精血奉献给树魔,祈求一双翅膀。树魔是星空最危险的生物之一,他们只做灵魂交易,与他们来往基本没有好下场。恶魔森林瘴气缭绕,鸦鸣阵阵,即便曾经在恶魔森林生存一个月的雁铁衣都要万分小心,误入此阵的饿狼传说团员定然会吃大亏。 雨城钟塔由张若麟和徐梦熊共同镇守,此处并无玄机,只是借了一处房屋错落的地势,张若麟主攻,徐梦熊主守,一旦遭遇危险,必须马上撤离。 东璃月主要养伤,虽然在元符与血狼血脉的作用下,已无生命危险,仍需要静心修养。况且素天心也需要有人照料,万一有人误闯,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必须留有后手。 每个阵法用个人熟悉的重要的物品作为阵眼,一旦阵破,即刻会出现一条直通小屋的通道,供他们撤退。当然,对手抓住机会也可以直接进入目无所在区域。阵法对他们无大阻碍,对于闯入者则是危机重重,加上有心算无心的猎杀,赢面不小。 那边厢,张晓渔变了阵法,将度田铁黎和风百合分割开。 他没出手杀仍在昏迷之中的度田铁黎,也不知道小狼崽子什么手段,看着就是用剑柄砸了一下,竟然昏迷如此之久。甚至,张晓渔没将阵法变为杀阵,利用阵法杀掉度田铁黎,一切留着让东璃月自己去做决定。那孩子对这个傻大个是有感情,是杀是留,由他自己,东璃月年纪不大,做事沉稳也有分寸。并不是张若麟这种单纯的小孩子。 吃亏也罢,都是经历。 这一日清晨,两边准备就绪,各自准备猎杀。 然而上天总是喜欢开玩笑,轻轻的“啵”一声,阵法破了。 破……了? 像是能量耗尽了一样,大片光幕褪去,露出此处原本面貌,空旷的荒野,并无其他。 妙的是,两拨人之间有几十丈远近空地,硬生生用阵法将空间进行了压缩,让人误以为这一段空间不足三五丈远近,真真是鬼斧天工,如今应该没人能用这样手段。风百合与度田铁黎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风百合重伤,度田铁黎昏迷中才醒,看着精神萎靡,显然这一夜没少经受折磨。 此刻阵破,最兴奋的正是两人,摩拳擦掌,嘴角带着狞笑,就要扑上去跟张晓渔几人拼命。度田野风见度田铁黎安然无恙,理智瞬间回归,不慌不忙开始布置,务必要将宝物和人全部拿下。此刻已经看清了,就是黑市那几个小鬼。 然而,老天的玩笑还没完,通道那一侧,山体轰然崩碎,一声巨响惊呆所有人。漫天尘烟消散,整个山谷暴露在人们视线之内,谷内人也看清荒野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两三支顶在前方,一直冲击水下通道的猎人团已经冲锋过来。 “逃!”张晓渔一声令下,众人抛弃一切,四散奔逃。 素天心在阵法破碎的那一刻醒来,刚好听到这一句,慌忙将自己拔出来,两三步迈出去,已经换成人形,跟着众人三鸭子就跑,脸色红润显然旧伤好了大半。 “东璃月!”度田野风这一声厉喝惊天动地,山体崩碎的声音几乎都被压制过去,足可见汉子怒火中烧,无法抑制。 早就发现东璃月不见踪影,此刻竟然出现在对方的阵容里面,又见弟弟不顾死活,双目赤红杀了过去,略一思量便猜了一个大概。恼羞成怒,怒火冲天,他堂堂饿狼传说团长,凶名一处就可让无数人绕道走,竟被一个小崽子耍得团团转,还耍了这么多年,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大手一伸,掌心出现一根长矛,瞄准东璃月的背心,长矛夹着疾风流光般射出去。 “来得好!” 东璃月回身想要格挡,却听到张晓渔一声喊。 只见他手中桃木剑连续挥动,一道符纹浮在空中,闪电般的长矛正中符纹中心,几乎将符纹撞碎。然而,符纹金光大盛,明暗不定几下闪耀,弥漫过巨大的能量激荡,长矛消失不见,而饿狼传说后方中传来一声惨叫,罗金娘身侧一个中年女子被长矛贯穿,强劲的力量将她带起,然后斜插入土,整个人被狠狠钉入土里。 这招张晓渔用的并不好,这是第一次成功,尝试而已。 当然,即便失败,他亦有把握挡下这一击,度田野风临时一击罢了。更何况,还有东璃月,小狼崽子重伤初愈,他才多此一举。即便不管,也无妨,实力差距再大,还不至于一击就不敌。 你看,张若麟还偷了一枪。 雁铁衣也偷了一件! 少年人啊,潜力无限! 第七十一章 这就破了 这就破了 最先杀过来的是云族,别的不说,速度绝对是非常大的优势。 为首是个年轻人,云中君站在最后,一众侍女跟随左右,看待张晓渔等人的眼神颇为不善。不过亦有几分惊讶,这才几天时间,他们就多了两人,衣衫破烂面色红润的那一个应该就是树人,就好了? 原本奄奄一息,活不了几天的模样,怕是这里有至圣灵药,到底晚了一步。怕是已经被这树人用掉了,短短几天能将其治愈到这般地步,必是不可多得的。好可惜啊! “杀了他们!”年轻人凤目横眉,怒容满面,对于黑市吃的闷亏耿耿于怀,这几天他们可是受尽嘲笑。 几人撤出安全距离便停下脚步,山谷被人堵了,里面又是死路一条。反正之前是不通的,目前他们不想冒险去探,越往里月狭窄,等于被人关门打狗。于是想把场面闹起来的张晓渔吊儿郎当笑道:“杀我?排队去,这么多人那里就轮到你了!” “你!”年轻人更加恼怒,瞧不起他呗,连杀人都排不上号!只可惜,他不善言辞,一腔怒火无法发泄,气得直抖。 只见云中君远远朝度田野风等人拱拱手道:“大当家,我家公子与这人有私仇,可不是想抢众位的风头。”显然那几个小鬼与饿狼传说恩怨不浅,公子这般莽撞,目中无人,搞不好连通饿狼传说一并得罪,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啧啧啧,云生处……这是要跟饿狼传说同流合污?”余者并不比云族慢多少,听到此言便有人出言讥讽,云族这群人实在讨厌,与众人矛盾不断。只是云生处在燕原有入口,到没几人愿意跟他们发生剧烈冲突,毕竟云族支援会在最短时间赶至。 人,越聚越多,张晓渔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抹去额头的冷汗,趁乱保命机会会大一些。度田野风实力太强,失去阵法做保护伞,张晓渔毫无胜算。 阵法内最大的宝物是土壤,已被素天心吸收完毕,这树绝对是坑货,那些土壤价值连城,亦或者说有钱买不到。那间木屋也罢,温泉也罢都是稀世珍宝,其归属终将不是他们,自问实力不够,如此情况之下抢夺宝物,自问没这本事。幸亏还有这两样东西在,否则有嘴也说不清,当然还有暗暗心疼,此两件怕是比整个清风山内的帝国宝藏价值更高。 “管的到宽,我云生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云族公子嘁了一声,表示非常不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阿猫阿狗。 “我倒要看看,云生处想做什么?”来人正是琴狈宁,鹰鼻薄唇,丰神俊朗,可比雨城见到时候精神多了。这般有底气,自然不是独自出任务,身后跟有十来个人,空灵羽和许玉堂赫然在列,这两位的身份得到了落实,竟然推了原本的安排执意要回到雨城,怕是想要一雪前耻。狱狸真远远缀着,一脸不耐。 许玉堂目光扫过张晓渔,并无片刻停留,但张晓渔却感觉到深深的恶意。只是许玉堂深知,他根本无法动张晓渔,明里暗里都不敢擅动,这个少年接度田野风长矛这一手星力雄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不再是那个在雨城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 扮猪吃虎,装傻充愣这方面,两人是老鸹落在猪身上,谁也别瞧不起谁。同是一类人,更容易看穿彼此,只是许玉堂有所求,活得辛苦,而张晓渔没目标,更随意一些。 琴狈宁不值一提,但他此刻代表执法者,一弄不好就要被戴上背叛联盟的帽子,这也是执法者惯用手段。饶是云族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不得不闭嘴,只从灵魂深处憋出一声哼来。 云中君并不善于与人打交道,倒是一个伶俐的侍女咯咯笑道:“原来是执法者大人!”深深一礼下去,云中君才哈哈笑道:“绵绵一向敬仰执法者,今儿得见可是不虚此行。” 侍女绵绵柔声称是,这侍女也算是云族为数不多,有了长进的。 琴狈宁不打算在云族身上浪费时间,淡淡一笑,展示自己的君子风度,这一章算是揭了过去。云中君微微松了口气,联盟好说,执法者绝对不能得罪,夏木清蝉那个老妖婆心眼儿小的很。 “各位,看那边……”张晓渔见所有人都不动手,出言挑拨,一面高声喊一面指着小屋方向,又比划了一下周遭的空旷地带。阵法须有宝物压阵方可发挥威力,他本人多用一次性符纹,威力尚可但没有耐久。这里却不同,物品虽价值不等,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古物,小到一朵珠花,大到一座铜钟,虽然大多看着灰扑扑,失去了星力,却仍有不少闪着金光。 度田野风脸色铁黑,这小子心黑的,那些材料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竟然要拱手相让吗?这都是饿狼传说的战利品,傻逼不是慷他人之慨?用他们的东西做人情…… 风百合一面颤悠悠往回走一面娇笑:“小弟弟,这些且罢了。倒是你躲在里面几日,得了什么好东西,让姐姐开开眼,人家心里痒痒的呢!” “嘿嘿,那能告诉你吗?”张晓渔哈哈一笑,目光却留恋不舍看着小屋,几乎拉丝一样不忍挪开。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们贪心了些,早该拆几块板子当做材料也是好的。 “真能装!”许玉堂见不得那副做做模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怎么?”琴狈宁没听着切,歪头侧耳过去,况且自己在这,轮得到别人说话? “他在暗示,没得什么。” “是吗?我不觉得!”琴狈宁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那小子身上秘密多得很。不着急,他早就上了执法者黑名单,早晚拿下他,到时候慢慢收拾。如今在沈落鱼地盘上,不跟他计较。 傻逼!许玉堂心里暗骂,脸上仍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丝毫不显。 许玉堂看不上琴狈宁,什么玩意儿!什么狈族谋士无双,都是狗屁,眼前这个芝麻大点心眼全长在了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配称谋士无双? 这边还在寒暄说话,早有手脚快的,冲入空地朝一柄尚未废掉的弯刀扑去,可想而知下场有多惨。他不可能拿到宝物,甚至于,刚踏入空地,朝那方向做出飞扑的动作,便被周围人等各种攻击打成了肉泥。 这等威慑力不小,即便饿狼传说与执法者也凝重起来。是啊,谁见过这种情况,宝物材料就放在眼前,只等你去捡。风百合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玩意儿,这女人在阵破的一刹那就拿在手上了,度田铁黎没有她这么精明,空手而回。张晓渔几人目标太大,都是空手,以他们的实力还是保命要紧。 “那个云族,云根纯净!~”外面热闹却没有人擅动,张晓渔贴近雁铁衣轻轻怂恿。 云生处盛产云根,最纯净的除了部分上缴联盟作为保护费,全部用在族人身上,日常拿出来的都不是上品,极品更是不见。林鹿鸣给的雾源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最顶级的雾之心,星力慢慢培养能够成长起来,若用寻常云根搭配实在有些浪费。 这位云族贵公子是最佳目标,但是这样干,便得罪了整个云生处!略一思量,雁铁衣咬牙低喝:“干他娘的!”流浪多年,骨子里早就装满流浪者的凶狠,区区云生处,算个屁! 打定主意,雁铁衣便离开众人,独自躲入人群之中。雾源已经占了张晓渔的便宜,抢云根最好自己来,乱中取人性命,是他的看家本领,看着人畜无害的雁铁衣毕竟是一个经历十余年流浪的人。 东璃月朝张晓渔微微点头,同样隐入人群,他要伺机逃走。 徐梦熊有些紧张,这是大场面,胡三娘的坟场也罢,清风山的山腹也罢,即便面对连心这种顶级高手,场面都不如此刻来的大,乌央乌央几百上千人,马上就要混战起来。 手心是汗,兴奋至极,体内的大地之熊蠢蠢欲动! 张若麟有些懵,见张晓渔谈笑自若,心里稍稍安定,到底经过一些历练,人有了成长。 楚燕回深呼吸两次,方才让自己镇定下来,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从京都逃到雨城绝不是一帆风顺,只不过她是看客,或者说是炮灰,幸运逃出生天的炮灰,今天未必是主角,总归上场了不是!难免有些紧张,更多是兴奋。 “素天心,帮忙照料着。” 恢复生机的树人点点头,张晓渔于他有数次救命之恩,自当倾尽全力。张若麟和徐梦熊持怀疑态度,这家伙前两天还病歪歪的,照料他们?他们却不知道,素天心乃是剑道天才,剑宫双圣之一的太一剑圣传人,虽不是剑宫弟子,却手持慧剑。 慧剑威力或许不是最强,却是最难出现的一柄,所有记载中,这是慧剑第三次现身。 到底什么经历,让这样一位星空顶级天才,自甘堕落,卖身为奴? 他,不曾说过。 第七十二章 此子当诛 此子当诛 这边不是焦点。 即便他们被怀疑手持重宝,也不过是盘中小菜,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吃了也要全部给吐出来,拿与不拿山中宝物,今日他们一根草根都带不走。 目光的焦点是刚刚闯过来的猛虎团,正式注册的猎人团,清一色青春张扬的年轻人,目前是唯一一个全由年轻人构成的猎人团。最年长的是铁东虎和顾燕桢的哥哥顾知虎,不过二十四岁,这两人又是天上地下的区别。铁东虎是老虎团缔造者之一,十六七岁开始闯荡星空。顾知虎入团时间虽然长,却一直是临时团员,直到顾燕桢觉醒幸运猫才被正式招入。倒不是沾了妹妹的光,而是血脉相连的缘故,他的天赋得到晋升,满足了老虎团的标准。 虞梦虎刚满二十一二,同样是缔造者,更是团队智囊,其余团员大多是这个年纪。这般年轻,却风头正盛,横扫大半星空,足以证明这群年轻人的实力,走在最前的是最年幼的李倩虎,粉团一样的小人儿,银锤银甲,胯下魔纹驹威风凛凛,蹄踏黑云,带着地狱的冷风。 饿狼传说其他团员不管方才如何闹,这会儿全都聚拢一处,他们隐隐有感觉,老虎团不为了宝物而来,他们的目标就是饿狼传说!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吞了饿狼传说。寻常碰到,惧怕对方背景也许会留几分情面,可一旦生死相争,谁还管你背景! 果然,李倩虎根本无视其他人,将手中铁锤一敲,洪钟大吕般声响震山撼岳,尚显稚嫩的嗓音喊道:“度田野风,来跟爷爷打一架!” 人群爆发哄笑,笑得肆无忌惮,这小孩真有意思!要么就是真傻,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对自己的实力有底气。若真如此, 度田野风脸色瞬间变成黑锅底,暴戾气息弥漫,杀气腾腾,目光冰冷扫过来。度田铁黎闻言就要杀过来,被慈云生一把按住命门扣在人群之中,他尚未恢复元气,头脑又简单,不适合出战。对方分明就来找茬的! 李倩虎丝毫不惧,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眼睛,稚嫩的唇边笑容灿烂。 饿狼传说的尊严必须维护,风百合取下鬓间已经蔫了的山茶,换上一朵绯色芍药,娇声道:“小弟弟,这么会说话,毛长齐了么?姐姐就喜欢玩嫩的……” “这么丑的女人,也敢出来见人?你是不是度田野风他娘?爷爷喊孙子出来打架,你凑什么热闹?”李倩虎满眼都是嫌弃,仿佛看到世间最恶心的东西一样。硬生生让风百合把后面调侃的话咽了回去,自己竟然输了,在最擅长的打机锋上,输得这么彻底。风百合知道自己不美,但这样被人嫌弃还是第一次……她受伤了。 本想出手,奈何刚在张晓渔手上受挫,面对这个更小的少年,竟有些心虚。 罗盛瑞杀将出来,他的武器竟是门扇大小的铡刀,某朝执行死刑的铡刀,刀下亡魂不知多少,煞气几乎冲破云霄,被他无意间驯服之后用作武器,非常趁手。这是一员悍将,力大无比,勇猛无双,杀人无数。 “小崽子,尝尝你罗爷爷的厉害!” “呸!小畜生不敢应战,弄一个来送死?”李倩虎满是嫌弃,竟然非常看不上罗盛瑞的实力。这就有些张狂了,人群中不乏少年天才,狱狸真等人不说,便是春来和妖瞳也混在里面,饶是他们对上罗盛瑞赢怕是没问题,但不会太容易,而这个狂妄的少年说话跟切白菜没啥区别。 罗盛瑞杀出,铡刀斩落,李倩虎根本不退,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银锤击中铡刀。 人群中发出惊呼,罗盛瑞一脸狞笑,俊美异常的脸邪气四溢,看着宛如阴毒的蛇一样,盯着他的猎物,只待上去给致命一击。然而猛虎团众人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不好!”风百合想要动手救人,但是晚了。 铛!!! 哗啦啦…… 凶名在外的万人斩铡刀就在李倩虎眼前碎了,还不如纸糊的结实。魔纹驹周身涌起黑云将碎裂的铡刀吞噬,阵阵星力流转,地上渣都不剩,门板大小的铡刀消失无踪。银锤碎了万人斩,没有半分停顿,直接击中罗盛瑞的脑袋,臭名昭着的硬汉颓然倒地,整个头颅稀碎,灵体再次被魔纹驹吞噬,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等一切落定,那就是神仙来也救不活了。 就这么强! 就这么凶! 观者无不惊讶,再看猛虎团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群少年名声不弱,但都认为是众人捧着罢了,星空之大何时轮到几名毛孩子称强者了。修行之路,无边无涯,没有尽头,二十几岁才开始,然而此刻再看,他们的名气不虚,一大半是自己打下来的。若这二十来个都是这个水平,猎杀饿狼传说还真不是笑话。 强到这种地步了吗?同样是年轻人,执法者众人与张晓渔,春来,妖瞳等人凝重起来,他们都年长不少,便是张晓渔也比李倩虎大一两岁,论实力远没到这样的地步。一众天才能被惊到这样地步,李倩虎着实惊艳。 张若麟下巴合不拢,这人与他真真切切同龄人,云泥之别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了吧。不合适,这个形容不足以描述实力间的差距…… “太强了……吧。” 张晓渔惊讶过后,便有了猜测,生怕影响张若麟的积极性,连忙低声解释:“出其不意,他应该天生神力,对方没有料到罢了。”聪明人也看出端倪,事实正是如此,李倩虎的确强大,却远没有到看着这么简单的地步。 但,不得不承认,李倩虎的神力远超寻常力量型战士。 这一式,他几乎没有动用星力! 又失一员猛将,罗盛瑞可不是寻常成员,乃是饿狼传说的中坚力量,核心成员,实力稳进前五。真个团队的大前锋,攻城略地一向冲在最前,手段很辣,不少不入眼的脏活也都由他经手,别人是不介意,他是真喜欢。不说度田野风,就连金元圣等人都觉得心头一疼,这损失实在太大。 杀了一人,李倩虎带着凉薄的讥笑,慢悠悠晃回团员之中,此刻虞梦虎方从人群里出来,朝四周拱拱手,道:“众位叨扰,我等并无恶意,只与饿狼传说有私怨!” 十几人,追着百人团解决私怨,胆子真大! 度田野风亦深吸一口气,激起的怒火反倒是消了不少。今日被缠,脱身事小,宝物恐怕与自己无缘。若不能妥善解决,他在团中地位尚在其次,整个饿狼传说都要沦为鱼肉,一旦防线被突破,其他人定会上来撕扯,试图咬下几块肉来。彼时猎人团威慑力必将大减,日后行动将大大不利,哪怕招揽其他人都有不少阻碍。 多少猎人团,听闻饿狼传说便退避三舍,不敢与他们发生争执,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此番,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他们内部纷争不小,本就人心不稳,他奶奶的! 实力强横,脑子的确不太够,度田野风并不是大才。 此刻,即便慈云生也是深锁双眉,没有太好的法子,处境艰难啊。 偏这时,琴狈宁开口了:“度田先生,大统领还挂着你呢。”此话一出,局势更微妙起来。度田野风从不掩饰出身,他与联盟的决裂也摆在明面上,但是大统领,夏木清蝉挂着他? 那女人的确不择手段,招揽各种各样的人才,暗地里不少猜测说她连血族和暗族都有招揽,不过联盟发布声明严正澄清,也被压了下来。血族确有高手在执法者,不过是弃暗投明,并不是天宫方面招揽。 “八十年前云天外的星光,很美!”琴狈宁忽然说了这样一句,度田野风脸色顿时就变了。八十年前他风华正茂,与夏木清蝉有过一段暧昧的过往,亦是他人生的耻辱,让他未从学院毕业就逃到军方。夏木清蝉,太变态了! “这鸟人在说什么?肥猪老太婆的感情史?”李倩虎不明所以,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大声询问。 琴狈宁一张俊脸铁青,他倒是想将李倩虎当场击杀,却没这样的本事,带来那几位也不可能听从他的指挥,搞不好还会把这事宣扬一番,想象就头疼不已,只能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东哥,这东西是在说我?”李倩虎就要找茬,有人送上门,自然不肯放过。 铁东虎是非常严肃的人,光看气势大约会认为他最起码四十上下,需要细看才能认出是少年,气场非常强大。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子,银色眼眸,栗色坚硬的短发,闻言淡淡一笑:“怕是。” “我打死他?” “无妨!” 李倩虎催动魔纹驹跃出人群,琴狈宁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他奶奶的,他是好意,言语上压制度田野风,便宜不是大家的?这是哪里来的疯狗,到处乱咬,连大统领都成了肥猪老太婆? 此子当诛! 第七十三章 猛虎出山 猛虎出山 琴狈宁不敢接话,更不敢接招,论实力远不如小了自己近十岁的男孩。 实力不如人,腰杆子硬不起来。他有高手,可惜不听使唤,狱狸家族着实可恶的紧!狱狸真自命清高,狱狸奠更是跟他有仇,仗着雷斯庭撑腰,执法者在狱狸奠手上可吃了不少亏! “何必伤了和气,联盟要犯才是大家共同的目标。梦虎,劝着点!”终究还是有人出来打了圆场,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青山听雨看着很平凡。但此人天宫长大,与虞梦虎乃旧相识,只是并不熟悉。毕竟虞梦虎是天上的凤凰,他只是一只麻雀,况且年龄差得也有点多,是以并无交集,只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否则如何收场呢。 “阿山哥,好久不见。”虞梦虎说话有种魔力,让人如沐春风,笑容更是完美无缺。 “好些年了。”青山听雨熟络地应和,面带微笑,倒显得不卑不亢。虽然平常,到底出身天宫,那样的地方养不出奴颜婢膝的哈巴儿来。 “听阿山哥的。倩虎,不要浪费时间。”虞梦虎很给面子,他虽出身天宫,背后却有世家,更是多年不曾回去天宫,更与天宫诸人没有联系,都以为他不喜天宫。 “也就一锤!”李倩虎挥了挥手上银锤,到底是没有强上,乖乖听话回了队伍。 青山听雨舒了口气,朝虞梦虎拱了拱手,才回到人群。完全不看琴狈宁青黑脸色,不过他知道这次惹了麻烦,回去小鞋少不了要穿。虽然他可算救了琴狈宁一命,但那人却只顾着丢的面子,定要全部从他身上找回来,干嘛多事……执法者的日子真不好过,乌合之众,臭鱼烂虾太多。 执法者丢脸,云族青年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真好玩,堂堂执法者就被吓退了? 云中君忙暗中拉扯,执法者再落魄也轮不到云族嘲笑,云族连饿狼传说都要忌惮,更何况执法者这等庞然大物。年轻人非常不满,不屑道:“君长老,若你这般怕事,不如回吧。” 这尼玛智商有问题啊!张晓渔一干人等暗暗感叹,白衣老头不容易,带这个弱智出门,偏生年轻人手下的侍女也都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见自家公子硬气,便跃跃欲试。 一根长矛飞来,将一名侍女牢牢钉在地上,到死脸上得意的笑容仍在。度田野风终是没忍住,动了手。他一动,饿狼传说便集体动作起来,慈云生早就暗中嘱咐手脚快的几人去抢地上的宝物,而他们一面掩护,一面朝木屋冲杀过去。 所有人争先恐后都动起来,聪明又实力高强的捡了东西便跑,还有一两个顺利逃脱。但更多人被击杀当场,原本空寂的山谷瞬间变成屠宰场,鲜血汇入山中小溪,大地一片血色,宛如人间地狱。 素天心忙带张若麟和徐梦熊退后防守,两个少年本来不愿,但见这血腥程度实在超乎想象,忙跟着素天心退到人群之外。素天心祭出慧剑,神情凝重,肩膀一条小青蛇盘踞,吐着猩红的舌头。张若麟魔法枪械星力闪耀,能量续满,随时出手;徐梦熊则唤出大地战熊虚影,长刀横在身前,两个少年强忍不适。 张晓渔、楚燕回快速杀入当场,一个为了捣乱,一个为了历练。张晓渔收起桃木剑,改用拳头,灵活异常,每一拳都出人意料,翻转腾挪,近战才是他最擅长的手段;楚燕回则指尖闪耀火焰,身边旋转九颗燃烧火焰颜色深深浅浅的骷髅,无数玫瑰花瓣从骷髅山飞出,扫射人群。 藏在人群之中的雁铁衣,借着混乱隐藏自己的身形,不断靠近目标,保命之外就是为了夺取云族年轻人的云根。弃了长弓不用,雁铁衣的实力大减,即便如此在人群中仍是游刃有余,这基本就是他的日常,自小在这种混乱中长大。 还有东璃月,悄悄逃到谷边的小狼杀了回来。这是毁掉饿狼传说最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哪怕身死,也不足惜。 所有人,都显得非常老练,哪怕有死伤,都显得进退有度。除了云族,他们完全不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怎么就打起来了呢!一众人很快被人群冲散,云中君只能紧跟自家少主人极力护他周全,自身都有危险,哪里还能鼓上其他,于是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来不及拔出剑,便一个接一个香消玉殒。这种娇花,面对狼群,毫无抵抗之力。何况,她们的实力本就不强。 战况惨烈,大多数死伤都是猎人团,毕竟实力本就有强弱之分,为了团队利益牺牲一部分人,从来如此,并无不妥。饿狼传说也断尾一样甩了十来个人出来,这些人当即被断成肉泥,而饿狼传说整体杀出了人群之外。队形未乱,战力得以保持。 然而,猛虎团展示了团队强悍实力,单拎出来或许都不拔尖,但是作为一个整体,他们可远比饿狼传说强多了,进退有序,各司其职,丝毫不乱,绝对没有丢一两名团员为整体争取利益之举。 李倩虎最善攻,实力强悍无坚不摧,便顶在前方;一双银锤落处便有死伤,众人纷纷避退,即便实力强大之人,也不愿硬接银锤,硬生生让他把通道打开了! 铁东虎最是沉稳,经验丰富,压住阵脚;暗星位于深渊边缘,功法与深渊更加类似,一杆长枪选用暗物质打造,胯下坐骑青钢虎据说用一整颗小暗星炼制,大约是科技城的手段加持。由他压阵,老虎团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将一众兄弟的后背守护得密不透风。 虞梦虎本极少出手,但整团动向基本由他决定,便居中调度,顺便保护团中辅助见长的张意虎;此人在天宫十年时间,压制天宫精心挑选的一众少年,号称谋略无双的琴狈家族根本不敢冒头。眼睛一眨,已经将他人谋划数月的手段猜的清清楚楚。 两翼则是勇猛见长的周黑虎与裴云虎策应,顾知虎等随阵前行。整个团队宛如猛虎如羊群,将此地搅得天翻地覆。 绝大多数人选择退让,就连春来和妖瞳这样实力强横,血性十足的少年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避到一边各自抢夺谷中宝物,单打独斗或许不惧,眼下这般情况杀将上去,怕是只有送死的份儿。何况老虎团猎杀饿狼传说,于星空,于联盟,于众生都是一桩好事。 张晓渔直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心痒难耐,他要是有这么一支队伍,也要杀出去,满星空去浪!只可惜人才难得,他亦不是做首领的材料……太散漫任性,大局观比较差,一个不慎极可能将整个团队拖入深渊。 猛虎团不是那么容易进的,组建亦是千难万难。 招人第一原则,名字中必须要有虎字,这一点为人诟病许久,各大势力想要塞人进来,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一条拦在外面,改名字?不接受。 第二看人品,大奸大恶之人不用,薄情寡信之人不用,优柔寡断之人不用……凡此种种十余条。至于到底通不通过,端看为首几只老虎一张嘴,他们说好,便是好,说不好,哪怕叶问心来也没有用。 最后看看潜力,庸才不用,实力稍逊不用。若无实力,无法参与目前的行动,无法用;若无天赋,无法跟上团队成长,日后无法用。 目前凑这十来个人着实费了不少力气。起初更难,是以标准有所降低,方有顾知虎的存在,那也是九阳山名声一向不错,不然绝无可能入团。如今更是提高了标准,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算,顾知虎根本没有资格加入,但他元老级别,重点培养对象,与几年前相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即便如此,仍在老虎团中排名靠后。 不过,顾知虎日后定将突飞猛进,毕竟有个好妹妹顾燕桢,血脉非常玄妙,天赋已经有了提升,他的运气也不会差,未来可期。 周黑虎善用拳,特制的拳套使用特殊金属,刚柔并济,拳法比张晓渔正统,名门正派出身,不像他那般随意; 裴云虎则是一根白玉笛,玉树临风,翩然若仙,以白玉笛为剑,剑芒吞吐之间,夹着魔音攻击,防不胜防; 张意虎使用空气魔法,增速和防御罩,虞梦虎则擅长精神攻击,两厢合在一处,老虎团宛如铁桶。顾知虎一柄朴刀,与周黑虎轮换,高元虎青藤柳叶鞭是裴云虎的替换。和春虎与静斋虎占据李倩虎身后两侧,两人禅门出身,分别持着金轮与降魔杵,言明虎与天一虎长弓与铁伞处于铁东虎的前方。 人群中的天一虎非常棘手,此人手中的机械精妙而繁多,忽而枪炮,忽而近战,一会儿是长枪,一会儿又是铁盾,在默契十足的团队中,他非常有发挥余地。 老虎团完全不考虑防守,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兄弟守护。 太强! 第七十四章 两团混战 两团混战 执法者正面与光蛇,花轮两只狩猎队遭遇。 两支流浪者组成的狩猎小队,来自星空的另外一端,兽族成员为主,多半是联盟通缉要犯,实力强悍。虽不如饿狼传说,也颇有一些凶名,不容小觑。 光蛇首领邙山昂与棘龙乃是同乡,沼泽人士,手持一双光剑,极擅用毒。他的部下也以鳞甲类半人族为主,阴狠毒辣,嗜血成性。 花轮是难得一见的女性群体,一群边疆重犯,带着异域风情,或皮肤黝黑剃了光头,或浑身刺青遮住原本肌肤,或兽皮遮体耳鼻带着金环,为首却是星空深处的神族女子,巨大蛇尾席卷四方,面纱遮住头脸,看不到真容。 执法者这边都还年轻,实力并不突出,实战经验不如龙卫,应对非常吃力。狱狸真单独牵扯神族女子,空灵羽和许玉堂两人牵制实力略强的邙山昂。 幸亏两支狩猎队之间有宿怨,成员之间拉扯不断,否则执法者十来个人怕是早就遭了毒手。当然,仅十几人也彰显了体质教育下的精英风范,或许纪律性,细微处不及方至微,却也相差不远,实力还略胜一筹。应对勉强,却未出现大的漏洞。 琴狈宁如何能不抢风头,但见众人各司其职,少不得出言指挥调度。然而他的实力有限,指挥并不得当,不断召唤激战花轮团长的狱狸真回防。 第一次听到指挥,狱狸真连续几次进攻扯出空挡,快速到达指定位置。这个位置并无空挡,她的队友下一步便要到达此处,忽然被狱狸真占了方位,顿时手忙脚乱,完整的队形乱了,花轮与光蛇抓住机会,伤了几人。所幸,伤得不重。 眼看无人盯防的神族女子,全力攻来。若不是狱狸真实力突出,种族优势明显,他们这一队直接被杀溃。 继续激战神族女子,琴狈宁屁话不断。几次被他打乱节奏,狱狸真眼刀频飞,恨不能先杀了这傻逼。这般分神,神族女子压力骤减,尚有余力照应自己团队。 空灵羽和许玉堂合战邙山昂,许玉堂主战,空灵羽利用极快的速度拉扯偷袭。这一战,许玉堂逐渐展现实力,攻防转换及时快速,不然根本无法牵制邙山昂。这人成名已久,不光剑法出众,毒素攻击更是防不胜防,许玉堂周身光芒闪耀,此子竟然是圣光属性,克制毒素!属性相克,仍要看实力强弱,足可见许玉堂实力不弱。加上空灵羽风一样忽而杀至,忽而消失,邙山昂的眉头紧皱起来。 二人刚明牌执法者身份,自然想要有所表现。 琴狈宁的魔音如影随形,不断指挥改如何攻,如何防,哪一式早了,哪一式错了!许玉堂沉稳至极,丝毫不乱,年轻活泼的空灵羽明显受到干扰,手中匕首锁定邙山昂的手臂,却被指挥割喉。只一顿,便被邙山昂抓住机会,一剑劈来,几乎将其劈成两半。到底许玉堂老辣沉稳,预料这一步,提前做了防御。只可惜,到底仓促,两人双双负轻伤,为了防止再出意外,飞上天空游击战,这亦是二人最擅长的战斗方式。但如此一来,对于邙山昂的牵制变得有限,其余人压力骤增。 青山听雨眉头紧锁,琴狈宁这般乱搞,执法者小队被弄得七零八落。搞不好就要直接报销,这人不要脸的,最后关头绝对会弃了同伴自己逃走,而他们这些籍籍无名的小兵,一笔丧葬费了事,除了家里人没人会在意。甚至于,琴狈宁会颠倒黑白,将责任全部推到众人身上,连丧葬费都省了。 不能坐以待毙! “狱狸,专注一些,不管这边!” “许玉堂,空灵羽,把战线拉远一点……” “兄弟们,加把劲儿,杀一个不亏,杀俩赚一个!” 青山听雨在队中实力占优,资历老到,指挥得当,众人渐渐稳下来。猎人团一般十几人到二十人为宜,攻守转换便利,花轮与光蛇都如此,否则执法者咋就被碾成泥了。十来人顶住三十实力胜过自己的流浪者,到底还是惊艳的。 如此一来,琴狈宁说话再无人理,眼睛渐渐阴郁,恨不能挥剑刺向自己人。这群混蛋!看着青山听雨的目光更是凌厉,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然而,没人理他。 素天心带着徐梦熊与张若麟远离人群,猎杀落单流浪者,并不主动出击,只是守株待兔。三人看着实力最弱,众人猜他们手中有宝物,怎么可能不动心思,有些人根本杀不进去,便朝三人过来。俩两个小伙子起初有些紧张,慢慢进入节奏,愈发兴奋,配合也愈发默契。慧剑出手不多,却招招致命,补二人出现的漏洞,恢复生机的素天心展示出超凡能力,此人实力不必张晓渔差。 楚燕回将人群撕开一角之后,便不再深入,只守这一角。猎杀闯入的单人,虽未抢到任何珍稀宝物,也得了几个人的钱袋子,可比开花店来钱快多了。 东璃月在人群中闪动,伺机猎杀饿狼传说,度田铁黎没跟整个团队行动,目光一直粘在东璃月身上,让其完全不好下手。 雁铁衣在人群中偷袭云族仅剩的两人,云中君与那位贵公子。 云中君面如死灰,好好在云生处安享晚年不好吗,非要趟这趟浑水,都是为了一枚纯净云根啊!人,真的不能贪心。 贵公子初时狼狈不堪,东躲西藏,狼狈不堪,渐渐才发现这里绝大多数人不过与他实力相仿,便渐渐安定下来,到底是个聪明人。只是经验太少,环境混乱,还有雁铁衣专门针对他的偷袭,伤势不轻,浑身跟血葫芦一样,早就失去了贵公子的风采,精神却愈发亢奋。 雁铁衣的举动很难察觉,常年但是他面对的是一百多年经验的云中君。云族极少出世,云中君却是个例外,幼年曾到京都游学,不是寻常纸上谈兵的高手,实战经验非常不错。只可惜,他要顾着一个白痴,那白痴完全没有章法,不知如何配合。而雁铁衣极其擅长游走,在混乱中如鱼得水,滑不留手,一时间无可奈何。 然而,抓住几次机会下死手,瘦不拉几的少年不得不退走,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却发现那人如跗骨之蛆,哪怕他再凌厉凶狠,也不肯远走。略一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的目标是云根,是公子的云根,作为云生处之主唯一血脉,公子的云根乃是顶级的。 杀人越货就罢了,取他人天赋乃是星空大忌,深渊与血族就是在这方面毫无禁忌,才被星空数万年驱逐。 这小子,竟不怕星空律法吗? 自然不怕! 流浪者游走在律法边缘,一旦逼迫急了,就会投靠血族或者黑暗力量,倒是跟云族如今的处境相似。可云族是人类,人族分支,星空高智慧高等生命,曾经星空大定的功臣,不然如何安然置身星空之外,坐看云起云落,斗转星移?可如今竟被人当猎物盯上,简直不可忍! 不可忍,不能忍!青筋毕现,怒气冲天,云中君手中的绵云剑更认真起来,绵绵密密,如一张大网开始收紧。雁铁衣行动受限,闪避受限,不能拉扯之下自然不敌,却仍不肯退,一招一招朝云族公子笼罩。那贵公子再二此刻也回过神来,那人的目标是自己! 这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乡下老土冒,竟然敢打他的主意? 他是尊贵的云族,云生处之主唯一血脉,星空珍宝,岂能容人如此玷污? 登时大怒,朝霞剑便招呼过来。 张晓渔在人群中穿梭,险象环生,不少人都有乘机杀掉他的打算。不过,哪有那么容易!弃了桃木剑,使用一双肉拳,但各种符文不断闪耀,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人群中只能看到他的残影,根本无法捕捉具体位置。他的目标是金元圣手中星盘,与猛虎团正面交锋的饿狼传说凭借人数和实力仍旧占据上风,但忽然杀来这么一个搅屎棍,就有些掣肘。风百合深知小看这个少年的危险,一见他出现立即发出示警。 谁会把他当回事,区区一个毛孩子罢了,难不成还都有李倩虎的天生神力?此刻他们也回过神来,暗暗感慨罗盛瑞死得可惜,只是疏忽啊,便丧了命。所当时有两三招周旋余地,谁赢谁输还说不准呢!可这就是荒野,也是流浪者的宿命。 直到张晓渔抓住漏洞,干净利落杀了两个不错的高手,饿狼众人才引起重视,不得不分出俩人专门应对。现在的少年都这么变态嘛?遥想他们当年,连给人做狗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出手杀人。 猛虎团虽然强悍,与饿狼正面对抗颇为吃力,不过已经很让人眼前一亮,十二个人宛如一把利刃刺入饿狼传说内部,锋锐无双,毫无破绽。即便是度田野风这等高手联手击杀,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击破。 第七十五章 被打散了 被打散了 他们没有时间拉扯,更多人冲过来要咬下饿狼传说,将他们打散,整个燕原星域的猎人团都将受惠。可是这群虎崽子,未免太强势了些,尤其顶在最前面那个力大无比,超出众人的猜测,不仅仅只有神力。但神力却是克敌制胜法宝,一力降十会,度田野风都不敢正面硬接那双银锤,其他人更罢了。 罗金娘偏不信邪,舞动金锤迎了上去,她这双金锤也不是吃素的。太乙金石锻造,每一只都重余万斤,舞动起来还未曾在力量上输过他人。双锤撞在一处,巨大冲击波几乎将人群冲散。李倩虎随着魔纹驹高高跃起,自上而下,占尽优势。而罗金娘双锤脱手,身体发麻,整个被钉入土里,这一锤简直被砸到怀疑人生。若不是风百合机警,见罗娘娘朝那边移动便开始接应,才有机会与于凤起营救及时,否则她就要葬身于此。 饿狼传说阵角一乱,四道身影杀入。 妖瞳从空中飞下,手持镔铁棍,七星降落,影成七星扑向度田野风!要打就打最强的,其他人有什么意思! 春来慢了一线,挥动长枪,催动白马,踏着冰桥拦住金元圣! 东璃月实力略逊,只能流光般闪入,顺势重伤一个基层成员,迅速逃离圈外,伺机而动。 而张晓渔笑吟吟出现在风百合面前:“美人儿,又见面啦!”他的目标被春来抢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一声美人儿引起一阵骚乱,众人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确认是哪位仁兄,见是那个一直被围猎的少年,便忍不住出声:“兄弟,口味这么重吗?” “嘿嘿,刚跟美人儿缠绵了一阵,这会子想的紧呢!” “无耻之徒!” “哟,美人儿这般无情,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啦?”张晓渔说话间已经挥出几十拳,风百合丢了纯白花火实力大减,张晓渔又换了打法,近身肉搏本就不是风百合擅长,一时之间竟然非常狼狈。倒不是实力不如,而是她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判断和应变出现了问题。 这正是张晓渔想要的! 趁她病,要她命! 等到这个女人适应过来,信心回归,杀她难度将大大增加,她会更加谨慎不给任何人机会。丢了的纯白花火也会慢慢养回来,即便没有对她影响也不大,她向来藏拙。 骚乱原本该是暂时的,但度田野风,风百合和金元圣三人接连被阻,遭遇强敌无法封信指挥,失去首领的饿狼团员竟不知所措,好像连最基本的厮杀都忘了。饶是慈云生大声呼喊,仍不见成效,他的威望实在远不如那几人。 主要是,人心有些散了! 饿狼传说近年来从未遭遇如此境地,太过顺利,一旦进入逆境容易迷失。 罢了! 猛虎团少了几个劲敌,压力骤减。手脚放开,大开大合之下,将饿狼传说搅了一个稀碎,死伤骤然提升,惨叫连连,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连防守阵型也无法撑起来。一声轻叹,慈云生寻了个机会躲入人群,朝人群之外逃去。 他,放弃了饿狼传说。 意志不坚定,又有他带头,余者无不跟随,谁不想活着!今日就是饿狼传说的末日,没必要陪葬啊!罗金娘与于凤起慢了,便失去了生的机会,虞梦虎忽然发动,难缠的灵魂攻击本就不是这两人能够抵挡得住的,刚刚准备逃命的俩人怔了一瞬,就那么一瞬。李倩虎银锤挥动,砸碎了罗金娘的大脑袋,而铁东虎不知何时到了前方,一刀将于凤起劈成两半。 度田铁黎懵了,被顾知虎抓住机会,一刀劈中肩膀,坚韧的铁甲被劈碎,伤口深可见骨。这傻小子不适合混战,脑子完全不够,本就还是度田野风维护,才始终不曾受伤。一旦失去照应,根本照顾不了自己。倒是东璃月一时不忍,冲入阵中将其拖了出去,度田铁黎兀自挣扎,想要朝东璃月动手,两人都差点死在乱刃之下。猛虎团瞬间目光锁定东璃月,这个怨结定了。 饿狼最强三人被人牵扯,其余人狼狈逃窜。猛虎团顺势散开队形,开始追杀,一只只老虎单打独斗实力仍不容小觑。尤其面对失了本心的饿狼传说,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虞梦虎与张意虎站在原地四处支援,毕竟饿狼传说被杀散,周遭还有更多流浪者。除了将战局搅得更乱,同样展示了让人瞠目的实力,即便是顾知虎,高元虎,言明虎与天一虎等几人实力稍逊,基本有着龙卫成员的实力,将执法者远远甩开,猎杀杂牌子流浪者,跟砍瓜切菜不差多少。 执法者情况稳定之后,狱狸真发力逐渐压制神族女子,如此一来花轮便开始出现败像。 许玉堂和空灵羽二人在狱狸真的引导下,逐渐展示实力。前者唤出天马,手持琉璃伞,盾与枪两种状态切换,能防能打,且战且走;后者的分别持匕首与手弩,利用极快的速度寻找机会,三人以狱狸真为中心,压制神族女子与邙山昂,带着执法者杀得周遭落花流水,抢了一些散落的宝物,渐渐接近木屋。 木屋边缘聚集的都是强者,光蛇邙山昂被狱狸真三人重伤败逃,光蛇退散;花轮神族女子点燃一支木樨香,淡淡神力弥漫实力暴增,反倒是将其余执法者挡在外面,琴狈宁毫无破局之法,越发叫唤得厉害,只是再无人听。这个变故是在打琴狈宁的脸,硬生生将那三人打下来的优势给送了回去。本次出战,执法者全员合格,青山听雨,许玉堂和空灵羽堪称优秀,狱狸真甚至抢了一些老虎团的风头,只有琴狈宁不知所谓。为了防止出现这一状况,本次出来他带的人实力有限,狱狸真三人又是刚入执法者,平日为人低调,不愿显山露水,此刻却被抢了风头,这笔账一定要算。 心胸不宽,狈族一向如此。 执法者不由感慨,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派这个东西带队。只是他们这些基层,没有后台背景,还想在星空站住脚,只能苦忍罢了,你没见狱狸家的小公主都忍气吞声嘛! 猛虎团也渐渐靠近木屋,反倒原本实力最强的饿狼传说被联手隔离在外。几位高手忌惮颇多,在各自战斗并不占上风,余者大半已经逃走,打算另起炉灶。饿狼传说,这就彻底算没了。 胜负已分,老虎团完胜,饿狼传说惨败。 宝藏归属虽仍未定,但基本上就是老虎团与执法者占大头,其余流浪者要么现在联手击杀他们,要么赶紧收拾收拾能抢就抢,赶紧撤离。 主意打定,开始压制琴狈宁占上风的花轮开始撤离,她们小有收获,没理由留在这里陪葬。打架又不靠人多,一旦流浪者集合起来较真,老虎团那边必将会有执法者,云族和那几位少年的支持。无他,立场问题。即便不倾尽全力,也会表明态度,证明自己站在光明这一边。 嘁!神族女子不由嗤笑,但撤离非常迅速,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 光蛇却与其他团合拢,杀了回来。邙山昂受尽压制,团队可谓颗粒无收,还有人员损伤,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其他团队基本如此,不过方才互相之间都有拉扯,即便聚在一处也没什么气势。 若说收获最丰盛的,是一个人。 却不是一团。 风云梦月! 这老东西不知何时出现的,或许是众人乱起才从暗处走出,流光一般扫荡,菜田剩余的土壤,院中的大梨树都被他收入囊中个,此刻正在才院墙!压阵的宝物也捞了不少,速度快,实力强,目标明确就是夺宝,整个山谷这些人联手都未必能限制住他。 许玉堂与空灵羽眼中光芒闪烁,这人就是他们的目标,若能达到这种地步,可比受制于人。心中也难免感叹,风云梦月一生颠沛流离,出道就在无尽的追捕与追杀中度过,但他没有选择向任何一方屈服,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从一个小偷,成长为星空第一大盗,圣人之姿。 “温泉!” “木屋!” 张晓渔见风云梦月拆墙,众人去我无动于衷,便敞开嗓子大声喊。提醒众人,至宝就在那里,你们不抓紧都被那猥琐老头儿弄走了! 度田铁黎仍在外围游荡,寻找东璃月。那小子打算杀他,又救了他,他要问个清楚。度田野风看在眼里,不免摇头,自己这道种留的不太好,平时不觉得,关键时刻方能看出这个缺陷的致命性。到底是自己儿子,燃烧精血,突破妖瞳的拦截,朝度田铁黎掠过去。 对付妖瞳一个,他肯定占上风,但尚有老虎团接应那个七星少年。 根本就是打群架,别人一群,打他一个! 不玩了! 他这一走,风百合暗暗叹息,拼命与金元圣合在一处,两人叠加实力暴增,竟然能暂时压制春来与张晓渔,赢是赢不下的,逃也逃不走。虞梦虎见逃了度田野风,对于这二人的防范密不透风! 太难了! 第七十六章 大妖出世 大妖出世 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隆声,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空中划过几道身影,沈落鱼与原明慧,顾朝辞现身当场。 紧跟其后是龙卫,玄鸟空带队,白鸟绫,孟玄机和狱狸奠紧跟其后,龙卫标准配置。孟玄机架着小型飞行器破风而来,狱狸奠站在其上,稳如泰山。玄白二人速度尤在飞行器之上,令人赞叹。瞬间速度不少人能与二人媲美,但长途奔袭可就差得远了。 “散开!”沈落鱼远没有往日淡定,连花都没有插。人还没落地,便已开口,声音分明不大,却如一道炸雷响在耳边,激荡着每个人的心。 众人尚存一丝犹疑,不知圣人为何,重宝归属未定,即便是圣人又如何,不能这么横插一手。圣人有圣人法则,没有想得那么自由。 张晓渔第一时间掠开,几乎沈落鱼还未曾开口,句已经动了。同时不断示警,通知己方几人快速撤离,那几人倒不墨迹,纷纷各施手段,朝外围扑去。寻常这女人绝对不会出现荒野,最近接连两次,一次是文圣过世,一次是连心出世,这次怕也是天大的事情。梳妆打扮为乐的沈落鱼,衣服是惯常居家所穿,袖口甚至有酒渍,寻常事情不会让她如此仓促。 再看原明慧与顾朝辞,脸色青黑,难看至极,此事必然极大。 沈落鱼伸手挥散众人,龙卫如风般赶制,均在瞬息之间,众人心生疑惑,自然来不及退。 忽然间,大地宛如撕裂的锦帛,一道深渊裂缝出现,快速蔓延!阴风阵阵,鬼哭声声,更有无数白骨手爪从裂缝中伸出来,撕扯来不及逃走的人们。慢的,直接被拖到裂缝之下,发出阵阵惨叫,快的仓皇逃窜,一大群人互相撞来撞去,也不时有人跌落。 云中君差一丝就能斩杀雁铁衣,离开稍慢一分,所以在被撕扯的人群之中,而雁铁衣得到张晓渔示警,冒着被云中君刺伤的风险,直接逃离,如一道弹簧一样高高跃起,朝远方掠去。 眼见出尘脱凡的云中君狼狈至极,脚踝上挂着一只手,奋力将他往下撕扯,心生不忍手腕一道钢索射出,卷着云中君的腰用力一带,将他拉倒空中之后便弃了钢索。云中君五味杂陈,却不敢多想,挥剑斩断足下白骨,招手唤来一道白云将自己托着,朝外围掠过去。 张晓渔乱中仍不忘将云族公子拎出人群,这小子更狼狈,身上是伤,眼神涣散,精神麻木,若没有张晓渔救他,也就没了。当然,救他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纯净云根。 花轮这群女人,原本就在撤离,沈落鱼刚一现身,最后一丝留恋也舍弃,全力向外界冲刺,这会儿已经出了山谷范围,果然女人更懂得舍弃。 猛虎团,执法者与妖瞳,春来等人都慢了半分,好在实力强横,勉强脱身,这下一来,原本就因为混战死伤大半,如此一来又有一半人葬身于此,活着的已经是少数。鲜血正在消失,原本大地已经被血染成神色,如今这些血色正肉眼可见消失,仿佛有生命一样王土里钻。 这还不算,更让人惊恐的却是那些刚刚死去的人,竟然赫赫乱叫着再次爬了起来,开始围攻尚且活着的人,不同就是他们舍弃了武器,功法,宛如猛兽一样撕咬。远比猛兽凶狠,这些人的本能和实力仍在。 大地仍在震颤,又有数道裂缝出现,山谷基本几尽稀巴烂,几乎没有落脚之地,远处的山峰也在崩塌,地下河水卷起丈余高的巨浪,生活在黑暗中的地下河生物随着水波涌出地面,怪叫着冲向一切可以食用的生物。 沈落鱼几人面色难看,三人各占一角,暗自蓄力,静待即将登场的主角,这些都不值一提。玄鸟空一直有点吊儿郎当,此刻目光坚定,龙卫其余三人也各自准备援手。白鸟绫长绫如龙如蛇,不断游动,此件法器乃是鹤族至宝,自动追寻危险来源,此刻剧烈抖动,显示此番危险极大;孟玄机跟换另一家重型机甲,女武神独自悬停在侧,狱狸奠仍坐在战机尾部,面带微笑看着妹妹在人群中翻滚。 他们狱狸家就是如此灵巧迅捷,在人看来很多多动作多余,但却足以让他们可以顾及到周遭的一切,远看倒像是一只猫扑蝶一样,翻滚跳跃。狱狸真自始至终从未将目光投过来,即便是偶尔撒过也如同看陌生人一样,还不如看到女武神时,眼中还闪过一道光芒。 她还是不肯原谅。 “那是什么东西?” 张若麟等人一面逃窜,一面聚到张晓渔身边,焦急询问。 却只见张晓渔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最好马上就逃!” “还等什么?”说着马上要逃,张晓渔却没有动。 “我不放心,你们先走!铁衣,把云族那个带回学院。” “得嘞!”楚燕回几人毫不留恋,徐梦熊抱着已经晕倒的云族公子转身就走,张若麟与雁铁衣紧跟其后。 素天心却留了下来! 木屋破碎,哪怕大地深陷,风云梦月也没有停止搜刮财宝。但是木屋破碎与他无关,他人还没过去,沈落鱼的出现让老头儿非常忌惮,动作谨慎许多,却不肯放弃。刚刚伸手,木屋像是从内部炸开,满天飞屑激射。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碎屑之中高高跃起,风月梦月没敢出手,倒被沈落鱼一把抓在手上。竟是林鹿鸣!凌乱色白发短发,皱巴巴的小脸,看着是吃了不少苦头,但眼中金光爆射,表露他此刻的欢欣。这也是个能装的,能让他装不下去,该是多大的机缘!况且这小子何时来何时进去,无人知晓!或许,他并不是从这边进入此地! “倒是便宜了你,也是造化。”沈落鱼轻轻苦笑,将林鹿鸣远远抛出,落在人群之外。而鹿鸣借力弹起,消失无踪,迷雾森林的种族,藏匿才是拿手本领。 立即有人尾随而去,此地不太平,尤其是流浪者完全没有必要掺和。 那个少年值得一追。 温泉消失了,张晓渔立刻察觉这一点。林鹿鸣带走的是温泉,或者说造就了温泉的至宝,是什么张晓渔不知道,但从温泉的功效,以及沈落鱼当时的反应来看,那应该是珍稀程度不弱于元符的至宝! 风云梦月脸色微变,绕开沈落鱼如流光一样追了上去,或者说逃了。 那是生命之石! 天塌地陷之势,下方有黑暗生物不断翻涌而出,阵法如此精妙复杂,压阵具是当时难见的宝物。况且,阵法完全能够屏蔽沈落鱼的神识,亦或者说古燕一众高人的神识。 这么一方价值连城的院落,翻遍整个星空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个的生命之石。 这里藏着的必是上古大凶! 又是谁布下这一方大阵?自然有可能是藏匿之人,但他不会多此一举还弄一件木屋,种一株玉龙珠,分两块菜田。少年们见识不多也就罢了,风云梦月一沾眼便知此处曾经有人居住,且时日不短,没有千年也有几百年。 藏匿之人是谁? 布阵之人何在? 巨大的恐惧笼罩,风云梦月选择逃离。 活着,才是最大的资本! 张晓渔不懂,但是会看。风云梦月的反应,沈落鱼的反应,心中暗道,该不是又一个连心吧?他这年头才起,大地裂缝之下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四具黑骑士率先杀出,与清风山下的黑骑不一样,那些黑骑虽然气息狂躁,却仍坚守内心的信仰,死亡气息并不纯净浓郁,只是死的太久,怨气所生。而这四具黑骑士阴气森森,杀气腾腾,完完全全死亡生物的气息,是诞生于死亡圣地的死亡骑士,纯正的死亡生物。 四骑各持长枪长矛长刀与长戟,黑色死亡气息如云雾翻滚,胯下躺着黏液的黑色骨马同样穿着黑色锁子甲,猩红眼睛,鼻子喷吐黑色地狱烈焰,口齿之间滴落来自地狱的腐蚀黏液,所落之处冒气刺鼻的黑烟,冲锋而来。 玄鸟空四人一人接手一具,黑骑煞气十足,分明就是杀戮机器。黑色战马喷吐的浓烟与滴落的黏液让龙卫四人非常忌惮,只有狱狸奠丝毫不惧,直接杀了上去,立即便占了上风。 这小个子很强! 在龙卫里,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不得不说,龙卫四人在给一众年轻人上课,两三招下来便摸清对方套路,动手便开始游刃有余,这就是绝对素质的体现了。玄鸟空与白鸟绫之间偶尔配合,那一瞬间气势会陡然爆发,一双黑骑完全占据下风。不过这二人似乎不愿配合,偶尔才会联手。 孟玄机再一次展示科技城的强大,女武神顶在前方以黑骑士硬碰硬,完全不落下风,加上孟玄机密集的炮火压制,反倒她这边最为轻松。 黑骑没有想象中强大,但这个念头还没形成,裂缝之下几道黑云如巨龙一样连接到黑骑身上,黑骑气势陡然拔高,不仅如此,连外形更加狰狞,胯下骨马生出龙角獠牙,龙卫四人压力骤增! 险些被直接打翻! 第七十七章 许见秋现 许见秋现 四骑士杀将出来! 紧随其后便是八具骷髅将军,光是一颗头颅便有半人高矮,通体漆黑,身长六臂,破烂的铠甲冒着森森阴气,六根手臂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最上方的一双手臂不断拉弓,一排排白骨箭矢将仍停留在山谷内的人逼退到更远的地方去,每一步踩下去,都有无数白骨浮出来托住,哗啦啦的白骨碎裂的声音,没一下都像是踏在人心上,让人心乱如麻。 “小鱼儿!招呼你的朋友!” 张晓渔没有朋友,但被点名,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一头骷髅战士。这玩意儿实力不如黑骑士,却也不是很弱,况且防御强大,肉拳根本无法撼动。幸好桃木剑管用,否则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这种大块头,显然是战争机器,适用于大批人马的战争中使用,单对单并不占优,行动缓慢。 虽然六个胳膊攻防转换自如,却很难捕捉到身手灵敏的对手。 春来,妖瞳,李倩虎,铁东虎,狱狸真上前,各自挑了一具骷髅将军,施展手段,将其拦下。这几位愿不愿都要上前,圣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仍有两头骷髅战士剩下,东璃月不知从何处杀将出来,他浑身是伤,血气引得骷髅战士杀意大盛。直接奔他过去,让小狼崽子不接也要接着。至少,身后追杀他的度田野风此刻半步不敢向前。 没能杀了东璃月,度田野风也不慢,然而沈落鱼在侧,他可不敢妄动,这位美人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杀他,只需动动手指,不需任何理由。 猛虎团聚拢一处,安全保障得到确认,虞梦虎方才踏出人群,手持折扇升腾起来,硬接完全踏上地面的高大骷髅将军。。 极少出手,总让人忽略虞梦虎的战斗实力,可他在老虎团能与铁东虎,李倩虎相提并论,在天宫压制一众少年绝对不仅仅因为智慧,而此刻展示出来的战斗力不逊张晓渔,手中折扇每过一处,都能留下深深痕迹。这还是筑梦手段无法发挥的情况之下,可以推断此人有多强大。到底不擅此道,灵魂攻击又不奏效,看着不如其余人应对自如。 精锐进出,到底是杯水车薪。 地下爬出更多死亡生物,万如潮水一般涌出。这些低级亡灵,剩下众人自发上前击杀。执法者与猛虎团合在一处,琴狈宁开始还想指手画脚,被沈落鱼瞟了一眼,灵魂几乎被刺穿的巨大恐惧袭来,忙闷头打怪。沈落鱼点了青山听雨出来统管,青山听雨听到沈落鱼点了自己,精神振奋,不仅因为实力被肯定,而是让他日后多了一份保障。 琴狈宁阴险狡诈,但多疑。 他会不断思量沈落鱼为何点出青山听雨,他们之间有何关联,等到终于决定下手的时候,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到那时谁知道呢。 击杀低级亡灵信手拈来,但等到这些低级生物数量多到可以达到质变,情况就完全不一样。感觉抽到断水一般,毫无效果! 流浪者已经散尽,几位长者并不打算出手,本以为再无援手之际,谷外杀出一群少年来,正是集训场的少年学生,为首是孙安安,顾燕桢,沈十七,温雅,丁柔都等人都在其中。 原来,沈落鱼带双生妖回去,清风山消息随之传回集训场。少年哪里按捺得住,吵着闹着要去黑市转转,原明慧、顾朝辞与几位老师几番商议过后,请示联盟上级做了报备,选了大半带出来逛逛,不愿意出来的由其余老师带领继续训练,当然那些被禁足的也必须留在训练场。 谁承想,没等到黑市,就得到新秘境出现的消息。 本不想来,奈何管不住这些脱缰野马,只能说过来看看,一路上飞驰电掣打了鸡血一样赶路。其实,原明慧与顾朝辞也很好奇,清风山下竟有一个王国,里面的仓库被张若麟徐梦熊等人搬空了,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山谷出现异动,沈落鱼第一时间联络本就在附近的原明慧与顾朝辞前来查看。自连心出世她就一直坐卧不安,怕有大事发生,结果……这一天还是来了。 血族三位女王级的大人物,连心,许见秋和轩辕奴奴。血族曾有十大神王,这三位占据前三,其实力冠绝星空。 然而,三人相比,连心只能排在末尾,且察觉不是一星半点。山谷藏着这位恐怕就是白骨夫人许见秋,真正杀伐果断的王者,手下执掌百万大军,为血族攻城略地,打下鼎盛星空时代的大半区域。 艳鬼连心,只是一个刺客,虽然一众圣人都对她非常忌惮! 轩辕奴奴实力最是恐怖,圣人中的圣人实力,独来独往,并不受血族制度约束。 唯独这个许见秋,杀得星空都染成红色,无数种族灭绝都因为她四处征战的缘故。山谷因封印她而存在,又因圣人逝去,封印失去压制,生机回馈万物,让这位大魔头得以苏醒。封印本就开始松动,又因为今日厮杀血染大地,给埋在地下的无数亡灵提供了一个契机,让大魔王终究可以走出来。 黑骑士、骷髅将军和如潮水般的低级亡灵之后,出现了是两个女人。其一着黑色丝绒长裙,缀满玫瑰,黑色丝巾蒙着脸,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是玫瑰夫人,灵魂掌控者,那一世最强大的筑梦师姜采薇;白色铠甲,肋生双翼,金色长发宛如太阳般耀眼的是太阳之女,末日女战神,那一世最强帝国的大公主徐梦染。徐家便是徐梦熊那个徐家,徐却未必是那个徐,相隔无尽岁月,是否有血缘关系很难说,嫡系没落,旁支崛起,甚至于属族被赐予主姓,都有可能。 两人乃是许见秋座下最强战将,实力足以进入十大神王,但生于神王之后的年代。 不是孙晓诺,太空尘与公元狩等追随者可比,战力不比连心差多少。原明慧与顾朝辞神色凝重,不等沈落鱼交代便杀了出去。 许见秋紧跟其后,缓缓从地下走出来,一袭白色布衣,麻花长辫从脑后绕到前胸,脸型略长,颧骨略高,手中提着长鞭,声音清冷:“小鱼儿,长大啦!” “多年不见呢,夫人。” “这么大阵仗,要拿我?” “并不敢。” “口是心非,你师父都不敢唬我。” “我师傅他老人家如今好不好?”沈落鱼极少这么谨慎小心,手中星力酝酿成一个风暴,只等一个机会。 “小丫头,当日不是你骗她去?现如今竟然问我,可你知不知道,当日她正打算斩杀血族之主,可惜被你坏了事呢。” “夫人哄小孩子呢,落鱼已经长大啦。” “再如何,你在我面前还是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啊!”许见秋说话已经走了出来,长鞭只是轻轻一甩,周遭的山体崩碎,乱石飞向远方,与百里之外正在赶来的军方撞个正着。 恐怖如斯! “夫人啊,真让落鱼为难!” “让我看看,轩辕的徒弟今时今日进境如何,可不要丢了一代剑神的脸!”许见秋说话往前迈了一步,踏上天空与沈落鱼相隔不远,长鞭挥动,卷起风暴向其拢去。 呼……沈落鱼长呼一口气,提剑迎战。 两名圣人战斗,所有人都感受到极大压力,除了原明慧,顾朝辞与姜采薇,徐梦染,其他人也纷纷退到压力小的区域,继续奋战。黑暗生物和骑士与骷髅战士不堪压力,避到一侧之后却又因亡灵气息浓郁而实力大增,让龙卫与张晓渔等人均压力倍增。 余者,顾燕桢等人只能退到最远处,远远观望,完全不敢靠近。 许见秋等人实力并未恢复,否则这将是一场屠杀,除去沈落鱼实力能与三人相提并论,其余都是玩意儿。原明慧与顾朝辞如今算得上高手,追溯前尘,他们只能算小有所成。 军方轰隆赶至,许见秋低声笑道:“马马虎虎,没丢你师傅的脸。”说话间伸手撕破虚空,带着姜采薇与徐梦染消失不见,撇下其余亡灵生物不管。 只片刻,沈落鱼气喘吁吁,而原明慧和顾朝辞却是汗流浃背,实力差距太大。倒是龙卫在许见秋退走的那一刹,解决了黑骑士,张晓渔等人虽然占据上风一时之间却难解决骷髅战士,留给军方处置,纷纷退走。 军方之后,玉罗烟等人纷纷现身,个个神色凝重。这老太婆复生,星空怕是要卷起腥风血雨,他们这些隐退之人,再不可能偏居一隅,不被世人打扰,定要被卷入尘世之间。 要么归顺联盟,要么归顺血族,两大势力之间很难容下她们,因为都是不安定因素。 几个老妖怪出手,在场的一个不差全被带到训练场,连逃走的也没有漏掉,只少了一人,林鹿鸣。风云梦月自然不算,他的实力不比这些老怪物差。 迷雾森林的隐匿之术这么精妙吗?张晓渔不以为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许见秋的岁月可比血族还要久远,真真正正的上古老怪物! 当然,轩辕奴奴历史更加久远,上古末期的王族,当时剑神,曾一人力敌十二诸神方才败落。 这二人为何加入血族,一直是个谜。 第七十八章 扫把星啊 扫把星啊 “你真是扫把星啊!” 沈落鱼诸事安排妥当,这是见到张晓渔说的第一句话。军方常驻燕原,沈落鱼着实松了口气,她再强大,也只有一个人,总有精力不济的时候。有闲心调侃,可见她心情大好。 能反驳吗?只能苦笑,张晓渔对自己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几个月简直倒霉透顶。血河现,雨城乱,血祭生,圣人逝,两大女王复生都插了一脚。龙卫与军方满星空搜罗信息,紧密追捕都不如他赶得及时。 “得了好东西,要分一分,吃独食可不好!”这是第二句。 张晓渔忙狗腿子一样将大部分蜂巢得来的东西奉献出去,要留一些送给孙安安。 “就这?” 沈落鱼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这点子收获还几经生死,甚至不如张若麟收获的零头。 只能苦笑,他的确是没什么财运。况且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扫描有没有故乡之物,其次才是寻宝,等他反应过来,好东西基本上也就没了。蜂巢本是他先动手,但收获却远不如涂椒椒,那小丫头眼光狠毒,一看一个准儿。就这些,还是从狱狸奠口中抢回来的,那人分明年纪不小,却生性嗜甜,听闻他手上有八百妖国的人首蜂火莲蜜,软磨硬泡,撒娇打滚将藏品骗去了一半,信誓旦旦说替他带回去送雷斯庭,张晓渔半个字也不信。况且若真送,他多半不会给,有可以亲近之嫌。 那两眼放光的德行,怕是这会子都吃完了吧。 到底是有时间审讯一下女王蜂,被禁锢多日的女王蜂非常萎靡,情绪暴躁。刚被放出来就是一记恐怖尖啸,只不过啸到一半就哑了,陌生的气息,陌生的星力,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约约的压制力。沈落鱼仍在,玉罗烟等一众大佬刚刚离去,气息仍在。 这不是八百妖国,她手下没有亿万蜂众,就是鱼肉任人宰割。 张晓渔将画像放在女王蜂面前,她知道的不多,只晓得这是八百妖国的通缉犯,三四年前发布的通缉令。之所以特别留着,是因为彼时刚好她们抓了一只会说话的老鼠……不是老鼠妖,也不是兽族,就是一只老鼠。这老鼠颇有些神算子的名声,便被女王蜂特别点出来准备做早餐。当老鼠见到那副画像,便神神叨叨嘀咕,大约就是此人是不祥的,身上有黑暗气息,星空终将因他而毁灭云云。 没人信他,然而当手下来报黑月突然降临的时候,女王手中的刀叉犹豫半天还是放下,老鼠逃出生天。黑月于妖国众生来说,是不祥的,这一道预言也是从老鼠传出来。妖国定了他一个蛊惑之罪,仓皇逃窜之际才被人首蜂捕获。 黑月如期而至,女王蜂有点慌,着人将老鼠与画像一起上交妖国之主,只可惜老鼠溜了。一只会打洞的老鼠,他们竟随便仍在关押寻常罪蜂的牢里,不逃了才怪。 女王蜂到底没敢上报,却对末日预言耿耿于怀,那副画像时常拿出来看。 她知道的不细,那人为何被通缉说不上来,老鼠的来历也说不清楚,寻常这些杂事都有专人处理。作为女王,不用事无巨细。 张晓渔确信之前从未到过八百妖国,哪怕是梦里都未曾到过。聊了一些妖域风土人情,张晓渔将后续打算说与女王蜂,要将她送到万兽宫做灵宠。这只女王蜂虽有些蠢,但也深知自己没有资本讲条件,沈落鱼的气息让她恐惧难安,对方也将万兽宫的利弊讲了明白,最终点头答应。 若没有这次审讯,张晓渔不会询问一只蜂的意见。 经过交流,却又很难将其当做猫猫狗狗一样处理,若说最不喜欢星空哪一点,除了不是故乡,那就是种族太多,时常让他陷入迷惑,到底该如何看待对方,对待对方。 终是托人将其送往万兽宫作,并写信说明了情况,至于聂妙言如何处置张晓渔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余下火莲蜜和蜂皇浆分作四份托人分别送与徐福等人,这才有空回到寝室休息。躺在床上,抑制不住的呻吟起来,舒服啊……啊啊啊,这他么才是活着,打打杀杀什么的,非常不适合自己。 张若麟进门,刚好听到这一句,差点想摔门离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家都说你是搅屎棍好嘛,无事你也能挑起事端,一提打架你两眼都绿了,装什么佛系? 他收获颇丰,初时不觉得,仓皇逃窜来不及细看,回头仔细清点,现在回想都有些手抖。这一次的收获,能赶上父母大半生的积累,毕竟是世家大族,看着风光,实际上能分到手上的就那么多点,还要顾着大局,不可能四处追逐宝藏。 清风山下那几人都如此,楚燕回,雁铁衣和徐梦熊收获不比他少,价值连城不说,还有几样当世难寻的古物。白衣讨要了一副古画,血族刚刚踏入山中獠牙未现时,王与一众重臣招待他的行乐图,白衣的爷爷在画像之上。东西在张若麟手上,倒是乘机结了一个善缘。尚存的古玩字画等等只有他去收拢,楚燕回等人看不上也不理解,那玩意儿能有啥用?世家弟子于琴棋书画自然都有涉猎,见到古物焉有不收之理,徐家不算,他们是军中莽夫。 初出茅庐的小子们,收获丰盛让人咋舌,看得一众老人都眼红不已。 顾朝辞胡子抖了几下,他这一生向来清贫,感觉自己白活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大家知道,血河频现,乱世降生,这是危险,也是机缘,少年郎生于此时,这个时代注定属于他们。机缘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老一辈就躺平,便罢了。可是修行本就是偷天,不甘心啊! 当然啦,老爷子高风亮节,自然不会觊觎小辈的东西。况且也有很自豪的事,他孙女在山谷击杀亡灵撤退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枚鲸珠,就那么孤零零半掩在土里,一群所谓高手天才都没发现,像是在等顾燕桢一样。除去林鹿鸣带走的生命之石,此物最有价值,同样难得。小丫头本不知是何物,没顺手扔了是因为珠子好看,听她说时老头吓了一哆嗦,这败家孙女,整个正阳门都拿不出来的好东西,扔了? 鲸珠是非常罕有的人工产物,是魂珠的一种。与鲛珠龙珠不同,与水灵珠火灵珠也不一样,人为将一只星鲸的天赋血脉提炼压缩封印,形成一枚珠子。其用途非常广泛,最特殊的用途则是可以种。 种灵术,基本上已经失传的秘术,因为逆天,为星空所不容。 另一原因,大约是因为封魔术的失传。封魔术练到最高深处,便可炼制魂珠。而这一切却被称之为伤天和,于是封魔术被列为十大禁术之首,种灵术列为十大禁术第二位……不过近来有解除封禁的势头,但懂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深渊仍有这两种秘术存在,在某些方面因为封魔种灵,深渊的新生代培养走到了星空之前。 功法本无对错,错的是人,却将缘由怪到功法本身。 一旦利益受损,又找好些由头来推翻过去,到底人心太难测。 三番五次折腾,人也疲了,东西丢了,好处未必就得了。 封魔,封魔,原本是对付黑暗力量的至强法术,却因某些有心之人的谋算,成了禁术。不知若当初的创立者知道,心里会是怎么想,大约会骂一句蠢货。 封魔术最鼎盛时期,有一支种灵术培养的百万的大军,那是人族最后的帝国时代。盛极必衰,亘古不变,一代封魔大帝湮灭,封魔术被万族封印,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基本上烟消云散的黑暗种族得以休养生息,逐渐壮大,再无有效办法彻底压制。 据说,封魔术在黑暗世界仍然存在比较完整的版本,这一代黑暗君主修到小成,已然横行于黑暗世界。种灵术也经由多年寻找恢复,小有所成,是以各个种族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一旦打破时间壁垒,星空将遭遇比大爆炸更惨烈的毁灭。 这一切历史缘由,决定了魂珠的珍稀,而鲸珠本就是魂珠里的顶级,亦是封魔术被禁的主要缘由。星鲸乃是万物之灵,星空之源,炼制魂珠的年代星鲸遭遇大肆虐杀,几近灭绝。 星鲸尚且如此,其他种族更不消说,甚至人类和人类联盟里的其他种族都被拿来做实验,成功与否不得而知。总之,这是一段世人皆不愿提及的黑暗往事。 何其珍贵! 天宫,执法队,龙卫都已经开始与顾朝辞接触,剑宫为首的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甚至各大顶级学院都已经派人过来,原本开心不已的顾朝辞脸黑了。这尼玛完全是个烫手山芋,别说他,整个九阳山也抵挡不住好嘛! 幸亏,沈落鱼愿意帮忙,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只统一口径说东西被不懂事的小丫头送了沈落鱼,顾朝辞也因为心疼病倒了。 病尼玛,老子是那么抠门的人吗? 顾燕桢逆天气运再次进入人们视野,生得又美,脾气软糯,这种绝色不弄来家里做儿媳妇,怕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于是乎,大量少年英杰被催婚。 张晓渔很生气,别人还是幸运星,他就只配做扫把星? 第七十九章 跟风者众 跟风者众 心疼还是心疼的。 无论沈落鱼把鲸珠交给谁,人情都不会算到九阳山,更不会算到顾朝辞、顾燕桢身上,当然也少了许多麻烦。虽然总有些拎不清的会来找麻烦,寻常人他不惧。 更何况,自己这个孙女可是个宝贝,那些人自求多福吧! 老头子与孙女关系素来亲密,自幼亲手带大,小孙女的逆天天赋已经开始反哺,他本以为修行到了尽头,近来却隐隐有突破之势。 再上一步,可就是准圣,或者圣人可期。 张家来人,确切的说是张若麟的母亲派亲信过来,亲自接收张若麟的物资,还专门请张若麟的朋友们吃了一顿大餐,食材厨子都是专门带来的。 毕竟,燕原有什么能吃的呢。 张晓渔作为张若麟的朋友出席,并无特别,只是那人对张晓渔格外恭敬一些。他明白,这不是张家给他面子,只是张若麟母亲表达谢意,但是人不明说,他便不假装不知,不用承情。照顾张若麟,谁的面子都不看,只为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跨越星空来投靠自己。 白家紧跟着派了人来,一名年轻人自称是白家养子,亲带着礼品和请柬,邀请他参加白家老太太一百八十岁寿宴。这可就稀奇了。他母亲再嫁白家不假,但他张晓渔与父母都素无往来,更是与白家半分关系没有好嘛,哪怕母亲生辰,亦或者继父生辰邀请他出席都还说得过去,这白家老太太作哪门子妖? 更何况,一百八十岁在星空,尤其是修行人中正当年,做什么寿? 来人只负责送邀请函,至于你去不去,他不理会的。 张晓渔一笑置之,请柬随意一丢,礼物不曾打开,反正推不掉。那养子口齿伶俐,他辩不过也懒得再辩。张若麟闻声赶来,满嘴里都是贬低,他可不能让哥哥对白家有任何好感,自说自话将礼物打开,还真是好意思拿出手。 半点珍贵的都没有,不过是些特产,说白家新贵是夸赞,其实立家时间不长,底蕴也浅,家族并无产出,不过是从市面上采买的旧都特产。 “都什么破玩意儿,这也好意思拿出来,穷酸……”张晓渔并不在意东西如何,也知道张若麟本不是这种目空一切的性子。不过是拈酸吃醋,这飞醋吃得也很离谱,便想要教训几句。 冷不防,瞟见几盘磁带滚过在地上。 翻身将东西拿在手上,张若麟脸色变了变,白家人好心思啊!哥哥前脚重金在伊莱索处购得一盘磁带,后脚白家就送上门来。其心可诛! 与他这番小孩子心思不同,张晓渔冷汗湿了后背。星空通讯还算发达,尤其科技星周遭更是便利。但燕原落后,雨城也禁制科技城手段进入,这消息想要传出去需要几日功夫。便是当日就传回旧都,白家立即着人前来,也不可能当下就到。 到底是谁,预先知道他的喜好?又或者说,到底是谁,知道他的底细,送这些东西是在敲打,还是在勾引?白家?有这么强吗?他不觉得! 度田野风等人安置在另外一栋楼里,定时定点到食堂用餐,可以随意走动,甚至可以到图书馆阅览,所有资料开放,并未限制任何自由,只是不许离开。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毕竟在沈落鱼眼里自己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别人出口气都能把他们吹死!还一群大佬呢,雨城一众大佬时不时到这里开个会。他们这群人,不少在雨城通缉令上也挂着号,恨不能把自己弄成隐形人,哪敢翘尾巴捣乱。 当然,内部暗流涌动,沈落鱼不管。 然而,毕竟众人之间恩怨不少。一般就是动动嘴,动嘴无人管,动手杀无赦,这百来号活下来的流浪者没事就对骂,又不敢吵到沈落鱼,憋屈得不行,偏又不敢言语。其实沈落鱼很喜欢听这些八卦,每次都泡杯茶坐在窗前,面带微笑细细聆听。 简直是仙乐飘飘。 只一人让她头疼,风百合吃错药了!每日勤谨报道不算,还到食堂去打杂帮忙,穿着打扮一如村妇一样简朴,洗衣做饭扫地洗碗,孙安安起先只想偷个懒,后来感觉自己的工作都差点丢了。这妖女想干什么! 联盟下辖的其他各族,待遇稍微好一些,是大气不敢出。花轮被安置在此处,这群娘儿们一个个来历不明,竟然是官方注册的正规猎人团!这哪儿说理去,原本以为她们有时候手软是因为娘儿们的缘故,谁知道竟是因为规则限制。不过这群人异常低调,吃饭都极少露面,每次自动自发将众人情况汇报上去,派人将饭食领回去,安静的很。 除了一位,就是云族大少爷。他命不错,混战中活了下来,雁铁衣到底是没找到机会盗取云根,云大少爷在混战之中,完好无损。不知多少高手陨落,这傻子啥事没有,好气! 你就老老实实的,等着风头过去,回云生处继续作威作福不好啊? 不好! 大少爷作起来谁都压不住,他拜沈落鱼为师,一定要。已经跪在沈落鱼门口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跪着,弄的沈落鱼出入都靠翻窗。 沈落鱼烦啊,恨不能,一把将云中之主给抓来,痛打一顿,教子无方,该打! 然而,所有人都在看云生处的笑话之际,然而沈落鱼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不可一世的大魔头收了个大草包做徒弟! 按常理出牌不好吗?早知道这么好说话,我们也去跪求啊,沈大人呐,你咋回事呢嘛,不睁眼用脚趾头能看清,是个人都比他强好不好!麻烦睁开您的鸡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天还是蓝的,草还是绿的,您怎么就瞎了呢! 张若麟嘀嘀咕咕,十个不平八个不忿,张晓渔忽然觉得自己好了解沈落鱼,便嗤笑道:“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诶?” “云族富有,此其一;云无处不在,此其二啊!” “诶?” 没听懂! 楚燕回与雁铁衣立刻就懂了,沈落鱼老本行是干什么的,搞情报的呀。云族立场摇摆不定,这正是机会被她抓在手上,名正言顺!别人一直求我,我很无奈呀,你说气人不气人! 云族未必肯! 那也算个事?只要把这个草包搞定,其他事迎刃而解,云中之主就这么一个宝贝,难不成还把云生处交给其他人不成?想也不可能嘛! 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每一片云后面都可能藏着耳朵! 雁铁衣傻了,云族的羊毛他敢薅,沈落鱼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云根不是没了?张晓渔给了他一个脑锛,骂道:“傻啊,沈落鱼最是贪财好色……” “你说什么?”沈落鱼施施然进了门。 张晓渔立马换了一副狗腿子的面容,笑道:“沈大人呐,小的有一事相求啊!” “有屁快放!” 张晓渔忙让雁铁衣将清风山下所得之物尽数取了出来,只为换取一颗配得上雾之心的云根。沈落鱼眼睛放光,一面将东西收起来,一面道:“这像话吗?我收徒弟可不是为了云根,你求错人了!” 云镜闻言再不经世事,看到沈落鱼不断飘来的眼神,也知道师傅这是敲打自己,忙起身道:“最纯粹的云根,乃是云之灵,极其稀少,我也没见过几回……” 沈落鱼一听徒弟没有,肉痛一般将宝物挨个放回去,真真挨个放回去,每一个都摩挲半日,仿佛在割她的肉。话说这些对沈落鱼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真至于嘛!没得让人瞧不起。 “不过……” “一气说完,不然削你!”沈落鱼立刻停手,将刚放回去的两枚扳指抓了回来。不过是寻常星石戒指,真值当吗?你一个圣人,连训练场的学生都不如。 云镜从怀里摸出一根坠子,难掩眼中忧伤,苦笑道:“这是我娘遗物,当初病重,我爹便取用最好的云之灵,打造了这吊坠给她老人家续命,终究还是没能留下……。” 难得伤感一把,却发现自己自己不擅长此道。母亲去世他自然伤感,但彼时尚小,懂得不多,父亲多年来照顾他尽心尽力,不曾受过委屈。是以,他的忧伤来不及存住,边消散了。 但见周遭人一副吃屎的表情,忙干咳两声,将此一截掩饰过去,道:“这云之灵质地虽然顶级,但本体原本有残缺,如今能量基本耗尽,你们若不嫌弃,便拿去,坠子给我留着。” 张晓渔一把抢过,细细查看,发现是红豆大小,精魄蕴含其中,与那枚雾之心倒是相得益彰,正正好好。 宝物自然归沈落鱼,她口口声声说替徒弟保管,张晓渔却打赌说,不出半个月都会被这个女人换成酒,云镜不在意,其他人自然更不在意,甚至拿酒出来与沈落鱼挑选。哪怕让这女人记住名字,日后都有说不尽的好处。 跟风者众,沈落鱼收礼收到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第八十章 少年时光 少年时光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开干。 雁铁衣非常焦躁,张晓渔已经确认好方案,翅膀种植手术就在眼前。不过,他没空,被李倩虎拉着打擂台去了。 集训场最开心的人,当属李倩虎,难得遇到实力相当的少年人可以切磋,喜不自胜。春来也好,妖瞳也罢,切磋都会倾尽全力,这几日他们打得非常过瘾,酣畅淋漓,即便是连虞梦虎都忍不住下场打了几次。 春来有意无意说张晓渔不打怪可惜的。 李倩虎便来堵门。 奶奶的,春来看着是位正人君子,办事这么阴!倒也技痒,很久没打擂台赛啦。 规矩要改一改,众人打的酣畅淋漓,却不是以死相搏。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候,众人脸色微妙,倒不至于吧。自然有开心的,比如琴狈宁,他基本上输得垫底,脸都丢尽了。如果自己没有杀人能力,对方却能互相厮杀,万一死了一个,岂不是是除掉一个心头大患。所有实力比他强的,潜力比他大的,都是他的敌人,都该死!。 “不过是格斗场的规矩。”张晓渔不以为然。 “没去过那种地方。” “有钱的孩子去春楼酒肆,穷人家的孩子养家糊口,一样的。” 这他么能一样吗?张晓渔满嘴胡说八道,就是不肯下场,任凭李倩虎如何出言讥讽,都不为所动。双生妖帮忙还嘴,俩小东西怕是有社交牛逼症,走到哪里都能跟人称兄道弟,主要是沈明前,沈雨后寻常不张嘴,开口就噎死人。 两人被沈落鱼收为后人,由她做主拜了集训场一位刘正明老师为师。事实上,二妖并不需要学习武技,只需要不断提升自身实力,学习一些基础知识和人情世故,刘老师实力不强,但知识渊博,为人正统,是最最合适的人选。刘振明一百五十几岁,修为有限,也不曾娶妻生子,有这么一对强大妖灵做徒弟不错,权衡下来利大于弊,他这把年纪了,怕什么来! 刘正明出身儒门,最擅机锋,姐妹俩那张嘴被他教导的说是刀子也不为过。 区区李倩虎,她俩还真不放在眼里,刘正明捻冉微笑,与有荣焉。 虞梦虎看在眼里,暗道什么正人君子,这些做学问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文是利刃,伤人于无形,李倩虎这种不学无术翻来覆去只会那一两句的,如何是对手。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胜。 “生死相搏无妨,又不是一击毙命,还怕救不回来?”到底还是铁东虎大气,其实这般打架的确不爽快,是以他极少下场。有人开了尊口,便立即有人附和,老虎团十几个人叫嚣,声势浩大,不愿的人也不好在说什么,这事方才定下来。 张晓渔伸手比划了大拇指,要不怎么说人是队长来的,就是有魄力。 玄鸟空颇有兴趣,跃跃欲试,白鸟绫不断泼冷水。他们年长几岁,又有一些名声,这不是欺负人嘛?不过,玄鸟空不理会她,在思量找谁做对手比较好,他倾向于春来,妖瞳或者铁东虎,甚至于狱狸奠,其他的看不上眼。至于最强李倩虎?依靠蛮力的秃子狠瞎子楞,不屑与之对打,那算他玄鸟空欺负人。 孟玄机对这些无甚兴趣,使用机械是她欺负人,不用机械只能挨揍,只能让女武神独自去战斗,好没意思。更何况最近日日被沈十七和艾琳纠缠,尤其艾琳见到机械师女神,哪里还有什么矜持,没把自己黏在孟玄机身上,都是因为她有足够好的教养。 而,孟玄机对艾琳的侦查眼颇有兴趣,这玩意儿她听说过,并未在意。当见到实物的时候,竟着实有些惊艳,小东西竟跟她的女武神是同一类,可女武神耗费多少资源她不想说,数字说出来吓人,太过于庞大,倾一城之力,一国之力,也未必能造出一位来。而这个侦查眼,却是依靠最普通的材料制成的。虽然说实用性与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但更说明这其中技艺的鬼斧神工啊。 俩小妮子讨教机械原理,孟玄机并不保留,倾囊传授。 但,听说张晓渔要上场,两个小丫头立即坐立不安,不时走神,让孟玄机哭笑不得,那小子干瘪枯瘦,长得又不好看,怎么就让俩小丫头着迷了呢? 俩人惊讶孟玄机想歪之余,连连否认,给出的答案同样让孟玄机出乎意料:“每一次小张老师动手,我们都有感悟。” 小张老师? 感悟? 不是吹牛? 那小子在雨城狼狈逃窜的样子她还记得,因为身处高空看得最真切,说是过街老鼠也不为过,丝毫没有修士的尊严,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即便在山谷,张晓渔压制风百合,也没能改变她看不起他的事实。 不是看不起,就是看不上,没啥稀奇,普通人一个,小混混,言过其实,不厉害。 既然她们听不进去,自己正好歇歇,最近与狱狸真走得比较近,狱狸家近些年才踏入星空,是非常神秘的种族,一起说说话,长长见识。在训练场,孟玄机是大姐头,狱狸真二十出头,坚果时光还能聊一聊,其他人小丫头罢了,叽叽喳喳过家家到差不多。尤其顾燕桢,最近不抱猫,改抱洋娃娃了,真真是无语凝噎。 你堂堂一天才,总要用点心好不啦! 顾燕桢听说孟玄机这样说,颇为不屑,洋娃娃是他哥从星空另一端带来的礼物,她珍稀的是这份情好吧。他哥那么辛苦,还想着妹妹的洋娃娃,孟大姐是羡慕! 好一个孟大姐,老娘二十多岁,貌美如花哪里是大姐? 偏顾燕桢倾国倾城,心思单纯,没办法计较! 好吧,你说的都对! 格斗馆! 看客各自聚在一处,度田野风等人都在,反正无聊。他们倒是想下场比试,顺便将这些天才除掉,可惜不敢,寻常比试他们不愿,年轻人也不愿,根本不想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东璃月独自坐在角落,丝毫不理会原饿狼传说众人如刀一样的目光,大大方方看回去,你能咋滴?不爽?忍着!倒不是他孤僻,只是凑近了人群,老虎团那群傻逼一个个鬼喊鬼叫,吵死了! 素天心埋在图书馆,百年浑浑噩噩,他需要恶补一些知识。不过今日也到了现场,楚燕回与徐梦熊这几日消化一个多月的收获,难得的实战经验,难得的对手,值得好好冥想,这都是才出门,直奔格斗馆。徐梦熊将物资运回徐家,楚燕回则将大部分物资变卖,换成修行物资,消耗品反而是最安全的,用掉了不怕人惦记。 听闻都来了,沈落鱼等人也来了。 “谁先上?”虞梦虎发问。 张晓渔刚起身,便听妖瞳那边笑道:“生死相搏,刀剑无眼,小张老师好等一等,万一咱们谁伤了,也需要有人救治。” 李倩虎不满:“我约他来打架,可不是治伤的。”怎么,合着我费老大劲把人弄来,做医疗人员? “这好办,那不是有医生小姐姐来了?”张晓渔指着门口,众人但见三个妙龄少女走入。 为首的是聂妙言,身材高挑清秀的是沈妙风,美艳逼人容貌堪比顾燕桢的是顾妙龄。当日女王蜂被送到万兽宫,聂妙言没想到竟然还有谢礼,玄家已经送来重礼,而张晓渔竟然送来妖域的女王人首蜂。 这东西不稀罕,但是难得,毕竟处于妖域深处,想要带出来驯化做灵宠,恐怕整个妖域都不会答应,颇有些种族歧视的意味在其中。 偏生就有人送了来,偏生万兽宫就有这么一位天才虫师,便是沈妙风。这姑娘主要驯化蜂与蝶,侦查和控制为主要手段,实力能力不强,团队作用极大,是万兽宫大力培养的后起之秀。人首女王蜂经过她驯化调教,未必不能生出大用,辅助手段便多了一重。 借此之名,来燕原道谢,顺便打探情况。燕原动荡得到整个星空的关注,一手资料难得,大喇喇派人来太过张扬,这不是睡觉有人送枕头,机会就来了嘛! 美艳动人的顾妙龄是万兽宫宫主嫡系,看着温柔可亲,实际被誉为蛇蝎美人。她的灵宠是各种蛇类,擅长隐匿暗杀之术,三人合体是万兽宫年轻人里最强的组合,万兽宫星域巨龙掌控者,虫师,蛇女三人风头极盛。 “那是兽医!”自然有人认得聂妙言,高声喊道。 聂妙言但笑不语,沈妙风咯咯笑道:“且放心,治人不是不行,大不了瘫痪,对不对。” 一阵哄笑,聂妙言的手段可以服众,玄光电一事中少女展示了实力,虽然每一项都不拔尖,但全部能上手,毕竟人真的是个兽医来着。况且,不拔尖是说跟谁比。 张晓渔纵身落入场中,笑道:“谁先来!” 谁先来?听听,多张狂,在座的那个不是天才?难不成你想车轮战?众人都料定这是李倩虎的对手,均没有动,而李倩虎也深以为然,却不想玄鸟空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格斗场的光幕合拢,李倩虎再不满意也无能为力,那么多位大佬在场,他还真不敢太猖狂,小声嘟囔坐了回去。 这些日子,怕是少年们短暂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有希望,有对手,有朋友,有陪伴……若是时间停住,直到永远,该多好。 张晓渔眼角含笑,微微有些走神。 第八十一章 师兄你好 师兄你好 寂樱远,禅门大家,准圣第一人。 雪门寺地处极苦之地,宣扬佛法,治病救人,将信仰的种子散播出去,不仅给予当地人一丝生的希望,同时镇守深渊另外一个出口。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入圣。但不知为何,寂樱远如今已经垂垂老矣,风中之烛般在生死边缘纠缠,却仍不肯踏入那一步。世人皆忘记当世还有这样一位高人,准圣之修为,其实力或许仍在沈落鱼之上。 竹,寂樱远大弟子,百年前的绝顶高手,修苦禅。据传实力极高,不比师傅寂樱远差,虽极少与人交手,却无人敢惹,常年行走在深渊边缘,查看漏洞,解决黑暗生物的渗透,以慈悲之心施毁灭之手,信念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愿以一身杀孽挽救天下苍生。 迦,寂樱远关门小弟子,一代妖孽,天资出众,身负红莲业火。不仅同龄人罕有敌手,老一辈都不愿沾惹,偏偏行事乖张,为世人所不接受。但他浑不在意,游走星空之间,出身禅门却生性喜欢好管闲事,让联盟颇为头疼的一个天才。动吧,费心费力不说,还要惊动寂樱远,不动吧,这个人仿佛针对联盟而生。 玄鸟空,寂樱远的二弟子,竹离开雪门寺游历苦修之后第五十年,迦入雪门寺前两年被寂樱远收入门下。据说,老鹰王亲自携带前往雪门寺苦求,才让老禅师松了口,于是众人从心里都有些看不上,认为他不过尔尔,最起码不如师兄弟。但张晓渔知道,竹走了自己的路,迦走了一条歪路,只有玄鸟空才是真正继承寂樱远衣钵的那个人,他才是雪门寺真正的传人。 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鹰族,隐忍不张扬,天空的霸主,一击必杀! 玄鸟空站定当场,雄浑气势便滚了出来,天生的王者种族,内蕴禅门的淡定坦然,浑然天成。降魔杵缓缓举起,脚下梵音不断,一道道金光环绕周身,格斗场都沉静起来,让人恨不得立刻放下屠刀。 偏张晓渔是个混不吝,也不拔剑,笑道:“空师兄。” 众人皆愣,俩人竟是旧相识吗?何来一句,师兄? 玄鸟空反应到快,淡淡笑道:“与我小师弟相熟?” 立刻有人注意到两人话语中的细节,是相熟,而不是相识。 “小和尚与我生死之交。”张晓渔回答异常笃定,他倒不是乱攀关系的人,这般说,多半就是了。 沈落鱼凤目微眯,手上的酒壶差点被捏碎。看来她的管教不够严,信息也不灵通,竟不知张晓渔的朋友圈有这等妖孽?余者也各自惊讶,两人看着无论如何也不像能有交集的人,说实话放在一起真的不是很搭。 竟是生死之交。 “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众人皆呸!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玄鸟空再怎么都是龙卫高手,你算个什么东西,配说手下留情。倒是春来妖瞳等人神色凝重,他们看到张晓渔身上气息内敛,这小子认真起来了,隐隐有些期待,他们才是同龄人,战胜龙卫高手足以证明他们这一代的崛起。 毕竟是文圣传人,即便实力不如,也不能堕了师门的威名。 哪怕,圣人从未承认他的身份。 剑起。 黑黢黢的桃木剑完全变了模样,道道符文闪耀金光,张晓渔气势高涨,仿佛他才是这世间正统,必将荡涤一切,这人世间唯我独尊。 “诛神!” “流觞!” 起手俱是杀招。 玄鸟空身后浮起高大金刚虚影,手持几丈长的降魔杵从空中砸落,那庞大的气势,几乎要将天上诸神砸落,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间。 反管张晓渔,双目微垂,神色黯然,仿佛已经走到时间的尽头,世事皆如烟,回眸刺出这一剑,剑仿佛从远古刺向未来。 玄鸟空竟有一刹那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降魔杵该如何落下,对手仿佛消失在星河一样,而自己站在无垠的星河边上无所适从,然而只是一刹那。 “咄!” 时间流转,亘古气息消散,双眼闪过一道禅意,玄鸟空破了这一式的剑意。 天地变色,群星坠落! 张晓渔飞身而起,桃木剑迎着降魔杵而上。两厢撞在一处,万千金光涌动,光幕晃了几晃,险些碎掉,沈落鱼忙出手稳定方才停止震动。 铛! 声音晚了许多,却宛如极强风暴冲击而来,实力较差又没有防备的,差点聋了不算,好几个当场晕倒。 玄鸟空身形不稳,晃了几晃,浮在空中的虚影微微暗淡;张晓渔则是飞速倒退,双脚将地面划出深深地痕迹方才止住,腿长一半已经陷入地面提下。 “师兄留力了哦!” “你也未尽全力!”玄鸟空本是沉默寡言之人,今天倒是颇有兴趣说几句,对手实力值得尊重。他眼光不错,给自己挑了一个合适的对手。 两人各自施展,再次战在一处。 高手看得津津有味,庸者则是看不懂。当然不少人本就是看个热闹,却总有认真观摩的,便小心请教周遭的人。 虞梦虎爱说话,主要是讲给猛虎团实力稍弱,领悟力不强的的人听,道:“诛神,寂樱远大师绝技碎樱杀十八式的最后一式,可借信仰之力诛杀。相传若大师用尽全力,破碎虚空都不是不可能的,这一式讲究破釜沉舟,有去无回,以命换苍生,玄鸟大人出手的瞬间,十八道金刚虚影散去五道,只留下了十三道……所以是留了力。” “原来如此。” 碎樱杀都有耳闻,星空十大神技之一,更是寂樱远自创武学。当代人自创武技能荣登星空十大,虽有因为大师仍然健在的缘故,却不得不说的确是惊艳,世人皆感叹或许,后无来者。 “那位小张老师……怕是不常用剑,这一式流觞有些生疏了。”虞梦虎说话剑眉微皱,说得并不自信。他与张晓渔不熟悉,只是觉得这一剑犹犹豫豫,并不老道,才有这般猜测。此人强弱莫测,让他怀疑自己的眼力。 “流觞都能用出来,还不常用剑?”说话的是一名学员,平日也用剑。他若是能用一式流觞,可以吹嘘一辈子。 “最强是符纹,最擅长是拳头!这一招借了桃木剑的威力,顺势而为罢了。”白鸟绫解释道。龙卫有张晓渔非常全面的资料,她所说,基本上是杨真和高山望雨对其评价,算是比较公正客观。 “以彼之短,攻其之长?” “他在试探。”春来笑道。 这小子狡猾的紧,他在试探玄鸟空的实力和态度。说是生死相搏,也要看看玄鸟空拿出几分认真来对待。若是对方认真生死,他就游走争取活的机会,而对方一旦留手,那么他就会疯狂反击。 事实正是如此,张晓渔欺身贴近,舍弃了桃木剑,拳头与符文乱飞,看着毫无章法,打得玄鸟空完全施展不开。想要撤离,却抢不到速度,无奈与张晓渔近身肉搏。 干嘛要跟一条疯狗相争? 玄鸟空略微一走神,确切地说,他是略微思考了一下,身前便露出一块空挡,被张晓渔丢了一把爆裂符在身前。足可见,二人战斗激烈程度,脑子都没办法转,只能依靠本能。 到底是擅长的方式,张晓渔占得先机,却不敢继续,是他的先机也是对方的空挡。爆裂符并不能极大伤害对手,只得飞身后退,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是连绵不绝。 打一架把全部家底都丢出去了吗?这一堆爆裂符要花多少钱,之前已经用掉不少符纹,这不是大白菜好吧,哪怕都不是高级符纹,一毛钱难道不是钱? “败了!”铁东虎沉声道。 败了吗?玄鸟空吗?最恨别人说半句话好吧。 “未必。”妖瞳冷冷道。 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呢,齐齐看向虞梦虎。 虞梦虎只能苦笑,硬着头皮继续道:“爆裂符不会真正伤及玄鸟大人,禅门最强是防御,一个金钟罩就能隔绝爆裂符的伤害。符纹等级还是低了,光靠数量没有用的。” 果然,轰鸣与浓烟过去,玄鸟空一脸漆黑虚空而立。 “却邪!” “阵起!” 两个声音同时传来,碎樱杀第一式却邪。春雪送残冬,万物生,诛邪伊始,浮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却是两个,分别手持巨斧与铜鞭,三人一起攻击,各有攻守。 而张晓渔却在肉搏间隙,布置了简单的鬼哭阵。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阴风四起,鬼哭狼嚎,望不到边境的枯木,飘来荡去的迷雾,几只冥鸦站在枝丫上,对着一座孤坟哇哇乱叫。 荒冢残碑,迦之墓。 一道孤影蹒跚而来,正是苍老的玄鸟空,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几个肉包子,放在坟前,眼中浊泪滚滚而下。 可怜的小师弟,英年早逝,却死于自己这双手。 竹师兄的指责,师傅的长叹犹在耳边。 “雕虫小技!”玄鸟空知这是幻影,一声厉喝,幻影破散。 第八十二章 是我输了 是我输了 阵破,心里却埋下一颗种子。 鬼哭阵非常容易破解,只要你不信,一切虚妄自然破碎。可是,世人皆知,鬼哭阵倒映的就是你内心最不愿发生的事,或者说最担心发生的事。迦的安危一直是悬在玄鸟空心头的大事,生怕因为立场问题,自己不得不对小师弟痛下杀手。 张晓渔早已经出现在背后,手中匕首闪着寒芒直取后心。 “来得好!”巨斧虚影劈落,铜鞭格挡,玄鸟空双翼忽现,振翅高飞,与此同时降魔杵狠狠击落,来势汹汹宛如大山崩塌。可是,张晓渔早跑了! “逗你呢!”张晓渔眼见一击不成,顺势滚落,然而玄鸟空同样快。巨斧贴着面门而下,明知道那是虚影,但真实的触感激起一身冷汗。因为被击中,脑袋一样会掉,躲过巨斧却被铜鞭横扫击中肩膀,降魔杵砸中后心。 鲜血从口中喷出,消失原地。 张若麟急着起身,还真玩命啊! 却只见张晓渔从天而降,宛如炮弹一般划过天空,双拳击中玄鸟空的后颈,直接断了这一式,浮影碎裂。一击得手,哪里肯放弃! 人随着玄鸟空坠落,抱着他的脖子向下用力,任凭玄鸟空如何攻击,就是不肯放弃,让其无法挣脱。两个人坠落地面,进入下一个阵法,迷宫阵。 阵内景象只二人能见,其余人只见玄鸟空莫名其妙顿在原地,蓄力防御。张晓渔则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绕道背后偷袭。冷不防,双双得手,偷袭得中,反击成功,双双重伤弹开。此刻二人相隔不远,玄鸟空左顾右盼,而张晓渔探头探脑,看着非常滑稽,完全不去身上鲜血直流。 “难缠!”狱狸真感叹,她精通阵法,狱狸家都精通阵法,却无人可以如此迅速布下鬼哭阵和迷宫阵,何况尚在战斗之中。算计了阵法的功用,一阵连一阵,步步为营,此子心机深沉,最好不要与他生死。 嘴角勾起笑容,玄鸟空道:“阵法有些简陋哦,小张老师。” “樱歌!” 四名飞天佛女出现,各持跃起演奏起来,铿锵有力,宛如千军万马,强劲音波冲击,瞬间将星力不足的阵法冲碎。 不懂阵法没关系,只要足够强,一力破十会!再多花招也没有用! 张晓渔身形暴露,玄鸟空捕捉到他的位置,高举降魔杵大喝:“雷罚!” “血舞!” “影乱!” “众生!” “春灭!” 五式连出,一道道影像不断生成,不断杀出,天女,佛陀,力士,白象等等横冲直撞,五式有前后,却又交织在一处。张晓渔灵巧避开前三式,却被众生所掳,万千禅师盘膝而坐,一道道目光宛如实质的线,将张晓渔捆住,动弹不得! 春灭!万物寂灭,断绝生机! 张晓渔五感尽失,成为待宰的羔羊。 “樱落!”又一式杀招! 无数横眉冷目的金刚佛陀手持钢刀,若如万千樱花纷纷落,这就是千刀万剐了。樱落本是群杀,玄鸟空稍加变动改成了连击,无数锋刃快速连击,一击重似一击,誓要将对手剁成肉泥。 而,这招一出尽,他有些后悔,到底是急了。 剁成肉酱,怕是不能救了吧? 招式已老,收不回来。 大佬们没出手? 没人出手,只有惊呼。 李倩虎高声大喊:“他不会输得!” 尼玛,都快成泥了,还不会输吗? 与张晓渔相熟众人无不黯然,春来等人暗道可惜,偏生有几人不信邪,一个是李倩虎,一个是妖瞳,还有一个便是沈落鱼。 刀落! 噗噗噗噗! 却不是砍在肉身之上的声音,倒像是戳破了气球一般。 事实相差不远,五感尽失的张晓渔危机意识强大,出手足够敏捷,早在身前撑起无数道空气幕。随着一道道虚影破碎,一道道空气幕随之破碎,力道一分分加大,空气幕破碎的速度也不断加快,就是这些修行之人,常人怕是要放慢数倍方能看清。 纷乱中,玄鸟空再次愣神,出于惋惜,亦有悔意。 而,风中暴起的张晓渔却丝毫不手软,桃木剑再次发动,数道符文加持,宛如流星赶月一般到了近前。 分明,他双眼仍是一片迷茫。 分明,他双耳失聪只剩一片虚无。 可是,这样一个人,胸前数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横流的一个人,宛如天神降临杀到眼前。玄鸟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式蝉定用出。 两名力士环绕周身,各持短刀突袭张晓渔,一个刺中双肩,一个刺中双腿,张晓渔宛如一滩烂泥被玄鸟空摔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不知生死。 玄鸟空仍悬浮空中,脸上非常平静,看不出喜悲。 大幕散。 众人起立,却无人上前查看。 玄鸟空缓缓落地,深吸一口气,道:“这把,我输了。” 什么玩意儿? “若不是最后关头小张老师翻转手腕,此刻的玄鸟大人已然人头落地!”虞梦虎说话摸了摸脖子,仿佛置身危险之境的是自己,太危险了! “是吗?” “没看出来!” “他……死了吗?”张若麟终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哗哗滚落。想去看,又不敢去,生怕看到不想要的结果。 “哪有那么容易死,只是消耗太大,累了。”沈落鱼起身,脸上分明带着一点小骄傲,拍拍手,拍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来个人送他回去休息,你们继续。” “我来吧!”玄鸟空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颇为不甘。 他有机会赢的,但三番两次心软错失连击,一式樱落暴露了自己的心境不稳,让这小子逮个正着,他是真的胆子大,万一没有接住这一招,可就真的粉身碎骨啦。 不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吧? 从最开始的那一句空师兄,就在算计自己了吧! 后生可畏啊! 还有点心满意足是怎么回事?小师弟有这样以为生死兄弟,他可以放心大胆去做很多事情。师傅老迈,师兄常年不见,偏小师弟又喜欢生事,自己诸多制肘无法全力相助,若有这么一个兄弟,他就放心啦。 张晓渔的确累了,不过也就那样,不想暴露元符,只能继续装死。实力两人之间硬差距是很明显的,再有下一次,他应该会输,而且是输得很惨,干净利落那种。赢一手出其不意,挺好哒! 不过,哪有下一次呢?真的成为敌我,他会比现在更强大了不是?区区一个龙卫,切,拿捏! “你赌赢了!”春来道。 “若是你,有几分把握?”妖瞳问。 “对玄鸟空,有两分,对张晓渔,一分半吧。” “彼此彼此,不够狠怎么办!” “多杀点人?” “只能如此,总不能去打黑拳啊!” “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哦。” 俩人说话走了,其余人也跟着散,剩下李倩虎欲哭无泪,分明是自己约架来着,怎么就成了看客,再者那俩打完了我们可以继续啊,怎么就散了呢?我们也可以生死战不是吗?对于张晓渔,实力就摆在那里,不是很强,在座很多都比他高,但说道输赢又都心里没底,乱七八糟的,还没有摸到他的套路,硬实力又不足以碾压。没怎么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为了赢手段用尽,他们及他们往日对手都不会这般没底线,所以经验不足。 猛虎团的兄弟呢? 饿狼传说那几个怂包呢? 执法者也行,龙卫也行啊 !随便来个人都可以啊! 啊啊啊啊啊啊! 观众各有心思不说,度田野风几人脸色那可谓难看至极,第一次抛开成见凑在一处。他们似乎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这少年潜力无限,看他行事又是有仇必报的主,一旦成长起来,他们的日子可就不会好过。事实上,他们还真想多了,区区饿狼传说不足以成为一众少年的目标,何况他们已经被打散了,想要恢复元气没个十年八年不太可能。那会儿,谁还会把区区饿狼传说放在眼里。 今日老虎团追杀饿狼传说,是以弱博强,检验团队成色。他们这样的少年,三五个月就会大变样,说起来算饿狼传说倒霉,目前仍算少年们的击杀的对象。只能算对象,不能算目标,他们太渺小了。 这群少年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杀!杀!杀!可惜不敢动手,离开训练场他们自会各奔东西,不会再以饿狼传说的名义聚在一起。若说单打独斗,即便度田野风都不敢说一定能杀死这些天才,任何一个,学生当然不算。别人打不过,不会跑吗?一击必杀,太难了! 角落里的风百合一言不发,望着窗外。 他的鱼儿竟藏了这么多秘密,枉她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己这些年到底是荒废了。身边人都能藏住秘密,那么燕原呢,雨城呢,联盟真挚星空呢? 她不再是那个无所不知的沈落鱼了。 青鸟散了,沈落鱼的网便没有全部撒出去,那就从云族开始吧。 第八十三章 都是成长 都是成长 训练照常进行,学生远比往日认真,偶像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格斗场热闹非凡,雨城城主府跟沈落鱼讨了一个人情,将府内几名年轻人送来历练,哪怕是看也好。沈落鱼几番推辞,到底还是把人放进来了,不然老怪物借着商讨血族事宜,也会带人过来。 其实沈落鱼是想看看雨城这一代如何的,他们平日护得很严,想见还要费些力气。或许是保护得太好,一个个看着天赋极高,实战欠缺一些,雄赳赳气昂昂下场,垂头丧气回归。不过到底是极力培养的年轻人,几番摔打之后反倒是沉稳起来。当然有人开始快速成长,也有人渐渐沉落下去。 张晓渔临场救治,顺便与聂妙言讨论雁铁衣一事,方案是否可行,是否还有疏忽。这位可是兽类专家,铁雁堡族人均不是纯血人类,事实上纯血人类基本都在科技城,其他种族都算不得。聂妙言很感兴趣,提供了一些改善建议,两人闷头讨论,目光偶尔掠过格斗场。 最精彩的一战当属春来和妖瞳,七星战神与极致寒冰,旗鼓相当,实力展现得酣畅淋漓。两人至交好友,背靠背作战倒是多,生死相搏还从未有过,输赢算起来没有意义,但的确是春来赢了。妖瞳还有再战之力,两人在下一组人的催促下,草草结束。 暗自掂量,张晓渔感觉自己差距不小,倘若生死相搏,结果难说,毕竟自己有元符在身,基本属于作弊。当然,两人底牌不曾全出,尚有保留,或者说没有机会施展。 狱狸真与白鸟绫一战堪称华丽至极,从未想过一场生死战,能打得这么美。真美! 一个极致魅惑,一个脱凡出尘,实力相当。白鸟绫成名已久,本来为人看好,但狱狸真不亏是顶级刺客,给人无数惊喜,这样一个人,狱狸家的背景,为何委身雨城驿站,又不得不入执法者,令人难以想象。 最具喜感的,当属狱狸奠与顾燕桢一战,小顾被人坑进格斗场。狱狸奠偏不信邪,他才不信拳头足够硬,会怕区区运气。最致命的是,他忽略了顾燕桢的暗影猫,虽然尚未成年看着萌萌的,进入战场之后宛如来自地狱的死神一般,煞气几乎溢出来。 输得难看,光摔跤都有七八次,只不过这一战之后幸运猫消耗极大,陷入深度睡眠,暂时应该不会再醒。 楚燕回,顾妙龄等都下场,多次较量,各有输赢,收获满满。万兽宫弟子之间切磋以御兽为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畏生死酣畅淋漓的厮杀。楚燕回寻常连对手都难寻,开始有所忌惮,后来大约是想通了,着实展现了杀戮女巫的恐怖势力,引得众人异彩连连。可探知她的底细,便都打消了念头,当年楚燕回刺杀了玄武学院副院长,以极其黑暗的手段将其灵魂焚烧,令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毒辣手段,必然成为玄武学院乃至天宫重犯,谁若干收留她,辨识与天宫作对。为了一个小丫头,不值当,更何况她的黑暗力量极容易招致深渊之类的诬陷。且看看吧。 到底为何击杀,如何击杀楚燕回选择缄默,估计不会是太光彩的事。 那位副院长,可是德高望重的典范……难以置信。 全胜战绩只有沈十七一人,她的对手都是同期学员,进入佳境的玄光电都在她手上败了两次,当然张若麟和徐梦熊没有上场与之对战。只是后期的玄光电极少与学员交手,总是抢着跟其他人对战,包括东璃月,雁铁衣等人,输得那叫一个难看,数次濒死。多亏张晓渔又元符在手,不然真救不回来。 玄鸟空把玄光电的格斗视频全部拍摄下来发给玄光一,开始这位亲哥还皱眉担心,后来就变成纵声狂笑,反正死不了,那不如就看个乐子。他这弟弟,怎么这么蠢的。 他这样把一众龙卫给整不会了好嘛,什么情况啊!这鸟人还会笑?笑得这么张狂,都从椅子上跌下去了好吧! 半个多月,课程全部暂停,全面安排比斗与观摩,学生们受益匪浅。他们较量之时,其他人也会偶尔出言点评,少年天才的一句话,可比老师们苦口婆心有用多了。没有比试的时候,老师便组织学生一起研讨,这群本来不愿发言或羞于发言的少年,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各个争前恐后,虽然基本说不到点子上,各种角度也很有趣,方便老师发现学生的内心世界。 玄鸟空再尝败绩,输给铁东虎,哪怕连胜妖瞳,春来,李倩虎,这个结果也让他有些不能接受。虽然,铁东虎年纪略长也不过才二十三四岁! 李倩虎较量不多,苦等张晓渔,却一直被拒,张晓渔再未下场! 许见秋的风波排查完毕,流浪者并不相干,全部可以离开。按琴狈宁的想法,这些人全部送到九层炼狱去。沈落鱼只一眼,便让年轻人不仅闭了嘴,还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训练场。 执法者离去,其余年轻人却仍在逗留。雁铁衣准备种植双翼的事情不是秘密,他们想留下来观摩,白鸟绫算半个医者,事实上鹤族神医不少,白鸟绫算是家族异类。猛虎团中的静斋虎同样兼修医术,来自小地方的他为了走得更远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一半天赋,全力冲击战斗实力。余者,都想看看这个法子有什么成效,日后或许都有用,顺便录个像嘛。 风百合不肯离去,执意留在训练场打扫庭院,金元圣苦苦哀求仍不为所动,只能伤心离去,形单影只,颇有几分悲凉。沈落鱼不置可否,但金元圣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留在此地,而风百合女性的身份和过去的遭遇让沈落鱼有一丝同情。她开始深居简出,接过了张晓渔的扫把,除了清扫庭院,几乎不出门。 无人担心她能翻出什么风浪,那点本领在沈落鱼眼中不如一只蚊子。 饿狼传说散了,度田野风带着度田铁黎消失无踪,金元圣则搜罗的一些残兵继续游荡,实力大减而遭到其他猎人团的围杀,不久之后便一命呜呼,这是后话。 倒是慈云生某天出现在了执法者的队伍里,这番操作让人对夏木清蝉的忌惮多了几分。若慈云生本就是她安插的棋子,那么她的城府远超众人想象;若说只是普通招揽,那么她的底线实在超出了众人想象。 都是闲话,暂且不管。 终于到这天,无垢水连续七天清除杂质,张晓渔亲自调整,以保证雁铁衣状态达到最佳。种植术实施的前一天,雁铁衣狠狠痛哭一场,众人看在眼里,却全装作不知道。 材料有限,于是张晓渔冥思苦想之后确定了一个最优方案,可持续成长型羽翼。生命之金是星空最神奇的金属,是机械星的生命之源,与生命最为接近的金属物质,一旦有了合适的环境,能够持续生长。 更巧的是,云根雾源也是这种属性。 选择云根雾源一是物美价廉,二正是看中这个可持续性,原本打算用生命之金做根,两种材料做翼。在聂妙言的启发下,准备直接做成完整的羽翼,但体量极小,若是雁铁衣近几年实力稳步增长,羽翼成形应该不会太远。 最重要的,这种形态最接近人体,设计了完整的经脉,成长过程还可以自行调节,因为基本与自身血肉为一体,身体机能便有这个调节机制,远比其他成品羽翼更适合。 到底集思广益,才有更好的办法。 羽根需要植入身体,嫁接于骨头,并将根系与经脉连在一起,进而点亮这颗星。羽翼是铁雁堡族人第二主星,失去这颗主星的雁铁衣依旧出色。 根是沈十七打磨而成,在张晓渔的指挥下一点点慢慢调整,整整七天七夜不合眼,才将这拇指大小的两个根系打造完成,状如失去枝叶的枯树,主杆略粗,根系和枝丫发丝般细致,繁密。往常沈十七打造的多为大件物品,耗时耗力事小,技术要求粗糙些,这种小巧的玩意儿更考验耐力,火候和掌控力。于她,更是一种修行。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成品那一刹众人都以为沈十七会倒下,谁承想她更加神采奕奕,实力精进,噬心火的掌控更加纯熟。之所以选择沈十七,一来手边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二就是噬心火,这玩意儿与生命的契合度很高,效果很玄妙。 张晓渔又花了五天时间,将阵法刻画完整,这是关键,一丝不能出错。一旦出错就要返工,沈十七完全没信心再打造这么一副完美的根系来。 哪怕把顾燕桢放在一侧也没把握。 一切就绪,手术台搭建完毕,玄光电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那么大型的手术不过找了一间僻静的屋子,而雁铁衣这会儿各种设备齐全,一道光幕笼罩供人观看。话说回来,若是万事俱备,恐怕他与张晓渔等人都会心生怯意,效果未必会好。各人的缘法,他就该吃些苦头,方有利于成长 都是修行,都是成长。 第八十四章 脑子坏了 脑子坏了 此法若成,万兽宫将受益匪浅。 是而派了好些年轻弟子来观摩。沈落鱼定了规章,不许录制视频,只能观摩,领悟。一大群少年男女,打量着满屋子的少年天才,不由得心潮澎湃。 除此之外,余者不得入内,沈落鱼就是这么强横。视频她会亲自卖,至于卖给哪家,什么价钱就看她心情好不好。哪怕天后想要,给出满意的价码都可以谈,若是强迫,那就自己掂量掂量。 聂妙言主刀,张晓渔主控,沈妙风和顾燕桢打下手。 论手法,聂妙言不及徐福,相差不小,不过足够,毕竟不是什么大型手术。一层层拨开皮肤血肉,露出骨头,快速而又平滑。整个过程需要雁铁衣运转星力,保证经脉顺畅,催动血肉经脉与跟系自然生长连接,不做缝合处理,这是张晓渔的突发奇想,经过多次讨论,聂妙言赞成,雁铁衣也是点了头。利用自身机能,恢复伤口的同时,不断调整双翼与自身的契合度,很大胆的想法。 过程算得轻松,只用一个白天。幸亏有聂妙言,对非人类的经脉更加熟悉,植入羽根,将雾之心和云之灵一次性安置妥当。这位铁雁堡大少的经脉果然与众不同,没有双翼的他基本接近人类,这与之前的测试吻合。但植入双翼之后,他的经脉发生颠覆性改变,直接打了张晓渔、聂妙言一个措手不及。 聂妙言的全面在此刻优势尽显,快速确认经脉类型。竟然是两套经脉,翅膀完全不用时雁铁衣经过多年修行已经形成一套完善的经脉,虽然有一点缺陷,但并不影响他的修行,所以雁铁衣才有如今的成就,当翅膀作为第二颗主星点亮,这一套经脉变得完整;另外一套则是全新的,沉睡的经脉,原本作为第二颗主星的翅膀成为几乎一半经脉,幸亏张晓渔喜欢用无数细节去雕刻一个整体,觉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而聂妙言无比熟悉各种野兽经脉,指点张晓渔直接将其雕刻成食铁雁的形状,算是完成手术。 云与雾只有黄豆大小的颗粒,星力力也不充沛,一直蔫蔫的。 到底是张晓渔硬撑着,暗中催动元符的治愈能力,与雁铁衣的星脉一同运转,才渐渐活跃起来。沿着既定的路线逐渐形成两只羽翼,不过巴掌大小。 聂妙言的工作早就完成,一面休息,一面仍在关注张晓渔的一举一动,这部分更为关键,是整个治疗的核心。澎湃的治愈能量可以用灵物替代,运转的手法也很寻常,只是阵法精妙难得,看来推广也不易。 张晓渔停手,撤身。 时间真不算长,但消耗巨大,两人都万分专注,因为没人可以接手,最后张晓渔被抬下去,疲惫得闭上眼睛,还未出去,人已经睡了。 雁铁衣的刀口早就愈合,自身的星力流转,元符加持,那么一个小伤口真的无需缝合。两只小巧的翅膀颤巍巍动了起来,越拉越快,竟然将他带离手术台,悬浮于空中。 一个心神不稳,雁铁衣坠落,哈哈笑着落在手术台上,众人渐渐散了,只留雁铁衣一人。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通畅,疲惫至极却又舒畅至极。他终于完整了,这么多年的煎熬终于不再是有残缺的男人。 其实,张晓渔一直认为雁铁衣失去翅膀也能修道顶级,只是翅膀成了他的心魔。心魔不破,越往后路就越艰难,既然打不破心魔,那不如圆了这个梦! 虽然有意外收获。 到底,还是落了下乘吧。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雁铁衣的心活了过来。 尤其翅膀刚刚植入,经脉整理出两套,雁铁衣单论实力可谓暴跌,比训练场的顶尖学生强那么一丢丢,但是未来可期不是吗!以他的勤奋,天份和积累,都不是个事儿。 训练场回归平静,不相干的人渐渐散了。 随之传来琴狈家族通缉林鹿鸣的消息,宣称这小贼盗了他家至宝,务必捉拿归案。 张晓渔听说只是嗤之以鼻,不过是琴狈宁惦记上了林鹿鸣从山谷带走的宝物,那可是让沈落鱼都眼前一亮的至宝。这个家族不要脸的,不屑与他们分证,时间会证明一切,况且林鹿鸣若是那么容易被擒,早就死了八百回。迷雾森林的势力,可比琴狈家族强大得多,即便琴狈家族借助天宫之力,不可同日而语。毕竟,借的能有多少? 偏生,这个家族都是狂妄之辈,自诩为辅佐之王,历代皇族都离不开他们的辅佐。历史证明,琴狈家族在每一代都有一定的地位,踏踏实实积累了成千上万年,然而威望实力不过如此,哪里来的脸呢! 各大世家不屑理会他们,仅此而已。 一派祥和之中,张晓渔被惊雷劈中,让他怀疑人生,怎么睡了几天世道变了吗? 秦鹤龄带着秦龟寿堵他的门,要拜师学艺。他怀疑自己梦游,啪啪两个耳刮子,差点把牙打掉,方才确认这不是梦,他的确已经醒了,不由皱着眉头,满头问号,一脸懵逼:“说什么玩意儿?再说一遍?” “我们兄弟想拜小张老师为师!”秦鹤龄说得斩钉截铁。 秦龟寿则是哼哼唧唧,看他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这位仁兄是被自己弟弟揍了一顿逼着来的,显然不情愿。 就是说,脑子坏了的是稍微正常一点的秦鹤龄。 秦家挺惨,生俩大胖儿子,一个生来脑子坏的,一个长着长着脑子坏了。都什么破事儿! 别的不说,世家子弟拜师哪能这么随意,退一万步说,他张晓渔算个什么东西,就有资格收徒了?一加一等于二都没整明白呢,要是收了,简直就不是人,没脸活着。俩小子就比自己小一两岁,咋这么不懂事呢! 磕碜谁呢! 秦龟寿歪着脖子靠墙站着,秦鹤龄稳稳跪在地上。 看热闹的不少,云镜探头探脑张望,被张晓渔当出头椽子揪出来给骂了一顿,就这孙子带的好头。雁铁衣在隔壁宿舍调养身体,听见热闹也扒着窗子看,张晓渔就威胁他把背后那俩小翅膀给撅了! 是真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又不能动手打回去? 闹腾许久,还是原明慧出面,将看热闹的赶走,又将秦家兄弟带进了张晓渔的宿舍。张若麟殷勤端茶倒水,仗着弟弟的身份硬是厚着脸皮留下来看结果。 面对原明慧,张晓渔还是黑着一张脸,挤不出笑容。 半圣给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不必拜师收徒这么正式,张晓渔不愿,秦家不许。不过看着孩子真诚的份儿上,帮忙带一带。 原明慧认为张晓渔是当老师的好苗子,不教条,不会经验主义,因人施教,颇有奇效。看看跟他厮混的那几个,俨然都是训练场的明星人物。沈十七,顾燕桢,徐梦熊,甚至张若麟,尤其是张若麟这孩子初来乍到之时,可远不如训练场其他人来着,如今很有一份底气在心间。 实力是一部分,底气更重要。遇事乱了阵脚,有实力又如何,发挥不出半成。 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沈落鱼从长长的走廊尽头出现,长裙摇曳,款款而来,看到这女人都会头皮发麻。果然,走近看很多人仍围着看热闹,目光一转,那些人便潮水般退远。 朱唇轻启道:“收了!” “不收!” “秦家与我有旧,故人之后自当照顾。” “那你收了呗!” “我这么忙,哪有空看孩子?……这样,连云镜你都一起教了吧。” “我……”张晓渔声音拔高,见沈落鱼笑脸冷下来,忙转换道:“我很严厉的,他们受不了的话,可不怪我。” “不严不能成器,不打死就成。” 说罢摇摇摆摆去了雁铁衣的屋子,说是探病,其实是谈笔买卖,她要出售种植双翼的视频,需要经过众人同意,万兽宫那边已经谈妥,张晓渔忽略不计,那就只剩雁铁衣了。 雁铁衣不含糊,张口就要一成利,让本来想仨瓜俩枣打发了的沈落鱼非常不爽,深呼吸好几口才压住情绪,淡淡说了一句:“妥了。” 伍林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求道:“小张老师,带我一个。” 这少年胡三娘墓时打过交道,虽然淘气品行却不错,家境普通,全靠自己按部就班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拉一把不碍事,想了一回便是应了。 另有人尚在犹豫,忽听张晓渔一声厉喝:“伏牛山,出发!”说罢,纵身从宿舍高楼跃下,同时高喊:“我只等一个时辰,迟了看我怎么收拾!”话了人已消失不见,只隐隐约约听到收拾二字。 秦鹤龄与伍林狼狈窜出,秦龟寿则不屑地撇了撇嘴,晃晃悠悠回宿舍睡觉去了。至于,云镜,他根本不在场,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大少爷被呵斥之后,不敢顶嘴,又不爽快,索性别的地方溜达去了。 第八十五章 你就不配 你就不配 伏牛山距离训练场两个时辰路程,那是快马! 修行之人速度自然能快过骏马,但消耗极大。他们只是孩子,又不是老妖怪。 军方最近派遣重兵镇守燕原,每隔几百公里便有军营驻扎,扫荡血族与流浪者。这一路上安全倒是无虞,不然张晓渔不敢冒这个风险。 这种情况,若还出了意外,说实话真不要在混下去了,认命吧。回家结婚种地比较靠谱,孩子最好别生,影响智商。 少年人嘛,喜欢凑热闹,沈十七等人闻言便集体出动。甚至玄光电,山岚,水笙等魔法师都参与进来。体能训练本就是燕原重中之重,体能上来竟让他们较之往常,在多方面有很了大的提高。这一点,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体能必不可少。 初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三五成群,只当游玩,他们又不是被训之人,只是跟着看热闹。渐渐发现情况不对,张晓渔这变态沿途洒了不少重力符,身体逐渐宛如千斤,可以说寸步难行,需要全部星力流转,方能前行。 于是有人便离了主道,从荒野抄近路赶路。秦鹤龄和伍林俩人不敢作弊,徐梦熊等跟张晓渔厮混熟了,深知这些大有益处,况且对他的压力不大,张若麟略微有些吃力,也能承受。 二十几个少年汗流浃背,军营里便集体出门看热闹,各种嘲讽铺天盖地。倒是一个三十上下的军官发现端倪,喝住士兵,嘲讽道:“一个个牛逼吹得厉害,去试试?” “就这?”一年轻士兵不屑一顾,转身回了营房,不待这么侮辱人的。 营房不豪华,却五脏俱全,如今这个时代科技魔法并兴,各种便利。军方专用折叠式营房,平时一个书包大小,打开却成一个联排双层,外界很难淘换的东西,一经发现会遭遇联盟收缴,还会遭受重罚。 “你总扫兴,最近接连不顺,让他们高兴一下。”血族再次销声匿迹,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痕迹,着实着恼。 “当我无聊?你细看看,这一路都设置了重力符。咱这儿距离训练场有几十里路,便是你我都不会太过轻松。这些学生的确不强,却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你我这么大时,怕不如他们呢。” “不至于吧!”那人细细打量,果然撒量设置重力符,心疼得吸口冷气。随即便发现了沈十七徐梦熊几个拔尖的,其余也并不差。 撇了撇嘴道:“的确不如,不都传说是废物来的吗?” “废物?这算废物,你我算什么?那些又算什么?”军中自然有高手,但绝大多数都是寻常士兵,放在天才里面寻常,到外界去比仍是一顶一的人才。 燕原诸事不是秘密,关于玄光电,关于顾燕桢,关于沈十七和温雅外界都知道,甚至于连丁柔,沈明前和沈雨后都有详细资料。有心人一分析,便知这次集训并不简单,比如徐梦熊那真是个熊孩子来着,怪怪,这几个月进步飞速,合战连心都有人一份,谁都知道他不是主力,甚至只是旁观。但那种生死之间,熊孩子没有逃,没有哭,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已经另不少人刮目相看。 徐家根基在军中,家族子弟遍及各处,最出色的当属徐梦熊的堂兄徐有熊,堪称年青一代最强战士,肉身堪比妖族与兽族,有勇有谋,一直在对抗深渊最前线战斗,名气直逼玄光一和雷斯庭。 而徐家最小这个,一直是个笑话来着。 那个张若麟,张家近年风头大减,后人皆不出色,当然这是相对而言。张若麟雇佣千靥到雨城一直是京都贵族圈的笑柄,况且他初到雨城那个畏畏缩缩的德行更是深入人心,几个月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才赚了一大笔钱寄回去。 “集合!”后来的军官眼珠一转,一声令下,所有人装备完整站到面前。 “目标,伏牛山,进发!”这位自然不知道张晓渔的计划,只是根据行进路线猜测,这群学生的目的地应该在伏牛山。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利用。 重力符不稀罕,重力场也不稀罕,但是几十里路的重力场就稀罕的紧,放着不用岂不浪费?一众士兵心里嘀咕,却早做好准备,集合后便出发,脚下丝毫不慢。 踏上大路,便有庞大的压力骤然压下,众人方知竟有重力场。不过区区重力场而已,日常训练虽不常见,但对军人来说并不算稀奇。众人发力,整齐而快速,不消片刻就赶上了一众学生。 学生被冲散,自然不服,他们自我感觉正好,如何肯把风头让出去。几个领头的开始发力,存心跟士兵较劲。他们大多有背景,不在乎与军方发生冲突,没有背景的也不怕,都是血性少年,脑子一热啥都不怕。 追得最紧的竟然是玄光电,雷符一旦被成功激发,他的成长一日千里。原本只凭肉身前行异常吃力,这会儿雷电加持下宛如风驰电掣一般,肆虐的雷电还误伤不少同学和士兵。 他一发力,徐梦熊和沈十七便不客气,齐齐发力,带动同学把速度提了上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半程之后竟能与刚刚踏入重力场的士兵齐头并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队形散开,实力强悍的士兵率先冲了出去。 士兵与学生混在一起,时不时发生一些冲突,当然都是学生在闹,士兵并不打算跟他们计较。闲话也好,嘲讽也罢,真对上之后,训练有素就体现了出来。 何况,年纪平均大了十岁左右,真不至于跟一群毛孩子计较口舌。 顾燕桢,温雅,艾琳和丁柔吊车尾,艾琳最是吃力。大家都是肉身对抗的时候她还能跟上大部队,一旦星力开启,她必然占尽下风,丁柔实力孱弱,正式修行没几个月空有天赋,星力稀薄。那俩纯属凑趣,体能训练做得不少,但是这种上了强度的不适合两人。 二人还没被重力场压成肉饼,已经算是训练有效。尤其是艾琳,肉身强已经强大到不能想的地步,姑娘也刻苦,不甘居于人后。出来时,只是身材修长娇滴滴的大姑娘,这会儿外表变化不甚明显,但筋肉骨骼已经强壮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几位老师都没少下血本。 训练本就是针对秦鹤龄和伍林二人所定,偏两人都以速度见长,耐力和抗压力不足,强大的压力之下,速度极其缓慢,渐渐被第一集团拉远。 丢死人了! 星力运转到极限,开始出现不良反应眩晕呕吐,经脉开始撕裂,鲜血从口鼻洇出来。但又如何呢!一定要坚持!这关都过不了,还谈什么未来?伍林有些意识模糊,双脚打晃,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绝对爬不起来。撑住,撑住,舌尖咬破保持最后一点清明,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以疼痛来刺激自己。终于,脑海里浮现一道光,身体忽然轻松起来,身影变得忽明忽暗,开始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累死,看到生命尽头的那道光。双脚打绊,整个人飞出去,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在应该摔倒的位置上,而是隔了一个身位。近距离变幻位置,欣喜若狂,他进化了!运用尚不熟练,基本上感觉来了才能弄一下。强压之下慢慢摸索,似乎一点门路,便开始着重研究这一点,将其他暂时抛开,速度更是慢了下来。 秦鹤龄有灵鹤血脉,激发之后能够生出无形的翅膀,只惜家族功法遗失,激发双翼这部分连续几代人都不曾成功。累到吐血,精疲力尽,眼见又有几人超越自己,脚步越来越慢,摇摇欲坠,几次险些跌倒。 机会是自己求来的,恬不知耻缠着比自己大两岁的人做师傅,然后就这样了?秦家的废物其实是他吧,自己那个兄弟最起码能够舒服躺平,而自己却还在苦苦求着什么。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血腥气息在口腔内弥漫。我他么死也要死在伏牛山,训练中死掉很丢人吧,可这么活下去他觉得更丢人怎么办! 星力紊乱! 暴躁星力撕扯经脉,秦鹤龄疼得在地上翻滚。 士兵仍在前行,与他相熟的学生放缓脚步过来查看。 幸亏一名军官及时赶到,大声喊道:“运转功法,稳住气息,不然会爆体而亡!” 稳不住了! 秦鹤龄也想稳住,可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前面一段冲得太猛,很想证明自己啊,可就是这么不中用。到头来,证明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废物! 一股甘甜进入口中。 “废物!马上就到伏牛山你放弃?早知道就不该凑热闹,你这种人就该待在家里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非要出来做什么呢?” “秦鹤龄,几个月前你可是训练场第一人!” “现在看看,自己是不是个笑话?” “亏我还认为你是个有脑子的,我看错了,秦家就不配有脑子!” “你们这些子孙,丢尽了大圣人秦无暇的颜面!” “你就不配姓秦!” 第八十六章 他或者我 他或者我 秦,一直是秦家的荣耀。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更是一种象征,大星空时代最强圣人之一秦无暇是他们的祖先,从那之后开始兴盛,继而衰败,但秦家的骄傲一直在,埋藏得更深罢了。 “啊……!” “怎么,受不了?那就去死!”张晓渔说完一脚踩在秦鹤龄的脸上,一张俊脸挤压着石子陷入泥里。 围观众人都看不下去,却不敢上前阻止,张晓渔就是凶神恶煞。到底那军官认不得,怒道:“你做什么?不说救人,上来就骂,这般羞辱一个孩子……赶紧松开!”说话上来推搡。 张晓渔一声冷笑,轻轻把脚松开,与军官对了一掌各自后退疾步,淡淡道:“羞辱?今日落在我手上是这般,来日落入敌手呢?这孩子是有野心的,日后必上前线,就这水平?送死还是送去给人打脸?与其让敌人折磨,不如让我打消他的气焰,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比较妥当。” “他才十几岁!” “我也十几岁!” “……” 最讨厌这些天才赤裸裸的炫耀!军官待要开口,却见张晓渔双手撕裂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狰狞的身体,纵声笑道:“我!张晓渔,三岁被赶出家族!十二岁打生死擂台谋生,无数次被人重伤,接近死亡,无数次被人羞辱,连条狗不如……那又怎么样呢?每一个羞辱我的人,都被我斩杀在生死台上!这不是报复,这是争气!” “说我羞辱秦鹤龄,没错,我做了!你们见过谁羞辱之前,先给他服下灵药,以免他伤势加重!再者说,不该羞辱吗?出身秦家,大力培养,就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今日,我能给的只到这里,不是给他面子,是我要脸,不能以大欺小。可日后上了前线呢,敌人会给你留脸?再说句难听的,一旦战争打响,你用面子保护家人,保护这一片星空?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儿这话撂这儿,秦鹤龄你爬也给我爬到伏牛山去!累死了,我拖也要拖你到伏牛山,然后再去你们秦家请罪!” “愣着干什么!迟于一个时辰者,下场绝对惨十倍!不信就看着,哪个老师敢护着你们!” “都给老子滚!” 一众学生作鸟兽散,围观士兵也默默开启全力以赴状态。 军官愣了一会儿,帮张晓渔把撕破的衣服穿好,方叹道:“小张老师这一番,着实让我汗颜!”尽管心中微微酸,倒是明白人,知道是自己没有看透,激动了些。 “张晓渔!” “司徒明月!” 俩人手紧紧握在一起,暗自较了较劲,星力仍是司徒明月略胜一筹。 司徒明月是军中传奇,原本是文弱书生,风雪花月吟诗作赋的穷酸秀才,家庭变故后毅然投笔从戎,不但于十八岁觉醒星力,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毫无背景按部就班升职,颇受手下拥戴,文武双全,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为人坦荡,心胸宽广,能屈能伸,大将之才。 与他搭档的,唤作韩宁宁,出身名门,看谁都乜斜着眼,张晓渔没搭理他。 韩宁宁冷笑两声,走了。 司徒明月不解释,他与韩宁宁莫逆之交,与张晓渔也很投契。却不代表两位必须成为朋友,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强求不得。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除了一人,到达伏牛山的学生都晚了,张晓渔点燃的子午香早就燃尽。 众学生并不在意,伍林必受惩罚,但他摸到了闪烁的门道,内心很是兴奋。因为自己的好友秦鹤龄重伤,被羞辱,此刻还未到达,于是不敢浮于表面,一脸紧张伸长脖子张望。 最终,秦鹤龄在丁柔的搀扶下,与顾燕桢,温雅和艾琳一起到了终点。 几位姑娘几近虚脱,互相搀扶才不至于倒下。 “多谢老师指点!”秦鹤龄行了大礼。 却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于是顺势盘膝打坐,希望恢复一点力气,还要接受惩罚呢!顾燕桢,丁柔和艾琳脸上也不轻松,她们更了解张晓渔。一旦踏进训练之中,惩罚便会针对每一个人的。倒是温雅因为不熟悉,颇为轻松,她也并未用什么力气。 “是不是觉得不错?见秦鹤龄这个熊样,倒数第一,沾沾自喜了?我对你们非常失望!” “第一!同学受辱,没有半个人站出来!” “第二!只有一个人完成任务,当是玩儿呢!” “第三!只有一个人修行有长进,你们这群白薯,脑袋里面装的都是大粪吗?” “第四!伍林和秦鹤龄还背着千斤符!其他人轻装上阵,春游呢?” “第五!除了最后一队,没有任何人帮助其他同学!这里每一个人日后可能是你的同伴,你的后背,可你们完全不珍惜!”张晓渔不是骂,是咆哮,目光扫过,所有人都快速避开,最后全部垂着头,心中未必服气。 “尤其是,沈十七,太让人失望了,我以为最起码你会帮助艾琳!”张晓渔说到这句,先是深呼吸一口,让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这种平静,却代表他更加不满,到了失望的边缘。 沈十七不服,但看着琳虚脱的模样,深深低下了头。女孩帮助自己颇多,而天赋提升以后,她却与艾琳日渐疏远,并不是刻意的,而是她需要不断磨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艾琳想要解围,她并不适合这项训练,强迫加入没想过能够完成,更不愿拖同伴后腿。没有她,顾燕桢他们或许能完成吧!但,终究没开口! 张晓渔盛怒之下,她有些怕! “全体!” “晚饭前!全速赶回训练场,否则晚饭取消,自觉一点,别让我一天两次瞧不起你们!” 话音一落,一众学生互相搀扶,仓皇逃窜! 留在原地的只有伍林,秦鹤龄和唯一完成任务的徐正稻。 “你们三个,等着奖励呢?一人一个大耳瓜子要不要!赶紧滚蛋!” 三人一怔,他们等着惩罚好吧,哪里奢望奖励了,即便是顺利完成训练的徐正稻,他也大约猜到这位小张老师的门道。于是慌忙起步,开始回程。 张晓渔远远来了一句:“徐正稻,秦鹤龄交给你,他的成绩就是你的成绩!”听到这话,徐正稻脚下一乱,几乎把自己绊倒,什么玩意儿!虽然成为唯一完成任务那个,他的消耗更大,况且平日就与秦家兄弟不和,这算什么事! 到底不敢违背,他想上进! 与司徒明月道别,张晓渔扑向天空,飞速消失,他肯定要给学生在回程找一点乐趣。不然也太简单了吧。 这一晚,营地士兵骂惨了张晓渔。 司徒明月吃错药了,各种折腾几尽黎明时分,闹得营地别组兄弟以为他们遭贼了呢。刚睡下,又被折腾起来,今儿还有任务要出。 训练场更不安宁,老的都躲了起来,任凭张晓渔瞎折腾。投诉一概不接,惨叫一概不理,全当没听见。晚饭自然没有,不但参加任务的没有,不参加的也没有!食堂根本没开!孙安安自己倒是坐在操场边等着看热闹呢。 零食? 早被老家伙们收走了! 操练场外围坐了好些人,看着横七竖八躺在上面的同学,一个个死猪一样。这次他们倒是团结一致,一个不少整整齐齐一起回到训练场! “好意思吗?好意思吗?这么几步路,这么几步路,深更半夜才赶回来?你们这群废物,能干点啥?指望你们赶到深渊前线,怕是都老死了吧!” “玄光电!出列!” 玄光电深吸一口气,强咬着牙爬起来,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张晓渔回程搞偷袭,他是重点照顾对象,被扔出去十几次,每次十几丈远,可不是跌在地上那么简单,全身经脉被封闭,完全无法控制摔法!鼻子着地最疼,玄光电总结出来的心酸经验。 张晓渔指着围坐看热闹的人,冷冷道:“随便挑一个,打赢了回去休息。输了,自己跑到伏牛山,再跑回来!” “你们这些!若是输了,我会打得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看热闹的不干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秦龟寿这二愣子站起身,伸着脖子,手指点着,可细化为出口,被张晓渔一脚揣在胸口,整个人贴着地面飞出去:“谁还有意见?” 其余人蔫了! 留下的,是不上不下一群人,对自己要求不高,混子而已。胆量嘛,是没有的。 “谁不在操练场,我建议你们赶紧去找一找,否则,我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云镜,滚出来!给你机会揍一顿玄家新晋天才,珍惜这个机会,唯一能赢他的机会!”云镜黑着脸从暗处走来,沈落鱼把他卖给张晓渔这事儿晚上才刚听说,本来想找人理论,却被他的气势完全压制。 玄光电,正式修炼不过三四个月; 他云镜踏入修行十几年,这要是打不过,那他脸都没地儿搁! “我不打!”还是那么傲娇! “他,或者我,选一个!” 第八十七章 叫言言啊 叫言言啊 张晓渔走近,几乎贴着云镜的脸。 他个子比云镜低,但是强大的压迫感让云镜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沈大人把你交给我,你就得听我的。今天训练无故缺席,此其一;不听老师训导,冲撞顶嘴,此其二!我张晓渔心眼比针鼻还小,惹恼了我,没好果子吃!在这个训练场,你绝对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们,训练结束就会离开!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 怂了! 这人年纪分明比自己小,四五岁总有的,看着吊儿郎当,普普通通,喜欢躲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分明是个不自信的人啊,为何认真起来整个气势不同,双眼内蕴精光,星芒似乎能够穿透他的灵魂。 内心深处的敬畏,云镜拔出朝霞,深吸一口气,遥指玄光电道:“请指教!” 玄光电理了理衣衫,微微一笑,拱拱手,一如既往地温柔恬静道:“生死不论,各凭本事!” 假惺惺的,本事不大,礼仪倒是做得足!有个鸟用!呸! 张晓渔是粗人,没人教他这些,看着就多余。但不会纠正这一点,他不喜欢不代表不好,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 仗着张晓渔医术高明,孩子们打架都敢下死手。这不是好习惯,仅适合张晓渔,不适合所有人,但是张晓渔没有说话,慢慢调整,先看看这些人的手段,实力和底牌。 朝霞划出一道流光,云镜毫无目的刺出第一剑。 然而,玄光电极其聪慧,理论知识尤其扎实,深知魔法师战斗要领,必不能让近身战士贴近,于是选择浮空术腾空而起。云镜这一剑明知不中,仍旧用老了方才收招。一剑落空,脚踩云梯跟着跃起,朝霞抖着剑花自下而上杀将过去。 玄光电一惊。 竟忘记对手是云族,天空才是他们的主场。一时间有些慌,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双臂伸展,洁白的指尖光芒闪耀,开始召唤雷电。不得不说,雷符威力着实恐怖,霎时间狂风骤起乌云密布,电蛇自云端若隐若现,凝聚成手臂粗细开始砸下来。 雷电漫无目的胡乱砸下!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攻的是玄光电,雷电风暴笼罩整个训练场;防的是云镜,他云梯而上,这一剑朝莫名其妙的方向偏了过去,完全预想不到。张晓渔狂翻白眼,这傻子在预判另一个傻子的位置,那能中嘛?不封锁他的走位,闭眼盲猜?另一个施展的也不是什么步伐,完全是乱走乱转,若不做布置,他本人也猜不出来。 且不说固定步伐,连习惯都刻意摒弃,到底玄光电天份更高一些,不管对错仍是在控制自己。那位仁兄,就是乱打一气。本该云镜占尽上风的对决,竟是奄奄一息的玄光电主导,云大少爷抱头鼠窜,还时不时被雷电击中。 看着心惊肉跳,不是刺激,是太难看了!实在太难看,学生暗暗捏一把汗,因为他们的老师已经在暴走边缘,他本来拎着一只玉壶喝酒,此时玉壶已经成了玉屑,酒液在地面上汇成一道消息,酒香四溢,绝对是极品好酒。 那是一壶月魄。 张若麟认得,是他哥哥珍藏的最后一壶。看得出张晓渔原本心情不错来着,不然哪有心情将月魄拿出来品一品,这一战确实太糟糕。 玄光电星力耗尽,自天空坠落,云镜终于抓住机会刺中了第一剑,不过没敢下死手,只是刺破血肉。冷不防被玄光电一记雷电光环击中,身体麻痹跟着跌落。 整个训练场寂静无声,这一切太匪夷所思,超出人类的想象! 等到砰砰两声落地,张晓渔半天没说话,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此刻的心情。除非骂人,骂脏话那种,但他是文明人,不能骂人,不能骂人,注意素质,注意素质! 两人深知表现不佳,羞愧难当,不等别人搀扶,挣扎着爬起来,各自回去,头几乎垂到胸膛里,太他妈丢人了! “精彩!”张晓渔终究没忍住嘲讽了一句,他真的用力忍了,但是这么精彩的对决,不讽刺一句怕是能憋出内伤。拍拍手将玉屑散落,心好痛!这可是月魄!到底没多说,伤了自尊,极可能失了必胜的心气。呼吸,呼吸,深呼吸!再深吸一口气调了一个人出来。 秦鹤龄! 说惨,还是秦鹤龄,回程多次被张晓渔袭击,重伤就给吃药,此刻他就像是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说话漏风,每走一步都好像要散了架,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 秦鹤龄是聪明人,领会张晓渔的意图,直接点出秦龟寿。 秦龟寿自然不愿理会,余光瞟到张晓渔冰冷的眼神,死亡阴影再次笼罩,一哆嗦从地上弹起来,二话不说冲向重伤的双胞胎弟弟。 这鸟人绝对是个二货,只想着趁机会将之前受的气全部还回来,完全不管秦鹤龄死活。可怜的秦鹤龄全力防守,却仍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被一条疯狗甩来甩去。偶尔还手更是激怒疯狗,最终被摔成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秦龟寿根本不知轻重,况且被张晓渔吓到,不知什么时候该结束。眼看弟弟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还想再上,只听张晓渔淡淡道:“准备打死吗?” 拳头贴着秦鹤龄的脸颊停止,拳风猎猎激起地上的砂石。此刻才发现弟弟眼神都已经涣散,回过神来,顿时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这要是真打死了,他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刚伸手要去抱,被张晓渔一脚踢开:“滚吧!” 粗略查看一番,将断骨复位,检查一下经脉,大多是撕裂,并无损伤。这次却没有给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轻轻道:“这次看你自己。”秦鹤龄强忍疼痛,嘴唇都咬烂了,勉强给了回应,知道必须挺过这一关,否则张晓渔不会教他,他也无颜再求什么。 一对一,参加训练前往伏牛山的人略少,到底还是赢了几场,徐梦熊与张若麟不消说,两人展示了远超众人的战斗意识,即便星力不足仍旧借助手段各自赢了。 二人的手段,让学生们沉默,起手就致命,招招致命。 他们并不是仇人,只是寻常比试! 他们之间格斗的确下死手,但却没有杀意,然而两人杀意十足,与他们这些菜鸟早不可同日而语。差距!他们真正感受到了差距! 顾燕桢自不消说,但由于幸运猫的沉睡,她运气差了那么一丢丢,堪堪险胜。优雅的绝色少女狼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也是一幅美景。作为她的对手,牙都咬碎了几颗,多倒霉才会对上这个人!艾琳再次展示出机械师的强悍,轻松击败对手,星力原本就不是她的依仗,又或者说她的星力依然充沛,储存在枪械里面。即使体力不支,仍让她轻松取胜。 意外的是徐正稻,干净利落解决对手。 此子星力尚有存余,且看他比试虽然稚嫩,便显得拖泥带水,但能看得出步步为营,细心算计过。从结果看,他这一趟重力场,每一步都有精密算计,让自己处于可控的范围之内。张晓渔心底浮起一抹冷笑,竟看漏了这位,明天开始一并修理! 天边第一道霞光洒落燕原,微风晨露中,比试终于结束。输的留在原地,赢的不敢离开,这人太凶,老师们都不敢管。他没说可以走,他们就不敢走! 张晓渔做了总结,简明扼要:“徐正稻,艾琳,顾燕桢,徐梦熊,张若麟解散,照常上课。其余人,目标伏牛山,出发!” 哀鸿遍野,惨叫连连,张晓渔走向秦鹤龄,孩子依旧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浮生贴近他的耳边淡淡笑道道:“你也一样。”言语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不容置疑的威严。秦鹤龄早知这个结果,挣扎便要起身。 沈十七等战士,身体速度到底略胜一筹,已经恢复了些,状态尚可。赶忙过来,将秦鹤龄搀扶着,缓缓朝训练场外走去。 说实话真怕啊,感觉碰一下就散了。 可他们知道,一旦秦鹤龄完不成今日任务,他们惩罚只会更重。是全体,没有某个人。 这次没有设置重力场,只是寻常拉练。 等人走了,沈落鱼才忽然出现在张晓渔身边,拈着一枝桃花,搔首弄姿好一番做作,才娇声道:“小张老师好严格呢!” “今天多吃苦,明天就多一分生的机会。” “那孩子撑得住吗?” “他体内灵鹤血脉正在觉醒,不给点刺激要等到猴年马月。” “哟,这都懂!” “小聂说的。” 沈落鱼不怀好意挑了挑眉,讥笑道:“小张老师好生见外,那么熟了还叫人小聂呢,叫言言啊。” 张晓渔瞟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老妖婆又在试探自己,一旦有人跟自己走得近,她就会一番试探。可是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在问什么!那就什么都不知道。 迎着朝霞走向自己的宿舍,好累好想休息,好怀念自己的床! 第八十八章 他是魔鬼 他是魔鬼 第一天的训练太惨烈。 老师们虽然没露头,到底还是担心,于是商议一番,由顾朝辞出面找张晓渔聊了聊。 原明慧暗暗捏了把汗,这是她求情求来的。说实话训练强度算不上大,只是手段太过于残酷,从生理到心理的一次摧残,怕是死亡岛才有这样严苛的训练方式。 张晓渔并不抗拒质疑,与顾老爷子开诚布公谈了一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要将一群废材训成才,而不是简简单单走过场,平安的来,平安的回,事实上已经好几位学生遭了毒手。为什么,实力太差! 此处有他,再重的伤势也能救回。不是说只有他有这个手段,而是只有他毫不吝惜地用在这群平凡的学生身上。这群学生因天启而来,不该平平淡淡送回去,星空对他们有特别的安排。 是啊,顾老爷子都忘了,这群人因天启而来,即使那道天启并没有人愿意相信。但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事实,他们这次训练却的的确确因为天启才成行,如今他有些信了,他的孙女是最好的例子! 为人师表,不干点成绩出来,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顾老爷子重重砸了一下桌角,完全不管整张桌子碎成粉末,昂首阔步离去。 学生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毕竟半圣发火了! 那谁把那谁屋子都给砸了! 那谁啊?那谁啊! 胡说!分明是打得下不了床! 若不是沈大人拦着,骨头都被拆了! …… 当他们惧怕的小张老师如期而至,半分伤痕都没有出现之际,学生心底的哀伤无人了解。更恐怖的是,不但小张老师的课程难过,所有老师都严格起来,不对,是苛刻。 本来勉勉强强能打七八十分,这会儿全都掉到了及格线以下。分数,分数,决定他们的毕业成绩,决定他们的前途。他们不是抢手货,大部分都需要按着成绩出去说话的。即便顾燕桢对着一向慈祥的爷爷,都生出几分为难来。因为老爷子直接把她两门成绩判负,她刚准备撒娇,被一记眼刀给扫了出来。 小心肝乱颤,她爷爷疯了! 日子啊……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开始时,所有人训练混在一起,每一堂课张晓渔都会出席,观察学生的反应,记录成绩。列了密密麻麻的各种信息,将学生优缺点一一列举出来,进行分类。再召集所有老师集中讨论,沈落鱼和孙安安,甚至风百合都被他要求列席,并发表言论。 沈落鱼不耐烦,但张晓渔不苟言笑,目光坚定,一遍又一遍重复:“请沈大人发言。” “鱼儿,别胡闹!” “请沈大人发言。” “我揍你啊!” “请沈大人发言。” “老娘……” “请沈大人发言。” …… “我觉得吧……” “请沈大人……继续发言” 自家孩子的事业,总要支持一下,沈落鱼略一思索,缓缓道:“修行一事,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如今的路太窄。星力至上,科技城也渐渐转到这条路上来……这大约是星空没落的只因。曾经,不说了,你们自己去查资料……这群学生里面,我最喜欢徐——徐正稻,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沈大人不用把话题聊这么宽泛吧。老师们都不由皱紧眉头,这个宏大的话题,他们老几位怕是没有资格参与的,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吧。好在话题拉了回来,扯到徐正稻身上,此子各科成绩优秀,理论成绩,训练成绩和实战成绩都是优秀,但从来不是重点培养对象。 “我喜欢徐有熊。”孙安安连忙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她有印象的就这一位,能吃啊,不挑食,让她很有满足感。 “风执事也说说吧。”张晓渔点名坐在角落里的风百合,躬身缩背几乎把自己藏起来。沈落鱼请老师们帮忙,给她一个正式身份,如今已经是执事……风百合非常珍稀这样的机会,勤勤恳恳,如今训练场风雨不透,有她一份功劳。 “我对……对修行不了解……只能说,学生们条件再差,也不会比我更差。”到底经历那么多苦难,长时间处于高位,即便处境尴尬,仍是处乱不惊,给出自己的看法。 “三位说得很好,非常感谢!”张晓渔煞有介事:“举的例子都很典型,很有现实意义。也正是我们平时教书育人中容易忽略的一部分。我先说说,不对的各位前辈请指正。徐正稻让我响起一个人,便是雨城驿站护卫方至微,如今已经调往执法者。论实力天赋,都不出众,但他的能力绝对胜过某些战斗能力强大的人,这是我的看法。如此一来背后的确有很大操控空间,但就目前来说,徐正稻值得花些力气。” “徐梦熊……骄纵的孩子,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偏家里娇惯,差点养成一个废物。其实,一旦用正确方式打开,他可远比很多人能吃苦,更上进。”关于这一点,所有老师深以为然,以徐梦熊现在的表现来看,他根本就不该在集训之中,而是放入天才训练营。 “关于风执事,我想在座各位没人赞同她这种修行方式,但若换成各位在她那个位置,诸位细想想……” “各位面前,晚辈敢大放厥词,是因为众位包容。可正是作为一个门外汉,才能留心很多可能性。我们不是每一个都要成为圣人,他们只需要成为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啊,他们教育都先设定了一个目标,成为圣人,并且按照这个标准选拔人才,培养人才。在座各位大多是这样被选出来的,可事实呢,每一个距离圣人都非常遥远。 他们大多没有去过深渊前线,但教书育人难道不是为星空做贡献? 忽然有点小兴奋……当然很多人在做这样的事情,但一个矿山学院都能培养出一个计幻连,那么他们这种战争学院为何不能多做一点?即便做不到,推广不开,训练场还是能做主的! 三天三夜的激烈讨论,大到方针到小到细节全部制定完毕,然后开始分批次训练,美其名曰针对性训练。 通知一经公布,学生们可谓是翻转,跳跃,一片欢腾,比过年还要开心。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太单纯,太天真,太相信人性。原本课程一项不落,针对性训练则是额外新增的训练内容,并不比原本的课程轻松。并且,每个人都有,无一人落下,或繁琐,或辛苦,万般花样闻所未闻,折磨得这群少年连睡觉都要挤时间。 走着走着就睡了。 吃着吃着就睡了。 但上课时间不敢睡,咬嘴唇,扎手指,想尽各种办法也要保持清醒,不然惩罚很恐怖。张若麟因为上课打瞌睡,被倒掉在草场三天三夜。燕原雨本就多,偏那几日狂风暴雨不歇,实力暴增的张若麟连续高烧七天不退,一堂课也没敢缺席。 他哥的眼神能吃人! 丁柔算起来人生开始不过几个月,事事不懂难道不是应该的嘛?她已经很不错了!张晓渔逼着小黄鼠狼学习语言,他开设了一门极难的极生僻的语言课程,三十六个字符的古蛊语。简直要人命,阿迦和耶生来便开始学,以她的聪明才智勉强能通,这位仁兄竟然敢开课,都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原明慧,顾朝辞等人跟着上了两堂,听的云里雾里,但感觉大约是对的。直到沈落鱼忽然出现:“老娘就教了你这么一点本事,急着抖落出去?” 这老妖怪这般说,那就基本是最准确的古蛊语了。 学生除被强制的之外,一众老师们都很积极,学得非常吃力。 张晓渔在随堂测验之后,将交白卷的丁柔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小黄鼠狼哭着喊着要回山谷寻胡三娘去。张晓渔冷冷一笑:“一个月之内,你学不会,我就去把胡三娘墓撅了,把她挫骨扬灰!”小黄鼠狼好想死,可是她不敢,废寝忘食说话都用古蛊语,别人也听不懂,她也说不明白,差不多是疯了。 事实上,所有老师都异常严苛,完成不功课必然要惩罚。 虽不如张晓渔那般毫无下限,但也让人生不如死。原明慧除了菩提蒲团,还有一件至宝问心镜,进入问心镜是学生最不愿面对的惩罚。问心,问心,问心底最深的恐惧。浑天虹进入问心镜,出来宛如行书走肉,呆呆傻傻,像是被人抽了魂魄,却在某一天早上忽然爆发,原本已经掉到末尾的小姑娘再次冲进中等以上。 另有一人,进入问心镜之后并无长进,原明慧叹息着出手抹去了那份记忆……诸如此类,每天都在发生。 一再被生活打耳光,总是不长记性……少年们,恣意张扬,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少年! 只有面对张晓渔,他们才会真的记住,因为他是魔鬼! 第八十九章 各自悲惨 各自悲惨 秦龟寿愁死了,他的针对性训练是画符。 他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人,画符! 画不好就挨揍,他可是生来就被人捧着,十几年挨的打都不如这几天多。张晓渔下手真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说,是真的疼,彻夜彻夜的剧烈疼痛,让他夜不能寐,白天昏昏欲睡,继而连续被各科老师惩罚。举报没效,实在熬不住,偷偷跟家里求救,结果被劈头盖脸好一顿骂,甚至直接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只因为他的好弟弟跟家里通了气,说是无论如何,只要他俩没死就不许管。 听说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到底并未做什么,来阻止一切继续。此刻他正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面蹲着马步,在竖直悬挂的纸上画符,太难了! 墨是特制的,张晓渔特地求楚燕回调制,专程从雨城运来。闻着清香扑鼻,一旦沾在身上,落在地上便奇臭无比,可怜秦龟寿最近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臭不可闻,学生看到他全部退避三舍,老师都远远比这,风百合扫地都会绕开他。食堂根本不让进门,孙安安那冰冷的声音响起,秦龟寿完全不敢造次。 他一个莽夫——秦龟寿内心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会写自己名字就完了呗。画符,画符,画个鬼的符。张晓渔要求不高,完全不要他的符能发挥作用,只需临摹,描得一模一样便可。可你倒弄个简单的啊,这鬼画符看都看不懂,描个屁! 好像撂挑子怎么办,又不敢! 委屈! 其实他算舒适安逸的,并且意图很明显,锻炼他的耐性。一个以防御见长的战士,没有耐性,就没有任何机会。目中无人的狂妄性格需要磨练,张晓渔不介意做个坏人,他这般用心,都是看刻苦向上的秦鹤龄面子。 否则,就这种玩意儿? 他才懒得理呢! 秦鹤龄的训练比较正常,但是真惨,基本天天挂彩。 负重伏牛山是每日早课,正常课程之外就是与伍林对战,无休止的对战,还会加入丁柔和双生妖五人混战。自己唯一一个战士,速度型的战士防御较差,偏重于速度,偏又不及对方,吃亏不少。那四人都可以充当刺客,况且压力都不小,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便将一切不满发泄在可怜的秦鹤龄身上。若是混战,四人向来都是先解决他,然后继续混战到底。可怜秦鹤龄从入场便几乎不会着地,一直在天上飞,被人当成沙包!倒不是特别针对他,毕竟一旦让他占了上风,那几位压力极大。秦鹤龄的实力爆发式增长,自己倒是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训练之中,状态正佳。 单对单,他输多胜少,伍林技法越来越娴熟,自己完全跟不上! 郁闷! 分明伍林是自己小弟来着,这会儿把多半时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格斗场,操练场,食堂,山上,水里,屋顶,到处都是他们的格斗场。张晓渔兴致来了就让俩人比试一番,给大家助兴!就像小时候过年,家里人喊你出来给大家唱首歌,谁管你愿不愿意,我说了,你做就是。 脸皮什么的,早不要了。即便这些日子很残忍,但秦鹤龄却感觉无比充实,人生似乎从现在才开始,从前都不能说混日子,基本就是浪费粮食。 但是真的郁闷! 伍林有些沾沾自喜,从学生中脱颖而出,训练结束升入更好的学院便大有希望。没有什么大志,家世背景一般,他努力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社会地位,让家里人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可是张晓渔如何会放过他呢! 既要教,就教好,凑合了事不是他的风格。 派伍林前往司徒明月处,协助军方做一些简单的任务,起初踌躇满志的伍林便开始经受无限打击,开始怀疑人生。基层士兵多半不是天才级别,家中也无背景,无奈必须从基层开始。即便如此,各方面的素质均远超自己,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本来觉得自己不错,但是进入真的战斗,他屁都不是,若不是司徒明月特别关照,恐怕不知死了多少次。 才一个月,才出十次任务,他遇到死亡威胁不少于三十次!见鬼了吧! 当然,若选择回归家乡,偏居一隅,够了。他可能是家乡最强那个人,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可已经见过这花花世界,已经见过星空,让他再回去,对着不足千人的小镇,妖兽都不见的山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甘心吗?伍林陷入挣扎,一度迷茫起来,在训练场也不断被人超越。 云镜,可怜的云镜! 日常就是挨揍啊,单论实力很强,毕竟是整个云族供养出来的。可这是纸面上的东西,实战起来完全不作数,基础差,星力单薄,经验约等于零,张晓渔针对他的方式就是揍他!往死里揍!张晓渔亲自出手! 一个月后,开始每周三次格斗场,张晓渔不辞辛劳,亲自带他前往雨城,只打生死场。 生死场真会死人,张晓渔未必来得及施救。所以,云镜必须要赢,最起码要给自己争取一点被救治的时间。最初只是低级格斗场,但这里反而更野蛮粗暴,各种亚智慧种族频现,这种生物生来就有很强的实战能力,血脉里的传承。 第一场面对玄龟虎,这玩意儿号称是玄武后裔杂交出来的物种,周身披着厚厚的甲壳,行动又保存了猫科动物的敏捷,利爪是重要的打造材料,锋利无比。防守便把自己蜷缩起来,成为一个球,刀枪不入。 云镜身材修长,所有人族种类中,他都能算高个子。但是面对玄龟虎显得格外娇小,那就是一座小山,玄龟虎率先发动。 他还在等,玄龟虎已经到了近前。蜷缩起来滚动,速度极快,几乎带起疾风,滚动的巨球忽然伸出利爪,锋利的爪子差点撕裂云镜的喉咙。云镜依靠本能堪堪避开,他整个人还是懵的,干什么来了?他在干什么呢?不得不说,张晓渔天天揍他有了成效,不然玄龟虎的第一击已经要了他的命。 周遭观众兴奋起来,洪水般的助威声几乎能掀翻屋顶,他们即将目睹翩翩佳公子实在玄龟虎的利爪之下,今晚的第一个死亡即将诞生。什么能比野兽撕碎贵族公子的喉咙更令人兴奋?那就是他的鲜血染红贵的离谱的白色衣衫…… 云镜避开一爪,仍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面对一头巨兽。 干嘛来了? 利爪刺穿肩膀,整条胳膊几乎被废,只是本能促使他被动防御,却在玄龟虎的攻击下漏洞百出,完全跟不上进攻节奏。格斗场规模不小,但毕竟有限,云族这种喜欢藏匿云端伺机而动,拉扯空间打斗的种族无法施展,况且云镜没有学到云族的精髓,他没有学到格斗的精髓。 起哄渐渐弱了,这场没啥看头。 原以为是一场血腥屠杀! 虽然翩翩贵公子被野兽撕碎很有噱头,但这么打实在难以激起人们的兴致,你要反击,要反击,最终不敌丧生虎口,这才对嘛!这般沉闷,终归不精彩。 张晓渔面无表情,没有出言提醒,就那么看着。 玄龟虎弱点在腹部,隐藏很深,且保护非常好。即便他对上一时也难以取胜,需要颇用一些手段,才能攻到弱点,更遑论毫无经验的云镜。这位运气实在差了一点,他的霉运大约从黑市遇到张晓渔就开始了吧。 叫停,可以,但必须制服巨额赔偿,还要取消日后参赛资格。 两个都不是张晓渔想要的,但这位实在不争气。一直拖到观众无聊起身上厕所,云镜毫无机会,一味防守,只能传音指导。云镜是废物不假,但是人就有生的欲望,不然他挣扎到现在干嘛,当然云大少爷不知道格斗可以取消,若是知道,恐怕第一时间叫停,让他老爹送钱过来,顺便将他带回云生处。大少爷试过逃走,被张晓渔按在荒野的砂砾上,一顿暴揍,打到差点断气,还给丢在了那里!还是他便宜师傅沈落鱼派人将他捡了回来,彼时几头野兽不断在周遭徘徊,伺机要吃了他果腹。云镜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量对策,手上也越发有了章法。 恰好张晓渔的指点传来,腹部吗? 钻到一直野兽的身下? 想想都屈辱呢! 他是云族,优雅的云族…… 玄龟虎越发狂躁,鲜血刺激着它的兽性,攻势凌厉,动作快得宛如幻影一般。然而,玄龟血脉此刻逐渐显露不足,越快漏洞越多,它不能像纯正猫科动物一样进退有度。 杀得兴起,玄龟虎一记尾鞭抽中云镜,将其击飞至角落边缘,同时腾空而起,尖牙与利爪同时亮出,势必要将这瘦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云镜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从来没有的机敏冷静,快速做出有效判断,这个角度,刚好直面玄龟虎的腹部。这头畜牲,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出来了! 优雅算个屁,活着才是第一位!不知不觉间,云镜已经学到了张晓渔的精髓。 狼狈跪在地上,等玄龟虎扑到的一刹那,朝霞挽起丈余长的剑气刺入野兽的腹部。两厢撞在一处,一动不动,鲜血流了满场,看不出谁死谁活。 张晓渔松了口气,终究还是云镜偷到一线生机。 第九十章 燕原春暮 燕原春暮 从玄龟虎身下将奄奄一息的云镜拖出来,他还活着。 现场并未给什么掌声,这一仗实在沉闷,虽然最后一击有些精彩。玄龟虎防御见长,攻击很弱,即便如此云族少年仍被动挨打,最后才做出反击。 最后他竟然胜了,一点也不好玩! 斗兽场嘛,死人才好玩,才有意思不是嘛,尤其这种富家子弟。 离开格斗场,并未直接回燕原,而是在雨城转了转。 如今雨城风景依旧,人却变化不小。君百炼不主持事务,坐镇后方,雨城却默默恢复了往日混乱之都的风采,少了一些刻意而为的政治色彩。依然乱,但乱中有序…… 经过小巷,没有千靥的偷袭,这鸟人好久没消息,雨城之后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到底是顶级杀手,踪迹难寻。一间小酒馆,门脸不大,老板是位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年纪,白白净净,笑容可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正是顾明珠,草海唯一的幸存者。 丁香巷,细雨如织,客人不多,张晓渔两人捡窗边坐下,顾明珠提了一壶酒过来招呼,上了两碟小菜,因着无事,也许久不见,便也坐了下来。 “今儿倒有空来坐坐?” “总要来看看朋友的。” “得了吧,你这动静忒大了些,怎么不藏着了?” …… 两人叙旧,云镜便枯坐看着窗外行人。酒是寒云,云族特产,出自眼前老板之手。云镜本没有心情,见是家乡酒,才浅尝一口,出人意料味道纯正,需要细品才能发现其中不同。若不是他为云族人,且是大少爷,寻常一只喝寒云,怕是难以分辨其中,少不得讶异起来。 寒云从不外售,这年轻女人看着并不像人脉丰富的样子。 “味儿还可以吗?放心,酒是我仿的,前些年寻了一张古方。” 云镜没说话,他这段时间涨了不少见识,不像在族中那般横行无忌,口无遮拦。不过是酒,即便是族人偷偷改了改拿来出售,又有何妨,她敢拿出来,就有依仗。 顾明珠倒没想那么多,藏身雨城能安然无恙多亏了这门手艺。这里大佬无数,好酒的不在少数,以酒会友,三五忘年交还是有的。请人为自己出头或许很难,但有人寻麻烦上门,料想那几人会出手,毕竟她的酒极为难得。 寒云为何少见,本是云根酿造。但顾明珠没有太多云根,借了那一份意境而已。酒罢,天色渐晚,酒肆里客人逐渐多起来,两人起身赶回燕原。云镜先出门候着,张晓渔与顾明珠又聊了些什么,交换了一些东西,方才提着两把伞出门。两人不急着走,撑着伞缓缓前行。 “那些人,都很强!”云镜感受到强烈的星力压制,实在忍不住,几次张嘴才问出声。 “那又如何,在雨城也只能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为何呢?” 张晓渔轻笑,没有回答。孩子需要时间慢慢长大,等他明白世间艰辛,或许会更羡慕曾经懵懂无知的那些年。 每一次格斗场,张晓渔都会亲自带着云镜,甚至还有其他学生,除了玄光电。这位爷身上有雷符,他护不住。而他的元符,还没有人猜到在他身上。打完从不着急回去,就在雨城走走,有时候访一访朋友,有时候路边转转。街头小贩,车夫,甚至乞丐都能聊那么几句,云镜越来越安静,这些人中不少实力不逊于云中君,一个个活得那么低微。 “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访问张家姐妹,张晓渔和云镜都买了一些织品。云族自然盛产云丝织品,但张家姐妹出品更精致,甚至更名贵,只是量太少。这是还是看张晓渔的面子匀了一些出来,张晓渔准备给学生当做毕业礼品,云镜则买了送给老爹,他爹吃穿更精致讲究,向来是喜欢的。两姐妹后台强大无匹,是城中贵妇,玉罗烟老妖婆等都与姐妹俩有往来,毕竟这里的单品别处寻不到。 沾染不少人间烟火,云镜的心境慢慢起了变化,开始沉下心潜心修行,训练场众人都愿与他过招。毕竟云镜硬实力高出甚多,这样的对手做陪练求之不得,而云镜也不嫌弃对手实力,闷头慢慢摸索战斗的门道。 没有特殊关照,训练都不轻松,所有老师的课程都异常严格,怕是没有哪个学院曾经有这样的标准。 一晃半年过去,训练到尾声,来时一百人,一百废物,中途有人加入后续有人淘汰,如今剩下六十几人,一个个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秦龟寿终于临摹好了那张繁杂的符文,脾气不能说改了,最起码遇事能沉住气,能听得进秦鹤龄的劝,两人的合战越来越出色,因为秦鹤龄的灵鹤血脉成功激发,这一点也深深刺激了哥哥。 原本两人是一样的,现在有了落差。 伍林后期进步不明显,他在打磨基础而不是好高骛远,与司徒明月等人接触多了,下定决心日后要加入军方。 顾燕桢怎么说呢,小妮子临走前又捡了一只猫,玉面猞猁!这是一只大型猛兽,见到顾燕桢竟然撒娇耍赖,而面对其他人则露出獠牙,勇往无前的战斗型猛兽,却甘愿给小妮子当坐骑。还不止如此,之前还捡了一条小狗,送给了丁灵儿,让那小丫头实力暴增。谁能想到,灰头土脸的小土狗,竟是着名品种啸月! 找谁说理去! 玄光电被玄家大张旗鼓接回,燕原地界有沈落鱼镇守不怕出意外,饶是如此半年玄光电仍遭遇几次暗杀,不过多半都是他自己挡回去的。小子开始发力,对上雁铁衣这样的老油条都开始有一战之力,那毕竟是原始符文中最强的雷符。雁铁衣作为陪练坚持到训练结束,顺便恶补了一下文化理论知识,感觉自己像是海绵吸饱了水分,而不是干巴巴的。 丁柔带双生妖与众人告别,泪眼婆娑,她们还不能离开训练场。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三个小丫头实力不足,无法自保,哪怕有顾朝辞原明慧等人照看,也难在花花世界生存,太过于单纯,又生得美貌,主要是没有任何家世背景,沈落鱼不可能为了三个小丫头做出太过激的事情。这一点,谁都知道。 张若麟哭唧唧地走了,他有了正式学生编制,回去要继续考学,即便想留在张晓渔身边,也知是不可能。何况,张晓渔一个眼神过来,让他连想好的托词都不敢说出口。 早晚会再见的,毕竟是亲兄弟。 雁铁衣提前几天离开,翅膀恢复得不错,需要更多资源供自己成长。又得到消息,蜃被执法者和圣火教追杀,情况十分不妙,来不及跟众人道别,连夜离开燕原。 燕原再次回归宁静,只是多了昼夜,多了几张新鲜面孔。 张晓渔站在窗前,看着暴雨如注,面容沉浸,心底却掀起波澜。他强装着镇定将众人送走,却忘不掉前几日的事情。那时候课程结束,只等最后总结,一些学生甚至已经提前返回家族。毕竟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各自学院报到,申请更高一级的学院没时间回家。 那日清晨,一名女学生穿着睡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在操场上游荡,口中不断哼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翻来覆去一直都是这几句,众人不懂,张晓渔却如同天打雷劈一样,呆立当场。 这他么! 吓人啊! 学生被人施了控魂术,对自己所做一切完全不知,却说睡梦中曾有一道阴影笼罩。 最吓人的一点就是,沈落鱼确信这一夜无人潜入,哪怕是神识也无。若一切属实,对方能瞒过沈落鱼,那么实力就强得有点可怕。在座半圣不少,原明慧尚有至宝问心镜在手,想要瞒过沈落鱼,她自问做不到。 女学生盘问之下,基本确认并无撒谎可能,她身上的确留下了控魂的痕迹。至于陌生的曲调,来自四面八方的众人均为听过,只有沈落鱼破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晓渔。 不管是谁,都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张晓渔。但为何,却猜不到,三番两次遇到故乡之物,都没有下文。别的罢了,白家养子白薇行送来磁带,女学生哼唱这首童谣就显得非常刻意了。 他是不是该去白家走一遭,毕竟有个正当理由放在那里。 可这一去,怕就直接入瓮了吧! 张家姐妹来信,询问张晓渔何时启程去旧都,旧都有家名声不错的纺织学院邀请两姐妹去做讲师,她们颇为心动。若张晓渔时间刚好,她们可以结伴而行,路上有个照应。 此事是真是假? 为何偏生这么凑巧? 白家七少爷失踪,消息也传到燕原。 白家七少爷,便是张晓渔母亲再嫁之后生得儿子,比张若麟略小几个月。 他要去旧都吗? 燕原第一个灿烂的春天即将结束,一如往年暴雨如注。只是曾经看不到落花随流水,今年看得别样清楚。 第九十一章 逐风之野 逐风之野 挥手告别燕原,张晓渔踏上前往旧都的旅程。 沈落鱼找到他,两人站在训练场广场的君主雕像群前。太阳很好,暖风送来阵阵花香,沈落鱼没有搔首弄姿,不施脂粉竟有一种世外仙子出尘般的感觉,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美人郑重警告张晓渔,此去凶险,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到底谁在背后操控尚不得而知,最好不要离开。 张晓渔第一次正视沈落鱼,眉目如画,妙手天工,美则美矣,少了灵魂。淡淡一笑,他仍选择离开,沈落鱼没再多说什么,洁白赤足踏空而去,绝美的背影竟带着一丝落寞。孙安安一直靠在远处,得到答案头也不回。训练场,只有风百合走过带起的沙沙声。 星空虽然崩碎,碎星海依然壮美,总要走一遭才不枉此生。他想回家,却知道这条路千难万险,未必能回去。回去与否,都要走一遭星空不是吗…… 丁柔泣不成声,承诺一定会学好古蛊语,让小张老师一定要回来检查。 双生妖异常沉默,沈明前笑着笑着眼泪滚滚而落,沈明前最终扑到张晓渔肩膀泣不成声。二人选择的主人是张晓渔,内心自然依赖,但如今却不能跟着。 云镜没有出现,这个懦夫,呸!云族来了一些人,名义上探望自己少爷,大约是与沈落鱼商议情报网事宜。以往沈落鱼也不会跟他说这些,如今更不会说。 雨城短暂逗留,与朋友告别,今日一走不知何时能归,甚至此生不能再见。 楚燕回依旧开着花店,花卉种类繁多,将隔壁面店一并买下,招揽两个小姑娘帮手,日子肉眼可见越来越好。她如今实力暴涨,信心也足,到底多了几分在雨城立足的底气。更何况,跟城主府签了一笔长单,算是搭上一座靠山。 顾明珠依旧,听得张晓渔离开,起初有短暂的沉默,随即送上自己的祝福,还有一大堆酒。看着张晓渔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苦笑,若自己没有背负深仇大恨,应该会选择出门走一走。可是,她不能,她要先活着。躲在雨城,仇家也不曾放过她,但对方不敢明目张胆来势汹汹,顾明珠便有自保之力,况且小酒馆寻常都有高人在。 可一旦离开雨城,仇家势必将大举来袭,在劫难逃。 同行自然是张家姐妹,姐妹俩受邀前往某纺织学院担任教员,是一份非常稳定的职业,多少有一点兴奋。流浪多年,姐妹需要这份安全感,本来还发愁怎么去, 张晓渔几次张口,终未把自己是扫把星这件事说出去……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雨城起飞,第一站前往风之角。 风之角是残破星球,亡命徒的落脚点,连雨城都不收容的这一类人聚集在此。飞行时间三天,飞行器将在泊岸短暂停留,此处无人下机。 大批乘客蜂拥而至,一个个风尘仆仆憔悴不堪,仿佛他们才是赶路人。有些素质很差,大声咳嗽随地吐痰,他们一进门,舱内立即喧闹起来。 底层人民才会乘坐这种档次飞行器,是以人们才敢如此放肆,都是出惯了门的人,懂得很。遇到极强高手的几率几近于零,不排除个别喜欢流浪的高人在,但他们基本都是安静一隅不管闲事。沈落鱼,玉罗烟这个级别,那么张扬的性子,根本不会乘坐这种廉价飞行器。 张晓渔三人坐在窗边,并无下去看看的打算,安稳坐在位置上吃茶聊天,眼睛朝外面瞄着。毕竟异域风光,这种地方怕是寻常也到不了,看一眼赚一眼。远看风之角像是一根巨大的蘑菇悬在星空,上面的顶生活着亡命徒与追风者,下方悬柱盛产风精,无数人在这里追风。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矿山! 不时有人坠入虚空,仍有人前仆后继补充原来的位置,为了生活,每个人都在以命相搏。追风者基本都是实力低微之人,在其他地方很难生活下去,或者说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其中不少都是家中变故,需要钱,不得已来这里搏一把,向来只有输。风精难得,亡命徒那一关更难过。但追风者仍旧前赴后继,无他,生活艰难啊。 三人都很沉默,相较之下,燕原和雨城宛如天堂,但愿旧都更好一些,毕竟那是一颗主星的都城,曾经还是整面星空的都城,若不然怎么叫旧都呢。 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向来如此。 风之角的顶部,有一座小型城市,小小停机坪非常简陋简陋,几架飞行器正在离港,他们这台将是做后一架。更多的是人,海茫茫堆在停机坪上,不知道想干什么。甚至有人想要冲上来,他们没有买票,想要强闯上机。可惜飞行公司有强大的安保措施,未必多强,但对付他们足够,这些人瞬间被撕碎。有人继续向前闯,有人希望能退回去,霎时间乱成一团。 星空准则,出门在外,闲事不要管,可惜张晓渔骨子里是个异世界的人。 赤脚卖花的小女孩,衣衫破烂,笑容纯净,手上抓着几枝玫瑰在人群中穿梭。大多数人不理会她,这里的生活太苦,配不上鲜花的美丽。 忽然一个穿着旧衬衫戴眼镜的男子走来,俩人轻快交谈了几句,男子抽了一枝花,付了钱,女孩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明月的模样。 飞行器轰鸣阵阵,待要起飞,张晓渔刚要收回目光,却见人群中冲出一群混混,将男子打倒在地,受牵连的小女孩倒在人群之中,看着玫瑰被踩成碎片,坐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哭起来。周遭乱哄哄的,好几次差点被人踩了,她也不知道躲避,仍在为花哭泣。 一贼眉鼠眼满口黄牙的猥琐男人,一脸淫笑走上前,抓着女孩的头发提起,肮脏的手在女孩身上摸了一把,正试图伸进女孩的衣服里…… 深吸一口气,终是不能忍,张晓渔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只听身后传来飞行卫士的无情的嘲笑声,这里有个傻逼要逞能呢。 寻常大地方来的人会抱打不平,她们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愿意决定别人的命运与生死。怎么这雨城小子还没看透底层人的凉薄与艰辛?看着张晓渔的背影,宛如看着一具尸体。 张家姐妹没反应过来,见人下了飞行器忙跟了出去,然而刚刚踏上风之角的土地,飞行器大门咔咔紧闭,缓缓升空。 这算个什么事儿! 而张晓渔已经冲入人群,一把将女孩子抢过来,紧跟着飞起一脚将那猥琐男子踹翻,让他滚出去老远。猥琐男子也不挣扎,顺势一滚跑了……这不太对。 “大哥哥,救救叔叔,叔叔是好人!”女童惊魂未定,见眼镜男子被人群殴,浑身是血,不断哀求。并不想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况且那男人目光阴翳,让人看着极不舒服。可又耐不过女童的哀求,这孩子纯真的眼睛毫无杂质,很难想象这样的土壤能养育这样的人。 将女童交给姐妹二人,张晓渔随意将人驱散,这群人实力很一般,然而周遭经过的看客却如行尸走肉,根本不会把目光投过来,更不要说管。 眼镜男从地上滚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语气不善,冷漠道:“你不该管的。” 你奶奶!张晓渔气得脸色铁青,却并不打算跟这人计较。他体内毫无星力波动,竟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跑到风之角来,这不是找死吗?女童亦然,风之角这般沦落,成了普通人的居住地? 倒不是说凡人不配,事实上在星空中凡人的居住地大多水丰草美,颇受星空眷顾。他们世代偏居一隅,星空浮沉一向与他们无关。风之角是法外之地,却也是淘金乐园,一向是修行者聚集。大量出现平民,就意味着此地有变故,不受修行者待见。 这些凡人,多半是被掳来的。 在风之角的大地上,才能真正感受环境糟糕程度。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腥臭以及风的味道,曾经精纯的风之力已经变得虚弱而狂躁,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的环境,人的精神会变得紧张,燥郁,修行者则极易走火入魔。 虽不是主星,却也曾是水草丰美的星球。风之角曾经有个美丽的名字,逐风之野,攻打深渊万族中最着名的风精灵选择此处作为栖息地。然而,逐风之野的衰落不仅仅因为星空崩碎,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因为风魄! 为了得到风魄,更多的风魄。 星空英雄种族风精灵遭遇大量捕杀,尤其是动荡年代。彼时古燕处境艰难,无法提供太多保护,而从前线撤回的风精灵因为失去斗志,种族战力日渐微弱,上一任星空掌控王朝中有一位喜欢用风魄当做宝石的大圣魔法师,风魄价格飙升。凡此种种,耗空了风精灵的底蕴,直到星空崩碎给了致命一击。 逐风之野崩碎,风精灵遭遇最后的猎杀!总感觉有一只无形大手掌控一切,他的目标就是将风精灵斩尽杀绝。 据说,风精灵已经灭绝。 第九十二章 那个二货 那个二货 正想着,一群打扮怪异的人走来,为首那个脸上几道刺青,两侧头发剃掉,只留中间编成辫子,身材高大修长,肌肉充满野性的力量。最突出的是唇边冒出来的两颗獠牙,倒像是某个野猪种族。 混混中有一人上前,点头哈腰说着情况,总归是要把错误归在别人身上。 那人见张晓渔几个打扮普通,气息内敛,像是老实人。嘴角抖动两下,下巴一抬,身后走出一群人,各持武器上前,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女童见情况不妙,竟然从张家姐姐张金珠的怀里挣扎落地,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之外,两条小短腿,跑得倒快。那群人也不理会,就那么让她从人缝间溜了出去。只剩下三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被一群凶神恶煞团团围住,情况不妙。 姐妹二人不禁苦笑,以为跟张晓渔结伴总会稳妥些,她们姐妹不常出门,到底有个男人在身边会妥当些。然而却忘了他最近有个诨号,扫把星。 风之角不能落地,她们自然知晓,此地是进入星空中心地带的必经之路,之前细细查看过资料,做了万全的准备,哪成想,第一站就出了事。明知道不能落地,却偏落了地,明知道闲事不能管,却偏管了起来。然而,被助之人不领情,一溜烟跑了,他们被人盯上。 什么破事儿! 这样蛮横无理吗? 一言不发,上来就打! 张晓渔气得直笑,根本懒得费唇舌,二话不说直接开开! 一群小喽啰而已,根本不是张晓渔的对手,连训练场的学生都不如。张家姐妹还没决定好是否出手,十几个人就已经被掀翻在地,其中还有俩伤重的,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就要死了。张晓渔没有特别下重手,也没想着留情,风之角情况不明,暂且观望观望。 小混混们没想到遇到硬茬,畏畏缩缩向后退了几步。为首那人却不能退,临阵退怯影响微信,少不得冷冷一笑,手中长刀遥指,气势却弱了几分,道:“来者何人!” “你爷爷!” 这就不能忍了,这忍下去,日后根本没办法没办法见人,还怎么继续混。明知实力不如,那人仍选择直接杀上来。缓慢脚步,笨拙身法,实力根本不够看,还不如刚才那些人呢。刚要下重手,杀鸡儆猴,虚空中一个人影翻出,抓住张晓渔的手腕,笑道:“又要打打杀杀,你这脾气真不咋地。” 竟是许久不见的千靥。 张晓渔的实力让他有些惊讶,多日不见,成长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当初张晓渔有所隐藏他知道,可如今能这般强硬却没想到,年轻真好。他这一年多不过是兜兜转转,实力上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而这个少年却成长了一大截。不过又如何呢,仍不是自己对手。 “千靥老爷!” 那几人见千靥与张晓渔交谈,笑容满面,非常友好。便知不是敌人,二话不说躬身纷纷退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张晓渔重伤的几个兄弟,随意丢在此地不管。哪天不死几个人?这也算个事儿吗? “你藏在这里。”张晓渔更不愿理会他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毕竟人生地不熟。打狗尚要看主人,恶狗凶猛,背后自然有恶人护着。能放且放,被咬了自然绝不罢休,一定要将狗头拧下来,还要把主人的手剁下来方才解恨。 “藏?这话怎么说的,我是什么人,需要藏吗?”千靥笑嘻嘻的,说话间变了模样。面黄肌瘦的汉子,佝偻着肩,走路松松垮垮,与周遭的人没什么分别。他的每一种形态都不是凭空而来,这一具定是从这里得到的。不知风之角有什么人值得这位爷痛下杀手,还练成了一种形态。 张家姐妹暗自紧张,这位可是杀神! 望着周遭灰扑扑的地面,无尽的黑色的星空,张晓渔几人只希望这阵子还有飞行器过来。风之角事必经之地,那指的是穷人,豪华飞行器绝对不会到此处。而平民出门机会不多,飞行器一趟的消耗不少,基本都是等着人差不多满了才开一班,少说也要十来天时间,这次路见不平有些亏。此地凶险,十几天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那女童,那眼镜男,似乎都不值得同情,如今细想,一切都像是谋划好了的,就等着他上钩。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他去混京不是秘密,因为根本没到需要保密那个层次,他是谁?星空中的一粒尘埃,籍籍无名的张晓渔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不想听!” 千靥根本不理会张晓渔态度冷淡,自顾自说道:“好消息是……风之角承受不住长年累月的挖掘,差不多崩溃了。” 这尼玛算什么好消息! “消息要综合来听,你在等飞船嘛,此地人们大量逃亡,近期飞船会频繁降落,不过船票很贵,你想象不到那么贵!”他说的是你,张家姐妹完全被忽略不计,张晓渔默默盘算,算计自己难不成是眼前这位?他不至于吧,直接动手比较快。虽然有很多话想问千靥,但此刻绝不是好的时机。为何他俩会在伊莱索的预言里那么相识,虽然结果截然相反。他到底是谁,是不是故乡客……但此刻不能问,于是张晓渔又一丝走神。 “坏消息,嘿嘿嘿,你弟弟在这里。” “我弟弟?张若麟?” “不是不是,另外一个弟弟……” 林鹿鸣?还是东璃月?不会吧…… “想到了?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喜欢就喜欢,变成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一脸娇羞,故作姿态,两颊绯红说着喜欢,就有些恶心,毕竟眨眼之前还是个糙汉来着。 确实还有弟弟,旧都白家那位远近闻名的二货,白鹰行。爹妈离了又结,就难免东一个弟弟,西一个妹妹,二人再生都不是一个,其他的年纪还小,张晓渔没特别关注过。白鹰行是因为张若麟念叨过几次,一个在混京一个在玉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不知道较什么劲! 旧都白家是新贵,老爷子那辈开始崛起,凭着一己之力打下根基,娶了沈家三姐妹中最平凡的沈香君,就是过寿那一位。老太太不如两位姐姐医术高明,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善用毒。实力不出众,是在老一辈强者如林中不算突出,当今也算得上一方霸主,半圣的身份。 白老爷子生五子,这五人天资不错,尤以白家老三和老五突出,当然最出色的白四爷没了。五子尚年轻成婚却早,已经开枝散叶,第三代人不少,这一代中白凤行是个人物,妖瞳和春来聊起此人,都是多有称赞,能让这两位入眼的绝不是寻常人。不过白家却以长孙白龙行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这人与父辈天份差不多,并不突出,只能说不错。 一个家族想要走向兴旺,光不错是不够的。白家人脑子进水,长子长孙什么的皇家都不甚计较,他们倒是看重这些。 尚有一个白鲸行,颇有些惊才绝艳,在秦鹤龄他们这年龄段中属于顶级佼佼者,文武双全,风头正盛。白狼行,白象行,白羊行年纪均不大,都是族中人,天分不错,成长却不快,这种新贵到底底蕴不足,难以顾得周全。同姓旁支尚且如此,那些附族更不消说,完全交不上名号,资料都难查到。 要去白家,自然做足准备,张晓渔对白家行事看不太上,透着一股子鸡鸣狗盗小气吧啦的味道,全然不是一个锐意进取的新贵姿态。别说是发户,他们真算不上。 白鹰行,并不突出。 最多的评价是生得粉团儿似的,娇生惯养,金尊玉贵,他爹是个风流的,天分不错却怠于修行,喜欢混迹花红柳绿之中。妻妾成群,子女众多……完全不像是修道中人,而是寻常富贵人家的浪荡子。 有人说,张晓渔没有得到的母爱,被全部给了白鹰行。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公子怎么到了风之角? “……” “哈哈哈哈,说起来就想笑,啊哈哈哈哈,好想笑,哈哈哈哈哈。这二货,听说那傻缺来找你,就不服气了,偷摸也溜了出来。说定要给你几分颜色看看,让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一辈子老老实实待在燕原,不许到处生事……结果……哈哈哈哈,遭遇了人贩子,连飞船被人一窝端,全给绑了,卖到这里来挖矿……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他说的声情并茂,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奸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倾城美貌仍难掩一脸猥琐。最后,抱着肚子捧腹狂笑,着实有几分夸张。 二货自然是白鹰行,傻缺就是张若麟,这位爷眼里怕是少有不缺心眼儿的。 千靥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张晓渔看着他笑,千靥闪过一丝尴尬。 好突兀的! 第九十三章 竟有血族 竟有血族 “找地方落脚!”张晓渔不愿理会,张家都与他无关,白家更不相干。 “嘿嘿。”千靥见他不接话茬,换了另外一副模样,没有继续往下说。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好意给他们指了方向,再荒凉的地方也会有客栈酒肆,甚至温柔乡。转身走入夜色,又换了一副模样,这样的人当真难以捉摸他的踪迹。 身后有人缀着,张晓渔无所谓,满心觉得对不起张家姐妹。姐妹俩前往纺织学院就是想结束颠簸流离的生活,刚出门,就被自己给卷入是非。 被人算计了,知他定然会于心不忍下来,人心算得真准。完全猜不出这片星空有谁会如此了解自己……沈落鱼都做不到。 “都是命,别太在意。”姐姐张金珠一向豁达,妹妹张银珠非常开朗,生活的重压并没有让姐妹俩失去对生命的热爱,也许正是如此才有如今的成就。 张晓渔自责却更深,本可以做得更好。万一有个闪失,就真真对不起姐妹二人的信任,知他也要前往混京,二人可着实欢喜得紧,特地确认了几次行程。 风之角的房子很独特,经年修补,层层叠叠的补丁,黑黢黢破破烂烂的。门很低,需要弓着身子进去,进门就是半地下,广阔空间都在下面。问过才知道,因为这里有罡风,地下才是安全的。 悦来客栈。 有一点古风小说的味道,张晓渔不禁笑了笑。 会不会又是刻意为之? 还是自己敏感多疑? 文明到底相通,况且这几个字与他的认知相比,略有差距。是有差距吧?只恨自己懂得太少,过去的记忆也在减退,很多东西变成了不确定,甚至交错在一起,难以分辨,这一点让他很慌。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死寂,尤其到了这一代,人迹罕至,喧嚣都不到这里。 里打开门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嘈杂音浪,形形色色各类种族往来穿梭,谈笑生风,内饰更富丽堂皇,贵气逼人,以金色的主调,混搭各种强烈的色彩,虽然审美有些一言难尽,但已然完全另外一个世界。 招牌破碎不堪,摇摇欲坠,字迹都需要细看才能分辨。索性在门口简单立了一个木桩,歪歪扭扭写着招牌。谁能想到里面华丽程度媲美宫殿,便是在雨城,都难找到如此华贵的酒店。那可是出了名的富贵地,温柔乡。富人的天堂,穷人的港湾。 三人刚进,便有侍女上前询问需求,得知想暂住一段时日,热情提供很有性价比的普通房间给他们。普通房间价格仍让人咋舌,索性定了两间豪华套房,张晓渔咬牙付了三人房款,张家姐妹笑笑没有推辞。让他花点钱,估计心里会舒服一些,况且她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非要自己掏腰包,那就得变卖一些物品,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地下五层,走廊尽头对面的两间,房间内设置了魔法装置,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星空的景象,视角正对风之角大悬柱,倒是很奇妙的景观。 简单收拾一下,主要是洗洗身上的风尘,飞行器条件有限,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没条件只能忍,如今有了便利,第一时间便是清洗干净。收拾妥当,便相约吃饭,张晓渔事先声明他来请客。首层,巨大的中庭之后就是餐厅,人流如织,正在想用琳琅满目的各族食物,终于明白,贵也是有道理的,三人终是露出会心的微笑。 种类不少,食材新鲜,更有一种百灵鱼的河鲜,都不说多贵。此鱼产于西疆星域的沱水,离水便亡,极难运输,谁能想到跨越整个星空还能吃到新鲜的百灵鱼。奢侈! 钱都花了,自然吃好的,很多食物张晓渔根本不认识,反倒是姐妹俩见多识广,悉心给他介绍。毕竟长在燕原,吃得都是孙安安的手艺,即便到了雨城,从来是街边小店打发一下。一饮一食,都有大学问,张晓渔听得津津有味,挑了许多美味,浑然不惧别人异样的眼光。 两姐妹不拘小节,钱花的肉疼,总要找回一点好处。 吃的差不多,便选了角落落座,三人方开始打量这里的人。 服务生都是俊男美女,种族各异,来往客人也少见人类,倒是大厨是纯血人族。稀罕的是半兽族,半人半马,牛头人身,人身羊腿,女巫,流浪者,一个个气势雄浑,其中不乏贵族,更多是俊男美女彼此在这里寻找纸醉金迷,一夜温存。 甚至血族,俊美的难以言表的血族,正在品尝杯中鲜血,猩红的舌头,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贵气逼人。 见张晓渔望过来,他正用比人族略长的长舌头舔去嘴唇上几乎滴落的猩红液体,邪魅一笑,让人食欲全消。 人影一晃,那血族便离开原来的座位,消失不见。张晓渔顿时心中一紧,这人的实力怕是到了某种境界,千靥这样的实力不可能让他无法捕捉身影。那几位身材极其精彩的女性倒是留在原地,媚眼如丝看着张晓渔,其中一人更是放荡地笑着,将白皙嫩滑的手指放入猩红丰唇里面,柔软的舌头如灵蛇一样,挑逗得非常露骨。 张家姐妹脸色绯红,张晓渔刚好一口汤下去,呛了,剧烈咳嗽。 惹周遭人侧目,几个女人笑成一团,娇喘连连,澎湃的胸膛一颤一颤。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甚至大胆挑逗回去,然而众人只敢用双眼占便宜,不敢靠近半步。 她们周遭空了一大片,侍者也尽量避开那个区域! 汤扑得桌子上,裤子上,到处都是。服务生端着一叠纸巾过来,凑到张晓渔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剑师,永恒之痛寸芒,实力强横。”说罢将纸巾放下,走了。 张晓渔一怔,瞟了一眼那人,生得很周正,可惜脸上涂了太厚的脂粉,看不出原貌。相由心生,看不出面貌,便看不倒本性。偏这些服务生都垂着眉眼,看不到目光,星力藏着的真实总会从眼中淌出来。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冒着极大风险给他们提示? 张晓渔取了纸巾,一面擦拭汤汤水水,一面与姐妹俩交流道:“此地危险,谨慎为上。” “正是这话。”吃饱喝足,张家姐妹更关注现实安全,她们不少深入险地,只求安稳,乃是人之常情。 大剑师寸芒,乃是联盟中的另类存在,出身血族,最终成为背叛者,如今任职执法者,是其中的四大天王之一。这人行事乖张,不触犯联盟底线,杀人为乐,手上沾满了各族人的鲜血,其中不乏无辜的平民。尚不知此人出现在此,有何目的,必须小心为上。 饶是如此,仍高居执法者高位,受联盟重用。血族的烙印非常深,若说他们利益不同意出现纷争可以理解,但若说一位血族选择效忠于人族,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这些执政者会同意。 这人,也是南大将军被灭族的元凶之一,执行者之一。 南风的人生目标之一,便是诛杀此僚,不知南风小子过得怎么样。两年前来信说到了黑风沙漠历练,之后便失去音讯。应该是活着,因为他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目标,况且已经加入太虚宫,八大门派之一,有出息的,每每想起张晓渔都与有荣焉。 妖娆女子自是寸芒的手下,他手下八大武姬,都是人间极品。由他亲自从数万少女中挑选出来,一手调教培养,个个实力强大,实力不逊孙安安的强大高手。只服从他一人的命令,把人都是纯血人族。这个变态,只喜欢人族,从不碰其他种族。 寸芒不是寻常执法者,是高层。作为执法者中层的八大武姬平日负责具体事务,更加忙碌,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是以极少出现八大武姬全部跟随的情况,齐刷刷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要事,到底会有什么大事? 猜不透,离开燕原雨城一带,感觉自己就是个瞎子,诸事判断起来都异常吃力。没有信息资源,光凭听说捕风捉影,太难了。 坐了很久,这里还没有散去的迹象,三人终是熬不住,提前散了。房间不大,五脏俱全,床很松软,但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发霉味道,让鼻子很不舒服。初时尚未察觉,或许是飞行器上带来的气味更重的缘故。姐妹住在对门,进门便将各种防御设施布下,张晓渔送了许多符咒与她们,本打算路上防身,没想到才出雨城就用到了。 这双姐妹实力一般,不擅长战斗,在风之角这地方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张晓渔自己反倒是不怕,顾着她俩估摸着也是够呛,一时陷入被动。希望姐妹花尚有后手吧,楚燕回是强大的杀戮女巫他之前也不知道,这对姐妹或许还有其他身份没有暴露,毕竟这是无所不能的星空啊。 奇迹,永远在发生。 张晓渔没打算真的睡下,等夜更深,走廊的灯光只留几盏夜灯的时候,悄悄打开门,溜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凡人世界 凡人世界 回想那个女孩儿,那个眼镜儿,总觉得怪怪的。 这倒是他想多了,那俩的确是风之角的贫民。 眼镜儿是大城市私奔到此处的苦命鸳鸯,据说两人只懂风花雪月,被人骗到此地。女人生得花容月貌,在这里就是祸根,最后狠心毁了容貌才得以保住清白,但也伤了身体,拈不得针拿不得线,全靠眼镜儿养家糊口。而那眼镜儿本就是一个书生,此地需要壮劳力,日子过得清苦。 这一日,眼镜儿结了一笔工资,为讨女人欢心,才去买一枝玫瑰。 女孩儿生在此处,父母不得知,听说是被人扔在草丛里,为一个捡垃圾为生的老婆婆所救,饥一顿饱一顿养了这么大。婆婆年老体虚,又得了风寒,女孩才出来贩卖玫瑰,这也是第一次。平时都在家里生火做饭,不敢出头。 没有希望的生活磨灭了人们生存的意志,对于张晓渔仗义出手,他们是感激的,但本能告诉他们必须尽快逃走,否则将有灭顶之灾。别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半分不犹豫。 此时的贫民窟,门也是一半地上一半地下,周遭还要岩石遮挡。罡风呼啸而过,昏黄的烛火应着一双双绝望的眼睛。熟悉的人知道,风之角下方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利用原来的矿坑改造而成,夜里大家绕路也要走地下,才能避开罡风。悦来客栈的服务生回到贫民窟,换掉各种气味混杂的精致制服,恢复成普通少年的模样,脸色苍白,双眼一样苍白,空洞无神。 推开门,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一切都是陈旧不堪,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墙壁上的画都残破不堪,包括床上的老人。枯瘦的老人坐在露着棉絮芦苇的被褥中间,头几乎垂到双头之间,整根脊梁宛如一到钩锁。似乎没有听到也有人进来,根本没有动。 “爷爷,我看到他了。” 老人终于是有了反应,从昏暗中吃力地抬起头,干瘪的嘴没有动,发出嗬嗬声音,却说不出话,胸膛倒是像是破了的风箱剧烈起伏,立即剧烈咳嗽起来。然而老人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住咳嗽,涕泪横流,几乎晕厥过去。 “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少年并不理会老人如何,只自顾自说着,拨开炉中的炭火,添了些柴将火焰拨旺,结了一壶水坐在上面。开始着手清理老人白天留下的秽物,老人似乎感觉到羞耻,又往黑暗深处靠了靠。 “爷爷,你不乖哦,看看又拉又尿的,我都帮你弄好了,怎么还能漏出来?”一面说一面扯开老人围着的破旧棉被,刺鼻的骚气迎面而来,而老人竟是被好几根小孩手臂粗细的锁帖绑在这里。 锁链穿过手腕,脚腕和肩胛骨,整个人枯瘦只剩皮包骨头,嘴巴被人用针缝了起来,裤裆处围着一个铁制圆球,秽物正从铁球与皮肉之间的缝隙溢出来。 长时间的摩擦,皮肤早就破损,腐烂化脓,甚至还有蛆虫。 “又漏了呀!爷爷,你很不乖哦!” 他每一次说不乖,老人都会哆嗦一下,似乎非常害怕。 少年嫌脏,将被子胡乱盖回去,伸手推开窗,窗与门一样,都是半遮掩的,看不到什么景色,面前透气罢了。罡风滚进屋子,忽然就变弱了许多,只有微风划过。这里的门窗看着破旧,却是经过秘法特制,可以净化罡风凶残的力量,不然人可真没办法活下去了。 若你有一枚风魄在手,即便罡风最猛烈的夜晚,也可以自有地走在风之角的地面上。罡风会自动避开,而其他一切秽物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可如今,风魄稀罕得紧,修行者都未必拿得出来,何况凡人。 事实上,整个贫民窟内,罡风极弱,是凡人能短时间承受的力度。大约是各家各户都如此,罡风一层层被减弱了许多,毕竟这里算是中心地带。地下通道发达不假,却终归不会通到各家各户,夜晚人们有事仍需要从地面上出来。 水滚了,直接提起水壶淋了老人满头满身,皮肤泛起红色,甚至肉香。老人嗬嗬呼喊,却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枯败的声音还没传到窗外,就被风吹散了。 “爷爷,小时候你不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怎么,换过来你就害怕了呢?”少年笑起来,弯眼白牙,整个人好看了许多,不是那般死气沉沉。 气撒出去,人就舒服了。 于是关了窗,又添了柴,出去将门带好,熟络地与邻居打着招呼:“胖婶儿,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我爷爷没吵到你们吧?我会更小心的,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都是街坊邻居,有事儿我一定不客气。”一面说一面走远,声音隐了下去。 张晓渔从暗处翻出来,周遭的人分明看到他,却假装没看到,各自忙自己的,关窗,关门,熄灯。 这条街道昏暗起来。 街角处的一户人家倒是大门敞开,炉火昏黄。 门口坐着的正是眼镜儿,张晓渔走过去,那人抬了抬眼皮儿,道:“今日多谢了。” “无妨。” “汉生,你跟谁讲话。”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没人,雅薇啊,好好睡吧,睡着会舒服些。” “汉生,我好疼,你把丁大夫喊一喊,给我开两副药。” “今儿没开工钱,赶明儿吧。” “汉生……”女人嘟嘟囔囔听不真切,眼镜儿不再说话,反倒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吐着烟圈。烟是奢侈品,男人不肯抓药,却有烟。 “你不爱她。” “爱?那是什么东西。” “女人嘛,就一乐,玩玩就好啦。爱什么爱?再娇媚的女人,老了都不如一块面包来得实在。若不是为了她,我又何至于沦落如此?” “为什么私奔?”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想啊……老子不跟着就死了八百回了。你知道我废了多少周章才把她骗到这个鬼地方?她生得美,到这里……嘿嘿嘿,自然逃不过那些男人的手掌心,不是喜欢男人吗?我就给她找足够的男人,老的少的,各种各样的……你说我对她好不好?你看,我开了工钱,就给她买玫瑰,她最喜欢百合,最讨厌玫瑰了,你道为什么?因为她妹妹叫玫瑰啊,嘿嘿嘿!” “玫瑰玫瑰,最娇媚……我爱的是玫瑰呀!” 烟几乎尽了,烫伤了男人的手指,他却没有发觉,只是抬着头看着夜空。 其实那里有什么呢,只是漆黑看不真切的顶罢了。 张晓渔原本还有些怒气,听到这些五味杂陈,孰是孰非不该由他判断。准备离开,却听眼镜儿道:“少年,你赶紧离开吧。” 说完,丢了烟头,起身关了门,似乎在倒水给女人喝。 离开?离开这条街,还是离开风之角? 正思量,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熟悉的稚嫩声音。 循声而去,果然是女孩儿,依旧赤着脚,跪在一个矮踏前面。屋里没有烛火,借着街边的灯,依稀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两个人。 床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没了气息,女孩儿应该知道才哭得这么伤心。可是又不甘,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想要喂给她。 “她死了。” “你胡说!” 女孩声音尖利,异常愤怒!回首见是张晓渔,扔下碗冲了过来,似乎想要撕他咬他。张晓渔轻轻避开,女孩一下子扑倒在地,放声大哭,回应她的只有风。 许久。 “你就这么看着?”虐待爷爷的少年从黑暗中出来“没有看起来那么有正义感呀。” 张晓渔面无表情,看着他。 少年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将女孩抱起来,轻声安慰:“不哭不哭,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呀,那里很温暖,有阳光,有很多好吃的……哥哥啥时候骗过你对不对,乖啦乖啦。” 女孩儿撅着嘴巴悲悲戚戚止了哭声,将小脸埋在少年的胸膛。 “你们都是这样吗?说话的时候很伟大,做事就前瞻顾后?人前救人是为了彰显英雄气概吗?怎么,这里没人看着,连哄一哄都不屑?” 张晓渔忽然笑了,这个孩子很偏激。 他还要继续,却忽听张晓渔道:“是。” “你……”少年还有长篇大论没有说,一下被堵了回去,许久才挤出两个字:“虚伪!” “那又如何?没给你当枪,就是虚伪?那就虚伪呗,又没什么损失。”张晓渔隐入黑暗,说话越来越轻。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起,每一击都想敲在人的心坎上,少年很慌乱,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灯光,只有长街……再回头,张晓渔早就消失不见。 抱着女孩想要藏进屋里,却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并不是之前那个身材不高的年轻人。若是熟人,一切都好办,毕竟他向来是四处逢源的。 于是扯出一丝熟络而无害的笑容,非常有礼貌:“请问……” 第九十五章 旧相识啊 旧相识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整个贫民窟都在回响,少年的半张脸肿胀起来,到底没敢把嘴里的牙吐掉,强行咽了回去。 关闭的窗内本来尚有几盏暗淡的灯火,这一瞬间全部熄了,四下里死一般寂静,仿佛连风都止了。 女孩蓦然从怀里抬起头,呆呆看着那人,并未敢哭。 少年将女孩放下,不着痕迹抚了抚脸颊,陪笑道:“您有什么事吗?” “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吗,我来有什么事……”那人从逆光处走出来,一身皮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肌肉,脸色苍白,唇红如血,厚底长靴踏着地面,鞋底上的金属敲击坚硬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卫大人……”少年看清来人,慌忙跪倒在地,双膝撞击地面,发出闷响。看着都疼!然而女孩儿听到这三个字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虔诚问道:“你是……那个卫大人吗?” 男人俯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孩儿的脸,皮笑肉不笑道:“是啊。” “卫大人,那些坏人欺负我奶奶……” “孩子,卫大人也是坏人啊!”男人说着轻轻笑起来,手掌微用力,跪在地上的女孩随之站起身来。男人觉得弯腰说话太累罢了! 女孩不解,一双眼睛眨巴两下,仿佛又星辰闪烁,她奶声奶气继续道:“可他们都说卫大人是神,奶奶说神都是好人。” “你奶奶骗你呢……我有说让你动了吗?”男人逗弄小丫头,自然是柔声细语,却忽然变成冬日寒冰,寒冷刺骨,只因为跪在地上的少年,因为疼痛抖了一下。 “哥哥是好人呢,卫大人。” “小丫头,别装傻!游戏结束了……”修长的手轻轻握住女孩儿纤细的脖子,将她提起来。稍稍用力,女孩就剧烈挣扎起来。一双清澈的眼中满是不解,她做了什么,就惹怒了神? 张晓渔实在看不下去,那只是个五六岁尚不知人间疾苦的无知孩童,要这么认真吗?他本身也不喜欢孩子,那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但绝不会这样对待他们。于是从暗影深处跳了出来阻止,轻叹一声:“她还是个孩子。” “呵呵,如何?我要她生便生,我要她死便死,你又如何?张晓渔,好久不见。”大手一松,女孩摔落在地,顾不上疼痛爬起来钻到房间里面,也不知道藏到了哪个角落。她不懂人事,但求生欲望很强,几乎是本能……这样糟糕的世界,终究尚未污染一个纯净的心灵。 “天佑卫。” 跪在地上的少年抖得更厉害了,两人认识。竟然算计到了卫大人的朋友?不过听这口气,两人关系应该不太友善,最好是仇人,不然自己可就死定了。更努力低着头,将自己存在感降低,寻找时机。 “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区区一个小丫头的命,都能哄了你出来。”自信优雅充满磁性的男声,像是批评自己的晚辈。 “事有凑巧,不能不管。”张晓渔说得很真诚,正因为太真诚反而像是假的,像是嘲讽。 “风之角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张晓渔。”果然,天佑卫怒了,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似乎收到的侵犯一样。 “我一向老实本分,卫大人怕是说错了人。”张晓渔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在天佑卫听来更是不爽。 “哈哈哈哈,是吗?”天佑卫纵声狂笑,这小子还是这么喜欢激怒本座!张晓渔一脸懵逼,我说什么了,你就笑成这样? …… 好一阵沉默,笑声过后,四下里寂静无声,一张张窗子后面藏着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天佑卫就是一个杀神,风之角的恶魔,这大魔头好久没有消息,世人都以为他已经离开,谁能想到今夜会出现,还是在这里。 幸好,及时退到屋里。 不然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两人同时出手,双章撞击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巨响。 天佑卫只后退一小步,而张晓渔则倒飞出去,轻轻落在对面的屋檐上,足尖用力一点,再次杀将过来。这一式都是试探,两人多年不见,并不知对方底细。 毕竟,从来不是对方需要记住的人。 刹那间,已是几个回合,劲风吹痛跪地少年的脸颊,让他的心如坠冰窖。即便卫大人肯饶过他,那少年也未必,是个狠人,最好的结果便是他被杀了,自己再去哀求卫大人的宽恕。 张晓渔被天佑卫拍了一掌在胸口,鲜血喷出,而天佑卫收手退到墙壁下的阴影里,淡淡道:“没什么长进。”他忌惮沈落鱼,不敢下杀手。 “彼此彼此,十九殿下原来常驻风之角啊。”张晓渔是人精,略一思量变才出来了,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只有你有的怕,那老子就方便操作了。 天佑卫脸上淡淡的笑容稍敛,语气变得凝重些许,沉声道:“太聪明不是好事。” “寸芒是十九殿下的人?原来十九殿下在执法者深耕到这种地步。”面对天佑卫的威胁,张晓渔偏不肯妥协,原本只是猜测,偏一口气说了出来。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激怒天佑卫,才会有机会。这位十九殿下显然已经布置许久,倒未必是针对自己,显然刚才那句话触动了他某根心弦,即便有沈落鱼站在他背后,也让天佑卫生出要杀他的心。 那就偏不如你意,偏要搅和一番! 只有乱了,他才有机会逃出去! 皇子殿下,怎么可能独自出门,左右不知藏着多少暗卫,张晓渔需要给自己制造机会。 天宫并非铁板一块,虽说如今天后掌权,但她没有多少威信。这神奇的女人一生最大成就,就是生了十九个儿子,个个不凡,除了眼前这位。天后最小的儿子,与最后一任丈夫,扶她上位的丈夫,天佑家族的天骄天佑海所生。 十九向来平平无奇,人前人后都是呆萌宝宝的模样,天佑家与天宫两边住着,到方便他隐藏某些东西,比如性格,比如天份。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着毫无心机之人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竟渗透到了执法者的高层。 这其中,应该有天后的助力,或者天佑家族。 大殿下镇云溪威名赫赫,近年来颇有些与南大将军齐名的意思。毕竟镇守深渊两百年,这等功劳谁也抢不走。天后上位有他一份功劳,联盟初定,二人虽为母子,实为君臣,功高震主,颇为天后忌惮。两百多岁的大殿下尚无后人,妻子儿女都会离奇死亡,百余年来无人敢嫁。世人议论纷纷,这也是天后最为人诟病的一点。 甚至,南大将军的死矛头也直接指向镇云溪。星空不需要两个标杆,有了镇云溪,镇大将军,那便不再需要南大将军。 余下诸子也颇有几位都是英雄豪杰,只有这位十九什么都不是,风流浪荡都找不到他的人。人前不显,他倒是曾经到访燕原,只是沈落鱼不肯见他,让张晓渔跟他相伴好几个月。那已经是五年前。 他不喜欢天佑卫。 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虚伪和自私,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取悦沈落鱼,堂堂一个殿下给张晓渔当牛做马,然而张晓渔不是真的孩子,将他一切都看在眼里。人前什么样,人后又什么样,若这些能骗得过沈落鱼,真真成笑话了。 他在玉京藏得不错,因为天佑家族帮着这样,否则就他?天佑卫不知,他没有那么聪明。 “殿下在沈大人眼皮子底下筹谋,倒也是好胆量。”风之角是一个矿坑,而这吃人矿坑的主人,竟是联盟领袖天后的小儿子,这一切沈落鱼会知道吗? 放之任之,还是默许的? “没有沈大人允诺,卫不敢造次。整个星空都尊重沈大人,小鱼儿何必挑拨。” 那就是默许的。风之角距离燕原太近,虽然张晓渔不曾到过此地,但对沈落鱼来说,不过是多走了一条街的事儿,不可能瞒得过她。 心底有一些些失落。 他总希望沈落鱼是特殊的,是正义的,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可惜事实多次证明,她终究不是,连美貌都是虚幻的。 失落只是一瞬,很快脸上就勾出一抹笑容,他知道天佑卫还没有想好法子,如何处置自己,或者悄无声息做掉自己,于是挑眉道:“天佑卫,祝你成功啊!”说罢,纵身跃入黑暗,他只想逃。 归顺天佑卫,是最好的选择,张晓渔打赌天佑卫会欣然接受,哪怕会有一丝丝怀疑。因为那样可以让他有机会接近沈落鱼,一旦能够笼络沈落鱼,不得不说天后这江山便能稳妥许多,天佑卫可是首功一件。当然,若他站在天佑家族的立场办事,效果是一样的。 做一个藏在暗处的人,他不愿意! 所以没有归属这条路,那么只有死人方能守住秘密。天佑卫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所余张晓渔必须快点逃! 一个天佑卫他都不敌,更何况还有多名实力更强的暗卫,还有寸芒和八大武姬。 尤其寸芒,是星空顶级高手。 第九十六章 黄雀在后 黄雀在后 除去这些,尚不知道还有谁藏在风之角。 总感觉这地方将有大事发生,一切都透着诡异。 千靥不会无故出现,他在停机坪出现,三两句话就绊住自己,将他们带离停机坪,进入指定的酒店。他要保证自己不能离开风之角,无意中表露今天已经是最后一班,连续几天会有大量飞行器经停。然而张晓渔在吃饭的间隙去确认过,今天后续仍有几班离港,倒是后续暂无计划。据说是要戒严,所以今天的停机坪才会那么乱。 难不成天宫要在此地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天佑卫今晚出现,意味着他们差不多要开始动手,那就说今夜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离开风之角,至少他们是这样打算的! 竟然轻信千靥的话,被坑死实属活该。 到底连累了别人,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太冲动了,生生死死在星空都是家常便饭,他又何必。为今之计,只有逃!虽然这般想,心里却并不后悔所作所为,只希望能更谨慎一些,他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候连自己都救不了,不必充当救世主。 张家姐妹,这次被自己害惨了! 天佑卫怎会任其离开,秘密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此刻杀了张晓渔最好不过,风之角几近崩坏,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将寸芒请来维持一段时间,等到取出矿中核心,风之角就会消失在星空之间。风之角崩碎,会死很多人,多一个姓张的根本无迹可寻。况且,此事沈落鱼知晓,出了意外在所难免,她也不好说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张家姐妹方能在客栈里安然无恙,只等最后崩碎,她们陪葬就是。悦来客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外面的世界清风苦雨,她们若知道,最后一班飞行器在她们入睡时候已经离港,尚留在风之角的绝大多数人再也没有机会离开。 黑暗中,风之角又一个失去能量的山峰坠入虚无。 张晓渔速度极快,脚下生风,贴着屋檐前行,宛如黑暗中奔跑的猫。 天佑卫紧跟其后,指尖不断甩出纸牌,每一张都是死神的镰刀。坚定了必杀之心,天佑卫的攻势浑然天成,他的天资并不差。 而长街上的少年,待俩人消失之后,进屋找到女孩,捂着嘴把她抱起来,轻轻去敲眼镜儿的门。眼镜儿没有睡,这条街上都没有人睡。 门开,闪身而进。 神志有些不清醒的女人迷糊问道:“汉生,来客人了吗?” “一只野狗,我喂它一些剩饭,你睡吧。” 女人嘟囔着,也没睁开眼,昏昏沉沉躺着。 “叔,这里不行了。” “怎么说。” “天佑卫那怂包明着杀人,脸都不要了,也就说他们动手就是这几天。” “今儿怕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我们都错过了。”眼镜儿轻叹一声,推了一下下滑的眼镜,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女人。 若不是她还这么熬着不死,自己应该早就离开了吧。这就是命,是报应,不过总算是给玫瑰报了仇,不亏,想着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 “别发春了,叔,想想办法。” 少年有些急,折磨老不死的,杀掉天佑卫是他人生目标。天佑卫幼时便开始掌管风之角,而少年则是出生在风之角的矿工后人,只因为十九殿下出街,父母避之不及,便被当街打死。而自己则落入老不死的手上。 这两人不死,他绝不能死。风之角不通星河,没有飞行器除非圣人,否则谁也离不开。星空美丽灿烂,可也是吃人的怪兽。 长街居民互相了解过往,互相猜忌又互相帮助,除了女孩儿没有纯粹的好人,若非要说大奸大恶也谈不上。他们是风之角的居民,肮脏的连雨城都容不下的下水道的臭虫。 比如眼镜儿,他与初恋心心相印,却被初恋的姐姐横刀夺爱,不仅杀死初恋还把他给强了。不敢有一丝哀伤,生怕引起姐姐的怀疑,甜言蜜语温柔缠绵,将这个富家小姐骗了出来,成为风之角最肮脏的人尽可夫的下流女人。 而,姐姐呢,她才是第一个爱上他的,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相知,第一次无意中的肌肤之亲,她都是第一个,为什么偏偏他爱得不是她?他恨她,她如何不知道,爱一个人藏不住,恨一个人又如何隐瞒一个挚爱你的人呢。他要报复,她就给他,只愿今生还了,来生再不相见。 少年失去双亲之后,被老人家捡来当小狗养着,即便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都不曾抛弃。他吃肉,他一定跟着吃肉,只是老人曾经目睹亲人横死当场,脑子有些不对劲,一旦糊涂就会疯狂虐待少年。有时候是装糊涂,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把他养大了呀! 少年长大,十三岁那年,在老人的饭食里下了药。老人心中尚有人性,愧疚驱使他做出毕生最错误的决定。本想让他打一顿也好,谁知道少年生怕他还有反击之力,将他捆在床上,从此过上了猪狗不如的日子。屈辱吗?或许吧,或许也没有…… 女孩的奶奶是杀人狂魔,曾经是。被人废了,丢到矿坑煮饭烧水,年纪大了连这些都做不动的时候,被一脚踢了出来,任其自生自灭。女孩儿是她偷的,不然日子太难熬,她真心对女孩儿,一切都给她,什么都给她,可女孩还是过着乞讨的生活。 …… 长街上的人多半如此,张晓渔并不知道这些过往,但他明白人世间的一切都有因果,只是想看看,或许能帮一把。天佑卫同样了解张晓渔,毕竟曾经一起度过一段少年时光,知他今晚必定会摸到此处来。 炉火熄了,女人的声息渐渐弱了下去,眼角的鱼尾纹里都是泪水,悔恨,伤心,还是解脱呢。眼镜儿感知到,双手捂着脸,无声痛哭,这一刻他的心空荡荡的,报仇了,可是后来呢? 少年轻叹,女孩儿茫然,长街的寒气慢慢渗透,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冰冷。只有矿坑是生路,寻常那边只有死路一条,但如今那边却是唯一希望。矿坑有不少采矿车,这玩意儿能短距离飞行于星空之中。 眼镜儿与少年对视,微微点头。各自收拾好东西,眼镜儿有一杆能量枪,核心是一颗火焰石,还有几百次射击剩余,少年则是一柄柴刀,锈迹斑斑,三人家里都浇了油,燃起火,等他们稍微走远,火势已经起来。 矿坑不是寻常能进,只有乱起来才有机会。 女孩儿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手上抓着一个旧的熊布娃娃,一双大眼睛扫荡着黑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哀伤。 死去的人,回归火焰是很好的归宿,干净地来,干净地去。 长街乱起,三人远远看着一间间窗户亮起,混着咒骂声,打开门冲到街上。然而或是太猛,根本来不及扑灭,哭声一片,没人注意三道人影悄悄撤离。 张晓渔速度极快,将风之角整块区域摸了一个大概,天佑卫实力强横,但作战经验缺少,遇到张晓渔这种滑不留手竟一时有些无解,漫天飞舞的卡牌没有几个击中,让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的牌不是星力凝聚,实实在在圣匠打造,这一套八十八张,收回来只有八十五,两张不知所踪,一张被张晓渔收走。那小贼的确有不少伤口,但都是皮外伤,恢复力惊人等于没有。天佑卫感觉自己的星力已经消耗近半,不得不放缓脚步,星力运用这方面天佑卫差张晓渔十万八千里。 尊贵之人出行,自然有暗卫守护,只是这般丢人的举动暗卫根本不好出现,只能硬等着,等十九殿下的指示。除去张晓渔抢走那一张卡牌,另外两张已经偷偷给捡了回来,找个机会暗中送回去,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那不是打十九殿下的脸? 终是没有开口,跟丢了张晓渔的踪迹,只要他想就会有人提供,但高傲的十九殿下佯装无事,就像是他故意放走一样,轻轻拍去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长街那边怎么回事。” “回汉生,陈垢放火烧了民房。” “人呢?” “去了矿坑。” “我要陈垢活着,不相干的都杀了吧。”每次想起那双眼睛里藏着恨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他就想要折磨他,下水道里的蛆虫竟然敢对他这天上的明月不满,那就让他生不如死,! “领命!”十来道灰色身影冲天而起,长街方向传来阵阵惨叫,其中两道冲向矿坑。张晓渔尾随这两道灰影,顺利进了矿坑,他感觉不对,又没时间细细思量,沿着漆黑的通道进了矿坑深处。 黑暗中出来两个人,一是千靥,一是与天佑卫九分像的男子,穿着阔腿九分长裤,简单白衬衫随意扎入裤子里,短短的胡子渣,头发梳成一个小辫子,充满男性魅力,贵气十足。 “九哥。”天佑卫不情不愿叫了人。 “小十九,看清了吗?你真心对人,人却十分防着你,凡人就是如此。”天生贵族中原狙,天后第十六子父亲不详,一个十足的变态,折磨高等生物为乐。 天佑卫一言不发,倒是千靥淡淡一笑:“兔子进洞,猎杀开始吧。” 中原狙藏在后面,一双大手掌控一切。 第九十七章 是宿命吧 是宿命吧 “你倒是了解他,他朋友进去了吗?” “鹿角办事,九殿下放心。”正是雨城杂货铺的鹿角歌灵,此刻的他看着容光焕发,角仍然是断的。 千靥笑道:“那小子看着冷漠,最是心软,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骗人不是吗?我是希望他成长起来,一个很好玩的对手哦。” “很好,小十九,哥哥会好好赏你的。”几人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只有长街的火势依旧凶猛,那边的人群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也朝着矿坑转移。 风之角的轴,如今已经千疮百孔。 风精矿让风之角在大爆炸时代残存下来,却在多年以后在无休止的开采之下,几近崩溃,空空荡荡,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居所,工具等等,白骨随处可见,死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根本没人掩埋,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废弃的绳索横在深渊,张晓渔飞身跃起,抓着一个生锈的铁钩滑向远处的无尽黑暗。他并无进入矿坑的打算,但内心却驱使他朝这个方向逃窜。明知道白鹰行在此,不确认过不了自己那关,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分明没见过,分明那小子对自己隐隐有敌意,却还是飞蛾扑火般把自己送了进来。 他占据了本该属于张晓渔的人生,就尽量多做一点吧,为了那个夭折的灵魂。 身后传来阵阵哭喊声,无数平民被赶到这里,陈垢三人混在其中,顺利进入。火焰,罡风让平民惧怕,却不知道此处才是炼狱,他们的苦难刚刚开始。 风之角原住民是风精灵,矿坑之外几乎不可见,大爆炸死了大半,历经多年折磨,矿坑内也极少见纯血风精灵,混血都很稀罕。风精灵对风属性力量非常敏感,寻找风精的天生探测器,风精也为风精灵提供了生存的能量。 风精消失,风精灵很难活下去,或者说会失去作为风精灵的种族天赋。 纤细的胳膊搭在张晓渔肩膀,张晓渔错身将少年按在地上,看着那双惊恐的青色眼眸,慌忙松了手,道:“风精灵?” 江野白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抽身到了角落,蜷缩着身体坐在那里。 “本以为这一族绝了,我不是坏人……算了,你赶紧走吧。” 张晓渔落脚处,竟是一个风精灵家庭的藏身处。 这里废弃依旧,开采又深,倒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只是水源和食物都难以获得,这一家藏了多年,甚至忘记如何开口说话。说是一家,其实只剩了父子二人,看着精瘦肮脏,若不是青色眼眸,根本看不出这是风精灵。这族一向以精美优雅着称,而如今活得却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发现张晓渔的是儿子,江野白。 父亲外出寻找食物,寻常风精灵依靠风精能量就能生存,如今风精稀少,能量若隐若现难以捕捉,况且他们早就退化,跟凡人差别不大。 少年很心动,但他没有动。上次哥哥带人回去,让家族遭到重创,只有自己和父亲侥幸活了下来,费劲千难万险才找到这么个落脚地。父亲说过,他太单纯,分别不出人好坏,不能相信任何外来人。可他不知道,父亲更不希望他单独面对外面的世界,外面世界的人。一个父亲,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保证他的安全,即使他的力量不够强大。 张晓渔一眼看穿少年的戒备,并不多说,转身钻入黑暗,他需要一点时间熟悉环境,有机会的话再寻一寻白鹰行。 千靥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不知道,但白鹰行消息一定准确,这个变态不屑撒谎。 白鹰行,应该也有十六七岁吧。不知道在这熬半年,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这里就是人间地狱,现实里的人生格斗场,小绵羊如何活下去?但愿,他有一点点生存能力吧。 迷宫一样的矿坑,越往下越宽敞,与外面看风之角呈倒三角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下面的岩壁稀薄,偶尔能看到一两处完全被挖穿,与星空的虚无连通,极寒与罡风肆虐。尝试靠近,感觉有人正在收割自己的生命,便兔子似的逃了回来。破损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估计风之角的崩溃也就在这几天,即便风轴不被带走。 上方不断有人坠落,猎杀尚未开始,人已经乱了。 江野白远远跟着张晓渔,来到从未到过的区域,父亲最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频繁出去打探消息,试图找到逃出去的路。一旦风之角崩碎,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矿坑里的危险绝对不仅仅来自于人,还有藏在黑暗中的野兽,风月狸。风月狸原本仅是吃风的野兽,这些年变异的厉害,开始吃人,而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风精灵。 若隐若现的香气,引着风月狸成群结队赶来,深深沟壑下的黑暗像是地震一样,轰鸣作响。张晓渔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江野白,这小子甚至还想探出头去看,一只风月狸从暗处扑过来,巨大的牙齿对着他纤细的脖子。 可怜风精灵,一个强大的战斗民族,遇到危险竟茫然不知所措。张晓渔来不及救援,抽出桃木剑塞到那风月狸口中,巨大牙齿咔嚓一生崩碎,桃木剑周身金光闪耀,剑身嗡鸣似乎在表达不满。 一代圣器,塞到畜生口中? 解决一个,还有茫茫多,只能拎起江野白的衣领,一把提起来,跃上废弃的绳索。挂在绳索上的废弃矿车撞在一处,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山腹中回响。 慌不择路,沿着绳索前行,好在风精灵的种族天赋尚在,摇晃的绳索并没有吓到江野白,他适应的不错,让张晓渔少了一些担心。 但,风月狸越聚越多,到处都是,从四通八达的矿道里涌出来。风精灵的气息让它们不顾一切,失去理智,第一只风月狸从上方扑下来,摔落深渊。更多的风月狸不顾死活,前赴后继摔下来,矿坑里仿佛下起风月狸雨一般。 倒是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野兽。 野兽也会饿,多久没有吃过风精灵了,着迷人的香气让它们可以不顾一切。 绳索剧烈动荡,无法站立,即便有张晓渔照应,江野白还是几次险些从高空坠落。余光瞄到江野白背后有一道无形的丝线,精神念力化成,似乎封锁了什么东西。 脑海里闪过一道光,长剑一挥,江野白吓了一跳,以为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年轻人要杀他了事。哪成想,听到清晰的声响,整个身体轻松起来,脚下一滑掉落绳索,而他并没有摔死,而是飞了起来。 他背后生出一大一小两对角翅,身体轻盈,整个矿坑似乎的风都朝这边涌来,一种玄妙的力量正在进入身体。 “……” “你的种族血脉正在觉醒,不要怕。” 江野白听不懂,青色眼眸看着张晓渔,而在他的眼底正在酝酿风暴。来不及解释,风月狸更加疯狂起来,躁动得仿佛这个区域马上就要崩塌一般。 “快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掠过这一区域,张晓渔不敢丢爆裂符,只好丢了几张迷障在身后。暂时避开风月狸的俩人躲入一个幽深坑道,尽头一片凌乱,倒是宽敞些许,刚好能让俩人喘息一下。 简单讲解星力运转的法则,江野白云里雾里,不过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他们尚不知道,那道精神念力集全族之力而成,能被张晓渔斩断,是因为整个种族只剩下一人,就在此前不就,江野白的父亲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测。 当然,二人不知。张晓渔这算是误打误撞,只感觉又一股力量将少年封印,桃木剑刚好克制。若无剑在手,他估摸再成长几十上百年差不多有这能力,轻轻一剑借助文圣留下的气息。 洞口布置了迷阵,张晓渔开始补给,而江野白陷入深度冥思。 时间流逝,张晓渔焦急不已,但又无可奈何。他若离开,一旦有危险靠近,少年只有死路一条,而此刻的江野白早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整个种族的历史缓缓展开,精灵寿命极长,历史也是最悠久的种族之一。从星空最纯净的空气中诞生,一生都与黑暗作战,直到文明日渐完善,其他种族出现,精灵开始分化成各大种族,而作为战斗在最前线的这一支更加善于掌握风的力量。 星空掌权者几经更迭,风精灵开始退到后方,找到一颗属于他们的星球安顿下来。这里有青色的风,绿色的森林,阳光正好,祥和安静,种族繁衍生息逐渐壮大。 好战因子潜藏于血液之间,风精灵的巅峰是在大爆炸之前,那时候的联盟高级将领有十几位都出自风精灵,甚至正在准备竞选下一任联盟领袖。就在这个时候,大爆炸忽如其来,美丽青色星球只剩下一根悬轴,而星球之外的风精灵遭遇暗杀,几乎被清理干净。 已知幸存的风精灵,只剩江野白一人。 画面缓缓流淌,像是一幕电影戛然而止,眼泪从江野白眼角缓缓而下。 宿命吧! 第九十八章 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 忽然长大。 再次睁开眼睛的江野白,少了少年的稚嫩,目光变得深邃睿智,他已经有了风精灵完整的传承。当然这是一本厚重的书,如今只开启了第一页,而这一页就抵得上别族完整的历史。 “多谢你。” “嗯。” “父亲没了,他身边重伤的男孩儿,倒与你生得有几分相似。你可是为他来?”江野白情绪有些不一样,一下子成熟起来。生硬的语气映衬他稚嫩的脸,显得非常不搭,不是很熟练,并没有人能真的一下长大。本来语气淡淡的,风精灵倒也向来清冷,可惜眼中的泪水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应该很痛吧。 “嗯?”张晓渔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听到这话不由皱眉,他在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那是父亲最后留下的信息。”江野白惨淡一笑“父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不会走的太远,那人伤势极重,怕是撑不住了。”说罢,学着张晓渔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好疼! 好天真的自己。 这半年过的都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得日子,被人贩子当做奴隶抓了,卖了,他敬若天神的大哥白龙行就在不远处。 他拼命求救,不要尊严得求救,可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眼神,那么冷漠疏离,好像看着陌生人一样。 那会儿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位敬重有加大哥算计才落得如此狼狈,真是蠢得可以。细细想来,二哥怕也是被逼远走,他们可是一奶同胞亲兄弟……自己又算得了什么,竟然以为他真心疼爱自己。 心灰意冷,宛如行尸走肉,被卖到风之角挖矿,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成了一名生活在最底层的矿工。娇嫩的手破了,结痂,又破了,又结痂,半年时间完全失去少年的朝气,倒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然而,今天有几个老油条玩笑开到他的身上,寻常也不理会的,今天偏生触动了他的痛点。 他们说他母亲生了个杂种养在外面。那人可不就是杂种嘛!寻常他不在意的,今日忽然听不得,非常刺耳,难受。 少年暴起,与对方厮打起来。 一个少年,能有多大能力,被几个大汉揍得生不如死,完全是羞辱的方式。他今生不曾想过,有一天被人用脚踩着脸,而自己完全不能反抗,连呼吸都无法控制。 撅了过去。 被人随手扔到死人坑,那边尸骨无数。暗中一个大叔发现少年还没有死,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少年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生出恻隐之心,几经挣扎咬牙越入死人坑,将他背出来。 救了少年,搭了自己。 冥冥之中天注定,少年的哥哥救了他的儿子。 中原狙一直在探查这只风精灵的动向,洞中蝙蝠都是他的耳朵眼睛,其中有一条喷着地狱火焰的微型喷火龙,统领这些蝙蝠。张晓渔速度快,善于隐藏,蝙蝠很难定位,况且他只是配菜,不是中原狙的主要目标。 江野白出现,张晓渔斩断他的封印,风之气息浓郁,立即被锁定了位置。小兔子已经出洞,那么快乐时光便开始吧。买一送一,划算的买卖。 腥风血雨,中原狙,天佑卫,千靥和鹿角歌灵都在其中,完完全全一场的虐杀。九成风之角的居民都被赶到矿坑里,猎杀尚未开始之际,不少人聚在出口抗议,然而随着鹿角歌灵吹响号角,数十名高手冲入人群,砍瓜切菜一般虐杀这些实力平平的人们。 张金珠和张银珠躲在远处,悦来客栈走水,火势极盛,仓皇逃出被人驱赶至此,料定事情不妙,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场屠杀。 事实上,风之角的滔天火焰是姐妹二人精心策划,才放的。茫茫星空,生活一向安逸的姐妹二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二人比张晓渔更狠辣果决,进入风之角地界,便开始留后手,在风之角的犄角旮旯留下精心炼制的火精。 何谓火精,便是从清晨的阳光中提取,带着氤氲紫气,需要好几道繁复工序才能锤炼成紫气云丝。这种材料非常昂贵,寻常服饰极少用到,恰巧玉罗烟订制了一套全紫气云丝材质的长裙,姐妹二人辛苦几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完工交货。女性高手一向都是她们的保护伞,为了给予玉罗烟最好的服务,姐妹二人有空便离开雨城,前往流光峡谷去采火精。雨城多雨,火精质地不纯,而流光峡谷的日光质地在整个星空都数得着。她们不会用次等东西,来应付保护伞。所以为了玉罗烟的礼服,姐妹俩积累了大量火精以备不时之需,待交付完毕之后仍有一半存货,甚至尚未来得及锤炼成丝。 火精极易燃烧,保存需用蜡封。一个不慎,即便在空间容器里也能自发燃烧,从里到外能将法器烧个一干二净。姐妹吃过这种苦头,初始处理火精不当,全部家底烧了个精光,幸亏是在雨城,缠绵多雨水元素丰富不说,高人更多,才没让火焰蔓延开去。 可在风之角,风元素丰富,风助火势,哪怕到处都是石头。 下飞行器那一刻,二人便开始不着痕迹四处洒落火精,特殊方法封存,需要某种手法激活,或者由其他火焰助燃。火精一旦燃烧起来,石头也能炼出二两油,恐怖至极,极难扑灭。 当然,数量很重要。 沿途洒落,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出现意外,乱中她们才有机会。这是两姐妹的打算,至于风之角居民能不能活,前提就是她们二人有无危险。若自身生命受到威胁,保命才是第一位,其余人全被拖下水垫背也在所不惜。 这是她们的生存准则。自己第一,朋友第二,陌生人再说。 即便没有更细致的调查,甚至不像张晓渔那么细心去调查飞行器等等,但事情与她们所料不差,张晓渔出门不久,姐妹正要休息,便听到有人硬闯对面房间。这大约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二人半点不犹豫,直接夺门而出,同时催动火精的燃烧机制,她们可是在地下五层,要到地面才有逃生机会,姐妹俩就这么狠。 火势,骤然而起,沿途火精同时发动,直接掀起滔天巨浪。整个风之角笼罩在火海之中,从虚空看,青灰色的风之角变成红色火球,巨大的火舌卷起十几丈高,几乎点燃虚空。 抢出门,撞到何人,根本不看,也不在意,两人脚下踩着一只梭型飞行器,快如火箭,锋锐边缘切割仓皇逃窜的人们,到底还是有少数人反应足够快,不比事先有准备的姐妹慢。因为早早布下大量火精,两人进入客栈便换了阴水丝炼制的避火衣,虽不能完全防御太阳之火,却能给她们争取一些时间。 火起,烟升,浓烟滚滚宛如巨龙翻滚,富丽堂皇的酒店内有大量易燃材料,上好的丝锦更助火势。实力稍弱之辈怕是都要留在这里,幸亏酒店住客绝大多数都是修行者,实力不错手头宽裕的修行者,然而死伤终归在所难免。 众人乱作一团,正面冲撞,背后下手,浑水摸鱼,各种各样。都不关姐妹二人的事,她们就是全力逃跑,半分也不肯停顿。撞破张晓渔房门的是八大武姬其中一人,她们没有张晓渔溜出去的信息,不然不至于扑个空。然而两个小丫头在她们眼皮底下闹鬼,自然激起怒火,然而二人逃得极快,她们待要追却被走廊上的人群阻挡,尤其是兽族,身体强壮,块头又大,想追也是有心无力。兽族反应略慢,正在破门而出,有了他们的加入,走廊上更显拥挤,混乱不堪。 武姬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虽然视线兽族,手中长矛仍旧飞出,穿越层层人群,直奔张银珠后心。 姐妹二人一向配合亲密无间,一个掌舵,一个守护,更有心灵相通的能力。 张银珠方才感觉恶风不善,张金珠已经按下梭头,二人齐齐贴服梭身,长矛贴着脊背划过,将前方撞过来的一人刺穿,巨大的劲力将人带起,钉在走廊的地面之上。堪堪避过这一击,全神贯注操纵金银梭,不看不听,根本不理会到底是谁出手,只见金银梭贴近地面急速穿行,避开长矛击落的碎石,再次拔高,沿着旋转楼梯的中间空挡,径直向上。 其余人尚在慌乱,姐妹二人已经到了首层。 此处的火势并不小,到底空间极大,尚有一些空间。 寸芒就在大堂,静静坐在之前的位置,手上一杯鲜红色的酒。绯色眼眸只是轻轻扫过二人,并没有出手阻拦的打算。底下方乱起,他便知了情况,要捕的鱼儿不在,两只小虾且放一放,此二人的手艺有些名气。执法者高层不乏女性,更不乏爱美的女性,夏木清蝉和枫城美雪都曾订购过这双姐妹的衣裙。 要杀,不过是挥挥手。 不值当啊!况且,姐妹俩的狠辣破对他的胃口。嗯,许久不曾添人,若是她们有本事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幸存,自己不介意委屈一下,她们收了。思及此,嘴角绽放一抹淡淡的笑容。 况且,还有事要做。 第九十九章 猎杀开始 狩猎开始 姐妹逃出酒店,外面的情况并未好些。 火光冲天,忽然发现逃生的人们却像是被牧人驱赶的羊群,狼狈不堪朝矿坑这一带冲了过来。这分明不对,却根本无法杀出人群,只能如潮水般向前,向前,无法逃离河道。逃亡的人群中有几个飞行种族,发现情况不对试图逃离这个方向,直接被人击杀! 人们都慌了,明知道前方有位置的恐惧等着,却无计可施,硬着头皮冲入矿坑之中。张家姐妹心中暗暗懊悔,她们放的火,这会儿倒是帮了那些人的忙,否则更容易逃些。 酒店奢靡安逸,难得的温柔窝。许多住客自进去从未出来过,美酒美人,夜夜笙歌,纵情享乐,谁愿意出来。没钱?可以借,可以抵押,没有财物,可以抵押生命,抵押灵魂,只要你还有一丝丝价值,你都可以在酒店中恣意享乐。 风之角即将崩碎? 笑话! 今日最后期限? 做梦! 美酒美食源源不断运进来,身边美人尽心尽力服务,都哪里传得谣言。此等恶人,当诛! 当烈焰燃起,还有人还趴在美人肚皮上,说着醉话不肯起来;当烈火哔哔啵啵吞噬一切,有人的酒意正浓,对饮正欢,只当鼓乐声起;当火蛇夹着浓烟窜进房间,醉生梦死的众人方才惊醒,衣服都来不穿,立即逃窜。可怜那些美人,一个个被烈焰吞噬,化成一具具腐臭的人偶……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美人,是假的。 美酒,是假的。 美食,是假的。 富丽堂皇的装饰,也是假的。 星空崩碎之前,悦来客栈曾经存在过,彼时是风精灵与其他各族交流地,无数小酒馆小客栈中的一家,非常不起眼。当星空崩碎之际,风精灵遭遇大规模捕杀,风之角便荒凉了多年,后因风精珍贵,天宫开始继续开采,这边才再次慢慢热闹起来,不过是百余年的事。 自从那时起,悦来客栈就是风之角最大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真正精心设计布置,依着一个野兽巢穴而起的超豪华酒店,一应都选上等,寻常货色根本进不来,可以说什么贵选什么,不管实不实用,只要贵就对了。 那时候的风之角地方虽然不大,但繁荣热闹不次于任何主城中心地带,彼时算得上真正的黄金屋,温柔乡。这般荒凉破旧,是因风精数量锐减,风之角已不是淘金地才慢慢衰败。那时候开始利润逐渐下降,酒店入不敷出,渐渐开始用假的冒充,真材实料只在第一层出现,因为这里偶尔会有高人落脚,以防万一,况且仅仅负担一层的酒水美食,压力不大。客房都是年久失修,根本就没打算修,只不过施了障眼法,看着一如初始。 无人起疑,慢慢便有了专门享乐的人群投奔这里,不乏一些贵公子在这厢醉生梦死。更多的则是亡命徒,这些本可以前往雨城,但风之角不是更安逸些? 招待贵客,自有其他安排,天佑卫的私宅才是贵客们的居所。 事实上,悦来客栈是一座魔窟,不过是借了原本的名字,让其有迹可循罢了。天后是真正老板,养了一只天魅魔蛛,乃是至阴至邪之物,这本是天魅魔蛛的洞穴。酒店衰败伊始,便由天魅魔蛛接管,一来坐镇,二来顺便将酒店布置一番。事实上,酒店大部分区域都密布蛛丝,是天魅魔蛛施展幻术的手段,除了第一层真的,其余大多是假的,包括客房区的服务生,温香软玉的美人儿都是假的。陈垢心细如发,早有察觉,却因实力与见识限制的缘故,并不能猜到真相。况且,他要杀天佑卫,必须留在这里等待机会。 蛛丝畏火易燃,硬生生让姐妹二人给烧破了幻境,天魅魔蛛都被炽热的太阳紫火灼伤,火焰顺着蛛丝烧到它的老巢,无处躲藏的老妖怪发出凄厉的叫声。寸芒到那时,方知酒店真面目,脸色铁青,到底是外人,没人告诉他这一切。 不少人来不及穿衣服,赤身裸体往外窜,一面纳闷怎么就从蜘蛛洞里逃出来了呢,他们住得可是价格昂贵的套房啊!到处是四散奔逃的小蜘蛛,等这些人冲到首层,这里几乎被大火烧尽,无论真的假的,全都不复存在。到底是没有几个人逃出来,寸芒守着门口,要这部分人猎杀,这是他的任务之一。 上面交代,悦来客栈一旦出事,所有客人务必原地击杀。这些藏在温柔乡里多年的酒鬼色鬼,知道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况且,他们大多数人的生命或者灵魂都已经出卖,不过是收割自家收成,而已。 矿坑里,还有人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询问,然而狩猎已经开始。 张银珠祭出银梭,化成小型飞行器,姐妹俩跳上去顷刻间马力开足,火箭一样消失原地。 这般动静引起中原狙等人的注意,一个也跑不了!就是这两个小虾米少了经营多年的基业,即使原本的计划就是明日毁掉酒店,但绝不是这些小鱼小虾可以破坏的。更何况,天魅魔蛛受了重伤!天佑卫必然要受到责罚,这让中原狙心情好了一些。 回汉生,陈垢三人有备而来,早就不在此间。 不过不曾走得太远,毕竟矿坑危险重重,危机四伏,他们实力平平,约等于零,还是小心为上。屠杀来得太快,三人立即被冲散,小丫头从陈垢怀里摔落,掉入深坑之下,不知所踪。 中原狙实力明显更高,甚至比千靥还要强势。让人惊恐的却是鹿角歌灵,这位埋汰的猥琐大叔一只号角吹得人心惊胆战,而猎杀者们却龙精虎猛,辅助战斗的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矿坑很快成为地狱,血流成河,尸骨成山,鲜血汇集沿着坑道缓缓流淌,血腥气味浓烈刺鼻。这边战况惨烈,张晓渔与江野白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掠去。 目标,风之精魄。 屠杀无可避免,两人实力有限,倒不如先把风之精魄抢到手中,最起码可以延缓风之角的崩碎,逃出生天的猎物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四通八达的矿道让两个人既能快速前行,又可以很好的隐藏身形,风月狸尽数被甩在身后除了一只直立行走的异常修长的风月狸,紧追不放。 这只与寻常风月狸不同,前爪竟然抓着一根短刺,胸部起伏,细腰长腿,神态妩媚,宛如刚成年的少女一样,一双异色眼眸,一只青色如深潭,一只月色如清夜。这才是真正的风月狸,曾经与风精灵并肩作战的强大兽族。 但经过多年时光,风月狸早已以猎杀风精灵为食。这只风月狸到底为何而来,他们没时间去猜测,时间紧迫。张晓渔宛如一只攀越悬崖的山羊,江野白就是一阵悄无声息的清风,风月狸就像一道锁定目标的光,紧追不舍。 沿途遇到活人,都吓得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更有一些混在其中的高手,很快留意俩人一兽的不同,于是不再隐藏实力转身就追了上来。那可是一个风精灵,天宫重金悬赏寻找纯血风精灵。曾经打着保护的旗号,实施灭绝种族,如今却又重金悬赏,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 风之精魄藏在中轴,若是把整个风之角剖开,会发现万千矿坑上下贯通却只有这根中轴完全没有损坏。中原狙的人早就分析出结果,只是尚未确定具体位置,今夜务必将其拿到手。 鲜血汇流成河,中轴竟然在鲜血的滋润下渐渐清晰。 老矿工们都有了猜测,只是实力不允许他们有妄想,逃命才是重点,目标就是采矿飞行器。原本都是打算这几天出矿坑,乘坐联盟飞行器离开,但这群人显然不会放任他们如此,只有飞行器才是最佳选择,甚至唯一选择。 即便,飞行器只能在星空中飞行短暂时间,那也仍是唯一机会。 回汉生与陈垢混杂其间,俩人都是寻常人,即便偷偷修行,仍只是最底层的那一批。这里的人随便一个出手,轻易都能将两个人掀翻,但是没人顾得上。 “狗子!”回汉生被人撞倒,挣扎半天放弃起身,抬头看到中轴被鲜血浸染,微微闪着光芒,喘着粗气笑道:“狗子,咱们有救了。” “怎么了,叔。” “我打听细了,矿坑飞行器都放在坑底。咱们只要沿着这个下去,必定就到坑底,不需要绕着矿坑瞎跑。” “会摔死吧?” “摔死就是命,摔不死就是福气!” “那还等什么!”陈垢也是个狠人,背着包纵身一跃,双手用力扒着岩壁,快速下滑,黏腻的鲜血满身满脸,让他忍不住想吐。 速度越来越快,双手酸痛不能用力,从岩壁坠落。幸好,中轴不是直通到底,还有一部分与整个矿坑连在一起,他是幸运的,落在一堆碎石子中,虽然手脚都受了伤,确无大碍。 回汉生紧跟着坠落,不过他滑到了另外一侧,嚎叫着从陈垢眼前坠落。 第一百章 干嘛不抢 干嘛不抢 一道银光闪过,将摔落的回汉生稳稳接住,张家姐妹逃到此处。 矿坑实在乱七八糟,鬼打墙一样难辨方向。逃了半个时辰,几乎就在原地打转,片刻之前迎面撞上天佑卫,人只出了一张卡牌差点削断张金珠的脖子,幸亏她的金梭不凡,自动触发挡了这一击。 姐妹俩的实战经验匮乏得紧。 陈垢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但见银光一闪消失不见,立即又担心起来。这一次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哪怕此刻小丫头在身边都能壮壮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境况。有些后悔,为何没把小丫头抱紧。 但,这个少年绝对不拖泥带水,调整一下气息,继续向下跃。上方陆续有人跃下,有些是发现杀机,有些是无路可逃,更有被人挤下来的。中轴还未全完没显露出来,并不平整,上面还好,越往下越是怪石嶙峋,更有几处尖石林立,宛如一柄柄钢刀。 其上已经挂了不少尸体,男女老少,各个种族,半兽族居多,毕竟风之角本就以半兽族居多,这种联盟底层的种族生存能力强悍,为了生活不息铤而走险,再者贩卖半兽族属于联盟主流,毕竟身体强健,干活是一把好手,打架更是强悍,关键是成本极低。 猎手已经杀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加快逃生速度,尽管希望渺茫。但存着侥幸心理藏起来的人,被一个一个翻出来斩杀,两位天宫殿下的灰衣影卫殿后,这些死士潜力有限,用药物催生,实力非常强大,只是他们已经到了顶峰,日后也不会有任何进步,实力只会逐渐衰减。可此刻,他们就是来自地域的杀神。 寸芒和八大武姬并未出现,尚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晓渔两人也不顺利,不得不与身边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纠缠。这些人大多实力平平,但完全不怕死,拼得就是这一把,成就成,不成便死。数量极多,尤其那些半兽人,根本没闹清楚在干什么,见别人打起来,拎着武器就冲了上来。 江野白星力浑厚,比张晓渔还要高一线,血脉传承实属作弊。可惜,即便心法与功法深深印在脑海中,他并不能熟练运用,完全是本能催使。实战经验为零,他这一侧是险象环生,一只满脸獠牙看不出种类的兽人,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割裂江野白的身体,那一只人形风月狸从人群中突围而出,手中短刺直接刺穿兽人的手臂,几乎将半兽人的肩膀扯落,危难时刻将江野白救了下来。 “飞起来!”风月狸口吐人言,只不熟练,口音听着也很怪异。 反身杀回去,风月狸身手不错,不过架不住人多,眨眼就被人砍了两刀,幸亏她身手敏捷,躲得快,才只是皮外伤,否则姓名难保。张晓渔不得不分神顾着,到底这只野兽是在帮他们,虽不知其原有。猜不到这些没脑子连通用语都不睡说的玩意儿们想做什么,被困无法脱身,一个个杀过去显然不现实,张晓渔一时兴起,抖手甩出去厚厚一叠爆炸符,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起,不仅仅大量围攻者被炸散,炸飞,碎石如暴雨般滚落,连整个矿坑剧烈震动。 老矿工们不由得破口大骂,矿坑结构已经非常不稳定,寻常采矿都是小心翼翼,如今这里正展开一场激烈的猎杀,几万人真是更多在其中乱跑乱窜,已经不断坍塌。如今再加上剧烈的爆炸,顷刻间便彻底毁了矿坑的根基,整个矿坑开始摇摇欲坠,巨石不断滚落,连一众猎杀者不得不暂时收手。 一旦风之角提前崩碎,风之精魄未到手之前,他们都没有实力在星空中生存。毕竟虚空是圣人之地,寻常人进入便只有死。当然,中原狙与天佑卫这种富家子弟,必有护身之宝,千靥未必没有,但是其他人可就难了。 张晓渔接连上跳,造成这样的震动是完全意料之外,他只是气急了,完全没想过自己会陷入险境。江野白因为种族优势,毕竟可以飞行,情况稍微好一线,在乱石间穿梭,甚至还伸手拉了风月狸一把,这少女刚救了自己的小命,不问种族间的仇恨,只管眼下罢了。更何况,他有完整的风精灵记忆,风月狸完全是他们的追随者,这一只应该就是此目的。崩塌持续了一顿饭长短,才勉强稳住,只是矿坑边缘出现更多漏洞,极寒罡风大范围深入矿坑内部,肆无忌惮收割生命,不少人根本来不及逃离,直接被夺走生命,更多的是被巨石砸死,或者直接摔死。 罡风,与矿坑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动态平衡,一旦出现稍微大一点的异状,崩塌还是继续发生。那时候的矿坑,基本就只剩下中轴可言了。 两人一兽急速靠近中轴,悬在中轴中段,一这里块岩石翼然,勉强容三人落脚。刚刚落定,上面便有鲜血滴落,抬头见一个少年挂在岩壁上,软塌塌的,像是死了。 那张脸与张晓渔几分肖似,赫然就是白鹰行。 枯瘦,苍白,衣衫破烂。 心中一痛,张晓渔还未动,江野白将少年抱了下来:“不是与我父亲在一处那个人,气息不对。”一个梦境,竟然连气味都能传递,这各种族的战士在前线的确有强悍的优势,可惜了。任何时代,政治都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可是张晓渔确定,这人跟自己有亲近学院关系,他有着敏锐的感知力,感知到一些莫名的东西,让他很怀疑白家血统,难道是半兽族?少年奄奄一息,濒临死亡,让他来不及细想,一股雄浑的元符之力涌入少年的身体,快速修复损坏殆尽的机能与经脉。 江野白倒是伶俐,警觉了望四周,也是避嫌。这个种族太过于正直,即便落魄到这种境界,气节不变,真的很难适应星空动荡不安的局势,避世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他们已经避退了,但有人见不得他们活着,强大竟是一种错误。 少年悠悠转醒,双眼未睁,便呻吟一声:“妈,我好疼。” “好了,好了。”张晓渔柔声安慰,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浑身筋骨尽断,虽然已经初步接好,但即便是他渡入元力,少年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毕竟不是自己所用,元力效果大打折扣。 其实,因为血缘关系,元符之力效果远比用在其他人身上效果要好,只是周遭情况太过危机,张晓渔没有发现。少年不过是外伤,虽然重,一旦自身星力运转起来,好起来很快。 剧痛之后,少年方才清醒,环顾四周轻声道谢。他猜到了来人是谁,那张脸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然而却不想承认,这般潦倒竟被人看了去,死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到底是不经事的少年,面子竟比性命重要…… 他如何想,张晓渔不知道,也顾不得。江野白示意此地危险,罡风忽然肆虐,不仅山体再次出现崩塌,猎人也在上方隐约出现,杀声震天。 “能走?” 少年倔强道:“无妨。” “那就赶紧!” 挣扎起身,好一阵眩晕,被困矿坑半年有余,身心遭受重创,经脉被封了大半,如同废人一样。若不是底子好,怕是早就没了。 想动,却根本无法用力,江野白早就掠出去,风月狸紧跟其后,张晓渔不着痕迹轻叹一声,将少年背起来,踩着坠落的碎石向前疾行。 “白龙行把我诓到这里来的。” 张晓渔心里沉重,少年这是交代后事,于是轻笑道:“回去,你亲手揍到他满地找牙不就完了。”特别强调了一下你,张晓渔不太会劝诫别人,尤其不熟,身份又尴尬的时候。 “……”白鹰行沉默不语,他不相信能活着走出去。 不过,见两人一兽顽强求生,勉强打起精神道:“这处是中轴,大家猜测风之精魄藏在其中,一旦取出,整个风之角都会崩塌。据说,因为天后生辰,中原狙想把风之精魄做成一顶珠冠当成礼物……”将自己半年所知悉数讲出来,供张晓渔等人参考。 大致情况与猜测相差不大,但风之精魄做珠冠到底有些震撼。这玩意儿远比云之心雾之源珍贵,这是一颗星的核心,使用得当可以催生一大批精英,毕竟孕育了风精灵多年,而风精灵魂归星空也会反哺。便是送到科技城,驱动几十艘大型战舰,都能运转几十年,别人却只用来做珠冠。 这都不算的话,里面还有风之角无数条性命。 别人也罢了,这背后却是天后,星空诸族的王……她正将她子民的血凝成王冠,欲过生辰。不管天后知不知晓,张晓渔默默把这笔账算在了她身上。失望如潮水席卷而来,这便是星空的主宰?这样的人能带领星空走向辉煌? 上等人是这样活着的吗?感觉很沉重,即便是对星空有卓越贡献的风精灵,他们的母星也不过是王冠上的一颗明珠,那么其他种族呢?无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数人生活在纸醉金迷里面,星空不公啊! 感觉到张晓渔情绪的低落,江野白身形忽止,悬浮空中道:“抢不抢?” 张晓渔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然呢。” 白鹰行忍不住道:“你俩是不是想多了。” “左不过是个死,怕什么来!” 第一零一章 招人稀罕 招人稀罕 张晓渔手持桃木剑一式三连斩,将一道人影从暗处逼出来。 又是千靥,简直是阴魂不散。 “咯咯咯咯……小鱼儿这么粗鲁。”盛装绝世名伶花千穗凤冠霞帔,莲步轻移,水袖慢甩,踏着虚空缓缓而来。出现便是最强状态,足可见千靥的压力也不小,他打算速战速决,看来很赶时间啊。 “变态……”他越着急,张晓渔越不能急,方有几丝胜算,如若不然会输得很惨。 “嘻嘻嘻。”千靥眼中的焦急神色一闪而过,粉面含羞,掩面轻笑,水袖一甩,层层叠叠宛如潮水一样绵延而来。飘飘荡荡好似浮云,一旦触动又重若千钧,风月狸不熟悉手持双刺率先冲杀上去,将将触碰一道水袖浮影,便感觉泰山压顶一样沉重,幸好这兽人反应极快,略一低头从水袖下方钻了出去,狼狈坠落。 江野白本待上前,内心却警铃大作,两对角翅剧烈扇动,移形换影一般消失原地。 果然,水袖就是奔他而来,张晓渔根本没动。 这一击却是试探,一旦击中,便直接掳走,没想到困在矿坑深处的风精灵竟然如此敏锐。种族天赋什么的,最讨厌了!水袖消失,凤冠霞帔的花旦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鬼脸少女缭乱樱,手持两柄鹤嘴镰,诡异的姿态朝张晓渔扑了过去。这个姿态更适合此时的纷乱,花千穗与千靥来说,消耗不小。虽然急切,但毕竟是杀手,立即调整战术,他要展示自己的耐心。 “又来。” 张晓渔背着白鹰行,单手持剑挽出一团剑花将鬼脸少女笼罩,木剑与鹤嘴镰撞击闷响不断,后背上的白鹰行只感觉激烈劲风割得小脸生疼。 剑锋与镰刀就在眼前晃,随时能见他的脑袋割掉,便不由自主得双手抱紧,将头埋在张晓渔的肩膀,却又舍不得不看,余光瞄着两个人,只是看不清。 两人动作极快,江野白想帮忙亦无从下手,更何况他本身只有理论,实战为零,即便看到机会也抓不住。风月狸只管江野白安全,站在他身后,神情紧张。矿坑越来越通透,也就意味着距离崩塌越来越近,凛冽罡风肆虐,除了中轴附近,活人已然不多了。 越来越多人聚集道中轴附近,风之精魄的位置越来越清晰,精纯风能量能抵御罡风,张晓渔等人处于风之精魄顶部,正是猎人们杀过来的方向。陈垢从天而降,慌不择路从高处一跃而下,眼见是小命不保,竟被他抓住一根绳索。张晓渔与千靥正在其上激战,陈垢这从天而降的气势,一下将绳索绷断,抓着绳索的手几乎被割裂,但陈垢抓住了。 于他来说,求生的欲望,大于一切。 两个人高高跃起,落下却无落脚之地。 张晓渔不得不将白鹰行抛出,幸亏江野白是聪明人,明白他的意图。倏地飞至将人接住,种族天赋让他快速适应新的身份,比初学者快了不止千万倍。 “认真了吗?”千靥狞笑,一面向前杀,一面化成手持鱼叉头戴蓑笠的渔人寒鹰子,喊道:“今日杀鱼!”双腿在虚空一蹬,炮弹一样冲了下去,动作快到只能看到一道影子。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桃木剑,而是一杆银色长枪,春来踏着冰桥从下方杀将上来,唇边带笑:“终于来个像样的。”两杆长枪宛如两条蛟龙搅在一处,银龙刚强勇猛,黑龙诡异多变,千靥目露寒光,这个少年比张晓渔更强悍,他竟藏身矿坑之中,自己半点风声也未得到。 星空双子,春来。 千靥自然听过,星力转动,气势拔高几分,披在身上的蓑笠竹叶变成坚硬的龙鳞,再次转变形象,龙三太子和顺。寒鹰子乃是百年前一位大凶之人,本是禹陵江上渡船人,专杀越江的寻宝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偏有一回,寒鹰子渡了一船凡人过江,一名逃难的孕妇混在其中。这寒鹰子本不对凡人下手,那日心情不畅,在江心把船凿穿,自己跑了……一船人葬身江心,本是小事。奈何孕妇丈夫寻人至此,得知噩耗投江自杀,死前立下毒誓,若有人杀了寒鹰子,他们一家三口做鬼报答。书生的诅咒,未生婴儿的怨气,横死妇人的滔天恨意都是星空难以捉摸的冥冥之力,千靥听闻接了这单生意。 横跨三千星域,追杀寒鹰子,最终将其首级投入禹陵江心,告慰英灵。 这个形态不常用,狠戾冲动,有时候会侵蚀千靥本心。每每使用这个形态,总有三只恶灵追随,正是书生一家三口,神智已失,唯有杀戮。 和顺龙三太子是上古英灵,来历已不可考,曾经为人当做水神供奉,也不知道千靥从哪里寻到了和顺的灵魂,硬生生将其炼化成为自己的一种形态。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和顺乃是大善人,每次施展这个形态的千靥,都会遭遇天雷惩罚。 然而,天雷竟然能被他利用,偷袭对手。 修行这条路上,千靥是万古罕有的奇才…… “来得好!”春来素来喜欢强悍对手,对手越强,他越兴奋。脚下冰桥划出一道圆,白马踏着坚冰,踢踢踏踏跑得竟然是精妙身法。春来的每一枪都加着强烈的寒气,寒气几乎成为实质,肉眼可见。 “小鱼儿,每次都跑,有意思吗?”千靥气结,张晓渔又伺机逃了。 “老子不喜欢打架!” 春来一阵无语,你还不喜欢打架?简直走到哪里打到哪里,跟谁都能打起来好吧!这般想着,手上加重几分。千靥是他有史以来独自面对的最强对手,与张晓渔那种缠斗不同,这样硬碰硬的打法,面对在硬实力差距还是吃亏的。 可是,春来就喜欢这样一往无前。 两人一时难分上下,千靥难得没有变化其他形态,坚持以荒野渔夫或和顺三太子与之强悍对抗。事实上,春来已经输了,星力消耗不小,而千靥每一次幻化形态,星力都是充沛的,即便体力有消耗,未出现的形态就在休养生息,这才是这变态难缠的地方。 “老千,你行不行啊!”鹿角歌灵骑着一只似鹿非鹿似鱼非鱼的怪兽从天而降,手中牛角放在唇边,一道雄浑的声响震天撼地。 千靥气势拔高,而春来脚下一顿,白马受到影响,四蹄发软,险些滑倒。 “大叔,不厚道啊!” 鹿角歌灵只吹响这一声,张晓渔不知从何处杀将回来,桃木剑光笼罩鹿角歌灵全身。老小子嘻嘻一笑,双手按住胯下野兽的头部,整个人向下疾驰,避开这一式,同时喊道:“老子才几岁,就喊大叔?况且帮过你的忙,上来就取老子的狗命?” “小楚会找你算账的。”雨城鹿角歌灵引导楚燕回和张若麟送死,虽然名义上的确是帮忙。但那会儿就已经得到千靥的授意,只不想自己手上沾血,哪想到千靥后来反悔才让两人逃出生天。 千靥反复无常,一向如此。 想这老小子潜入雨城年多,未必不知道楚燕回的真正底细,且吓一吓他,让他多一丝疑虑也是好的。毕竟,楚燕回极可能是沈落鱼的人。 只可惜,他根本来不及追杀鹿角歌灵。 天佑卫从天而降,七张卡牌闪着七色光芒朝张晓渔袭来。每一色都代表一种属性,饶是张晓渔与天佑卫熟识,仍不敢硬抗,偏身闪过,然而有三张卡牌竟有追踪效果,一张金色撞到桃木剑身,张晓渔脑海中一阵激荡,愰了一下神。 紧跟着蓝色与红色,蓝色封锁星力,红色切割血肉,场面一度血腥异常。天佑卫只是一番试探,并没想到竟能命中最关键一张,只可惜这一手七星连珠消耗不小,后手并未准备好,而张晓渔只是愣了一瞬,便恢复正常,血肉向外翻,虽然看着恐怖却不过是皮外伤。 两方都有片刻空挡。 随后天佑卫冲下,妖瞳又忽然杀至,他知张晓渔并无大碍,只是手痒的紧,混铁棍迎面砸来,天佑卫指间夹着一张黑色卡牌,面前出现一名巨人族中甲战士,手持中盾挡在面前,自己则快速后撤。 妖瞳力量闻名天下,天佑卫不敢与之争锋。 果然,黑色甲卫应声而碎,妖瞳的攻势未减,再次拉出弯月一样的腰弓,混铁棍高高举起。他很喜欢这一招,即便漏洞很大,但给对手造成的压迫感足以弥补露出的空挡。 可惜天佑卫根本不擅长抓住机会,略一犹豫,机会便错过,甚至他因为犹豫,闪避也慢了三分。这一棍打得结结实实,硬生生打碎了天佑卫一道护身符。这种保命护身符可并不多见,饶是天佑卫身份尊贵,也不过两三枚在身上,每一道就是一条性命,而这一棍打掉天佑卫一条性命。就连影卫都没来得及挡这一下,当然与天佑卫的臭脾气不无关系。 主子不发话,他们可不敢妄动。 张晓渔着实松了口气,从未如此开心见到两人,之前只觉得烦。可正是这两位,在这一刻选择无条件的帮助自己,无论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半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来开干!就凭这一点,这两个朋友他交定了! 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第一零二章 落了下风 落了下风 “春来,妖瞳,你二人若肯归顺于我,此刻便退下,本殿下饶你们不死。” 中原狙从天而降,语气带着理所当然,这星空是他们家的星空,子民是他们家的子民。他是皇族,未来极有可能是星空之主,自然用这种俾睨天下的语气才是。 那两人各自战得激烈,也不愿搭理他。 中原狙武器非常独特,五行金环围绕身边,可攻可守,五行属性的星辰之力,真正的魔武双修。他是真正的魔法师与战士,不是春来那种魔武士。 五行金环中加入大量生命金属让其变化多端,可不仅仅是金环模样,十八般武器几乎都可以呈现,甚至可以化为甲胄,根据五星属性转换攻防。于己可以克制对方属性,于人可以出其不意,非常难缠的一种武器,连起来自然难度极高,可不是寻常人可以驾驭。中原狙堪称武道奇才,不是虚言,据说他涉猎极广,与同龄的雷斯庭玄光一相比,只是差了几分名气。 天后一共十九子,第七子已然百余岁,七子父亲各不相同,但家族却都是世家大族——虽不及玄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与天后都是明媒正娶的正经夫妻。然而后面这些儿子都是与近五十年所生,是她的江山稳固之后,最大的八殿下不到五十头,十九殿下二十出头的年纪。 民间戏言,天后这些年不干别的,光生孩子去了,圣人血脉,天赋都会极其出色。任何种族生命达到一定的境界,都会出现难以受孕的情况,天后这个本事让不少人暗暗羡慕。 “你算个什么东西!”张晓渔自下而上冲上来,带着讥笑冷冷道:“饶别人不死?也配!”半分轻佻,半分挑衅,语气里尽是轻蔑,直接挑起中原狙的自卑与怒火。 九殿下中原狙,乃是狼子野心之辈,他有征服星空的宏愿,有一个敏感脆弱的心灵。两个极端让其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极其易怒。 只因高贵如九殿下,其生父出身极为低贱,原是馆里的相公,因生了一张俊脸被天后挑来做近身随侍,天后有孕之后便将其冷处理,世人皆是势利眼,一个被玩腻了的相公而已,寻了一些理由,弄得半死不活,丢入死亡谷便不闻不问。中原狙相貌品性都肖其父,生得俊美,天生会哄人,深得天后喜爱,于是时时刻刻压制其他兄弟出头,尤其是十九,因为十九的父亲出身大族。 虽然他生父出身低贱,其他诸位生父不过是平民百姓,即便十九的父亲出身名门,却不过是浪荡子,都是天后的万物而已。年幼时,同伴不经意的嗤笑,中原狙直接将其乱棍打死,惹来好大的祸患,那孩子来头不小,天后花费好大力气才将此事压下去。 从那之后,九殿下便更得天后青眼。 年纪越长,人越阴郁,张晓渔一句“你也配”直接戳爆他的痛点。生平最恨有人瞧他不起,这种人合该碎尸万段,剁成肉泥,丢出去喂狗,仍不解气。 “……”中原狙气得说不出话,嘴角噙着阴冷的笑,带着无尽的杀气,宛如一座大山崩碎一样,丢开众人直奔张晓渔而来。 千靥暗道可惜,张晓渔机会不大,这样伶牙俐齿之辈,乃是中原狙生平最恨。他一定会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张晓渔,本来还想留着自己玩呢。然而,他只敢分神这一瞬,春来可不是等闲之辈,便只这一瞬,他已经连攻了十余枪。 五环飞来,夹着呼呼风声。 张晓渔此时狼狈不堪,满头满脸都是血迹,身上都是碎石尘土,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比玉京街边的乞丐都不如,周身星力暗淡,不算太强。话说,能在他最看不上的小弟弟面前都落下风的人,能强到哪里去。 他,高贵的中原狙,竟被这么一个肮脏的下流人说不配! 怒气化作滔天星力,五行环契合中原狙的性情,暴戾异常,主人越愤怒它的实力越强。金环忽作三角形,发出尖锐的尖叫,闪着死亡的光芒。 只是一瞬间,五行环就到了眼前。 张晓渔才从乱石中翻滚出来,站直身体,迎面便是五行环。只得桃木剑一挥,一道闪着金光布满符文的空气幕自身前弹出,却宛如一道又脆又薄的玻璃被击碎,空气幕化作千万碎片,扑在张晓渔身上的化作点点星光,反哺星光之力。而激射到其他人身上的则如利箭一般,好几人躲闪不及被碎片割破,噬骨疼痛从小小的伤口钻入,直达心灵深处。 白色金环被阻,退回后方,飞回中原狙的手上。绿色木环冲到前面,速度不断加快,忽然化成无数箭矢,将张晓渔笼罩其中,眼见是躲无可躲,却见张晓渔从容桃木剑划出一道绿色光幕,箭矢立即转变了方向,朝光幕追过去,而光幕的尽头是癫狂的千靥。 这两手已经足够惊艳,展示他在符道一途上的强大天赋。 大符宗师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手段,威力再其次,只要这御剑画符的手段。即便桃木剑强大无匹,张晓渔还是震惊四方。 “好阴小子!”千靥大骂!却也不得不赞,这一手空间转换可用太强还形容。 他不得不避万千木行环所化的利箭,中原狙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既如此,便露出极大的破绽来,被春来一枪钉在肩膀,几乎将他钉在一块巨石之上。毕竟他是千靥,身体一抖,开始虚化,化成一团水形,再次杀出已经换了身份,手持折扇身材妖娆的高挑女子,穿着紧身酒红色短裙,露着大面积胸脯和修长大腿,白花花的青楼花魁回春梦冲杀回来。回春梦一颦一笑都有隐意,尤克男子! 足可见千靥压力极大,不得不用尽手段。 春来,不亏被誉为未来第一人的名号,将实力远胜自己的千靥逼到如此地步。 张晓渔动用元符,丝毫不敢藏私,大量元气游走,治愈伤势。崩腾的元力散发到矿坑之中,竟然吸引了中原狙的木环,此环本就主治愈,像是遇到血脉克制的上位者一般,竟失去了控制。大约木行环本就仿元符而制,这等手段绝不是等闲之辈,即便是大圣匠,也是顶级的那种。 只可惜,遇到了原版,假货就不行了。 这一式虽出乎意料,但中原狙并不畏惧,木行环虽暂时失效,但攻势已成影响不大。水环与火环同时到达,水形黑色巨龙,龙吟阵阵,火形红色凤凰,尖啸声声,雄浑的力量几乎将中轴垂落。没有选择闪避,张晓渔硬接两环,剧痛从心口传来,鲜血从嘴角渗出。 中原狙后发先至,手持土环化作黄色重盾,从天而降。 “太急了!”张晓渔忽然笑起来,静静仰头看着。 “不好!”饶是中原狙极度不想承认,还是忍不住喊出声,中了圈套。张晓渔早就画了一道符阵在原地,土环撞到符阵,剧烈的反弹将力量悉数弹回,中原狙承受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虽然反应极快卸掉了三份劲力,仍让他这种攻强守弱的武士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宛如漫天花雨。 中原狙遭受重创,让周遭打斗众人群都安静了一瞬,这是中原狙,天才中的天才,竟然被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辈一招重创。即便张晓渔的伤势也不轻,巨大反差之下,仍可以忽略不计。 “你不配!” “你不配!” “你不配!” 之前被当做笑话的这一句回响在所有人的耳边,中原狙真的不配。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吓人,张晓渔如此,成名已久的春来和妖瞳怕是不遑多让,以一敌二,中原狙怕是毫无胜算。 毕竟,千靥对阵春来,一时难以取胜。 天佑卫对阵妖瞳,应对颇为吃力,竟然略占下风。 三人实力且不论强弱,只论对战经验或者生死搏杀,太强了!这种混乱环境,他们展示的战斗机巧甚至能超越千靥,千靥太过依仗变化手段和强大势力。一旦遭遇逆境,他准备有些不足。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饶他们不死?脸疼不疼,就想问问他,脸疼不疼! 中原狙恼羞成怒,感觉所有人都停止厮杀,转而在嘲笑他!而张晓渔这样的机会主义者,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元符高速运转,伤势肉眼可见的恢复,星力澎湃仿佛掀起巨浪,足尖点着一块巨石,巨石应声而碎,而张晓渔腾空而起。 一手持剑,一手以符阵为盾! 张晓渔最擅游斗,此处混乱正适合他发挥,若是给他机会,他有信心在此将中原狙斩杀! 只可惜时间紧促,风之角岌岌可危,随时都能崩塌。 中原狙忽然气短,向后方退去。 千靥暗暗一叹,他们此行目的怕是打不成,竟被几个毛孩子给搅了。 天佑卫好难受,妖皇庭这个变态打人好疼,就没人管管他嘛! 分明是猎杀者,分明实力都占优,他们怎么就落了下风呢? 第一零三章 十九扬威 十九扬威 不相干的人已经撤离战圈,能活着已是万幸,全力向下寻找逃出去的机会。 江野白倒是伶俐,深知待在此处只能添乱,半抱着白鹰行与风月狸一起钻入下方,去寻找机会。好巧不巧,风月狸在乱石间灵敏跳跃,却冷不防被一个肉团砸中,差一点直接送她上西天。 小肉团子却不是别人,正是与回汉生,陈垢一起来的小女孩儿练海棠。风月狸利爪蹭一下伸出半尺来长,闪着寒光,却看小肉团子泪眼汪汪抱住了她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她的肩颈,那叫一个委屈。这……实在叫人无法下手,且带着吧。稍稍稳住身形,轻轻拍打女孩儿后背,继续跳跃追赶前方几乎消失不见的江野白。 下方人如饺子,密密麻麻挤在一处,毕竟只有中轴附近才能避开罡风,人都想活着。大家想要寻找的采矿飞行器根本不见踪影,或许有一两个人先到已经走,或许是被认为坏了事。这是绝大度数人唯一逃离风之角的手段,他们想得到,中原狙自然想得到。人群就这样拥挤着,叫骂着,厮打着,哭喊着,死伤无数。 一艘银梭与世无争,静静悬浮于边缘地带,坐在尾部的回汉生远远瞟见小女孩儿练海棠活着,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做了一件很坏的事,身在风之角仍存有一丝人性,也算十分难得。可是,他没出声,两个年轻女孩儿收留他已是不易,未必还肯再救他人。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放下来。 练海棠根本没看到他,伏在风月狸怀里,睡眼朦胧,竟是要睡过去,不得不说懵懂无知未必是坏事。天都塌了,死亡气息弥漫,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风之角一向混乱,今天不过还是更乱罢了。 张金珠与张银珠姐妹根本没留心,一方面思量如何逃生,一方面惦记张晓渔。那货是个是非精,估计正在上面打着呢吧!是留还是走?金银梭可以暂时抵御虚空,一两个时辰没有问题,可那之后呢! 张晓渔的确战得正酣,中原狙是难得对手,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可惜怕死。见一时解决不掉,又无鱼死网破的打算,气势就弱了几分,又见猎物趁乱逃走了小半,自己的计划恐怕要落空,焦急又增了几分,急中生错,此乃大忌。 影卫干净利落解决了手边的麻烦,却不敢继续向下追杀,只在附近盘旋打转,搜寻落网之鱼。这也过于教条了些,中原狙和天佑卫都希望影卫能立即出,手解决掉几个麻烦,只可惜平日里几位殿下家教很严,未收到指示,绝对不能动手。影卫只在危难关头出手挽救一下局面,并未真正加入战局。难不成非要等主子开口求你们?便是受了责罚,被骂几句,那不是很正常吗? 一群榆木疙瘩! 好在鹿角歌灵不知从哪里兜了一圈回来,见几人打得昏天黑地,影卫却仍在边上看着,忍不住道:“哥儿几个,别光看着,动手啊!”听到这话,两位殿下心中一暖,总有个明白人。 然而影卫丝毫不予理会,甚至不曾给一个冷漠的眼神。 到底天佑卫支撑不住,妖瞳造成的压力太大,再打下去他可能真的完蛋了。只得暂且将颜面抛到一边,率先开口吩咐道:“杀了他们!”别人家都是侍卫出手,少爷观战,只有天后家这群殿下喜欢自己出手彰显实力,有点可怜。 求助又如何,大不了事后遮掩,大家都是狼狈不堪,谁又笑话谁呢! 得到明确指令,天佑卫的四名影卫毫无声息朝妖瞳掠来,让天佑卫抓住一个机会抽身退后,大口喘息,他当真快到极限。妖皇庭弃子这般厉害,不知极力培养的妖月又当如何。天宫皇子众多,他与老九资源顶级,却分明感觉到与妖瞳之间的差距。 论年纪,他比妖瞳大四五岁;轮武器,占星牌乃是大圣匠量身打造,与手持寻常镔铁棍的妖瞳却只能不分上下。天佑卫深知已经施展了九成,然而对方却有所保留,七星都不曾唤出。 影卫杀至,妖瞳仰天长啸,七星落,战神出。 炽烈紫色眼眸出现,周遭紫色环绕,七星虚影迎战影卫,而本人则继续追逐天佑卫,仍不忘调侃一句:“堂堂天宫殿下,打不过就放狗啊!” 天佑卫俊脸微红,待要还嘴,却无言以对。镔铁棍到了面前,妖瞳的攻势一波强似一波,一旦气势起来,完全无法压制。初交手时,天佑卫信心满满,张晓渔风头正盛,天宫里提起过好些次,即便这样的天才在自己手上都只有逃走的份儿。那小子未尽全力,他知道的,当然被顺走两张卡牌也自动忽略不计。妖瞳应该与张晓渔实力相差无几。 事实正是如此,两人实力相差无多。 但是,天佑卫经验太浅。从第一招就占尽下风,妖瞳修肉身,妖族肉身本就强横无比,卡牌丢在身上,效果已经大打折扣。千余斤镔铁棍毫不费力,简直是力量与速度完美的结合。 天佑卫且占且退,想要扯开一点空间,便于自己施展。可是妖瞳如何肯给他机会,步步紧闭,最后竟将镔铁棍朝背后一背,开始徒手搏杀。每一拳都重若千钧,打在身上青紫一片,骨头都断了几根。 这是最惨烈的厮杀,被妖瞳自下而上袭击,一拳一拳将他向上打,头脸后背不断与落下的巨石撞击,如玉般温润的贵公子早就变成猪头。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微光闪过几十次,越来越暗淡失去了效力,天佑卫咬牙苦撑,最后一口气不断。手中卡牌不断轮换,试图捏住那一枚精神激荡。 妖瞳实力终归有限,急如暴雨般的攻击消耗甚大,况且他还顺手击碎了不少坠落的山石,星力终于消耗到了一个临界点。攻势略缓,出现一个空档。 刚好,另一张精神激荡那张银色卡牌抽到手上,上面绘制着反弹琵琶的天魔女,妖娆妩媚。卡牌甩出去,天魔女的虚影浮现,唇边笑意里尽是风情,修长的手指在琵琶上一划,一道道绿色星波荡出。 妖瞳避无可避,正面被击中,星力又是波谷,脑海中席卷精神风暴,呆立当场。 卡牌不断放大,在妖瞳脸上斜切过去,击中的那一刹那变成齑粉,从身后再次合成银色卡牌,回到天佑卫手上。而妖瞳,则是两眼空洞,直挺挺坠落。 影卫暗中松了口气,若天佑卫出了什么意外,他们都别想活着。刚才那情形着实恐怖,十九殿下连求援的空隙都没有,幸好幸好! 大好机会,可惜天佑卫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绪,待他调好状态,俯冲下去,却早不见了妖瞳的踪影。妖瞳摔落伊始便恢复了神智清明,毕竟这只是一张封印天魔女能力的卡牌,而不是真的天魔女。当即快速穿过乱石纷纷,找一处藏身。 乱石之间,天佑卫临风而立,竟是先换了一件衣衫,服下一颗药丸,一记清风逐尘术,再次恢复翩翩玉公子的模样,只是身体仍旧隐隐作痛。有人余光瞟见这一切,暗暗叹息,简直太做作。 妖瞳这一次从侧面杀出。 两人再战! 镔铁棍宛如游龙封锁天佑卫周身,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每一处都在攻击目标,每一处又都是虚招。天佑卫不敢硬抗,却早有准备,百花仙子卡牌甩出,百花汇聚成盾挡在面前,抽身向后退。一张橙色爆裂炎卡牌激射,准备妖瞳破盾那一刹那炸开,只可惜妖瞳并不按照他的想法来。镔铁棍回收,身体在盾面一滚,让过整个盾牌,从侧面钻出来,镔铁棍宛如一条巨龙就到了眼前。 迷雾! 天佑卫不得已丢出一件法宝,迷蒙雾气快速弥漫。 此乃天后年少时常用的一件法器,迷雾不仅可以藏身,身在其中可以获得空间力量,让对手无法捕捉你的确切位置,是天后赖以成名的手段之一。当然,如今早被弃了,天后的实力深不可测,无法估量。 妖瞳身形受阻,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弹开,天佑卫抓住机会甩出三张卡牌。 秩序之链笔直射出,直取面门,这张卡牌封印者天后的力量,周遭人都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量!圣者威严,充斥矿坑每一处角落。 死亡之镰从侧面挥出,夹着地狱的阴风与死神气息,让人感觉死亡的丧钟已经敲响,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一点消散! 追踪导弹竟然是一枚真正的导弹,不知道那位大神的手笔,将其封印在卡牌里面,导弹后发先至,这样近的距离,天佑卫不得不催动迷雾急忙撤退,生怕被自己发出的导弹波及。 眼看妖瞳是死的不能再死,三张卡牌是天佑卫的压箱底,从未施展过。当然消耗也是巨大,此刻的他星力十不存九,约等于废人一个。 因为相信,所以倾尽全力。 第一零四章 一间墓室 一间墓室 秩序之链,死亡之镰,追踪导弹!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同时面对这三种危险,每一种都机会必死无疑。 然而妖瞳,不慌不乱,眼中紫芒大盛。 绚烂紫色点燃周身星力,整个人都闪着耀眼的紫色光芒。镔铁棍周身紫芒蔓延,他的身形更快,那一瞬间与追踪导弹擦肩而过,竟到了导弹后侧。追踪导弹失去目标,片刻向前立即调转方向,一个大回环还要追击,却被及时赶来的镔铁棍抽中,直接朝矿坑顶部撞了出去。巨大轰鸣声起,紧接着便是更惨烈的崩塌,整个风之角被这一刻导弹卸去了一大片。此刻的风之角,像是被敲碎的葫芦,大**露,中间是空的,原本的蘑菇顶,基本被削平了。 妖瞳紫芒护体,借助强大的爆炸力量光速向前,与秩序之链正面碰撞。 强大的气势,让迎面出现的天后虚影眉眼之间多了一丝犹疑。妖瞳却没见丝毫胆怯,高高举起的镔铁棍紫色光芒几乎冲破整个矿坑,正面砸中秩序之链。黑色几乎实质的锁链碎成蝴蝶飞散,妖瞳因为强大的冲击而倒飞出去,死神之镰贴着面门划过。 这一点是幸运,妖瞳没有绝对实力应对这三张卡牌,但是幸运选择站在找他这边。 影卫蠢蠢欲动,此时天佑卫召唤的声音同时响起,可怜的十九殿下底牌尽出,却仍是大败而归。四名影卫各持武器,从四方杀至。 妖瞳浑身浴血,气势正盛,呼唤七星,宛如天神降临!七星战阵颇负盛名,一人成阵,威力骤增。但今天,妖瞳却展现了令所有人惊讶的一幕,七星各自为政,互有攻守,星力隐隐联系七道身影,而七星各自施展不同的身法,与四名影卫高手激战在一处。这意味着他的七星战阵又上了一个台阶,少年太过妖孽,而有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掌握七星的奥秘。 “白痴!” 中原狙暗骂一句,他百般讨天后欢心,可最受宠的仍是天佑卫,这副占星牌强大如斯,足以让他的五行环相形见绌。只是他并不敢分心,张晓渔虽然狼狈却宛如疯狗一样,咬死了他,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这小子,比那两位更残忍。 春来与千靥则斯文许多,千靥实力深厚,春来亦不是易与之辈,二人队长张弛有度,有进有退,千靥没再变幻形象,春来也只用七分力气。两人都打量着风之角的中轴,觊觎风之精魄,也需要在崩塌的那一瞬间逃离风之角,可不想死在这里。 鹿角歌灵带着其他猎手正在肆意收割,催命号角一声急似一声。忽然之间,天崩地裂,风之角快速崩塌,摇摇欲坠的顶完全消失不见,抬头可以看到璀璨星河。原本是极美,此刻看来却让人瑟瑟发抖……众人悬浮于中轴外侧,巨石也不再下落,静静悬浮,代表着风之角作为一颗星的使命,终成历史。 寸芒带着八大武姬宛如狂风呼啸,席卷而至。 所有人,包括中原狙和天佑卫全部收手,仓皇逃窜。原来两位殿下与寸芒,不是一伙的,幸亏幸亏。张晓渔一面偷看,一面暗暗在想。 “九殿下,十九殿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哦!”虞冥鹿为八大武姬之首,声音娇媚酥软,听起来却是催命的丧钟。背着一杆黑色长枪,宛如来自地狱的杀神,杀在最前方。 千靥向后一跳,消失在虚空之中,春来冰桥笔直向下,骑着白马以不科学的方式疾驰,妖瞳则化作万千道光影四散奔逃,一时也分不出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张晓渔因最后时刻偷袭一下中原狙,逃走比其他人慢了半分,雪惊鸿手中软剑凤尾已经到了眼前,不得不全力出手格挡。而寸芒从身边掠过,丝毫不理众人,带着其他几位急速下冲。 “小弟弟,跟姐姐玩儿玩。”雪惊鸿白衣飘飘,冰雪般清冷的气质,说话却是这个路子。 涂虹雨,阮星质,和种玉,寒锁云,肇清夜,遥鱼隐紧跟在寸芒身后,还不忘出言调戏。 “雪姐姐就喜欢玩小的。” “哎哟,前不突后不翘,干巴巴的,没发育呢吧。” “嘻嘻。” “咯咯。” 八大武姬在联盟中名声不甚好,肤白貌美,生性放荡,偏实力强横,后台强硬,众人描述多是污言秽语,不知多少真假,多半是嫉妒心作祟。但此刻看起来,几人的确风骚,也不知怎么了,好些强大的女修都是这副腔调,沈落鱼如是,玉罗烟也如是。 张晓渔精神紧绷,万分专注,与中原狙的生死相搏带了几分轻佻,面对眼前这位露着大半胸脯雪白大腿的武姬却是严阵以待。雪惊鸿在八大武姬中名声不显,可带给张晓渔的压力却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她,就是杀戮的机器,美貌也好,轻佻也罢,裸露的诱惑统统都是表象,她们八人就是杀戮机器。 凤尾宛如灵蛇游动,尾端的一颗黑晶闪着光像伺机而动的冷血杀手。 轻轻格挡。 凤尾忽然绷紧,一股阴柔的暗劲沿着桃木剑传到张晓渔手腕,剧烈震荡差点让桃木剑脱手。手腕一转,试图避开凤尾剑锋,却见软剑凤尾已经沿着桃木剑缠过来,剑身两侧闪着暗绿色幽光。 有毒! 周身符文闪耀,一声厉喝,桃木剑轻轻一晃,凤尾就像是蛇遇到火炉一样,倏地松开,让张晓渔找到机会回了一剑。 两人短暂交手,互相试探,却没有更多时间与他们继续。忽如一阵罡风来,悬浮巨石暴雨般朝下方冲去,仿佛风之角的天在急速下坠,整个压下来。各自瞅准机会,快速逃离,当然不会忘了偷袭对方几下。 这一变故,又伤亡不少。 寸芒的目标是中轴,顺带解决中原狙,天佑卫甚至千靥,春来,妖瞳和张晓渔,能顺手杀掉很好,但主要目的要先达成。风之角核心已经显现众人面前,晶莹剔透宛如翡翠,万千星辉包裹其中,竟是一间墓室。一位白衣女子静静躺在鲜花之间,黑色丝绸般的长发和白色裙摆轻轻飘动,像是睡了,又像是死去很久,只是时间停止了流淌,她停在永恒。 风之角竟然是墓地,一颗完全的星球,孕育无数生命的大星竟是一个墓地。而众人全部悬浮在微风之中,掉落的碎石也自然而然避开这一区域,罡风都吹不进来,像是踩着云,又像是悬于水中,大量鲜血在最下方汇聚成一个潭。 翡翠暗藏经络,鲜血沿着经络缓缓爬升,墓室中的风发生改变,女人头发和衣角摆动的动作幅度大了一点,真怕她忽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所有人占据自认为安全的位置,严阵以待。 “果然在这里!”寸芒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薄唇,那掩眼中兴奋。 虞冥鹿提着长枪从人群中穿过,停在寸芒身后,回眸给了中原狙一个眼神,九殿下脸色铁青,嘴角有血,显然吃了大亏。 熟人各自聚拢,张家姐妹搜寻到张晓渔的身影,低调地收起银梭,小心翼翼蹭了过来。回汉生有所忌惮,并未跟随,目光在搜索陈垢的身影。 只可惜,陈垢并不在人群之中,或许藏在角落,一时之间难以寻找。倒是小肉团子练海棠仍被那只野兽抱着朝张晓渔那边掠去,江野白收了翅膀与白鹰行互相搀扶,敛息术尚不纯属,风精灵的气息还是一阵阵发散开来,不过风之精魄就在眼前,没人留心这只可能是联盟最后一个风精灵。 墓室内可不仅仅有风之精魄,那只是陪葬品中的一件,散落周边无数宝物宛如星辰一样数之不尽,只不过光芒明暗不定,差不多耗尽了能量,饶是如此这间墓室也足以让整个星空震荡。这般富有,应该是上古时代某位大神级人物的墓室吧。 寸芒的獠牙终于露了出来,他的布置竟然在这里。十九殿下脸色青黑,于此事他完全不知,风轴中藏着一间墓室他完全不知。风之角属于他的私人财产,一名执法者高层了如指掌,自己却半点不知,这一点让他着实有些气馁。 九殿下更是脸色煞白,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仍有一双大手早就伸出来,他诸多谋算,挟持小十九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千靥看清那女人面容,脸色骤变,甚至顾不上好友鹿角歌灵,直接藏匿起来,快到没人可以阻拦,连寸芒斗无法捕捉他的踪影。论实力,寸芒乃是圣人,在场的一众男女老少,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 陈垢趴在一块悬浮的石头上装死,他曾假装天佑卫暗子算计寸芒无数次,期待寸芒能迁怒天佑卫将其斩杀。想起来自己胆子真大,竟敢算计圣人!之前仗着风之角几十万人便于藏身,如今寥寥无几,心中的忐忑变成无边恐惧,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圣人! 他连这里藏着墓室都了如指掌。 那么自己暗中做的手脚,他又知道多少呢! 一时间心绪难以平复,竟惹寸芒朝这边扫了一眼。 第一零五章 是桃花姬 是桃花姬 连心,许见秋刚刚复生不久,星空掀起腥风血雨。 联盟下属各星都在进行大清理,有人乘机除掉勾结官方,铲除异己,龙卫乘机派人顺藤摸瓜拔了好些圣火教窝点。可以说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民不聊生,方才安定没多久。 这要是再来一位,且不说星空联盟面对什么。血族定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而且这种女王级别血族一旦过了恢复期,整个星空包括深渊都未必有几人是她们的对手,毕竟如今不是鼎盛时代的星空。 思量到这一点,众人心倒是齐了。 只可惜,这些小鱼小虾,若是应对八大武姬尚有一战之力,但面对寸芒,算了吧! 逃命? 怕是没什么机会! 鱼瑶隐抱着琵琶,从美人群中走出。 轻轻拨弄,一条条蓝色星力构成的鱼儿从四面八方游过来,众人仿佛置身海洋之中,礁石,珊瑚,水草,抬头能看到波光粼粼,只一切都是蓝色,明知道是假的,可又那么真实。 幻境! 音波建造幻境,这位武姬最起码是大筑梦师。 绝大多数人双手贴近身体,眼睛微闭,腰肢自然摇动,像是鱼儿一样游动起来,鹿角歌灵尤其出众,他倒像是一只海龟,四肢滑动,口中发出呜呜之声,欢快至极。周遭水波荡漾,立刻幻化出几只海龟与他组成一小群,肆意游动。 张家姐妹疏于修行,精神力尤其差,瞬间感觉自己至美的人鱼,搔首弄姿就要引吭高歌,张晓渔忙在两人背心各贴了一道符,拓印的清心符。虽然是简化在简化的版本,却比寻常符咒更有效力,因为是以星力直接拓印的。张晓渔失去了清心,但精神世界保留了清心的结构,可以说清心虽不在,却仍能为他所用,效果不如原版。一股凉意冲入脑海,姐妹醒来。看着自己尴尬地姿势,再看看周遭人群,顿时明白刚做了什么,羞愧难耐,粉面通红。 江野白与风月狸竟能抵御幻境冲击,是意料之中,种族特性如此,这是他们克制深渊各族的主要原因,让他们成为前线的主力军之一。倒是白鹰行暂时迷茫一阵,缓了过来,让张晓渔颇为意外,这弟弟好像不像他想的那般无用。小丫头练海棠方醒来,便陷入迷茫,挣扎要游走,被风月狸一爪敲晕,至于她梦里如何便不得而知,应该是个好梦,嘴角含笑,小嘴还吧嗒吧嗒的。 让她去睡吧,这个世界的残忍不适合小孩子。 春来妖瞳中原狙天佑卫自有办法抵御这种幻境,余者也有一小部分保持清醒,这部分人选择退到边缘地带。但是,竟有相当一部分人清醒地朝寸芒那边走去。平民,侍者,住客甚至矿工,走到八大武姬身后,行得是执法者之间的礼仪。他们竟是寸芒的人,联盟注册的执法者,潜伏在风之角,时间长的已经十几年时间。其中一位老矿工,熟悉他的人更是惊讶,这人一直生活在矿工底层,十多年时间,不言不语,任劳任怨,任打任骂,谁能想到他竟是执法者呢。 如此来看,寸芒完全掌握他们在风之角的行踪。张晓渔留神看到一位大妈,白白胖胖,因为不符合风之角众人形象,所以他有印象。他在长街遭遇天佑卫,与回汉生,陈垢等人聊天时,此人就在不远处的一个窗子后面,彼时打开一条缝。因为那边的人会刻意避讳他人的事情,是以张晓渔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一下,又因为她特别的形象,才记住这位大妈。 寸芒环顾四周,若有所思,沉吟许久才淡淡道:“给尔等个机会,许尔等离开。”他的声音很动听,充满成熟男人的味道,略带一些口音,带着几分神秘,带着几分诱惑。 于是,一架飞行器凭空出现,悬浮在光幕之外,上面打着联盟的标记。鱼瑶隐曲调忽转,鱼儿们便摇摇晃晃朝飞行器游去,人群中张晓渔看到了回汉生和陈垢。两个人并未在一处,陈垢身上多出伤口,两眼迷离失去神志,回汉生倒像是清醒的,眼中有光芒。 “清醒的呢?”有人再问。 张晓渔低声道:“你们都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风之角已经崩碎,一旦失去风罩,我们都得死。飞行器未必是生路,但是个机会,总要搏一搏。”飞行器不救命还是要命张晓渔无法判断,但他若是寸芒必定不留活口。是否血祭复活血族不重要,重要的是众口铄金,他的处境必然是艰难的。两位殿下又如何,杀了就杀了!他本欲离开,墓室的确重要,但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可寸芒的目光似有意无意扫过自己,怕是在打元符的主意,是以他不敢一起走,生怕连累这几位。 哪成想,那几位也很坚持。 “我不离开!”江野白很坚持,风之精魄应该是他的。 他这般说,风月狸虽然不愿,却选择跟随,顺手将练海棠交给白鹰行。白鹰行则犹豫,他想走,这里就是地狱,今生都不愿在想起这里发生的一切,可又不甘心。 张家姐妹倒爽快,齐声道:“一起来的,咱们怎么好先走。”两位年纪略长些,怕也猜到飞行器未必靠谱儿,与其再入虎口,不如在熟悉的狼窝里寻找机会。况且,她们尚留着后手。 这一耽搁,飞行器关闭大门,缓缓启动。鱼瑶隐收了琵琶,朝四周嫣然一笑,轻扭腰肢回去。周遭光幕渐渐褪去,尚有几只鱼儿海龟仍在游动,他们已经到了风轴极边缘处,稍有差池便会卷入虚空,那真就是死亡葬身之地了。但远远瞟见鹿角歌灵没憋住高兴,笑了一下,不少人感慨这几位倒是精明,假装受控,不着痕迹将自己挪到了有利位置。 清醒的人大约各有顾忌,竟没有一个离开。墓室太过吸引人,仅一枚风之精魄都值得他们拼了性命,更何况还有别的。 春来和妖瞳本欲与张晓渔联手,争取一些机会。但见他这边累赘一大堆,颇有些犹豫,那人总是心软,自己都顾不过来,总想当救世主。中原狙和天佑卫难得并肩而立,身后影卫一字排开,气势倒也不弱,只是两人看着有些狼狈,但很明显他们不打算离开。 剩下竟还有一支矿工小队,为首是位老人,须发皆白,佝偻着身体,杵着拐杖,身后竟也有十来个人。矿坑之外的风之角居民三三两两聚集,实力更高一些,聚拢却保持安全距离,显然是不太熟悉。 这么多人没有受到影响,寸芒很不满意,扫了鱼瑶隐一眼。但是鱼瑶隐浑然不惧,报以灿烂的微笑,扭头跟姐妹说话。 “难得本座有慈悲之心,尔等却不领情,那便送诸位一程。”寸芒一声轻笑,说话时两颗尖牙若隐若现,闪着寒光。寸芒是纯血血族,诞生在血池中的纯血生命,并不是连心那种修炼某种秘法而被判定的血族。 “寸先生好谋算,伤了十几万性命,是要复活血族哪一位?”中原狙脸色铁青,恨不能将寸芒扒皮抽筋,将他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客厅的墙上。同时非常忌惮寸芒的圣人实力,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好杀人诛心,拿寸芒的身份做计较。可他知道这一切无用,别人或许不知,寸芒虽身在执法者,归夏木清蝉管辖,却是天后一手策反提拔的。 星空谁都不信寸芒,天后或许还是相信的。 他不管,他就要出这口恶气! “九殿下说笑,星空与血族势不两立,寸芒铭记于心。” “况且,这是九殿下的手笔,某不敢居功。九殿下伪造天后手谕,调寸芒前往死亡岛公干,不就是怕某坏了九殿下的大事?”寸芒收起脸上淡淡的笑容,语气冰冷。敢算计他,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九殿下又如何,天后儿子众多,死一个两个没什么大不了。 “咱们只是闹着玩,寸芒大人可不能乱说。”中原狙眼中寒光闪过,却干脆利落低头认怂,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称呼已经从寸先生,变成寸芒大人。 这位身份特殊,动不得,天后信他,委以重任与他。一旦生了变故,天后本人尚有诸多掣肘,更遑论区区九殿下。打不过,杀不得,只能低头,言语之间却仍狡辩,这也是九殿下一贯作风,错误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但这口气憋得难受,恨得牙痒痒。 “是么?”寸芒瞟了中原狙一眼,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只一眼,中原狙却遭受重创,气血翻滚,筋脉崩乱。圣人的一眼,不是他这实力能够承受。况且那一眼汇总尽是嘲讽与不屑,声声气得中原狙差点原地爆炸。最后不得不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心头血才勉强稳住心神,周身气血慢慢平息下来。心中暗骂,脸上却平静。 中原狙有备而来,他是极聪明的人,无意中翻到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一位大人的游记,本是残篇,提到了风之精魄。恰好又遇到一个多次往返风之角的探险家,几杯酒下去把探险家的话给套了出来,杀人之后夺了计划,才有风之角之行。 诸多谋算,竟为人做嫁衣,如何忍得。 那可是桃花姬! 第一零六章 桃花泣血 桃花泣血 风之角,是忽然出现在星空的。 上古时期并不存在,中原狙多番考证,查阅古籍无数,方桃花姬联系到了一处。 桃花姬是妖,至纯至善的精灵,为路人遮风避雨,寻医问药,颇受山民爱戴,然而她绝色倾城的不老容颜多年不变,也给山民的内心平添了一道阴影。 终于,山民找到了桃花姬的真身,一株生在悬崖峭壁的野桃花。那一夜风雪交加,那一夜山火冲天,那一夜桃花漫天,那一夜血流成河。 桃花姬死都不愿伤人,只是不明白,这些她看着长大的人类,为何非要烧了自己。 出手维护的是一个青年,山里长大的普通青年,曾经摔断腿跌落悬崖,为桃花姬所救,并在桃花姬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如初。他爱她,不管她是人是妖,见愚昧山民要烧了自己的心上人,拎着一把柴刀从桃花所在的悬崖杀到周遭所有的村村寨寨,鸡犬不留,刚出生的婴儿也直接砍断头颅。 桃花姬获救,却像是失去了灵魂。 青年没有得到自己的心上人,却因为杀戮太深觉醒了血族天份,成长为一代杀戮之神。曾经的青年,如今便是深渊十大领主之一的雪红衣。 桃花姬郁郁百年而终,化作一根朽木,雪红衣采尽星空至宝却仍唤不醒失去灵魂的桃花姬,便亲手打造了这间墓室。天长日久,墓室吞噬不少碎星,成为闪耀星空的大星之一,最后成为风精灵的栖息地。 白衣女子正是桃花姬,无辜人的鲜血献祭可以让其苏醒。 雪红衣布下这阵法,却终归不曾启动。他知道,这样的手段唤醒桃花姬,就如同曾经他杀人救她一样,不会得到真心,只是一具躯壳。桃花三月依旧红,唯有笑容不在……他受不了。于是留下无数至宝保其肉身不坏,宛如熟睡,他可以时常来看着她。 斗转星移,如今雪红衣藏在深渊深处,无尽岁月也不曾来看过深爱的女人。而桃花姬依旧沉睡,两厢这般,算是安好。当墓室展示人前,深渊深处的雪红衣蓦然睁开双眼,一道血红色光芒划过大半个星空,将自己投射到风之角星域。 威严,压制力。 遥鱼隐的幻境余波仍在骤然破碎,星力反噬一口鲜血喷出,重伤昏迷。其余武姬想要搀扶,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还是寸芒将遥鱼隐单手揽在胸前,才不至于让她坠落星空。因为雪红衣骤然出现,风之精魄力量动荡,本来轻易悬浮的众人,发现竟有漏洞出现,以至于好几个人坠落虚空,当场暴毙。 寸芒修长身躯枪一样笔直,一双凤眼与雪红衣遥遥相望。 “是你!” “是我!” “阿芒,你在挑衅本座。” “有这么不明显吗?”寸芒淡淡一笑,嘴角渗出血丝,即便是与其虚影遥遥相望,都让他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制力。 许久的沉默。 “罢了,阿桃不想见血,今日我便不杀人。他日待我踏破星空,尔等必将承受本座的怒火。”雪红衣轻轻一叹,巨手抬起,整个风轴便朝他飞了去。 太强!寸芒一个眼神便能压制中原狙等人,在雪红衣面前却如孩童一样稚嫩,哪怕他面对的只是对方的一道影。盛怒之下的顶级大神,其实力是他们这些蝼蚁完全无法想象的。 然而,寸芒从不是这场游戏里的刀,只是一个引子。需要靠他来将各位群演安排到位,血祭也好,崩碎也罢,都是为了后面这场大戏做准备。差点被一道假圣谕毁了多年布置的心血,寸芒没啥中原狙,已经给足了天后颜面。 以桃花姬,谋算雪红衣。 一旦能成,踏破深渊不再是妄想。 一只手撕破虚空,朝雪红衣拍去,大手过处,群星为之暗淡。一道声音缥缈:“星空,从来不是你这鼠辈撒野的地方啊,雪红衣。”声音仿佛穿过亘古,穿越星河,从四面八方汇聚。 “夏木清蝉!卑鄙小人!”墓室脱手,雪红衣怒不可遏,眼中的红色光芒宛如燃烧的烈焰一般炽热。 “咯咯!”一个女人从虚空踏出,身材不高,胖胖圆圆,头发挽成发髻,圆圆的脸庞,带着圆圆的眼镜,脖颈间一串洁白的珍珠项链,黑丝绒的紧身过膝长裙,绣花的黑色高跟鞋,赫然就是一名古板的老气横秋的中年妇女。然而她的气势无比雄浑,招手便是一道星辉,恰似万千星辰汇成一体朝雪红衣的虚影击去。 出手便是杀招,夏木清蝉藏在虚空已久,做了万全的准备。 执法者名声日渐衰败,龙卫声名鹊起,需要一个契机重振执法者声望。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个计划。镇守深渊的一众强者各有怪癖,依然受星空诸族敬仰,因为他们在保护星空。那么她便安排一出好戏,击杀或者重伤雪红衣,必然重创深渊,便势必能将执法者的声望推向顶峰。 寸芒正在深渊,在那里生活多年,雪红衣的传奇听过无数遍,原本并不当真,直到无意中发现中原狙的秘密,崩碎风之角,盗取风之精魄。这本是寻常,却听到需要血祭,这就不太寻常。血祭是血族的方式,中原狙再孤僻怪异,也不敢动用这种禁忌,至少目前不敢,那么便有别的目的了。 细细打探,得到了桃花姬三个字。 遥远的几乎忘记的传说再次回响耳边,立即禀报夏木清蝉与天后。同时埋在风之角的暗子得到指示,确定确有其事。墓穴的位置寸芒早就找到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动。 他们都知道,引雪红衣真身来此不太可能,虽然仍抱有一丝丝的希望。即便只能伏击他的虚影,亦可重创这魔头,加以宣传必能将执法者的名声烘托起来。即便不成,不过浪费些时间罢了,人不需要多,寸芒手下有八大武姬,都堪用,夏木清蝉在暗中安排两名心腹就完了。 事态本在掌控之中,中原狙每一步都按照寸芒暗中安排在走,包括如何算计天佑卫都是寸芒的悉心安排,直到最近才出了变故。 一是千靥,这二逼忽然出现,竟与蠢笨如猪中原狙勾搭起来狼狈为奸。天生的杀手警觉,让他很快发现寸芒等人的痕迹,逼迫他们不得不现身,让中原狙多了一些忌惮,血祭之事一再推迟。甚至想到伪造圣,调虎离山的计谋,若不是八名武姬都在,寸芒搞不好就真上当了。 二是妖瞳和春来,这两个被家族驱逐的所谓天才少年,不应该在妖域游历吗,怎么突然凭空出现风之角?这荒郊野岭,有什么好玩的。两人亦是察觉到诡异的氛围,不仅不选择离开,反而进入矿坑,那之后失去了踪影。紧接着,风之角即将崩碎的消息弥漫开来,从矿坑传到地面,大量居民逃离。 最后就是张晓渔这货,纯粹二货。他是寸芒安排人手特意留下来的,为的就是元符。本来不过试试而已,谁知道二货真的下了飞行器救人呢。偏生又有个千靥用了手段将人给留下了。到这一步,寸芒都是满意的。只是尚未找到和是的机会下手夺符,他的想法是把人制住,慢慢谋划。二货来的时间短,没察觉什么,偏生去招惹天佑卫,让中原狙提前发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练海棠是意外,当时寸芒安排的是雪惊鸿受辱。还未登场,张晓渔就出来抱打不平了。后续回汉生,陈垢放火,张家姐妹放火烧酒店都是影响。酒店早就在寸芒的掌控之下,天魅魔蛛暂时也归他监管,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要跟天后汇报后方可实施。 本该悄无声息的猎杀,因为张晓渔等人从中作梗,变成激烈械斗,早就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矿工与平民都试图反抗,让风之角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崩碎。埋在深渊的棋子还没有把桃花姬即将浴鲜血而生的消息散播开,雪红衣根本无法赶来。 幸好,雪红衣对桃花姬情根深种,竟然有所感应,不惜消耗心神将虚影投射过来。 “星空没落,竟让你这跳梁小丑得势。”雪红衣丝毫不惧,带着不屑,根本没把这所谓的星空第二把手放在眼里。虚影袍袖一甩,避开部分攻击,仍被大部分星辉击中,整个虚影黯淡了几分,仍是朝风轴抓过去。 夏木清蝉见这一式效果不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生平最恨这些天才,自己苦修不及别人一个顿悟,这魔头本不过是山野村夫,杀人太多而获得天赋成为一代魔王。而自己多年苦修,机关算尽爬到这个位置,虽然位高权重实力却始终不尽人意。 走到这一步,夏木清蝉手中的人命绝不在少数,大多是绊脚石,天分好的,生得美的,一律痛下杀手。她的实力在星空排在前列,却不是顶级,终究差那么一口气。 “即便如此,你的老情人今日也会被挫骨扬灰。”夏木清蝉见雪红衣非常在意桃花姬的墓室,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转手攻击风轴。 “母狗,你敢!”雪红衣虚影浓重几分,国字脸清晰起来,怒火冲天。本想着退去的雪红衣被夏木清蝉激怒,反而投射更多精力到风之角,完完全全中了夏木清蝉的算计。 作为十大深渊领主,雪红衣不仅实力强悍,谋略更是无双。 这般易怒,完全因为桃花姬是他唯一的破绽,他的逆鳞,一旦触碰就将面对深渊领主的滔天怒火。 第一零七章 情关难过 情关难过 “杀!”一声怒喝! 四道人影从虚空杀出,都是事先埋伏好的。 雪红衣正是感知到有人埋伏在侧,才想急着离开。如若不然,他倒不介意顺手灭了星空这群天才,一颗星崩碎还能苟活下来,绝非庸才,杀了就能免除后患。 可惜了。 一名白衣中年女尼,脸如刀削,一脸苦大仇深,手持利剑冲在最前,这位乃是入云庵主持辛难大禅师。嫉恶如仇,手下魔族冤魂不下万千,出手凌厉,气势如虹! 一名灰衣老年僧人,宝相森严,须眉皆白,手持禅杖站立当场,口中诵经不断,金色符纹涌出,这位是悬空寺大长老木禅师。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然而面对魔族也是从不留情。 一位黑色软甲持枪老妪,横眉立目,身材修长,宛如青松寒柏,名气稍弱,铁枪堡当家老太太白马追风,与铁雁堡堡主实力相当。铁枪堡隶属于执法者掌管,自然是夏木清蝉的心腹。 最后一位则是执法者名义上的二把手,枫城美雪,三尾狐族王族出身,孙安安同代的绝代天骄,实力怕不是孙安安今日可比。 四人出手,具是杀招。 雪红衣并不认识这四人,却从他们的招式猜了大概,便是本人来临也不敢硬战,何况来的只是虚影,实力不及本体十之一二。 可是,那可是桃花姬! 雪红衣忍痛硬抗,全力将夏木清蝉的一击击退。虚空卷起风暴,两位圣人拼尽全力,威力如同两颗巨星碰撞也不为过。风轴承受不住,像是一个玻璃罐子碎成无数片,桃花姬的肉身被雪红衣抓在手上,然而其余几人怎会让他轻易得逞,五人齐至,又战在一处。 其余人本在边缘地带缩成一团,被强大劲力冲击,飘向更远处。然而风轴崩碎里面的宝物四射而出,众人就再也藏不住。张晓渔,春来和妖瞳都是老手,早有准备,最先动手,江野白和风月狸却速度更快,反应也是极快。一场混战,各有收获,自然也有空手而回的,比如张晓渔!分明他最先出手,目标也很明确,可惜江野白与他同一个方向,都是风之精魄。 朝这个来的不少,包括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千靥。张晓渔只好分身去应对,争取给江野白挣到一丝机会。两人撞在一处,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了十余招,张晓渔的爆发千靥不曾预料,一时竟无法挣脱,失了先机便没有缠斗的必要。转身,翻入虚空不见。 宝物再动人心,也没人恋战,顷刻间冲杀,顷刻间又全部撤回原处。 然而,风轴既失,这一层保护罩顷刻间崩碎,极致之寒袭来,便有人成了冰坨。即便有几位大人的星力余波护住这一处空间不曾崩塌,众人仍无法承受这样的虚空。木禅师早就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护着众人,不然这些人在风轴崩碎的一刹那就没了,还抢什么宝物。 可惜,众人的反应让禅师心中微叹,这些人啊! 孺子不可教啊! 人若都如此,星空无望! 雪红衣这种深渊强者,追随者众,且不少潜伏在星空。远处自然赶不及,恰好有这么一支血族组成的狩猎队从附近航线经过,看到雪红衣虚影投射,且在战斗之中,驾驶飞行器第一时间飞速赶来。 论实力,这些人或许合斗寸芒都无半分尚算,但这支狩猎队配备了科技城的重装武器,几艘战舰一字排开,炮火密集如织将这个区域笼罩。 木禅师不得不全力防御,让其他四人全力搏杀。夏木清蝉早就制定好战术,从未想过一击结束,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引诱雪红衣投入更多的力量到虚影,最后才将其击杀,做到利益最大化。若是能将雪红衣本人引来再好不过,当然她们五人连手未必是雪红衣的对手。但一旦雪红衣真身动了,其他星空强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没人愿意生活在无尽的黑暗统治之下。雨城的存在便是最好的例证,联盟不敢紧逼,唯恐这些人投靠深渊;藏身雨城的众人也都自觉,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得挑衅联盟威严,大家彼此有个空间。 雪红衣如何看不透,只是放不下。这魔头有着逆天天赋,若无桃花姬牵绊,怕是早就踏破星空,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位神明。可他灿烂的一生,因情而起,注定踏不过情这一关。 失去墓室保护,桃花姬肉身开始腐坏,雪红衣焦急万分,再次加大投入,以自己的生命之力饲养桃花姬。辛难不屑以桃花姬作为手段,那可是星空传说中的至臻美好,不容玷污,是以全力攻击。夏木清蝉与白马追风的目标就是撕扯桃花姬,而枫城美雪则有所保留,留心观察雪红衣的动向,一旦他有撤离的迹象,便会出手阻拦,所有人则全力以赴准备立即杀之。 木禅师将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叹息,微微摇头。 出家人不入红尘,但夏木清蝉的算计太直白,傻子也能看懂。 除去自己的心腹,只找了两位禅门大师,偏这二人都是品德高尚嫉恶如仇。算准了他们一定会来,也算准了无论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两人都不会乱说话。执法者动荡,对星空并无好处,两位大师心底明白。 斗雪红衣,寸芒插不上手,他与雪红衣有血脉上的压制,实力发挥不出一二,一不小心还可能成为血食,反倒给人进补。但是这种级别的狩猎队和战舰,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他一动,八大武姬自然紧紧跟随,只是这些人实力尚未达到独步虚空的地步,只能在木禅师的保护罩边缘摇旗呐喊,寸芒独自踏入虚空。 还未出手,又有一队人马增援雪红衣,竟然是圣火教。 圣火教蚀心者银红烛光血红色脸庞,肆意飘扬的白发,手持一柄火焰缭绕的三叉戟,纵声长笑,扑向寸芒。这货原本要暗渡到燕原雨城一带主持圣火教事宜,毕竟那边厢强者太多,寻常人很难在强压之下生存,还不曾到,见到这边有血族激战星空高手,手痒难耐。 见寸芒周身血气旺盛,却杀气腾腾冲向战舰,而这战舰明显在帮血族强者,便认定此人是叛徒,立即扑了过来,也是个头脑简单的。 圣火教与血族纠缠不清,但从不承认,他们想要的是一统星空,而血族永远都会是禁忌。但是银红烛光哪里懂这些,复生之后连挑几位成名高手,赢得还算顺利,便颇不把这个时代的强者放在心上。老子就是血族,老子就要踏上星空巅峰,老子上一世做了太久缩头乌龟,这辈子要轰轰烈烈。 说起来,也是个二货。 寸芒向后一退,回到木禅师的防御罩中,银红烛光只当是他怕了,更是得意,横冲直撞便闯了进来。虞冥鹿,雪惊鸿,涂虹雨和阮星质联袂迎上,寸芒一转身再次朝狩猎队的战舰攻去。 “嘻嘻,这么多美人儿,好好伺候本座,有你们的好处呢!”银红烛光兴奋得直搓手,这几位可都是人间精品,星空绝色,然而下一秒就差点被虞冥鹿的幽魂枪戳一个血洞。 三叉戟甩开,虞冥鹿被崩出去老远,论实力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雪惊鸿的凤尾颤颤巍巍递了过来。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最美!”雪惊鸿的确姿色惊人,放眼整个星空都算得上绝世姿容,一双星眸,曼妙身姿,性子却是八大武姬中最烈的一个。 听得这种污言秽语,粉面含霜,凤尾一荡,一式流风回雪,星屑如雪自凤尾流出,暴雨般将银红烛光笼罩。八大武姬从来都是世人口头谈资,各种污言秽语从未停歇,但都带着一丝忌惮,这般赤裸裸的淫邪目光,还是头一遭。 “雪姐姐,人家嫉妒呢!”涂虹雨单打独斗实力一般,最善与人合战。 流风回雪,万千星屑如雪崩一样无差别攻击目标,力道强劲有碎山裂石之势,更恐怖每一粒星屑都蕴含冥河之阴寒,不但让人麻痹还有极强的腐蚀性。 饶是银红烛光强大,仍不敢硬接,涂虹雨知他要躲,长袖舞动,落花纷纷,星空一片姹紫嫣红,粉色薄雾随着花瓣升腾。 红尘乱! 阻隔银红烛光的退路,落入红尘便身不由己,银红烛光自然不认得这一招,却能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气息。整个身体一沉,硬生生从两人的攻击中脱身而出,当然避免不了沾染了星屑与飞花,身体微微一麻,暗叫不妙。 阮星质最是柔弱,弱柳扶风含羞带怯,武器却是一方磨盘。 磨盘早就出手,预判了银红烛光的位置,速度极快几乎燃起一道流光尾巴。八大武姬日日在一处厮混,配合默契无间,这一方磨盘没有落空,正中银红烛光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其口中喷出,三叉戟几乎脱手,而虞冥鹿提枪杀了回来,眼看就要一枪洞穿他的咽喉。 一代圣火教高手,怕是要陨落在茫茫星空。 第一零八章 又见星河 又见星河 就在此刻,一个男声响起,宛如天外伦音一般。 “梦起!” “梦里花落,春风和煦正好眠,睡吧。” 虞冥鹿四人动作齐刷刷慢下来,打着哈欠就要入睡,周身星力消散,寒气蔓延。木禅师的防御罩不可能绝对抵御星空之寒,每个人都是星力护体,几人肉身虽强,却仍无法抵御这残余的寒气。 “肖若海,好久不见!”张晓渔只听声音便认出来人,正是雨城消失的肖若海。此刻的他白衣白发,面如冠玉,眸如晨星,风采过人,不再是雨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整个气质沉淀凝实,实力更上一层楼,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一眼看穿,是因为他对肖若海的印象颇深,被困之时也与这个人打交道最多,遭遇他诸多面对面的残忍虐待。 肖若海陷入星海,不知有何奇遇,实力进境如斯,如此远距离,只凭三言两语便将大梦筑起。武姬中可有以为鱼瑶隐本就善于制造幻境,四姬平日应该没少练习如何抵抗。虽然出其不意,到底是肖若海实力强横。只是张晓渔这一声,惊扰了他的情绪,打断了筑造的梦,四名武姬慌忙抽身逃离,银红烛光抓住这个喘息,高举火焰三叉戟已经杀了过来。 形势瞬间扭转,到底是高手。 “是你!”声音里尽是愤恨,虽然有奇遇,但这一路遭遇的屈辱都是这扫把星带给自己,肖若海一见张晓渔那张病态的脸,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怒火。他的心境本平静如湖面,这一声便起了涟漪,张晓渔是他的心魔。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肖若海立即收声,身影一闪,消失在星空。 还有高人。 所有人警觉起来,银红烛光已是难缠,初始大意才被四大武姬压制,如今一人压制四人丝毫不落下风。这老魔头复生之后嚣张至极,看起来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藏在暗处的高人实力显然更高一层,而星空这边最强的都在战斗,剩下的四名武姬和种玉,寒锁云,肇清夜与遥鱼隐都不是以战力见长,这四人连手实力可比虞冥鹿四人差得远了。再有强者便是千靥,这人反复无常,靠不住。至于中原狙,天佑卫,春来和妖瞳等人,天分再高也缺少境界,他们真的怕是危了。 “小千靥,陪姐姐喝一杯。” 那声音再次响起,千靥不知藏身何处,毫无声息。 只听那人轻轻一笑:“怎么,要姐姐请你?” “怎敢劳烦姐姐,小弟只是没听见。”不要脸的千靥竟然藏在矿工堆里,借助矿工们浓重的体味掩藏自己。自从被张晓渔道破他有独特的味道之后,对于自己的藏身之法有了一丝丝怀疑,做得更加谨慎。 “换套衣服,不敢污了姐姐的眼睛。”千靥一面向前掠,一面转身,英俊非凡贵气十足的科技城青年英俊出现在众人面前,甚至还架着一辆小型飞行器。 这个转变让所有人深吸一口气,若今天之事无意外发生,唯一能活着离开风之角的怕只有千靥,这人竟然能幻化出飞行器,面具怪实力的确有些深不可测啊。战斗中,星力消耗到最后,人摇身一变,改用机械手段,你懵不懵? “哟,早樱妹妹好兴致,不请姐姐喝一杯?”玉罗烟踏入星空款款而来,身后跟着四妖中的三位,兔妖玉京,牛妖长角蛮和白骨妖雪织,蛇妖千红估摸着留在雨城看店。 兔妖玉京小巧玲珑,低眉顺眼含羞带怯,怀中抱着一枚铜镜,月魄。月魄乃是上古太阴精华凝练而成,玉京便自月魄中出生,乃是玉罗烟手下第一强将,曾救过老妖婆的性命。 牛妖长角蛮也是女性,身高两丈有余,一双牛角再长半米,身材修长,双臂抱胸,灯泡大小的牛眼扫射四方。蛮族人,却入了妖修,玉罗烟是她的引路人。 白骨妖雪织提着一根白骨剑,头上两根雉鸡翎,一身皮质软甲,此妖最是好战,已经跃跃欲试,若不是玉罗烟尚未发话,怕早就杀了出去。她实力半圣准圣之间,但此妖却特殊,本是虚空一具浮尸,撞入星河得的机缘,自然不畏惧虚空极寒。 “玉罗姐姐来看热闹……” “是,也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妹妹。姐姐只想平静了此残生,便不得不如此。既得了星空庇佑,少不得要出几分力的。”玉罗烟不等雏早樱说完,当即表明自己的立场。 虽然含含糊糊,但却不肯与圣火教和深渊同流合污。万一,那几位大佬转头对付她,她可没有雪红衣那个本事。并且,她对雨城的生活很满意,暂时不打算改变。 “妹妹便是劳碌命,没法子。” 两个人打着机锋,互相牵制,千靥被卡在中间,哭笑不得。哪个他都得罪不起,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浪到这个鸟地方来,不过寻一乐子,谁承想把自己弄成了乐子,危在旦夕。都怪那一则流言……千靥一直留在雨城未走,关于清心,关于元符,关于星河的传言听了太多,不过全当耳边风,他的身份特殊,杀人越货可以,追宝却不行,必然会遭到他人联手反杀。可,伊莱索在黑市那几句预言他却听到了,这让他很不爽,正思量如何处置,恰好遇到白薇行提着礼物送请柬,便礼物给换了。 他与张晓渔来自同一个地方,自雨城见张晓渔看着拨浪鼓出神他就猜到了。到没有同乡叙旧这些打算,要叙早就叙了……千靥也不知到底想做什么,但算准了张晓渔见到礼物必然会去白家,必然会在风之角落地,自己便有机会将他留下。 至于,留下干嘛,他又没想好。 或许,只想玩玩,这会儿他后悔了! 雏早樱不能动,众人心下大定,这女魔头竟然出山了,圣火教教主天谕倒是有一些手段,能请动此人出山。之前所有人怕是都小看了她,隐忍,顽强,手中尚有至宝血莲灯,日后怕也是大祸患。雏早樱不计后果现出行踪,代表圣火教已经有了一些底蕴。 夏木清蝉等人心里这般盘算,却并未分心,仍与雪红衣的虚影纠缠。桃花姬的肉身在星空飘来荡去,心慈之人便看得不忍,这是一位至纯至善之人,如今被执政者当成工具,死后都不肯放过。 只有辛难多瞟了玉罗烟几眼,入云庵与玉罗烟之间仇怨颇深,某一任庵主便惨死在玉罗烟手下,那之后入云庵颠沛流离几百年,近百年才慢慢恢复元气。 入云庵虽然禅门,庵里女尼却一个个性子火爆得紧,偏这一代出了一个温柔娴静的小姑子云素,今年约莫十六七岁,天资在整个星空都是顶尖,实力如何无人得知,她倒是极少行走天下。 另一位入云庵的天才,便是白凤行!是的,白凤行是男性,拜在入云庵门下。修行之人男女僧俗避忌不大,入云庵男性弟子别峰令居,其他待遇基本一致。 高手对决,一丝一点不容疏漏。一瞬间的分神,便出现了一丝丝漏洞,雪红衣抓着这个机会连续猛攻,一道虚影在五大高手的合击之下,竟然将铁枪堡白马追风伤了,可见其实力强横。 当然,五人之中只有辛难倾尽全力,木禅师精力全部放在防御罩,消耗甚大,几乎到了极限。白马追风和枫城美雪各有打算,只用了五成力气,夏木清蝉更是做做样子,更多精力用在桃花姬这边。 “小鱼儿,那老贼秃快到极限,你们这些小鬼再不走,他就要累死在这里了哦。姐姐跟你虽熟,可不好帮你的,毕竟人家是女孩子……”玉罗烟走在星空如履平地,大红长裙摇曳生姿,将发间的红牡丹取下,一片一片撕着花瓣。鲜红的牡丹,自她手中洒落,瞬间干枯,风化,足可见虚空之苦。 她这话并未避讳任何人,狩猎队倒是率先发难,炮火瞄准木禅师。寸芒不知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毁掉这艘战舰,可他知道一旦木禅师倒下,自己的八个武姬都要香消玉损,那可就真亏大了!这八人花了他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从千万个女孩子里精挑细选,悉心培养到今天,可不是这么白白送死的。 身形连续几个闪烁,众人只看到一道流光,以及间歇留下的影子,寸芒发力那战舰只能调转方向全力避战,但是炮火隆隆仍旧肆虐,流弹肆意飞窜,防御罩隐隐有崩碎的迹象。 天佑卫和中原狙自有至宝护身,见此地不宜久留,便做打算要先一步撤离。虽然风之精魄未到手,到底是抢了一些别的,不算太亏。夏木清蝉犹豫须臾,还是放过了他们,此处耳目众多,不便行事。 余者可就惨了,都是穷鬼,即便是春来和妖瞳同样缺少在星空使用的宝物,出身大族却被家族放弃,自然不会将这样的至宝放在他们身上。更何况,谁能想到一个星球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呢,不然花多大代价也要备一个才是。 焦急。 寒气袭来,木禅师星力消耗殆尽,仍旧苦撑,禅门慈悲,明知早晚的事,仍不肯放弃,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 “随我来!”张晓渔强忍着寒冷,忽然撕开一道裂缝,海浪将所有人卷入其中。夏木清蝉察觉到异样,回手一拍,却只有无尽虚空,掌心是潮湿的,带着星海的气息。 竟然是星河! 第一零九章 各有机缘 各有机缘 “这就是星河?” “这就是星河!” 几十人躺在星河岸,吹着咸咸的海风,看着璀璨星河,发出感叹。 风之角崩碎刹那,张晓渔就听到了鲸歌,便知这一处有星河回旋,摸索了很久方才找到这一处裂缝。他倒没想到,星河主动将所有人卷了进来,当然只是无法在星空存活的这一批,包括矿工和八大武姬。 细细思量,怕还是桃花姬的缘故。 星空不忍,将桃花姬卷入此间。 张晓渔分明看得真切,却又不知道桃花姬此时在何处。 人分群而聚,亦有人因星光沐浴而顿悟或觉醒,都是机缘,没有的不乏暗自叹气之人,甚至暗中出手的,张晓渔几个倒是安分守己,其他人也不敢过来招惹。 他们这一群不是没有变化,风月狸初入星河就被一道粗壮星光灌顶,完后之后化成人形,眉心有月,身后有尾,口吐人言,只是晦涩难懂,与江野白低声在说着什么。 变化最大,或者说机缘最深的则是回汉生,陈垢和练海棠三人。三人本是平民,没有什么星力,天赋,根本不曾踏入修行,但这样三个人就在风之角崩碎,一众高手大打出手之际活了下来,这本就是机缘深厚。 回汉生眉心飞出一部古卷,周遭回响着朗朗读书声,先是喃喃自语,后来变成清晰,再变成洪钟大吕,最后嘈杂一遍,几乎让所有人都捂上了耳朵。竟是入了儒门,这可是稀罕的紧,儒门衰落,门人几不可寻。 陈垢手中多了一只令牌,整个人进入冥想,具体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妖瞳认得那枚令牌,追魂。某一时代的产物,共一百零八枚,可以说是被星空认可的人造天赋。无论何人手持追魂令牌,都可以踏入修行,动用某些资源。不过追魂令消失多年,竟日竟然重现,怕是星空自保的机制。 练海棠还在沉睡,吧嗒这嘴,似乎是饿了。睡梦中的小姑娘指尖若隐若现燃着火焰,表明她获得了某种魔法天赋,据春来和妖瞳判断,可能是极其珍稀的清心琉璃火,宛如实质,与熔岩类似,却是火焰。 余者不多赘述,都有收获,除却张晓渔,别人都是第一次,他却不知道多少次进入星河。这玩意儿时有时无,都是命,春来妖瞳如此强横,也是第一次踏入星河,二人有何收获难说,向来是能藏的。八大武姬实力最强,机缘却是最浅,饶是如此仍感觉星力凝实不少,心境上的提升倒是比其他人都要多,若隐若现的浮躁褪去,心中更加宁静。 泾渭分明,除了矿工平民内部或彼此多了一些纷争厮杀,没人理会。 星河璀璨,平静,海风都蕴含浓烈的星空之力,孕育整个星空的生命之源。生者从这里来到世界,亡者从这里回归本源,无家可归者亦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避风的港湾。星河美丽而危险,机遇与风险并存,进入圣人境都会沐浴星河,自然是最璀璨的那一段,而这里只是普通一段,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疯狂。 春来和妖瞳要走一走,张晓渔欲言又止。 “直说也无妨,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妖瞳皱眉不语,春来说话倒是如出风一样和煦。 “星河变幻无偿,你们当心。” “自然。”两人双双离去。 矿工中自然也有胆大之辈,见两个少年并肩离开,便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机缘少的,去了五六个人。八大武姬并不曾动,倒是颇出人意料,她们接受的教育就是以寸芒为核心,寻常时候绝不会以身犯险,况且和种玉有很强的感知能力,能感受到强烈的危险气息。 一路走来,太过平顺,缺少死里逃生的挑战,八人对于战斗总缺少一些底气,或许她们从未察觉,基本能避则避。 人群之外,白鹰行闷头坐在,一张小脸尽是失望。论年纪,论实力,论各种他都应该是机缘深厚的那个,可除了身体渐渐恢复,星力流转顺畅之外,就只有手心里的两枚果子了。 他不懂,只能呆呆看着发愣。 对于这个弟弟,张晓渔并不喜欢,娇气且自以为是,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莫名还是有些亲近。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想有这种牵挂,可又理不清,斩不断。 少年情绪低落,便忍不住坐在他身边,捡起身边的石子丢进河里。 “那人……怎么样的?”还是白鹰行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不确定,几乎听不真切。他一直认为自家兄弟才是人中龙凤,这便宜哥哥是废物,可在风之角与人动手,其实力或许不弱于自己的父辈,甚至更高。 “小麟啊,挺傻的。” “肯定挺傻的。”白鹰行强调了一遍,,莫名其妙的敌意。 “现在看着还行,知道上进。” “光上进有什么用,他不是废了嘛。” “星空总会给你一条路走,哪有废不废的。你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声音再次沉下去,像是星光忽然沉入黑暗一般,悄无声息的暗淡。少年将手握住,不想让张晓渔看到星河赐予他的机缘,实在拿不出手,不被星空认可,才会得到这两个玩意儿吧,刚他还在嘲笑张若麟呢。张若麟的成长他并不知道,那会儿大约已经被丢入矿坑挖矿去了。 张晓渔一声轻笑,凑近白鹰行耳边,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是不是傻,一枚是鹰果,星空之鹰精华凝结;一枚是雷果,九天玄雷积蓄万年才能结出一枚,你却失望?” 每一个字都重重锤敲击天灵盖,这两枚果子刚还当沙包丢着玩来着,此刻却瑟瑟发抖不知将果子藏在哪里,见他这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心底真实看不上,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张晓渔轻轻一叹,到底还是说道:“如果我是你,会选择鹰果,效果自不用说。” “嗯。”白鹰行感觉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人在虚无中飞翔一样没着没落,那般不真实。传说中的圣果,这是传说中的圣果,就在自己手上,谁来掐我一把。 星空之鹰。 上古神兽,相传可以溯时光之河,飞到星空起源。不如星鲸强大,却更稀少,因为藏在时间缝隙之间,世人根本无法见到。 吞掉这枚鹰果,就得到化形能力,跟兽族有些类似,鹰形态将继承星空之鹰的某些能力,至少是飞行,若能追溯时光,可就非常逆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况且他本身血脉就非常契合。但同时,就意味着他必须放弃纯血人类的身份,虽然血脉中暗藏其他血脉,但大多数人族仍会认同自己纯血人类的身份,人族永不言弃,这让小小少年有些犹豫! 可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呀! 星河是星空最神秘的地方,星河中修行事半功倍,这点他自入修行就深知,在这里吞服鹰果,可谓天时地利兼而有之,效果必将达到极致,幻化成星空之鹰也未可知。 虽然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当修行本就是偷天,即便是顾燕桢不也诸多波折嘛。 “跟我来。”张晓渔看出少年的行动与顾虑,便打算待他找一处安静地方慢慢考虑。 张家姐妹消化完星空赋予的馈赠,刚睁开眼,精光一闪而过,姐妹相视一笑,很是满意。拜托姐妹俩照顾一下其他人,二人的果决让张晓渔大开眼界,甚至开始审视自己,有时候太过于优柔寡断。安排妥当,方带着白鹰行转到一个河湾。 “这里安静,你慢慢想。” “我该怎么办?” “你想如何?” “我要变强。” “星河能遮掩一切,到河里去。切记,只管炼化,别的一概不管,所见皆是虚妄,都是假的,都是你的心魔。”他一面说,一面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中间连着长长的线“一旦出意外,我会第一时间拉你上来。至于造化,只能由你自己掌控,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坦然面对。” “那里会有什么?”少年仍有些怕,出入星河之际,有几人妄图硬闯,直接被星河水怪吞噬。所谓水怪,不过是星河能量幻化的杀招,还有可能是巨浪,甚至是千军万马,各种天灾。 “多半是英灵……灵魂,或者是鬼,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段星河。一句忠告,看到任何宝物都不要动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害怕,不贪心,别伸手!我记住了!” 孺子可教,张晓渔很满意他的回答。 回答爽快而坚定,代表的他心性纯净,选择相信才见面的张晓渔,成年人便很难做到这些。雷果于白鹰行无用,张晓渔送了文圣留下的锦囊与他,完全隔绝雷果的神圣气息,不至于被人察觉。此处无高手,尚且安全,一旦出了星河,雷果就变成烫手山芋。 再无需多言,白鹰行年纪虽小却是家族鼎力培养的少年天才,修行一途并不比张晓渔经验少,虽然多半停留在理论阶段。 潜入星河,眼前星光灿烂,惊得白鹰行差点呛水,忙从水中冒出头,发现张晓渔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两颊发烫,再次潜入星河,心境平和,开始炼化鹰果。 这边方定,那边便喊了起来,江野白扯着嗓子喊张大哥。 即便有了整个风精灵一族完整的记忆沉淀,回过神的他基本上保留了少年的神态,风月狸暗中轻叹,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而她将追随这个人直到时间的尽头。 声音非常急切,张晓渔咬了咬牙,纵身掠过去。 第一一零章 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 机缘到来,你要伸出手,才能抓住。 被星河眷顾的人们各有收获,有些尚在冥想中,有些在望着星河远方,感叹星河壮美,也有些消失不见,或许已经死了。忽见两个黑点随着水波浮沉,像是两个人浮在水面,朝岸边荡过来。 近了,众人方才看清,其中一个竟然是桃花姬,而另一个赫然是江野白…… 亡者的确会进入星河,然后走到冥界,可这一段分明没有亡者气息,他们的确没有看到亡灵之路。这是人还是鬼?况且,江野白,不就在这里? 风月狸异常激动,张牙舞爪想要冲过去,然而星河泛起一道浪,将一只脚踏入星河的风月狸掀翻在地。江野白上前将她搀回,看见自己在星河浮沉,虽然是莫名震撼,都没这么激动好吧,你是怎么回事? 星河反击力道十足,风月狸筋骨都遭受重创。 天空乌云卷积,几乎压着地面,狂风骤起,闷雷滚滚,宛如末日。 这是警告,不被星河选中而冒犯星河,必将遭受星空的惩罚。星河选择庇佑这些凡人,给予不少天赐,再进入星河会被认为觊觎星河中的宝物,必将遭遇星河反击。风月狸祖上功德极盛,所以只给了警告,否则未必是这个结果。 真因为如此,张晓渔才带白鹰行远离此处,寻一个安全的所在,吃过很多次亏,才学会这个诀窍。他沿星河而来,在星河中灵魂与元符撞击融合,是以他与星河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那时候的每一次惩罚都极重,其中几次是故意寻死,挨不住思乡的苦闷,彼时张晓渔人更阴郁一些,若不是元符在身,他已经死了无数次。只是他修行尚浅,元符效力不明显,他自己并不清楚。 星鲸! 那只熟悉的幼年星鲸,出现在了这一段,星河才出现时空裂痕。 若不如此,此番张晓渔早就死在虚空,他与星河亲和力极高,却没有打开星河的手段。这头星鲸能力有些逆天,张晓渔不止一次暗暗猜测,小东西搞不好是星鲸的皇族,天赐或许与它有关。那么被选中的这些人,必定肩负着什么使命,便不由得将每一张脸细细看了一遍。 甚至于,从风之角崩碎之际,这些人已经被选中。星空是公平的吗?从来不是,八大武姬早有血族烙印,竟也被星河眷顾……世人对于好坏,黑白的定义与星河标准并不一致。于星河来说,所有生命都是星空产物,都受星河滋养。 他在走神,星鲸已经出现在远方,看到张晓渔便兴奋不已,偶尔叫两声,偶尔喷吐水花,将两个人从星河中间推到岸边。众人确定,的确是桃花姬和浑身是伤的“江野白”。 “棘龙!”张晓渔情不自禁喊出来,伸手将浪抛过来的“江野白”抱住,一股沼泽的气息扑鼻而来。这是沼泽生命最大的破绽,身上总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到底搞什么,他能猜得出棘龙做了什么,却猜不到为什么。被排斥在联盟边缘的种族,族人多不与联盟往来,而他坚定地坚持成为联盟的一员,哪怕没人肯定他,却还是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比如,这一次。 不知为何,棘龙选择拯救风精灵一族,选择伪装成江野白去送死,当然这人脑子不太够用。即便一切如他所愿,风轴不会因为他而出现,众人终将知道他是赝品,何况还有中原狙寸芒等人暗中操作。 无论如何,张晓渔敬佩他的为人,但不赞同他的做法。 人还是要救的,这是他遇到过得所有人中,最纯粹的一个,心中只有善恶,没有算计。 快速搭上脉搏,微弱到几乎不可查,总还活着,身上脸上都有冻伤。周身星力此刻才散,渐渐显出本体来,依旧是尖嘴猴腮的模样,脸色青紫,嘴唇发黑。 桃花姬的肉身到了岸边,张家姐妹将其抱上岸,星河默许,并未攻击姐妹二人。 沉睡千万年的女妖栩栩如生,脸色红润,肌肤丰泽,众人不知如何处置,暂且寻了一块干净平整的到时候,将她轻轻安置在上面。 矿工们蜂涌而至,想要搜查桃花姬肉身寻宝,被八大武姬联手制止。这名女妖名声太好,容不得这些凡夫俗子亵渎,这倒让张晓渔不禁多看几眼。她们行事,代表着寸芒,寸芒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江野白凑近,周身的风之气息将棘龙身上的青紫缓缓驱散,只是人仍旧不醒,饶是张晓渔下了血本,依旧毫无反应。 “这……” 江野白也发现端倪,苦笑将风之精魄取出,道:“这怕就是因果吧。”风月狸想要阻拦,最终没有动手。江野白讲了自己的传承,说到矿坑里有人冒充自己送死一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风之精魄再珍贵也可以舍弃。 操纵风之精魄,江野白更在行。 张晓渔抽身去检查桃花姬,只是一具肉身,生机断绝,药石无用。只是星河选择了她,不可能毫无办法才是,救人他在行,这种事情却是毫无头绪。 虞冥鹿等人听了张晓渔的猜测,心中便有了盘算。一旦桃花姬有机缘复生,必须掌握在执法者手中,那将是牵制雪红衣的最大依仗。如此一来,执法者在联盟位置便会水涨船高,哪怕最不屑执法者的军方,都不得不与他们交好。 不知外界打斗如何,但是雪红衣一道虚影斗五大高手,足以震撼每一个人。白马追风不能算顶级高手,但却有夏木清蝉这种星空瑰宝级别屈指可数的高手,仍不是一道虚影的对手。 此事与张晓渔无关,即便知道几人打算他也无能为力,自己活得这么艰难。况且,桃花姬生活在每一族的童话里面,是绝对美好的象征,星空与联盟都不敢对这个人做太过分的事情。 那便没有不妥,有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矿工被吸引过来,此处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安定。那里颇有几个高手,滞留风之角的除了回汉生三人都有些手段在身,即便面对武姬仍有一战之力,但是单独面对八名武姬任何一人都无胜算。 所幸,回汉生与陈垢双双醒来,二人未必可用,但众人无需分心照看他俩。何况,回汉生与张家姐妹有一起逃生的生死交情,暂且算自己人。 张晓渔不放心白鹰行,抽身便去。一来一回时间不短,回到河湾,不禁目瞪口呆。星河总是微波荡漾,一幅安静的模样,这个河湾更是如此。 而此时,狂风大作,波浪翻滚,河面之下隐隐有巨型动物出没,兴风作浪掀起巨浪。这他么……张晓渔不及细想,纵身跃下河岸。 白鹰行下水之时,张晓渔可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星河打出来。然而小孩儿机缘未尽,星河许他进入并炼化鹰果,而张晓渔此时救人却并不被允许。巨浪狂卷,宛如蛟龙,缠绕张晓渔纤瘦身躯,将他抛上空中。满天星斗的天空忽然雷电如织,几道粗大的闪电像是划破苍穹的紫色长枪,雷电之后还有几个骑着天马的虚影杀将过来。 其他人遥望天幕,真切看到这些情形。 只见张晓渔周身闪耀符文金光,急速翻滚,避开两道天雷。回手一剑,遮天蔽日的剑光斩断两道天雷,手段惊艳让观者咋舌,矿工们心中颤抖暗叹好在没有发生冲突,这少年实力太强。现在又盼着,天雷能将此子击中,不死也要脱层皮,便于他们行事。 当然,有聪明人察觉到星河恐怕与此子有关,那头星鲸分明与这人有呼应,便不禁捏了把汗。强不强另算,那人能走后门,你能有啥脾气。 再惊艳终究没挡住,三道天雷透体而过,张晓渔急速下坠,天上还有几道灵体紧追不放,河面泛起波澜,渐渐滚成波涛巨浪,几道灵体骑着海兽模样的坐骑杀将上来。 “来得好!”剧痛,麻痹和灼烧的感觉让张晓渔几乎无法承受,高声大喊,将负面情绪发泄干净,若不如此,心境都要受到影响。 天雷伤害可不是寻常格斗场能比,幸亏张晓渔准备充分,符文挡掉大部分雷电,又有元符护体。饶是如此此刻全身不能动,只有口舌尚且活动自如。 灵体来势极快,锋锐劲气几乎贴着脸背,眼看就要被灵体乱刃分尸。张晓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脑海一片清明,麻痹感觉随之褪去,脚下金光接连闪烁,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 两方灵体交错,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化作狂风消散,天海之间恢复宁静,张晓渔落在岸边,头发也被烧了半边,脸面黢黑,衣服破破烂烂,露出身上的疤痕。 他倒是无所谓,观望众人若有所思,他俩果真有一腿,你看到了吧?那头星鲸眉开眼笑,跟看到自己老婆似的……你好歹是一头星鲸,一脸谄媚是什么意思! 小鲸在远处出没,偶尔发出欢叫,张晓渔挥挥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应对不错,可实力终归有限,小鲸出手才让他抓住一瞬机会,逃出生天。小鲸为何如此亲昵,接二连三出手相助,张晓渔迷惑不解,只能心生感激。 雪惊鸿一双眉目异彩连连,她曾与张晓渔交手,亦是生死关头,但彼时这小子竟有所保留。刚才那一幕,若是她则毫无胜算,基本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由多看几眼,其余几人瞅见交换一下眼神,这个冰山是怎么了!动春心了?大姐,拜托你算一下年纪好不,你或许都能做别人的奶奶了。 春来与妖瞳联袂而至,刚才那一幕从远方看得清清楚楚,方才两人在星河边也有试探,只是没有这么凶险。 “无妨?” “无妨,这地方诡异,都当心些。” “看着挺险。” “差一点儿。” …… 第一一一章 星河深处 星河深处 话音刚落,星河再次翻滚。 整道河湾好像是烧开的粥锅,彻底沸腾起来,巨大浪花从河湾扑上河岸,扑向河心,放低河底开裂一般。张晓渔顾不得伤重,当即冲了过去,余者紧跟其后,他们不明就里,但星河每一动不是机缘就是危险,每一步都要掌握第一手信息。 河水散去,露出河床,一只巨鹰伏在淤泥之间,口鼻都埋在淤泥里,已经奄奄一息。 正是白鹰行。 小子察觉到水中异动,便开始加速炼化,不料鹰果的神圣气息没有控制妥当,泄露一丝,引起河中暴动。星河理论上不存在生命,这个说法存疑,总会有他们这种暂时到达星河的高级生命。论理,却不该藏在星河之中。 然而,谁能想到,附近竟然藏了一小撮水族,就在河水深处。虾兵蟹将具有,看着狼狈万分,一个个形销骨立,奄奄一息,守着一个半人高矮的洞口。 攻击白鹰行的是一只水生猛兽,雷蛟。 不过这条雷蛟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瘦骨嶙峋不如一条寻常水蛇,若不是生了角,周身闪着电弧才能让人认出来。作为一头蛟,着实惨了点,就这还能攻击白鹰行?张晓渔有些不确定。 这时候,矿工中那头幸存水族,看到这些人,呼天抢地冲了出去,跪伏在淤泥中,呼天抢地:“雷蛟大人,雷蛟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竟是认识的。 洞口水族群中,一位瘦的不成人形的龟族少女走上前,细细打量许久,才不确定道:“荆河电?你可是荆河电?” “四灵雅?四灵雅是不是?你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荆河电抓着龟族少女的肩膀,不敢确信这少女是她认识的活泼丰满的水族祭祀,四灵族的四灵雅。 “是我,是我,你不要激动。怎么回事?” 虚弱的雷蛟动了,巨大的爪子指着白鹰行道:“他身上有圣物,可以救公主。” “公主怎了吗?”荆河电一直是畏畏缩缩,总是灰头土脸,甚至分不出男女,此刻周身星力流转,竟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年轻高手。 “为了支撑族人活下去,公主耗尽星力,几尽形神俱灭。咱们一路逃出来,遭遇无数追杀,身上没有可以救命的东西。不然,也不至于动手强抢。”四灵雅泪流不止,到最后身体颤抖,泣不成声。 荆河电往猛地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在地,朝着张晓渔不断叩首哀求道:“张大人,求你救我族公主,就救我族公主……” 张晓渔冷冷瞟了一眼,却听妖瞳不屑笑道:“重伤了别人弟弟,现在求人救命?”其实他这话实在点醒水族,要知道关键所在,这般哀求没有效果。大致猜出了水族的身份,应该是洛水流域鲛族守护的那一支水族,鲛族名声不差,他们口中的公主应该是洛真,已经消失好些年的水族天才。 雷蛟还要发狠,却听荆河电泣道:“张大人,这事我族知错,还望大人施以援手,只要能救公主,我族其他人的性命都随大人取用。” 春来也道:“鲛皇庭风评不差,遭遇也悲惨。” 张晓渔淡淡道:“他们只是灵力耗尽,只需及时补充即可,两位都可以施救,并不需要我动手。”他虽与白鹰行并不亲密,到底是一路同行,为人重伤,他比不肯出手。这一点张晓渔自己知道,颇有些短视,但不想改。能做到这么多,他觉得自己很大度了。 春来知他有些小性子,随即笑道:“你我同路,你若不愿,我等自然不好出手。” “白鹰行无大碍,雷蛟未起杀心,便权当无事发生。”张晓渔检查完白鹰行的情况,确认这孩子只是因为鹰果能量太强才进入深度冥想,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怕是这些水族还曾施以援手,不然没这么顺利。 思及此,便扭扭捏捏取了一些人首蜂蜜出来,道:“这些食物,你们随意取用。” 四灵雅早引着妖瞳与春来前往那个洞穴,荆河电接过玉瓶,一股甜香与星力弥漫,忙给虚脱的雷蛟喂了一些,又将剩下的分与族人。这种玩意儿倒适合脱力之人,星力充沛,效力温和,比春来妖瞳拿出来的东西合适些。 江野白与八大武姬随后赶来,棘龙与桃花姬都在他们的护送之下。八大武姬安排很妥当,并没有偏着桃花姬,将棘龙丢在一边不管。好像当着桃花姬的面儿,办事心里都柔和许多,哪怕说话都会轻声些。 另一位鲤鱼精走来,看着六七岁女孩模样,说话奶声奶气,不过真实年龄不可知,鲤鱼一族多半是这种孩童模样,走到生命尽头会变成鲤鱼回归星空,到死与不会变老。 “请各位去洞穴躲一躲,一会儿怕是河水回流,此处怕不安全。” 其实鲤鱼精有些犹豫,这群人看着并不友善,尤其那八个成熟美艳的武姬。张晓渔倒是不客气,抱着化成人形的白鹰行先行一步,江野白紧跟其后,虞冥鹿略一犹豫,听到潮水回流,顾不上其他,余者无处可去,全部跟了进去。 洞里潮湿,倒是没有其他不适,脚下是舒适的沙子,并不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淤泥。入星河伊始,狭窄逼仄,转了个弯洞穴骤然宽广,镶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明亮,水族自然不缺这东西。洞内除了岩石和砂砾,只有一股清泉汩汩而出,并无其他东西。而这汪清水,散发淡淡星力,怕是这群水族撑到现在的原因。 回流的星河将洞口封锁,形成一道水幕,却始终不得进入。 这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略微安定,星河凶险,他们还未准备好。 居住在这里水族一共十二人,鲛皇庭公主洛真病入膏肓,大祭司水凌云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竟是一个纯血人族。其他各族都有,能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荆河电是在一次战斗中失踪,重伤的她掩护族人撤退,最终落到奴隶贩子手中,辗转多次卖到风之角矿坑。 她与白鹰行同时被卖,不同的是,荆河电有强烈的生存欲望,一直混得不错,进入矿工核心,才有了这次生的机会。 龟族四灵雅,鲤鱼精麦波波是水凌云的弟子,原为鲛皇庭十二祭祀,如今只剩她们二人,其余全部战死。雷蛟和荆河电都是洛真护卫队的成员,活下来的大半是护卫队成员,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洛真,而其他将士需要战斗,然后牺牲。海族太过于强大,洛水这一支毫无抵抗之力,几乎灭族,可谓惨烈。 洛真,水凌云,雷蛟,四灵雅,麦波波,虾将军龙赛琳和弟弟龙赛明,蟹将军居思容和哥哥居思安,刺客水妖源生宴,蛇先锋淳于幻,鲛族洛海生。雷蛟,源生宴和淳于幻并不属于洛水流域原生种族,各种原因投靠洛水,遭遇海族围剿并未独自逃生,而是选择与洛水站在一起,可谓忠义。 淳于幻与洛海生外出狩猎,尚未回归。水族众人在星河中找到一条安全的水流,不过并不稳定,每次外出都有极大风险,不去只能等死,只能冒死去寻一些机缘。他们不是没有选择上岸,除了一些天赐并无其他,而天赐不能让他们一直活下去。 生死之间,天赐都变得不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是信念。 居思安和龙赛明照料雷蛟,源生宴藏在暗处注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水凌云指挥四灵雅等人给众人取了一些清水,也只能用这个招待客人。除了张晓渔别人都不敢喝,这样诡异的洞穴,这群诡异的水族,练海棠沉睡许久终于醒了,迷恋风月狸的怀抱又恐惧陌生的脸庞,终于还是跟回汉生,陈垢坐到一起。 古怪的人类! 洛真虚弱至极,即便有春来妖瞳施以援手,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好转。时间长短的差别,洛真本人就是非常出色的医者,徐福等人经常提起,对于洛水覆灭,洛真不知所踪报一声叹息。只说,若此人还在,她们都算不得天才。虽说医者不能自医,那只是说凡人。修行之人懂医术,基本等于多一条命,只要洛真还有一丝意识,星力还能运转,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可是,。们在急什么?好像每一点滴时间此刻是极其宝贵的。 张晓渔默默思索,每一个水族都镇定自若,但眼底深处藏着一闪而过的慌。 时间像是暂停了一样,过得非常缓慢,感觉脚边的石子都数了几百遍,时间却只过去几分钟。陈垢算得上城府很深,但这样的状况第一次遇到,修行一途上他是菜鸟,暂时没有适应这样的枯寂。 麦泡泡第n次过来添水,时间过去了半天,感觉却有一年之久,十年都有可能。 洞穴外边一阵嘈杂,一道人影横冲直撞闯了进来,确切地说是一只鲛,男性鲛人,洛海生。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异常,披头散发,肩膀道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余处也是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第一一二章 海族奸细 海族奸细 龙赛琳和居思容双双抢了过去。 左右搀扶男性鲛人,柔声询问,你一言我一语,男人气虚,说话总是喘息,折腾半天才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淳于幻是海族奸细! “是他,将海族引入洛水,打开禁止!是他,沿途留下印记,出卖我们行踪!是他,今日杀我灭口,只不过被我乘机反杀,只是我也……伤势过重,怕是不能活了!”洛海生初始言辞激烈,最后奄奄一息,看着是真不行了! “那可怎么好!”龙赛琳急切,眼泪扑簌扑簌滚落。 没有变成珍珠,张晓渔都奇怪自己的关注点,这脑子里怕是装不下什么正经东西。 “洛图,洛图!”居思容略一思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随即慌忙扫了一眼洞内一众外人,忙得收口。 “洛图?”水凌云双手扶着拐杖,静静坐在洛真身边,许久都不曾动,像是睡了。听到洛图二字,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面容慈祥。 “大祭司……这里许多外人呢……”麦波波连忙阻止。对于居思容满嘴胡说八道,差点动手揍她,可面对大祭司她只能柔声相劝。 “怕什么?洛图是洛水至宝,星空谁人不知?海族为何进犯洛水,都是为了洛图,扭扭捏捏,别人就不知道了?从这些人进来,多少人打过洛图的主意?波波,你太天真啦……之所以我们还活着,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获得洛图,对也不对,海生?”大祭司分明是高手,说话却暮气沉沉,按理她这样的实力,十年八年不进食,都应该没有影响。 张晓渔暗暗观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一位准圣,竟这样? “大……大祭司,您说的是。是海生鲁莽!” “你不鲁莽,只是不配,你不懂吗?”水凌云依旧平静,但这话着实太伤人颜面。 洛海生闻言,眼中沮丧难以掩饰,只能垂头遮掩。龙赛琳抹了一把眼泪,疯子一样起身,冲到水凌云身前,不顾尊卑大声嚷嚷:“大祭司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人重要还是洛图重要?咱们全都没了,洛图留着有何用?” 居思容低头上前,扯了扯龙赛琳衣角,不料被龙赛琳一把挣脱,几乎将居思容拉倒,愈发愤怒,指着大祭司水凌云的鼻子继续大声喊:“为了洛图,数十万洛水族人丧生,就剩我们这几个,值得吗?值得吗?洛大哥……洛大哥,他……” “他如何呢?”四灵雅忽然轻轻笑,笑容有说不尽的轻蔑。 “你还笑得出来?你还笑得出来!四灵雅,你又何必这么狠毒,洛大哥是不喜欢你!可他受伤是为了谁?为了给你我找食物,你还笑得出来?” “这话说的,寻找食物一向轮流,你我都有出力。” “他,受了重伤!” “是么?为何呢?” “方才不是说了,淳于幻是奸细!是奸细!你聋了吗,四灵雅!”龙赛琳声音尖细,越来越高,着实刺耳,让人听了不由得想要捂住耳朵。 “他说是就是?那么源生宴呢?大祭司呢?是不是都是奸细?红空白牙,造谣生事,血口喷人,因为别人不是洛水原生种族?事实如何,谁都不知,凭一个人一张嘴,无法让人信服!”四灵雅还是轻轻柔柔,淡淡的。 “四灵,拒绝你本意是为你好,又何必这么极端。”洛海生轻轻一叹,脸色苍白死灰,颓然坐在地上,重伤濒死仍在为一个不爱的女人着想,多么深情的男人,让人动容。 “你我婚约本是父母做主,我不曾反驳,仅此而已。至于你,我又不瞎。” “你何必呢……”洛海生喃喃自语,眼中流过哀伤。 居思容艰难挤出一丝笑容,转向大祭司道:“大祭司,此乃洛水家事,怕是大祭司做不了这个主。公主昏迷不醒,族人需要一个主心骨,除了洛大哥,其他人怕是不能服众的。”这是个有心机的,拿血统说事,往往都有奇效。 “服众?咱们剩几个人没点数?便是我们全力支持洛海生,你真当这个地方还是你我做主?”源生宴一直在角落,忍不住出言讽刺。这两个蠢女人,真是让人开眼。 他们都是强弩之末,仅有的力气是因为别人恩惠施舍。这群人看着年轻,却有几个厉害角色,别说是洛海生,哪怕雷蛟大人强盛时期都未必能轻易取胜。更何况,那八个美艳女子气势雄浑,即便如此她们都不曾发一言,显然是做不了主的。 区区洛海生,算个屁。 “洛大哥,是鲛族!” “鲛族是皇族,可洛水皇族可不仅这一族,况且洛海生不过是普通鲛人,并无皇族血脉,即便将洛图给他,他也无法操纵。”四灵雅再次轻飘飘扔出几句,句句诛心。 洛海生祖上是皇族不假,可这要追溯到十几代人之前,鲛人寿命极长,也就是几千年上万年前。如今洛海生家族这一支算得上洛水新贵,仅此而已。 “椒椒是皇族。”麦波波小声道。 “涂椒椒早就死了,公主如今醒不了,今日洛图必须交给洛大哥,不然就是死路一条。”龙赛琳尖叫,她弟弟龙赛明都不由得皱紧眉头,这是什么浑话……公主怎么就醒不了呢,涂椒椒失踪而已,并不确定死了,荆河电不就回来了嘛。 “你倒是很笃定,公主醒不了,为何?”四灵雅终于抓住了关键,声音锋锐起来。作为一名贵族,又是高贵的祭祀,四灵雅自有一股威严。 “我……我……我哪有笃定,这么多年都靠公主撑着,她已油尽灯枯,你难道不知?” “说实话!”雷蛟一直处于冥想,醒来只听到后面这几句,一声怒喝,吓得龙赛琳慌忙跪在地上。龙家姐弟,居家兄妹都是雷蛟的徒弟,雷蛟同样不是洛水原生种族。居思容之前那番话颇有些欺师灭祖的意思了。 “不如,我来说?”洛真的声音幽幽传来,气息微弱,却让龙赛琳和居思容浑身一抖,汗如雨下,这就是做贼心虚了。水族内部也是一场好戏。 “公主醒了!”四灵雅和麦波波激动不已,连角落的源生宴都浮现激动神色,这才是正常反应。居思安的脸色却是明暗不定,洛海生则沉默不语。 “公主虚弱,不如先休息,此事不急。源生宴,去寻淳于幻,即便死了,也把尸体带回来。荆河,状况如何?你跟源生一起。”雷蛟体力恢复少许,心里有了猜测。不管如何,他们中间的确有了奸细,自己这俩傻徒弟都掺和其中,其实以他现在的立场不好发号施令,但是水凌云一向不理这些俗务,打理这些事情的淳于幻和洛海生偏偏就是事件核心。 源生宴与荆河电并不多说,携手而去。 “雷蛟大人,近来经脉时常有麻痹之感?”张晓渔忽然开口。 “确实……” 张晓渔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水族众人,笑道:“大祭司修为颇深,何以垂垂老矣?倒像是中了冥蛇之毒,我猜那位淳于幻老兄正是冥蛇,不知对也不对?” “正是。” 龙赛琳明显松了口气,龙赛明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一松,居思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倒是居思安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没开口。 四灵雅道:“进入星河之前,我等遭遇海族魔女海心蓝阻击,淳于幻重伤垂死。大祭司拼尽全力将其救回,就是那时候冥蛇之毒深入血脉,公主几番尝试,但是缺少药材便耽搁至此。” “明白。四灵姑娘和小麦姑娘最近精力不济,时常眩晕?” “我们苦熬至今,身体透支,倒也无妨。” “是吗?可这几位并无症状。”他看着龙赛琳等人,挑了挑眉。 不等众人说话,继续道:“不妨大胆猜测一番,的确有奸细,怕不是那位冥蛇兄弟,而是这几位……”他还未说完,洛海生忽然暴起,居思安同时动手,两人干枯的身体迅速恢复生机,哪里还有病恹恹的模样,气血充沛活力无限。 尤其是洛海生,气势高涨,实力强横,有着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悍。星力流转宛如风暴,夹带着海洋的气息,一条龙形水流跟在身侧,相比之下居思安就不太够看。饶是如此,也算得上顶尖。 真沉不住气啊! “有实力,才有恃无恐……”张晓渔并不闪避,掌心在身前画圆,一道闪耀符文的光幕将两个人的攻势化解,强烈气流激荡,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一击未得手,洛海生立即换了模样,恢复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跪在地上,大口咯血,居思安待要再攻,却见洛海生再次装死,便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外人,为何三番两次挑拨离间我族人之间的关系……”洛海生奄奄一息,似乎被张晓渔重伤一般。 张晓渔未开口,倒是武姬中一向不爱安静不说话的寒锁云娇笑道:“众位姐姐,这人有趣得紧,一会儿一个模样,跟唱戏似的。” 虞冥鹿噗嗤笑了,却没有说话,八大武姬一向以她为首,虽然为人心直口快,却也常年与人打交道,见这人明显与海族有关联,选择闭口不言。海族是联盟之外的最大种族之一,也是执法者极力争取的种族,可惜海族狡诈并不上钩,洛海生所图甚大,怕也是海族授意,作为看客好摘出来,若是掺和就不太妙。 她这反应,众武姬心领神会,全部收起表情,选择作壁上观。 第一一三章 谁是奸细 谁是奸细 这方安定。 洛海生心中方才安定,得到的信息没有错,执法者绝对不会与海族为难。这里属这几人实力最强,尤其是为首这位,她们的态度让他心中大安。 心中盘算,口中大口吐血,虚弱倒在地上。 龙赛琳和居思容扑过来查看,居思容略快,却被后来的龙赛琳一把推开,抱着洛海生的头,轻轻放在双腿上,柔声询问。 只可惜,洛海生眼睛紧闭,一声不吭。 “你们要逼死他,你们非要逼死他么?”龙赛琳高声尖叫,状若疯癫,身体剧烈抖动,洛海生在她腿上跟着颠簸,脖子差点断了。 居思容安静整理洛海生的衣装,偷偷往他手中塞了什么东西,做得非常隐秘,顺势坐在那一侧遮掩。 春来与妖瞳一直不曾开口,静静看着一切,水族沦落至此,怕是与洛真有关。那女孩儿几乎没有求生欲望,心里有沉重的包袱,小小年纪把洛水抗在肩上,或许洛水的覆灭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洛海生每一次动作,她都有轻微的反应。厌恶,心痛,愤怒,不解等等各种情绪交错在一起,虽然基本只是轻轻皱一下眉,但逃不过俩人的眼睛。 “公主,事情总要了结,一味伤害自己,于人于己都无益处。”春来留下这句,转身到了张晓渔身侧,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便执法者与海族联手,他同样会坚定站在张晓渔这一边。 妖瞳脸上浮现一抹不屑笑容,信步走过,一面走一面道:“很怀念我们三人联手对抗连心那一战,希望还有机会并肩……” 他故意如此说,意在威慑。星河不稳固,这里发生战斗自然是胜券在握,但出现什么万一,谁都不敢确定,尽量还是和平解决。当然,洛海生敢发难,必然有恃无恐,不达目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水族两方必要分出胜负。 这个决定在洛真,别人不便插手。 三人一起,便成为一道绝佳的风景,站位互为攻守,指尖星力流转,气势雄浑,极具压迫力。虞冥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开口,苍白瘦弱的少年身后站着沈落鱼,她不敢轻举妄动,除非这里没有活人走出去,但那个少年与星河之间有神秘联系,这一点谁也保证不了。其他人动张晓渔,沈落鱼或许都不会管,但执法者要动就是给了她机会,老妖婆一定会疯狂咬住,从执法者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沈落鱼与夏木清蝉,乃是死仇。 风之角之战连玉罗烟现身表态,沈落鱼都不曾出现。若是沈落鱼全力支持,雪红衣被击杀的概率大大提升,如今无法得知结果,怕是不太理想。那老妖婆的实力深不可测,玉罗烟怕是拍马也赶不上。 许久的沉默,压抑至极。 水凌云幽幽一叹,苦笑道:“洛真,终要做决断。洛水覆灭既成事实,爆发疑惑沉沦在你,族人生死亦在你,一味逃避不是办法……逃出来时咱有几百人,如今只剩十来个,再下去洛水血脉断绝,可是你想要的?” “我这把年纪,一生过得不亏,不会怕死。选择厌世是你的权利,四灵,波波陪你共赴黄泉是她们的选择,可我不赞同。” “你们都年轻啊!” “值得吗?” …… “水凌云,你一个人族,得鲛皇庭供养多年,荣华富贵想之不尽,如今可要叛变不成?”居思安见洛真眼神明暗不定,便想着扰乱她的思绪。 可是他这话却将洛真惊醒! 洛海生都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要坏! 他一向敬重大祭司,说话敬重有加,深知这是洛真最后一块逆鳞,一旦触碰,便前功尽弃。自己招揽这几位,实在差了些,可是那些好的不跟随自己啊,他也只能杀了他们。 看看自己做了什么,洛水地位尊崇的大祭司,曾经守护洛水的大祭司,如今被不知名的小辈指责。若不是水凌云,百年前那一场劫难鲛皇庭就没了,这样一位舍弃一切为洛水呕心沥血的人,如今被人指着鼻子说她心术不正。她敬爱的父王每每见到大祭司,可是都要以鲛族最高礼仪待之,可如今这个门户不显实力不济的小辈竟然可以口出狂言,指鹿为马,辱骂大祭司! 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于是,她忽然笑了! 洛海生本不担心,洛真早就魔怔,他再努力一下,洛图就会到手。可是他有最后期限,脖颈上挂着的时间沙漏已经到了尽头,只要最后一粒沙流逝,就会被强行带走。就差了这么一点点,洛真似乎有所察觉,却没有反抗。而是自暴自弃,因为她不愿相信自己从小敬重的同族哥哥,竟是灭族的元凶。 她,不愿相信,情感上无法拒绝洛海生,便选择最决绝,最愚蠢的办法守护洛图。这许是她能为洛水做得最后一件事! 其实交出洛图,本可以放他们一马。 到最后,洛海生却只能放手一搏! 淳于幻和源生宴戒心极重,其他人要么被他收买,要么中毒已深,只要解决掉这两个外族,洛图就是自己的,哪成想,淳于幻的实力比自己想得要高,让他多费了一些时间,这边就出了一些意外,忽然多出来几十个人,还有几个非常棘手。 可洛真笑了,眼中泪水滚落,嘴角的笑容却让她忽然真实起来。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假象里的女孩清醒过来,洛海生太了解这个女孩儿,知道自己一切谋划付之东流,想要平静获取洛图变得毫无机会。 洛真,作为王者培养的接班人,实力超群不说,谋略手段皆不差,否则无法带领族人逃出海族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何况在他们中间还有奸细的情况之下。只是忽然被洛海生占了先机,来自最亲近之人的背叛,让心力交瘁的女孩儿直接崩溃,失去斗志,一味求死。 一旦清醒,那么洛海生就毫无胜算。 实力强横,手段狠辣的洛海生,面对持有洛图且有族人支持的洛真,终究差了一口气,即便洛真仍旧虚弱至极。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洛图到手与否都变得不再重要!活着才重要! 可是,时间沙漏还差那么一点。 因有任务在身,一直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这会儿却感觉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将他在铁板上烤炙。洛海生仍旧闭着眼,面如金纸,气息微弱静静躺在龙赛琳的腿上,他不能动。必须装死,再争取一点时间,再多一点点,时机到了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洛真起身,四灵雅和麦波波上前搀扶,被她微笑拒绝。浅蓝色流光划过她的身体,整个人恢复了水族特有的光泽,只是脸色仍旧苍白如纸,大病初愈,自是虚弱至极。 “洛海生,你我相识一十七年,我当你如亲生哥哥般敬爱。今日之错在你,更在父王与我,偏信小人,害死全族这个罪名我二人绝不会推脱。至于洛图……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与我以命相搏,你若赢了,洛图归你,我若赢了你的命归我。” “洛真,你胡说什么!洛大哥……”龙赛琳立即尖叫,想为洛海生争取机会,可话未说完,就被龙赛明一把扯住,捂住了嘴。 龙赛明满脸泪水,愤愤道:“姐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洛海生才是洛水的叛徒,是他打开洛水大门放入海族,我们的父母先辈皆丧命于这个狗贼手上。” “你胡说,你胡说!”龙赛琳翻手就是一记耳光,状如疯魔“洛大哥只是不甘心,他是鲛族,体内流淌着皇族血脉,为什么要屈与人下,为什么不能争一争!” “他……”龙赛明还要说什么,却不成想被龙赛琳一把尖刀插入胸膛,仍旧稚嫩的眼睛不敢相信的放大,嘴角露出苦笑,仰天倒地,鲜血染红身下的砂砾。 “洛大哥在今日之后,就是洛水之王,而我龙赛琳,就是洛水的王后!你们这些人,都只能是我的子民,我的奴才,都只配给我当牛做马……” “好吵!”张晓渔凭空挥出一拳,龙赛琳应声倒地,不知死活。 躺在地上的洛海生终究还是装不下去,带着一抹灿烂笑容起身,道:“这女人又蠢又笨,狗皮膏药一样贴你身上,那感觉你知道吗,真儿?” “她如何能与你相比呢,不及你万分之一。不如你我共掌洛图,我为王,你为后,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知我从来心里只有你一个……” “洛大哥……”居思容想要说话,却被居思安扯到身后,低语一番,俩人躲在阴影里沉默不语。他们处境糟糕至极,洛海生原本的承诺都是放屁,看来当不得真,而他这般张狂似有依仗。可这消息两人却是不掌握的,,洛海生从头至尾都在忽悠俩人。居思容仍有不甘,却拗不过居思安,居思安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显然也在寻找破局的办法。 “你看看洛水这些乌七八糟的大族,不破不立,你我携手定能创造辉煌,真儿。” “然后呢,臣服海族,给那群恶心的海妖做奴才吗?” 第一一四章 海妖恶心 海妖恶心 “恶心的海妖?” “哈哈哈哈,高贵的海族才是星空最尊贵的种族,向海族臣服是洛水的荣耀,我的宝贝!”洛海生周遭开始海水涌现,托着他悬浮而起,而他整个人开始变化,裸露的鳞片变得狰狞,头上生出角,头发颜色从浅绿色变成深蓝颜色,这鲛与龙的混血,主形态是龙,却以鲛的身份在洛水生活了好几十年,所谋就是洛图。 他手腕有一个黑色符文,微微闪着幽光,封印着龙形态,随着化形,那抹黑色渐渐淡去。 海龙族的后代,鲛人与海龙混血。他母亲是天分绝佳的战士,成名很早,战功累累,年轻时外出历练,挺着大肚子回到族内,孩子父亲是谁从未透漏,自生下洛海生之后消失无踪。算起来,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谋算洛图。洛海生在洛水长大,少时崭露头角,被洛水之王招拢麾下,他们那一干人都是鲛皇庭悉心培养,不过洛水败战中消耗殆尽,只剩洛海生与洛真一并逃出生天。 谁承想,这一切都是洛海生与海族的谋算,还没出生就打入洛水内部。 此刻来看,她们的人到底死于谁手,还真难说……怕是不少为洛海生所杀。 “吾,海神麾下大战神宇玄霜第九子,宇海生!” “今日,吾代表海神收服洛河水族,尔等可愿臣服?” “……” “大战神宇玄霜有五子一女,从没听过第九子……”妖瞳幽幽道,他很喜欢说实话,他的大实话不止一次让人无地自容。 这,太尴尬了! 宇玄霜是龙族,海龙族,星空顶级高手之一,战力无双,风流成性,与原配大礁嫚孕有五子一女,具是纯血龙族。这一点要归功于大礁嫚,这位乃是星空最神奇的生命之一,星光水母,无论与任何物种结合繁衍,生下来的都是对方种族的纯血,天赋基因更优,像是提纯一样。而大礁嫚是其中佼佼者,佼佼者并不能形容大礁嫚的出类拔萃,从随波逐流的低等生命进化成星空顶级强者,光靠机缘是不够的。 大礁嫚再优秀,也挡不住自家男人出轨。宇玄霜私生子不计其数,但从未承认。当然,或许宇海生是个例外,毕竟他有用,并且这个第九的排名怕也不是随随便便给的。 宇海生这话泄露了宇玄霜的一些隐秘,既然有了九,那么六七八在哪里呢?自然是藏在各族之中,怕是人族也难以逃脱,还有不排名的呢……宇玄霜做事不择手段,不得不防。 洛海生城府一般,进入星河之前总有宇玄霜暗中指点,尚能做到滴水不漏。进入星河,便茫然起来,被困这些年不得不暗中与龙赛琳和居思容勾搭,利用美色让俩人帮其打掩护,可惜那两位争风吃醋漏了一些马脚,洛海生已经极力周旋。饶是如此,仍是引起源生宴和淳于幻的怀疑,二人与洛海生关系不亲近,反而看得最真切。 他们开始戒备,让洛海生处处掣肘,不得已才经两个女孩儿之手给,分别水凌云和雷蛟下毒。毒药精妙,雷蛟一直不曾察觉,而水凌云则是明知中毒,一直没有发作。龙容二女平平无奇,活到现在正是因为平庸,当然也多亏了他们兄弟的帮衬。居思安与龙赛明都是中坚力量,主要任务就是跟在洛真身侧贴身保护,才让两个女孩儿得到生的机会。 居思安年纪略长,想法也多,见洛真日益衰弱,自然而然站到洛海生这边。长期的逃亡生活,磨灭了这个水族青年的斗志,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龙赛明年轻,逃亡伊始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人形都不完全,这些年颠簸流离进步不小,论星力排不上号,但实战经验远比同龄人丰富,少年常年跟着雷蛟,内心依旧纯净,对洛水忠贞不二,不过不太聪明,甚至没有发觉姐姐龙赛琳的不对劲。自然,这样愚忠的人不是洛海生拉拢的对象。 洛海生自爆,目的很明显,给自己增加筹码,他不仅仅是海族人,还是有地位的海族人,背后站着的是海族大战神,星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可是效果却适得其反。 除了龙赛琳欢呼雀跃,居家兄妹都安静如鸡,虞冥鹿不由得握紧手中长枪,海族渗透各族,执法者出手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舌。 海族的确重要,却不是动不得,一味退让只能让人看轻,胡萝卜加大棒才是对付海族最好的对策。他这般嚣张,不如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好了,以振执法者声威。在虞冥鹿眼中,妖瞳,春来和张晓渔远比洛海生重要,她绝对不能让执法者给这三个青年留下太糟的印象,这三人都是执法者日后争取的目标,而洛海生不配! 他的价值,不如雨城乱中的方至微! 方至微自然算不得什么,不值得人记住。只是雨城事情微妙,才让人不得不耐心去了解一番,而方至微作为关键人物自然不会落下,何况进入执法者的方至微展现了非常专业的一面,未必多惊艳,但总是配得上执法者的名头。倒是狱狸真非常抵触,不太好打交道,死亡谷那几个实力强横的暂时也没有特别之处。 执法者不缺强人,只是用与不用的问题。 此处密室,除掉一个人非常简单,理由充分,无可辩驳,洛海生察觉这一瞬间的安静,便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妙,惊出一身冷汗。 可惜,他没有时间找补,洛真踩着水波,攻了上来。 控水大师,洛真精通水系魔法,然而她选择正面武力对抗,洛水天娇,同样是魔武双修。鲛人,看着柔弱美丽,身体素质着实强悍。手中水波化出一柄纤细长剑,闪着寒光,将洛海生笼罩。 “真儿疼哥哥,舍不得用尽全力!”洛海生余光瞟到众人,见均没有动手的打算,忍不住笑出声,出言挑衅,言语异常轻佻,试图乱其心神。 洛真不言,一套剑法精妙绝伦,与其他种族剑法不同,连绵不绝,黏黏糊糊,这一式似老了却飘飘荡荡回到了初始,那一招似乎还未到,忽然一个急跳让人防不胜防。但是洛海生不知与洛真过招多少次,这些变化完全能够猜中,更何况他的状态正佳,星力充沛,而洛真整个人都显得软弱无力。 洛海生用戟,弥漫着海族气息的魔鲨戟,黑气弥漫,大开大合,颇有劈山开海之势。 一个缠绵,一个奔腾,洛真摇摇欲坠,而洛海生风生水起。龙赛琳看得眼眸明亮,龙赛明眼底满是沉痛,他不明白姐姐怎么就成了这样。 张晓渔,妖瞳和春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这一式用得好,这一招可惜了,三人并不单纯为洛真加油,只做简单的评判,目标很明确给已经清醒的白鹰行以及江野白,甚至陈垢,回汉生讲解场面形势,这些人都是他们可以争取的目标。 老虎团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几人原本与龙赛琳一样,认为洛真不过是硬撑,经过讲解方知洛海生压力不小。他那般大开大合,星力消耗甚巨,却不曾对洛真造成有效伤害,而洛真这套缠绵的剑法,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同时还在借力,更奇妙的是洛真能将富含水元素的星力封印固定在需要的位置。 以彼之刃,伤彼之身。 此法只是理论上可行,众人均未见过,是以不敢妄言。 洛真明面上占尽下风,事实上她知道自己不宜久战,僵持下去,自己终将体力不支。幸亏,洛海生狂妄自负,不善于动脑子,上来就是大开大合,刚好被她利用。 气息开始不稳,洛海生攻势更猛。 所有水族都捏着一把汗,各有盘算,四灵雅和麦波波几番想要出手,全被水凌云压下。洛真乃是皇族,肩负着复兴洛水众人,出尔反尔会让她日后心魔难破,宁死也必须独自扛下这一战。 洛水输无可输,无条件服从是此刻的最佳选择。 更了解星空的妖瞳和春来不由得皱起眉头,一味防守让洛真优势尽失,只有张晓渔眼眸发亮,带着一丝期待。封印星力,对前两人来说绝无可能,而星空外来客的张晓渔不知此节,反而是充满期待。 洛海生纵声长笑,将洛真逼得一步一退,长戟骤起便是杀招,黑色海龙与蓝色鲛人之灵从自己两侧杀出,务必要这一击将洛真击败。只是洛图尚未到手,他不敢直接将其杀死,留了一丝余地。 然而,洛真忽然向上,脚下水波翻腾,似乎将她托起。手上的水剑幻化成球,千丝万缕的水线从水球,从洛真周身流出,将之前封印的水元素星力唤醒,宛如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洛海生困在其中。 洛海生暗叫不好,这一式却已用尽,收不回来,海龙与鲛人之灵撞击在牢笼之上,星力撞击的却是洛海生本人。全力一击,毫无防守,他被自己击中,胸膛塌陷,鲜血喷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呀……!”龙赛琳一声尖叫冲上前。 张晓渔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这女人愚蠢至极。如此重伤肯定不能轻易动,她这般鲁莽冲上去,不死怕也是要给折腾死。 可惜,龙赛琳尚未触碰到洛海生,一道巨大芒光万丈的虚影从沙漏中浮现出来,随手一击将龙赛琳扔到远方,不知死活。 “洛水……哼!”声音充满威严,洞穴中仿佛出现一道震荡波,将众人击退。 来人正是海族战神宇玄霜! 第一一五章 桃花归处 桃花归处 宇玄霜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身材高大,之所以到处留情绝不仅仅因为他是星空顶级高手,更与这副皮囊有关。据传,天后执掌星空庆典,宇玄霜现身几乎引起万族少女暴乱,彼时他可没有如今的威名。 哪成想,最先有反应的竟是雷蛟。 那道虚影刚刚凝实,雷蛟便破口大骂:“老匹夫!”起身就要冲上去。 那虚影皱了皱眉,瞟了一眼来人,淡淡道:“废物……” 被人拉住的雷蛟胸膛如受重击,双目僵直,双手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颓然倒在地上。这实力差距太大,完全没有可比性。 二人之间有事,仇恨不浅。雷蛟是海族叛徒,自幼便与宇玄霜相识,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所以能被宇玄霜记住,恐怕是因为他叛逃至洛水的缘故。 水凌云略有犹豫,尚未开口,却听洛真仰起头,正色道:“宇大将军。” “……”宇玄霜一双银色眼眸冷冷盯着洛真苍白的小脸许久,才缓缓开口:“洛图,海族要定了。小丫头,今后的路,想好了吗?” “不劳大将军费心。”洛真语气极其坚定,顶着压力回望那双蕴藏着无尽深海的眼眸,虽然宛如深处风暴中心,却一丝不肯退让。 “很好!”宇玄霜虚影不曾出手,倒不是不屑,而是看到水凌云冷漠如冰的眼光。这个女人即便中毒,实力仍是可怕,真身来了自然不成问题,这道虚影做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落身价。 说罢,一道海蓝色旋涡卷着洛海生的真身消失原地。 龙赛琳刚刚苏醒,正从龙赛明怀里缓缓起身,见状疯子一样冲到消失位置,双手胡乱抓,想要抓住什么,偏什么都没有,最后瘫坐在地,尖叫不止。闻者不由得捂住耳朵,张晓渔很想一拳打死这个蠢女人,可惜了,他不方便出手。 洛真消耗不小,全凭一口气硬撑,宇玄霜才刚刚消失,脚下水波随之消失,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四灵雅和麦波波一直留神看着,之前不能搀扶以免气势不够,是以第一时间赶来搀扶,才避免洛真倒地,洛真仍强忍着跟妖瞳春来道谢:“多谢两位相助,洛真感激不尽。” 众人都松了口气,星空这些强者没事投一道虚影出来吓人,真是没事好做吗?宇玄霜实力跟雪红衣无法相比,但依然将洞中诸人压制得喘不过气。他之所以没有强硬动手,只因此处是星河之中,不敢妄动…… 这边方定,洞穴门口冲进两道人影。 源生宴抱着淳于幻与荆河电一同冲了进来,淳于幻被开膛破腹,五脏六腑胡乱塞进肚腹,宛如一滩烂泥,只不过这人求生欲望异常强烈,尚未死透。 “公主……”两人进来见洛真缓缓倒下,后面的话便咽了进去。洛真有能力将淳于幻救回,但此刻不能,而淳于幻没有时间等下去。 “我来。”水蛇族的洛水战士忠贞不二,让人敬佩,张晓渔于心不忍,果断出手。 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春来忙开口道:“张晓渔恐怕是星空医术最好的年轻人之一,日后出了星河,大家自然晓得。”这话并不能让众人信服,反正水族,矿工和白鹰行等人绝对不信,八大武姬与张家姐妹知道内情,但笑不语。 洛海生出手果断狠辣,淳于幻之所以活着,主要是因为有强烈的戒备心,看状况淳于幻完全没有机会反抗,只是尽力避开必死的要害。只是为何如此呢?当时的情况之下可不会有人去救他……带着这样的疑问,张晓渔快速将伤口处理缝合,流血过多导致虚弱,心脉内脏没有破碎,虽有伤却算完好,慢慢养着便是。 处理完毕,将一瓶蜂皇浆抛给帮手的四灵雅,便丢开不再管。 淳于幻情况稳定,脸上不再是死灰的颜色,让众人对张晓渔的医术多了一份期待。白鹰行看着张晓渔的背影,久久不语,俩人相处机会不多,但他给自己的却很多很多,这条命,这次升华都是他带给自己的,哪怕在家族里这么多年,他都不曾得到这么多。 家族培养的是白龙行! 淳于幻醒了,而且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星河出口,就在出口附近遭遇洛海生的偷袭。原来是这!张晓渔了然,很羡慕有人不惜一切为自己拼命的洛真,不想自己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争取。洛真做得不够好,但她的追随者却没有放弃。 找到出口,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待合适的水流,便能离开。如若不然,会在星河中会迷失自己。张晓渔等人偶尔会进入星河探索,收获不多,凶险倒是遭遇几次。那只小鲸似乎离开了这片水域,再没感应到它的气息。 离开之前,棘龙终于醒了。整个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着还是那副尊容,依旧是小眼睛,三角脑袋,却总感觉有些可爱,不再那么碍眼。或许是因为风精灵族的至宝,又或许是因为他金子般的心。 当然不仅仅气质,实力和天赋更是颠覆性的进化,这一点让棘龙喜极而泣,因为心性使然,让他浪费太多时间在做事情上面,留给自己历练或者修行的时间极少,实力进展远不如在沼泽那些年。如今总算有了回报,让他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棘龙最强是化形,原先只有形,简单的伪装是种族特性。如今化形之后,便随机获得那人的某种特性,比如化成江野白便可能获得风的加持,但也可能一无所获。与千靥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千靥完全继承对方各种属性,实力甚至记忆,作为他的形态,终归数量有限;但棘龙化形没有限制,却只能模拟一定距离范围内的人或者生命体的特性,这个范围内生命体数量越多,越方便他发挥,绝对算得上逆天。 日后,他的修行怕会坦途一片,未来可期。 一心向往星空的沼泽两栖类种族,终于踏上被接受的第一步,被星空眷顾。 说道万族,至少风精灵族和洛水是全心全意接受此人,虽然几乎覆灭的两族,但曾经是鼎盛的大族。两族都极力邀请棘龙加入,他尚在犹豫之中,众人不急,反正出不出的去星河尚在两说。即便不加入,他也是两族最坚定的伙伴,因为他的品性如此。 风之角矿工与平民连续有人离开,趁着河湾水面泛开之际回到星河岸,他们选择继续留在星河之中。星河里机缘不少,到了外面他们很难有机会,洛水一族能活下来,他们为何不可。况且这部分人不愿与洛水有瓜葛,因为海族强大,不是他们能够面对的。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何况都是被星河选择的人,谁也不比谁差。 最终选择留下的矿工只剩两人,戚风、容冠明向来与荆河电关系不错,选择与洛水共进退。本来都是普通人,星河赋予两人水系天赋,开启修行之路,加入洛水是相当不错的选择。毕竟,水族的水系修行一向走在前列,况且还有水凌云存在,最重要的这群人的人品禁得住考验。 桃花姬如何处置众人尚无决断,这位整个星空文明里的标杆人物,所有种族的正面典型里都会有桃花姬,即便故事不同或许有夸大。因为桃花姬能牵制大魔王雪红衣,八大武姬不想将其肉身留在星河,与众人发生不少争执。 水凌云主张将桃花姬留在洞穴,空间稳定,作为墓穴再合适不过。其余水族也是这个观点,毕竟杀出星河这一路危机重重,自身都难保。 妖瞳、春来支持,肉身不灭的桃花姬不入轮回,不能得到最终安息。若留在此处,自然风化,回归星空是最好的归处。以桃花姬肉身限制雪红衣不是君子所谓,他们更愿意依靠实力。二人谈不上正直,最起码无法做到棘龙那般赤诚,因为那样根本活不下去,但有底线。 倒是张晓渔有不同看法。 星河选择了桃花姬!她必有自己的机缘,隐隐感觉他们实则是得了她的恩惠。若无桃花姬,此段星河是否开启都很难说。即便不是,桃花姬与其他被选入星河的人一样,是留是走,都难说。忽然这一天,潮湿洞穴里忽然起了春风,带着阳光的气息,桃花姬周身香风阵阵,无数花瓣翻飞,沿着风的痕迹流出洞穴之外,与星河深处产生了联系。 机缘来了! 所有人目光跟随花瓣进入星河深处,像是另一个空间。许是一瞬,许是永恒,他们走过了桃花姬灿烂的一生,她的生命尽头是带着些许遗憾的,因为雪红衣。身死,魂却未消,一直在星河深处沉睡,生出另一道真身。 星空对她另有安排,桃花姬化成花瓣飞向真身,留给众人各一片花瓣。花瓣上孕育着强大的生命气息,该是疗伤治病的良药,这是缘分,而缘分也仅此而已。 流光中,一个温柔的绯色衣衫女子轻轻挥手,众人目光回到洞穴,片刻茫然后方才清醒过来。桃花姬似是存在过,似从未出现,收好花瓣备战星河。 他们,终于统一战线,离开星河是唯一目的。 第一一六章 神墓山下 神墓山下 机会到来。 洞穴外出现一道清流,透明的颜色通往星河深处。 淳于幻带路,虞冥鹿与雪惊鸿紧随其后,然后是张晓渔等人,最后仍是八大武姬其他众人。她们实力强悍,被委以重任,一众水族经过休养生息仍未恢复到最佳状态,处于中段,水凌云,雷蛟和洛真同处于这个位置。 张晓渔手上的灵溪不曾交出,涂椒椒的信息倒是经由春来传递给洛真等人,众人欣喜不已。此刻,任何一个洛水水族都非常珍贵,何况涂椒椒本就与这些人关系亲密,又是皇族。 居思容,居思安兄妹并未遭遇任何处置,但是两人仍选择离开,与其他矿工一起消失不见。龙赛琳仍在队中,失魂落魄疯疯癫癫是此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龙赛明哀求每一个人才给她争取到这个机会。 但,雷蛟已经把话说得清楚,一旦龙赛琳捣乱,他会第一时间将其击毙。 龙赛琳冷笑。 龙赛明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众人都深入星河多次,这条通道除一众水族都是第一次见,像是错乱的时空一般。通道之外,一如从前,没有生命,只有灵体和幻境,星河的生命是存在的,至少有星鲸。 众人小心翼翼,却终归成了一个笑话,星河自有安排。一阵乱流来袭,所有人被冲得七零八散,张晓渔感觉眼前一黑失去知觉,醒来时在一架飞船上。 “醒了?” 异族女子,确切地说是狐族女子,毛茸茸的尖耳,容貌娇媚,身材妖娆,身后蓬蓬的九尾,九尾灵狐一族。 “这是哪里?”头痛欲裂,张晓渔思绪有点跟不上。 “采摘船,我族人采摘星屑之时发现了你……们几个……浮在星空之中,便顺手救了你们。本以为没有生命气息,谁知道竟都是活着,他们早醒了,你要去看看?” 张家姐妹和白鹰行醒来较早,经过休整恢复的差不多,只有他们四人在此处,其他人也不知道到了何方,星河诡异难测,应该都活着。 事实如此,凡人无能为力。 狐族生活在神秘的神墓山,并不许外人进出。于是,几个人选择在神墓山下鹿城停留,鹿城在张晓渔等人原本的航线之上,只是时间晚了两个来月。 风之角一战,执法者宣传得沸沸扬扬,雪红衣被击退,夏木清蝉声望高涨。银红烛光败战消失,雏早樱带着肖若海潜入雨城,据传绯色姬替换银红烛光前往雨城,不过踪迹不可寻。辛难大师与木禅师联手执法者击退雪红衣只是简单提了提,却仍将入云庵与悬空寺与执法者搭上关系。 两处禅门圣地有苦难言,执法者倒没有大肆宣扬,也不敢过多引导,全凭世人揣测。 风精灵尚存,洛水水族再现星空,这些消息也已传开,那就说这些人也活着,只是消息不甚确切。棘龙,春来和妖瞳毫无消息,想来是无事,回汉生几个人亦是无声无息,像是从未出现一般。 鹿城不大,距离雨城可谓天南地北,星河奇妙不可言喻。地处联盟腹地,民风淳朴,生活和乐,走在街上的人们都是笑容满面,说话轻言细语,跟雨城杀气腾腾一脸戒备全然不一样。 走在这里,人都轻松起来,这才是生活,才是活着嘛! 事实上,联盟下属各地这般平静祥和的地方不多,鹿城美好也不是因为联盟,而是神墓山。与其说城,不如说是神墓山的泊岸,进出神墓山都要经由此地。 狐属妖族,却不在妖域,而在人类城市之间,历来不参与各种纷争。狐族有三大族执掌,天狐,九尾族和三尾族,另有天生一圣灵狐存在,灵狐历代存一,此圣消,彼圣生,到不拘泥于哪一族。 如今神墓山天狐执掌,本就是狐族中的强硬派,频繁与天宫接触,如今的神墓山大有出世之势。三尾狐族枫城美雪进驻执法者,乃是队中三把手,夏木清蝉大弟子,更是联盟的一把刀。 狐女多情,鹿城有不少狐女隐居,与凡人结发共度一生。等到凡人寿命终结才返回神墓山恢复原貌,或再出山,或潜心修行,或远走星空皆有。 几人找一间客栈住下,赶路虽要紧,但要调整一下心境,看看沿途风光也很打紧。星空浩瀚无边,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再到鹿城。有时候,错过就是一生,不能辜负时光。 鹿城多才俊,奔着多情狐女来的不少。不是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走上星空巅峰,更多人渴望爱情,渴望自由,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鹿城才俊多是风流倜傥之辈,一幕幕缠绵悱恻的爱情在这里上演,结尾多不美好,毕竟才子更是多情。他们的爱来时波涛汹涌,天崩地裂,去时如风,倏一下没了。 神墓山不管人间情爱,爱也罢,恨也罢,都是自己选的路。倘若以爱之名,故意引诱狐女,肆意取乐或有其他目的,那便等着神墓山的滔天怒火吧。 人间自有真情,总有鸳鸯到白头。这户人家正在举丧,亲朋好友子孙后代,哀声一片,逝者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半个鹿城都来哀悼。 客栈小二正与外来客人讲述老人的一生,几人也跟着听了个热闹。 老人姓南,外乡客,曾经逃难流落到鹿城,为一银狐族女子所救。二人一见倾心,定了终身,相知相伴八十余年,不曾红过脸,是城中夫妻典范。 这倒是罢了,南老先生本是读书人,虽然穷困落魄,却从未失一身风骨。见城中平民读书难,免费教人识字,甚至还给特别困难的学生管一顿饭,且不要小瞧这一顿饭,那些动荡岁月,寻常人间不过两顿饭,顿顿都吃不饱,这一顿就是救命饭。这一教,便是八十年,从未间断。直到前几个月病重卧床,才算是彻底停了。 银狐女子从未抱怨,认定他时,就知此生注定穷困,因为先生正直善良。她便辛苦操劳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专心教书育人。两人本无后,许是上苍看不过,二十年前老两口在自家井里打水时,桶里竟跟着上来一个婴儿,多方打听也未得任何线索,便当成自己孩子来养。 那孩子也孝顺,早早接过父亲传承,大半的课如今都是由新夫子传授,老夫子负责给孩童启蒙。南老夫子在鹿城威信颇高,神墓山都不及他,上到如今的城主,下到街边小贩,甚至地痞流氓都是他的学生。尤其那些地痞流氓,看到老夫子都绕着走,因为羞愧。事实上,鹿城的地痞流氓不过是游手好闲之辈,偷鸡摸狗都未必有。鹿城民风,真可以做到夜不闭户,都因为南老夫子以身作则的缘故。 神墓山深知南老夫子威望,多年前变派遣族中名医多次来探,老夫子本不在意,每每看到夫人略带哀伤的眼神,一直都积极配合,养生看病。本是父慈子孝,阖家美满,奈何岁月无情,南老夫子终究是老了,鹿城人民都有准备,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这一日,神墓山专程派人来送,九尾族与银狐各派代表。一是代表神墓山,一是代表娘家人,贵客陪着老夫子屋中静坐,暖言安慰。九尾族来人是位年轻女子,这几年都是她照顾南老夫子身体,况且九尾族地位尊崇,派她来一是熟悉,而是身份贵重,彰显神墓山的重视。她的话本就不多,只是陪坐。 银狐女子与老夫人自幼便是姐妹,不过志向不同,二人走的路也截然不同。今日刚从外界返回神墓山,听闻此事,便赶来安慰。姊妹经年不见,倒未感生疏,甫一见面,便是执手相对泪眼。 “燕娘,当日你说过,到了这一天,你能挺住。” “如玉啊,燕娘怕是要食言了。”老夫人虽是笑着说话,言语中却早就失了灵魂,字字艰难,闻者心酸。 九尾狐女子闻言不由得抬眼,手上的茶差点脱手。 “燕娘……”银狐族如玉泪珠滚滚而下,只是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话语都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南明不想违天和,盗取一线生机,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我这一生最幸福就是那天集市,遇到了他,嫁给了他,与他厮守一生。” “如玉,燕娘很幸运,很幸福。” “放心,我不会寻死。南明不许,我不要他为难。等此间事了,我就回族里,空灵谷总有我一席之地。等你闲了,就去看我,咱们一起说话……可好吗?” 说着说着,老夫人缓缓闭了眼,朝如玉那边倒了过去。九尾狐族长身而起,略一搭脉,凝眉道:“哀痛过度,生机断绝……” “母亲……,母亲!”一年轻男子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正是新夫子南笙。他本在主持父亲丧礼,忽然感觉极度不适,呼吸不畅,便到人群外透透气。 哪只还不好,心跳也开始加速,眼皮剧烈跳动,略一思索,抽身就往母亲这里跑。 进门便听了九尾狐族那一句,生机断绝。一口鲜血扑出,踉踉跄跄扑到九尾狐族身前,哀求道:“大人,大人,求大人救救母亲,求大人。”九尾狐一脸难色,断了生机再救便是偷天,哪怕是救人也有损阴德。神墓山只为南老夫子许过一次例外,被拒之后不得不说都松了口气。 “我能救。” 南笙只听到这一句,哪管真假,扑过来就是一顿猛磕。 来的不是张晓渔却又是谁。南老夫子品德高尚,令人敬仰,不仅是鹿城居民前来拜祭,过往客人听说也纷纷加入悼念的队列,他们便跟着人流一同前来,仰慕老先生功德。 本欲走,忽听到这边乱成一团,又过来看一看,哪知道就遇上了。 张晓渔忙伸手将南笙扶起,目光却看着九尾狐那年轻女子。 只见她轻轻一叹,苦笑道:“先生若愿成全,霜霜代神墓山不胜感激。”碍于规则,她不便动手,又着实觉得可惜,眼前这人年轻,但说得恳切,哪是不行……就终归是命罢了。 方欲动手,却听银狐族如玉阻拦。 “南笙……” “玉姨知你孝顺,可此事还望三思。” “你可想过……此番救了回来,燕娘情深,满心满眼皆你父亲一人,那她该如何年对漫长岁月?没了你父亲,每一天都是煎熬,本是执子成双,如今只撇下一人。” “还有我……” “是了,还有你。可你终究不是他,况且你也会老,会死,到时候你母亲仍然年轻,她如何自处?生,了无生趣;死,不过是过了几十年罢了……” “你做得很好,把最好的时光给了他们。若无你,他们这一生必是遗憾的,可你让他们这一生变得圆满。” “南笙,就这样吧。” “或许,此刻才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生同衾,死同葬,生死相依,是她一生的夙愿。 她不曾食言,不曾寻死,可若能与爱人共赴黄泉,她必是开心的。 南笙艰难点头,抑制不住泪水,放声痛哭。父母都走了,养他的父母都走了,心像是被人挖走,空荡荡的。 丧事一了。 狐族回了神墓山,南笙开了馆。 神情憔悴,说话吃力仍不肯多歇一日,学生知夫子艰难,比往日听话了许多。窗外有人探头探脑,一狐族少女一双妙目,牢牢锁定南笙。 第一一七章 吃闭门羹 吃闭门羹 南老夫子之事只是一段插曲。 可张晓渔却失了魂,这难得一见的人间烟火,勾起浓浓的思乡之情。他不许人跟着,一个人走遍了鹿城的大街小巷,或倚柳,或凭栏,街边小摊来一碗馄饨,深夜桥头买一包糖炒栗子,撑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过长街。 鹿城,越看越像一座南方小镇。他在陌生的星空,寻找熟悉的人间,最终留下一抹惨淡笑容。这不是故乡,即使很像,却终是虚幻,一分一毫皆是不同。 重新买票,前往旧都。一根尾巴看着几人离去,将这几日的发现传回,张晓渔失魂落魄,竟然没有发觉一直被人跟踪。 后半程顺风顺水,不曾再起波澜,星空腹地不似边城那么乱。乘坐的飞行器服务人员都面带春风,全然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即使还是最廉价的平民飞行器,所有人都似乎文明起啦。一路几人话都不多,南老夫子之事让他们多了一些思考。活着到底为什么,一介凡人活得那般潇洒。教书育人,不遇挫折磨难是不可能的,可老先生坚持了八十年,初心不改。 旧都混京,雄浑古朴,虽然日薄西山,仍如狮子一样老而弥坚,震撼人的心灵。整个城市以一方巨石为根基,方正大气,建筑都不高,极为宽阔,自有一番威仪。 白鹰行落地便赶往白家,白家老太太生辰就在眼前,况且他消失太久回去报个平安,再与白龙行算账。张晓渔未置可否,这一路太过平静,绝不是好消息,别的都罢了,白家没有动静就不对。他们家孙子失而复得,这一路竟无半点表示。 即便如此,他打算先跟张家姐妹去纺织学院,毕竟错过了报到时间,恐生变故。便让白鹰行一人回家,旧都是白家地盘,那便是白鹰行的滴胖。在这里若是再遭白龙行毒手,那日后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脑子不够,不适合行走江湖。 三人却不急,一路缓缓走来,感受古都底蕴。星空历代都城不少,如今仍存的却不多,混京却是保存最完整的,虽然落魄,却仍是一星之都,世家林立,不过也随着混京一起日薄西山。白家若在他处,未必有机会崛起,如今混京政策就是广纳人才,白老爷子伉俪二人才在此建立基业。 这就是一头沉睡的雄狮,是继续沉睡直到死亡,还是苏醒爆发,尚未可知。混京在努力,式微的混京世家也在努力,此地世家相对团结,相对他处勾心斗角少许多,城主府在努力,争取抓住如今乱世的机会。然而,联盟之下,城主府能做的很有限,天宫在全力压制这座保存完好的主星。 前往纺织学院,张家姐妹底气更足,腰杆笔直,走路带风,完全不是当初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一番经历让两人收获不少,见识过圣人群殴,进入星河一个来月,这等机缘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反倒是白鹰行初时到平静,抵达旧都之后愈发沉默,情绪不高。即将面对将他卖到风之角的白龙行,少年有些不安。 这一切张晓渔看在眼里,没有过问,且看他如何处理。 白鹰行先去,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 人嘛,总要长大! 张晓渔沿途寻找故乡痕迹,如果磁带能随意买到,那么别的应该也会有。离开主街,三人转入旧巷,总要先吃一点东西,他们又不赶时间,顺便打探打探。 南三巷,城中心比较靠近城主府的位置,历经岁月的商业街,难得如今还这般热闹。各色人群熙来攘往,到底是曾经的都城,万族怕是都能在这里找到,甚至成为在此历经十数代的土着。因有纺织学院存在,织品亦是混京特产,街道两边最多的也是布匹店,成衣店,姐妹俩职业病发,看得兴致盎然,不时评价一下技法。 二人沿用古法,这些年也有创新,到底跟这种广为流传的技术不同。大多数织品都不入她们姐妹法眼,却仍看得兴致勃勃。张晓渔自然不懂,起初还跟着进门,后来便站在门口看人流。他很喜欢这个消遣,从行人的身上脸上能看到很多风土人情,他的来历,习惯,正在经历的事情等等。 日正,姐妹俩方从一间极大的成衣铺子出门,这里各种档次的布匹均有,甚至还有些基础法衣售卖,使用的乃是近几年流行的新技法,竟让两姐妹收获颇多,出了门还兴奋不已。周遭人跟看傻子是的看着两位姑娘,这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这么没见过世面。 姐妹出门,却见张晓渔望着远方出神,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循着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如织的人流,并无其他。 “怎么?” “没……没事。” “当心些。”张金珠知张晓渔心事颇多,不吐露是不愿让姐妹俩沾染麻烦,只能这么劝了一句。若是刚刚有人想要击杀张晓渔,怕是最好的机会,到底什么让他如此出神! 正想着,一群孩童穿着花衣服,跳着笑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们或手持风车,或手持拨浪鼓,或举着糖葫芦,其中一个女孩子扯着一只纸折的蝴蝶,当成风筝在放……又是这些低等玩具,不过这些在混京很常见,都是凡人仿来哄孩子玩。因为城主府忌惮天宫打压,是以混京或者说这个星的所有城市,都有大半个城区居住着凡人,这种毫无星力波动的异域玩具便盛行起来,不过是这几年的事儿,也仅在这里能见到。 毕竟,科技城出产的玩具,可比这好玩多了。 这一水的新衣服,新玩具若说不是有人特意安排,张晓渔是不信的。愰了他的神,却没有后续,到底想做什么?安插在燕原黑市的人手将他引到混京来,只为了给他看这些? 他不懂啊,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听得张金珠劝告,张晓渔笑笑:“饿了,找点东西吃。” “那边,那边。我看那家铺子生意好,我们去那里悄悄。”张银珠因为兴奋,有些忘乎所以,本性便流露出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性格本就活泼,喜欢凑热闹。 牛肉饼,面汤。 秘制牛肉饼香气扑鼻,热腾腾的手擀面似有熟悉的味道。 张晓渔捧着碗,看着做面条的师傅。起锅烧油,油热下葱花,炒香之后放入蔬菜,加入调料,放入开水。待水滚了,放入手擀面条,打入两个鸡蛋。完全家常的做法,与其他铺子完全不一样。 食客谈论中得知,这间铺子是这两个月抵下来的,生意不错。 滚烫的面条入口,张晓渔却吃出一身冷汗,若这里也是安排好的,针对性就太强,或者说那人太了解自己。这面汤他从小吃到大,忽然想起方才所见那只纸折的蝴蝶,惊得筷子落在地上。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弄得东西,用色彩鲜艳的书本,折好些挂在后院的大梨树山,微风吹来,宛如活的一样。 …… 那折蝴蝶的纸…… 他冲出去想要寻找那个女孩,却哪里还有踪迹。 那纸,与他少年时所用是一样的,厚实的材质,记得是世界地里的册子。 “怎么了?”他这一惊一乍地,将张家姐妹吓得够呛。姐姐忙去结账,妹妹追上来询问。 “愰神了,以为遇到熟人……”张晓渔尴尬笑了笑。 “是谁?”张银珠心直口快,没想别的,只当真遇到熟人,那说不定她们姐妹也认得,毕竟都在雨城厮混。 “能让小鱼儿紧张的,怕是位姑娘吧?万兽宫那位?”张金珠慌忙上前打岔,不惜聊起前阵子在雨城流传的八卦。张晓渔为了前途,跟万兽宫聂妙言勾搭在一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聂妙言没事就往燕原跑。 第一次听见,张银珠神神秘秘跟她咬耳朵,张金珠就不置可否。张晓渔看女孩子眼中没有光,看她们如是,看顾明珠如是,看楚燕回亦如是,聊到徐福等人仍是毫无波澜,所以这则八卦肯定是假的。 真假都与她们姐妹无关,情急之下打个岔倒是好的。 张晓渔咧嘴一笑,道:“我不喜欢这里,换个地方?”他远远看到了杂货店,一大摞磁带堆在门口,但他不想过去。 因为心中藏着事,他们不便逗留,随意买了些吃食打包,穿过小巷离开集市,靠着路人指点,朝纺织学院而去。 纺织学院在旧都混京颇有名气。 这一类技术性学院规模极大,主要培养星空各处需要的底层工人。学生一半是毫无星力波动的凡人,一半是可以处理各种魔法材料的修行之人。人多,各种勾心斗角就不会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亘古至今,从未变过。争斗发生在每一处,只要有人,只要超过一个人,就一定会有争斗发生。 事实正如此,姐妹俩在门口就遭遇闭门羹。 第一一八章 闹将起来 闹将起来 “过期啦,过期啦,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到咱们这里扯谎?买个镜子照照自己,哪里有为人师表的样子。”守门是位独眼老人,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斜着眼睛上下打量,非常不耐烦,像是赶苍蝇一样让几人滚蛋。 姐妹俩俏脸通红,她们的确比约定时间晚了很多,又不善辩解,暗叹一句可惜了便要离开。她们自己经营店铺虽好,收入颇丰,也有靠山,终不如这种官方院校来的稳妥,背靠着联盟诸事便利。如今她们的后台都是黑道大佬,靠不靠得住要两说。 张晓渔不管,初到混京,没有一件顺心事。处处为人算计,可毫无头绪,无处着手的感觉让他异常焦躁,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一把扯住老人的脖领子,伸手就他从窗子里扯出来,窗户直接撞碎,将人仍在地上,一脚踩着他的胸口,恶狠狠道:“老头儿,睁开这只好的眼睛看清楚,爷爷是谁!” 那人大约知道两个年轻女子是谁,毕竟收到指示要将人拦在学院之外。倒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谁知道哪个阿猫阿狗会跟着来呢!不过这流氓的气势的确有点吓人。 守门人亦不是善茬,一下子便反应过来,敢来他们学院闹事,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虽然看着诚惶诚恐,两股战战,嘴上不断求饶,手上却同是晃动一只铜铃。铃声宛如焦雷,声音急促刺耳,瞬间传遍纺织学院,于是整间学院便躁动起来,几道人影从深处掠出,旧都城主府也不慢,一支巡捕队掠过天际。这样快,说是没有套好,鬼才信。 张晓渔露出不着痕迹的笑容。 张家姐妹有些慌,本想找个安身之所,不是为了惹事,怎么就弄了这么大动静呢。不过,幼年便能从雨城立足,自然不是善茬,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大不了就是干!风之角那么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不是一把火也就烧了嘛,还是天宫产物呢,还当着寸芒的面,也就那么烧了!旧都又如何! 金银双梭在手,目光锁定远来之人。 张晓渔一声轻笑,将老头儿丢开,轻轻拍了拍老头那张油腻老脸,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着,看爷怎么搞事!” 独眼老人一怔,自己怕不是做错了什么?上面交代过一定要将新来的两位年轻老师拦在外面,因为他们已经安排自己人顶了位子。那两位倒好,上来就打算回头,可是这年轻人好像专门来闹事的,而自己刚好给他完美的借口。这可要糟,想要挽回,却无计可施。 他有所耳闻,两位年轻老师是老院长亲自邀请。只可惜老院长云游四海,不知何年何月方才回来,便私底下换了人。若不是如此,手下也不敢擅作主张,到时候只需说中间闹了矛盾,两人自行离去谁又会追究。毕竟只是两个年轻姑娘,脸皮自然是薄的,又没有后台,大不了路上暗暗除掉就罢了。 城主府距离不近,却后发先至,为首是个中年汉子,额头两根牛角宛如尖刀,赤裸的上身筋肉饱满,双耳挂着金环,只是走路,都能感觉到大地震撼。 “何人闹事!”分明看到眼前是那个瘦小少年,却仍问了一句。 这一声用了蛮牛族的震山吼,寻常弱者会被震晕,而眼前的少年们却只是微微皱眉,尤其那个面目可憎的男孩,他竟然还在掏耳朵! “闹事的,自然是……他!”张晓渔挑了挑眉,伸手指着守门人。这货就是负责来将他们赶走的,不然这么点动静,城主府先动,根本没有道理。混京,秩序稳定,管理根本没这么严格。 再者说,你他么走个路都震天动地,不过是先声夺人罢了! 独眼老者从门房爬出来,尚未开口,学院大门轰然打开,里面走出三人,为首一位中年妇人,一脸愁苦之相,怒喝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敢在学院闹事!”一面说,一面甩出一击手刀,直取张晓渔面门。 守门人见做主的出来,更是躺在地上啊哟啊哟鬼叫起来,演技真假不说,给足了主子动手的借口。但是个合格的看门狗,好喜欢这样的赖皮脸。 “老货阴险,玩偷袭啊!”张晓渔浑不在意,说话越发恶毒。轻轻一挡,手刀回转方向,钉在学院大门之上,贴着妇人的鬓发呼啸而过,混铁制的大门被打出一道深坑。 妇人微一怔,没想到自己用了七成力的一击被人轻飘飘挡下,手法精妙难以描述,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原本打算一个下马威,让张家姐妹知难而退,此刻看来恐怕难以善了。 身后一位蓄须的中年男子忙呵呵笑着走出,先朝牛角大汉拱手笑道:“憾山队长,怎么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前来。”城主府出面解决,学院更少了许多麻烦,那么多金银财宝孝敬,总要有点回报不是。 “山羊主任,怎么回事?”牛脚大汉撼山岳见张晓渔身手不凡,语气便不如之前强硬。他的确是收了好处,时刻注意这边动向,但若是惹到强者自然要避其锋芒。强出头,城主府也不会放过他。 “怕是有误会,待老朽询问一番。”这位笑吟吟的中年男子是纺织学院安保主任山羊静,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不可能和蔼,那就是笑面虎。 “老刘,怎么回事,为何摇动震山铃?” 独眼老人老刘连滚带爬从门房滚出,鼻涕眼泪一大把含含糊糊口齿不清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分明没有几句话的事情,他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张晓渔眉头一皱,那守门人像是受了惊吓,朝一侧躲了躲。像极了他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一般。 “老刘莫怕,此事有学院和城主府做主,你只管说。”山羊静轻声安抚,自己挡在守门人与张晓渔之间,生怕张晓渔动手。翻来覆去引导,想把脏水泼到张晓渔身上,自己自然是实力不济,但这是混京,有王法呢,撼山岳收了好处还想做缩头乌龟?哪有这等美事。 “金珠,银珠,这就是你们选的安身之地?”张晓渔不怕横的,就怕这些胡搅蛮缠之辈。之前的火气也消散不少,生出阵阵无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懒得理这些人,转而问张家姐妹。 “这……”姐妹俩不知如何作答,情况的确超出想象。初来乍到自然艰难,可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对方显然做足了准备不想让两个人进门。中年妇人的强硬,山羊静的偏袒维护,甚至于城主府的及时赶到,都像是商议好了一般。再者,这些人的品行不好,不好相处,即便进了门,日后亦会摩擦不断,她们二人为求安静,可不是受人磋磨。 不过想个稳定,怕也是动了别人的奶酪吧。 “算了吧,权当旅游一趟。”妹妹张银珠性子爽利,见姐姐仍在纠结,快速做了决定。 “就如此吧。”张金珠觉得可惜,姐妹俩手上有绝技,活在外界总是不安全,但这些学院恐怕比外界更要肮脏,饶是如此仍觉得可惜,语气难免带了一丝感叹。 星空不易啊! “闹完事,就轻飘飘过了?”原本目的已经达到,偏中年妇人却感觉自己失了面子,强硬得来了这么一句。她本是给自己找回颜面,欺人是外乡客,不敢闹事。 撼山岳与山羊静快速交换一个眼神,只听山羊静笑道:“不知者无罪,三位小友怕是走错了门,不知道咱们旧都的规矩,且饶一次,您看呢,憾山队长?”他这番话说得张晓渔难受,似乎是给了台阶下,又隐隐在威胁。你若计较,他恐怕还会叫一声委屈,你不计较,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笑实在让人气闷。 “那便……”撼山岳想要就坡下驴,他收了上级吩咐,说这几日怕是有人会到纺织学院报到,用些手段赶出去就是,不要闹起来。 “便如何呢?”张晓渔这人气量一向不大,吃亏咽不下,脾气又急,原本消散的火起腾一下冒起来。若是燕原或者雨城,他可能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旧都今日之后,未必会再来,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这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鬼,威胁恐吓想让他退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闹将起来便是,打不过再跑! “算了,晓渔。”姐妹俩倒不是怕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此事连累张晓渔是她们不愿看到的。 “为何算了?即便要走,也要明明白白地走,区区一个纺织学院这般张狂,我倒要看看,今日要把我怎么办!” “徐万顺不是纺织学院的人?若不是,就罢了,我去找他算账;若是,今日咱就掰扯掰扯,到底是谁闹事!” “徐万顺是什么人!” “那老小子号称自己乃是旧都纺织学院院长,是也不是?” 张晓渔大声嚷嚷,语气很冲。徐万顺自然是纺织学院院长,这种公开资料都可查,不但是院长,还是一手缔造纺织学院的元老之一,不然张家姐妹不会万里迢迢赶来。 “徐百安在不在学院?老小子让我们来寻徐百安,他若在让他滚出来说话!” “不在,老子翻遍旧都也把他揪出来!” “他家老祖宗骗我,这账就找他算!” 第一一九章 不让进门 不让进门 学院门口不会冷清,各种店铺林立。刚过了午后,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少学生从各种店铺出来,见有人到学院闹事,各个义愤填膺。 早就有人张望,见越来越热闹,聚拢之人越来越多。于是便有人喊道:“徐百安刚退休,你说巧不巧!” 看热闹不嫌事大,人群一阵哄笑。 徐百安是个妙人,可以说一无是处,仗着祖先余荫在纺织学院占了一个位子。尽管学识见识修为一概没有,但人品不错,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在纺织学院辛勤工作五十余年。位置不低,权利半分没有,他只坚守祖训,月前熬到年纪光荣退休,他之后徐家完全退出,后人学习修行也全不在学院里面。 让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毫不留恋火速逃离,总有隐情,不为人知。 张晓渔也不在乎,他只想闹事,借机看看那只大手会不会时刻盯着自己,有没有机会抓到一些蛛丝马迹,于是继续喊道:“徐万顺是不是也退了?他说的话有没有用,算不算数?” 这个倒是外人无法回答,徐万顺已经百年不曾回来,说实话如果没有这次张家姐妹前来报到,人们大约会默认已经死了。毕竟一个修行不怎么厉害,技术型的人才,这种人寿命一般不会太长,一百五十左右而已,而这位老先生算起来最起码也有三百岁了。 人群安静,公羊静清了清嗓子道:“自然是算数,徐万顺老前辈乃本院创始人之一,他的话自然是金科玉律。退一万步说,学院高层都有推选教师的资格,老先生百年不曾推荐人选,一旦确认优先考虑。” 说到这里,他静静看着张晓渔,看他如何说。偏张晓渔不开口,笑嘻嘻看着他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看得他发毛。 只能继续道:“可是……如何判断你们是老前辈推选的呢?别说带了信物,咱们都是这几十年进入学院,无人识的。再者说,铁板钉钉是老先生的信物,如何得来也有待商榷不是……” “说得好,说得妙。”张晓渔啪啪鼓掌,张家姐妹也不知道他到底何意。 众人也认为公羊静说得有理,议论纷纷。 “贵院名气很大?” “尚可。” “尚可?固守着百年前的技艺,近年引进机械城的纺织技术,作品多与民间织造并无差别,我这两位朋友贪图什么,非要伪造徐老先生的信物进入贵院?你可以出门打听打听,两位姑娘织物一件难求,便在在雨城只有玉罗烟这个级别才有幸能买到,她们为什么要费劲心力骗过众人进入贵院?贵院虽然差,却也是联盟管辖,难道龙卫和执法者都是摆设?什么原因让两个毫无背景的姑娘非要冒得罪两大势力的风险?” 中年妇人脸色铁青,公羊静也是一阵干笑。他们珍而重之的纺织学院,被人贬的一无是处,这就是将他们的脸皮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踩,却发作不得。别人不知,他们自己清楚,纺织学院如今如同鸡肋,因为太糟糕,几乎失去了城主府的扶持,字字诛心却都是事实。只是这种事情被挑明,连学生都接受不了。 “这话不对,学院有编制,可比雨城那种地方强多啦。”人群中立即有人反驳,他们世代生活在联盟内区,平安才是根本,看不太上雨城这种边城。玉罗烟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混京来不成,星空腹地众人才不在乎这些行走在黑暗边缘的老妖怪。 “正是这话!”公羊静沉声道,他本是擅辩之人,但张晓渔杀气腾腾,让他颇有些慌。 “无理取闹,来人带走!”撼山岳听到群众不认同张晓渔的说法,便打算趁热打铁将三人拿走,那少年分明还有话说,决不能让他开口。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孝敬又不多,到他手上更有限,不值得惹太多麻烦。 他的人还未动,却见张晓渔忽然伸手,纤长的手指拈着一缕阳光,只见指尖微光闪动,一根金色丝线被他扯了出来。 “拈云手!”中年妇人惊叫,大为震惊,心底慌乱开始蔓延。 公羊静不认得,但身在纺织学院,自然听过无数遍。不由得脸色沉重起来,此法早就失传已久,据传只文圣尚有此秘法,云族都没有完整的传承。文圣故去,此法无处可寻,这人懂得秘法,那么无论如何也要得到。 “切,稀奇吗?这都不懂的破学院,值得?爷爷我只是看不过你等手段卑劣,当你爷爷真看得上?” “拈云手乃是本院不传秘法,少年人何处得来?既如此,少不得现将你等拿下,细细盘问。”公羊静抽出腰间软剑,便要动手。 “哈哈哈哈哈,金珠银珠,看看这些人的嘴脸。”张晓渔说话间已然动手,桃木剑出手划过公羊静的脖子,将其垂落的发丝斩断。 公羊静只感觉脖颈一凉,半分不敢动,等到眼前人影回到原处,才惊觉后背湿透,自己刚从死亡门口走了一圈,这少年到底什么人!实力如此高超,此事怕是难了。 中年妇人脸色一阵发白,她实力比公羊静要高,但也有限。徐万顺非常不靠谱,但是半年前学院的确受到了徐万顺的信息,说是推荐了一双姐妹来做老师,其余一概没提。只是,纺织学院早就千疮百孔,塞进去的都是有门路的自己人,所以才想着如何将人直接赶出去。 说起来他们占理,开学季已过,没有按时报到视为不守约,安插人手并没什么不妥,没有半路插进两位老师的道理。只是徐万顺突然出现的消息让他们急了,手段急躁了些,也是素来肆无忌惮,将原本可以悄悄解决的事情弄大,如今反倒是骑虎难下。 这少年会拈云手,那两位少女呢?也会么? 这种秘法难不成是烂大街的技能?他与文圣又是什么关系?文圣虽然去了,余威仍在,况且文圣两位徒弟哪一个跺跺脚,都能让星空晃三晃,不是纺织学院能够抵御的。 联盟之下,纺织学院不多,总计二十几所,未曾听说谁能掌握拈云手的技艺,当然不排除顶级裁缝宗师掌握,可那些人寻常人哪里使唤得动。即便掌握,也是独门秘笈,绝不外传。各大纺织学院都依靠科技城的魔法机械采集元素丝线,分明是魔法技艺,偏成了科技城把控的行业。 旧都的纺织学院内耗严重,失去城主府扶持之后开始落魄,买不起魔法机械,所以在所有纺织学院中已经垫底。之所以尚未被取消,因为这种学院的确不多,毕竟他们还能生产凡人织物,不过凡人的一切都是科技城的产业,其他人哪怕喝汤都很难。一旦达不到销售量,做这些就是亏钱,科技城的手已经伸到边边角角,做成完整的产业链,其他人很难抢夺他们的市场。 况且,也不敢! 曾经有个边疆商贩贩卖科技城凡物谋生,遭遇马匪群斗无辜被卷入,丧命当场。科技城出动远航舰将两只马匪老巢摧毁,所得之物用于商贩父母家人。同时放出豪言,谁敢动这些财物,就等着科技城舰队上门! 如此强势,底层人都愿与科技城合作,让他们成功深入星空每一个角落。 早知道两人可能会此法,死活骗入学院再说。哪怕她们不会,那个少年懂得,也要千方百计骗到手啊。魔法机械能够抽丝是因为阵盘,那玩意儿都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产物,存货不多,也是这种机器极其昂贵的原因。如今也有仿的,效果不佳,混京纺织学院购置的多是这种仿制品。 亏大了,亏大了! 学院来了三个人,第三人是个女子,年纪不大,一直不曾开口,冷眼看着一切,见状娇笑着上前:“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刚一直在跟学院确认,确有此事。老刘也是,来者是客,怎么好赶人出门?” 守门人听到点自己名字,又从角落里出来,佝偻着腰不断告罪。 这意图很明显了,这女人脸皮够厚,刚刚她的杀气可是最重的。张晓渔头疼应付这种人,他虽然是伶牙俐齿,但脸皮不厚,说来说去就会变成自己不知好歹无理取闹,于是不想说话。 那女人见张晓渔闭口不言,继续道:“副院长,我刚才核实过,着人跟徐百安前辈确认,的确有此事。不如我们请几位少侠进门细谈?撼山队长,是我们的错,我们内部搞错啦……改天,改天小妹专程给撼山队长赔礼道歉,地方您选……” 撼山岳眼睛睁大,这都可以?可与他收到消息不一致,于是确认道:“那,我们撤了?” “撤吧,撤吧,城主府那么忙,今儿就不留撼山队长吃茶。” 撼山岳领人离去,围观群众却不肯散,满脸八卦看热闹。女人真假不说,这强硬的圆场看着就十分滑稽,他们是旧都居民,虽然并无势力,却不怕区区一个纺织学院。地头蛇嘛! “三位请吧。”女人推开大门,伸手请张晓渔三人。 这分明就是陷阱,张晓渔自己想进去,张家姐妹却不想。即便此刻已经与纺织学院闹了矛盾,却还有退路,一旦进门情况可就难以控制,任何一所学院都有防御阵法,进出可没有那么随便。 “有好玩的吗?带我一个呀!” 人群之后走出一名清丽少女,笑语盈盈,不是徐福是谁。 第一二零章 徐福解围 徐福解围 白家老太沈香君广发请帖,自然不会遗漏姐姐。 沈梅君与沈璧君两人身份贵重,且与沈香君关系不睦,未必会来。但一定会遣人来,徐福和薛涛基本会代表两人行走星空,这两位到来同样是给白家锦上添花。 白家仍在起势阶段,提高声望,需要这些助力。自家人肯定更好,只是子孙后代尚无这么出色的人,白凤行开始崭露头角,名声尚不如春来和妖瞳。 徐福早来几日,混京也是第一次来,游逛几日,虽不及他处繁华,也是别有风情。况且她最喜与凡尘俗世的劳苦大众结交,贩夫走卒,老人妇女,他们口中家长里短听起来特别新鲜。第一日傍晚,徐仙子就混到了牌桌,同桌的老妇人姓熊,常年在雨城卖烧饼,人称烧饼熊婆婆。几百岁的年纪,她口中的故事,怎么听都不会腻。 老熊婆子和对家仵作是老牌搭子,多年老友见面就是打嘴仗,说话浑不顾忌,将对方的老底都揭得差不多了,另外一名寻常人家老婆婆只是笑。熊婆婆乃是前朝天官,天后推翻那一代争权,熊婆婆被杀出玉京,逃到混京度日。所谓天官,天宫中侍奉皇族的侍者罢了,不是重要人物,天后谋略平平,大事要事弄得她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这些小人物。 仵作阴公薛倒是混京人,妖族混血,祖上乃是玄龟,与人族通婚的后裔,家中世代都以仵作为生,寿命绵长是他们巨大优势。如今老了,儿孙结果营生,自己退到后面颐享天年。 抽空与徐福道:“小时候祖母待我来打牌,两位老人家便是这般模样,如今老婆子老成这样,这两位还是没有变化。” 徐福只是笑,看着手上的牌,这把要胡个大的。 “胖丫,休要胡说八道。” “就是,你才几岁就敢称老婆子。” “哎哟,哎哟,两位面前谁敢称老?我这不是跟小丫头说话……得了,怕是丫头要赢。” 果然,徐福摸了一张好牌,双手一推,便朝三人伸手。 顿时笑骂声一片,又一轮重新开始。徐福没几日便将混京大大小小诸事摸了一个低调,更与三五人结成好友,相约日后再见。她并不隐瞒身份,大多数人不知道老梅山,熊婆婆这种自然识的,先是一惊,以为她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几番接触,却发现这位仙子生性喜欢烟火中的热闹,倒为自己的气量羞愧不已。 那日在集市,徐福便恍惚看到张晓渔等人,本欲打个招呼。但她当时正在给一位老伯伯治腿伤,无暇分身。倒是作为旁观者将张晓渔的震惊,事态和可以隐忍看在眼里,不由疑惑到底为何。那群孩子就是从她这条小巷子出去的,与他们玩具吃食的是一个少年,也是混京本地人。治好了伤,张晓渔几人离开,那群孩子倒是回来了,徐福用一枚玉蝴蝶换了小女孩手上的纸折蝴蝶。捻开翅膀上的褶皱,上面书写的文字与星空通用略有差别,看着像是地名,花花绿绿却不是很看得懂。 出了小巷,便见那家牛肉饼面汤馆正在打烊,在客流最大的时候打烊。她走到摊位,好说歹说勉强买了两个烧饼,那几人神色焦急,徐福不敢拖太久。她不愿沾染这些破事,只是张晓渔是她朋友,看见古怪总要上一点心。熊婆婆提着篮子经过,见徐福抓着一团油纸,裹着两只牛肉饼,便笑笑道:“这种饼子,前朝传过来的,当时有位圣剑士来自异世界,着人几番尝试做了出来,据那位圣剑士说,味道很想家乡的味道,可因为有些香料这边不产,到底还是差了些。说实话,到底是香料太繁杂,遮掩了食物原本的气味。凡人多喜欢,修行界极少有人用这些。” “面汤也罢了,家常做法,或许有母亲的味道吧。” “你的朋友怕是去了纺织学院,那两位姑娘说是去报道。如今徐百安退下来,这纺织学院可就难进啦,不送礼根本进不去。” “得了丫头,你快去吧。闲了再来混京,咱们还打麻将!” “婆婆这般财迷,可是赢了徐福好些东西去了。” “散财童子,谁不喜欢!”熊婆婆说罢,继续吆喝烧饼进了人群。 徐福才朝纺织学院这边来,连近路她都找得到,足可见混得多么熟悉。这姑娘,实在有些八婆属性在里面,特别喜欢看热闹,每每都让她老师愁死。是以,开始没有露面。 张晓渔那副小混混的模样,让她眼前一亮,混不吝的模样与雨城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子全然不同。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虽然有些流里流气,但人活着不就该自在些嘛! 三人进入学院前景难说,仗着自己老梅山传人的身份,徐福便跳了出来。她与张家姐妹也有一面之缘,师傅沈梅君买了一块雪绢炼制法器,她本人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师傅对姐妹俩的技艺赞不绝口,心中自然也会看重几分。 “张家姑娘,小鱼儿也在……” 这话好假,你不就是看到他们才进来的嘛! 徐福名气绝对足够大,学院几人想装作不认识也全无可能,因为徐福小姑娘马上做了自我介绍:“老梅山传人,徐福见过几位前辈。我与这三人是旧识,可否容我与她们一起,我还没去过纺织学院呢。” “徐仙子,久仰久仰。”女人少不得寒暄,中年女人和公羊静虽然不愿,却不得不施礼问候。徐福年轻,辈分却高,况且谁人不知她代表老梅山君行走天下。星空有几个人不能得罪,老梅山君与碧蟾大长老都在其中。 “久仰久仰。张晓渔,玄小子出息了呢,咱们几个人乱搞一气竟然成了。”徐福随口应付,热络地跟张晓渔聊家常。 她这是在明确张晓渔的身份,不曾报出家门,即便认出也可装作不知。但提起玄光电那件事,便无法忽略他的身份。那场手术五个人,其中四个少女都是名满天下,只有一名少年,乃是文圣弟子,沈落鱼站在他身后。 女人何尝不知,心中暗骂脸上却带笑:“原来是张晓渔张少侠,失敬失敬。小女子焦艳,执法者出身,常驻纺织学院。”不得不搬出执法者来,一个纺织学院显然分量是不够了。 “焦姑娘,久仰久仰。”张晓渔随意回礼,不提执法者还罢了,他对执法者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 “死亡谷的龙婆与龙女两位前辈也驻扎在此处,想来几位都是熟悉的。”焦艳见执法者压不住人,忽然想到死亡谷那俩活死人曾经到雨城,便将两人名号搬了出来,果然张晓渔脸上多了几分表情。 那俩死东西不与她有任何交流,不理纺织学院内部事务,这里仅仅是她们一个落脚点。旧都执法者没有强者,两人分到此处震慑为主,旧都一向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两位代表执法者前往白家参加寿宴,晚几日才能见。” “呀,我也要去白家呢,不如晚几天咱再来,也好给焦姑娘一点时间,确认一下事宜。你们说呢!”徐福不想在这里耽搁,不赞成两位姑娘进入纺织学院。乌烟瘴气,她有耳闻,两人进这里基本上大材小用,花费时间勾心斗角没什么好处。 “金珠银珠,不如一起散散心,反正我也要去白家。”张晓渔这话一说,看热闹的众人瞬间明白了此人到底是谁。张家那个废物大少爷,白家三爷现任妻子之前的儿子,怎么这么尴尬地身份也去白家凑热闹呢。 “几位不进门喝杯茶吗?给学院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总之是我们做的不好,才闹出这么多误会。”焦艳态度依然很好。 执法者一直在表态,而学院的中年妇人和公羊静一直没有开口。两人暗中瑟瑟发抖,他们似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双姐妹应该有些手段,徐万顺肯定会回头确认两人情况。那老头儿的确不是高人,那是相对来说,收拾他们这样的不过是顺手而已。 “算啦,算啦,回头再来看嘛。走啦,走啦!”徐福挽着张金珠的胳膊,轻轻扯了扯。 张金珠会意,开口道:“那就跟徐仙子走一遭,长长见识。” “是呀是呀,好多人的。” 竟这么走了,热闹没有众人只能散了。焦艳带着几人回到学院,连看门的老刘都跟了进去,关上门的一刹那,焦艳脸上阴云密布,低声怒道:“布院长,寻常你安插自己人手也就罢了,这样重点的人你都要乱来,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报。后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中年妇女额头汗水淋淋,一叠声解释,早就没有之前的气势,公羊静也是脸色苍白,今儿他不出现根本与此事无关,不由暗恨自己多事。 他们一直关注姐妹行程,飞行器早到却不见两人踪影,细打探方知两人在风之角下站,继而失去踪迹。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俩人竟然出现了呢! 奶奶的。 布灵源这个蠢妇,害人不浅! 第一二一章 古法制衣 古法制衣 远方,一道黑影宛如炮弹划过天际。 伴着凄厉的鹰啸! 张晓渔心头一震,就见那道黑影朝自己撞了过来。 白鹰行! 白鹰行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截杀,若不是他得了鹰果,速度快得出人意料,恐怕此刻已经死透了吧!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 张晓渔撑起一道空气幕急速移动,穿越白鹰行身影那一刹那,将他身后利箭阻挡。气浪卷起狂风,几乎将两侧的房屋吹倒。 白鹰行扑到张晓渔怀里,化出人形,身上伤痕累累,气息不稳,已经力竭。张晓渔哪怕慢一丝,他就完蛋了,哪怕两位小神医在此,也难逃一死! “什么人?”张晓渔一声厉喝。 “还什么人呢,傻子!你们进入星河,身后早就跟了尾巴,太不小心了!”徐福一面埋怨,一面引着几人转入小巷,推开一间酒馆的门,众人进入之后整个世界清净了。 吧台做了一位老人,闭目养神。徐福也不看人,随口简单介绍:“这位是我师叔,不用理会,先看看伤。” “我看过了,没有大碍。力气耗尽,休息一下就好。阿鹰,你去吧。”张晓渔说得轻松,心里却闪过一丝慌乱,白鹰行这时赶得及时,力竭之时被箭雨笼罩,可谓相当惊险。所慢一丝,他就完了。张晓渔顺手拈了一支箭在手,其上涂了剧毒,见血封喉,还能腐蚀经脉。 “圣火教的东西,好险。”徐福沾眼认出,可若要解毒,怕是不能,若薛涛与阿迦和耶在此,或许会有机会。 白鹰行顾不得其他,顺从得找了个角落,有张晓渔在身边,丝毫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毫无保留的相信这位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门,被猛力推开,追兵并不死心。只可惜,来人尚未看清屋内有人无人,只感觉眼前一花,胸口遭遇重击,直接就被弹了出去。是高人!他们的资料可没有这一位。 吧台的老人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看过去又还在沉睡之中。老梅山竟有这样的高手?不是只有沈梅君一人吗?看来很多事不能简单看表面,老梅山在动荡年代也不得不留着后手。 徐福没有解释,只是浅笑道:“这里有好酒哦,要不要来一点?不过钱照付,我的面子只有九折,师叔太抠门啦!” 张家姐妹莞尔,张晓渔扫了一眼,点了青梅和流泉。青梅与张家姐妹,在雨城姐妹也好这一款;流泉给自己,他的情绪有些浮躁,需要淡酒平缓一下。徐福取了酒来,嗔道:“怎么喝这种啦,一点味道都没有。”她自己拿的烈酒,火云。 没有酒友的日子,很难熬啊! 好想去找熊婆婆和阴公薛,这两位喝酒才是豪爽,火云都觉得淡。 “说说,虚空消失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市面流传着模糊影像,一堆小黑点消失不见,之后雪红衣败退。这些影像自然不是执法者放出来,当时还有人藏在暗处,几段影像都很模糊,主要视角是几位大佬。只有其中一段,镜头从所有小杂鱼面上扫过,这些人被知情者分辨出来,每个人的身份都被确定。 那就是科技城的人在附近了,没准还是那个与雪红衣有关的狩猎船,可谁知道呢! 张晓渔简单叙述了一遍过程,甚至洛水水族一事没有隐瞒,说道水凌云的时候吧台后的老人明显睁了一次眼,他看不清却感知得到。 “洛真可是高手,很想认识她呢!”徐福说得自然是医术,这是个医痴,难怪医术远超众人。即便对比薛涛,她的实力也是略胜一筹的,薛涛侧重点是药。阿迦和耶和聂妙言都算是偏门,综合实力差的还远。 “不过话说回来,金珠姑娘,银珠姑娘,纺织学院我强烈建议你们慎重。罗三娘,你们打听打听,人是没了,怕是纺织学院逃不掉干系……” “不过,被纺织学院盯上,很不妙,他们背后是执法者,连城主府都伸不进去手。一定要找到更强的靠山,雨城太远,那些老怪物也未必肯出手的。” …… 这些信息倒是始料未及,混京城主府太不给力了些,自己地盘上能被执法者硬压一头。纺织学院与混京学院是这颗星上最负盛名两大学院,一为民生,一为军事。混京学院根本招不到好苗子不算,纺织学院竟被执法者掌控,那岂不是自断一臂?少了经济支撑,发展武力可是难上加难,单靠勤奋和天份是不够的,不然春来和妖瞳怎么到处追逐秘境宝藏呢! 张金珠和张银珠很是苦恼,如今这世道,求一份平安难上加难。 “魔法师……”张晓渔灵光一现,忽然笑道。 “魔法师?”徐福一愣,不解其意。 “魔法师!”姐妹俩立即领会,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两姐妹手上可是有绝技的的,二人师从闵娘子。闵娘子出身寒微,并无名字,成名之后便以闵娘子为名号行走天下,这人最终达到圣匠级别。圣匠远比圣人更稀少,如今星空圣匠不足一只手,大圣匠更是仅得两人。 天后成名成事均离不开最强法衣雷落,这件法衣便出于闵娘子之手,天后执掌联盟便邀请圣匠闵娘子坐镇。只不过闵娘子与这俗世合不来,选择隐居深山之间,无意之下收了张家姐妹为徒,如今这位大圣匠已然仙逝。人走茶凉,斯人已逝,即便张家姐妹是闵娘子唯二传人,天后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 姐妹俩所学不足闵娘子十之一二,但已是当世难得的大匠。寻常只愿织布裁衣,不愿或者说不敢显露伸手,如今被逼无奈怕要拿出真本事方可。她们这一手技艺显露,绝对值得各大家族势力招揽,有了筹码就有了分量,到那时纺织学院绝不敢妄动。 张家姐妹反应过来,互视一眼,方才讶异地看着张晓渔,这小子怎么知道。徐福则一脸茫然,直到姐妹俩简单的解释之后方才醒悟过来,得了,这是圣人弟子啊! “沈大人曾经订制一套礼服,到手之后,她曾说过一句。” “这是圣匠传下来缝制法衣的手段……” 姐妹脊背发凉,冷汗直流,二人已经一万分小心,哪成想别人一眼便识破其中玄妙。张晓渔暗笑,这星空之内怕是没什么事沈落鱼不了解,其实他很想问她回家的路该如何走,但沈落鱼立场模糊,他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是以,不敢张口。 “白家老太修为一般,但确确实实是一位魔法师,木系。”徐福能提供一些有效资料,沈梅君往日闲聊总能提到一些,姐妹之间矛盾不浅,可这星空之中,亲人也只剩彼此三人。 “那倒是不用急了,我们闲了也会偷练技艺,手边刚好有这么一件。”张银珠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这姑娘之前愁眉苦脸那模样,当真把看得人都愁死了。 张晓渔却道:“既要一鸣惊人,就要绝对出彩。若方便,不如拿出来大家集思广益。” “正是这话。”张金珠到底稳妥,深知这是一个机会,却有些担忧:“可是外面的追兵?” “理他们呢,闯不进来!”徐福随意挥挥手,让众人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既然不用担心追兵,那么逗留几日也无妨,潜行磨一磨,怕就成了。 本就是木属性法衣,难怪张银珠眉开眼笑。春江朝露凝凝丝织布,并未做裁剪,初春月光拈成丝线缝制,精致华美不消说,略一催动木元素能量充满整个室内。他们并不具备木系魔法能力,即便如此都有这样的功效,足可见难得。 当今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古法制造的法衣。 二人阵法不精,完全按照闵娘子笔记照抄,适合绝大多是人,但不是顶级的量身打造。徐福将沈香君的特性简单阐述一遍,张晓渔提了两条建议,姐妹俩凝眉思索片刻,玉手便宛如画蝴蝶一般翻飞起来。 术业有专攻。 这方面,张晓渔和徐福自叹不如。 三四个时辰,两位大师没用晚餐,将不合适的阵法拆下,将留在布匹上的瑕疵修补完毕,之后才是重点。张晓渔帮着瞄了阵法,这方面姐妹二人日后需要加强,否则难有成就。 白鹰行冥想一周天完毕,气息平稳,小伤留着并未处理,当做教训也不错,这是张晓渔的建议。少年给张家姐妹提供了更好的思路,毕竟他更加了解自家老太太。 沈香君的天赋是蔷薇,天赋赋予的能力是缠绕和毒素,如此一来思路就完全打开。几人思想碰撞,愈发奇妙,吧台后的老人家频频看过来,心中感叹后生可畏。 水灵丝缎上用月光丝线勾勒核心阵法,然后绣上一簇蔷薇,蔷薇之间藏着一条青色小蛇。至于何种手段不知,三天后的成品震惊所有人,寻常人也能借助法衣亦能催动木系魔法,使用蔷薇之力,那么到了更擅长此法的沈香君手上,可以说是威力倍增。 第一二二章 半路截杀 半路截杀 沈香君寻常,是对比来说。 不能与沈梅君,沈璧君相提并论,但白家如今的掌门人仍是独霸一方的强者,白家能在强者如林的旧都脱颖而出,老人家功不可没。 老人终于从吧台走出,给予了中肯的评价:“法衣稚嫩,技艺惊艳,古法法衣更契合经脉。重要的是法,而你懂这个法。” 一句稚嫩让个人差点抽过去,但后面那句终于给了信心。尤其是张家姐妹,信心倍增,她们的确稚嫩,但日后还能成长!重要的是法,重要的是法! 来不及多做调整,姐妹二人能力大约到了极限,况且白家老太太的生辰就在明日。白鹰行遇刺,竟是白家布下天罗地网,只可惜没有抓到白鹰行的踪迹。他们锁定了几个区域,其中便有这间酒馆,只是老板惹不得,无法深入搜捕。 混京不是白家的,白家未到在旧都独占鳌头的实力,猎杀自家后人也无法太过招摇。白鹰行寸步不出门,张晓渔倒在混京游荡几天,他在纺织学院外发现一个可疑人物,只是当时白鹰行伤势要紧,没来得及将那人抓出来。 此刻在寻,宛如大海捞针。 徐福看在眼里,没有说话,那枚纸蝴蝶到底没有取出来。见过张晓渔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此刻不是合适时机,等白家寿宴一过,再说吧。张晓渔一无所获,混京到底太大了!这种古城规模大雨城十倍不止,藏个人太容易。可是,被人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着实烦恼。 可,寿宴定要走一趟的。 或许到白家,会有发现,毕竟请柬来得莫名其妙,引着他到了混京。 白家老宅在旧都城外百里的牛头山,奇峰险峻,云雾缭绕,人间灵秀之地。最奇妙是一段云桥,云与石交互向前,两侧悬崖峭壁,飞瀑从天而降,远处桃花如火如霞。山峦之间一大片古朴的建筑群落,便是白家。 寻常有车马到云桥外,近几日限制通行,只因前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过去容易堵车,反倒是浪费彼此时间。 有一点很奇妙,也是张晓渔最不理解的一点。 白家老太太并不是誉满星空,这么多人来贺寿便让人费解。几人不敢松懈,暗中查过,袭击白鹰行与白家有关,确切地说与白龙行有关。白龙行不敢让白鹰行活着回到牛头山,他那桩丑事有些蠢。这些年白家力捧白龙行上位,很多事都交由他去处理,白鹰行回归的消息竟然被他暂时压住,反正没见白家人寻过来。 或者因为贺寿,人手不够。 因着贺寿人多,看热闹的自然更多,旧都人满为患,酒馆所在僻静小巷都人影攒动,客人自是不少。几人早早挪到后院,姐妹俩专心炼制法衣,张晓渔三人偶尔客串店小二。酒馆来过鬼鬼祟祟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出手,白鹰行认出其中三两个,嘴角带着冷笑斜眼看着,都是白龙行的人,找了几个眼生的却仍逃不过他的眼睛,毕竟曾经是他的偶像来的。 张晓渔冷眼看着,心中暗自好笑,这孩子什么都挂在脸上,生怕白龙行准备不充分咋滴?这一路安全他能保证,徐福,张家姐妹都不是吃素的,白鹰行今时不同往日,主要是他料定白龙行并不敢大动干戈,寻常府卫不足为惧,怕是连个千靥他都请不动。 千靥!想起来让人上火,风之角后又消失不见,音信全无。他把鹿角歌灵都从雨城带了出来,怕有什么勾当要干。他一个杀手,要做什么? 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临到出发,张晓渔笑嘻嘻看着白鹰行,道:“会杀人吗?” 白鹰行一脸懵逼,确切地说,他没杀过人,想想有点胆寒。虽然沿途必将遭遇白龙行派出的死士,但都是他白家人,活生生的人,他会杀吗? 带着疑惑,众人出门。 城中安全无忧,旧都戒严,城主府巡护队日夜不休,虽有骚乱,都被第一时间强势镇压。白龙行一是忌惮城主府,二是忌惮张晓渔,他早就收到白鹰行的信息,沿途准备了几次猎杀,张晓渔手段很辣,让他吃了不少亏。只让那些藏在暗中的影子远远缀着,等待时机。 车马行歇了,众人便不再游逛,直奔城北门。 出北门,便入牛头山区域。山势起伏,连绵不绝,广阔的山脚下村镇不断,都是白家势力范围,每一处都有白家标记。北门之外,人就少了许多,没有请帖进不去牛头山,不如城里热闹。该来的早来了,没见谁家祝寿赶着正日子还在路上的,算起来他们到时寿宴已经进行一半差不多。 行走三十里,几个人口渴,见路边茶棚,便准备歇脚。 徐福双肘撑着桌面,歪着身子凑近白鹰行,笑道:“小弟弟,猎杀要开始咯!” 白鹰行四下里看,路边密林藏着人,人不知几许。远处走来三个带着斗笠的行人,灰色粗布衣衫里面露出一截滚边,仍是白家的标记。 “哪里看呢!”张晓渔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笑道:“看茶棚里面。煮茶的女孩儿,你看她皮肤白皙,手指干净,脚步轻盈,分明是个高手,偏要在这里赚这三瓜俩枣。她的爷爷,就是抽烟那个大爷,命中带煞孤独终老,不可能有后人。两人偏要扮成一对爷孙,你说是要干啥?” “杀人?” “易容的手段太差,比起来千靥和棘龙才是顶级大师。” “棘龙的确真假难辨的,尤其是扮女子,风骚入骨,看得人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徐福笑道,她在雨城了解过棘龙,奇人异事她都会很有兴趣。 “这女孩儿应该是水月门秀秀姑娘,善用针用毒,不过遇到本姑娘就废了;老的那个,怕是巨鲨帮帮主郭一岱,招数与烟鬼上官燕一个路子,可惜不如人实力强……这几位茶客我也大约猜的上来,还要继续介绍吗?” 徐福这一番话,让伪装在此地的众人一脸尴尬,什么玩意儿,直接被人叫破了?他们还怎么在星空混下去。水月门和巨鲨帮都是白家下属势力,外人不知,只掌握在家主手上,就是只有白家老太,白大爷与白龙行才知晓并能使唤得动。这两派都是邪门歪道的路子,也不是很上得了台面。 “话这么多,嫌死的不够快?”郭一岱吐了一口烟,阴恻恻道。 “老郭,你中的冥毒三个月发一次,每次让你星力全失,不如常人,是也不是?算起来还有十日就要发作,不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不怕你的仇家寻上门?”女孩儿将茶水端来,其余人不敢喝,徐福请抿了一口,继续道:“什么破树叶子,也当茶来骗钱,还有你这水月毒功力可比薛涛差远啦,秀秀姑娘。” 女孩儿秀秀倒是腼腆一笑:“怎么好与薛仙子相比,徐仙子取笑奴家。” 笑容纯真,手却动了,出手非常隐蔽,百余根毒针闪着寒芒激射而出,距离近,范围广,力道足,可惜在座有张家姐妹,两位都是用针大师。 秀秀的手姿态才出,张银珠便扯了一根丝线,天罗天网的手影翻飞,所有毒针便被串在一处。轻轻放在桌子上,笑道:“徐仙子辨一辨,什么毒这般冲。” 徐福笑着取了放入随身携带的鹿皮袋,道:“拿给薛涛去玩,保证水月门的毒今后在星空全部作废。” 秀秀的杀招,仅一个张银珠轻松化解。 这让所有待动的人迟疑,张家姐妹在所有信息上都是被忽略不计的,然而这么一个本该是小透明的人,都如此强悍,那其他几位名声不晓得呢。况且还有徐福,这位仙子怎么就搅和到一起去了,怕误伤啊。说起来,雨城活下来的人有几人白给,更何况两人经历星河洗礼,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却也不是随意拿捏的。 郭一岱暴起,一道烟枪笼罩张晓渔,而自身却朝白鹰行扑去。他们任务是刺杀白鹰行,只要不让这个半大小子活着回到白家,任务就算成功。 这一式声东击西实在不甚高明,这位老郭对自己信心太足了一些。意图强势压制张晓渔,剩下几个女子都不擅战斗,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将白夜行斩杀,毕竟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呢。 可惜,他这种人永远也不会理解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是为什么!总以为多修炼几十年,实力就一定占优,白家力捧的白龙行在他看来不过尔尔。不过好理解,他有什么机会接触真正的天才呢。 世人皆称天才,可真正天才又有几人? 很不幸,他今天遇到一个。 不过张晓渔对他毫无兴趣,挥手调转烟枪方向,让其朝另外几位茶客飞去,那几个自然是杀手,实力不如人以郭一岱和秀秀为首,可以忽略不计。可这一道烟枪,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这就是白龙行能动的人手? 张晓渔脑子里无数问号。 第一二三章 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张晓渔不动。 徐福与张家姐妹的确反应慢了一些,又将张晓渔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也不动。白鹰行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应对,人就是奔他来的。郭一岱成名已久,手上自然不弱,星力运用非常特殊,若有若无,虚实交错,让人防不胜防。 甫一交手,烟袋势大力沉,好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白鹰行本就不擅长近战,他最擅长的是弓箭,普通一支箭,经由白鹰行之手射出去,总会附带元素的力量,尤其是寒冰箭,极寒还能瞬间爆炸,非常奇妙。不过,亦不过如此,他的机会不是很多。 白鹰行反应不快,因为实力不足,经验更少,没有办法做出预判。但是吞服鹰果之后他具备星空之鹰的雏形,虽未化形速度仍极快,后发却先至。铜烟袋几乎贴到脑门儿,烟雾甚至已经将他笼罩,白鹰行才动,宛如一阵疾风,已经蹿出去几丈远。郭一岱没想到这一招落空,几乎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到底是经验丰富,一面回手防着其余几人出手,一个扭转蹭着地面横飞出去,追了过去。 郭一岱招式凌厉,想要最快解决,每一式都招呼致命弱点。白鹰行则是全程闪避,这孩子经验太少,毫无还手之力。这一路走来,张晓渔不断有意识地培养他这方面的能力,但这孩子就是不上进,腼腼腆腆,别别扭扭,理由是他没有趁手的弓箭。 看着就窝火! 然而,老郭心里是真的起了火。 怎么出道几十年,连个毛孩子都收拾不掉呢! 秀秀被张银珠收了针,在徐福笑眯眯的关注下,动都不敢动,装作客人那几个则被张家姐妹目光笼罩,也是做如针毡。尤其张晓渔目光扫过,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这人看起来不足二十,能有几天修行,竟有如此压迫感。徐福一双眉目扫了他无数眼,时间过去一年多点,成长如斯? 只有密林和赶路的那几个蠢蠢欲动,同样是白龙行的亲信,一样的必杀指令。眼见那几个年轻人选择作壁上观,哪肯放弃这样的机会,立即各使手段务必要将白鹰行留在这里。 三名斗笠人率先发难,速度提升,抽出腰间的青竹刀,双脚几乎成了幻影,卷起地上的尘土。一人地面上杀过来,另外两人没入土中,竟然是土遁之术。 有点意思!张晓渔优哉游哉翘起二郎腿,斜靠着椅背,笑吟吟看白鹰行如何应对。 徐福三人倒是略有些紧张,小白鹰行肉嘟嘟的呆萌可爱,若是真有个闪失,人没了。一时之间,她们还真有点难以接受,是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青竹刀拦腰砍过来,郭一岱烟袋瞄准白鹰行的后心,脚下两人破土而出,各持一双怪异的飞爪,试图抓住白鹰行的双脚,两侧密林人影闪烁。 慌还是慌的,可真到了危难关头,这段时间的折磨与历练便展现出了成果。心神稳定,周遭似乎安静下来,时间化成一条宁静缓缓流淌的河,触手可及,他从河边走过,冷眼看着时间里流淌的一切。 太慢了,这些人太慢了! 伸手扶着刀背,改变了青竹刀的方向,刀尖冲着来人的前心;两个破土而出的脑袋,看着像是刚刚钻出灶膛的土狗,手上的飞爪还没有展开,白鹰行太熟悉这东西了,府卫的东西。将两人的飞爪互相咬合在一处,把俩人绞合起来,以这样的姿势很难破土出来。 但是郭一岱的实力太强,星力带着阴寒,他不敢触碰,在最后一瞬展开双翼飞上天空。 众人根本看不清楚,这一瞬的爆发远超出白鹰行该有的实力,即便张晓渔与徐福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青竹刀刺入主人胸膛,土中的两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把对方搅碎,烂成一摊碎肉,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爆炸了一样。 郭一岱本以为这一击必成,却被突如其来的血肉喷了一脸,他的烟袋只碰到了白鹰行卷起的风。 还未反应过来,一支冰爆箭在眼前炸裂! “撤!”郭一岱丝毫不犹豫,白鹰行看着力竭,但身后的几人都动了,一只看戏的张晓渔更是到了眼前,看着不大的拳头来势汹汹,一旦沾上起码重伤。他不敢怠慢,此处受伤能不能逃两说,徐福已经点名十日后冥毒发作,若在受伤无需仇家寻来,他必死无疑。 秀秀抽身转入草屋,翻身从后窗逃走,密林众人一看对手太凶残,根本不肯上前,各自后撤,随时准备逃走。而郭一岱虽然全力避开了拳头,却仍被张晓渔一把掀翻,在地上翻滚十几个跟头,爬起来弹入密林,狼狈逃窜。 截杀失手,白龙行那里不好交代,此人心胸狭窄,连自己兄弟都不容不下,更何况他们。而且冥毒似有压制不住的迹象,老郭心似冰窖,钻入密林深处。张家姐妹拉出一张网,接住从天坠落的白鹰行,小子脱力,脸上神情却非常满足。 他好厉害! 好满足! 这副德行,着实让张晓渔哭笑不得,没出息。 细细的风,稀疏的蝉鸣,张晓渔收拾了茶具,给几人煮了茶,简单休整方才上路。白鹰行还是虚弱,但精神亢奋,感觉自己太厉害了,第一次杀人的竟没有太大反应,偶尔想起来会有一些不适。更多还是兴奋,他才几岁啊,独自面对对方那么老些人,反杀三个,多牛逼。 几十里路,接连遭遇三刺偷袭,一波强似一波,但对白鹰行来说每一关都难过,可惜了。刚过茶摊,第二波杀手便冒出头来,为首仍是一男一女,年纪颇大,走路颤巍巍的,牵着一头毛驴,老婆婆坐在驴背上,老人家牵着缓缓前行。 “黄河帮的钓叟韩青山,巨蟹帮的灵婆范碧玉,这两人与巨鲨帮郭一岱都在大蟒河流域,俱是白家下属势力。三人并称大蟒三鬼,实力不相上下。”徐福资料当真齐全,却未将这两位放在心上,与郭一岱实力相当,略胜而已。 待人走近,钓叟韩青山先动,一根鱼竿呼啸而来,钓丝于空中化作万千跟,密密麻麻兜过来,每一根钓丝前段都有一枚鱼钩,闪着寒光。 又是这种,张银珠手持银梭迎上去,简直是天生属性相克! 重重叠叠的攻势,星力明显更胜一筹,却被张银珠轻松化解。攻势没了,星力再强又有何用?钓丝根本就不听话,倒像是对方的武器,失了钓丝的钓叟实力大减! 灵婆范碧玉冷冷一笑,钓叟老了竟被一个小丫头拦住。 只见她身影一闪,便从驴背上消失,再出现已经到了白鹰行身侧。张晓渔只是看着,徐福仍笑吟吟的,张金珠看不下去,手持金梭上前迎战。这老妪武器乃是一根碧玉簪,大蟒河流域许是星力本就属阴,金梭每一次碰撞碧玉簪,都让张金珠极其不舒服。 “掠阵,还是继续?” “继续?” “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张金珠偷空喊了一句,就被灵婆抓住机会,三次猛攻,将其逼得披头散发。张金珠怒了,连续向后翻滚,手上的金梭出现在肩膀上,外形也大了许多,前段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这东西不错!张晓渔感叹! 一炮轰出,本来待要上前紧闭的灵婆韩碧玉但见炮口光满闪耀,咬牙提气用尽全力身影才再次出现闪烁,原地消失。 她是避过去了,这一魔力炮落在钓叟脚下,直接将其击飞。而张银珠直接扑向灵婆韩碧玉现身之处。姐妹俩的默契宛如同一人,实力不如却占了上风。 这就让两位帮主慌了神,对方还有两人未动,现在的孩子这般凶残?方才他们还嘲笑郭一岱来着,这会儿自己成了笑话。 姐妹两人应对得当,张晓渔背着白鹰行边往前走,徐福跟在后面阴恻恻道:“两位帮主不要偷袭哦,小心徐福杀到大蟒河去,敢保证百年之内大蟒河水剧毒无比,方圆百里之内草木不生。人家……说到做到哦!”韩碧玉本来打算尝试一下,被徐福这么一吓唬,脚下慢了,被姐妹两人缠住,那位钓叟根本无法施展,竟被他们忽略了。太伤自尊了! 第二波来自三兄弟,青竹门下三位长老,竹叶晨,竹叶静与竹叶峰。 三人走得是御兽的路子,每人一条一丈多长的竹叶青,剧毒无比。平时充当坐骑,战时便是助力。竹哨短而急促,三条巨蛇同时杀出来,蛇头上分别坐着三兄弟。 蛇未至,毒液先至。 天空都被绿色毒液遮掩,张晓渔振臂一挥,一道符文光幕自身后升起,快速向前推进。徐福娇声笑道:“抢人家的对手……”说话人已经杀到光幕之前,绿雾之中,指尖光芒闪耀,绿色毒雾瞬间化成粉色。 徐福便站着不动,任由光幕卷着粉色毒雾朝三兄弟而去。 三兄弟本来信心满满,徐福这一手直接让他们乱了阵脚,竹哨不成曲,三条巨蛇乱成一团。只有大哥提着蛇头向后,那条巨蛇来得及逃出,其余两人只能弃蛇而逃。两条巨蛇沾染粉色毒雾,厚实的鳞片开始腐化,巨蛇疼得嘶嘶乱叫却动弹不得,身体渐渐失去韧性瘫伏在地上,化成一摊血水,刺鼻的气味弥漫。 自幼培养的本命灵兽被杀,竹叶静与竹叶峰疼得要死,疯了一样就要冲上来。他们当然知道出手的是徐福,可现在谁还管她是谁,半条命都没了……到底竹叶晨尚算冷静,驱动巨蛇让道路边,喝道:“回来!” 兄弟二人不明所以,强忍怒火退回。 张晓渔脚下根本不曾停留,淡淡笑道:“今日这笔账,白鹰行自会找回来。” “我等奉命行事,情非得已。” 呵呵。 第一二四章 讲个笑话 讲个笑话 白鹰行被保护在内,四人分别击退敌袭,杀到云桥前。 云桥之后便是白家,客人没有他们这么晚的,或许有,反正他们没遇到。此时,已近黄昏,透过云雾能看到彼岸灯火辉煌,隐隐有丝竹声声。 云桥,乃是最佳偷袭地,白龙行胆子足够大就会在这里设置最后一道障碍,当然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毕竟稍微有点实力的,都能看清楚这边发生的一切。 白龙行让人失望,他在这里设置了截杀,却在最后关头取消。彼时张晓渔方才露头,尚看到人影闪动,等走进却感知不到任何气息。还当是异常强大的对手,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却无事发生,真他奶奶的。坐在寿宴之上的白龙行收到消息,几道截杀全部失败,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额头隐隐也有汗水出现。 云桥两端不一样,此处望去云雾缭绕,迷迷蒙蒙。 彼处看过来,却是一清二楚,甚至感觉就在眼前。 他在众人眼皮底下都设置了关卡,不知为何会自动撤离,马上他就得到了答案。 忽闻一声高声吆喝,圣人陆慎到了。 这一声宛如水入油锅,原本就热闹非凡的筵席沸顿时腾起来。圣人就得了,陆慎的另外一个身份则更惊人,执法者的二把手,不过与夏木清蝉理念不合,近好些年都不问世事,四处云游。除此之外,这人还有一个诨号,陆毛驴,就因为他从出道就起这一头老毛驴,走遍星空每一个角落。另一说,就是陆慎七人,倔如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极难打交道。 白老太太沈香君忙起身,准备亲自迎接,却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都坐好,都坐好,老头子已经进来了。”初闻声音仍在远方,话音落时已经到了大殿门口,将胯下毛驴交给仆从,背着手走了进来。 大厅施加了空间魔法,进门之后一眼望不到边,乌央乌央的人,仆从在席间穿梭,奉上美酒佳肴。上方独坐的是有头有脸的十来个人,余者团坐,陆慎还未到近前,早有人在最尊贵的位置单设了一席。 陆毛驴没什么礼仪讲究,一双草鞋露着脚趾,裤子挽得一长一短,背手佝偻着身体,每一步都迈出去很远。三下两下就到了席位前,自己招呼自己坐下,扯了一条鸡腿在手,笑道:“咱们来得急,没顾上准备什么礼物,不如给大家讲个笑话?”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在每个人的耳边,筵席便渐渐安静下来,侍者也站立当场,侧耳倾听。等到整个大殿只剩下他咀嚼的声音,才吧唧吧唧嘴道:“来前儿看到一事儿,说来给大家乐乐。” “说,有这么一大家子,老头子打下江山,占了老大一块地,偏英年早逝,没了。” 说到这里,又吃了一口鸡腿。 沈香君感觉不妙,便要开口,却见陆慎伸手制止:“老嫂子,我的笑话还没说完呢,您且不急呢。” “老婆子守着偌大基业,心里也慌。好在儿子多,虽然都不成器,总比没有强啊。老头子我就一个没有,也不知百年之后谁给老子烧纸……” 他说着,目光扫过白家那群男丁,几位白家大爷醒过神,这是说他们家呢。据说,陆慎与白家老爷子有交情,不过多年从未来往,老爷子去世这疯疯癫癫的陆毛驴也未出现,便都当是谣传。 “曾有占星师预测,这家第三代才能真正崛起,前面只好守拙。” “也不知怎地,或许是太久没出门,这家人开始讲究长幼有序,家业要传给大儿子大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王位要传,不过是中等人家罢了。咱不说那儿子,这笑话从那位孙子身上来的……” “老贼,你若满口胡说八道,休怪本……本人不客气!”白龙行自陆慎进门就如坐针扎,他得到消息陆毛驴与那几人前后脚到云桥,自己设置的最强杀手感知到圣人气息方才直接放弃。另外,这老驴头亲自带着白鹰行进门。这会儿,小畜生去看望生病的母亲,几个外来人正在他家府上大摇大摆的闲逛。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纷纷瞪大,这脑子进了多少水,敢指着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更何况,这位圣人的脾气不太好,他绝对会跟你斤斤计较。 “畜生!”白家大爷反应过来,气急败快,冲上去一记耳光,将白龙行抽翻在地。 “爹!他在胡说八道!”白龙行怕啊,他不能一人承担后果,最好将白家都拖下水,俗话说法不责众,更何况眼下还有天下英雄在。 白家大爷柏松资哪会不知道圣人说的自己儿子,可他又能如何,此刻也只能干笑道:“陆圣,一路风尘,晚辈敬您一杯。” 陆慎拈了一枚花生米在手,笑眯眯看着白松资,一言不发。 柏松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终究定力不足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泣道:“晚辈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都是晚辈的错。” 沈香君不着痕迹轻叹一声,沉声道:“如此说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龙儿确实对鹰儿下手,让他无路可逃,落到奴隶贩子之手?”这话就是维护了,不知老太太如何想,但在世人面前,她仍不肯承认自己用错了人。 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小事,没什么人有兴趣,大家族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遍地都是。甚至连白家三爷白枫资都不当回事,事实上他已经喝得有点多了,这个浪荡子别的不在行,孩子是真不少,不少一个白鹰行,真无所谓。大哥大侄子当家,做什么都有他们的道理。家里黄脸婆倒是病了大半年,现在也没好,今日的筵席都借故不肯出现。 一白须白发的老人打圆场,笑道:“陆毛驴,多大年纪的人了,孩子之间的事你也拿来说。你看看把孩子们吓的,别闹。你来晚了,要自罚三杯!”这位虽然不是圣人,但年纪是真的大,放眼星空各族都算的上长寿,人称绿鹿翁。 陆慎刚出道时,曾与绿鹿翁打过交道,心中虽看不上其为人,但也尊重他的年纪。便给他这个面子,哈哈一笑,抓起桌上的酒葫芦,抬头仰脖,老大一葫芦酒全部下肚,满足打了个嗝,道:“今儿我来,的确有事。” “老白在时曾与我许诺,第三代挑一个与我做徒弟。老嫂子,无论男女,无论主家旁支,这几日把有意愿的孩子聚一聚,我选一个。” 沈香君本来面沉似水,闻言心情略好了一些,能拜圣人为师,自然是至高荣耀,同样也是资本,便道:“陆圣不急,多留几日。” “全听老嫂子安排,本来看中一个,可惜那孩子不愿。” 还要客气的沈香君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本想私下里再问,可这事儿就像是老鼠挠心一样难耐,略想一想忍不住问道:“不知是哪个不争气的孙儿惹了陆圣。” “谈不上惹,个人的缘法儿,我记得是个凤凰儿。” 白松资一听,脸色登时铁青,便知是自己的二儿子白凤行,这个牛心左性的东西,连圣人都敢拒绝!白家大爷本人天赋一般,几个兄弟里都排在尾巴上,不过心机城府都不错,自小便跟自家兄弟灌输长兄这个概念,硬是把第三代的领头人安在自己大儿子头上,其实何尝不是他想把权利握在自己手上呢。 二儿子关注较少,这孩子自幼拜入入云庵。对,就是入云庵,成为一位外门弟子。入云庵与其他门派不一样,女性自然是内门弟子,男性一律外门弟子,无论天份修为,向来如此。不过男弟子中从未有出类拔萃之辈,是以从来都被人忽略不计,这一代入云庵的天才当然是小尼姑云素,说是光芒万丈也不过分。白凤行颇有些薄名,都被他可以忽略不计了,如何能跟大儿子相比? 这小子被陆圣看中了? 然后,他拒绝了? 儿子怎么一个一个都不争气!简直气死老子了! 白凤行从人群边缘信步走来,垂眸施礼:“晚辈白凤行,见过陆圣。” “好孩子,好孩子,你忙你的,老头儿可不跟辛灭抢徒弟。”陆慎笑得有些尴尬,摆手让白凤行自去,白凤行微微施礼退到远处。 众人听闻,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青年,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如鹤如松,竟是入云三圣之首辛灭的弟子吗?云素乃是辛灭的关门弟子,就说这位还是云素的师兄。白凤行的名字偶尔都能听到,但入了辛灭门下这事儿从未听闻啊。 辛灭寻常不收徒弟,若收则每一个都是顶级,白凤行自然前途无量。 白龙行听到这些,即便仍跪在地上,眼睛也不由得剜了白凤行几刀,千防万防,最大的威胁竟然就在身边,竟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弟弟吗? 不过,他知道,今日之后他怕是没有未来了。 陆圣面前,他还能翻出风浪来吗? 第一二五章 徐福献礼 徐福献礼 沈香君目光扫过白凤行,果然星力蕴藏。 平时很少关注这个孙子,一来在家的日子少,二来是寡言少语,不往老人家面前凑,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想来跟死去那个老鬼倒是像的。况且入了入云庵的外门,能有什么出息。外界传闻自然听过,完全每当回事。 越看越像老鬼,越看越欢喜,心底一阵欣慰,点头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白家第三代崛起这则预言可以说无人不知,世人本也颇为忌惮。不过见白家一手捧起来的白龙行不过是个草包,便没那么相信。谁知道,竟然还有藏着的,白家子孙年纪都不大,白凤行之外会不会还有他人。于是目光便朝第三代众人面上扫来,白家底蕴不够足,之所有新贵称号,多半源于那则预言。这其中再有一两个像样的,白家可不就真起来了吗? 若是一个个都如白龙行这般行事,怕还真是个祸害,早点除了去方才安心。 陆慎开口,绿鹿翁打岔,本来这一段就揭过去,日后如何处置谁还要管不成。白龙行脑子不太够,偏不肯就范,想着要挣扎一下,眼珠一转,喊道:“你们都道我残害手足,可谁又问过我为什么?”声音悲切,涕泪横流,倒像是有万般委屈。 不等别人接话,也生怕别人不让他继续说话,忙喊道:“小七骄纵,三番五次违反家规,碍于三婶娘的脸面没人说什么,毕竟是自家孩子,淘气也要宠着。可是,可是他竟与血族勾连。或许他还小,不知道其中利害,可是我知道,一旦暴露,整个家族都会覆灭。不得已之下,才求了两位殿下,借他们之手将小七送到风之角,希望他能在那里改过自新……” “难道我不心痛吗?我自认天资不错,远比常人努力,拼死想撑起这个家。便是有错,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们知道吗?北城到家门这一路,我设置了五道关卡截杀小七,可都被他一一击破,他才十五岁,若不是血族,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九殿下与十九殿下承诺,只要我除掉家族败类,就放过白家。” 若说演技,白龙行值得众人竖起大拇指,虽然都猜他是胡说八道,胡乱攀扯。但事关血族,便是不信,心里也犯了嘀咕,近年来血族四处作乱,的确闹得人心惶惶,另万族颇为忌惮。这里面又牵扯到天宫两位殿下,那两位也不是好相与的,实在不便多言。 “真是血族,除了也就除了!”别人还未开口,白三爷倒是先发了话,脸上带着两分讥笑,说得好像是仇人家的孩子,半点不像自己的血脉。众人都怀疑他喝多了,根本没搞清楚状况,毕竟平时也不靠谱。母亲大寿方开始,人已经七八壶酒下去了,身边还坐着一个美妾,妖妖矫矫很不成体统。 “三哥,瞎说什么!小七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与血族有关系。”白家五爷白桐资痛心疾首,这位三哥实在,唉,一言难尽。难道他那浆糊脑袋就不细想想,若真沾了血族,除掉小七他们白家就清白了吗?未必,日后必将为人忌惮,行走星空可就难了,何谈崛起。 或者说,随便找个借口也就被人灭了! 他们有什么底蕴抵抗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如今世人看在老梅山和碧蟾宫的面上,对白家总是多两分忌惮。但他们自己知道,这两处本就不与白家亲近,一旦沾染血族更是避之不及,少了这两家遮风挡雨,白家可就只能等人落井下石了。 白二爷白柏资一言不发,他自幼加入九阳门,与门主之女结成道侣,已经生育两位优秀子女,并不与白家有太多联系。是的,就是小美人顾燕桢所在的门派。儿子白虎行正在努力争取加入老虎团,那是大事,是以此刻并不在白家。女儿白雅言这次跟随前来与老太太拜寿。不说话,已然是表明了态度。置身事外,心中暗暗希望九阳山能护得住他。 白四爷白楠资乃是第二代天份最佳,虽然算不得星空罕见的天才,却本是未来可期。然而十年前就已战死深渊,回归星空,成为英雄。只留下遗孀带着一双儿女,孩子年纪都不大,儿子白鲸行比白鹰行略大两个月,女儿白鱼行方才十二岁。 自然还有一些同族兄弟,都没什么出众之处,便是在旧都都算不上有名气,依附于白家过活,日子过得有些艰难。往时还好,白龙行开始浮出水面之后各种资源骤减,甚至离心离德。一无身份二无地位,更不会开口。 但,他们的孩子仍属于第三代,也在陆慎选择的范围之内。自然不愿白家与血族有牵连,个个都是眉头紧皱,十分不满。 白三爷子女众多,与先一任生育了三名子女,又与白鹰行的母亲育有两名,还与其他女子风流之下生了五个子女,这是养在白家的,外面还有没有,谁也不知道。除了两任妻子生下纯血人类,其余都是各族混血,白老太太碍于预言硬着头皮全部收入家宅。 “三叔,五叔,龙儿的确不争气,才让小七沾了血族……只是小七背后尚有三婶和李家……”白龙行满口胡说八道,胡乱攀扯,反正拖更多人下水,把这事儿搅得一团糟,他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大厅内好一阵沉默。 “哎哟,这是脏水泼到咱们身上啦?”人群中坐在一清丽少女,轻抿了一口酒,面色清冷,似笑非笑。 “李姑娘非要如此说,龙行也没办法。” “哈哈哈哈,寻常都听人说仗势欺人,青橙倒想问问白家有什么势,欺到李家头上?天佑卫还是中原狙,回头让咱家老爷子问问去!”少女长身而起,一脸怒容,继续道:“小姑嫁入白家,本欲修两家之好,平日诸多传闻颇不好听,都只当寻常小事都不曾计较。勾结血族这种大罪,也敢随便扣帽子的吗?今日斗胆问一声老太太,您的态度也是如此吗?”李青橙怒极,听得白龙行胡说八道,白家竟无一人出来制止。 难怪爷爷总说,小姑任性妄为,不听劝说,两嫁都非良人。自小姑再嫁,张李两嫁势同水火,倒无人针对白家,毕竟势单力薄上不得台面,却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张狂龌龊。白家老太声望年纪一概全无,竟然大摆宴席庆生,他们李家老祖宗将近五百岁高龄也从未如此张扬。 她代表李家,乃是姻亲贵客,却被随意安置在人群之间,本就不忿。 “青橙丫头,可不敢妄言,老身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沈香君自持身份,不愿与小辈争执,淡淡一笑。 如此轻描淡写地推脱,更是激怒了小姑娘,李青橙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任由自家长孙在天下人前满口胡言乱语,胡乱攀扯,将血族这等灭族大罪强加到李家身上,丝毫不加阻拦,便是老太太对待咱们李家的态度?” “青橙啊,你这火爆脾气真要改改,李家乃星空中流砥柱,深渊战死无数英烈。天下人如何不明白,岂是一些鼠辈三言两语就能污蔑的?若这般随意能抹去深渊英雄的功绩,那么星空危矣。且别闹,等我回头找你喝酒……”徐福踏入大殿,手上捧着一只锦盒,三言两语安抚罢了李青橙,也是拎不清的,区区一个白龙行而已,何必跟他多费口舌。李家姑娘颇有些骄纵,对待徐仙子确实不同,虽仍气闷,仍旧坐了回去。 此时,徐福方转身继续向里走,淡淡笑道:“老师无暇分身,特嘱咐晚辈前来。礼轻情意重,这是晚辈费劲心力找到两位擅长古法技艺的大师,赶制一件法衣,恭祝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福目的就是展示张家姐妹的技术,给二人扬名。陆慎老圣人到达云桥顺便将他们全部带了过来,站在大厅之外,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并不十分看得上白家做派。小医仙如闲云野鹤,却不是好相与的,颇有些牛心左性,行事为人非常自我。话虽说得客套,却并无几分真心实意,进门不先与主人打招呼,反倒直接奔着小伙伴去了。 沈香君脸色果然不太好看,脸上的笑容依然绽开,却不见欢欣。 不等沈香君开口,徐福便将锦盒打开,水与木元素之力荡漾,华美的法衣展示于人前。 “福丫头,你就闹吧。”沈香君到底年纪大了,活成人精,虽不满意徐福做派,言语却显得非常亲昵。不过是一个晚辈,名气大又如何?不免对沈璧君的怨念又多了几分。心中这般想,脸上丝毫不显,笑吟吟使人将法衣收了,目光却从徐福身上移开,不过一件法衣罢了,算不得珍贵,只能说寻常。 礼物送到眼前,法衣竟与她产生共鸣,这就不由让人多了几分讶异来。 老太君脸色骤变。 第一二六章 隐隐作痛 隐隐作痛 陆慎,绿鹿翁等人全被法衣吸引,感受元素能量的激荡。 一道道目光扫过来,只听一华衣女子开口道:“阵法精妙,法力顺畅,天赋契合,虽技法尚不成熟,却是不可多得。妹妹少不得要恭喜姐姐,喜得至宝。”南宫绿来自灵山,乃是成名已久的大魔法师,她的评价自然让这件法衣更多了几分重量。 何况,她眼中的光芒是不骗人的。 “拈云技法炼制的天然元素丝线,料子是极好的。”绿鹿翁年纪大,见多识广,自是识货之人,忍不住啧啧惊叹。他也是魔法师,虽不及南宫绿名气大。 “织法工整,浑然天成,实属精品。” “老朽眼拙,竟没看清两位姑娘。”陆慎的确在云桥边方才现身,遇到几个年轻人,事实却是一路跟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震怒白家后人品行不好才有刚进门那一出,实在是老友临终托付,否则谁愿意管着破事。 至于几个年轻人如何都没多在意,几人连过几道关卡,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也不过当对手太过平庸,不知道哪里寻来的,怕不是大街上随便找的吧。哪怕老梅山的传人又如何,又不是老梅山君,他这身份底气,不需将一个孩子放在眼里。 天才,成长起来才算,夭折的天才不计其数,等她长大再说吧。 张家姐妹从人后出来,忙道:“当不得圣人夸赞。我们姐妹到底年轻,技法尚不纯属,恐污了圣人双眼,日后定当加倍努力。”混京那位老人说了,重要的是法,而不是结果。法衣的确有瑕疵,况且与沈香君的契合度不如想象那么高。她们如今有底气,不必非要此刻这面子。把自己的身份点了出来,至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有何打算就不得而知,先扬名再说。 张晓渔停在门口,斜倚着门框,带着淡淡笑容看这一切,这场大戏真真荒谬至极。宴不成宴,礼不成礼,透着那么一股子荒唐,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关于礼仪这方面,无论哪一世,他都有欠缺。 白鹰行宛如一道流光冲了过来,满脸怒容,眼中只有怒火,连在门口的他都当做没看见。张晓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让孩子如此暴怒,身后的风都像是着了火。定不是被追杀一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都在关注法衣,无人留意冲进来的少年。白鹰行灼烧的目光直接锁定白龙行,从空中滚落,一拳正中脸颊,牙齿都打掉了几颗,双眼赤红落在地上,面目狰狞,喘着粗气。 白龙行本有机会避一避,再不济也能防一防,但他在最后时刻选择放弃,刚好还能再往血族扯一扯,硬生生受了这一拳。这不是正中下怀吗?天下人可都看着呢! 吐出一口血,白龙行没给白鹰行继续纠缠的机会。冷漠起身,眼中带着厉色,郎朗道:“众位看到了,这位便是我派人苦苦追杀半年的小七,白鹰行。我白家高手尽出,却不曾伤他分毫!如今不仅活蹦乱跳,还实力大涨,若说跟血族没牵扯,龙,是万万不信的。”立刻有人出声附和,方才这几位都躲在人群之中,尽量隐形来着。 白松资并未开口,如今想要翻盘有些难,在他心里白龙行已经被放弃。那一双年轻姐妹能制出令众人赞叹的法衣,二儿子年纪不大能却能连入圣人法眼。他本是庸才,原不理解天才的世界,此刻仿佛懂了。少年成名者众,为何不能多一个白鹰行呢。 李青橙本刚坐下,闻言就要再起身,不过底气不足。白鹰行她了解过的,纨绔一个,混不吝颇有他母亲的风范,白家后人没几个上得了台面。 尚未想好如何反击,却听一少年嗤笑:“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说话带着明显的边疆口音,语气三分凉薄,七分讥笑,半分也看不起白龙行。 “你是何人?”白龙行一时没看清楚,不然定能分辨出来人。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稳定,好似大局仍在掌控。然而终归底气不足,失了一个家族领袖的傲气,实力不济只能屈,完全不能伸,人品不过关,不值得追捧。 张晓渔走入大殿,逆着光,阳光洒满脚下,看不清面孔,并不直接回答。 “那几个废物,还想追杀别人?真真是笑话!你十年实力不涨,就不许别人上进?难道不记得,一年前你使人发了请柬,要我来参加寿宴,想起来了吗?” “你是那个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白龙行这回不是想要硬挨,是完全不能避开,那人竟有能力将他锁定原地,动也不能动,心中不由神奇巨大的恐惧来。 白家人不能继续袖手旁观,毕竟自己宴会,被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闹事,无论如何都不好看。白二爷与白五爷立即出手,不过两人终究慢了一线,只见一道繁花铺成的路星力弥漫,自白家老太沈香君脚下延展,如潮水般将张晓渔向后推去。 老太太终究沉得住气,借着试验法衣的机会,将张晓渔隔开,心中暗恼。一是大孙子白龙行是脑子烧坏了还是怎地,今天怎么看着不太伶俐的样子;二是张晓渔直接打脸有损白家名声,可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恃无恐。 陆慎就罢了,成名已久的圣人。 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大喇喇闯入,出手伤人。不过她也猜出几分,还能有谁! “来者是客,自当好酒好菜招待。但,若小友想闹事,老婆子少不得要支撑起来,不然万族还以为咱白家软弱可欺,日后又如何星空立足。法衣不错,两位小友技艺非凡,老婆子有福了。”沈香君先是声色俱厉,说到法衣才换了一副笑脸,恢复了一贯示人的慈爱模样。只是气势到底弱了,面对一个毛头小子,在自家暴起伤人,竟还要解释几句。即便找补一下,也未曾挽回多少颜面。 或许,大喜之日,不想太难看。 老太君轻轻咳了几声,似有暗疾复发,眉间闪过一丝难色。 “小七,无论如何,你与龙儿之间的一切都是家事,无需拿出来分证,难不成祖母是幌子,这点是非也不能分辨?当下宾客满座,一定要闹?从小教给你的礼仪呢,教养呢!分寸呢!为了一己私利,家族脸面都不要,如此怎可为我白家子孙!”对着张晓渔尚且有一丝隐忍,对自己的孙子便不客气,劈头盖脸一顿发作。 事已至此,寿宴自然不会好看。 客人中有不好事的,不想掺和起来,想要离开。沈香君见状起身,哈哈大笑,拱手道歉:“众位,今儿家事扫了兴致。来的都是亲近客人,不算外人,不怕众位笑话。莲姿,蓉姿,你二人代为招待客人,容我去偏厅处理一下家事……不是准备了许多助兴节目,都热闹起来!”眼看儿子指望不上,沈香君便让两位女儿出面。白莲姿颧骨微凸,目光如利刃扫过白鹰行,款款走出人群,她早年与丈夫争吵后离家出走,带着独子居住在娘家;白蓉姿身量略矮,圆脸笑眉,笑吟吟应着跟在姐姐身后。 “几位德高望重,烦请众位与老身做个见证。”沈香君出言邀请陆慎等人,今日之事一定要说清楚,不然白家家风不好,家教不严的名声可就传出去了。 “给几位远来的客人安排上。”走之前,沈香君把张晓渔等人留在大殿,着人好生看着,方才带着白龙行与白鹰行去了偏殿。 这破事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寿宴,气氛很快被人搞了起来,张家姐妹成了中心,不时有人与两人攀谈。直到宴会结束,白鹰行与白龙行却没有出现。 白鹰行被送去休息,白龙行则被暂时关押起来,一个解除嫌疑,一个背上谋杀亲人的罪名,日后如何尚且难料,都是寻常小事。世家大族这种事简直提都不会再提,若不是白龙行在家门口动手,若不是陆慎提及,哪怕白鹰行再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其中自有隐情,便是白鹰行的母亲中了奇毒,而这毒与血族有关,亦与白龙行有关,这才是大罪。 白龙行极力否认,指天发誓此事与他无关,却无人信他。 口口声声污蔑别人,自己却陷入血族风波,这人脑子当真有坑。这种人当做家主培养?所有人都万分疑惑,沈老太君以智谋闻名,难不成是误传? 这事儿,一旦李家揪着不放,说是灭族都不无可能。 张晓渔心中戚戚然,到底是血脉相连。看起来母亲的日子极不好过,老太君偏心,丈夫不靠谱,李家对她多有埋怨,听说少年时风生水起,天赋与美貌一样不缺,却把人生走到了这样的境地。 中了血族之毒,竟需要被贩卖为奴隶的小儿子返回家中才爆出来。这位李家天娇到底怎么了,为何感觉她对人生不抱希望,连亲生儿女都不照管。 思及此,心口隐隐作痛。 他,正是被这个女人抛弃的孩子。 第一二七章 生灵寂灭 生灵寂灭 不过是血毒! 寿宴上几位小神医在,玄光电之事闹得声势浩大,便请几位出面便是。 徐福在,张晓渔在,还有一直冷眼旁观的薛涛——她代表沈璧君前来,甚至还带了几位同门出山历练,顺便走个过场,没想到看了个热闹。坐在人群之间,从头至尾连头都不转,与她同来的门人心痒难耐,却不敢去看热闹。 这人性子冷清,医药无关之事,素来不关心。 几人被请走为白三夫人看诊,竟没有一个白家主人带着,只有管家引路。哪怕安排个晚辈都可,但是并没有,白家行事处处透着不妥当。幸好三人都不很懂人情世故,无从计较。其他人却看在眼里,暗暗评断。 张晓渔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难以自制心情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十几年时间应该是过得不太好,曾经李家的天才如今看着宛如中年妇人,算起来白三夫人尚属于年轻人,不足六十的年纪。这偏星空大部分普通人的寿命都很绵长,更何况修行者。李澜本该是闯荡天下,修为暴涨的年纪,因为各种原因结婚生育都比较早,困在深宅大院。修行中人,百岁生育方是常见,越强大越晚,当然子嗣也都艰难。 正因为如此,天后才是传奇。 圣人血脉,其实寻常可比。入圣之前,与入圣之后生育,于子孙影响天差地别,若非如此,那几位与平常美男生得孩子,不会有如此成就。 李澜脸颊瘦削,脸色蜡黄,头发干枯,感觉不到星力流动,边上有一幼女贴身伺候,这个是白鹰行的亲妹白梦言,方才十岁,长得倒与李青橙有几分相似。 徐福看诊,薛涛退一步观察,张晓渔落在后面透过窗打量这个院子。古朴的院落与白家主题风格一脉相承,不深宽阔,院中一株高大梨树,不分季节开满洁白的花,绿叶白花掩映之间有或青或黄的梨子,这便是星空的奇妙。 他喜欢梨花的。 他遥远的故乡院中也有梨树,斜倚着墙,枝丫伸向远处,他自幼便在梨树上玩耍。 梨花如雪,洁白无瑕,让人想起旧日时光。可为什么有一股淡淡的蔷薇香气?于是有些走神。没留神几个少男少女进了院落,行色匆匆,直奔三夫人的房间,这几位都是白三爷的孩子。 虽不是白三夫人所生,却多亏她的拂罩日子方才过得去,毕竟那么一个不靠谱的爹,指望不上。为首两人与张晓渔年纪相仿,男的身材健壮,女的身材高挑,这两位是前白三夫人留下的白熊行与白慎言,两人还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白象行,比白鹰行大一两岁的模样,白象行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两三个月后,白三爷火速娶了现在的三夫人李澜,两人一个风流一个鲁莽,一拍即合,倒不是有什么感情。 其余五人都是私生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不过四五岁,满眼都是急切的样子。原本都以为母亲是病,今日方知竟是毒,几人不等寿宴结束就匆匆赶来。 屋内在诊,他们便在廊下候着,一群少年关系错综复杂,彼此都有些尴尬。张晓渔回过神,淡淡一笑,白鹰行挠挠头,理了理关系方道:“这位是张家哥哥张晓渔,这几位是我白家几位兄弟姐妹。”一一讲名字介绍一遍,连几位私生子也没落下,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尚且融洽。 白家子孙名字有来历,从一本古书得来,那也是白家立家之本。将孩子鲜血滴入书中,孩子若能踏入修行,便能激发某种天份,名字亦会显现出来。上一代都是木,松柏枫楠桐莲蓉,这一代就变了,男孩名字都有一个动物,代表了他们的天赋。白熊行和白象行俱是力大无穷,各有战熊与白象之力;私生子中生了一双羊角的唤作白羊行,继承了他母亲的祭祀能力,白鹰行自不消说,如今有了幻化成鹰的本领;女孩儿名字不出现这些字眼,能力差不多,白慎言有巨蛇之力,白梦言则能幻化出蝴蝶掌控灵魂之力,黑皮肤的白靖言则是一只青牛,掌控蛮族之力,脸上有斑纹白敏言是丛林猎人之后,宛如一只猎豹,擅长隐匿与猎杀,背后生两对透明羽翼白柔言竟是蜂族之后,最小的那个四五岁模样,晃晃悠悠钻到白鹰行的怀里,许久不见这位哥哥,很是想念呢。这一个种族就有些微妙了,母族竟是鬼族,白三爷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白灵言,据说有掌握鬼族操纵亡灵的能力。 天赋都算不错,天资则有参差,白象行与白梦言比较突出,尚不如白鹰行,其余都寻常。若无大机缘,不过是寻常高手,未必能走出混京。那则预言听着倒像是笑话了。 恰此时,徐福与薛涛从屋内走出,脸上表情比较凝重。几个女孩子忙进屋陪伴母亲,白熊行带着男孩们则招待两位仙子落座,他是老大,父亲不靠谱,不得不出来张罗。 “无需避讳,我撑得住。”嘶哑的声音传来,这是白三夫人第一次开口。 “母亲只好养神,我们兄弟都长大啦。”白熊行忙起身回复,虽然实力太有限,仍要担起长兄的责任。脸虽稚嫩,却已经开始一个男人的担当。 正要说,白家其他几位夫人联袂而至。 大夫人王锦逯脸色难看至极,这是她儿子造的孽,心疼之余夜不免抱怨,责怪三夫人太不小心。世家之首王家出身,不过确实旁支,各方面资质都稀松平常,毕竟白家算不得什么良配。 二夫人周萍则带着淡淡笑容,客气而疏离,九阳山门主之女地位不低,资质确实稀松平常。连白二爷对白家都没什么感情,更何况她,能大驾光临白家已经给足了面子。 四夫人胡玉秀沉默寡言,脸色清冷,白四爷没了之后,一个女人少不得要支撑起来,原本也是要强之人,如今更是刚强,母代父职,如今更显得不合群。 五夫人刘季霞则显得万分焦急,她一向与快言快语的三夫人关系密切,抱着自家女儿急火火走在最前。 几位子侄忙起身迎接,五夫人连声道:“如何?要不要再请几位医生,跟着一起看看?咱不是信不过两位姑娘,多个人帮忙总是好事,对吧?” “五妹不急,先听两位仙子说说。”大夫人勉强稳住心神,把各种情绪压下,主持大局。她不能到,丈夫和大儿子不中用了,她就要给二儿子和女儿撑起一片天来。 “你说。”徐福眉头微皱,一声轻叹,望着薛涛。 “圣火教的生灵灭。”薛涛横了徐福一眼,声音清冷。 众人听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生灵灭霸道至极,听说无人可解,这老三家的命……更何况,生灵灭需圣火教核心高层才能拿到,难不成白龙行竟然加入了圣火教,品阶还不低?圣火教不如血族令人忌惮,但更恶心……世家弟子沦落到圣火教,该是多下作堕落。 大夫人王锦逯脸色青紫,呼吸不畅,眼前发黑,身体发软,脑袋马上爆炸。因为她知道这还不算完,圣火教安插人手从来不是一两个,若有这样的高层存在,白家基本上就是筛子,已经被渗透完了。 另几位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种危险潜伏在身侧,真有李澜一人中毒吗?她们呢,她们的孩子呢? “啊!”少年们忍不住叫出声。 女孩子霎时间眼泪滚出眼眶,男孩儿红了眼睛,仍都苦忍。母亲,难道真的没救了? 白鹰行忽然想到什么,两三步冲过来,噗通一下跪在张晓渔面前,咚咚咚,两声脆响几个头便磕了下去! “胡闹什么!”张晓渔赶忙避开,出言呵斥! “哥,求你,求你,救救……母亲!”白鹰行忍不住,声音颤抖,泪水如滚珠一样掉落。 “闭嘴,闭嘴!混蛋玩意儿!薛涛话没说完,你搞什么!赶紧滚起来!”张晓渔闻言脸都黑了,这是什么杀人诛心的鬼话!一脚把白鹰行踹出去老远,丝毫不理会那傻子几乎把院墙撞倒。搞什么玩意儿! 其余兄弟姐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听这意思,生灵灭不是不可医。白熊行带头,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都跪了下去。张晓渔气得,脸色漆黑,青筋暴起。 白家这些人,都是混蛋吗? 那人,虽不与他往来,却是他生身之母。如此姿态,搞得好像张晓渔故意见死不救一样。对于名声,他并不在乎,但血脉亲情无法割舍,他的心里本就酸酸的……还被人乱扣见死不救的帽子!妈的!真想一个个打死,却只能甩袖离了这里。 徐福苦笑,也表示理解。众人心急,张晓渔对于毒的确不擅长,处境也尴尬。 薛涛冷冷扫过众人,淡淡道:“中毒尚浅,还有时间。” 关于毒,薛涛乃是专家,更是兴趣所在。生灵灭她惦记很久了,只是毒药难寻。若塔真将此毒解了,将是星空狙击圣火教的一大胜利,此毒已经害了无数人。 白鹰行听得有机会,心中方略定了定。 见张晓渔气急败坏出了院子,到底记挂着母亲,没有追上去。 第一二八章 疑窦丛生 疑窦丛生 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若人没事,此事还可遮掩。 “老二家的,兹事体大,你我去禀告母亲。老四老五家的在这里照看,可好不好。”大夫人王锦逯做不得主,却知道一定要想尽办法将此事遮掩,最起码将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 “都听大嫂的。”二夫人深知事态严重,大嫂必须避嫌,也不要她管事,只是做个见证,于是爽快答应。 事实证明,圣火教渗透非常到位,大夫人与二夫人路上遇袭,就在白家老宅。二人为了抄近路,从花园穿过,随机路线,仍遭袭击。要么对方对白家极熟,能猜到大夫人选择的路线,提前设置埋伏;要么对方实力极高,不仅能快速伤人,还能避开陆慎神识,这可不易。 无论哪一种都有疑点。 大夫人王锦逯只是轻伤,而二夫人周萍重伤不醒,但王锦逯根本说不出当时发生何事。这一下就把她给埋汰进去了,无论如何也洗不清嫌疑,一下就倒了,白凤行与白谨言不得不去侍奉。圣火教与生灵灭一事再说出来,便有些苍白,老太君只是嗯了一声,并无再多表示。 至于作案者,何人所为?客人?客卿?还是仆人?甚至是族人?目的又是什么?猜测颇多,所有人都洗不掉嫌疑,包括陆慎。事发之时宴会刚散,正是白家最乱时刻。客人大部分愿意配合调查,毕竟要解除自己的嫌疑,这一趟寿宴惹了这些麻烦,若不是为了那个目的,他们才不会屈尊来为一个小家族的老太太做寿。 执法队与龙卫联袂而至,已经是第三天。 龙女,龙婆等执法者本就在此,却不便出面协调,她们也有嫌疑在身。当然因为死亡谷出身的缘故,嫌疑微乎其微,死亡谷使用的星力总会沾染死气,无论如何也抹不掉。不过两人不愿为执法者工作,乐得看热闹。 白家老宅占地极广,安排几千人住宿没有问题。但是人多,鱼龙混杂,难免生事。况且龙卫和执法者夜夜盘查,搞得人心浮气躁,冲突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为了让客人至于因为无聊而闹事,白家以陆慎等人的名义组织了切磋擂台赛。果然秩序好了很多,因为某些缘故,这次寿宴来的人,有不少实力相当不错,各个阶段都有合适的对手。 擂台红红火火办起来,白家下血本设置不少奖品。 其余高人纷纷解囊意思意思,张家姐妹,徐福,薛涛都出了一点彩头,都是自己所处,胜在新奇,倒也挺抢手。 白家诸人都要参加,因为陆慎需要选人,除白凤行外。 白三爷这一门即便心绪不佳,也要打起精神。母亲说了,这是极好的机会,未来要靠自己争取。他们几个资质平平,机会不多,白鹰行突飞猛进到有机会,只是看着兴趣不大的样子。 张晓渔与徐福,薛涛则完全不参与,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即便徐福与薛涛主业修医术,也不是这些人可比。三人专注三夫人所中生灵灭,日夜翻查资料,忙的不亦乐乎,也没有更多时间。另有旧都着名杏林高手彭渔阳,客人中的金银花与三人共议,白三爷倒是从不露面,无论哪一面都不出现,像是隐形人一样。众人也不理会,都习惯了的样子,让张晓渔暗中咋舌,自己这便宜母亲到底看上白三爷哪一点呢? 当然,他的容貌是顶级的。 竟是个颜控?听说他那便宜父亲亦是玉树临风,神采绝伦。 张晓渔更忙,日夜不眠不休,倒不是专心研究生灵灭解法,而是觉得白家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怪异。再乱也要有章法,即便白柏资与白龙行是傻子,是二百五,尚有老一辈立下的规矩在,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他在暗访。 找到混乱得根源,或许一切迎刃而解。 夜里他就藏在下人居住的地方,听这些人抱怨。一次盛大宴会熬得人精疲力尽,被以为结束能好好休息,谁知道客人不散,还要更尽心尽力去服侍,难免心生抱怨,更有些简直破口大骂。 混京诸位客人的八卦可谓五花八门,简直把底裤都给八了出来。 其他城赶来的,在他们口中更是不堪,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臭虫都不如。 比如张晓渔在他们口中就是野种,一口一个野种,绘声绘色编造他父母之间的各种桥段,那叫一个活色生香,亦可见白三夫人处境真的不妙。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连续十余天,终于理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其中三点非常可疑。 其一,白龙行衣食住行习惯会突然改变,一向喜食甜食的白龙行两三年前忽然腻了,特地嘱咐想要尝试一下异地美食,各种伺候都不满意,到底自己寻来一个厨子专供,才算消停。然而,每隔一段时间,会再次换回甜食,更是要将混京各种美食挨个点个遍。十天半个月之后,会再次点名那厨子专供。 自当家以来,白龙行架子大了好些,原本家中老仆与他行礼,竟然理也不理,给人的感觉不认识似的。后来陆续好些,但与往日仍不太一样。 其二,老太君沈香君正当壮年,智谋过人,独自撑起白家可谓是一位奇女子。前两年忽然开始抱恙,深居简出,儿孙探望总以各种理由推脱。大约养了一年多时间,方才开始见人,但家中事务渐渐退掉,即便白龙行搞得怨声载道,也极少过问。混京各大世家之间的走动一概取消,白龙行也不愿参加,竟渐渐与混京各大世家关系渐渐淡了。本次婚宴,来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城主府更是影子都不见。 其三,也是抱怨最多的。因为白家正在崛起,是广招人才的阶段,最吸引人才的便是族中那本无字天书,可以激发人的潜力。族中子孙后代名字多从其中来,但近两三年无字天书从未出现,这几年生的孩子就那么放养着。偏有一则规定,奴仆三代之后可以入无字天书,一旦踏入修行便去了奴籍,这几年正是奴仆第三代大量降生,都觉得主家出尔反尔,沸反盈天。若不是有契约拘着,这些人怕是跑光了。 难不成这两人会是假的? 这想法冒出来把自己都吓一跳,这也太赶想了! 到底不至于吧,等于一个家族直接被人端了老窝。 另有一事奇怪,他来主要是因为随请柬到燕原的磁带,经手人是白薇行。可自他进入白家,便从未见过此人。白老太君寿宴未见,白三夫人病床前未见,这人可是白三爷的养子,传闻又是个八面玲珑之辈,虽然风评破差,但不出来现个且儿,就很不对。 虽未见,但张晓渔捕捉到过一次此人行踪。 便是第一次去见三夫人李澜,曾经闻到淡淡蔷薇香。走遍整个白家都没找到相似的气味,忽然想到曾经在白薇行身上闻到过。 他不敢乱想…… 白薇行寻不到,便找了个借口将白梦言拘在身边,想要套些话出来。白鹰行非常赞成,他们是一母同胞,就该亲近亲近,张晓渔只能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张晓渔想多了,白梦言年纪小,脑子怕是整个白家最清楚的,人也非常聪慧,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张晓渔本就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一问一答尴尬不已,连清冷如山泉的薛涛都忍不住轻笑。到底是徐福知张晓渔有所求,拉着白梦言帮手,不过作用也不大,最起码没有那么尴尬。 生灵灭难解,但对白家来说却不是绝对无药可解。即便这几人没办法,还有沈梅君和沈璧君两位大佬,她们未必不肯出手。风险不小,甚至可能遭遇圣火教的疯狂报复,毕竟生灵灭时圣火教当家手段之一。白家小族,当家人白老爷子早亡,基业浅薄,后辈暂无出挑人物能挑起大梁,却能被世人称为新贵,联姻皆是豪门,若说没有老梅山和碧蟾宫的影响,怕是无人信的。 三姐妹的确不和,多年不曾往来,可这种血脉亲情最是难说。 三夫人中毒时日尚浅,药量不大,竟是近十来日方才被人下毒。如此,白龙行和大夫人的嫌疑便减轻不少,白龙行最近都不在族内,这几日方回。大夫人病重仍要挣扎起来主持家中事务,可以说忙得手脚不沾地。更要接受无数次盘问,因为大夫人说不清遇袭之事。 只说没看清,人影一晃老二家的就躺在地上了。二夫人仍在昏迷之中,两位夫人的确不是什么强者,但都是大家世族悉心培养的人才,轻易重伤二夫人却还要避开大夫人,除非圣人或者准圣,亦或者擅长精神类控制的强手。 众人倾向于后者,或者大夫人撒谎。 圣人之间很难隐藏气息,他们之间有特殊的星力波动。陆慎并没有感知到任何波动,哪怕是一瞬,都不该逃过这位老圣人的神识。 怪了。 第一二九章 竟是个梦 竟是个梦 九阳山长老顾朝辞再次出现,这位老先生如今无限接近圣人,着实让一干老相识眼红不已。顾朝辞近五百岁,卡在半圣多年,本以为今生不过如此,哪成想临了临了瓶颈松动,实力突飞猛进,眼见入圣,寿命绵长有大把时间挥霍。 老爷子带着宝贝孙女孙女顾燕桢一同前来。便是门主之女遇刺,也不至于惊动顾朝辞,但顾燕桢听闻张晓渔在此地,撒娇耍赖缠着顾朝辞前来主事。 九阳山门主心疼女儿,也希望顾燕桢那神秘的力量能有好的影响。可是到了白家,顾燕桢瞬间从小妹妹变成大姐姐,舍了张晓渔加入白家小朋友的团体。 顾朝辞仰面朝天,真是无语…… 张晓渔倒乐得开心,顾燕桢在侧没办法干活。小张老师这个,小张老师那个,小张老师……福姐姐……涛姐姐……金姐姐……彭爷爷……彭渔阳无语,老头子只是修为低,才看着年纪大些,事实上老头子跟你爹是旧相识,年纪还小几岁呢! 几位少年的初步诊断是,二夫人识海被封闭,肉身机能毫无损伤,金银花沉默不语,彭渔阳欲言又止,到底是底气不足,三位少年年纪虽小,所知所学却如汪洋大海。起点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注定了见识不一样。 “两位前辈,咱们年轻,经验也浅,需要两位指教。”徐福总感觉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她们其实理论大于实际,这两位又似乎有所顾忌,似乎被他们的身份唬住了。 “彭大哥,您来。”金银花无论出身成就都拿不出手,更加谨慎,只看着彭渔阳。 彭渔阳苦笑一声,他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三位少年一年多前治愈玄光电的资料传遍星空,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每一次除了感叹还是感叹,感慨人生的差距。 到底是男人,又是本地人,脸皮也厚,胆子也略大一些,道“别的不论,只说实力,能瞬间封印二夫人识海的话……”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悬殊,又要擅长此法。那么最起码是执法者枫城美雪,亦或者白骨殿的玉成陵这种实力,甚至之上。那种高手整个星空少之又少,圣火教也好,血族也罢,都不会让这样的人才冒险深入星空,也就是说……不可能是识海封印。”薛涛更擅长这个领域,她们只是被自己绕进去,略一提点,便瞬间抓住要点。 “正是这话。”彭渔阳见三位少年虚心接受,心中安慰,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容。 “我曾经在某个村庄见过另外一桩事,一个女子出现类似情况,竟是中了毒。活生生沉睡几十年,从青春少女,熬成一具白骨……不过那毒药极罕见,听说是叫红颜白骨,我倒是从未见过。”金银花提供了另外一个可能。 “药效倒是类似,可是红颜白骨除非取下即刻食用,否则药效失效。”徐福听老师说过这种奇毒,可能生长在任何地方,与寻常野菜无异。多是穷苦人误食居多,不死不活几十年方才死去,是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即便白家生了这种毒草,娇气的二夫人绝不可能服食,更何况二人尚有急事,也不符合大夫人的说法。 “是了,就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奇药,也有类似功效。”金银花并不认为是红颜白骨,只是扩张一下。 “是梦!”张晓渔忽然开口“我们去事发现场看一看。” 白家独占牛头山脉,院落占地极广,几千客人连带仆从住进来根本不觉拥挤。 三夫人性子孤僻,居住的梨雪堂位置比较偏,需要经过一片极广阔的花园和演武场,两位夫人就在花园与演武场之间上出了事。当日那种情况之下,两处除了值守,并不会安排其他人手。 为了抄近路,大夫人穿过花园,方能拐到路上。他们便沿着这条路缓缓走来。 因为擂台正火爆,周遭热闹异常,人头攒动,尤其是演武场,杀声阵阵,喝彩连连。 这般人来人去,又过了十来天时间。若真是梦,必足够时间破坏留下的痕迹,筑梦必有痕,需要一个媒介。五人并不刻意寻找,只当是换换脑子。这么多天连续接受三夫人的毒与二夫人的怪症,几人消耗极大,脑子反应都慢了许多。一面走来一面聊着各自心得,都有收获,气氛渐渐松弛。若真是梦,媒介未必就在事发地,所以在花园走走,花园门口转转,又到演武场看了几眼,路边看看风景,树下乘一乘凉,可惜没有特别发现。 出身能决定习惯与细节,金银花目光停留在一根枯枝上,那是很寻常的草药。徐福,薛涛甚至彭渔阳都不会在意,他们不缺钱,不会在草药上精打细算。张晓渔说实话理论大于实际,草药接触不多,也从未亲自处理过,未必认的。 “金姐姐?”徐福发现金银花目光的停顿,知她心思细致,不愿多言。 薛涛和彭渔阳都看了过去,目光几乎没有停留,这种草药他们用起来都是一车一车的消耗,这里就是放一捆他们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什么?”张晓渔脸皮贼厚,不耻下问。 “月枝。”薛涛横了张晓渔一眼,这人真的是一点也不上进,分明有那么优秀的天赋,却连这种最寻常的草药都不认识。 “新鲜月枝我认识的。”张晓渔嘿嘿一笑,完全不害臊。 这是废话,月枝跟野草一样到处生长,怕是无人不识。偏生旧都所在这个星域是没有的,完全没有。人工培养不值得,洒落的种子和枝叶在别处都能两三年长一大片,但这里却是稀稀拉拉长几根苗,没几日也便死了。再如何,就是不长。 月枝用途极其广泛,制药大量使用,厨房会用到,甚至冶炼都会大量使用。然而制药和冶炼白家都没有,他们族人包括客卿,副族,甚至奴仆都无人擅长此道,使用的几率很小,而厨房则使用新鲜月枝入味,况且这一星域膳食上不用这一味。 总的说来,月枝出现在白家很反常。 尤其,这根月枝枯枝上有别的东西,一些粉末还有一段毛发,筑梦师的杰作。 那四位不了解梦境,张晓渔戴好鹿皮手套,将月枝拈起来。 眉头紧皱,这位筑梦师实力可能很强,又或者天赋异禀,心中忽然有些毛毛的。筑梦师多运用星力构造梦境,以物质为媒介。单纯依靠外物的并不多见,引君入瓮这道工序比较难做到,所以修这一道的极少。而这一个,怕是将一个梦压入这个小物件之中,他所拾,只是残片。 当然,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是雕虫小技。 可即便是肖若海这种天才,年轻尚轻,不修这一道的话很难用这种手段,蜃族是无法利用外物,他们的媒介是自己。张晓渔感觉到了蜃的气息,雨城消失之后再无踪迹,他在白家闻到了蜃的气息,那家伙也是擅长伪装的,到底藏在哪里呢。 这个怀疑他不曾与人说,雁铁衣也在附近,留下了某些信号,如今的他立场是怎么样的?会与自己并肩作战,还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难说。这小子一年的成长应该挺惊人的,胆大心细有勇有谋,进退有度,天分也是惊人的。 “发什么呆?” “哦,回去说。” 准备回去整理,此刻演武场爆发震天欢呼,夹着怪叫连连,一声清亮的凤鸣让五人也不由自主难以克制,急速走去打算看个究竟。白家如今风雨飘摇之中,族中子弟本无兴致参加演武,可是陆慎的诱惑太大,硬着头皮每日排班来打擂台。 今儿本没白家人,白五爷家的女孩儿蹦蹦跳跳来了,白雀行。 白五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娇生惯养,寻常都是吃,都在睡,与你见过的寻常人家的小孩没什么差别,喜欢跟在家族年龄相仿的小孩儿们屁股后面。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拉着一个豆芽菜一样的十一二岁的少年,白子行。白子行是远房旁支,父母俱亡与祖母相依为命,偏这孩子天赋是一只老鼠,没有展示出过人之处,在孩子们中间总是被人欺负,他性格也是软糯,幸亏祖母泼辣,不然日子是没法过的。 白雀行最喜欢欺负白子行,却又容不得别人欺负他,俩人关系倒算是比较密切。毕竟白雀行的欺负不过是偷偷吓你一跳这种,最少不会受伤,也不会受辱。 两人年纪小,实力等于零,自然没有擂台安排,所以白五家的宝宝不开心了,趁着今天没有白家人拉着白子行来了,报名参赛! 自然不准,哪成想白雀行是又哭又闹,连滚带爬,惊掉所有人的下巴!报着哄孩子的心里,给她报了名,安排了一个下手有分寸的年轻人与她打擂。 无非是装作被她打几下,然后翻下擂台。 哄孩子么,不都这么哄的? 白家的教养早就被人看不上了,但稚子无辜,况且那哭声一声高于一声,连绵不绝,比之魔音入耳更令人烦躁。 第一三零章 深渊的梦 深渊的梦 被人哄着的白雀行蹦蹦跳跳上了台,众人看着也眉开眼笑。 被拘在白家的日子多少有些苦闷,这会儿一个小胖丫头满脸喜庆在那里手舞足蹈,倒是缓解了一些焦躁不安。 哪成想,白雀行上台之后气势就变了,周身火焰围绕,炽热的烈焰几乎将擂台烧焦。那青年几番试探,无法全力出击之下,竟被白雀行无法控制四处流溢的火焰直接掀翻,摔下擂台。 饶是青年脾气好,脸也是黑的难看。不管他如何留力,面对这样的对手,毫无反击之力,这样下台都难以接受。 “小丫头的火焰怪异……”青年低声说,总要找回一点颜面。然而是人就有对头,青年也不例外,他的对手高声取笑,翻身上台。这位小有名气,旧都城主府的人,十七八岁意气风发,同样擅长火焰,走的是魔武的路子。 一柄火焰剑,让青年实力更上一层楼。 出手便是杀招,虽不欲取白雀行的性命,却要一击将其击败,好让输掉的青年知道他与自己之间的差距。裁判都是客人中请的德才兼备之人,确保擂台公平公正,当然报酬也异常丰厚就是。 老头儿乐呵呵看着,慢条斯理看着。完全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狠辣,对手不过是个女娃娃,玩玩就得了,认真打也可以,没必要下此狠手。稍一愣神的功夫,火焰剑已经到了白雀行眼前。白雀行战斗全凭本能,但强烈的杀气让她感觉极其不舒服,一声尖叫,周身火焰剧烈燃烧,飘飞的头发都变成火焰,眼眸赤红,一道火红的凤凰虚影从身后腾飞,青年的火焰剑瞬间融化。 这个变故出人意料,青年一个不防,心神巨震,一个不稳直接摔了出去! 火焰融化火焰,这就是火焰等级克制了。年轻人脸色难看至极,火焰剑价值不菲,家里斥巨资采购,如今失去短时间内再无实力购置,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赶到演武场的不仅是张晓渔几个,还有陆慎等几位高人!紧跟其后的是白家诸人,足可见这动静多么令人震惊。 尤其白凤行,那一声凤鸣与他产生共鸣,直接突破瓶颈,实力更上一层。师傅说他若无机缘,恐怕要苦熬一两年,谁知道这么轻易就过去了!一门双凤,这等天赋并不多见,白家当真要崛起了吧? 白雀行此刻杀意已生,根本控制不住,扑下擂台朝那个青年掠过去。竟真有些吓人!那青年双手撑地向后逃窜,可远比之前那位狼狈多了。不得不逃,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陆慎一伸手,将小丫头捞在手上,接触的那一瞬间,连周身的火焰也瞬间熄灭,头发眼睛火色消散,还原成为胖嘟嘟的小丫头,只是仍满脸怒气,指着那个趴在地上的青年叽哩哇啦不知道在骂着什么。 “就要这个小丫头!”陆慎回头看到赶来的白家人,朗声笑道。 白五爷却不情愿,他舍不得女儿离开家门,还未开口,只听小丫头喊道:“要什么?你要干什么?你要吃人嘛?吃人是不对的!”陆慎这模样大约跟母亲平日讲得那些妖魔鬼怪差不多,才让她生出吃人这样的想法来。 “哈哈哈哈哈,可爱可爱!”陆慎不恼,这孩子被养得太可爱了! 这哪里可爱?分明是毫无教养宠溺过度好不好,如此高的天分,竟给养成这幅模样,还可爱?不小了好吧,七八岁的年纪……话说这个年纪的确狗都嫌,但这个丫头格外的可恶! “给老头子做徒弟好不好啊?”陆慎捏着嗓子,用听起来渗人的肉麻语气,故作天真,把自己强行拉倒白雀行这个年纪,听得人汗毛倒竖,隔夜饭也差不多吐了出来。但是不敢表现,那可是圣人! 白雀行眼珠一转,她记得父母说过,这怪老头儿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给他做徒弟大约就不用被父母管啦,父亲再也不能管她吃糖啦,这么一想好像有一些好处哦。可是还不够! “有什么好处?”小小年纪,还会讨价还价,还跟生人。 “好处自然很多啦,你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 “我才不要很厉害,我要很多好吃的,我要很多漂亮衣服,还要有人陪我玩儿,可以吗?” “等你变得很厉害,就什么都有啦!”陆慎微微一怔,他看起来很穷好不好,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给她。 “那我不干,我知道的哦,拜师很惨很惨的,要起很早很早哦,我喜欢睡懒觉,我才不要早起。还要下山跳水,自己做饭,还不能吃肉,我才不要……”白雀行嘟嘟囔囔,白凤行一脸尴尬,这些都是他说的,寻常家里也没人理他,只有这小丫头自来熟,喜欢找他聊天。 观众恨死了好吧,这丫头以为她是谁,在拒绝一位圣人! 白家已经两人拒绝圣人了,他们以为自己谁,到底要搞什么! 圣人是大白菜吗? 偌大星空,圣人不足百人! 更何况很多圣人根本不收徒,一旦圣人发话,简直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好不好!人群中便有人议论纷纷,文圣人至死徒弟也不足十人,他的寿命几乎与天地同寿,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收徒却也不足十人!近些年连收三人,大约是寿命将尽,想要留下点什么,毕竟原本那些早就消失在岁月长河,已经被人遗忘。文圣徒弟分布广泛,血族有,深渊有,联盟也有,这是他最为人诟病的一点。但文圣人跨越了太多时代,对万族功绩太过厚重,几乎无人敢提,况且对他那个级别的人来说,徒弟是哪个种族,又有差别。 最后一个,是张晓渔……想到这里,便有人看了他一眼,平平无奇,狗屎运倒是不错! 张晓渔委屈,老头儿从未承认他的身份,况且据他所知老头儿的徒弟绝不仅仅十人,念叨过得就有几十人,或许有些他都不记得了。无尽岁月,无聊也要找个徒弟来耍耍,怎么可能十人。不过是世人美化圣人,自行想象而已。 “胡说,等你厉害了,这些都可以都让别人给你干,想吃什么让他给你去做,去抢!龙肝凤胆都吃得到!”陆慎一口否决,他也很喜欢睡懒觉的好嘛,吃饭这些琐事倒是无所谓吧,吃不吃不都那么回事?但还是要糊弄一下小朋友。 “真的吗?”白雀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感觉很有前途。 “会有很多很多糖果哦……” 越说越离谱了! 白五爷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原来还很骄傲。他女儿,这是他女儿,也是凤凰,也拒绝了圣人。但见后面天聊得越来越离谱,这分明是前女儿,于是两声道:“陆圣,陆圣!这丫头又馋又懒,还是不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吧。”说话想要将女儿抱回来。 陆慎轻轻避开,笑道:“小子,不管你如何想,这么下去,小丫头一辈子可就废啦!” “废也罢,不废也罢,是我与内子做的决定。” “是吗?即便日后小丫头抱怨你们?” “不过是修行太苦,大道难争……可你想过没有,即便做个普通人,嫁人生子也有各种烦恼,俗世间的烦恼可不比修行界少。再者说,这样的天才不是你个人的,是星空的!等她成长起来,进入深渊前线,能挽救星空多少性命,你可想过?” “你说你护着她,那我问你,现在老夫强带她走,你奈我何,白家能奈我何,旧都亦或者星空能奈我何!” “今日,我便要灭白家满门,你又待如何?” “天后?龙卫亦或者执法者,会为了区区一个白家为难我一个圣人?” “你说最后是老梅山,还是碧蟾宫会为你们报仇呢?不对,碧蟾宫可不是沈璧君的,她说了不算……”陆慎轻蔑一笑,目光扫过所有人,每个人都感觉灵魂被刺穿,那一刹那失去了知觉,却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知觉,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陆慎的目光留在张晓渔几人身上,微微一怔,淡淡笑道:“人,果然不能太张狂。小子不错,竟能挡住老头子这一击。” 张晓渔只是笑了笑,他并没有做什么,但这种灵魂攻击似乎对他并没有效果。肖若海如此,陆慎有如此,或许自己根本不属于星空,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吧! “大哥哥,你那个梦是六姐姐送你的吗?”白雀行根本没注意陆慎与父亲的机锋,打赢擂台的事情也被抛诸脑后,生气什么的是什么鬼,早忘记了好嘛。看到张晓渔手上的月枝,一眼便认了出来。 “你认得这个?”张晓渔走上前,举了举手上那根枯枝。 “六姐姐很会弄的,不过还会有些别的,比如羽毛啊,干花啊,风铃啊。前阵子六姐姐还给我做了一个秋天的梦呢,到处都是果子,我每晚睡得都可开心了!”小丫头挣扎要从陆慎怀里下来,但陆慎死活不肯松手。 瞟了一眼,道:“这上面有深渊的味道,去找那位六小姐!” 六小姐,便是白梦言。 这小丫头深藏不露啊,与张晓渔等人厮混了十几天,竟然半分也不曾露出来。 此刻,白梦言自然是跟顾燕贞在一处。 第一三一章 方案确定 方案确定 张晓渔赶到的时候,已经乱作一团,像是龙卷风肆虐过一样。 陆慎悬浮于空中,脸色铁青,周身杀气腾腾,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腋下仍夹着白雀行,小丫头浑然不怕,倒是颇为兴奋的样子。其实她不知道,若不是为着她,陆圣有机会将深渊高手击毙,哪怕要多花一点时间。 但,那高手阴险至极,招招招呼小丫头。 陆慎无法展开拳脚,实力大打折扣,到底让她逃了! 孟玄机架着小型飞行器轰隆隆从远方回来,急速俯冲临近地面时候飞行器变成重装铠甲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帅气逼人。 落地之后,摇摇头。 她没有追上深渊那个人。孟玄机本在白家上空巡视,圣火教藏得深进展不太顺利,这位姑娘就没事到处盘旋一阵子,给足众人压力。正因如此,她才能第一时间赶到,甚至给那逃跑的人来了一炮,虽然将其重伤,到底是没追上。胆敢深入星空腹地,到底有恃无恐,太快了!直接消失在眼前,最恐怖的就是此人没有使用星力,毫无波动,甚至于她有秘术能隐藏起息,与凡人无异。 张晓渔赶到直接傻眼,看着满地狼藉,心有戚戚焉。这简直就是末日天灾掠过啊!房舍已经毁了,院中一个三四米的深坑。他来的不慢,仅次于陆慎,绿鹿翁,南宫灵几人,比之白家老太君还快乐一线。 目光扫过老太君,就见她一阵轻咳,在院门外落下,缓步进门。龙卫,执法者前后脚赶到,看着弥漫着紫黑气息的院落,心惊胆寒。深渊高手,实力堪比陆慎的深渊高手,潜伏在星空腹地,无人察觉。 白家是预言中注定倔起的家族?这没几天,圣火教,血族甚至深渊都跟白家扯上了关联,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但跟这三样沾染在一起,还能翻身嘛? 老太君脸色苍白,不知在想什么。 白梦言披头散发,双目呆滞坐在角落瑟瑟发抖。 陆圣人腋下夹着小雀儿,冲进院子对她大吼大叫,什么深渊咯,梦咯,人在哪里咯……耳朵都要聋了,她还在思量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圣忽然冲向院子里正在扫地的婆子,两人交起手来,电光火石,天崩地裂,她被劲风推到院角。那婆子是她捡回来的,三年前一个冬天,在冰天雪地中捡到奄奄一息的老婆婆。看她可怜,收到自家院子扫地,总有一处容身,不至于忍饥挨饿。 哪成想,竟是深渊高手? “若不是那人紧张,泄露一丝气息,今日便让其瞒过去了。只那一瞬老头子能确认,即便后来交手,都不曾有深渊气息波动……若深渊有此秘法,星空危矣。不管是谁,速速先将此事上报,别的再论。”陆慎到底是执法者二把手,先以联盟为重,第一时间将消息发出去,与此同是,星空各大势力动了起来。 陆慎拿不下的深渊高手,藏在星空深处,此事非同小可! 好一会儿,白梦言才在家人安慰之下,方才缓过神来。 方知二夫人进入梦境,而那梦是自己做的,打算送给祖母的贺寿礼物,却被深渊强者做了手脚。谁知道寿宴前丢了,为此她还埋怨过白雀行,因为小丫头带着小跟班白子行来过之后,礼物就丢了。寻常就罢了,她的东西没少塞东西给她……到底还小,白梦言熬夜赶至了一个梦,如今这梦在龙卫手上。寿宴乱成一团,他们都没来得及献礼。 谁能想到,梦被丢在路边。 二夫人中了这个梦。 会有人相信她吗? “那婆子藏得很深,若不是老头子常年在前线,根本无法察觉到她的气息。余下这些人大可放心,他们无妨。不过白家上下需要细细盘查,除了深渊,还有圣火教呢,你们龙卫和执法者抓紧时间去查,这都十来天时间,进展如何了?” 孟玄机不由苦笑道:“不怕前辈笑话,没什么进展……人手不够啊。” “龙卫也是无理,才派四个人来,够干什么的?这样,执法者全部交给你们,这是我的话,哪个不服你们只管打,打到服为止,打死都算我的,再不行老头子亲自动手。” “我会召集更多人手,龙婆龙女不许看热闹,干点正事。” 躲在人群中的龙婆龙女忙称是,眉眼低垂,十分顺从。还有特别一人被陆慎点了出来,便是方至微,老爷子虽不管事,到底还是记挂着执法者的情况,留心之下便发现了这个小子。 论实力吧,一般般,出身背景一概全无,却硬生生从被发配的雨城调回执法者,甚至是回到星空腹地,这种几率可以说微乎其微,尤其是夏木清蝉执掌执法者后,能力为先,背景至上。但是,这人的的确确是联盟精英教育下的佼佼者,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绝不会因为困难或者其他缘故推脱,有责任,有担当,有野心。 “那小子,就你,跟我。” 方至微许久才确认陆圣点的人是自己,忙从队列中出来,是的大多数人都随随便便,方至微这一小撮人仍保持着队列。 “跟着我,你就放弃了很多,可愿意吗?” “跟着陆圣咱也能学一些眼高手低,自然愿意。”这话听着有些味道,陆慎向来不会为人处世,性子别扭,为人固执,否则不可能身为圣人却被夏木清蝉排挤到云游四方。方至微倒是想让陆圣做他老师,教他一些手段,可他不能说。他这资质,跟白家这小丫头比起来天差地远,他的脸皮还不够厚。 跟在陆慎身边,多多少少总能得一些指点,岂有不愿的道理。 这一选择,自然得罪夏木清蝉一系,可又如何呢!没有这次机会,这辈子他也无法走到圣人面前。发配雨城那种无力感他无法忘记,原以为再无机会,谁知竟能逆天改命。如今有一位圣人要他跟着,不惜一切也要跟着。 “嗯,算你识相!” 众人见陆慎问了一句愿不愿,都当他大度有涵养,合着一旦被拒这位圣人极有可能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当然,他打的肯定不是方至微,至于是夏木清蝉还是枫城美雪就难说了,最有可能的当然是此地执法者的领队,唐丰泽。老人家暗暗苦笑,小方是他看中的人,这几个月都在极力培养,甚至看好了族中以为晚辈女孩,打算撮合两人,只是自己如何能比的过陆圣。 白家加强警戒,客人也有不少被临时征召。张晓渔偷听别人墙根儿这事儿就变得艰难起来,白凤行与玄鸟空最近也查得紧,这两位倒成了张晓渔最大威胁。毕竟他底子不算干净,所到之处解释腥风血雨,最近星空最惹眼的大事,都与他有关。 他的嫌疑不小呢! 众人都忙,唯有陆慎追在小丫头屁股后面,给人当牛做马;吃住搬到白五爷家,背着小丫头作威作福,反正除了白雀行没人敢给他脸色,也没人敢烦他,只是可怜的方至微是跟着吃了不少白眼。 张晓渔五人最先传出好消息,白三夫人李澜的治疗方案逐渐确定。 因陆慎有别的打算,白二夫人周萍这梦暂时无妨,暂时不让管,权当让她休息一阵子。是以张晓渔等人便集中攻坚白三夫人,碍于身份,他基本上只提供建议,查阅资料,反面论证,不参与直接操作。治疗白三夫人以彭渔阳和金银花二人为主,徐福与薛涛辅助,一来两位的医术的确高明,二来金银花与白三夫人乃是闺蜜之交,白三夫人意愿如此。 成了,能帮好友扬名,败了,也无妨不是。 当然主要方案仍以薛涛为中心,碧蟾宫制毒解毒的手段冠绝天下,生灵灭本就在研究之中,主导之人是沈璧君。作为沈璧君的嫡传弟子,薛涛自然了然于胸。他们所做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五人日夜辛苦也不能忽略便是,这些日日夜夜否定了上千个方案,还顺手炼制了好几样奇毒。狙击白鹰行那几位早就自动上门负荆请罪,月亮门的秀秀,青竹门的三兄弟都被拉着做苦力,郭一岱最惨,他是试药的那一个。 不敢怒,也不敢言。 只愿自己命苦。 但这几位绝对不亏,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回避他们,月亮门得了几样新毒做底牌,秀秀樱桃小口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青竹门损失最大,折了两条巨型竹叶青,但见了徐福与薛涛二人手段,方知自己是多么坐井观天。徐福解毒还能然他们看出来,若是薛涛出手,恐怕整个青竹门如今都死光了……当时他们会很惨,身上会有无法察觉无法清除却能快速蔓延的余毒,等他们回了青竹门,那不好意思,等着全灭吧! 至于郭一岱,受了不少罪之后,五人顺手将他的冥毒解了。 如此一来,他的实力降为八成左右,但今生再也不许为冥毒奔走,可以好生修行。反倒是黄河帮,巨蟹帮因为没有出力,日日惴惴不安。 第一三二章 他有嫌疑 他有嫌疑 白大夫人王锦逯嫌疑基本解除。 但忽然松了这口气,整个人倒有些消沉,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打理族中大小事宜,大儿子怕是废了,但她还有二儿子和小女儿,绝对不能倒下,她们王家人绝对顶得住。白凤行依旧沉默,不太理会族中诸事,这让白大爷非常上火,他还指望小儿子翻身呢。 闲来无事,张晓渔行动受限,做不了什么事。心中猜想又不敢说,白鹰行也不能说。告诉这个二逼他祖母是假的,大哥可能是假的,估计立刻憋不住给说出去。毕竟只是猜,没有真凭实据。 蜃的气息消失了…… 他来自深渊?不可能,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深渊容不下他。 白家很大,分东西两院,以老太君居住的绯云之上为中心。过云桥,入正门,便是前门护卫居所,经过广阔院落便是白龙行之前居所,也是家主处理事务的住处。再往后一直走,沿山而上,就是寿宴举办的大厅建筑群,山后一湖分两侧,中间狭窄一段上设置九曲桥,桥下莲叶田田,荷花盛开。 过桥便开始是老太君的院子,占据整个山头,门上书写绯云之上四个大字。 绯云之上蔷薇遍植,各色品种一应俱全,如今开的正艳的乃是一簇簇正红色的美人嫣。张晓渔初见到这些如火如霞的美人嫣,便决定有些诧异,此花还有个名字叫赤练,庭院之中并不常见。便是移植各种蔷薇过来,不愿拉下一种,也不会以此花为主。 火红之下,藏着另外一种白粉双色蔷薇,如锦。这一种道契合白老太君沈香君素来名声,赤练太过狂放粗俗,怎么配得上沈氏三姐妹之一的沈香君。与他同游的是白象行,一味沉默寡言,奉命监视张晓渔一举一动而已。绯云之上背后便是苍茫牛头山,山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东湖,面积略小,平滑如镜,东湖西住的便是白家五位,东湖东则是白家旁支。 西湖,非常广阔,中心还有一座小岛,西湖东设置大量客人居所,这一代的建筑最为密集,其中甚至设了酒馆,茶肆等等,西湖西,那边住着所有的属族。 沿着湖背面则是仆从居所,也是张晓渔最熟悉的地方。 这只是大致区分,第三代多半散落各处,其中尚有不少无人居住且风景优美的院落。张晓渔被安排在西湖北侧一处单独的居所,后方大河在下面打个了弯,牛首山在这里伸出一处峭壁,上面造了几间观景茶室,唤作听涛阁。徐福,薛涛都在东湖边靠近白家中心地带,张金珠,张银珠姐妹、彭渔阳与金银花等都住在西湖东客人居所,这边是待遇了。 阁后另有一道天梯通往群峰,云雾不散,他还没空去探索,趁这几日与白象行走了几遭。上面有一处朝露台,可观日出日落,皎月繁星,大河奔流……呼吸都似乎顺畅许多,这一处星力不同寻常,却被荒废闲置,这白家若是能起势,才怪! 朝露台上可隐约看到绯云之上,白老太君院落足足有湖东西整片区域大小,却并无几个仆人走动。张晓渔对白老太君的怀疑已经溢出来了,却不能说,着实郁闷。白龙行他暂时无法获得更多信息,他没有任何立场审问,或许龙卫与执法者信息比自己更多吧。 他们真沉得住气,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动静。 若有人问,就是没什么进展,人手不足云云。玄鸟空禅门出身,却滑不留手,御下之术厉害,孟玄机那么好说之人,嘴巴严严实实,半句不吐。当真看不出来,燕原曾见过,只觉得是一员悍将,此刻才知龙卫队长绝对不凡。执法者与龙卫素来不合,虽有陆生坐镇全权交给龙卫使唤,但这般服帖难以想象。 无事可做,闲了指导一下白鹰行。便开始观察白家后人,看看那则预言为何会指向这群人。说实话都不错,可惜白家大爷私心太重,眼界不宽,倒是让不少孩子长歪了,耽误了。 比如白熊行,未必会比白虎行差,可如今白虎行有争取老虎团的机会,而白熊行在旧都都难出头,二十多岁的年纪,难了。到不说白虎行多么天才,能成长到什么地步,老虎团厉害的也就那么三五个,其他成长起来未必能入圣,但绝对雄霸一方。白熊行本可以,却再无机会。 徐梦熊那熊孩子,天资天赋与白熊行颇为类似,且并不强多少,可十六七岁的年纪实力虽不如现在的白鹰行,却远超白熊行。原本还是纨绔来着,否则不会到燕原训练场。但徐家从未放弃,大量资源砸下去,好歹砸出一个能去燕原的资格。接连几个机缘下来,之前的投入得到了回报,实力暴涨! 最主要是,白熊行已经认命,承认平庸,甘于平庸,当然,这一点白三爷难辞其咎,从未进过一个父亲的责任。白家其他人大多如此,白鹰行特别跳跃,或者说脑子有点二,向来认为自己不错,反倒是占了优势。 顾燕桢缠着张晓渔,这丫头如今实力挺恐怖的。单论实力已经不输同龄人,还有强大的运气加持,张晓渔寻常都不敢与她比试,输得太憋屈。小妮子与白家一群小姑娘关系不错,就是白梦言,白雀行,白柔言等等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年纪略长那几位实在受不了顾燕桢的单纯,招架不住。 她,竟然要玩过家家…… 不知为何,顾燕桢特别青睐白子行这豆芽菜,生得比女孩儿还美一些的小男生。别人不当回事,张晓渔却对白子行上了心。小妮子第一次示好之人是丁柔,沈落鱼特别交代要带到训练场的小黄鼠狼。不强的话,沈落鱼半分兴趣也没有,燕原荒野那么多鬼怪,没见她看上谁。这类人有几个特点,品行不差,性格不差,最重要的绝对不会是庸才,即便是没有天赋的平凡人也肯定会有过人之处。白子行星力顺畅,经脉完整,完完全全就是修行之人,可偏生看不出什么特性来。 严密观察和细致打探之下,张晓渔发现啊,这小子可是至宝。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小子价值尤在顾燕桢之上。传承白家第三代动物属性的传统,是一只老鼠,寻宝鼠!白子行,白子行,子神可不就是老鼠吗?白鼠行更明了直接,可能无字天书觉得太难听,私下里给改了!平白埋没了一个人才! 金钱,宝物,反正是值钱的东西他都将会有敏锐的直觉,准确率非常高。直觉,远比技术更靠谱。至于为何所有人都觉得他平平无奇,是因为这只寻宝鼠产生了某种异变,附带了影藏这个属性,他的一切在外人看来都是云里雾里,并不真切,甚至会有一种很一般的错觉。 夜晚,是白子行状态最佳的时刻,影藏都藏不住他的天赋。看着又被一群小丫头欺负泪眼汪汪的白子行,张晓渔很无语,这孩子该怎么办呢? 白家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来自无字天书,有一部分人,血液滴进去毫无反应。这部分人基本没有机会,无字天书不认可,绝了修行之路。 无字天书赐名之人不都姓白,白家附属家族不少人名字来自无字天书,甚至与白家有关联的家族,比如秦鹤龄,秦龟寿,这两位的母亲出自白家,那时候白家老爷子仍在,白家强人不多,但人可比现在多多了。 无字天书杜绝了血脉混杂之说,会明确标注父母血脉,当然不是姓名,他可没有那么神奇。若有出轨等人,极易露馅。 如此来看,只要那本书上出现的名字,就有培养的必要,都有成长的可能,强者不敢说,成长为中坚力量可能性极大!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兴奋!张晓渔大约是真的喜欢好为人师,燕原训练场他若强推掉,沈落鱼不会多说什么,甚至于本就是她自己的推脱之法,没想到张晓渔一面抱怨一面接手,效果非常不错。 白家无字天书不是秘密,知之者甚多。此番前来,不少人也是本着无字天书而来,大多都有转着圈的亲戚关系,一旦能成事总是好的。谁知道,白家自己都两三年没有动过此书了呢,与他们送请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外人有此发现的不只是他,不过别人不愿费力气,只想着摘果子。 于是很快出现的第一例,白鲸行被龙卫收入,少年在第三代中实力仅次于白凤行,如今不过十七岁!能被龙卫破格录取,足以证明他的天份不在白凤行之下,若是稍有寻常,龙卫都不会趟白家这趟浑水。 水深火热的白家总算是出了一件好事,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尤其四夫人胡玉秀更是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给亡夫上了一柱清香。 白鲸行的妹妹白鱼行,很快也引起张晓渔的注意。 第一三三章 玄鸟问询 玄鸟问询 白家第三代,只有两位女孩子名字跟着男孩排列,其一是白雀行,其二是白鱼行。 白梦言筑梦一途天分极高,即便如此仍随了女孩。若白鱼行是另外一个白雀行,那么白家崛起可就板上钉钉了,只要这几人成长起来,绝对有大家族的底气。 人未必多,但强者数量不少! 两只凤凰,一鲸一鱼,加上白鹰行与白梦言并不会逊色多少,白家未来可期。可是白鱼行好不出彩,在女孩子之中也只占了一个恬静。很安静,不爱说话,眼中有光,或许四夫人胡玉秀对待女儿与白五爷家相似,并不远女孩儿家踏入修行。 侧面打探之后,竟真如此,白鱼行平日里读书绣花,坐着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个修道家族后人要做的事。白鲸行也不赞成白鱼行修行,小姑娘从不反驳,坦然接受母亲与哥哥的安排! 最近玄鸟空大约是将事情脉络理得差不多,开始闲了,便不干正事,总是跟着张晓渔东晃西晃,连白象行都被他赶走了。 “大哥,你来办案的好不,老跟着我干嘛?” “你也是案子的一部分,不知道吗?” “……”老子的确很有嫌疑,我这不是避嫌了嘛?日日都在白家贴身监视之下,白三夫人与白二夫人的事情都未在插手,这还不够明白?你是傻了吧! 看来各方施加给龙卫压力不够大,这位大爷一副懒散无聊的样子,看着让人生气。你是龙卫的负责人,事情全部丢给孟玄机合适吗?本次龙卫四人玄鸟空带队,孟玄机,芙蓉心与烟鬼上官燕,芙蓉心使力不使心,上官燕诸事不熟,况且早就跟龙女,龙婆和龙幽混到了一起。那不成故布疑阵?这是撒完网了吧,张晓渔忽然这么想。 玄鸟空甩手不管,孟玄机累的吐血。 “真的似的。” 玄鸟空撑着高台坐了上去,看着远方笑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何到这里来?为什么你到哪里,混乱就到哪里?用一枚清心引雨城之乱,回头牵扯进连心复生,还没喘气葬送了饿狼传说,崩碎风之角……小张老师,你能解释解释吗?” 这…… 张晓渔无语,他是赶上了好嘛!除了清心是他有意为之,其余都是运气太差!但若一味只说凑巧,解释的话他自己都不太信,于是缄口不言。清心一事龙卫已经明了了吗?还是在诈?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承认。至于其他的……难不成玄鸟空找过迦?张晓渔无力,便求助与迦,那小和尚恰好在附近星域,如今在混京帮张晓渔查看磁带之类的与故乡有关之事。对迦,他一万个放心。可脊背仍是冷汗直流,玄鸟空见张晓渔神色如常,淡淡一笑,继续自己的话题。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应该没说什么! “康莱尼是雷斯庭的人。”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绯色姬跟玉罗烟一场恶战,几乎毁了雨城泊岸。” “玉罗烟留手了吧?” “那自然是,不然雨城全毁了。” “绯色姬实力不弱。” 老妖精发飙,雨城城主亦是无可奈何,除非初代回来。但玉罗烟很给面子,并未尽全力,深耕雨城多年,她不想重新换地方。倒是绯色姬是个妙人,打完之后跟玉罗烟约吃茶,这样可进可退的大佬就难对付了。 况且,还有个雏早樱,此人头衔仍在绯色姬之上,实力自然更强,诸位大佬都头疼了吧?怕是沈落鱼也头疼得紧,嘿嘿。让你缩着脖子做乌龟,这下麻烦到了家门口,看你怎么办! 玄鸟空脸略长,棱角分明,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一切,张晓渔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尽量避免与他目光接触。往常遇到,玄鸟空都与白鸟绫一起,俩人之间似有若无的剑拔弩张能占据其大部分精力,让他们看起来都很寻常,没什么特殊。 而此刻的玄鸟空,精神集中,注意力集中的玄鸟空宛如一柄钢刀,分外危险!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可老觉得心虚是怎么回事! “在研究白家这群小鬼,怎么样?训练场那一批你弄得不错,我爷爷听说都想邀你去我们族里看看,那群小鬼一个个不知上进,很不像话。” “我就随便看看,闲着也是闲着。”这是鬼扯,老鹰王能看得上他?那岂不是说整这个鹰族都是废物吗! “说说,为何会到这里?”玄鸟空的话题转变飞快,张晓渔眉头微皱不知道这人到底想知道什么,又生怕被带进沟里去。他脑子快,但面对不熟悉的人,往往没有那么灵光。 不过还是选择说实话;“有人邀我来寿宴。”这一点相信有心之人都知道,甚至随着请柬送达的礼物都一清二楚,搞不好每盒磁带是什么,有什么都瞒不过去,实在没有撒谎的余地。 “为什么邀你?你为什么要来?一个全然与你无关的老太太,甚至她都不知道你要来。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说实话,我脑子里真有千万个为什么,白家乱成一锅粥,还不许我问几个为什么?来前我就有预感,绝对没什么好事!果然在这儿碰到你这个混乱之源……知道你这个绰号吗?白马苍月给你起的,记得吗?脸圆圆的……知道为什么吗?” 仰天叹气! 怎么看玄鸟空都应该是寡言冰山的类型,怎么话这么多呢!迦曾说过,他这二师兄一年不说两句话,难不成他真的觉得自己跟这桩混乱有关? “罢了罢了,好想去死一死!”玄鸟空抬头闭眼懊恼离开,一路上都在嘟囔,听不真切,大约是他脑子抽了才出来带队,应该让杨真那样的家伙带队出来,他跟着看热闹就好之类的。 等他走了,顾燕桢才凑过来,双手捧着巴掌大的小脸,眨巴眨巴大眼睛道:“小张老师,你准备训练白家那群小妞儿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跟她们说起燕原的事,她们就缠着说想让你教她们嘛……我可是没答应的哦,只是说帮忙问一问,你会教她们吗?” “怕是不会,不太方便的。” “哦……”顾燕桢撅了噘嘴,专心撸猫,幸运猫沉睡了一年多,还未苏醒,估计憋了个大的变化。暗影狸总在不远处,倒是玉面猞猁未曾跟来。 张晓渔心底是愿意的,一路走来已经帮了不少人,林鹿鸣,南风,东璃月等等,甚至雨城中张家姐妹,开酒馆的顾明珠,文圣对张晓渔是倾囊教授,而他又将可以发扬光大的技能传递出去。不过都是机缘巧合,他很少主动出击。 白家这些少年,真的不错。 可惜,身份尴尬,实力也不出众,恐怕是有些难度。白三爷那几个如果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引导一下,这几个被耽误的更厉害些,爹不靠谱,娘也没好到哪里去。白象行未必能与白鲸行一争长短,却应该能进入联盟顶级学院,如今却只能在旧都一所二流学院混日子;白敏言若胜在丛林,绝对是一位出色的猎手,当然不可能有丛林之女花云,花朵儿那般耀眼,但一定会是成熟的战士。白熊行若无大机缘,今生就这样了,没有一定要达成某些目的的决心,偌大星空无数万年只有韩秋雨成长极慢却终究成为圣人。 星空只有一个韩秋雨。 自然不是每个人都要成圣,但白熊行显然想要达到父辈的成就都难,虽然他的父辈并不是多么出色! 最难得是白羊行和白梦言,这两位绝对是任何团队都想要得到的人才。白羊行是一名祭祀,战斗祭祀,他的祈祷光环能够大幅提升队友的战斗力,能让平均水平上升到高手级别的祈祷光环,可惜如今他什么都不会。 再说白梦言,灵魂攻击,筑梦天才!即便单打独斗也让人防不胜防,团队中最用会更大,即便对阵远比自己强大的团队,她的灵魂攻击都能给自己团队制造优势。 对决,胜负就在一瞬间。 而她,争取的就是那一瞬间! 白莫言与白柔言,要看血脉方见分晓,此刻难以判断。 最小的白明言,若真有操纵死灵的能力,那么她将成为所有不死族的噩梦,前提是她成长起来。这小丫头天资如何,尚不能判断,年纪太小,还未开智,不过目测不是顶尖。 总要做点什么,让这些人不至于被糟蹋。 等白三夫人毒清之后,或许可以聊一聊,整个白家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这位,不过白三夫人李澜明显在避着自己。她的目光从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当面问诊的时候,白三夫人也是看着窗外,而面对徐福和薛涛,她的态度是积极而正面的。 龙卫与执法者联手,整个局势就紧张起来,滞留在白家的客人情绪不免有些焦躁,擂台出手狠辣许多,这几天重伤人数激增,张晓渔被拉过来客串临场急救,着实展示了一下精湛的医术。 糟心。 第一三四章 藕花深处 藕花深处 真正接触了一位白家子弟,白狼行! 这孩子是孤儿,依靠家族长大,饥一顿饱一顿活着——不得不说白家大爷实在不是当家做主的料。不过这孩子非常上进,省吃俭用一切为了修行,抓住机会跟任何人讨教,前两年遭遇了白龙行的打压,一直低调赚钱积累资本。这是白家最上进的少年。 白狼行出现擂台,是因为白龙行被关押,而且这里高手众多,对他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可惜,凶狠有余,经验不足,实力也差得远,前几次都因为凶狠得态度侥幸获得胜利。今天的对手,刚被龙卫盘问过,一肚子怨气没地撒,全部发泄在白狼行的身上,一时没有收住手,小子手脚尽断,折叠成诡异的姿势摔落擂台。 不过是皮外伤,看着严重,其实就那么回事。 但是白狼行不知深浅,只当自己是废了,那脸色简直是比死了还难看。 “怎么了这是,都是皮外伤,你就跟……那啥似的。”张晓渔本来打算说死了爹,但白狼行的确是没了父母,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总不好拿刀戳孩子的心窝。 “……”白狼行一言不发,望着天,眼圈红了,默默掉眼泪。 “不至于吧?你这搞什么呢!怀疑我的手艺?三五天后你就活蹦乱跳,你哭啥呢?”这孩子生就一副凶狠的模样,分明是个少年,他脸上却看得见沧桑和冷峻。东璃月是狼族,都没有他这个狠劲儿,当然那只是外表。那是一头纯血且种族高贵的狼! “三……三五天?”白狼行不信,惊讶之下终于流露出原本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神情。一丝丝期待,一丝丝赧然。 “肯定的呀,用的都是好药,加上我的手艺,不过这几天你要多注意的。” “那是肯定的……不影响我……修行吗?”白狼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修行是他唯一的目标,却不能大胆宣之于口,因为别人会夺走。 “自然不会,你好像懂得不多?” “嗯。”白狼行没再说话,郑重道谢深深一礼之后,准备自行走回去。 张晓渔忙跟负责人打了招呼,让另外一个来顶替自己,找了一架轮椅让白狼行坐定,威胁道:“自己乱动,怕是真不能修行了哦!”孩子到底是孩子,弱点明确,一击必中。 果然,只有这一点奏效。 白狼行痛快闭嘴,任由张晓渔推着他,当然有更快的方法,但是需要时间聊聊嘛。少年不说话,张晓渔也不开口,默默前行,不管方向对不对,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反正不是白狼行回家的路。忽然脑子一转,推车奔西湖而去。 总有人忍不住。 “这是西湖方向,我家不在这边。” “我知道啊。” “你故意的。” “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你都不问……哪有你这么送人的。” “反正回家,你也没事,溜达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什么不好?” 白狼行没挣扎,这话很对,回去干嘛呢,也没人等他。破旧的院子,四处漏风的房子,潮湿发霉的被子,隔夜的饭菜难以下咽。吃穿住行都是白家提供,没什么好抱怨的,至少没让他饿死。 见白狼行防线松懈,张晓渔方才开始慢慢聊起家常,大约都是修行之事,这些才能挑起少年的兴趣,不过是何时觉醒,天赋如何,修何功法等等。八岁开蒙,很正常,修行基础功法,这个倒不是白家藏私,彼时还不是白龙行当家,底蕴不够深厚,没有办法因人而异,拿出多种功法供人选择。 况且,星空公开的基础功法并不差,适合绝大多数人启蒙。 一切都按部就班,唯有一点。 深夜,白狼行有时候会体热难耐,浑身血液宛如着火一样,疼痛难忍,偏又动弹不得。每每发作必要折腾地精疲力尽,汗水能湿透被褥,天明方能动,一切恢复正常。若不是身强体健,怕是熬不住。 每一次发作,星力似乎有所下降,只不过他修行时间短,加起来不过三五年间,本就没什么实力可言,进进退退之间,星力增长进益就变得非常有限。实力不济,基本属于被抛弃的一个。 星力时有时无,增长缓慢,是他最疑惑也是最焦急的疑问,曾厚着脸皮向白五爷请教,可五爷自己修行都不太认真,授业解惑更不擅长,朱雀这种天份都压制不让女儿修行。又是女儿奴,说不出一二三来,只让他勤于练习罢了,倒弄得白狼行疑惑更甚。 这孩子毫无疑问,有狼族血液,白家的血脉怪异至极。 狼族天才张晓渔熟悉的有两人。其一东璃月,霜月狼族,血脉里自有传承,只需要时间和历练自然能成长,这小子跟着饿狼传说复仇之余,更有奇遇,进化了血狼和腐狼两种形态;另一位则更出名,三狼之主林克,此人血脉斑杂,本不被看好。但是脑子太过聪慧,竟从古法中悟出一套血脉分割之术,将每一种驳杂血脉提纯却不剔除,封印在体内,让他一位人族却有风狼,暴狼,和月狼三种分身。战斗时刻可将分身唤出协同作战,每一种都有媲美纯血种族的实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切换之间不是很自如,会伴随着剧烈撕痛。 平时用剑,是剑道高手,出身剑宫,凭他的聪明才智,很快成为剑宫这一代屈指可数的高手,亦代表剑宫加入龙卫。 血液沸腾? 这是什么种族? 一面思索,一面继续缓缓沿湖而行。西湖风光奇秀,夕阳洒落一抹重彩,在湖面铺成波光粼粼,将十里荷塘与天水连城一片。湖面有一叶轻舟划过,远处野鸭临水飞远。 临湖而立,微风习习拂过脸颊,带来荷花与菱角的香气。岸边垂柳轻摇,将他们身影遮掩,白象行一路寻来,跑得气喘吁吁,花遮柳掩之中看到张晓渔身影才缓下脚步,装着路过。张晓渔从擂台带走白狼行,彼时白象行正在擂台之上。见二人走了,简直灵魂离体,输得干干脆脆,被对手打伤都没去治疗,一路追来。 张晓渔走到湖边,伸开双臂,闭上双眼,感知这一切,思绪飞远。 荷花与菱角之中藏着淡淡蔷薇香气……此处距离绯云之上很近吗? 忽听一声蹼泳,然后便是白狼行焦急的呼喊,有人落水!睁开眼,白象行像是一块大石头跳入水中,而湖心处有黑点上下浮沉,提气纵身,踩着水面飞驰而去。白象行悻悻掉头,准备爬上岸……两人年级相仿,他只小了一年,可这差距,不由得心底发出沉重叹息。 原来是两名小姑娘,到湖心采菱,一不小心船翻了。本来无妨,湖边生长的孩子水性极佳,可今天不知为何,浑身用不出力,一直香水下沉,双足被水草缠绕,差点丧命! 待张晓渔赶到之时,分明感觉那水草自动缩回去了!这就有问题了!水波之间的蔷薇香气更重了一些,难不成沈香君在此?? 手一抖,差点把两个女孩子扔回去。 踩着水波,极目远望,孟玄机在远处盘旋,白凤行与玄鸟空浮在空中远远看过来。两人怕是办事过程中看到有人落水,但见张晓渔出手便没有动。提着两个小姑娘回了湖边,这才留神两洛水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穿着简单,看着就是经常下水。两人与白狼行是旧相识,白家属族的后代,一个唤作河螺音,一个唤作冉鳐。一个是螺,一个是鳐,自然都不怕水,这是她们的天性,竟然差点溺水。 二女被人救出,并不害怕,反而是哈哈大笑,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觉得好玩儿。 白狼行一脸无奈,你俩差点淹死了,怎么就跟没事人儿似的。只好给张晓渔解释道:“这俩孩子,野着呢,多少有点缺心眼儿。” “你才缺心眼儿!”冉鳐做了个鬼脸。 “坏啦……咱们的船没了。”河螺音白了白狼行一眼,却不理他。 “改日捞呗!”冉鳐无所谓,倒对张晓渔很有兴趣,歪头道:“大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寿宴热闹,到底没有小孩子什么事儿,反而被拘得更紧了些。她们年纪小,无需参加擂台格斗,这些日子都在湖西困着,完全不能到湖东来,自然不认的。 “我从燕原来。” “那是哪里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 “哦,大哥哥好厉害呀。哎呀,阿螺,咱们回去啦,再晚婆婆要担心的。” “是哦!可是菱没了,回去吃什么呢?”河螺音一看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拉着冉鳐就要走,挥手张晓渔三人告别。 “饿一顿没什么啦。大哥哥,咱们走啦!”冉鳐朝张晓渔挥挥手,拉着河螺音朝着太阳落下方向奔去,俩人赤着脚,互相推搡,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河螺音说话便能让神清气爽,该是音波方向的人才,与梵清娥和木琴心类似。冉鳐眼中偶有电花闪烁,掌控电的力量,不过俩人都尚未踏入修行。 难得的人才,就这么荒着。 第一三五章 枯血药丸 枯血药丸 湖边救了两人,又有新的发现,张晓渔心情不差。 他才不理白凤行与玄鸟空目光扫来,看都不看。看着女孩儿们远去的背影,思量着若有机会可以介绍给洛真,虽然可能一生逃亡,但总不至于荒废,看这两位的心态,颠簸流离怕也是一路欢乐。成不成,就看洛真自己,洛水一族几近灭绝,必定招兵买马,洛图不到手,海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单凭那几个人,根本无法抵挡海族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过回头想想关于白家的预言,以及无字天书取名字的套路,河螺音,冉鳐二人大约与白鲸行有关联,虽然只在宴会上有过惊鸿一瞥,算不得认识。但这些天可以说如雷贯耳,大致上有了解,性子冷清却比白凤行要强,风言他才是白家家主最好人选。不过,听说白鲸行志不在此,入了龙卫日后必将忙碌,倒也精力有限。 白家的无字天书是至宝,绝不会凭空取个名字。 式微的古星,没落的旧都,不起眼的白家,随便遇到都是人才,满大街捡到狗头金的感觉。偏又都如荒草一样肆意生长,无人问津,真真难以想象,当真可惜至极。为什么呢?白家在干什么?白老爷子一世英名,他的夫人,他的后人就这个德行?老爷子眼光不咋地啊! 会吗? 白老太君…… 忽然一道光自脑海闪过,张晓渔忽然暴起伸手制住白象行,单手拎起往远处一抛,直接落入湖心位置,坠入湖底。不顾白狼行满脸震惊,直接推他就走!孩子吓到了,瑟瑟发抖,声音卡在嗓子里,喊不出来。 张晓渔对白象行出手,电光火石之间。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流光般赶至,黑的救人,白的朝张晓渔掠过来。但张晓渔一面走一面甩了一记拳风,白凤行一拳将拳风击碎,人却并未跟上,因为玄鸟空发出一声惊叹。 张晓渔推着白狼行自内府外围绕后后宅,朝白狼行的住所而去,白狼行被他的喜怒无常惊吓到,一路不肯说话。东湖东,华丽程度不如住宅,房舍连成一片,其中不乏几处几进的大宅院,只是低矮许多,灰扑扑的有些破旧,不过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白家支族人数不少,其实算不得支族。白老爷子成名之后,得了这么基业,将老家愿意出来的全部迁到一处。多数姓白,也有些沾亲带故的他姓,如今已经不多。彼此之间世代相熟,便不时有人关心白狼行的状况,看他坐着轮椅,便劝他早点放弃,不如攒点钱娶妻生子。白狼行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完全不知男女之事,臊得满脸通红,垂头胡乱应答。 “抓小偷!抓小偷!” 窄小的巷道喧闹起来,一个瘦小少年从两人身侧一跃而过,手上抓着一个钱袋。后面追来的是几个成年人,手上挥舞的木棒,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待人过去,白狼行才黯然道:“那是白狸行,他弟弟白兕行病着,不然也不会偷东西的。追得那几个都是大公子跟前的红人,不是……不是什么好人。”声音小到不可闻,毕竟偷盗总不是光彩的事。大公子虽被关押,但一干鹰犬还没来得及收拾,况且这几个说是红人,估计也就是跑腿的,真是红人怎么可能还住这种贫民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想为自己族人辩解,忽然想起张晓渔随意抛丢白象行一事,神色有些尴尬。 “世事难说对错,但每一个人都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张大夫,你能不能……帮帮阿兕?”见张晓渔和颜悦色,到底奓着胆子提出了请求。 “去看看呗。”兕,不是寻常猛兽,按照他们名字来猜,此人应该天赋异禀才对。当然并不准确,毕竟白龙行是个草包。 白兕行真真正正是个豆芽菜,面黄肌瘦,脑袋硕大,身体细小,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里面的经络血管,小萝卜头说得就是他。白狸行到底没护住偷来的钱袋,被人揍得不轻,仍在柔言安慰白兕行。听到有人进院,白狸行呲着牙咆哮着转过身,一脸戒备,见是白狼行转为不屑,才冷冷道:“你来作甚。”对于张晓渔,他不认的。 哟,看俩人之间剑拔弩张得张力,这是曾经至交好友反目成仇的大戏啊! “看看兕行。”白狼行倒是不嘲讽回去,露出宠溺地笑容,朝豆芽菜张开双臂。 白兕行趔趔趄趄跑过来,扑到他的怀里,奶声奶气道:“狼哥哥,好几天没看到你,我都想你啦。” “哥哥这几天,打架去啦。” “打赢了吗?” “当然赢了!”白狼行微微有些脸红,都差点被人打死,还得厚颜无耻说自己很厉害。 “哥哥骗人,你都受伤了!”白兕行却也不傻,直接揭穿,同时翘着脚,想要给白狼行揉一揉脸上的伤。 白狸行不欢迎白狼行,但见张晓渔目蕴精光,便知自己惹不起,不敢直接让白狼行滚蛋,只好沉声道:“阿兕,过来吃药!”一面说,一面从怀里逃出一个药丸,淡淡药香四溢。 白兕行分明不愿,却知道此药来之不易,拧眉走过去,张开嘴让哥哥把药丢进口中。不过想象中的苦涩的味道并未来临,睁开眼见那个陌生的大哥哥把药丸捏在指尖。 “拿来!”白狸行震怒,散发着强烈杀意!即便不敌,也打算拼死去抢回来! “拿来?让你继续毒害亲弟弟?愚蠢的人类,你可知这是什么,就敢给人吃?这可是枯血丸,对付血族囚犯的毒药……” “胡说!大夫分明说是生血丸,阿兕气血不足,需要每月一丸方能活下去。只是,我没钱,经常耽搁,不然阿兕的病早就好了!”白狸行哪里肯信,这东西他弟弟可是吃了两三年,若真是枯血丸,人早就没了!今儿为啥抢钱,不就是新得了生血丸,积蓄全部花光,连晚饭都没了着落,这才急了嘛! “哪个大夫?若不信我倒也方便。徐福和薛涛都在白家,拿去给薛涛看看不就得了?”大夫给的,张晓渔上了心,这种东西在白府能明目张胆贩卖,真是无语。 “你算什么东西,薛仙子说见就能见?”白狸行不认识张晓渔,或许也没见过薛涛,但薛仙子大名却如雷贯耳。 “怎么不能见!哼,你这人,小张老师好心帮你,你还大言不惭,出言不逊!要是我,老大耳刮子扇上去!”说话是顾燕桢,这小妮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学了满嘴视市井腿子的混话。说话张狂得紧,偏又声音轻脆,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但,她就喜欢这样。 顾燕桢不是独自前来,白雀行,白子行都跟着。顾燕桢与白雀行凑到一起,那简直是鸡飞狗跳,白子行两行清泪就没断过。白家住宅那边闹够了,闲得无聊,非要到白子行家里看看,正好赶上这一幕。 心心念念的小张老师被人怼了,顾燕桢如何能忍! 看着顾燕桢张牙舞爪,白雀行含着一支棒棒糖,眼珠咕噜咕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白子行倒是老老实实跟白狼行,白狸行问好,声音不大,比文字嗡嗡大声不多少。男孩这般文静……倒是从口袋里摸了一支棒棒糖,珍而重之递给白兕行。本来是留给奶奶的,算了,还是给兕行吧。张晓渔看着皱眉,这性子太软弱了些,见他送东西给更小更可怜的孩子,到底没有失望透顶,还有个作为哥哥的担当。 白雀行在此,陆慎不会太远,听到枯血丸几个字,慢悠悠骑着驴晃了进来,道:“小子,枯血丸给我看看。” 张晓渔抛过去,陆慎瞟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道:“官制的。通知人手,把这小子和卖药的大夫一并抓了审讯。”枯血丸丢给方至微,让他自去安排,招手把白雀行拉上毛驴道:“晚了,该回家喝汤汤啦!” 白雀行这几日与陆慎相处甚好,朝众人摆摆手,两人径自离去! 留下恶心的张晓渔呆立当场,喝汤……汤?老爷子,您没事吧? 方至微办事极妥当,滴水不露却又雷霆之势。半点风声没有走路,悄无声息将大夫先拿了,家中搜出不少违禁品。拿人,搜证,羁押都没惊动四邻,街坊邻居只当是老友请吃。毕竟,大夫这人结交极广,不然哪里那么多好东西。 “李大夫,今儿府门查得严,可要早点回来。” 李大夫干笑着点头,暗道怕是今生再也回不来咯。可是他不敢露馅,老婆孩子都在呢,人早说了祸不及妻儿,他若老实一切好办,若是闹起来,就定他个灭门的大罪。 到白狸行,方至微没用雷霆手段,给足难分难舍的时间,别人不明了还在担心,张晓渔却知道方至微基本认定白狸行并无嫌疑,过程仍要走一遭。这是顺便买个面子给他,因为他在场,所以就给这个面子。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第一三六章 执法行动 执法行动 白狸行很想反抗,可惜他不敢。 实力不济,挣扎就必死无疑,那弟弟也只有死路一条。深吸一口气,拉下脸将白兕行拜托给白狼行,他倒想拜托白子行,那孩子良善,必然答应。奈何他家穷困,奶奶又强势,做不得半分主,带回去怕是连白子行都跟着挨骂。白兕行病弱,不是弱智,意识到哥哥有危险,抱着大腿不肯松手。 张晓渔蹲下来,露出无害笑容,温柔道:“小弟弟,哥哥去自证清白哦。你看,那个帅哥哥很和气的,有他在,哥哥不会出事,但你这么拉着他,若去不成,他可就惨啦。你听得懂吗?” 白兕行止住哭声,大颗大颗泪珠依旧滚落,奶声奶气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只要你哥哥没做错事。” “哥哥,你会出事吗?” 白狸行挤出一丝笑容,郑重道:“哥哥不会有事的,你就跟狼哥哥玩两天好不好?” “嗯,阿兕听话,哥哥要早点回来。” 兄弟完事,方至微才着人将其带走,白兕行在张晓渔怀里乖巧跟哥哥摆手。陌生哥哥怀抱温暖,有俗世的烟火气,让白兕行心中慌乱少了许多。临了方至微手下人手到齐,布置妥当,方叮嘱众人,这一块明日天明之前,许进不许出。 张晓渔简单明了表明态度,若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要动他,不要怪他心狠手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龙卫他没交情,执法者却有不少仇人。 方至微只是笑笑道:“这次由你!” 尼玛,也是个狠人! 枯血丸是意外之事,看来旁支与属族他们花的力气不够啊! 此事不归他管,他只是陆慎身边一个打杂的,回头整理一份文件交上去了事。 方至微离开。 “子行,回去跟奶奶说,关好家门,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理……” “那我赶紧去。”白子行一溜烟消失不见,张晓渔本想建议他们到白五爷处暂避风头,可方至微已经封杀这片区域。若白子行奶奶脾气上来,硬闯的话,反倒招来麻烦。如今的张晓渔已经拜托了底层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依附家族讨生活的老太太如何敢跟家族抗争呢。 “我们咋办?”白狼行很慌,自己重伤,白兕行年幼体弱,混乱之中都是极大的麻烦。 “自然留下看热闹。”张晓渔挑了挑眉,兴致盎然。 顾燕桢没有认真听,只顾研究穷人院落中的一切,她没见过。不明所以,却感觉到有刺激的事情发生,大声叫好,倒着实吓了白家俩小孩一跳,这个仙子一样的美人儿,怎么一惊一乍的。 至于顾燕桢留下,张晓渔没操心,相信方至微一定会特别向顾老爷子禀告。即便他疏忽了,如今顾燕桢的实力,加上莫名其妙的运力,寻常人遇到她才头疼。留在白狸行家,还是去白狼行家,并没有差别,都是家徒四壁,破烂不堪,缺东少西。虽然陈设陈旧,但细看却能发现,虽不华美,都质量上乘,是上等货色。曾经,白家支族过得不错,所用之物与白家一个制式,只华丽程度略差,仅此而已。 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让白家这一切发生了变化? 今日湖心攻击女孩儿的水草,真的是水草吗?还是白老太君在发出信号?张晓渔怀疑真正的老太太被困湖底,,或许她一直在求救却五人发觉。今天两个小丫头若不是凑巧赶上,怕还不知到什么时候。张晓渔不敢居功,今日若他不动手,白凤行和玄鸟空也会发现。 只是不知结果,到底是与不是。 那两位必有行动,他也无需操心,随便哪个都比他实力强一些。 白兕行的毒极深,伤及肺腑经脉,基本就等死。可他运气好啊,遇到张晓渔,他不行还能求救徐福与薛涛,那两人也在白家,闲着无事,偏又不能离开。 孩子可怜,他大约能治,就想尝试一下。如此,白狼行的伤便不能等,他需要打杂的,顾燕桢就算了,拿个碗都能碎地上,当然绝对不会割到自己,受伤都是别人。留着伤本就是想争取一点时间了解他,现在要解毒,正当理由留下,便没必要拖着,那孩子其实心里生怕伤好不了呢。 白狼行的伤重新处理一遍,让他看着白兕行,留顾燕桢在侧照应。狼崽子才反应过来,可着之前没给他好好治啊,眼神不由得幽怨起来。 张晓渔毫不知情,努力煮了一点饭。肉,必不可少,他的厨艺只能勉强将东西煮熟,但架不住两人最近很少吃肉。顾燕桢挑了几根肉丝,其余都进了那俩人的肚子,白兕行再吃有限,白狼行的饭量的确有点吓人,这么一大锅肉块,他只吃了半饱。 由此可见,平时的食物只能让他勉强活着,白家啊。若老太君一事确认是假的,那基本上等于有人想要灭白家满门,从内部慢慢消耗,悄无声息灭了满门。但想到圣火教和血族,更恐怖的想法冒了出来……那些人想要掌握白家,不仅占据一众天才,还悄悄隐藏到了星空深处。 出了什么变故,让这件本来被捂得密不透风的事爆了出来呢? 一是寿宴,一是三夫人的毒。寿宴吸引大批人来,素来与外界极少联系的白家便暴露在世人眼前,总会有些眼尖的能发现一些端倪。唯一的可惜是,强者来的太少,姻亲都是派了些晚辈前来,绿鹿翁之流都是广结善缘,号召力有限,能力更是平平。这位老寿命是星空异类,种族缘故让他生命悠远,实力提升缓慢,到底是无尽岁月换来的实力,如今在星空大约有自保之力。 三夫人的毒…… 三夫人的毒啊! 怕是自己给自己下毒,只为将事态引向圣火教。寿宴正热闹,白鹰行冲进去将事情抖落出来,想在遮掩也绝无可能。若真如此,李澜必然有所察觉。据传她是火爆脾气,心直口快,办事冲动,会知道吗? 另一人,怕就是白薇行。 自己这种不相干的人都能收到请柬,乃是白薇行一手操作,甚至为了确保自己能到,他亲自跑了一趟燕原。磁带必不是他所备,半路掉包差不多,阴差阳错他还真来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略有些医名传出的缘故。或许,本来想让他来爆出李澜中毒之事,或是李澜不愿,或是白鹰行来的更巧。 他在李澜处闻到过蔷薇香气,便是他们第一次问诊之际,怕是两人暗中交换了一下意见。白老太君身上没有蔷薇香气,留心白薇行之际才发现白家第二代身上多有草木香气,那时候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猜得应该差不多吧。 白家这次,竟是赌气嫁入白家的三夫人和名声极差的养子联手力挽狂澜。 且看结果吧。 一面想着,一面喂了白兕行一碗水,哄他入睡,水里放了解毒药剂,等小孩醒来怕要折腾一阵子。这是张晓渔从黑市淘来的天犀丸,正是血族研发对抗枯血丸的解药,血族深入星空的人几乎人手一瓶。里面的药材多产自深渊,倒不是多珍稀,主药是暴风草原的天犀,非常强大的魔兽种族。 药不多,不足以完全解除白兕行的毒素。况且天犀丸的效果逐次减弱,三粒之后几乎不再有效果,但三粒远远不够,先看看效果再定夺,后面请薛涛出手便罢了。 哪成想,先出状况的却是白狼行。他感觉异常饥饿,饿得发狂,许久不进荤腥,血肉激发了体内深藏已久的饥饿感。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浑身流汗,娇弱的顾燕桢被吓够呛。俩人本来在屋檐下聊着天,忽然之间少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玩意儿!”张晓渔忙伸手搭住少年的脉搏,迅疾如鼓,每跳之间没有明显间隙,体内血脉流转几乎是瀑布冲刷。 白狼行此刻若能爆发,实力将是平时几倍,十几倍甚至百倍,可惜他却只能宛如一块烂肉动都不动,还有可能因为经脉错乱而亡。 他说偶尔夜里发热应该就是这个吧!这基本超出生命体的极限,难怪他每次疼痛难忍,几近虚脱。不得不感慨,这身体素质绝对强悍,换个人怕是早死了! 是贪狼! 强大的种族,因为强大而为星空忌惮的种族,因为强大而被星空抹杀的种族。贪狼嗜杀,越战越勇,一旦占得先机,尝到对手血肉,激发血性实力便成倍增长。杀戮之后有短暂的虚弱期,这个时期是猎杀贪狼的大好时机,不过贪狼毫无价值,没有药用价值,也没有增加修为的价值,生命的进化就是这么奇妙。 当然,贪狼的灭绝不是因为虚弱期,而是各族人们无休止的反抗与猎杀,终于让这种生物成为星空的历史,据传深渊尚有几只贪狼生存,最终星空将强大的生物逼入深渊。听说那几头如今实力强大,年岁极老,不可能孕育出纯血生命。 情况不妙,这边一个血脉激发,生死难料;里面一个,刚服食解药,回头也要开始折腾。身边只有个不顶用的小妮子,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没有叫喊,没有厮杀,却有匆匆脚步声,和掠过的破空之声。 第一三七章 黎明之前 黎明之前 “小顾,警戒!”张晓渔一声低喝。 暗影狸已经掠上墙头,银色眼眸冷静打量无边的夜。顾燕桢脸色凝重,气势肃杀,已经不是到处撒娇的少女,而是一个成熟的战士! 幸运猫一直未醒,顾燕桢实力大减,但神秘莫测的幸运之力还是让人忌惮,更加诡异难测。不过,近来实战顾燕桢输多赢少,一来对手防备周全,二来若论硬实力顾燕桢仍差一口气。那剑法啊,毫无长进,稀烂啊! 暗影狸还在幼年期,战斗经验一般,刺客本能仍在,比寻常高手厉害。 “当心些!”到底还是不放心,但无人可用,只能嘱咐一句。 “知道!”顾燕桢略一思量,纵身上了屋顶,坐在屋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龙卫与执法者真是精锐之师,配合密切无间,这才合在一处几天。芙蓉心盘旋于高空之上,不自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上官燕带着死亡谷众人翻过一个有一个院落,一旦进屋必有死伤。短短两个时辰,孟玄机与方至微便排查出这边有六十六人身份有问题,白家第二代旁支与副族死伤严重多与这些人有关,服从的便收押,反抗的一律斩杀。 六十六人,不敢想啊! 经过这间院落,龙女对张晓渔露出一个微笑,可是没控制好力度,一张嘴咧到两侧耳边,惊悚的模样让白狼行一个哆嗦,从轮椅上弹起来,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他可是因为病发僵直不能动,神智也失去大半。足可见吓人。 才接好的骨头,又断了一根! 也不是没好处,人完全清醒过来,甚至滚烫的血液流动都慢了半分,让白狼行神智回归。 “嘶……!” “那是什么鬼!” “别胡说,那是执法者的龙女大人!”张晓渔连忙解释,他可不愿取消别人的容貌,龙女,龙婆等人虽不是善类,但立场分明,不容侮辱。见白狼行仍然懵懂,又压低声音道:“此人记仇,你要不要命了!” “哎呀,实在太帅了,我都没忍住!” 张晓渔竖起大拇指,这小子可以,反应满分,马屁拍的到位!就是有点损害他那冷冰冰的形象,不过这小子是不是说话来着? “你能动了?” 白狼行尝试伸了伸手,牵扯到断了的骨头,大喊一声道:“好像是哦!不过我好难受!” “伤是小事,你能忍的。现在,尝试运转功法,让星力动起来,尝试捕捉灼热的来源。如果我没想错,这是你体内上古血脉觉醒,一旦成功,不说天下无双,战斗力绝对顶尖。” 白狼行立刻急切起来,经脉差点紊乱。 张晓渔忙道:“不急,不急,慢慢摸索!” 顾不上锥心之痛,白狼行缓缓闭上眼,挣扎起身盘膝而坐,慢慢沉入修行之中。这人根本不用操心修行一事,太上进了!跟秦鹤龄那群人比起来,简直是天使,天资不逊,修行拼命,这样的白家孩子不在少数。 一个主动求变,一个被动治愈,狼与兕这一晚都过得不平凡。张晓渔忙得脚不沾地,两头窜,如今实力不可小觑的他仍被累得双腿抽筋。小美人顾燕桢跨过人生一道坎儿,生平第一次杀人! 张晓渔如今凶名在外,尤其在执法者之间。不少人恨他恨得牙齿痒痒,不过也知道这人身上是有点本事,逃生本领更甚,今日行动要紧原本不想动他。 可是,这人偏要给机会,错了太可惜了! 彼时白兕行毒发,他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天犀丸的药力,毒素从五脏六腑进入经脉流转全身,无法排出。幸亏张晓渔不时查看,否则小东西也就没了! 情不得已,张晓渔动了许久不曾用的元符,强大的生命力量冲洗修复破碎的身体。白兕行从人间到地狱来回横跳,半分不由自己,全靠张晓渔一力支撑,最危险的时刻,他的灵魂都已经脱离身体,看着这个不相识的大哥哥奋力救助自己,满头是汗都顾不得擦一下。 久病之下,他其实没有什么生的欲望,穷人家的孩子早熟,他自懂事白家旁支待遇一天不如一天,父母又因意外身亡。稚嫩的眼中只有哥哥拼死忙碌的身影,知道自己活着是拖累,死了才是解脱。可看到有人为自己这样拼尽全力,厌世的念头忽然变得很可耻。 然而就在这一刻,两名执法者翻墙掠入。 一人反持刀勾手朝白狼行咽喉而去。 一人撞破窗户直取张晓渔后心。 暗影狸早就动了,它与顾燕桢心有灵犀,直奔破窗那一个,顾燕桢挥剑招呼院子里这一个。暗影狸极快,尖利的爪子闪着乌黑的光芒,抓了那人脚踝,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流出黑血。张晓渔虽全力救治,无暇分身,反应慢了一线,但暗影狸争取的这一下足够! 一只手贴着白兕行的心口,一只手拍在来人的面门,一团黑气沿着他的身体,射入那人身体。白兕行的灵魂倏地回到体内,多年来的痛苦煎熬消失不见,吧唧吧唧嘴巴,进入昏睡。 这人一击不成,想都不想,团身滚起就要逃,却看到一个平凡少年带着微笑拦住去路。少年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淡淡笑容里藏着杀机,回身出刀就要剁了白兕行。张晓渔这一把抓在他的后心,朝身后一抛,这个人被甩在街道上,疼痛是次要的,一阵麻痹自脚踝开始蔓延,而体内那团森森凉意也开始遍布全身! 他来的正巧! 张晓渔催动元符修复经脉同时驱赶枯血丸的毒素,却无法压制,因为白兕行身体孱弱。正琢磨用什么法子引出,可他无法同时操作,若是徐福或薛涛任何一人在场,无需沟通也能直接动手,可是他自己不行! 恰在此刻,刺客来了! 他这一式乃是非常歹毒的移花接木,极少运用,今日第一次用在高等生命身上。将九成九的枯血丸毒素打入刺客体内,这招文圣无意间传授与他,之后着实后悔,生怕张晓渔到处为非作歹。若无元符,若不修符文一道,张晓渔根本无法使用,因为无法捕捉病者体内毒素并聚在一起,偏偏他同时具备。顾燕桢在此,运气不知加在了张晓渔身上,还是加在白兕行身上,反正成了。 白兕行体内只剩余毒,休养一段时间服用天犀丸或者依靠自身便可祛毒,说他此刻与寻常儿童无异,只是身体略微虚弱,慢慢调养便是。白家又添一员猛将! 顾燕桢失了暗影狸相助,罕见地全神贯注,她只熟悉一套剑法,确切的说是剑舞,扶风剑法。姿态优美,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然而顾燕桢这次异常流畅地舞动起来。 脑子非常清晰,身法一直是主修,顾朝辞认为女孩子逃命最重要,打打杀杀留给男人去做就好。所以顾燕桢步法精妙无双,速度也快!那人取白狼行咽喉,她就刺那人后心,一命换一命,怎么算都不亏呀!小姑娘就这么简单,你死了我帮你报了仇,不一样的吗?至于救人,她哪里懂呀! 她愿意,那人哪肯就范! 剑尖划破衣衫,那人矮身避开,寄希望这个小丫头收不住,误杀白狼行。然而顾燕桢早算到了,及时变招,一式二月春风竟有剑芒吞吐,这套剑法中唯一的杀招,仍旧是观赏性极强,然而一旦被击中,伤害力也是十足。 寻常没有人会中这一招,毕竟是一套剑舞,没人苦练这一式,好看就行!这小丫头却连剑芒都催动出来,杀气横溢! 再避! 暗影狸杀回!封锁逃跑路线,选择可比顾燕桢本人精妙多了。 顾燕桢一剑刺穿那人的喉咙,那人一脸不敢双眼瞪大,仰天倒地!小丫头被溅了一脸血,整个是懵了,茫然看向站在窗子上的张晓渔,大颗大颗泪珠滚落,长剑撒手,跪坐在地上,捧着脸大哭起来。 那人还没死透,好想破口大骂,可惜动也不能动,眼神瞟到张晓渔冰冷的眼神,巴不得此刻自己已经死了! 张晓渔没有救他,任他死去! 这一步对顾燕桢来说,非常重要,她必须迈出这一步,才能成长起来。顾朝辞实力不弱,虽然已经接近准圣,却仍不够强。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就是原罪,更有莫名其妙的气运加身,日后必是某些势力争夺的对象。给儿子做老婆也好,给自己做老婆也不错,顾燕桢绝对值得那些势力不惜一切代价。所以她必须有所依仗,必须有自己的手段,成长起来,才能自保。 暗影狸不理解,杀人还要哭? 哼了一声,跃上墙头,再转而上房,继续警戒,一双银色眼眸一动不动盯着天空之上的芙蓉心,因为芙蓉心的长箭对准这里。终究还是没有射出这一箭,到底是瞄准张晓渔,还是瞄准执法者,谁也不知道,跟芙蓉心攀谈需要一些勇气的,张晓渔不曾尝试过。 再没人来,只有黎明时分。 第一三八章 你不怕我 你不怕我 方至微带走已经冰冷的尸体,并未张晓渔交流。 但他知道,张晓渔心中燃起滔天怒火,执法者将成为他复仇的对象。 一声轻叹,这人是琴狈宁一系,怕是为了讨好琴狈宁才上头动手。这个死了还好,活着那个更惨,暗影毒和枯血毒素并发,治是能治,只是很难,执法者未必愿意承担这样的代价。怕只是等死吧。 得罪谁不好,得罪这个小心眼的。 走出院落,还有未清理的血迹。虽然动静不大,死伤却不在少数。至于为何如此大的打动干戈,怕有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感觉蕴含其中。白家新贵,仍在壮大之中,已经被渗透的一塌糊涂,那么其余世家门派呢?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核心甚至高层或不得都会有细作!修行者大多来自世家,最起码也要加入门派,今日之白家便是明日的他们。 白家算不得什么,这是联盟在表明态度,杀鸡儆猴! 东湖东如此,西湖西亦是如此,那边更加惨烈,好多附属家族已经被策反,只因这几年过得日子实在生不如死!白府之内倒是风平浪静,不过也是人心惶惶,陆圣亲自坐镇,连那几位嫡系也是被压的喘不过气。白老太君一直在绯云之上,并未露面,甚至没问一句。 竟有人来访! 白三爷的徒儿兼义子,白龙行的鹰犬,白薇行! 方才醒来,身体恢复正常,但修行尚未摸到门道的白狼行看到来人,喘着粗气,眼睛几乎瞪出来。白兕行则是有些怕,噔噔蹬蹬一路小跑,往张晓渔身后钻。 见状,白薇行啪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摇动,风流潇洒的模样,淡淡蔷薇香气弥漫。熟悉的味道,确认无疑。说来也怪,张晓渔是个脸盲,记人颇有些吃力,却记住了这一抹淡淡香气,跨越大半星空历经几个月仍没有忘记。 “说话!”张晓渔翻了翻眼皮,淡淡道。他这几个月受的罪,都因为此人算计。 “这么冷淡啊,我还以为……我们可以聊聊。”白薇行灿烂一笑,他似乎很确定张晓渔知道了什么,笃定自己不会有事。 “揍他!这小子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顾燕桢本来沉溺在杀人的不适之中,抬头看到这张桃花脸,怒气冲天。张晓渔不熟,她却熟悉这个人,白家小丫头们都讨厌此人,阴险毒辣,坏事做尽,族中旁支副族资源尽减,都与此人有关,连嫡系的资源也被砍得七七八八。 “顾仙子,千万别打脸啊,我可就靠脸混饭吃呢。”白薇行虽然在调笑,但他手上扇子不由自主地连续拍手,显得有些急躁。 “说吧,找我何事。”张晓渔眼神屏退顾燕桢,小顾同学对张晓渔言听计从,她人生唯一承认的老师。张晓渔说话,就是圣旨管保比他爷爷管用。 “不太……方便。”白薇行依旧嬉皮笑脸,但眼中却有焦急闪过,手中扇子敲打更加急切。。 “既来了,已经让他人有了猜测,此其一;白家没有安全地方,此其二。”从昨夜开始,孟玄机的机械眼到处都是,将白家控制的毫无死角,这女人真有钱。数量极其庞大,但她做到了,女武神悬浮于白家上空,威慑四方。孟玄机本人尚在忙着处理别的事情。 “事关重大,小心为上。” “忍辱负重也好,浪子回头也罢,看清形势亦有可能,是你的选择。” 白薇行收起笑容,见张晓渔对自己非常戒备,只能选择秘术传音与张晓渔交流。这并不保险,准圣之上想要窃听便瞒不过去,尤其科技城有手段破解,但也比无他法。张晓渔脸上微微有异色,随即恢复正常,微微点头,这是答应了。白薇行松了口气,深深一礼,翩然而去。 与他猜测大致不差,但张晓渔所知还是太少,唯一贡献是猜对了老太君被困之地,白家众人已经秘密安排人手前去解救。只是站在绯云之上,可将白家一切尽收眼底,东西两湖更是毫无遮掩,不知派的是谁,能不能瞒过去。 “小张老师……”顾燕桢大眼珠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但见老师神色不定,自己却毫不知情,不禁心痒难耐。 张晓渔沉吟良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几圈,才做了决定,道:“回去!都跟着。” 白狼行想拒绝,本能排斥去住宅,但不敢违抗。想到还有很多事想要请教,听话地将白兕行摆在怀里,顺从跟着。白兕行毫无选择,虽然早熟,到底是个孩童,搞不清发生何事。不过他的脸色极难得有了一丝红润,不再一片腐败。 一路走来,不少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看到张晓渔这种陌生面孔,神情警惕眼神闪烁,更有胆小的离了人群回到家中,将房门紧闭。也有不少人在哭,这些都是家中遭了事的,有些知道个大概,更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 其中有一两位心地好,胆子又大的,招呼白虎行到他们家去玩玩。张晓渔不理会一路向前,白虎行也不敢回答,只能挤眉弄眼,到让那些人更认定张晓渔是坏人。 到底,不敢动手抢人。 昨夜的疾风骤雨,吓破了好多人的胆啊! 地牢里的白龙行是假的,绯云之上的白老太君是假的。这是张晓渔得到的信息,白薇行戒心极重,别的都不肯说。地牢里的白龙行是假的……寿宴上的呢?应该是真的,他当时滔滔不绝说了不少细节,在场都是至亲,假的很难混过去。地牢的白龙行是假的,什么时候调包的呢,在陆慎眼皮底下? 绯云之上的白老太君是假的,真的在哪里他不知道? 未必吧。 除非他认为即便老太君仍在,也无法控制局面,甚至于老太君此时藏身之地暂时安全。他没说白龙行死了,老太君死了,此人极为谨慎,那便是确认他们活着。 至于能在地牢调包,白家都成筛子了,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其余人呢?真的,假的,半真半假? 万一,白薇行跟他们是一伙的呢? 头疼!明明与他无关,还要跟着操心。为人猜忌,行动受限,每一步都要要思虑周全,给自己找好退步。为了了解一些琐事,都给人当保姆来了。可他无法置身事外,白鹰行一口一个哥哥喊着,眼看着大厦倾塌,他怎能袖手旁观? 归途有一片青竹林,甚是清幽,来时他们在这里逗留好久。难得一片清凉,能让人心神宁静,尤其白家笼罩阴影之下,人们心浮气躁,倒是一个好去处。 林中有人影,张晓渔停下脚步,顾燕桢峨眉微蹙,挥手让暗影狸钻入草丛,朝竹林而去。白狼行不明所以,差点撞到张晓渔后背。想要说话,被顾燕桢用长剑捂住了嘴。 张晓渔没动,玄鸟空与白凤行从竹林走了出来,倒像是专门候着自己,玄鸟空一脸严肃,白凤行则看着焦躁不安。大约是找到了白老太君,或许已经救了上来。 “借一步说话。”玄鸟空示意张晓渔进竹林。 “我忙着……”张晓渔瞟了一眼白凤行,随口说着。他不喜欢白凤行,自私自利没担当,白家宛如巨浪中的一叶孤舟,他竟然毫无发觉。虽说多年不归,但老太君寿宴可是提前回到牛头山的,即使不能察觉白龙行与老太君身份有假,总能对家族乱想表表态,但他什么都没说。 “内府不能去……”白凤行知张晓渔对自己有敌意,却不知由何而来。本不在意这些,只是白家危在旦夕,他感到深深地无力,完全不知何处下手。还在龙卫来的是玄鸟空,同为禅门弟子,两人还能说上话。况且师傅辛难对雪门寺万分推崇,甚至对迦的评价都不低。所以他信得过玄鸟空,哪怕他站在龙卫立场。 他相信,玄鸟空能帮白家一把。 玄鸟空说,需要张晓渔,为了表达诚意他便来了。 张晓渔擅长打嘴仗,玄鸟空在燕原见多了。不等张晓渔说话,玄鸟空便伸手拦住,道:“没有时间多说。贼人已经按捺不住,马上动手。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外接应,此人必须能信得过,张兄,除了你再无他人。师弟忽然离了混京去了玉城,一时难以赶来……昨夜顾老爷子没去接小顾,你当是他真放心?是走不开!” “连心黎明时分到了,陆慎为她牵制不能动。” 这老妖如何到了此处,星空为何不见拦截……脑中无数个问号啊……张晓渔习惯性皱起眉头:“那你们?” “老妖行迹难寻,便是圣人追她行踪总会慢上几个时辰。如今消息送不出去,只能熬着。” “信我,以迦的名义!”玄鸟空拍拍张晓渔的肩膀,眼中焦急已经藏不住。便不再多说,张开双翼先一步离开。张晓渔留神,见孟玄机与芙蓉心二人远远挂在白府上空,不知道在做什么。 “张兄,我知你不信我!你信小鹰,他带人去了湖心,本该我去。可这会儿情况紧急,还烦请张兄相助!湖心不仅有小鹰等人,还有白家拨乱反正的关键!怕是张兄早有猜测,昨日方提醒我……总之,凤感激不尽” “你不怕,我才是作乱的人?” 第一三九章 我愿意赌 我愿意赌 白凤行一声苦笑。 “说实话,我怕!玄鸟大哥信你,小鹰信你,我愿赌一次。” 张晓渔不愿理会,白鹰行可以救,但这趟浑水真不愿意趟?虽然他急着赶回,是猜着白老太君一旦确认,白家恐有动乱。昨夜龙卫与执法者雷霆之势,不管是何人,藏在暗处都不会被动挨打,一定会动。否则多年谋划,将被清除殆尽,付之东流,损失怕是不小。 可如今形势不明朗,怎么动呢。 况且,别人请了连心…… 老妖如今休养生息一年多,能瞒过星空诸位深入腹地,实力必然暴涨,一根指头都能弄死他!况且,他很想去问问连心,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她为什么会…… 见张晓渔神情不定,白凤行便觉希望渺茫,咬咬牙将底牌托盘而出道:“三婶,薇行哥与我,是一路的。希望张兄出手相助,若是不能,凤也无怨言,只怪白家命该如此。”说罢,白凤行深深一礼,朝密林掠去,那一侧有人影闪动,他必须要走了。 白凤行不会求人,大约只能到这里了。 一个月时间,仍以龙卫为首,这白凤行还真是不染俗世,空有实力,毫无破局之力。大约跟他所理解的书呆子相似,某方面是天才,生活不能自理。张晓渔是俗世中的俗人,不理解那样的警戒,好坏难以置评,他却是不喜欢的。 这边才走,张家姐妹夹着银梭风风火火冲了出来,神情慌张,脸色青黑。甫一见张晓渔,爽利的张银珠便脱口抱怨:“小鱼儿,你太衰了,到哪里就乱到哪里!” 张金珠忙扯了一把,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这两位客居白家一个来月时间,专心古法技艺钻研,且访客不断倒不曾关注白家动向。然而作业西湖刀光剑影,火光冲天,动静太大,二人想要去探,完全无从下手。 西湖西清除故意弄得动静极大,雷声大雨点小,目的是掩护白鹰行等人营救老太君。现实因为白家摆烂,多数能力稍前的属族选择脱离而去,跟随白老爷子的属下本就不多,如今人数不过百人,只有一两支看得过去,并没有被刻意渗透。只有零星几人,心思活络,为着生计才与东湖有关联,直到被拿几位尚不知犯了什么事。 属族首领冉林生带人激烈反抗,不明就里之下却原本要演的戏给演足了。人员死伤不重,房舍倒塌而已,不过西湖仍在闹。参加寿宴被困白家一个来月,虽有各种安排,情绪已在爆发的边缘。姐妹二人细看之下惊觉,竟有人挑拨,故意挑起事端。其中好些人互相之间眉来眼去,他们就是要乱起来…… 正在不知所措,老太太得知客人居所闹得厉害,便请众人请去当日寿宴大厅,原本以为老太太帮着劝解一番。哪成想不仅仅白老太太在,还有一位极美丽的红衣女子,笑得宛如春花灿烂,却总感觉极其危险。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大厅门就要关闭,姐妹俩顿时警铃大作,不管礼仪,不计形象,架着银梭逃了出来。芙蓉心本要拦她们,孟玄机不仅放二人去,还给指了条路,不然姐妹俩完全没有方向。 “应该打起来了!”张金珠心有余悸。 张晓渔有猜测,白薇行为破局引来大量人手前来贺寿,该是以重利为诱饵。白家除了子孙,最令人垂涎的就是无字天书。一众宾客多半不怀好意,除去混进来的暗子,多半应该都为此而来,真心贺寿的只有徐福,薛涛等区区几个人。旧都混京虽然成为过去,世家逐渐没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底蕴犹存,圣人仍有一位坐镇,可谓高手如林,只有无字天书才值得让这么多人以身犯险! 白薇行好手段,果断狠辣,做事荤素不忌,虽然结果难料,怕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只是若白家真能扛过这场风波,他拿什么去还许过的愿? 不过,此人脸皮极厚,大抵是死撑不肯承认的。 几人并未能好好说话,孟玄机开始炮火笼罩,密集炮灰如织,这是孟玄机战力最大化的时刻,一人能顶千军万马。炮火扫到高墙,耸立百年之久阵法内置的高墙轰然倒塌,激起大片尘烟。尘烟之中好多人狼狈逃出,然而密集炮火笼罩过来,无人逃脱,全被扫死当场。 然而尘烟之下,忽起一道乌光,一人着红黑色锁子甲冲天而起。孟玄机驾驶战机拔高,女武神从天而降,与拿到乌光撞到一处,撞击的巨大能量荡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远处的房屋都似乎晃了几晃。 孙晓诺! 这猴儿竟然动手了! 连心竟然派人动手!这就不妙! 即便连心不动,她那几个手下可不是吃素的,除了陆慎谁能压住? 芙蓉心悬浮浮云之上,一支支利箭杀伤力比孟玄机炮火更猛烈,九箭连珠呼啸而来。孙晓诺凶狠,挥棍便要击飞,只是刚刚接触箭矢,便感觉天塌般的力道传来,一声怪叫,朝下方掠去。 不是拦不下,只是还有女武神在侧,孙晓诺一旦失误恐怕会被当场击杀。 这一幕,连心都微微一动,到底是忍着没动。后生可畏,她的魔将到底是老了!看来也要招拢一些新人,日子还长着呢。 孙晓诺勉强稳住,不敢心浮气躁,这两个异类,需要谨慎些,可以当日复苏那几个小子厉害多了。一旦沉下心来,这种老牌高手,逐渐发力,孟玄机与芙蓉心双双被限。形势急转直下,好些人杀出来,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掠去。 然而并没有杀出去太远,埋伏在侧的执法者杀将出去,暂时将他们拖住。 连心坐下八大魔将,这才看到一个,便将龙卫两位拖住了。 有一道人影冲天而起,身边围绕一黑一白两道龙影,竟是白龙行?这雄浑的气势,不弱孙晓诺的实力,不可能是寿宴见过的白龙行。那便是假的,单独弄了个厨子的西贝货。张晓渔这些日子留神下来,料定对方无论是谁,图谋的必然是那则预言和无字天书。 白家这一代废了又何妨,他们还会有子子孙孙,到时候就真正掌握在他们手上。能做如此长远打算的无非是血族和圣火教,连心出现却恰恰说明不是血族,那便是圣火教。 顾燕桢不解,便问为何反倒不是血族。 张金珠略一思量笑。叹道:“图谋白家算不得什么,背后的野心和手段才是令人恐惧的。无论是谁,都会遭到联盟最大力度的追杀。没人敢保证能从混京杀出去,一旦连心出意外,对血族来说损失太大,为了区区一个白家,不值当。” “真的吗?”顾燕桢不理解,便又问张晓渔。 “差不多,血族才起势,不敢冒险,况且时间也对不上。” 两道龙影,大约是圣火教的御龙者千硫机。 千硫机是圣火教众可以拜圣天女一较长短的天才,却于声名鹊起之时消失无踪,竟藏到白家来了吗?大约不止白家,这只是他想要抓在手上的棋子中的一枚。若真是他,白龙行未必真的坏透顶,因为毫无反手之力。一条不怎么样的龙,遇到控龙之术最强者,大约只能成为傀儡。 连心,带着八位魔将悄悄潜入旧都。此刻正与陆慎品茶,孙晓诺,西城忍,稻村正和青藤莉莉却在大杀四方,潜伏白家之人纷纷亮明身份,加入战局。不明所以的白府众人与宾客惨不忍睹,谁也不敢信,身边极熟悉的人正在拔刀插入自己的后心,到处都是圣火教众,太恐怖了! 绿鹿翁与南宫灵同样亮出兵刃,陆慎的心都抖了一下。这两位果然也是圣火教!白老太君是假的,平素与她来往甚多的也就这两位,尤其南宫灵素来与沈香君交好,按理早该发现端倪,这下就说的通了。老太君最有机会暴露人前便是张家姐妹送来的法衣,量身打造,当时的效果不错,却没有达到预期,正是这两位站出来大吹大擂,才将这一节遮掩过去。 白二,白五在场,白三自然在温柔乡,估计浩劫过去,白家又要添丁。这一变故让两位白爷震惊,怎么回事?目光扫向母亲,却见老太君老神在在,闭目养神,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想乱想。只能如坐针毡停在座位上,目睹一切发生,陆慎轻叹,这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的徒儿,绝对不能交给白五教育。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拼尽全力也要保住白雀行,既能全了对挚友的承诺,又保证自己的延续……连心在侧,他的能力仅止于此。 芙蓉心与孟玄机联手,方能暂时压制孙晓诺。这猴子复生这一年多来,实力恢复甚多,远不是当初清风山下孱弱的样子。 越归农的狮子吼,声声震耳欲聋!实力孱弱的当场晕死过去,成为待宰羔羊。 稻村正的腐鸦群,遮天蔽日,星力气息形成实质的黑色烟雾,腐蚀一切! 青藤莉莉肆虐的荆棘长鞭,中鞭之人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当场死亡! 西城忍宛如一道影子掠过天空,手中的的恶魔弯刀闪着寒光,一枚枚飞出,绽开罪恶之花! 太空尘从地下唤出一个又一个岩石巨人! 公元狩的永生之箭大量收割生命,而他的气息越来越强大! 曲江千星高举法杖,各种元素攻击不断砸向仓皇逃窜的人们。 被联盟追杀的血族,却在星空深处展开疯狂猎杀。 混京仍未动,玉京也未动! 第一四零章 实在可杀 实在可杀 屠杀,星空腹地血族正在实施惨烈屠杀! 烟鬼上官燕生命悠长,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屠杀,施暴者本应躲在阴沟里,却在此处实施暴行。而他们所依赖的联盟,还没有动静! 的确,消息封锁。 的确,圣人难请。 的确赶来需要一点时间,但总透露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站在阴暗的角落,用尽力气深吸一口,直到气海承不住烟气自七窍流出,才张开嘴。飓风自唇边形成,烟气快速将整片区域笼罩,越归农等人的杀势顿时一滞,上官燕顺势杀入,逃亡者多了一线生机。 只是一瞬间,越归农张开血盆大口,将烟气吞入,场面渐渐清晰起来。烟鬼的烟,岂是寻常可以吞的,冲天辛辣伴着巨大疼痛从内部袭击越归农,让他不由涕泪横流,上官燕杀至。 龙卫三人拖住两名魔将。 执法者渐渐收网,朝中心拢去,但见杀戮太重,便有几位执法者强手不得不前去支援,才勉强止住颓势,避免成为异常没有幸存者的屠杀。形势好转,宾客渐渐回神,意识到自身已经陷入巨大阴谋之中,为了自保不得不舞动刀枪与对手厮杀。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倒在自己面前,疯狂混乱让人失去神智,是非对错早已分不清。 虽然仍占尽下风,场面暂时稳住。 伴着阵阵凤鸣,白凤行从一侧杀入战场,七八个素衣简朴的入云庵弟子,剑身古朴,招式简单,威力不凡。有了这些强援,场面总算稳住一些,,入云庵弟子结成剑阵,又拦住一名魔将!宾客死伤惨重,尤其小门小户实力不济浑水摸鱼之辈,这些也是圣火教众集中爆发的人群,各亮武器朝自己同门刺去。远处都能看到地上弥漫的血色,这场屠杀来得太快,太惨烈。 白凤行眼中只有剑,直奔悬于空中控制全场的千硫机! 张晓渔猜错了,白龙行是千硫机伪装,却不完全是,今日之前众人所见乃真的白龙行,只不过已经完全受控于千硫机,这位圣火教天才近日方从圣火教总坛潜回旧都,得知这一切暴跳如雷,却无法挽回。原可以轻松得手,全被这个白痴搞砸了! 千硫机的目标是完全掌控白家,无字天书也必须得手。 只有那样,掌控下的白家方可以正常发展,成长为完全为自己所用的人才。而在这之前务必要完全压制,让他们不能冒头,包括所有弟子不能出名,不能被人发现,不能出现意外。等到大局已定,这些都将成为圣火教的忠实信徒! 然而,白龙行这蠢货,竟对白鹰行动手,还没把尾巴清干净! 陆慎是意料之外,谁能想到白家老爷子能与陆慎有这么一个约定?白家都不知道,千硫机如何得知?返回旧都他的布置几近崩盘,大量执法者秘密潜入白家,白龙行被丢入地牢无法执行他的进一步指示,假的沈香君躲在绯云之上不便出面。 一旦老太君身份被揭穿,一切将无法挽回。只要这位仍在,咬死她就是白老太君的事实,那么白家就仍会控制在自己手上。 他依旧打算密谋,多年谋划眼看开花结果,自不愿放弃。不想与执法者硬碰硬,最好再多几天时间,便能悄无声息除掉部分执法者,有把握控制剩余众人,圣火教的手段最擅控制人心。为此,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冒着圣火教重罚的风险,调动周遭潜伏的圣火教高手配合行动,哪怕只是阻拦可能出现的支援。 星空虽然大统,实则分崩离析,因为一则预言白家为不少势力忌惮,那些人即便知道白家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打算伸出援手,也不会第一时间赶到。定会在白家元气大伤之际选择出手,彼时白家威胁不在,还要承一份极大的人情。 天后执掌星空,并不令人信服,是以人心浮动。 人啊,都是这样,自己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 然而,龙卫人虽然只有四位,甚至都没有被千硫机放在眼里,却给了他致命一击。联手执法者连夜清理潜伏的人手,迫使刚刚到达白家的千硫机半点头绪都没有的时候,不得不做出决断。不得不提前发动,若得不到,那便毁了去吧。圣火教许诺大量好处才请出连心,本意是潜伏在暗处,牵制陆慎,给千硫机争取一些时间,然而此刻,一切都要做出改变。 连心现身,但她绝对不会出手!她是圣人,一旦动手,将牵扯联盟高手,多半是圣人对血族进行围剿。生人之间,只能互相牵制,行动非常受限。但她的手下,八大魔将却不在此列,嗜杀如命,沉睡了千百年,早就手痒难耐。 嘻嘻,几人劣根难改,她连心也没办法啊…… 风**人搔首弄姿,仿佛她才是白家主人:“沈姐姐允诺人家白山寒陌煮朝露,陆圣却只请人家喝白水……男人当真都靠不住吗?”娇嗔,娇媚,眼波流转。 陆圣乃是圣人,一生不近女色,尚且差一点心神不稳,暗叫妖女可怕,却哈哈哈一笑道:“老头子一穷二白,一杯白山寒陌可是一年的消费,请不起。” “咯咯咯,那陆圣岂不是骗小孩子?那小凤凰儿奴家也欢喜的紧,若陆圣割爱就好啦。奴家有钱,必不会让孩子吃苦受罪。” “连大人说笑……呵呵。”陆慎干笑,祈祷妖女不要动强,自己不是对手,她若强抢,少不得也要支撑起来。白雀行这等天资,若真给了血族,等她成长起来必是星空之灾。 “既得不到,那就毁掉好啦!”连心轻啜了一口白水,依旧温柔。 “小丫头虽未拜师,却与我有师徒之实。连大人若用强,老头子少不得也要拼一拼老命。”真不想这么强硬啊,可是被人欺到头上,向来不在乎脸面的陆慎不得不强硬起来。对着谁气势都可以弱,对血族不可以,对深渊不可以!他是执法者二把手,虽被排挤在外流浪,却仍以星空为先,这是他今生的使命。 已经示弱了,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好有男子汉气概,人家好喜欢,都热了!”妖女抛了一个媚眼,妈的,这谁受得了。 陆慎感觉心脏几乎跳出来,强硬压制。 而连心脸上依旧淡淡的,不再说话。她便不动手,圣火教果然上不得台面,拖拖拉拉,白家将近一半人被他们控制,却仍没有触及利益核心。若是最初,以雷霆之势占有白家,哪有现在这些破事。 连心不擅谋算,千硫机的算计可远不止白家,甚至还有老梅山与碧蟾宫。若无这次寿宴之乱,他未必没有机会。 这些人真的好慢,拖下去对自己这方可没什么好处! 千硫机心疼啊,这本来都是他的,都应该是他的资本,他的属下,如今正在慢慢毁灭。包括已经归顺之人,虽然实力一般,但却都是他辛苦安插在各处的妙棋,正慢慢被屠杀。龙卫真狠,分明已经掌握绝大多数暗子,为了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并不明确,任由这些人厮杀在一处。 想要多做点什么,却无可奈何,这可以是他踏入星空的第一步,问鼎圣火教或许这就是契机,他可比那个女人强多了。然而很可惜,千硫机被白凤行缠住。 场上顿时形势微妙起来,隐藏的圣火教众失去指示,不知是否该继续跳出来。如此一来,场面更加混乱,每个人都在战斗,很多人却不知为何而战斗!圣火永恒,这群教众却被生活放弃。 千硫机清楚知道,计划已经失败。白家也罢,无字天书也罢,无论如何都不会完整落入圣火教。今日之后,混京区域都将迎来大清洗,圣火教埋在周遭星域的圣火种子怕是所剩无几。更令人担心的是,时隔一年,星空怕是也要迎来第二次扫荡,将比第一次更加凶猛,因为圣火教的渗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这一战,可以说让圣火教元气大伤,倒不如放缓脚步挣一些小利,只从白家后人身上下手,或控制,或转移,都可以的。 到底太贪心了些! 圣火教长期止步不前,让他失去了耐心。 白凤行步步紧逼,千硫机眼中异彩连连,心痒难耐,这不就是圣火教需要的种子,他本人需要的死忠?入云庵少入红尘,是以白凤行名气不大,哪怕天才小尼姑云素名气远不及其实力。但偶然一次,圣火教发现了这只凤凰,彼时那份惊艳今日想起来兀自忘不掉。因为白凤行,圣火教开始认真对待流传星空那则无稽的预言,才来探一探白家底细,于是有了这个完美的计划。 然而,圣火教雨城落败,到处遭遇围剿,形势极其不妙。千硫机不得已回了一趟,这一来一去便是多半一年,想着白家布置完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本是急不来的事情,越慢越能潜移默化,如无无声。然而就这么一个小小空档,竟让一个完美计划流产。 千硫机留了几手,一心腹易容成白龙行在外行走,严格执行他制定的计划,向其他区域慢慢渗透;两人乔装成仆人跟着白龙行,保证他按时吃药,不至于失去控制;另安排南宫灵送来十来个厨娘仆妇进入绯云之上,为假的沈香君打掩护。 然而,留下那么几人竟然连白龙行都没哄住,实在可杀! 第一四一章 血色蔷薇 血色蔷薇 凤凰啊凤凰,今日便让我斩你! 白凤行已经留不得,辛难之徒,圣火教若将他拖入圣火教,必将激怒这个老尼姑。老贼尼实力恐怖,脾气暴躁,她估计能啥到雨城将圣火教明面上最强的两人雏早樱与绯色姬斩杀。 千硫机手在虚空一抓,一柄长刀在手,两道龙影回到刀中,气势拔高,与白凤行战在一处,同时发出指令:“全体,杀无赦!” 无字天书仍未到手,一群奶娃娃去救沈香君,或许是最后机会获得该件至宝。老虔婆实力不济,骨头倒硬,隔三差五的酷刑,仍未把她驯服。这老太婆不亏是沈梅君与沈璧君胞妹,各种毒药对她均无效,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辛苦布局。即便得不到无字天书,也要将奶娃娃带走,其中有几个天分不俗。 连心不肯出手,千硫机心中暗恨,这女人果然靠不住的。 八大魔将见谁杀谁,毫无顾忌,然而一众年轻高手拦截,他们造成的伤亡变得有限。执法者的网开始收拢,分明实力不济,但这些人作为整体,太过出色。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最让千硫机暗恨不已的是,他得到确切消息,狗一样的白薇行竟是失败的关键。第一次盯上白龙行,这狗杂碎故意绊住白龙行,将他送到自己手上,第一时间得了千硫机的信任。赏下毒药,白薇行毫不犹豫,痛快得让人惊讶,于是狗杂碎双膝跪地,痛哭流涕抱怨他在白家过着人不如狗的日子。因为关注白家,千硫机知道他所说基本属实,如今想来大约是白三不靠谱,白薇行将某些事故意夸张来说。 白薇行宛如身边恶狗一样,将所有恶事做尽。于是,当他说服自己将白家老太太关押,千硫机没有多想,没有动用更激烈的手段,想着不过是煮熟的鸭子而已。 正是这狗杂碎,不时怂恿真正白龙行坏事做尽,家中怨声载道;算计替代自己行走星空那个假货,让其葬身一处秘境。只是他胜在圣火教不能赶回,才让蠢货走出家门,一桩桩蠢事做尽,才到了今天。 寿宴宾客多是千硫机制定,是他这么些年冷眼看中,打算争取的一部分。张晓渔这个名字是白薇行提的,综合考量之后,千硫机许了,当时还想着雨城让他逃过一劫,便从白家找回场子来。元符之事,也能核实一下,毕竟都在传元符就在此子身上。 原本无人信,但雷符可以在玄光电身上,元符为何不能在张晓渔身上? 只是,九成九的人有猜测,却无人动手,透着诡异!千硫机却不管,一旦掌握元符,他便有把握胜过手持血莲灯的浑天谕,那女人胆子太小,一味渗透渗透,猥琐猥琐,他们活得不如阴沟里的老鼠,不适合执掌圣火教。 圣火终将照亮整片星空,却不能以卑微的姿态。 如今燎原之势已成,他们改放开手脚,大张旗鼓。 然而,一切付之东流,千硫机在心底将二人碎尸万段,剁成肉泥,直接喂狗。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一个制造混乱的野种,张晓渔若知道怕是有些不服,他可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手救了白鹰行而已。 命令既出,圣火教众有了方向,不似之前浑浑噩噩,精神振奋起来!为了永恒不灭的圣火,便用世人鲜血,清洗这肮脏的世界吧! 闭目养神恍若昏死的白家老太忽然暴起,旋风一样冲向东湖。她的任务失败了,费劲心力仍未找到无字天书,千硫机不会放过她。必须给自己争取一点功绩,那将白家后代斩草除根,那也是千硫机计划中的一部分。若到万不得已,当灭白家满门!白家后人天分她看在眼里的,成长起来让人忌惮。 仍顶着这张脸,只有出其不意,方可不留漏网之鱼。 陆慎脸色难看至极,青黑一片,白雀行不在他身边,而此刻却不能轻举妄动,不由得心下着急。连心分明看见,一声娇笑,缓缓端起茶杯,柔声道:“喝水啊,陆圣!”眼中闪过 “喝水,喝水!” 白二白五在此,实力强大族人都被老太君聚集在此。后院空虚,只有几位夫人守着,大夫人精神不济,二夫人尤在梦中,三夫人重病初愈,只有四夫人与五夫人守着一群孩子。 假老太君算错了,算漏了一个人的谋划布阵。 方至微! 不能掌控全局,因为他没有实力和地位,但做好眼前事是他必须要做到的。白雀行的安全于他来说,是重中之重,况且他算来算去白家珍贵的只有这些后代,那些图谋必然有此有关。第一时间安排龙女龙婆二人苦守这一端,哪怕前方龙卫与执法者死光,她俩的任务就是护送这群孩子逃出去! 这算什么安排!龙女很不忿,但陆慎压着,不得不低头。 龙婆倒是多了几分思量。 龙卫和执法者死光是不可能的,死伤总是难免。这样的安排,方至微是全方位考量,还是讨好陆慎?龙婆往常需要负担组织安排的责任,雨城一事便由她牵头,其实她并不擅长,就比如今日的安排她就看不透。 然而,白家那个老太竟然来了。前方杀得昏天黑地,她竟然还有空跑到这里。二人并不知老太君是假,此事仍算隐秘。 寻常跟在老太君身边的仆妇不在,龙女一见是老太君便自顾自路边玩石子去,龙婆多了一个心眼,前面打得那么激烈,这位到这里来作甚? “白老夫人。” “嗯,我来看看老三家的。” …… 这尼玛合适吗?合理吗?合着你当我是傻的? 假老太君真是没把龙女龙婆放在眼里,世人皆知死亡谷是活死人,他们这样活着其实失去了很多,脑子退化很明显。而这位寻常接触多了半死人,只把这俩人也当做那类没有灵智的东西看待了。 急中生错!自从清心归属死亡谷,谷内众人情形好了许多,况且他们本也不是血族那种低等半死不活的血奴。 听着很不靠谱,龙女警觉起来,这位出了名的没脑子,足可见假老太君破绽多大。手上的石子顿了顿,装作无事继续丢。龙婆禅杖一直在手,撑着地面,哗啦啦作响,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怎么,想做什么?” “……”龙婆正琢磨怎么应对,坏事的人就来了。 白雅言从屋里走出来,一见祖母来了,眼睛便是一亮,心中集聚的郁闷一扫而光。 母亲尚在梦中,她们便被挪到这里,心里正不自在。母亲沉睡,父亲事忙,她偏与亲戚极少来往,这乃是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寿宴之后又是破事一波接一波,她便一直被要求与九阳山同门在一处,跟白家众人根本不熟。先前独门独院尚自在些,昨夜忽然说要探望三婶,被挪到这边,很多人挤在一起,白雅言非常难受。 这不合理,母亲昏迷,三婶毒清了,怎么还安排母亲来探三婶呢! 他们在九阳山,凡事都是头一份儿,如何受过这样的委屈。 自窗子看到老太太出现,终于松了口气,祖母待他们一家热络,倒还比对其他几家还上心些。她内心喜欢祖母,感觉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便急匆匆从屋内走出,脆声喊道:“祖母,您怎么来了?快进屋,说是有危险,让咱们都躲着些……” 这……还把事情给说破了!平日也没见这丫头嘴这么快! 几位夫人知道老太太是人假扮,当时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们确确实实得到了消息,白凤行亲自来说,做不得假,那孩子虽不说话,但极稳妥。如若不然,必是不信的,不同于老二家的,她们四人可谓日日与老太太打交道,除了几年前那一场大病,完全没有异样,除非是那场病,那之后的老太君便极少出门走动!五夫人如是说! 几位夫人并未告诉孩子们,留下的都是女孩子和年纪太小的,没得让他们跟着焦心,况且也帮不上忙! 于是白雅言才有此举,她在此间无依无靠,几位伯母婶娘总是窃窃私语,只有母亲昏睡不醒。说是有办法解救,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却迟迟没有动静。她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不问世事,实在有些扛不住。 祖母就是主心骨嘛! “小雅,扶祖母进门!” 白雅言没有留心有什么不对,一路小跑过来。 屋里的人没防备,让白雅言出了门,闹了这么一出。 龙婆直接纳闷了,难不成这老太太没问题?家里人总比自己看得清楚,小姑娘不认得,还有几位夫人在呢,几位夫人不曾拦,这会儿也没发话,那便无碍。 她哪知道,几个夫人恰好没有留神,这会儿根本没反应过来,她们身居内宅太久,应变太差。假老太君抓住空隙,进了院子,伸手便抓白雅言的手腕,却见一道白影从暗处袭来。 白薇行! 这枝藏匿于阴影之中的蔷薇,终于开始将浑身尖刺展示于人前。 “血蔷薇,让薇行见识见识血色蔷薇开遍该是如何一番景象。” 假老太君,竟是血蔷薇,楚嫣儿! 血族最出名的美人之一。 第一四二章 如何不恨 如何不恨 白薇行完全掌握千硫机的计划。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把这几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心力交瘁。 从白龙行被控制的第一时间,他便前来投诚。费劲千辛万苦,坏事做尽才得到信任,千硫机布置严密,不断安插人手,一点点蚕食白家内部的掌控。无数次,他真的感觉撑不住了,想着不如拼了,大不了全家一起死了算了,因为根本找不到一线生机!因他知道,真的拼命,胖头鱼根本冲不破捕鲨网。 只能忍,忍着,忍着。 几年修行几乎毫无寸进,所有心思都在如何将白家从圣火教解救出来这件事上。 然而,一年前,雨城乱,圣火教召集高层回归总坛。 机会终于来了! 白薇行不敢轻举妄动,便煽动白龙行作恶,游说白鹰行出走,不断联络多年未归的白凤行,跟与白家格格不入冷眼旁观看出端倪的白三夫人联手。 然而,白三夫人并不善于掩藏情绪,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开始深居浅出,引起假老太君楚嫣儿的怀疑。只是楚嫣儿不擅谋略,白家暗流涌动并不知道,白薇行将一切布置的一如往昔。然而李澜最后仍需要以身试毒,为着就是最后一线生机。白凤行一直在努力,可惜多年不在白家,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白薇行自己想办法。 白家形势,只有搅混了这水,才有机会。 张晓渔是他争取来的机会,这人奇怪得很,走到哪里乱到哪里,能把水搅浑。偏他与白家有这么一丝关联,强行邀请总有机会。偏有人暗中指点,让他悄悄换了磁带,说是必定得偿所愿。那人并未遮掩真面目,可白薇行在其面前却自惭形秽,不敢抬头,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窥探之意。仿佛那便是茫茫宇宙,而他只是一颗沙砾。 陆慎到达白家,他对照过,面对圣人并无那种感觉……曾经的恐怖感觉席卷而来,所以那人到底是谁,星空竟有如此强者。 当日尚未到达燕原,便听说张晓渔黑市购买磁带一事,心中便惶恐万分,但不敢说清缘由,只说被人偷偷换了。他有预感,一旦想说真话,那话大约会卡在嗓子里根本说不出来,他可能直接横死当场,这将是他一生得秘密,绝不会透露半分。 张晓渔可谓是白家福星,因为他挑起的雨城之乱,让千硫机不得不返回善后,才给白薇行有了操作空间。白薇行坚信,他没有赌错! 果然,白鹰行刚回白家,就揭发白龙行,将丑事抖落出去,直接限制白龙行行动,彼时千硫机仍未返回,需要白龙行出面主持大局,哪怕只是传达讯息。随后张家姐妹携带古法法衣前来,掀起小小波澜,将南宫灵,绿鹿翁等人心思撩拨起来,执行圣火教诸事便有了一丝松懈。徐福,薛涛联手救治白三夫人,李澜的计谋终于将矛头引到圣火教身上,这还不够!偏深渊动了,让几位医生发现深渊强者藏匿,陆慎暴怒,一步步最终导致龙卫和执法者联手,将千硫机的空间挤压到最小。 一步一步,即便白薇行擅长谋算,也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圣火教提前发动,无字天书和白家后人都成了未知数,这是所有潜伏白家人的共识。那不如无声无息除掉白家后人,得不到,便毁掉,一向是圣火教的奥义。这事儿,自然是一向敬重的祖母最合适不过! 唯恐后院遭遇不测,白薇行便一直守护这里,藏在暗处!此人谋略城府皆是上上,与白家傻白甜不一样,若不是他在暗中谋划,白家只怕没有如今这一线生机。不知道白三爷那样的人,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撞大运捡回这么个宝贝。 “白薇行,你要做什么!” 这不要脸的桃花眼,卑鄙无耻下流,完全没有教养,竟敢跟祖母叫嚣!白雅言见白薇行竟然动手,完全没理会对方说什么,扯着嗓子大声呵斥。父母不止一次说过,白薇行不是好东西,白龙行之所以变得那副德行,均与此人教唆有关。况且白薇行本来名声就极差,眠花宿柳,招猫逗狗可是十足的下流胚子! 白家这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难怪父母平日说起白家来,言语中多有不屑,到底还是他们九阳山名门正派,方是正统。此番离开,今生再不想回到白家这潭污垢之中,简直太丢人! 假老太君楚嫣儿演技自然是好的,装扮这么多年他人,便不好也练出来了。趁势轻轻向后撤身避开这一击,眉眼含笑道:“雅儿乖,过来与祖母扇这小畜生的脸!” 白薇行一击不中,本就在意料之中。多年疏于修行,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太有自知之明,可是又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上啊!白凤行临行前说会搬救兵,到此处护着,人呢?再不出现,只能来收尸了! 虽如此想,一面朝白雅言掠过去,生怕她落入楚嫣儿之手,一面嘴上不肯示弱。兀自强硬嘲笑:“装惯了人,便忘了自己是鬼?” 与此同时,屋内也响起一道清冷声音:“妖女,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是省些力气吧!”说话的是李澜,她这张嘴也是厉害的。 楚嫣儿没有捞到白雅言,站在远处冷冷笑道道:“好,很好!既然一个个不敬长辈,那就休怪老婆子不客气!来人!杀了这群不肖子孙!” 白雅言懵逼,慈爱的祖母这是怎么了,为何三言两语就要打打杀杀,她周身散发的气息为何让人如此不舒服? 几道灰影从暗处浮现,灰衣灰帽,脸上带着蛋壳般光滑的面具,宛如轻烟朝院落掠去。龙女和龙婆四目相对,灰黑色的眼眸汇总多是赞叹,桀桀怪笑:“方小子算得真准,老泼妇果然要杀人!”一面笑一面各持武器迎了上去,职责所在,样子也要装一下的。 四夫人与五夫人此刻方出屋门,两人实力一般,看到这样场景不由得花容失色。到底四夫人略显冷静,眼疾手快,上前两步一把将白雅言拉到身后,嘱咐道:“雅言,屋里躲着。” 白雅言木木怔怔进了屋,还没反应过来。这场面,大约是说慈爱的祖母不是本人,而一向猥琐的白薇行成了好人?天呐,发生了什么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衣人飘然落入院中,并不急着动手,他们不必抢功,拖住龙女和龙婆两位高手便好。那几个妇孺孩子实力约等于没有,根本不是楚嫣儿的对手。他们存在就是保护楚嫣儿,几年来装成仆妇藏在绯云之上,只要命令没有变更,那么他们就务必以楚嫣儿为主。 此刻,楚嫣儿懒得再装,无论圣火教输赢,她都没有必要再演下去,除非能将陆慎击杀在牛头山,否则她是假的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出去。思量至此,便伸手到脑后,将整张脸扯下,露出颠倒众生美艳至极的俏脸来,眉心一朵殷红三瓣莲花,正是圣火教圣女的标志,同时亦是控制她们的剧毒。 “舒服,不人不鬼好几年,今儿老娘便要出口恶气!” “乖儿媳们,好生看一眼是本座。千万记得,是圣火教圣女血蔷薇楚嫣儿送你们下得地狱!”向前踏一步,深色华贵的衣裙崩碎,露出一身粉嫩的法衣来,与此同时两道蔷薇藤蔓沿着双臂宛如灵蛇朝两位夫人笼罩而去。 白薇行早被一名灰衣人拦下,他认出这位是绯云之上清理污秽的杂役。当真佩服圣火教,为了合理潜伏,尽量避开他人怀疑的可能性,竟将如此高手装成最底层的杂役,干最肮脏的活儿。 圣火教圣女从来不值钱,是权色交易的物品,楚嫣儿却是其中佼佼者。原本是个普通姑娘,因生的貌美惹来灾难,全部家人因此被杀,自己被一群马匪先奸后杀,扔进花丛做肥料!偏,她命大,机缘巧合凭借强大的怨气吞噬了一丛生了灵智的蔷薇,鲜血将蔷薇染透,变红,变黑,然后变成粉色。粉色花瓣随风飞舞,更加美艳的少女自花丛中重生。 花了三年时间跟踪马匪,将他们全部斩杀,剁成肉泥。 大仇得报,失去目标的楚嫣儿偶遇圣火教众,糊里糊涂成了圣女中的一名。圣女的日子可不好过,起初好吃好喝,一切要求悉数满足,那真真是公主般的生活。泥足深陷之后黑暗再次降临,她们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玩具,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从这个人的怀里送到那个人的怀里,一旦反抗那么会有上万种惩罚等着。 楚嫣儿性子烈,又生得美,她的遭遇寻常人听都听不得,太过残忍。非人的折磨,一点点蚕食你的生命和意志,然后大量补药一定会把人救回来,再重复之前的一切! 曾经有一次,她故作顺从,瞅准机会割了那人的命根子。那一次楚嫣儿被封了经脉送到寻常贫民窟的窑子里,千人骑万人跨,杀又杀不动,死又死不得,花容月貌在红尘中半分不减,可以说日夜不休,生不如死。 那之后,她学乖了。 最烈的圣女楚嫣儿被驯服,余者便不敢造次。 当然,真正成为圣女的楚嫣儿面热心冷,玩弄男人的手段了得,实力也是疯涨,终究脱离了供人玩乐的层次。曾经伺候过的男人,大多都死在她手上,做暗娼的那个小城,忽如一夜瘟疫袭来,无人生还。 原本要承受重罚,但千硫机看中了他,收入麾下送到旧都。她也不负众望,在白家这么多年从未有一丝破绽,成功将白家搞得江河日下,脱离了世人的目光。 功亏一篑! 如何不恨? 第一四三章 嗜血蔷薇 嗜血蔷薇 千硫机却是楚嫣儿最恨之人,因为从不把她当人。 只是千硫机乃圣火教高层,早就成长起来,权势滔天,手段过人,面冷心冷,亦是楚嫣儿最怕之人。 白家事败与楚嫣儿关系不大,但这失手的罪责确难逃,千硫机一贯作风必定会找背锅的。无人能比楚嫣儿合适,大约就是废了送回窑子做暗娼,或许百年之后再次启用。她,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多年,绝不可能接受那种惩罚!那不是人过的日子,楚嫣儿性子最烈,曾经多次将自己的脸划花,等到全身溃烂濒死之际,便会有人来给她医治,完好如初,然后周而复始。那些男人,年轻的,年老的,脏的,丑的,肥的,瘦的,现在想起来还能吐出来。 她,绝不要过那种日子! 减少损失,争取功绩,是现在唯一能做的。所以,千硫机下达斩草除根命令第一时间,楚嫣儿就抓到了要点,抓住时机赶了过来。白家如何布置,大约是知道的,千防万防终归绕不过她这个老太君。 白家几位夫人,从未放在眼里,即便有人告知身份,也会犹犹豫豫害怕她的威严,只有一个李澜麻烦些。楚嫣儿没想到方至微放了两名高手在此,还有狡猾的白薇行藏在附近。 那便杀吧! 四名灰衣面具人,虽是她的护卫,实力尤在她之上。龙女和龙婆这样的实力,只能一对一牵扯。白薇行心机不错,实力却不够看,只有做狗的份儿。其余的,更都不够看。实力稍强不过是李澜,然而生灵灭量虽小,却不是三两日就能恢复,况且她鼎盛时期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胡玉秀和刘季霞更是寻常,王锦逯心神不稳,那群孩子……哈哈哈哈,就是一堆笑话! 每踏一步,便有蔷薇自脚下绽放,正是绯云之上遍植的美人嫣,赤练蔷薇; 摇曳美人嫣之下,藏着腥臭殷红的血色! 蔷薇极美,却是吃人的!楚嫣儿修血族秘法,朝霞般的美人嫣因为血液力量变得颜色极深,隐隐发黑,更有嗜血能力。嗜血蔷薇一旦破开对手血肉,便能汲取对手星力补给自己,可是说越战越强。 四夫人胡玉秀有些怯阵,这些年她的生活只有儿女,其他一概不管,如今却要提剑上阵!儿子不在,怕是在前方厮杀,加入龙卫时全家荣耀,然而作为母亲,她的心却阵阵发疼。 还是要战!屋里还有她的女儿,白鱼行! 还有一群几岁十几岁的孩子,都是她的后辈! 忽然有些后悔管束女儿太严,总以为不修行便不会落入乱世,不用面对深渊,日后找个凡人郎君日子总能过。可如今,一旦白家抵御失败,白鱼行必死无疑,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尚在思量,五夫人刘季霞已经上了!长剑燃着热烈的梧桐火,朝楚嫣儿扑了过去,然而楚嫣儿只是分出一根花藤,便将其阻拦下来。长藤渗出腥臭深红发黑的血,滴在梧桐火上,竟然能腐蚀火焰! 胡玉秀眼见刘季霞危险,便顾不得其他,工整的流水剑法施展开来,连绵不绝攻守有度,她虽然平凡,却出身赫赫有名的剑宫,剑法造诣自是不凡。 只可惜,两个人还是不够看! 一道灰影虐待白薇行,另一道掠入屋内! 惊起阵阵尖叫,大夫人王锦逯疯了一般将灰衣人硬生生顶了出来,直接头槌顶出来的。这妇人完全不防守,一味疯狂进攻,那灰衣人一时不妨,竟然落了下风。王锦逯作为家族笼络白家的棋子,资质不差,毕竟是白家第二代第一个媳妇儿,出身一定要有分量。 王锦逯惊闻婆母是假,儿子受控,便呆呆傻傻精神不振,武器都没准备。但她是世家之首王家后人,走的自然也是刚猛的路子。紧跟在她身后,杀出来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白慎言年纪最大,实力最强,冲在最前方。重压之下生平第一次召唤出巨蛇虚影,夹着阴冷的气息撞向正要一刀刺入王锦逯胸膛的灰衣人。巨蛇虚影宛如铠甲,而白慎言本就练拳,最擅近战,一旦贴近哪肯轻易离开。 白雅言与白谨言,两个人年纪略长一些,各持武器紧跟在姐姐身后。二人论实力不相上下,论经验,约等于零,手中武器竟然有些抖,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倒是忽然闯出一头花豹,风驰电掣将几乎掠入黑色血液中的刘季霞给救了出来,冲到墙角化出人形,却是白敏言。第一次化形,消耗甚巨,靠着墙角喘着粗气。刘季霞却顾不上她,翻身去救胡玉秀。 时间很短,险象环生。 前院才是重兵驻守,这里虽然做了布置,但都是寻常护卫。等护卫杀过来,仗着人多死伤二十来个才将几位女眷救下来,状况颇有些惨烈。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如此平凡的护卫之中竟也有暗藏的奸细,死伤多半因为这个。白家这几年真如筛子一样,到处是漏洞,白龙行受控,白大爷怕也是根本没有脑子,家族尚在微时,已经开始做起太上皇的美梦来。 王锦逯与白慎言合斗灰衣人,到底实力不如人,王锦逯受了重伤,替白慎言硬生生挨了一下,眼冒金星,口吐鲜血,眼看再战不得。胡玉秀与刘季霞伤势倒不重,却中了血毒,紫青的颜色已经慢慢浮现,女孩子们有长辈照应,对手也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倒暂时相安无事。倒是白薇行浑身是伤,筋骨尽断烂泥一般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灰衣人对他下手极重,毕竟是坏了圣火教大事的就是这条狗。 “好玩,好玩。圣火教高手屠杀内宅妇人,执法者高手出工不出力……”张晓渔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张家姐妹与顾燕桢跟在两侧,白狼行抱着依旧沉睡的白兕行。 楚嫣儿脸色一沉,这救兵来的也忒快了些。这小贼难缠的紧,实力说不上多高,但战斗力颇有些惊人,她这几日收到不少消息,毕竟是白家老太君,白家诸事都会向她做汇报。 最恨却是那个小妮子,生得倾国倾城是什么意思,比她貌美之人就该剁了喂狗! 楚嫣儿与风百合遭遇相似,然而苦难来临的时候风百合是一个成熟女人,即使作恶多端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绝不会不轻易相信别人。若是当年风百合遇到圣火教,绝对不会选择加入,因为完全超出自己的控制,自己会陷入完全被动。诚然,风百合手上有无数人的性命,但都有一个迫不得已,都是为了活下去,所以才能最终得到沈落鱼的庇佑,返璞归真回归平静。 而,楚嫣儿十三四岁,正值天真烂漫时候世界崩塌,带着无尽仇恨栖身蔷薇花丛过了三年,复仇之后便遇到圣火教,灯红酒绿让她迷失,不知道人生应该怎么样。圣火教最强就是洗脑,精神控制,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圣火教奉献牺牲。 奉献是可以的,牺牲却不可以!楚嫣儿有强大的生的信念,不会为任何人去死。 龙婆脸色一凛,呵斥道口:“小子不要胡说八道!”声音严厉,却带着一丝心虚,二人的确没有尽全力,加入执法者之后一直如此,浑水摸鱼。但被人当面点破还是第一次,况且陆慎在此坐镇,一个不好小命丢了都是可能,亦或者拖累死亡谷为人迁怒,那可是大罪过。 “呵呵。”张晓渔懒得理会,淡淡一笑继续道:“圣火教与我有私仇,既然撞上不杀一个人仰马翻,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 “几位帮我掠阵,待我来会一会这种专供男人享受的圣女……” “你这话说得混账,但是好爽快!”李青橙骑着一只巨鹰袭来,俏生生落在院墙上,居高临下,俯视院中一切,神情倨傲。 张晓渔的言语和语气都带着强烈的侮辱性,在场的女子听了都不是很舒服。主要是张晓渔的形象不佳,这话又实在轻佻,不过到底是站在自己这一方,她们只当没听见,况且也是事实。 瞥了一眼,张晓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对李家印象很不好,尤其代表李家出席的李青橙。这人是晚辈,既然前来拜寿,作为娘家人却一直与白三夫人李澜划清界限,从未有过一次探望。哪怕知道其中了生灵灭,绝大多数人都选择象征性的问候,毕竟困在白家一个月有余,装不知道实在失礼。然而,李青橙终日混迹宾客之间,从未来过,甚至诸多抱怨,关于白家许多流言都因此人而起。 这次混乱也一直不见人影,此刻赶来不咸不淡懒洋洋的模样,不像救人,倒像是看热闹。 李澜再不济仍是李家的女儿,是李青橙的亲姑姑,李家不闻不问的做法张晓渔是不理解,李青橙登门挑衅地意图也不懂。 不理李青橙,张晓渔身影一闪到了楚嫣儿近前。 第一四四章 流氓打法 流氓打法 楚嫣儿顶着火。 生平最恨别人揭短,却被张晓渔直接戳破身份,深知故意出言侮辱。俏脸紫胀,正在搜罗话语准备骂回去,又被李青橙横插进来,脱口要出的话全憋回去,堵在胸口几乎爆炸,眼见张晓渔送上门来。 楚嫣儿早就失了心态,怒气冲冲伸手便抓其心口。 张家姐妹与张晓渔同时杀下来,联手拦下一个灰衣人,顾燕桢则带着暗影狸冲向另外一个灰衣人,小丫头杀人之后,一直郁郁不欢,憋着口气,明知不敌却仍旧冲了上去。 暗影狸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喵喵嘶吼,小奶音毫无没有威慑力。然而,暗影狸却比声音先至,锋利的爪子将灰衣人的面具出现伤痕,血丝渗出! 顾燕桢剑舞起,一式流风翩然若仙,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张家姐妹虽不善战,却也不是善茬。金银双梭是机械与魔法的产物,光芒闪过两姐妹身上已经出现铠甲,一手持长盾,一手持阔剑,与孟玄机的女战神形象非常类似,倒像是同一个地方的产物。二女配合无间,时不时还有枪炮飞出,倒是给了灰衣人巨大压力。 年轻人的强势,让龙女龙婆不便再留手,攻势暴增,那两位灰衣人明显落了下风! 白家女眷收拾自己,严阵以待,不敢松懈。谁能想到,深宅大院之中,一群妇女孩童要面对如此强大的战斗。甫一露面的白明言远远看到楚嫣儿,便拉着白梦言和白柔言脆生喊道:“坏人,那个坏人!”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白家若论谁最不受老太太喜欢,那便是这个最小的奶娃娃,白明言。第一次见面便不住尖叫痛哭,任是谁也拉不住,哭天抢地几乎晕厥,才被三夫人抱走。从那之后两人极少碰面,但总难免会遇到,白明言反应就没变过,一直是恐惧不已。略大一些方才不哭,但双眼中的恐惧是藏不住的。今日众人才懂,原来小孩子眼里干净,早就看出了不妥,只是不会表达。 张晓渔伸手抓住楚嫣儿如玉的手掌,笑得轻佻,轻声道:“冷的,一点也不软。” 楚嫣儿唇边漾出笑容,一股血毒从掌心进入了张晓渔的身体,第一次见到有敌手这么配合,寻常人见了她的血毒都选择缠斗,绝不肯近身。 厉害? 不过尔尔! 张晓渔身子一软,斜斜歪了过去。 这…… 众人反应不一,张家姐妹心中暗笑,知道这小子又在阴人! 就见张晓渔倒到一半,忽然像蛇一样从楚嫣儿的腰部缠绕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双腿已经勾住了她纤细洁白的脖子,身体绷紧将美丽的人儿给甩了出去。 楚嫣儿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方式,这种街头打架的招式?蔷薇藤暴涨,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周遭的战斗都遭到影响,所有人纷纷闪避。 然而张晓渔却逆着光,让楚嫣儿根本看不真切他的模样,只看到一个恶魔,带着淡淡的微笑,以极其屈辱的方式杀了过来。超光速无影脚连续不间断重重踹在楚嫣儿的胸膛,丰满胸部几乎被踩爆。疼痛是次要的,屈辱至极,侮辱性太大,好像不是战斗,而是为了完全完全的侮辱人!每一次踩踏,都输入一团血毒,蔷薇藤兜回来,宛如无数长矛刺入张晓渔的身体。 血毒数量足够了吧? 这小子怎么还跟打了鸡血一样? 楚嫣儿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的依仗就是血毒,硬实力并不强大。血毒进入敌人体内,不断消耗吞噬星力,通过蔷薇藤补充自己,然而这一次竟然毫无反应! 慌了! 彻底慌了! 寻常遇到强者,楚嫣儿不会出战,因为一旦被压制血毒的作用将会到反过来,即便最后敌人会中血毒,但战斗时刻将是她的星力飞速消耗。血毒,对于强者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最终,楚嫣儿宛如一枚炮弹砸入土里。 终于抓住机会,楚嫣儿钻入泥土之中,毕竟是一个半人半蔷薇的生物,泥土是她最后的保障。最后的底牌,她从未施展,即便作为圣女教礼物,被送给一个兽族暖床,也为施展过这个手段。因为美貌让她有恃无恐,但对眼前这个男孩不起作用,十几岁之后,第一次感觉到死亡阴影笼罩。 她害怕了! 土遁!楚嫣儿明明实力更高,却不敢再战,沿着泥土遁出几十丈,躲入小花园藏在一株茂密的花树之下,藏着。 所谓的蔷薇花藤,亦是星力所化,随着楚嫣儿逃走,花瓣纷飞化为尘土,张晓渔身上出现几个血洞,乌黑的血毒沿着血洞流出,伤口缓缓愈合。但,外人看来他被楚嫣儿伤得不轻,怕是就要死了。 楚嫣儿远遁,灰衣人便想逃。龙女和龙婆哪里肯放,抓住机会将分神的两人击毙当场,然而顾燕桢实力不济,最后被灰衣人偷了一下,受了轻伤还让那人逃了。张晓渔有机会帮一下,但他选择冷眼旁观,顾燕桢很能理解张晓渔的用心,随意抹了一下伤口渗出的鲜血,娇媚一笑。 内宅这一战,短暂没有看头。 但终归是揭开了楚嫣儿假扮沈香君的面目,内院妇孺孩子没有损伤,算是胜利的一小步,就看外院的混战结果。 敌退,张晓渔轻松淡定,白家女眷却并不松懈,因为远方的杀声震天。 李青橙一直看着,从头到尾无人理会,气得杏眼圆睁,却不好发作!论实力,她不如张晓渔,而且她有预感,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那个小流氓就会朝自己扑过来。想想楚嫣儿的惨状,不由得扯了扯衣襟。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嘈杂脚步声,竟是白家第三代的男孩子们,走在最前面是脸色苍白的白鹰行。不光如此,白熊行与白象行共同搀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走了过来。老妇人正是沈香君,不过不同于以往见到的模样,此刻暮气沉沉,脸如风干的橘子,与寻常普通老人无异。 白熊行为首,见这里一片嘈杂,血迹斑斑,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人受伤?”其实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人死,可是不敢说出口。他们极少出门,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近。 四夫人胡玉秀忙简单描述一下,五夫人刘季霞帮着将白家老太太搀扶进去,白薇行还被人扔在那里,没人理会。白鹰行安顿好放出来寻张晓渔,见他正给白薇行查看,不免抱怨道:“你理他作甚,你可知我为何被卖到风之角?” “因为你笨!” “你!”白鹰行气得半死,脸涨得青紫,指着张晓渔的手一直在抖。 “白痴!”顾燕桢打掉白鹰行的手指,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指着小张老师?” “狗屁!” 倒是白熊行跑了出来,拉着白鹰行到一边低声说了什么,才让小孩儿安静下来,略微扭捏半天才蹭到张晓渔身边,没话找话。白家一众子弟,以白鲸行,白鹰行为首,白熊行,白象行等人跟随,前往救助祖母。 彼时张晓渔抛落白象行,孩子宛如从天而降的炮弹直达湖底。慌乱之中,竟然发现一间手臂粗细的牢笼,便上前查看。然而栏杆之间符文闪耀将一切气息封锁,却根本无法看到里面有什么。 就在他打算放弃之际,一道激流从牢笼射出,直奔胸口。白象行闪避不及,只能伸手去接,与此同时,人已经被玄鸟空给提了起来。 而白象行手上,抓着一枝蔷薇! 白粉双色,如锦! 气息淡雅,莫名的熟悉。 整个人便有点呆呆傻傻,玄鸟空手上大量信息,只是沈香君踪迹全无,刹那间便联想到了一起,立即找回追击张晓渔的白凤行。玄鸟空潜入水下进行确认,他自有手段看破封印,确认其中被困的是沈香君。 白凤行与白象行登时便急了,玄鸟空勉强拦下,许诺今晚与他们时间行动。不知许久终于到了收网阶段,总不能此刻出变故,他们的目标是将圣火教众一网打尽,而不是将他们惊走。牛头山抓人,宛如瓮中捉鳖,放出去到茫茫星空,总会有漏网之鱼。 牢笼有一条暗道通往绯云之上,方便千硫机等人审讯,不过沈香君骨头很硬。楚嫣儿不擅审讯,白龙行甚至不知祖母下落,只当楚嫣儿是真的。是以这里已经半年没有人来,沈香君才有机会发出一道消息。 算她运气好,遇到张晓渔遛弯。白家子孙艰辛不必说,本就实力有限,又不善符文阵法,幸好西湖区域动静极大才未被人发觉。到底是今日清晨之后,沈香君率领一众圣火教众离开绯云之上,才让他们有机会从其中潜入,才将祖母救出来。 “有这功夫,不如去前院看看战况,于你大有益处。”张晓渔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见孩子实在没什么话好继续说,便给了他一个建议。 “那……你不生气?” “跟孩子生什么气,只管去。白凤行和白鲸行双战千硫机,我都想去。” “好!” 说罢,白鹰行消失原地,张家姐妹有些担忧,楚嫣儿分明没有逃远,便笑笑道:“你倒是放心,这路上未必安全。” “人总要长大的,温室花朵如何为家族遮风挡雨?” 两人笑笑,她们这么大的时候,每日行走在死亡边缘,没今天没明天,所以才这么急切寻求一方安宁的缘故。可惜,纺织学院是必定不能再去,白家亦不是避难所,稍后可能要回雨城。 “我们去帮忙,你可以吗?” “小顾留下,二位当心!”留下顾燕桢主要是怕小妮子出什么意外,幸运猫还未醒,玉面猞猁不在,乱战对这样一个新人来说很不利。 张家姐妹大约意识到一味躲避忍让不是长久之计,需要多多历练。 张晓渔淡淡一笑。 第一四五章 置之死地 置之死地 千硫机终是急了! 龙卫与执法者布置严密,远超他的想象。即便他的人仍占据上风,但场面却稳定下来。时间不够啊,若给他足够时间,定将这里每一个生命斩杀。除非他们加入圣火教,誓死效忠于他。然而,旧都援手马上就到,那么星空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与连心约定以此为限,一旦旧都杀入白家,连心即刻带人退走。 血族,还没准备好正面出现在星空,便是连心也需小心谨慎,方不会坏了大事。许见秋复生之后不见踪影,连心都找不到人,将血族的注意力提升到了顶点。她为了追踪一处血族封印之地来到混京,一无所获之际遇到千硫机重金相求,索性来散散心。混京没落,她自有潜藏行迹的办法,如若不然,必不答应。 她并不愿许见秋插手血族诸事,那人太强,有自己的野心,并从不与血族共进退。 此刻连心的目光,也被年轻人吸引。 白凤行年轻,但张弛有度,进退得宜,剑法精妙,因为实力不如人,一直被压制,然而却仍未落败,彰显其天才之处。千硫机不是寻常高手,同样是天才,上一代的天才。能与千硫机周旋半个时辰,虽然看着狼狈不堪,却值得人竖起大拇指。 此子,未来可期。 圣火教在此处,并无第二个千硫机。南宫灵与绿鹿翁已经高手,然而这两位的实力面对执法者联手显得太过苍白。两人脸色精彩至极,寿宴见时气色红润,意气风发,当着主人家便指点江山的气势早就没了,此刻只剩一片灰白。明面上的圣火教众被执法者清理差不多,潜藏在宾客之中本来举刀向同门的,竟有些存着侥幸心理开始杀向其他圣火教众,试图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只是他们的底细早被摸的差不多,即便他们斩杀千硫机,都不可能逃过执法者之手。这等大功劳,怎么可能落到他们头上。 圣火教人数骤减,火力笼罩八大魔将,即便只是支援,但几十人虎视眈眈,仍让他们压力骤增,这些人实力一般,但聚在一起往日的训练有素便体现出来,各大学院出来的精英,能力不仅仅体现在战斗力上。 陆慎终于渐渐放松,白家损失不小,到底是把家底保住了。他已经感知到来人,连心怕是坐不住了。连心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却少了那份怡然自得。 区区四名龙卫,区区四人,不是最强的四名龙卫,其杀伤力却恐怖如斯,硬是将场面撑住,坚持乐一个多时辰。尤其孟玄机,科技城的手段超过连心的认知,她那个时代的科技刚刚兴起,各种模仿修行者的能力,不伦不类着实可笑。然而,当今星空,竟不是科技城称王,她看不懂!这种场地,简直为孟玄机量身打造,空旷无遮掩,人员密集无处躲藏,联手女战神大杀四方,千硫机手下高手大半死在她手上。孟玄机深知自身弱点,绝不肯与人单打独斗,要么火力压制,要么到处捡漏,一旦被人盯上,便拉倒高空,密集的火力丝毫不受影响,虽有也会误伤自己人!孟玄机与芙蓉心配合默契无间,让人嫉妒。 芙蓉心稳稳悬浮空中,全面压缩战线,一旦有人逃脱,毫不留情不管是敌人,白家人还是客人。将所有人牢牢控制在战场之内,一些高手想要偷袭她,却发现毫无机会,这个改造人看着没动,却又飘忽不定。她并不是没有被人击中,但全部落在建木之上,而这一段建木打造的身体强壮不逊星核,连心出手怕是有机会将其打伤。头颅胸腹是芙蓉心本体,但长期为建木熏染,也是坚不可摧,况且芙蓉心护得严实,密不透风。 强大的实力! 玄鸟空自杀入战场,一人拖住两员魔将,满天佛陀,金刚,天女,罗汉,雪门寺的底蕴令人震惊。原以为这般消耗,玄鸟空不能支撑太久,然而,却足足拖着稻村正与青藤莉莉两人长达半个时辰。这两位魔将星力都是黑暗属性,正好为禅意克制,本就吃亏。但玄鸟空自身强大,才是关键。 上官燕逐渐发力,全力输出有不逊于八大神将的实力。寻常都可以吊儿郎当,但此刻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好死亡谷会被自己连累,雨城一战清心到手,死亡谷也不得不卷入星空风云,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况且,队友都是二十出头年轻人,已经有所展示,自己总不能太差! 执法者实力略逊,胜在人数与机制,唐丰泽等一众小队长常年征战四方,都是精英,训练素有,进退等当,布置指挥老道得体,执法证整体损伤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白家双子合战千硫机。 白鲸行杀至根本不理会其他人,踩着巨浪直冲天际,悠远的鲸歌让人心神一震。 白家第三代,预言是真的。 他的武器是一根法杖,造型奇特,顶端弯下,挂着一盏灯。 水系魔法从不以伤害见长,白鲸行却是不同寻常,水只是他的媒介,水中暗藏杀机,藏着各种凶猛的水生生物!况且水波时而滔滔掀起巨浪,时而潺潺宛如溪流,无论缠缠绵绵,还是普天盖度,水之星力都让千硫机的攻势顿滞,星力流传不畅。白凤行对这个弟弟完全不了解,但他于战斗一道却是何等天才,立即发现其中玄妙,接连不断的凤鸣,一声高过一声,剑如暴风骤雨,攻势逐渐猛烈! 千硫机越发心急,连心不会出手,甚至随时离开,而陆慎会在她离开后第一时间动手。他自认实力不错,但对上圣人却是毫无机会,逃走的机会。 陆慎虽然紧张,眼睛却是愈发明亮,白家值得他拼一把,他这番也短是赌对了!如今可是雪中送炭,小凤凰和小鲸鱼都有冲圣的机会,自己的徒儿稳稳的,毕竟有他。彼时一门三圣,便是顶级世家的配置。 微一走神,连心动了! 汗珠立刻冒出来! 却见连心哈哈一笑,飞上天空,只留下一句:“今儿热闹看够了,来日再见!”以极快的速度远去,快速成为一个黑点。八大魔将闻声而退,不好恋战,因为陆慎已经动了!众人也不敢追,因为消耗巨大,玄鸟空竟直接从空中坠落。 连心忽然朝后院看了一眼,又道:“张家小子竟然躲着,姐姐可记着你呢!” 张晓渔刚给白薇行包扎完毕,闻言便是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原本打算问一问那句儿歌由来,此时却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凑上前去! 这个女魔头想要干什么! 抬头但见一团血色飞向连心,是楚嫣儿! 旧都援手赶至,圣火教众全部被歼,人数仍有几百人之多,白家可谓是血流成河。己方死伤惨重,客人大半被留在此地,其中本就混入不少圣火教众,府卫折损过半,属族与旁支情况还好,因为他们的实力多半不容许参与这样的厮杀,何况已被柏松资与白龙行除掉很多。 让人意外的便是,巨鲨帮郭子岱,月亮门秀秀,青竹门三兄弟竹叶晨,竹叶静与竹叶峰,黄河帮韩青山,巨蟹帮范碧玉,这几位均是拼死杀敌,尤其黄河帮与巨蟹帮两位帮主,已然成了血葫芦。 先前追杀白鹰行,旧账未算,郭子岱等人为解生灵灭做了贡献。这两位心一直悬着,如今有了机会,自当不顾性命也要挣一分功绩。他们乃白家下属势力,真反出去无法在星空立足,更何况白家似乎正在向上走,他们为什么不能拼一把,为了子孙后代也好。 千硫机心如死灰,施展红莲秘术星力暴增,一式绝杀击退凤与鲸,留下一道分身受死,本体拖着一丝血线钻入虚空,便是陆慎也来不及阻拦,硬生生让他逃了! 然而红莲秘术副作用极大,千硫机实力对斩,天赋天分都有损伤,想要恢复如初怕是难如登天。可,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他还有谋略在,怕什么! 旧都援手并未逗留,与陆慎见礼之后,快速撤离。除掉圣火教,白家余毒未清,深渊强者线索全无,他们不愿沾染这些。无论如何,白家都欠旧都一个大人情,日后慢慢再算。 白二与白五收拾残局,两人自始至终从未出手,只因连心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连心只针对陆慎出现,其余人动不动她都不管,但白家这两位一直没动。 到底让人看轻了。 陆慎心底都一阵感慨,他老白兄弟铁骨铮铮的汉子,怎地生了一群熊包。 白大软禁,白三早就不知所踪,留下两三名挺着大肚子的姬妾,李澜没有半分不满,只是着人照顾起来。 客人无一例外,经过盘查后方才陆续散去,白家许了每人一个承诺,甚至可以当场兑换成财物。永久留下的,将稍后统一安置,这将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或许能让白家永世不能翻身。但,一旦置之不理,白家的名声将毁于一旦,再无翻身至日。 龙卫与执法者整理资料,羁押犯人开始分批撤离,白鲸行跟随龙卫前往总部报到。张晓渔暂留几日,白家老太太特地托人传话,便留了下来。他的目的是混京找寻线索,如今混京也乱着,暂时不必去。 张家姐妹应薛涛邀前往碧蟾宫,碧蟾宫下属七巧门擅长制衣,两人去做交流。碧蟾宫的名头摆在那里,姐妹俩将会有暂时的安宁,她们自然不会久留,只是需要一点空间调整。 此战惊险万分,白家损失惨重,到底是活过来了!预言正在逐步实现,又有陆慎坐镇,崛起怕只是时间问题。老太君寿宴并未出现的姻亲,陆续抵达慰问。 真,无语。 第一四六章 白家后人 白家后人 姐妹刚走,徐万顺到访白家。 老头儿长长一声叹,一句话没说,陆慎陪着枯坐,直到月上三竿,混京城主府派人来请的人快到了,徐万顺才飘然离去,他伤心了。 这百年徐万顺走遍星空,寻访各种人才回头到学院竟然一个都不在,起初尚有人入职成功,此时也早就离开。后期更是连门都进不去,张家姐妹这事儿发生过多次。纺织学院乌烟瘴气,上下没几个懂技术的人,这般办下去不过是误人子弟。 改革势在必行,然而徐万顺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如今他不过是名誉院长,根本不在编制之内。布灵源等人初时还怕,后来才发现联盟默许他们排挤徐万顺,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呕心沥血的老头儿,眼泪汪汪离开旧都,今生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 十来日之后,沈香君才出现人前。 白家上下无论身份地位全部集中到举办寿宴的大厅,陆慎抱着白雀行,方至微牵着白子行坐在上首的位置。陆慎态度很明确,他是白雀行的师傅,白家事便是他的事。有圣人坐镇,白家方有机会不被乱世撕碎。 特邀嘉宾张晓渔则远远靠着门,并没有真正进入。 白龙行送至死亡岛!死亡岛是真正的炼狱,炼神炼心,能活着走出来的都是强者。洗去一身罪孽,重新回到星空的照耀下。 白松资送至天门寺!天门寺则是苦修之地,关押罪犯的地方,世家大族都喜欢这样处置,毕竟要给白凤行和白谨言留一些脸面。 大夫人王锦逯郁郁寡欢,仍要强打精神支撑起来,丈夫纵容,儿子作恶,她不可能毫不知情,必然罪责难逃。但鉴于她不曾直接参与,王家来人虽未开口,但默默施压,所以仍留在白家。众人不追究,因为儿子白凤行的脸面,这将是白家第三代的精神领袖,执掌白家王锦逯几番推脱,即便王家三番五次跟她交涉,仍然不愿。暂时接手,且先管着,暗暗打算,等到二夫人醒来,她便潜心修行,不再过问世事,白家交给李澜,胡玉秀或者刘季霞都可,事实已经证明,她不是那块料。 因二夫人尚未苏醒,顾朝辞与顾燕桢仍留在此地,不过没有出席。白二一家基本已经脱离白家,这次圣火教作乱,基本没有贡献。作为门派代表的他们更需要避嫌,若有好苗子不介意带到九阳门,也在观察。在他看来,出色的不过那几个,心中犹疑不定,暗中叮嘱白二争取一下。白二却不愿,只是不敢明说。 两位姑奶奶白莲姿与白蓉姿混乱之际选择销声匿迹,从头至尾不曾出现。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也没人理论,毕竟嫁出去的女儿各有牵挂。白蓉姿脸皮薄些,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白莲姿却又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到处插话。 本无人理她,但其实在聒噪,陆慎一声轻咳,白莲姿宛如惊弓之鸟躲在人群之后。她那位独子阴毒眼睛,却不知死活剜着陆慎。 本次聚会,一来宣告白家混乱告一段落,二来商议未来计划。白家将依照预言极力培养第三代,无论本族属族,嫡系旁支,下属门派只论天赋不论出身,该拜师拜师,该读书读书,余者先延续旧例,不合时宜处该调整调整,该整顿整顿,一切以振兴家族为目标,不一一赘述。 本来老太君主持该到此为止,但见白莲姿母子实在不上进,少不得提了一嘴:“姑奶奶们论理也是白家人,但如今白家风雨飘摇,你们俩挑日子各自回吧。” 白蓉姿低头称是,白莲姿当场便哭闹起来,她儿子刘谪尘翻着死鱼眼就要破口大骂,陆慎目光如刀,扫过来母子二人差点魂飞魄散。把母亲寄予希望当如出尘谪仙的刘谪尘更是裤裆湿了一片,骚气四溢,白蓉姿亲自与仆从一起将母子二人拉了出去。 白五被推出来暂代家事,纵使心中不愿,却没有推脱。 孩子年幼,需要成长,第二代只他尚可用,白二千万不肯,一心只记挂九阳山。推出白五之后,又议出两人辅佐,一是白薇行,忍辱负重多年,展示出能力与忠心,负责白家外部事宜,可用人选由他去挑;二是湖西属族冉鳐的祖父冉林生,此人经历白家创建,动摇与几近覆灭,对白老爷子感情极深,这几年若不是他压制属族怕是早就没了。 白薇行代表着希望,只要有能力,有功劳便会在白家占据一席之地;而冉林生则代表态度,白家不会忘记腥风血雨一路走来的兄弟,即便曾经有过错,也会及时纠正,更会给予补偿。 宣布完政策,沈香君便不再出言。 白五上前进行余下流程,亦是最重要的一项,请无字天书为族人赐名。白老太太沈香君被关押这些年,无字天书从未出现,这是族人明显感觉被放弃的主因,他们却不知道无字天书掌控仍在沈香君之手,白龙行根本没见过这本圣物,这几年根本没办法操作。 旁支人不多,只有两三人,倒是属族有十来个孩童,满足条件的仆从后人到有数十人。这些本就是应当应得的。这回加了白家下属各镇凡人孩子,数量倒是不少,本不在赐名的范围之内,为了表明态度一并召集过来,十岁以下有意向者均可参与,这时候正排着队慢慢进入大厅。其余下属势力将晚一些,毕竟路途遥远,大蟒河三帮,青竹门,月亮门都在此列,至此黄河帮主韩青山与巨蟹帮助范碧玉才算松了口气,他们那篇算是翻过去了。 白家动荡,下辖势力,矿产都有松动,需要时间慢慢整理,这是后话。 河螺音,冉鳐等属族子弟与白鱼行,白梦言,白兕行等人站在一处等后面流程。年纪略长的白狼行,白狸行等人聚在一处,个个神色凝重,世人皆知修行趁早,而他们则是被耽误的一批。五年时间,弹指一挥间,然而最初的五年却能影响今后百年,他们还有希望吗? 旁支一名三岁男孩被赐名,白将夜,天赋是一只鬼枭。这名字完全没有根据白家排序而来,莫名其妙的含义隐隐让人不安。白家大劫刚过,本该是万象更新,万物复苏,青云直上,怎么就将夜了呢! 偏那孩子掌心抓着一枚龟甲,这是占卜预言的象征。将夜,将夜,说得怕不是白家,而是星空啊! 每个人心里都阴云笼罩。 那父母虽然没听的太懂,却也不开心,仍无可奈何将孩子暂时交出去,他们基本就是凡人,不过仗着从一个地方出身,才能栖身东湖。但凡孩子能够修行,他们的生活也会上一个档次。 属族三人,概率较白家略低。一人名冉鳗,是冉鳐的妹妹;一人名苏蚺,赫然是一条丛林巨蟒,这家好些年没有修行者出现,这会儿倒是返祖了,他们祖上曾与一高山猎人族女子通婚,这孩子倒是继承了那女子的天赋;一人名韩鲤鲤,小丫头方才两岁,睡梦中吐出鼻涕泡,根本不值何事发生。 奴仆后人也得三人,基数更大,概率进一步降低。分别是厨子,花匠与马夫后人,觉醒天赋也与祖上职业相关,略过不提。奴仆中一阵欢呼,无论天赋如何,都意味着他们的后人有机会踏入修行,改变命运。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来的。 凡人村落倒有惊喜,原本只是走个过场,表明一下白家态度,竟在两百多孩童中出现三人,虽然几率降到更低。但十岁旦猊十分出彩,无字天书隐隐嗡鸣,不在此处顾燕桢的幸运猫都翻了个身,喵了一声。众人欢欣不已,但是陆慎和沈香君却不着痕迹皱了一下眉头,这等天赋开化晚了,影响更大,即便原本有机会冲圣,如今怕试比登天还难。 白凤行,白雀行两位凤凰已经惊艳众人,当初都不曾出现这等异象,否则不会埋没至今。 另外两人分别是刘司晨和陈守,分别是雄鸡与狗,资质平平,不过能被无字天书选出来自有过人之处。刘司晨自幼警觉,对危险有着难以描述的预知,最适合担任斥候;而陈守不消说,怕是会朝着白家护卫这边培养,忠贞不二怕无人能及。 刘司晨与陈守被白五当机立断收入门下,这两人未来就是白家的大门!二人欣喜若狂,恨不能立即飞回家跟亲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白家第三代目前有包括白凤行等人在内五十余人,这点人数实在不算多,放在任何门派都算不得什么,却是白家目前所有的资本。已经拜师拜入其他门派的诸如白凤行,白鲸行和白雀行等人,还有三十余位尚无去处,其中十岁以下又有十来人,硬生生有十来个这些年被耽搁了。白家并无合适人选启蒙教导,第二代除白大不曾拜入其他门派,其余四人也都在外修行学习。这一点尚不如属族,他们的传承倒是不曾断,只是因资源匮乏,天分有限没能出头罢了。 陆慎轻咳一声,道:“老头子不该插嘴,却有两句话憋不住,说得不对,老嫂子别介意。” “陆圣客气,但说无妨。”沈香君知自家老头儿与陆慎交情,并不与他客气,自然也没什么敬畏,两位姐姐都是圣人,也就那么回事。 方欲开口,忽见张晓渔正在打量,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眼神闪动,若有所思,不由得心中一动,呵呵笑道:“张小友可有话讲?” “不合适。”张晓渔到没想到陆慎会点自己,站直了身体,淡淡一笑。 “燕原集训场去年群星闪耀,老朽也有耳闻,原明慧那般不好说话都对小友推崇备至,实属难得一见。小友别客气,老嫂子看呢?” 沈香君自然不知,不过出牢笼十来日时间,白家诸事刚理个头续出来,尚未关注到星空之间。况且,小辈能有什么大事值得看。但陆慎开了口,也少不得附和一下,于是笑道:“小友不必顾虑,阿鹰大有长进,都是小友的功劳。” “不敢当。” 第一四七章 准备集训 准备集训 话虽如此说,张晓渔却走了进来,从所有人面前走过。 白鹰行,白狼行,白狸行等人规规矩矩,他们几人知道张晓渔手段厉害。自从白兕行血毒清楚,白狸行就视张晓渔为神,这几日他细细打听过,枯血丸极阴毒,在白兕行服食好几丸的情况之下,几乎无药可医,天犀丸也无那种奇效。 幸亏白兕行底子极佳,生生熬住没有死掉;幸亏及时遇到张晓渔,胆大妄为之下将人救了回来。接受白兕行血毒那位执法者弟子,没出三日便油尽灯枯,据说成了人干,血肉全无,骨骼混黑。 此事,没人敢找张晓渔麻烦,毕竟方至微当时代表陆慎发号施令,那人竟然还敢私自违反,差点坏了当日行动。甚至,陆慎抓住机会,一张陈情书发回执法者总部,指责琴狈宁营私结党,暗中破坏高层制定的计划。简直把琴狈宁气个半死,可是他什么都不敢说,琴狈家族也什么都不敢说,面对这位圣人,夏木清蝉都奈何不得,不然何至于将他排挤出去,留着坐镇,威慑四方都是好的。 琴狈家族追击林鹿鸣毫无结果,正在窝火。如今接到圣人投诉,少不得要把琴狈宁推出来,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即便只是做样子,琴狈宁罪可没少挨,总要在圣人面前说得过去。把一个琴狈宁恨的!所有恨意都加在张晓渔身上……这简直莫名其妙。 更多人不了解张晓渔,少不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是个什么东西?圣人面前,还要他指手画脚?白凤行则是冷眼看着,张晓渔比自己还要小……是不是有些胡闹了? “这位,自然是回九阳门。”他先指出了白雅言,白二一家极力避嫌,表现得非常明显。 白雅言先不说话,见父亲和祖母微微点头,方才称是。既如此,张晓渔便直接略过不说,九阳山可没邀请他指手画脚,虽然顾燕桢,温雅和丁灵儿都曾在他手下受训。 “凤兄回入云庵?” “自然。”白凤行在行列之间,并未表现出优越感,赢得不少好感。 “依我之言,凤兄带人去入云庵或悬空寺一试,若成便罢了,不成就当长见识,可行吗?”好些人年纪略大,修行起步晚了,禅门苦寒,不问世事,可以一心修行,或许能补回来。 白凤行微微皱眉,他倒不想麻烦,可白家需要他出力,边点头道:“可为引路。”入云庵与悬空寺位列八大门派,进去可不容易,更何况品性考察更为严苛。倒不是认定族人品性不好,只是不了解,况且此去入云庵也好,悬空寺也罢,路途遥远,花费不小,安全也是难料。 “白谨言,白慎言,白象行,白兕行,涂鹏飞,旦猊可以一试。”这几位都是刚猛战士,禅门淬炼筋骨,打磨意志,非常合适。不过只有白象行与旦猊有机会,白兕行年纪太小,其余资质平平。 不等白凤行说话,继续前行。 停在白鱼行面前,笑道:“这位姑娘不好说,可参考白雀行……”堪比白雀行,那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可是没看出来。不仅四夫人胡玉秀皱眉,老夫人沈香君皱眉,陆慎仔细打量许久也是眉头紧皱,白鱼行自己都眉头紧皱。 张晓渔不得不尴尬一笑:“我也没看出来,根据名字瞎猜的” 众人了然,可那雀是朱雀,这鱼会是什么呢?白雀行从未修行,但朱雀火焰无法控制得强大,白鱼行平时可是养花刺绣,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说不清楚,便不再说,继续点出几个人道:“老太君与碧蟾宫关系如何?这几位小妹妹可往碧蟾宫一试,据传碧蟾宫二长老控水之术天下无双。便是她老人家不收徒,她的徒子徒孙应该很希望有几位资质不凡的弟子。”河螺音,冉鳐,冉鳗都值得培养,当然冉鳗尚小,不在考虑之中。其实他本想说水族,可惜海族不安分,水族动荡不是好选择。 “白明言,白将夜可否考虑死亡谷?长生殿晚辈不甚了解。” “白敏言,白羊行,白柔言甚至河螺音都可考虑万兽宫……” …… 全部讲了一遍,倒难得让他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与属性,只剩白梦言一人尚未点评。白梦言落落大方,看着徐徐走来的张晓渔,这位是她亲哥哥,虽然除了研究生灵灭之后,二人极少接触,但传闻可听了不少。 “白梦言,倒是难办……” “天份出众,修筑梦师一道,这个晚辈不熟悉,无法给出方向。”张晓渔说罢,沈香君心中暗叹,若是此子是白家人,何愁不振兴?阿凤的确出色,却不是掌舵人,只是一柄利剑,阿鲸性稳,适合守基业,余子尚不如二人。 陆慎闻言倒是一笑,张晓渔话都没错,却过于理想化,给的都是最佳选择,可人生哪有那么多最佳。边说碧蟾宫绝无可能,小辈不知沈家三姐妹之间矛盾,他们却是知道的,年轻时三姐妹一同闯荡天下,也是一时佳话。陆慎与白家老爷子白靖远第一次遭遇三姐妹,吃了大亏,白靖远被沈璧君打伤中下病根。那会儿沈香君与白靖远未在一起,自然站在姐妹立场拍手叫好,哪成想后来他们结成伉俪,二姐留下的病根到底影响了白靖远的修为,甚至性命。 先有老梅山遭围,沈璧君与沈香君均未伸出援手,老梅山从一个中型势力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此事,导致沈梅君与两位妹妹决裂。 后有碧蟾宫内部纷乱,沈璧君一系遭遇同门联合外人斩草除根似的绝杀,虽然以沈璧君一系胜利告终,碧蟾宫却分裂成如今的碧蟾宫与圣水殿,另外两人依旧作壁上观。 最终,白靖远深渊战斗中旧伤复发,两位姐姐本可以出手相救,依然选择置身事外,导致沈香君直接发出声明,与两位姐姐断绝一切关系。 当然,这都是外人所知,其中细情怕是三姐妹聚在一处都说不清楚。 陆慎见张晓渔从容淡定,知道退而求其次的话他没有说,认真思量过,只是不想多说。 “旦猊……跟着我罢,老头子本不欲收徒,也得了雀行。少不得多花些力气,这孩子着实可惜,跟着老夫或许还有些机会。”陆慎其实知道自己不是好的选择,并不擅长传道解惑。 略一思量,又道:“子行也跟着老夫,雀行需要同伴!此子无需战力,多学学保命手段即可。日后将是一大助力,他活着,好好的活着,白家将受益无穷。”张晓渔能看端倪,自然瞒不过圣人眼睛,等他有耐心静下来细细看,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梦言嘛……天份更重要,筑春山是个好去处,老头子与绘春上人有些私交,可以一试。” “其余可上公学,旧都学院尚可,玉京学院也可一试。梦言可以玉京试试,天赋优异总不会被埋没。雀行等人都要去公学,倒是就近在混京即可,老头子准备在此停留一阵,帮老嫂子压压阵脚,过度几年。”他的徒弟,自然要在眼前,日后大把机会去玉京,毕竟他总要回到执法者坐镇。 白家嫡系都在读书,属族有条件的也在读,陆慎一席话便将一切责任开销都划到白家,让所有人松了口气,读书可是不小的开销。白雀行几人开销归圣人,刘司晨与陈守开销归白五,这是师门家族正常做法。 “不必急着上门,到落了下乘。有兴趣者,各大门派开山招徒之际,都可前往一试,花费都由白家负担。你说呢,老嫂子?” “圣人说得极是,便如此吧。”沈香君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没有陆慎那样的底气,毕竟实力决定手段。 “不过,孩儿们耽误这些年,怕是追赶有些吃力。老婆子方才知道,张小友曾训练过一群学生,连顾朝辞老哥哥的小孙女都在小友手下集受训,便有个不情之请。” “小友若方便,便再多留几日,帮孩子们整理整理,日后上学他们也多份信心。” “我下手狠的。” “不严不能成才,小友一片好心,老婆子代表白家谢过小友,这份恩情白家永生不敢忘。”沈香君说话竟然起身福了一福。 张晓渔慌忙避开,回了一礼。 那到底是几百岁的老人家,他一个毛孩子,哪敢生受? 唉? 一群或大或小的少年朝这边看过来,个头不高,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让一位圣人,一位半圣如此推崇? 本来说得还是入云庵,悬空寺,碧蟾宫这些顶级门派,再不济也是绘春山,怎么说着说着,一干人等落到了这个平凡少年手上呢! 白凤行眼中的审视更多。 白鹰行不由动容,他是领教过张晓渔教导的,一路走来循循善诱也罢,故意将他置于危险之中也罢,的确让他受益良多。可是,张晓渔的手段,张晓渔的实力,竟能让祖母开口,能让陆圣放心? 陆圣把白雀行推到了人群之中,这意味着集训她也要参加。 自己的爱徒,野兽接受平凡少年的集训! 众人心中仍然不屑,到底有了期待。 还有圣人呢! 张晓渔并不情愿,如此可要停留至少一个月,他还有他事要做。 权且如此吧! 第一四八章 你质疑我 你质疑我 朝露院。 牛头山摘云峰风景奇秀,下临深渊,朝露院就坐落在悬崖之上。朝露清风,触手可得,朝有春风习习,暮有白雪飘飘。 说是院,不过是看风景的一处亭台,周遭的篱笆年久失修,破损殆尽。张晓渔选择这么一处落脚,着实让人不解,他居住的听涛阁已经足够偏僻,这朝露台几乎算是白家之外。 白鹰行一路跟着,解释母亲平日里就如何如何沉默寡言,并不是针对张晓渔云云。张晓渔也不辩解,他选朝露院的确是有白三夫人李澜的缘故,虽不是主因,却不能否认。 二人从未有过直接交流,仅在初始诊断出生灵灭时有短暂交流,也是混在徐福与薛涛的话语之间,那之后都刻意保持距离避免碰面。张晓渔击退楚嫣儿,连大夫人王锦逯病中都专门前来道谢,五夫人甚至请了张晓渔过去用餐,只有白三夫人毫无动静。她的目光从未有片刻停留在张晓渔身上,明里暗里从未谈及过这个名字,对张家李家都讳莫如深,而今大好,打点多个子女的事宜,亦是如此。 择朝露院山势险峻,有一道云梯直冲云霄,当日张晓渔暗中窥探白家,发现攀登云梯竟有助修行,这才是选择此处的主要原因。 不知何故,云梯废弃依旧,据说之前云梯使用也非常有限,从第二代就开始荒废在这里,只当是一段山路而已。白家管理实在不太行,这云梯最起码相当于张晓渔曾经布置的重力场,其中玄妙有待开发,他也尚未得知。 集训第一天,日出之前赶到朝露院! 这算是什么训练? 白鹰行双翅一振,直接从山脚到了朝露院好么! 白凤行掠过云梯,一步步踏着清风而上,朝露晨风心旷神怡。 准时到的不少,迟到的更多,尤其女孩子们,很多接近中午方到。张晓渔不理会,坐在悬崖角上,信手拈着丝线,风或者阳光的丝线。白凤行接过另外一端,不紧不慢缠成团,白鹰行冷眼看着俩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后一个不出意外是白熊行,抱着白雀行上来,气喘吁吁,汗水浸透。实力差,却又觉得自己是老大哥,看状态以为三四十岁,其实比白凤行不过大两个月。 白明言等人年纪太小,不在本次集训之内,另有人为他们开智引入修行。白雀行自己上来会更快些,更轻松,但她遇到白熊行就爬到怀里,不肯下来,而白熊行则承受了云梯对于两个人的压制。 将白雀行放在地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哄笑,白熊行那张脸也是涨得通红。此间,他年纪最长,比白凤行还要大,论修为却是垫底的。 白鹰行喝退众人,如今白家除了白凤行与白鲸行,论实力当属白鹰行,也有这个威望。将白熊行扶起来,强挤出一丝笑容。 白凤行低眉垂头,只当没看到。缠好最后一段丝线,将线团交出去,方才带着笑容回到人群之间,正襟而立。张晓渔将东西收好,拍手拍去沾染的魔法元素,缓缓起身,慢慢回首,看着散落各处的玩闹的少年们,脸上带着笑,目光冷如冰。 少年们被看得不自在,整理衣衫,收起笑容,看向平凡的年轻人,终于有人道:“故弄玄虚,有什么意义呢!”说话之人来自属族,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家里有一定实力,父亲是仅次于冉林生的高手。青年本不在白府,这几日方才回来。 进入学府,眼界拓宽,便瞧不上白家。他的本意是脱离白家,这无可厚非,毕竟白家着实不像样。但危难之际离开,平定之后归来,甚至还想挣一些功劳,就很为人不齿。此刻出言不逊不过是彰显存在感,争取一些地位,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若张晓渔真是个草包,他便有了立功的机会。 “游日猩,十八岁,太白星域人士,生于牛头山湖西,三年前进入旧都府院。我记得浑天虹是旧都府院的吧?”浑天虹是燕原训练场集训人员之一,并不出色,到底坚持到了最后,成长不小。姑娘出身府院,家世有限,天资只能说尚可,最终临近蜕变边缘,由老师们护送回去,今日如何,他却不知。 三年前白家虽已经开始被圣火教渗透,却仍是白家,游日猩进入旧都府院,多半是以白家名义,知恩不图报,这种人心性不端,不值得培养。 “虹学妹已经进入星空战争学院深造!”游日猩颇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当然知道浑天虹入选燕原集训,也听过张晓渔这个名字,可谁会当真?到底还是各位老师的功劳,这少年只是沽名钓誉而已,只是老师们大度不愿计较。 恰此刻,几个少年从云梯走出,正是秦龟寿,秦鹤龄与浑天虹等人。小一年不见,几人一改燕原憔悴狼狈的模样,意气风发,实力大有长进。 几人见到张晓渔,恭恭敬敬行礼,齐声道:“小张老师,学生前来报到!” “混闹什么!”张晓渔眼睛一亮,语气虽带着责备,却透着一丝高兴,他乡遇故知总是开心事,况且几个学生成长喜人,别的不论,光着气质就隐隐有少年高手的风范,不是之前那般葳葳蕤蕤,或者浑浑噩噩。 几人对望一眼,对张晓渔的恐惧仍未散去。 到底秦龟寿胆子大,扔带着几分混不吝,干笑着开口道:“老师,学生近来有感,血脉隐隐有觉醒之势,正苦于摸不着门道。听闻老师难得开课,便赶着来受训的。”这小子沉稳了许多,虽然看着仍一副狂傲自大莽夫模样,说话办事却有了章法。 浑天虹非常恭敬,连忙道:“学生休假,回混京休息,听闻老师在此,特来看望。” 自称学生,便是从内心承认师生关系,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发自内心感激张晓渔。其他几个各有缘由,便不说话,只是满眼期待。 这样一来,游日猩便有些尴尬了,到底还是年轻,嫩脸通红。 “边上看着,看看这群人,比你们当日如何。” 秦鹤龄是聪明人,看得出张晓渔处境,于是笑道:“老师说笑,咱们当时可是废物,发配过去的,如何能跟白家众位比。”几人让到一边,不再打扰张晓渔。白凤行冷眼看着,秦家兄弟是知道的,他们的母亲是白家旁支,只是早就脱离白家,自立门户。但这二人名字却来自无字天书,出生之后秦家与老太君做了一笔交易。这对双胞胎可谓是混世魔王,负面典型,而今竟然也人模狗样起来。 浑天虹属于旧都城主府旁系,如今出落得可以比肩嫡系子弟,浑天这个姓氏少有高手,浑天,并不是浑,据说与圣火教创立者拜圣天女有关联,不过已经在星空腹地生活了无数年。进入星空战争学院,必然得到混进城主府大力扶持,这个女孩或许会有一线机会。 另外两个没有说话,看着都不弱,眼中有光。 “游日猩,还有问题吗?” “没……没了!” “没了?质疑我,罚你一炷香内从云梯之下爬上来!” “?”游日猩还在发愣,感觉自己身体轻盈,已经被人抓了起来,紧跟着耳边恶风呼啸,慌忙运转星力,却发现经脉为人封闭,整个人重重摔落,砸中一株大树,从树叶枝丫间滚落! 伤绝对不重,但骨头保不齐有断的! 他还在呻吟,耳边却传来张晓渔冷漠的声音:“计时开始!” 开始你奶奶!游日猩有些轴,索性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紧跟着又有几个人被扔了下来,白熊行,白象行兄弟落在自己身侧,险些砸中头脸。甚至还有白敏言和白靖言这些女孩子!无力例外,都是战士,他们可以说相对皮糙肉厚! “你们抓紧,一炷香眨眼就过去!” “三哥……” 白熊行白家行三,老四正是白凤行,老五白象行,几个年纪差不多,实力却是天差地远,老六白鲸行又是一个天才,老七白鹰行也初露狰狞!白龙行不算,白虎行有机会争取老虎团可见实力不弱。 “不用管我,这是机会,咱们耽搁这么久,机会难得!快去!” “你们快点,小张行事你我看在眼里,他既选了云梯,那么自有妙用。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白象行声音哽咽,招呼两个妹妹跟上自己,强忍着没有回头看!三哥已经放弃了自己,只为兄弟们打算,这感觉太难受了! 游日猩不禁傻眼,忍不住道:“三少爷,至于吗?”他看不上这位三少爷,家世资源样样不差,混成这样!可,地位在那里,不由他不低头,毕竟父亲没有正式脱离白家。 “至于。你加油吧,听说他罚起人来非常残忍!不管你是何人,作为第一个挑衅他的人,一定会有个结果,不然他无法进行后续的训练。游日猩,我自知实力不如你,没有说这些的立场,但有一点我敢断定,便是游叔论实力也不会强过小张,你且看着吧!”说了很多,白熊行才拖着伤腿,一瘸一拐朝云梯走去,一炷香是必然不能完成的,状态极佳都不可能! “算个鸟!”游日猩再次躺好,修整半日直接回了家。 一日无事。 算个鸟! 第一四九章 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 夜半门被砸得几乎要倒! 朦胧之间,游日猩被老爹游东旭给扯了起来,赤条条被扔到院中,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游东旭这几日正忙,盘查巡视白家产业,几天未归继而终于能赶回家休息一下。 哪成想,才到家冉林生就上了门,要他给个准话。是游日猩放弃训练,还是游东旭脱离白家,让他说准了家族好做准备的。 游东旭听得一愣一愣,冉林生说完就走,根本不等他问清楚。只能抓了几个属下,让他们赶紧去打听,好容易打听清楚,游日猩训练质疑老师,不接受惩罚继而放弃训练不归。因为他的缘故,其他孩子都被张晓渔扣在摘云峰,无休止训练,据说几个小的已经晕了几次,被那老师救回来接着训练。 老师说的明白,任何人都可以退出,但你要自己明确说出来! 陆慎和白老太君都在各自院子候着,等孩子们归来。可张晓渔说了,游日猩需要亲自前往,明确告知他自愿放弃集训,那边才会结束!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敢这般猖狂?游东旭只敢这样想,不敢表现出来,人是老太君留的,陆圣默许,他游东旭算个屁! 怒火全部发泄到游日猩身上,看来自己往日没管好自己的嘴,把这孩子的心养大了。游东旭凭自己本事爬到今天,他的祖上对白家并无大功,只是寻常兵将,仅此而已。就他而言,得到白家的好处并不多,但这几年受的气确实不少,白家对属族约束并不强,独立门户不过是走个程序。 然而,陆慎坐镇白家,白家振兴在即,离开才是傻子! 然而,他这个傻儿子先找不自在了! 嫡系,旁支和属族天才甚至凡人村落那个天才旦猊都老老实实受训,他儿子率先拉胯,起因是瞧不上老太君和陆圣选择的老师! 这他么没长脑子? 不容游日猩说话解释,一路拖着这个蠢货就直奔摘云峰。他是聪明人,此刻若是去找老太君解释那简直大可不必,身份地位远远不配,更不可能到陆圣面前请罪,人知道他是哪根葱?不过,之后怕是知道了,自己的蠢儿子连累了陆圣的宝贝徒弟,白雀行晕了三次! 陆圣屁股都快着火了,可他忍着! 一路风驰电掣,将游日猩扔在地上,拱手笑道:“犬子不懂事,小张老师别介意。” 这话听着是道歉,却无诚意,还略带着一些轻视和威胁,语气轻飘飘地,眼光上下肆意打量张晓渔。 白凤行在队列之内,他只为查看这些训练到底有何目的,不过丝毫没有偷懒自大的念头,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白家,的确是有些不像话了! “无妨。”张晓渔淡淡的。 游东旭刚想再说什么,却只听张晓渔道:“只要游日猩亲口说一句,他放弃集训,权当揭过了。” 这话就不近人情,游东旭脸上堆积的假笑直接消失不见,冷冷道:“小朋友,脸面这个东西,人都是要的。” 张晓渔淡淡一笑,点了白凤行出列,挖了挖耳朵道:“白凤行,我想问一句,如今白家可是这位大人当家做主?” “回小张老师,白家做主的自然是老太君,如今推了五叔当家,冉林生前辈与白薇行哥共同执事,这是方才定的。” 白凤行的威名已经传开,他这样规矩就是打游东旭的脸,游东旭果然不自在起来。 “白家乱时,好像也没见这位大人出现。不知道的,还以为连心是游大人赶走的呢,还是说老太君不是几位少爷救回,而是游大人?退一万步说,游大人是准备代表老太君和陆圣辞退本人?我都可以的,只要你明说。” “回列!” “重力场,再来一次!” 除了白凤行,所有人脸上均浮现难色,这个重力场已经折磨了他们整整一天,再来一次连白鹰行都有些为难,他可是实力暴涨,比其他兄弟姐妹强悍许多。 游东旭脸色青紫,白家主仆之分界面不明显,但严格来说他们是白家的家将,下人,而此刻主子因为下人正在受罚,而自己却仍在叫嚣!冉林生的大孙女同在队列之中,一张俏脸苍白,一看就是虚脱了。 “说出来吧,不然没有结束。” 游日猩冷冷一笑,这些人的死活与自己何干? “阿日,道歉!” “不接受哦,只接受退出!” “白凤行,这样的兄弟你敢把后背交给他吗?此人完全不在意你们死活,不管是白家人,还是生在湖西的,他全都不在乎哦。至于刘司晨几个,怕是在他眼里是可以顺手碾死的吧?” “小张老师何必咄咄逼人,信口胡说。游家对白家从无二心,日月可鉴!” “游家?原来还有个游家!”张晓渔朝着边上候了一整天的秦龟寿等人微微一笑:“你们听过游家吗?若这里游家说了算话,那我现在就跟你们走,咱到旧都叙旧去。” “那感情好,虽是我母亲家族,可对咱们兄弟来说总归是外人。何况我母亲姓白,这里却是游家……” “哪里来的小畜生,满口喷粪!”游东旭不敢招惹张晓渔,不分辨少年是谁,破口大骂! 秦鹤龄笑笑对秦龟寿道:“哥,他骂你是小畜生!” “胡说,分明骂的是你!” “你我都姓秦,有什么区别?” “是哦,他这意思所有姓秦的都是小畜生?咱回家告诉爷爷去,让他来处理,兹事体大,你我又年轻,怕是不好处理吧?”张晓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秦龟寿长脑子了开始? 秦家? 游东旭脑子里闪过一道炸雷,白家的姑奶奶,秦家?那还能是哪个秦家?自然是秦无暇那个秦家,他刚刚骂秦家人是小畜生?白家都顶不住秦家的怒火,更何况他小小游东旭? “那我现在把信息传回去?” “我看可以。” “秦少爷,秦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只当是哪里来的宵小……” “这话是说我们了……”浑天虹笑着对另外两人说道,他们没有家世,自然属于宵小这个行列。小姑娘见这人老子儿子一起给老师找不自在,心生不满。她们家的确不值一提,到底还不怕白家,更不怕区区白家属族。 明晓晨与莫秋晚明了,相视一笑,道:“怕就是了。” “虹小姐说笑,游某不是这个意思。虹小姐天纵奇才,深得城主府重用,游某怎么敢……” “游大叔,不妨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同学,均来自星空战争学院,一位医药系明晓晨,一位是魔法系莫秋晚……两位论实力,论成绩都在浑天虹之上,也是浑天虹极力邀请来的朋友。若是游大叔说的是这两位,怕浑天虹更不能接受!”浑天虹起身,声音越发严厉,最后抽出长虹剑,遥指游东旭。 “死战,浑天虹誓死扞卫朋友的名誉!” …… 这不是胡搅蛮缠? 游东旭额头渗出汗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论实力,他绝对能胜,然后呢?背靠白家或许别人不与他计较,单出去算,他是个屁?游日猩在府院都是中等,他曾在府院就读,成绩略好一些,却知道星空战争学院不是寻常人能考上的,府院十年未必能出一人,眼前却有三人! 这几个都是不起眼的小张老师的学生?忽然想起那些传闻,本以为都是假的,难不成是真的?这就是搅乱雨城,对抗连心,从风之角混战活下来的张晓渔?原以为这些事会距离自己很远,然而竟就在眼前,而自己瞧不起别人来着? 眼珠转了几转,回转身给了游日猩一脚,几乎踢断他的骨头,道:“退出!” 游日猩完全不理解父亲的心路历程,但明白过来眼前的人他得罪不起,况且白凤行也在,这位将是他们这一代的精神领袖! “我退出!”游日猩说完,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软倒地。 一只巨大山猫忽然出现,竟是许久不见的玉面猞猁,顾燕桢端坐其上,见浑天虹等人,兴奋不已,立即跳下猞猁奔来道:“你们来了都不找我!” 浑天虹无限宠溺,温柔地抚了抚顾燕桢的头,道:“老师还忙着,学生们也不好走开!” 张晓渔趁势道:“今儿解散,明儿日出之前让我看到你们。否则……自己琢磨吧!” 此话一出,哀鸿遍野,此刻已至深夜,一天粒米未进,回去吃吃喝喝洗洗涮涮,根本没办法睡觉。一炷香?那是做梦!那几个受罚之人,可是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爬上山! 尽管嘴上哀嚎,脚下却不慢,争前恐后朝山下而去。 张晓渔忽然喊道:“游日猿,明儿不许迟到!”人群中一个少年脸色难看至极,回头应了一声,匆匆扫了一眼游东旭和游日猩,跟着人群下山而去。 游日猩暗自不忿,游东旭却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知道今日之事算是揭过去了,白家乱时生出那些心思全部压制下去,他在星空需要白家这个后台。 人散尽,白凤行仍未走。 秦鹤龄等人只能先与顾燕桢离去,明日拜见过老太君或者陆圣之后再来朝露院,否则是他们做人不到位。今日自然是通报过的,只是两位都知道几人奔着张晓渔而来,纷纷表示不见。 “凤兄,还要再留几日?” “这几日便走。” “对我很不放心?” “总有一点,这般年轻竟能教出那么好的学生。人吗,总会好奇的。” “教人有个好处……” 白凤行略一思量,点头称是:“可惜,我所学太过专一,却不适合。” “人跟人都不一样嘛,白家凤凰终究是要屹立在星空之巅的。” “你也会!” 张晓渔并不反驳,只是一笑。 白凤行却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不确定,为什么呢? 第一五零章 双月同悬 双月同悬 次日。 太阳升起之时,白熊行与白雀行白子行走出薄雾,出现在云梯之顶。无人迟到,游日猩也在人群之中,低着头,垂着眼,脸色微红。 白莲姿终是没有离开,她一个寡妇家家的,离了娘家如何活下去?是以刘谪尘也在,不过翻着白眼。此人身上有淡淡的圣火教气息,圣火教平日所用毒药,需要另一味药遮掩气息,不然容易暴露。张晓渔能察觉,陆慎和沈香君自然也能察觉,既然他们留下,那自然有目的,不归他管。 张晓渔不计较,以他的实力,没必要跟区区一个游日猩过不去,说出去都丢人。何况过几日人还会多,远在外的下属门派正将后人送过来。 今日训练依旧与云梯有关,云梯重力场!这本身需要耗费大量重力符,所有人都心疼不已,这可都是钱!过程是艰难的,云梯果然需要白家后人进入方显玄妙,压力灵气胜过昨日。想来假以时日,这云梯将成为白家的立家之本。 秦龟寿等人拜访过白老太君之后,自动加入云梯。 秦鹤龄血脉觉醒之后,步入天才行列,秦龟寿经过张晓渔特训心境已经稳固许多,如若不然此刻不是自暴自弃就是走火入魔。本想着去燕原寻张晓渔,哪成想人到了旧都白家,这就方便太多了。浑天虹本是邀请两位同学到旧都城主府游玩,顺便拉拉人头,旧都正在没落,需要大量人才,几人相遇一商议,脚不沾地就直奔白家而来。若说修行,可能只有这位老师最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即使很少被关注的浑天虹,明晓晨与莫秋晚。 云梯是移来的,摘云峰整个都是移来的,从无字天书中移到此处。白老爷子曾经带着第二代在云梯打基础,不过那几位实在天分有限,故而云梯的作用被人忽略不计。但白鹰行曾无意间发现云梯的作用,让他从兄弟姐妹之间脱颖而出,成为白龙行第一个要除去的目标。 只是他年纪小,并没多想。 张晓渔却是仔细考察过这里,有星河的味道。 那么无字天书必然是星河产物! 此处如今对白鹰行作用微乎其微,毕竟他已经沐浴过星河。然而白凤行准备回归入云庵,白鲸行报道之后留在龙卫,作为实力最强第三代,白鹰行必须做出表率,才能激发其他人的斗志。整个过程,白鹰行是最苦的,因为张晓渔每每都会拿他出来举例子。 雷果没有交出去,仍在自己手上,他有私心,虽然如何用还没想好。 今日云梯,传来喜讯。 白羊行率先发动,星力疯卷,云梯都跟着狂躁起来。白羊行感觉自己弱小无助,他只是按照老师要求做日常,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只能努力控制身体,不让自己摔下去。张晓渔第一时间赶至,手心贴着白羊行后心,低声道:“星力运转,开启主星!”白羊行已经十三岁,还未开启主星,真真是让人看着都心疼,好好的苗子这么糟蹋。 天空阴暗宛如永夜,直到一轮新月升空,数道月光垂下,照亮白羊行周身。 这孩子平日非常安静,身体异样,身份特殊都让他异常敏感,若不是白熊行时时照料,耐心宽慰,母亲也多有拂照,恐怕内心会变得非常阴暗。作为祭祀传人,脑子聪慧,昨日第一次踏上云梯便有所感,只是玄之又玄,捉摸不定! 今儿又是强大的重力场,快速消耗掉本就不多的星力。强大压力几乎将他撕裂,但白羊行内心是无比骄傲的,他必须坚持,机会放在眼前,必须抓住。到底是世家子弟,修行一途了解远比寻常人多,深知一旦放弃,自己今生怕就完了! 几次将近晕厥,肉身出现裂痕,几乎不能再撑之际,忽然感觉星力澎湃起来,经脉撕裂般疼痛,控制不住,忍不住仰天长啸,震动山林。 幸好,严苛的小张老师及时赶到,温暖的星力流入体内,让他迅速稳定状态。耳边细语指导他引导月光入体,明亮月光宛如潮汐冲刷经脉,让细如涓流的经脉不断扩张,继而成为小溪,继而成为小河,最终奔腾如江海,随着潮汐过去,终恢复了小河的模样,但是经脉经过这般冲洗延展,他日后的修行将一日千里,很久之后才会再次遇到瓶颈。 “小鹰,让所有人过来观摩!” 这种机缘难得,观摩的视频资料不少,但现场感受绝对不一样。 一双羊角晶莹如玉,其上接连浮现古老的符文,伴着阵阵不知哪里传来的战歌。白凤行与陆慎联袂而至,张晓渔此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松了口气道:“两位,这孩子觉醒,还请护的安全。” “放心!”陆慎圣人的威势荡开,回到白府坐镇。 白凤行则浮到虚空,不断逡巡,将前来探查的人,无论是谁,全部赶走。最难缠的竟然是姑姑白莲姿,只不过白凤行一向冷面冷心,丝毫不给情面。白莲姿骂骂咧咧,在云梯深处都听得真切。 时间持续很久,直到午夜时分,仍未结束。看得人有些耐不住性子,毕竟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不过亦有天资聪颖者,心有所感,却又琢磨不到,其中白梦言与河螺音陷入冥思,筑梦者和灵术法师精神力量和感知力领先他人。张晓渔冷眼看到,让白鹰行与白熊行将二人挪到远处,小心呵护。 白羊行基础太差,强大月光完全撕裂他的身体,然后重新铸造。月光本就有治愈功效,尚有张晓渔元符不断输入才堪堪保住他的小命,觉醒末期新月坠落,砸入白羊行体内,而白羊行手上多了一杆权杖,月桂材质的月亮权杖。 众人均松了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简直太凶险,星空与你生路,也要看你接不接的下。 然而就当众人准备散了,忽然再次风云变幻,一轮黑月浮上天空! 这小子! 又来! 陆慎都变了脸色,新月倒寻常,黑月可就稀罕,强大的死亡力量。若集治愈与诅咒为一身,这孩子必成大器,白家注定崛起,便不由得多了几分思量。 白老太君见到这般异象,忙吩咐大夫人备了许多灵药送去,以防万一。原本不被人看见的私生子,此刻成了白家的焦点,而白家继两只凤凰一只星鲸之后,又将诞生一位天才。 黑月暴虐,然而白羊行聪慧,吸取先前经验,经脉身体经过改造也强壮太多,硬生生挺了下来。这一次几乎不需要张晓渔指导,熟练地引月光入体,将黑月刻印在主星上,他的主星便成为半明半暗的双月模样。随着一口黑血喷出,睁开双眼,眼睛银色与黑色闪过,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月亮权杖也发生了变化,月桂形成的新月笼罩着一道淡淡的乌光。 张晓渔几近虚脱,这可比燕原那群孩子基础差太多了,需要他全神贯注几乎等于自己亲自经历一遍,除此之外还要顾着孩子的死活,远比自己觉醒要累!第二轮不曾出言指导,却更消耗心神,他需要跟着白羊行的节奏来保证其不出意外! 白羊行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几乎要哭出来,扑到白熊行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随即被白老太太接走,陆慎帮着检查了一下觉醒的情况,非常喜人。 结束时,已到次日早饭时间,但是孩子们的情绪异常高涨,自觉加班,直接进入新的一天修行。张晓渔很满意,到底年纪越小,好胜心越强一些。 白熊行欣喜之后,难掩眼中落寞,他年纪太大,若是年轻十岁,哪怕五岁应该可能或许有机会吧?白熊行将太多精力放在兄弟姐妹身上,原本不至于现在这副模样。 “小张老师,我先回去,怕是羊行有事要人。” “您去!”看着白熊行的背影,张晓渔不由唏嘘。这位是好人,心术很正。开疆拓土能力略显不足,但固守家园遮风挡雨却是极好的人选。白家日后壮大,此人才是最佳族长的人选。只是实力太过不济,无法压制众人。 后续训练异常顺利,所有人都积极配合,后续加入的弟子自有前人带领,陆陆续续又增加十余人,大蟒河三门均有人来云梯受训。接受无字天书觉醒的都是奶娃娃,留在白家与白明言等人一起开蒙。 然而十天之内,仍无人异变。不说孩子们,连张晓渔都有些急,甚至动用了顾燕桢莫名其妙的气运之力,仍是没有动静。倒是秦龟寿摸索到了一些门道,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他的觉醒有迹可循,与秦鹤龄同根同源,走的路基本一致。不过是撕裂,恢复,撕裂恢复,强行锤炼,这个只能他自己去琢磨。于是云梯上出现了这么一幕,秦龟寿独自与几个人战斗,起初是秦鹤龄等人,后续加入了白鹰行,白雅言,白谨言,白慎言,白敏言甚至白狼行,白狸行,涂鹏飞,有家兄弟等人。一般都是两三个人与秦龟寿战斗,压制他以便激发潜力,而白家众人则是学习战斗经验。 然而,终究是再无动静。 或许,就这样了吧…… 第一五一章 终于爆发 终于爆发 终于,第十五天,再次出现觉醒! 最初顾燕桢的幸运猫沉睡了几乎两年之后,伸着懒腰醒了过来,于是冥冥之力遍布云梯。 许是同门之宜,又或是今日两人比较亲近,第一个动的竟是白雅言。伴着她背后升腾起一张巨弓,一套陷阱,随后异象消散,觉醒顺利完成,不知从何处钻来一只胖胖大白猪,站在她的身边冷冷打量这个世界。蠢萌蠢萌的模样,圆滚滚,肥嘟嘟的,目光那么锋利是怎么回事? 猎人!又是猎人! 九阳山丁凌儿就是猎人,灵兽是狗,听说现在已经有三条猎狗跟随。狗作为猎人助手非常契合,自古以来一向如此。而白雅言得到的竟是猪,难不成是坐骑?忽见一个金元宝从天而降,砸到大白猪的体内,大白猪忽然缩小成西瓜小小,眉开眼笑,一副五谷丰登的富足模样……尼玛,白家成了香饽饽,这是寻宝猎人啊。 白家这是疯了! 两只凤凰不算,两个寻宝? 虽然白雅言归属乃是九阳山,但她姓白,血脉里流淌着白家的血液,这一点无论如何无法改变,况且,最近她跟白家人亲密了许多。 欣喜之下,压力不小,睡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星空虽浩瀚无边,资源却也有限,每一个家族崛起,势必消耗海量资源,这家得的多,那家自然就少,不说庞然大物要压制你,便是小家族势力也势必会咬紧不放,最好能扯下一块肉来。 白家要走的路,艰难且漫长。 无论如何,但对白雅言来说都是天大喜事,这姑娘没什么主见,一直没有确定自己修行方向,什么都搞一下,什么都能学成一点,成就嘛约等于没有。倒是弓箭从未练习,看来日后要好好努力啦!星河产出都是古物,这张弓值得好好珍惜,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寻常没什么出彩,便是九阳山门主的外孙女,也不受重视,很多东西没机会接触。 惊喜总是连绵不断。 这边才完,那边又开始了。 白谨言与白慎言,两个姑娘同时发动。白谨言是岩蟒,白慎言是蛮蟒,岩蟒具有强大的土属性,蛮蟒则是蛮族部落图腾。两条巨蟒在云梯上翻滚,异常凶狠,把人群冲得七零八散。张晓渔力量压制力不足,重手又恐伤了人,还是陆慎出手才将两头巨蟒制服,乖乖回到两人识海,还需要慢慢驯服。 两个姑娘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身形更加修长健壮,气势上少了女性的温柔,英姿飒爽,英气逼人,让人眼前一亮。武器方面原本都是用剑,此刻一个选择巨斧,一个选择狼牙棒,也算相得益彰吧。配上这样的武器,额……实在没什么美感,但星空实力为先,刚结束劫难,白家人更加务实,实力至上。况且俩人不拎着武器出现,都算是很出挑的姑娘,比寻常男子略高,更显修长。 这两位百感交集,白雅言即便没什么天赋,却在九阳山被父母捧在手心,跟同门一起修行自在快乐,没受过什么委屈。她们则不然,白家风雨飘摇,白谨言虽是白龙行亲妹,日子过得更是艰苦,并且有口难言,这次变故让她们快速成长,心智上成熟许多。 有此机缘,不说能带着家族前进,最起码在危难关头不至于手足无措。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泪眼朦胧。 觉醒之后的训练由陆慎接手,确定各人的修行方向,甚至考虑哪所学院,哪个门派。陆慎的心态也有变化,这人一向散漫惯了,碍于情面才到白家收徒。一旦毁诺,他心境会变得不稳,修行之路将更加艰难。白雀行非常惊艳,算是补偿,又收了旦猊与白子行,他与白家已经坐到一只船上。 白家势大,老头儿未必沾光,但白家出事,他必然会遭殃。只好收起闲散心思,打起精神来调教这些少年,徒儿有自己的,自然需要助力。作为执法者二号人物,虽不擅长使心,但能看出白家的艰难,毕竟站得高望得远。 张晓渔逗留两个月之久,秦龟寿等人匆匆离开,因为马上开学,学还是要上的。不过他没白来,基本上摸到了门槛,只需要一个契机,走的时候是洋洋得意,好像回到两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其他几人也是颇有收获,云梯不凡。 白家众人更是得天独厚,年纪小的没什么太大变化,他们需要时间,拔苗助长未见得是好事,修行需要机缘,更要稳扎稳打。十三四岁的都有巨大变化,包括白狼行,白狸行,白象行,河螺音,冉鳐,游日猩,游日猿等等。甚至发掘了一些战斗模式,比如围绕白羊行展开的白谨言,白慎言,白敏言,白狼行,白狸行,白象行,游家兄弟,战歌开启,银色月光笼罩众人,所有人实力很大增幅;黑色月光笼罩敌人,对方实力大减……说实话,有一点点逆天,让人看着眼热。小子仍是那么安静,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对于自己的身世似乎看得淡了些,这恐怕要归功于他们兄弟姐妹和睦,母亲心善,性格上没有形成太大的缺陷。 白家对他保护非常严密,毕竟白羊行自身没什么战斗力,自保或者逃生都不擅长。符与阵也没天赋,星空还是公平的,给了那么多,别的几乎都拿走了。 白敏言和白狸行充当白羊行保镖,无论合战,亦或者吃穿住行,都要与他在一处,从细节处培养默契,必须达到无需沟通就能预判的地步。是以,白狸行与白兕行搬离支族生活区,进入白府。 如今旁支和属族条件不差,白家花了大力气改善,基本恢复到以前的情况,甚至更加。 另外还有围绕河螺音的部署,白鱼行,冉鳐几个水生生物属性单独一组,藏着波涛之中的杀机,实力不弱。这几人适合白鲸行,但那人已入龙卫,几人年纪也小,且看着吧。 一切都那么美好,除了白熊行。 看着心态尚好,却总在没人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叹息。 白三这一门的孩子看在眼里,暗暗着急。白梦言本来就天赋极高,感悟极多,但变异升华有限,云梯能给她的不多。白雀行亦是如此,不过是锤炼星力,拓展经脉而已。稍逊的白柔言掌控了两种蜂族,一种能够产出质量上乘的蜂蜜,蕴含星力是极好的补给品;另一种则是游蜂,飞行极高极远,视野极佳,且能与白柔言共享视野,绝佳的天赋。 白狼行,饿狼战士,那一道饿狼虚影出现之际,杀气宛如刀锋掠过,饥饿猩红的眼睛更是渗人。评测下来白狼行会越战越勇,一旦受伤杀伤力增加,增幅尚不明确,需要慢慢尝试。不是血狼,张晓渔有一丝丝遗憾,但陆慎和白老夫人倒是松了口气,血狼太招眼。 白狸行,沙丘刺客,虚影是一只呆萌的小猫,潜伏在沙丘之中,进行猎杀。白狸行圆脸圆眼,这会儿看着更是人畜无害,让人见了想要捏一捏肉嘟嘟的小脸,然而他的爆发力最是惊人,。极短时间内,爆发力能超越白鹰行!潜伏在白羊行身边最好不过,况且性格隐忍,对自己有认知清晰,是极难得的明白人。 白象行,不消说是琉璃战象,最强大的重装骑士中的一种。琉璃铠甲需要星力幻化,而琉璃巨盾则是实物,品阶不低。琉璃战象来自龙象大陆,在星空被广泛应用,多半在前线征战,异常实用的坐骑。而白象行更上一层,兼具骑士的厚重与战士的凌厉,进退更加自如。不过,此刻他还太弱,须要历练。或许,他需要一头真正的琉璃战象。 河螺音在意料之中,获得一只巨大的螺号。吹奏之时既有控水的能力,也有战歌的效果,不过对水属性增幅较大,其他倒是一般,能控能打算是非常不错。 冉鳐没有意外惊喜,掌控电与鳐,既可以使用电元素攻击防御,又可以召唤鳐去战斗。 游家兄弟则是强化,力量的极端强化,战斗力陡增,肉身增强,其余变化不大,当然修行的上限得到大幅提升,也让二人惊喜不已。 白家其他支族门派陆续遣人带少年回来评测,都有惊喜,足可以成长为中坚力量,天赋方面比父辈更上一层楼,又有白家无底线的大力支持,未来可期。 却没有旦猊这样惊艳之辈。 又不是大白菜,再出现这样的怕是各大势力要明着动手了。 别的不行,抢人还是可以的。 其余尚有,不再赘述。大约从他们的名字伤都能猜出端倪,惊喜少了许多。白羊行这样逆天天赋,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现。 未入天梯的孩子会得到白家很好的照顾,天赋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被开发,云梯再难出现白羊行这种异象。 若好好利用云梯,白家可以大赚一笔。 那就是他们需要好好考虑的事了! 第一五二章 不如闹大 不如闹大 “小鹰,雷果想好怎么用了吗?” “啊?还没有……” “考虑一下……你三哥吗?” “本就是给三哥留的……” 两兄弟坐在朝露台饮茶,张晓渔向来不喜欢饮茶,他更喜欢酒。可这处风景太合适,便附庸风雅起来。白鹰行自幼学的茶道,手艺不错,如今心境更平,一时间茶香四溢。茶是好茶,景是好景。手边放着张家姐妹来信,两人得碧蟾宫二长老青眼,订制一件法衣,颇大的工程,大约会在碧蟾宫的碧游灵湖待上三年五载。 于姐妹二人来说,这是极好的事。白鹰行也替两人高兴,鹿城一路到混京,张晓渔一味锻炼他的能力,这两姐妹可没少照顾,不然苦头可有的吃呢。 饮一口白风,唇齿留香,这是沈香君亲手炼制的花茶,市面上是没有的。 “有一种秘术,可将圣物种植于星海之内,于是圣物属性变成人的属性,只是上限已定,到达某个高度之后再无寸进,不会融入血脉传承下去。” “种灵术?” “大约是的。” “哥,你会吗?” “可以一试。” “那太好了!” 白鹰行化成星空之鹰席卷天地,消失原地,张晓渔后面的嘱咐还未说出口。 张晓渔要种灵啦……张晓渔要种灵啦…… 张晓渔要种灵啦……张晓渔要种灵啦…… 消息生了翅膀飞遍星空,种灵术非比寻常。对任何家族势力乃至整个星空来说,都能产生强大的效益,于是人们蜂拥而至,刚刚恢复宁静的白家再次沸腾起来。 张晓渔脸黑了,他还在盘算该如何操作,请哪些人协助,风声却已经传遍了星空。想起老头儿将种灵术传授给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白鹰行垮着脸蹭过来请罪,张晓渔也不理他。 骑虎难下。 种与不种,都没差别。 那便种吧! 况且本来不就在犹豫要不要闹大一点吗?两个月他去了几趟混京,毫无收获,磁带买了不少,可人都说就是从星河漂来的域外之物,其他并不知道。混京城主府掌握一方秘境通星河,一旦秘境开启,混京周遭大河流域都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域外之物,算不得稀奇。 一句算不得稀奇,让张晓渔来时的满腔希望化为泡影。 边想着弄些动静,引人来寻他,他才不信巧合,必是有人在幕后操作。 那几天张晓渔沉默不语,一众孩子看出他情绪低落,不敢惹祸,还想办法逗他开心。这倒让张晓渔汗颜起来,本也是无比漫长的路,自己急什么?专心搞搞种灵术!陆慎嘴角都长了泡,他这种修为上了火,足可见其压力之大。 种灵术! 这小子怕是得了文圣真传! 可是你到哪里去搞都可以的,非要在白家吗? 他区区一个圣人,能压得住吗?区区一个圣人……这话听着好想打人。 除了雷果,张晓渔手上还有纯白火焰,从风百合那里割下来的半颗火种,被他凝成魂珠。魂珠更是禁忌,若是让知道有人能凝练魂珠,那必定让整个星空疯狂。如今星空魂珠多半产自长生殿,因为长生殿有一座巨大的锁魂阵,非常贴近天然魂珠生成环境。 魂珠有天然形成的,张晓渔才敢拿出来用,他就天生运气好,不行吗?总能唬一唬人。 倘若真拿出来,怕也会有猜测,一是沈落鱼,她太了解张晓渔;二是风百合,这女人太聪明,毕竟她是亲历者,仔细一盘算,便有了大概。 此间没有沈落鱼,场面并不好控。 陆慎虽强,却不能指望,这是张晓渔最大的顾虑。盘算着,若真成了就是危险的开始,一旦失败估摸着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么退路,需要找好。 天宫执法者为首,都要派人前来观摩,甚至悬空寺,入云庵这些方外势力也遣了人来。雪门寺的妖孽妖僧迦出现,绝代风华吸引了大部分目光,这货肯定不是寂樱远派来的,大师对世间的一切都没了兴趣。这货就是来闹的,却打着雪门寺的旗帜,让人不得不有所顾虑,好方便他撒开来捣乱。 迦,绯色僧袍,临风而立。 骚包! 张晓渔摇头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活腻了?” “有点。” 俩人短暂交流,各自分开,迦继续招惹众人视线,张晓渔则继续做准备。绝代妖僧是张晓渔请来的退路,本意让他藏在暗处,可人偏生就要接受众人的目光…… 才离开的徐福与薛涛听到消息就往回赶,见面就抱怨张晓渔不能早点说,害她们满星空赶路。阿迦和耶,聂妙言早早传来讯息,正赶过来,彭渔阳与金银花倒是没说话,不过总在张晓渔身边打转,金银花一直留在白府未走,彭渔阳第一时间从混京赶来。 这是熟悉的,还有更多不熟的被人引荐,让张晓渔不胜其烦。地位最尊崇的自当是天宫七殿下,天门祭。 这位七殿下是成名已久的大师,医术只逊于沈梅君,沈璧君这些老前辈,只是更醉心医术,不问世事,星空稍有他的传闻。嗯,沈梅君,沈璧君两位圣人也在白家,姐妹三人几乎百年不曾见面,今儿聚在了一处。 洛水众人到达,水凌云一道剑气割裂苍穹才让围观者退却,她入圣了,而且实力不低,远不是一般圣人能比!洛水前脚到,海族后脚便到,如今白家圣人好几位,他们自然不敢生事,小摩擦是不断的。海族领衔的是海魔女海心蓝,身材极高,深红卷发,金色铠甲遮住重要部位,裸露着大片光滑白皙的皮肤以及健美修长的腿,论姿色海心蓝称得上惊心动魄,论实力也是半圣准圣之间的实力,绝对不弱。 洛水一族人数更少了些,居思容,居思安兄妹,龙赛琳,龙赛明姐弟均不在此列,倒是多了涂椒椒。原来,星河之后这一行人直接进入妖域,两极河流域,正遇到涂椒椒被蜂族追杀。蜂族有千万个巢,彼此之间征战不断并不友爱,但是张晓渔摧毁蜂巢手段太过残忍,终于惹了众怒。 张晓渔拍拍屁股跑了,涂椒椒却要留在妖域打工赚钱。 蜂皇族倾巢而动,猎杀涂椒椒。小姑娘真是一个惨,躲在湖心的淤泥里一年多,又怕错过洛真等人的消息,时不时偷摸浮出水面打探消息。 大小蜂巢躁动不安,终于导致蜂族纷争爆发,再也顾不得其他。涂椒椒收到消息,美滋滋回到岸边继续攒钱。说实话她在蜂巢拿的东西不少,可是小丫头没有实力,不敢乱闯,用攒钱做借口停在这里。三个月之后,蜂族残杀有了结果,无尽纷争之后出现一名绝世强者,这名美艳至极的蜂后完全是人形,亿万蜂臣服,涂椒椒还没来得及反应,蜂族已经杀至。 原地现原形,涂椒椒的蚌壳不是闹着玩的,号称洛水最强防御。 然而蚁多咬死象,涂椒椒躲在壳里拼命喝蜂蜜补充星力,到底是被动挨打,太过于被动。越来越虚弱,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放声大哭的时候。 熟悉的涛声响起,熟悉的气息喷涌而来。 洛真等人凭空出现,直接杀退这一小撮蜂族,夹着巨浪载着涂椒椒就跑! 蜂族在两极河流域活动,只要出了边界,就会高枕无忧。况且一群水族聚在一处可不是一个涂椒椒那样好欺负,其中更有水凌云,彼时虽未入圣,却也相差不远。便是,雷蛟一人,也能搅得蜂族天翻地覆。只是初来乍到,他们不敢太过强硬,生怕引来其他妖族的仇视。 美艳蜂后下达命令,清缴两极河,奈何不得这些水族,她要开始一统两极河的计划。各种妖族冲突不断,水族众人偷空逃之夭夭。 两极河则陷入混乱之中。 众人选择在妖域修整,海族与妖族一向较劲,这里相对安全。至少,海魔女不敢明目张胆带人杀入妖域,八百妖国可不是浪得虚名,更不是区区一个蜂巢可比。派一些杂鱼,实力不敌;单个高手来杀,怕是会遭到洛水反杀;派一群高手,值不值得再说,怕是会引起整个妖域的忌惮,海族绝对不敢。洛水一族可以在妖域努力经营这名声,打算站稳脚跟,图谋出路。 宁静的小镇,这里的妖大多尚未完成化形,民风淳朴。洛真等人选择在此处落脚,因为有一条绝美的小河流过,桃花溪。居家兄妹在星河离开,却仍被送出来与洛水众人一路,彼时尴尬无法言喻。如今安全,便又厚着脸皮自请离去,洛真沉吟许久终还是许了,这对蟹将是聪明人,救助涂椒椒时竭尽全力,甚至各自负伤给众人断后。 一命换两命,值得。 终究是没有铸成大错,洛真的心不够狠辣。 龙赛琳疯了,日夜哀嚎喊着洛海生的名字。这傻姑娘,让人恨得咬牙跺脚,却也为之动容。四灵雅,麦波波,荆河电,源生宴,淳于幻等人经过休养救治,完全恢复,涂椒椒手上大量灵蜜,真的非常关键。 双皇族健在,洛水一族难得士气高涨。偶然在桃花溪发现一只濒死的小妖,救治之后小妖无处可去,便留下来让龙赛明带着玩一玩。不料这倒是启发了雷蛟,他们为何不能在妖域搜罗一批水生妖精,洛水复兴只靠他们这几个人,是绝对不能够的。 毕竟,他们首先面对的就是无比强大的海族。 说干就干,得了洛真许可,雷蛟就带着龙赛明和小妖满妖域游荡。当然不敢偷也不敢抢,只敢邀请无家可归的小妖精,还是邀请,洛水众人活得可谓是小心翼翼。 幸好,大祭司水凌云坐镇,洛真医术无双,逐渐在桃花溪流域稳定下来。涂椒椒这日不知怎么了,忽然念叨起自己的灵溪来,她不知道张晓渔有没有得到灵溪,便是得到了又该如何去取呢! 然后,龙赛明风一般冲进院子,带来张晓渔种灵的消息。 众人一合计,要去! 一是为了灵溪,二是洛真的医术或许有机会参与种灵。圣人之下,种灵术不可能一人完成。留下雷蛟,淳于幻和龙赛明,和两个选择洛水的矿工继续招兵买马,连带照顾龙赛琳,其余女子一并进发旧都。 第一五三章 要不算了 要不算了 旧都,混京城,千年前的都城。 千年过去,王朝更迭仍保留着庄重与雄浑。 都城更替之后,还从未有这么多高人齐聚,城主司天重最近眉头紧皱,白家这边热闹只是派了浑天虹等年轻人前往,重兵把守旧都,以防意外。 浑天虹能被委以重任,自然是燕原训练场的缘故,听到张晓渔打算种灵,城主府直接将准备起身前往学院的浑天虹留了下来。为首的是司天重的小儿子司命星,背着一挂算盘,算尽天下纷乱,不过人嘛就病恹恹的,偷天机之人身体多孱弱。同时,司命星出身百草园,也是一位神医。同行还有一位妙手神医,于牡丹,来自万花谷。 人才集聚,高手如林,白家守护阵都被压得摇摇欲坠,不得不暂时撤掉。白家空置多年的院落全部收拾出来,用以招待一些大人物,这些人多半喜静,不可能与其他人挤在一处。年轻弟子倒愿意热闹,既能避开长辈又能结交新的朋友。 沈香君携手两位姐姐以及陆慎招待众人,能被他们招待的当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执法者的枫城美雪都没有一席之地。虽然重权在握,到底实力身份都低了些,足可见来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沈香君让人意外,虽不说长袖善舞,但非常沉着淡定,面对这一座座大山,不卑不亢,行事妥当,让人称赞之余,对白家的未来生出无数遐想。这样一个人,这样的谋略手段,为何会遭了千硫机的暗算? 不止一个人这样想,但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种灵,种灵,种是手段,灵才是重点,同时也是可以选择的。 白鹰行手上的雷果,张晓渔手上的纯白火焰均不是上选。白家拿不出更合适的好东西来,张晓渔便把主意打到了客人身上,具体执行则由陆慎接受,他的身份才有分量。来的这些人,私藏都富可敌国,更何况都代表各个势力前来,不会他们私人掏腰包,更是慷慨大方,不敲一把竹杠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各大世家门派都提供了选择,毕竟一旦占了这个灵,整个种灵术便占了先机,抢人也罢,学习也罢,都有极大主动权。何况这点东西对白家或许极其贵重,对他们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九牛一毛。 …… 元家虽没落,到底曾经是庞然大物,底蕴仍在。本次重拳出击,提供了一颗魂珠,上古时代的披甲战熊魂珠。这是已经灭绝的高智慧种族,如今星空法律灭杀高智慧种族炼制魂珠违法,灭门的重罪。当然,种灵与魂珠炼制秘法遗失,这条法令基本就是摆设。 白熊行本就是熊,披甲战熊无疑是最适合的灵,元家有备而来。 长生殿魂珠虽多,却不如这枚合适,他们寻常也极少用魂珠做交易,稀缺资源自然有更重要的地方要用。为首之人也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只不过,长生殿众人都穿着黑色斗篷,面目遮掩在深深的帽兜里面,笑与不笑都是众人猜测。那人,没有发火便是。 元家条件很简单,要求元白鹿全程跟着张晓渔,最好能参与其中。要求不过分,毕竟元白鹿是媲美几位小神医年轻医者。别人不强势,跟着就行,最好是参与,你看看多谦逊! 呸!虚伪! 张晓渔狠狠唾弃一把,他们要求全程跟着!一点隐私都没有,他与迦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商议。有这样以为年轻高手在侧,两人见面都不容易。元白鹿太聪明,一双眼睛满是智慧,扫一眼怕是就能猜出张晓渔的打算。 他不喜欢元白鹿,仅仅雨城惊鸿一瞥,完全没打过交道,但他就是不喜欢。不过大是大非之下,仍选择了披甲战熊和元白鹿,谁让自己没有更合适的呢。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 人选定了一个,各方压力就来了。看着元白鹿那张笑吟吟的俊脸,张晓渔就很暴躁,想要给一拳。元白鹿淡淡一笑,声音一如既往温润如玉:“打架我虽不擅长,却不会坐以待毙。” “你这人很讨厌!”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张晓渔很佩服元白鹿的稳当,这个青年肩负着率领家族走上巅峰的使命,虽然偶尔浮躁却远比同龄人沉稳,更想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因为一些无谓的琐事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各方面压力骤然压下来,张晓渔几近崩溃,想要放弃的时候,沈落鱼忽然而至。 这可是大事! 这位大神职责所在就是镇守深渊,忽然离开到了旧都混京,那深渊可怎么办?最近各方黑暗势力蠢蠢欲动,合适吗,大佬? 大神不是一个人来,带着风百合,只留下孙安安带三个小妖看家。很慌好么!燕原都乱成什么鬼样子了,留一个孙安安?那人没脑子的,大佬!深渊蠢蠢欲动,你一个大神跑出来护崽子?好像谁欺负他似的! 话说回来,这位不是你徒弟,也不是你儿子! 你激动个什么儿劲儿? 张晓渔听闻,却没去见,只冷冷道:“她来收钱的!” 元白鹿愕然! “沈大人大驾不该是收在燕原,竟有时间来这里逛逛。”总有不怕死的,枫城美雪十指纤纤放下手中的茶,讽刺道。三尾狐美女胆子很大,说话办事都异常锋利,不曾与沈落鱼打过交道,总要尝试一下。 “肥婆让你这么跟我说话?今儿人多,没空跟孩子计较,这笔账就算在肥婆头上,日后一起算!”沈落鱼翩然落地,轻轻转身,宽大的裙摆和长发飘舞,风情万种坐下来,头上的牡丹微微轻颤。肥婆,自然是夏木清蝉。 枫城美雪被噎,不敢还嘴,为了表示不满,扭动着腰肢拂袖而去。她是极美的,眼角一颗血痣更添风情,但与沈落鱼比起来,被衬得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至于给夏木清蝉惹祸这回事,当做无事发生。 沈落鱼什么身份,不屑跟一个小辈计较,尽管对方是她那一代最出色的顶尖人物,不值得,她也不配。翩然落座,吸引了所有目光,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方轻启朱唇,淡淡道:“来的都有头有脸,别做丢脸的事。白嫖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要杜绝,给脸不要脸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实力……” “我来呢,没别的,就是记住诸位的脸,日后好挨个算账!” “要学东西,可以!文圣留下,便是让人学的。但,总要付出点代价,挨个登记送到燕原,我会亲自清点各门各派付出了什么!” “深渊不安宁,我就不多留了,不然都是众位贪心之过!” 说罢,将茶杯轻轻一放,飘然而去,风百合那张干巴巴的脸大家都没记住,跟着消失在原地。沈落鱼本来打算留下风百合记账,又觉得很跌份儿,她不信哪家敢落她的面子,于是才有了风百合一日星空游,见识了虚空的壮美,埋下一颗种子。 人都不见了,才轻飘飘来了一句:“陆毛驴,前日安安斩杀了一名深渊强者,怕是从你手上逃出去的。活了一把年纪,还是那么废物啊!你这里已经没有深渊气息了……”声音缥缈,之后是漫长的沉默,许久之后陆慎才开口道:“这妖女,满嘴胡吣!” 众人心道,早你不敢说,等人走远了,听不到了才敢说话。这样打圆场,面子是找不回来的。不过都是暗自腹诽,陆慎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圣人之威可是非同凡响。 除去来的并无几位圣人,圣人哪有这么轻易出门的。 你当都是洛水呢,没几个人,只能靠圣人撑场面! 不过沈落鱼直接点破,将众人龌龊心思摆到明面,一个个便不敢再装死。众人商议了一个价格,料想极有可能让这老妖女满意,便开始造册。这样一来,一些小势力便失去了资格,没钱啊!比如水族,她们靠着涂椒椒偷的财物活着,勉强度日罢了,眼下这笔不菲的费用却是拿不出的。 最大的受益者则是元家,商议出来的价格远大于披甲战熊魂珠的价值,但元家是必定占据一个名额的,而且元白鹿以此为代价要求参与其中。 白家住宅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擂台再次开了起来。云梯也要开始宣扬起来,先跟这些大门大派结个善缘,这可都是不缺钱的主儿。 白熊行愁眉不展,灰头土脸,爬过云梯,到朝露院来寻张晓渔。 张晓渔眼圈乌青,头发宛如鸟巢,两眼无神,整个人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元白鹿则离开一段距离,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风轻云淡,煮茶,看书,下棋,清风拂过,宛如谪仙临凡。 元白鹿猜到白熊行的意图,淡淡一笑继续手上的事。 这个举动让白熊行非常感动,云泥之别的人,竟然这么平等从容对待。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扭捏坐在一边休息,晚霞漫天的时候,张晓渔才回过神来。 看到那张哭丧的脸,脑子有一瞬间短路,问道:“有事?” “嗯。” 张晓渔似乎在计算什么,手指在捏,嘴里念叨,眼睛往上翻。 许久才反应过来,收回心神。 “啊?” 白熊行挠挠脑袋,道:“要么,算了吧?” 第一五四章 不选人吗 不选人吗 “啊?”张晓渔根本没反应过来。 倒是元白鹿放下一枚思索良久的棋子,露出笑容道:“白兄,你这话错了。” “哪里错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如何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形,听到种灵术三个字之时便料到会有此情此景。别说白家,即便是天宫或者科技城,也会如此,来人实力只会更强,沈大人无法压制那般强大。” “为何?因为秘术让人心动。” “你说停,或者张兄说停,都不可能。你只是工具,或许不好听却是事实,白兄。你算了,他们能立刻推出成百上千个人来。张兄若说停,那抢人大战立即展开,白家会被碾成泥。” “白兄,你不要惊讶,我一点也没夸张。” 白熊行默默看向张晓渔,见他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调整状态,达到最佳!”还是元白鹿开口:“白兄若是不介意,可以选择在这里修整。张兄偶尔需要确认你经脉的状况,而我比较擅长调整状态。” 白熊行刚要说话,张晓渔忽然打断道:“今日且罢了,我刚有头绪,还有其他事需要先定,三日后到这里来。半个月后,我们开始!”说完,纵身跃下悬崖,乘着风朝白家掠过去。 元白鹿一笑,不再说话,将一张琴横过来,叮叮咚咚弹奏起来。 白熊行只能回去,却不知道这一来一去,自己差点死了很多次。元白鹿那句“张兄偶尔需要确认你的经脉”救了他的小命。一旦杀了这个人,那小子要从头开始,太浪费时间。 “来人,来人,选人啦!”张晓渔冲到大厅,抱着一个茶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伸袖子擦去嘴边的水渍,抬眼看着闻风而动来的众人。 “众位什么目的不需明说,太强的不要。种灵以我为主,太强的会让场面难以控制,只能观摩。符师我要两人,能在元素丝线上刻画阵法的大符师,糊弄人的不要,请天师门张淳遇前辈帮小子把把关。” 张淳遇苦笑一番,这是把自己直接排斥在外,不过他的弟子中有出类拔萃的,天师门定能拿下一个名额。 “辅助之人有白鹿兄,洛水的涂椒椒算一个。” 洛真等人因为水凌云的缘故,位置比较好,张晓渔看到人群中的涂椒椒眼睛一亮,这小妮子非常好用。一面说,一面取出灵溪抛给了小姑娘。 此言一出,洛真不免神色暗淡几分,她本想着争取一下呢。 众人都看到了灵溪,那不是凡物,小伙子随手就给了人,半点也不心疼。这种气度,倒是让人敬佩,对他的观感变好了几分。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就是个傻逼,愚蠢至极。 “徐福,薛涛,阿迦和耶,聂妙言都是老朋友,默契比他人强,是我首选。百草园,药神谷,长生殿和天宫也各出一人来看,作为轮换,不合适再换。这两批作为主力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见?” 有个屁的意见,你把各大势力全部算了进去,让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还需要第三替补,洛真算一个……其他众位可以推荐,我也可以自己点。声明一下,所有人前期准备都是一样的,到时候谁上还不好说,由我来定。” 大殿内一时沉默,这个阵仗有点大不说,这小子以为他是谁,由你来定? 沈梅君倒还是愿意帮一把,她对少年印象不错,认为他这话说的已经非常谦逊,便道:“小朋友,你如何能服众呢?” 众人点头,一个毛头小子,满打满算二十,一句话让这么一群大佬过来,还要调一批天才来用,你凭什么呢?凭你是文圣徒弟?文圣也没了…… “本来打算私下进行的,没想搞这么大。但您说的对,总要给一点信心,白家或者科技城能推出一位无法修行的朋友吗?” 有点意思了!这是要先展示一下。 “做什么呢?” “简单来说,种灵与附灵是一回事,只不过种灵需要更强的肉身,需要完整的经脉。附灵则可附万事万物,于人来说就是建立一个简单的经脉。作用有限……但总归能强身健体,若有愿意的,小子可以演示一下。” “可曾成功过?” “安息之风……” 这是什么鬼?众人眉头紧皱地域议论,却听一个女声道:“三年前,科技城一直探险队深入燕原,不料误入一座山谷,遭遇魔鬼新娘胡三娘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生还,那人便获得了安息之风的能力,已经调入军职。” 此人是科技双姝的另一人,韩灵犀。 韩灵犀小康之家出身,自幼便展示出医学与机械的卓越天赋,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是科技城最顶尖学府的大师级教授,人体强化研究方面更是领导星空。 “韩教授见多识广。” “不如,就让我来?”韩灵犀绰号疯美人,疯狂起来不次于人屠公羊夜。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科技城代表连声阻拦,余者则暗道可惜。若这个女人实验中出了差错,那么科技城的实力将大减,进来科技城风头愈盛,多与此人有关。科技强大兴盛,可不是修行界想要看到的。 “小子可不敢,还是推一个人出来方才合适。” “你可不是胆小之人。”虽如此说,韩灵犀一双眉目在张晓渔身上来回打量几番,到底还是坐了回去。自她身后走出一个年轻学生,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坚毅,道:“学生魏无恙愿意尝试。” “你?身体太差……”张晓渔不由得皱紧眉头,附灵术简单,受灵者承受的痛苦小了许多,却也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魏无恙淡然一笑:“正因为如此,学生求生欲必是最强的。小张老师,学生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魏无恙年纪不比张晓渔小,说话谦恭,让人心生好感。 张晓渔不说话,看着韩灵犀。 韩灵犀眼眸明暗不定,看那学生许久,才沉吟道:“若无合适人选,还望张老师考虑一下无恙。” 魏无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本的淡定。 沈香君本来着人叫了几名普通人,见状便没推出来,笑道:“既然有强身健体的益处,自然紧着更需要的人,不知小张老师意下如何?” “可!”张晓渔无所谓,抽出桃木剑原地画符,金色星力不断持续半个时辰方布置妥当,累得有一点点喘,道:“来吧。” 他浑不在意,却不知这一手已经震惊了好些人,以天师门和筑灵山众人最是震惊。天师门修符道,筑灵山修阵法,画符都是基础,但以星力为笔,天空为幕的手法能用之人不超过一只手。 并且即便有,也都是修了百年,几百年的老怪物,方或许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可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啊! 对他符术造诣从未低估,却不曾想高到这般地步。 魏无恙进阵,张晓渔将纯白火焰放入阵眼,以繁复符文阵构成的星光经脉显现,一颗颗星与人体经脉一一对应。魏无恙是普通人,却还是有经脉,只是混黑一片,星无法点亮,不能为星力激发。 张晓渔伸手拈了一根星力丝线,将第一颗星引入魏无恙体内。 魏无恙早有准备,却依然疼得汗水如瀑,银牙咬碎,浑身肌肉不可控的颤抖。韩灵犀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硬生生忍住坐了回去。 “我可以用麻药的,但受灵者意识不明,效果会变差。” 随着一颗颗星引入身体,经脉开始有星力流淌,魏无恙脚下已经湿了一大片,若不是张晓渔偶尔输入几道元气,恐怕是会虚弱而死。这人的意志力的确是惊人,一声都没喊出来。 最后一颗主星,纯白火焰进入经脉的时候,火焰灼烧让魏无恙的识海点燃,竟倒影倒整个大殿,每个人都像是置身他的识海里面。忽明忽暗,一些记忆片段流转,幸好没什么太隐私的部分,多数都是学术知识,看得人头疼! 看来是个很上进,很自爱的好孩子啊! 纯白火焰本是白熊行的备选,不会太差。张晓渔想要令人信服,不可能只用寻常手段。虽然技术方面差了不知一星半点,但灵却不差。所以,这一步很出乎意料,谁能想到会将识海倒映出来呢!幸亏,孩子是好孩子,不然日后可难见人。 张晓渔一面感叹,一面将纯白火焰推入。这枚魂珠他亲手凝练,对其火焰属性非常熟悉,很快将其安抚下来,渐渐回归星位。 过程不长,两个多时辰,也很顺利,张晓渔的手法异常娴熟,只是很累。 “成了,星力会自行运转一段时间,最好来个人看护一下以防意外。应该会虚弱几天,好好补一补很快恢复,不补也就多花几天。按常理来说,他已是修士,资质虽有限,但肉身和寿命这方面却很有优势。我累了……”絮絮叨叨说罢,朝众人挥挥手,张晓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朝露院。 众人尚在惊艳,人已经走了,仿佛寻常一个早上街边遇到,打了声招呼那样平常。不说选人吗?怎么就跑了呢……每次都劳师动众,雷声大,雨点小,真可恶! 附灵不是秘技,懂的人不少,可都是附在器物上,直接将人做底,不是没有,确实不多。况且这样轻飘飘的简直闻所未闻,就完了? 让人很期待呢! 第一五五章 遭遇蝎女 遭遇蝎女 云梯。 真是个好地方啊! 竟然被闲置那么多年,暴殄天物……白家怕是给星空送了大礼,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今日不仅白家少年整日在云梯,城主府与旧都各大势力都来攀关系,老太君也不客气,收了门资,各许了一些名额。 混京起势,白家也有好处,况且当日旧都各家虽然诸多算计,到底都有支援,否则连心不会退,白家结果难料。 诸般算计且不论,明面上与白家有人情。更遑论,各家关系错综复杂,各种牵扯,反正现在的白家经不起折腾,小心为上。人还给了资源不是,钱是好东西,不拿是傻子。 丝丝星力钻入体内,被元符化为无属性归入星海,补充张晓渔消耗的星力。附灵术对他来说还好,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太过专注,心神消耗太大。附灵为了威慑众人,力求完美,精神高度紧张。一旦松懈,疲惫感随之而来。 仰着头,张开双臂,拥抱晚风。云梯上的众人大约都散了,这里修行消耗极大,选择入云梯的多半是年轻弟子,很难支撑。 星光宛如潮水,向他涌来。 听到轻微的异响,便只有敌袭,杀意已经蔓延到身边,张晓渔却慢了!睁开眼时,冰冷的感觉已经到了咽喉,夹着来自黑暗的阴冷。 这是来自深渊的杀手! 身体本能向后,直挺挺躺下去,刀锋贴着鼻尖掠过。腰部却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狼狈摔出去!张晓渔这才惊醒,想要调整身体姿态,那人却再次杀至。 女人! 年轻女人! 一袭黑色紧身衣! 粗长麻花辫子! 黑色月刃! 月刃闪着寒光带着黑色光尾,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插入张晓渔的胸膛。长长的麻花辫高高甩起来,像极了正在猎食的蝎子! 张晓渔大吃一惊。 雪红衣座下有一支杀手团,让人闻风丧胆,其中一名唤作灵蝎的女人最是神秘莫测。灵蝎一出,杀人无形,除了雪红衣没人见过她的容貌,她从未踏入深渊却是深渊最忠实的守护者。灵蝎这几年开始崛起,引得联盟连发十道追杀令,却完全摸不到踪迹,让联盟成了笑话。个路赏金猎人闻风而动,全部铩羽而归,还有几人永远留在追杀的路上。 灵蝎,风头一度盖过了千靥! 看这招式,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这才叫杀人,只为杀人没有任何其他一丝丝多余的东西。千靥大抵是玩弄居多,然后凭硬实力强吃,早就失了杀手本心。 一双月刃有古怪,张晓渔不敢硬抗,生怕万一伤了,即使元符发动,也无法救不回自己的小命。身体向后,上下半身对折几乎平行,这才勉强腾出一些空间,伸出手,将月刃格开。 月刃贴着身体刺空,割破张晓渔的衣服,极致的深渊寒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的身体不期而遇撞在一起。灵蝎丰满胸部,撞到张晓渔身上,怒不可遏之中偏又带了一丝处女的羞涩。一刹那的停顿,让张晓渔抓住机会,伸腿灵活地勾住灵蝎修长双腿,扣死,腰部用力,将其远远抛出去! 灵蝎丝毫不停顿,借力远遁。 张晓渔落在云梯,感觉不到丝毫气息! 这个女人隐匿的功夫太好,难怪没人能找到她,或许从未想过身边一个略带羞涩笑意的姑娘,竟然大名鼎鼎的顶级刺客灵蝎。此人,必定跟随各大门派前来,怕是自幼便拜入门派,却不知为何要替深渊卖命! 交手很短暂,电光火石之间,元白鹿第一时间赶至,只见神色凝重的张晓渔。 “何人?” “一个刺客!”灵蝎是他自己的判断,并无十分把握,便选择不说。 “深渊的气息。”元白鹿对星力有着极高的敏锐,捕捉到一丝尚未散去的深渊寒气。 话刚说到这里,耳边传来怪异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俩人尚在寻找声音来源,感觉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虫子!”张晓渔率先反应过来,他在野外生存时间比较多,可谓是见多识广,可却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如海浪一样的虫潮涌来! 元白鹿定睛一看:“蝎子!” 两人双双腾空而起,那蝎子竟如潮水一般卷了起来,堆积成高大的人形,挥舞双臂朝两人扑过去。细微的,低吟的骨笛! 那人竟没走,胆子真大。 如今白府可有多位圣人在此,她既暴露竟然不逃!那便是有恃无恐了!蝎子坚硬油滑的甲壳摩擦,发出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风花雪月的元白鹿哪里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鸡皮疙瘩一身,挥手一道月光划出,将蝎子群割裂。 腐蚀的味道刺鼻,却丝毫不能造成损伤。 死了的蝎子掉落,立即有其他蝎子补上来! 还要再打! 张晓渔却忽然将元白鹿往上扯,脚下开始剧烈爆炸,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云梯启动防御机制,将漫天的蝎子抛出,混在蝎群中小型智能炸弹在天空绽开艳丽的烟火,而张晓渔和元白鹿宛如两只没头苍蝇在烟花中到处乱蹿! 似乎听到一声轻笑,二人却寻不到! 这炸弹可比张晓渔寻常用的爆裂符威力大得多,即便只是一颗,他都不敢硬抗。然而,藏在蝎群中不下几百颗,为了杀他,这代价可不算小! 陆圣赶到,甩一甩袖子,剩余的炸弹团成一团出现在他的手中,蝎群几乎消耗殆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凝神看着四野,忽然朝某个方向追去,圣人的速度实在不是他们这些小辈可以比拟,眼前一花,人已经消失不见。 元白鹿只看张晓渔,虽然惨遭连累,但此事与自己无关,他的目标始终就是种灵术,那么张晓渔的动向就是他的动向。按他的理解,总要追过去查看一番,哪成想张晓渔几个跳跃消失夜色之间,向朝露院而去。 云梯防御机制未停,他们都进不去! 元白鹿跟上,落地,见张晓渔正在查看一个伤员。 云梯的玄妙瞒不住,白家索性拿出来供有需要的人进来体验,自然是收费的。本次聚拢在白家的多是巨擘,寻常家族不多,不是很看得上区区一个云梯,星河产物很稀奇吗?谁家里不藏基础宝藏秘境呢,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如意的寄希望每一个机缘。 今儿便有这么一个人,京都寻常家族的一个年轻人,清晨便一头钻进云梯,应该是有所感悟,直至傍晚也未离开。他本是游历到旧都附近,听闻有这等盛事才敢来凑热闹,却发现这热闹基本上与自己无关,便正想着做些别的。爆炸初始,云梯尚未防御,张晓渔两人是避开了,这个青年却被炸了一个满脸满怀,气浪直接把他扔到朝露院外。 也是命大! 剩一口气遇到了张晓渔! 不过,张晓渔吊住了他的命,却唤不醒这个人。 “他的体内有一道虫魂,我来看看!”声音沙哑且性感,带着异域口音,正是阿迦和耶。 这野性女人才赶到白家,尚不知张晓渔早就把她列入助手之一,只怕错过盛事。不曾拜访众位前辈,直奔朝露院而来,反正她早就被人成为没有教养的南疆妖女了,也不怕多失礼这一回。抵达云梯,与张晓渔几乎是前后脚。 有幸亲眼目睹一切在眼前发生,赶在其他人之前到了朝露院。张晓渔微微一笑,将人交给她,便看到好些关注自己的人联袂赶至,大多见他无事便自行退去。大佬们根本不需要亲来,也能感知到这里的一切,只是没想到会是深渊高手藏在这里。 “我到山下去医,你歇着吧,好生歇着,那事儿算我一个……”说话间,阿迦和耶已经消失。她自然不会自己动手,唤出一大群嗡嗡的蚊子,托着那青年下山去了。 玩虫子,阿迦和耶应该是最强的,万兽宫也得往后靠。 人玩得也花,没见谁把蚊子当宠物养的,怕也是独一份儿。 迦到了这边没有走,并不与张晓渔说话,先是四处查看一番,随即盘膝打坐,一颗颗樱花般绚烂的佛珠从纤长的指尖滚过,朝露院禅声阵阵。这人,连佛珠都是粉色的。 俊美的和尚,分明不肯走寻常路,偏又虔诚的紧,功课半分也不会落下。分明是杀人如麻,待他安静下来,你却能感觉到超然世外的安宁,怪人!迦深藏燃烧灵魂的红莲业火,饶是圣人也不敢轻易沾染,一不小心便会灵魂受创。然而他善用的却是一双肉掌,刚硬无比,禅门的硬功夫可不是寻常能够练好,需要下大力气。寂樱远飘然出尘,有佛心却多了一份飘逸,偏座下弟子却有两位走禅门最寻常的刚猛路子,大弟子竹写意,回归自然古朴,三弟子迦妖异,骨子里的高贵。 元白鹿打量着两个人,他们竟是生死之交吗?彼此间默契不需要言语,张晓渔终于是安心冥想,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这个和尚。他知道的,这么些天,张晓渔一直提防着自己,精神一刻也不曾放松。 假如自己有杀心…… 他刚这样想,迦忽然就睁开了双眼,艳丽的红莲掠过,禅声顿住。 轻轻一笑,继续煮茶看书,他不是说了假如嘛,这么当真作甚!他能清晰感觉到,一旦他动,迦会祭出最强的红莲业火,不给自己任何机会。 禅声继续。 白鹿呦呦,元白鹿自有神兽白鹿追随。 第一五六章 种灵人选 种灵人选 当第一缕晨曦洒满朝露院,张晓渔睁开眼,满眼金光。 元符许久不曾有动静,竟然在整整两年后有了一些进展,解除封印多了一点,不能小看这一点点,足以让张晓渔实力暴增。 张晓渔心满意足,将近两年的忙碌,加之本身也不是多勤奋的人,修行到底是耽搁不少。看来还是需要勤加修行,实力不如人的日子可不好过。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很多人盯上,稍有不慎就会丢了小命。 迦正垂眸吃早饭,不过是冷硬的干粮,就着清水。雪门寺生活清苦,竹与迦一日三餐多半如此,吃个素面都是奢侈一回。玄鸟空虽也吃素,却要精致许多,当然吃干粮饮清水也未尝不可。 元白鹿煮了一锅蘑菇汤,清甜鲜美。自己去山上采的蘑菇,散发着淡淡灵力,只用清泉一煮,加一些盐巴,便是无上美味。 张晓渔看看这两位,不由得撇撇嘴,这些他可毫无兴趣,生活已经很苦,吃食方面绝对不能委屈自己。于是伸手扯了一丝阳光,前段弯成鱼钩的模样,向山下抛去只消片刻便一抖手,一条尺来长大鱼便被扯了上来。 在山泉中清洗干净,涂上各种调料架在火上翻烤,香气很快散溢。那两人倒嫌弃这样失了食物原本鲜味,毫无兴趣。倒是引来了徐福……她担心张晓渔情况,一早来看。 紧跟着薛涛,聂妙言,阿迦和耶与洛真全部现身。 云梯玄妙,几位仙子都略略感悟了一番,与她们来说已经无甚大用,也不知去了多少秘境,甚至星河,云梯于她们不过尔尔。却也感慨,若是幼年有这样一处修炼之处,她们的路都会走得轻松些。 这几位都不以美貌闻名,站在一处却又美不胜收。徐福宛如春天醉人的和风,阳光明媚;薛涛就是山石边流淌的清泉,安静清冷;聂妙言似空谷中被尘世遗忘的幽兰,吟风而立;阿迦和耶则是灿烂高傲的向日葵,热烈奔放;洛真则如梦似幻,带着一丝神秘,一丝高贵,一丝优雅。 别说张晓渔和元白鹿看得如痴如醉,就连身心不染尘世的迦,都多看了几眼。 “鱼?” 众女应了,张晓渔又钓了几条上来,清理干净看着洛真:“你也,鱼?” “自然。”洛真淡淡一笑,她们在洛水难道光吃水草吗?虽是鲛人,却是星空顶级生命,什么吃不得呢!这话问的! 昨日那青年是几人联手救治,不但人救回来,甚至出了奇迹。那青年叫做周远,本是张若麟那一类魔武亲和度很高的修行者,善用手雷,本来稀松平常。 这一番遭遇之后竟然产生了异变。他的星力能够凝结成机械蝎子,而这种机械蝎一旦爆炸威力不同凡响,关键是防不胜防,谁能一直留神悄悄靠近自己的一只蝎子?何况这蝎子本身毫无星力流淌,完全就像是机械城的产物。可惜的是,这东西只能他自己用,离开自己太久或者太远就会化成星光回归星空。 “知足常乐!”张晓渔猜着那人在云梯有感悟,这一番变故只是加剧了这个过程。 本来还有一丝遗憾的众女点头,已经很厉害了好嘛!从玄光电,雁铁衣,到魏无恙,再到昨晚的青年周远,几个人或亲历或观摩几场,收获颇多。若没有之前的尝试,昨晚断不能成功,甚至没有进行这种操作的可能性,因为不会往这边想。 洛真展示了过人天赋,关键时刻一道碧波稳住周远的心神,不然也就废了。心神方面,洛水一向有天分,洛真是其中佼佼者。涂椒椒,四灵雅,麦波波甚至荆河电都有一定的治愈能力,不如洛真出色或者说她们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各有所长。 即便如此,张晓渔几个人讨论下来,洛真仍作为第三轮替补,碧波在后期更为关键。白熊行是好人,并不是心志坚定的人,一旦心神不稳,他们手段再强也是徒劳。其他人选,据说也有了大概范围,再筛选一下就罢。 不过,那群老怪物想了一个法子,准备了一场比试,胜出者在与张晓渔协商人选。即便不被选中,也有很多优先权! 这群人,别人的事,他们竟把优先权给了出去,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让别人强呢,张晓渔只能心里暗骂一句,他无力也无暇分心去管这些杂事。但是,最终人选要亲自过目的。 天宫,执法者,百草园和药神谷的人选已经推出,分别是代表天宫的天门祭,代表执法者神墓山灵狐容霜霜,代表百草园的李渔以及代表药神谷的孙云已。四人中除了天门祭都很合适,天门祭实力太强,倒成了一个变数。 第五人是一名散修,行走星空之间的臧云落,此人三十上下的年纪,性子洒脱,一手医术不知从何而来,着实令人惊艳,乃是当代的桃花姬。医术自然是出众的,但他得到这个机会多半因着名声,各门各派总要做做样子给星空万族看。 容霜霜虽然名声不显,医术造诣怕是最深,灵狐血脉如此,传承不断,那便是积累无数年。灵狐不死灵狐不生,天生地养,天生医者,星空永远只有一只灵狐。李渔和孙云已不遑多让,都是两大势力最顶尖的年轻人,算起来李渔还是张晓渔的舅舅,他是李家族人,与李澜同辈。 鹿城见过一名九尾狐族女子,也叫霜霜,不知跟这位容霜霜有什么关联。强硬派天狐族执掌神墓山,看来野心萌动,准备大展拳脚,灵狐都能派出来代表了执法者出战,不过容霜霜一脸沉静,看不出喜悲。 第三轮替补选来十来个人,百草园,药神谷,长生殿和碧蟾宫均有他人入选,余下都是天赋出色的医者,其中也有彭渔阳和金银花,这分明是看着二人与张晓渔有过配合的面子上,论实力二人略弱一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强弱倒不是最主要的选择标准。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便是妖皇庭的妖月,此人与元白鹿几位类似,威名更显赫,却只要第三轮替补的位置。 妖月? 妖瞳的弟弟? 不要! 妖月也不恼,依旧带着笑,谦和有礼,只是确认了一遍:“为了妖瞳?” “对!”张晓渔的回答也是斩钉截铁。 “我知道了。”妖族其他人恼怒不已,但是此时此刻妖族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至于今后?凭他与妖瞳的关系,妖族无论如何都不会友好。 这件事情显得他度量极小,但张晓渔浑不在意, 第三轮需要比试,张晓渔不参加,入选的众位也不参与,彭渔阳和金银花直接被张晓渔踢出去。两人明显有些失落,却不敢多说什么,然而随即就被张晓渔请去朝露院,说是让两人帮着打下手,却从最开始参与,这是人情。况且,张晓渔还略略解释了一番,参与这个未必就真有好处,不若旁观尚有抽身的余地。 两人也是拼命点头。 这件事让不少对张晓渔有想法的人多了几分思量,这小子到底没有世家历练,总带着几分孩子气,喜欢感情用事。这种人多半用强的不行,需要从细微处入手。 符师先被推选出来,因为是前置工作,必须提前准备起来,事实上已经有些晚了。也不知道这些世家争什么,难不成还能强过天师门与筑灵山?竟然吵了三五天才有结果,仍是天师门与筑灵山的弟子,其他人根本无法比拟。 天师门张远楼乃是张淳遇的亲孙,更是旷世难遇的符道天才,天资尤在张淳遇之上。只是人看起来呆呆傻傻,闷头做事,少有谈笑风生之时,应该是研究型人才。你与他聊吃喝,这人完全不知如何接话,甚至不会给你反应,但若是聊符道,那便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本来还担心沟通有障碍,此刻便放下心来。他们又不是要做朋友,如此最好。 筑灵山鲁恪染浓眉大眼,敦厚稳重,倒是符合筑灵山一贯给人的印象。这人倒不是天资出众之辈,属于刻苦又有章法的那一类人,无比理性之中找到了符咒阵法的规律,实力突飞猛进,从最初的毫不起眼成长到筑灵山年青一代领袖的位置。与他交流,张晓渔感觉收益匪浅,对于符阵一道,鲁恪染研究太深入了!况且待人接物,胸怀谋略都不缺,且与张远楼关系极好,合作更加顺畅。 这两人本就是张晓渔的算计,其他人看不太上,于是很满意。至于手上其他符师,张淳遇思量许久没有厚颜推出来。不过,魏无恙倒给人极大的惊喜,如今的科技多离不开阵法,虽然作用方式不一样,而魏无恙竟然是专修阵法方向的天才学生。 原本机械城人士需要使用机械才能刻画阵法,甚至直接输入程序由机械完成。人力有所不及,天赋再强张晓渔也用不上。然而获得纯白火焰之后,魏无恙竟在短短几日便凝火成笔,刻画阵法竟比之以前更加流畅,不过元素丝这种极细微的材料,仍要借助外力,依然是让人感叹。况且,科技城阵法与修行界略有差异,更加系统,规模化,虽不如鲁恪染的灵动,仍给张晓渔很多启发。 果然,每个人的体会理解都有独到之处啊! 第一五七章 一切就绪 一切就绪 元素丝作用是将对应星引导归位,阵法则必须完美契合方能激活经脉,最终需要能够恢复成无形无质星光,是以其他材料均不合适,必须是元素丝。当然,元素丝仅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更合适便捷的材料太过昂贵稀罕,比如大地暴熊完整的经脉脉络,才是最佳选择。 完整的经脉脉络,星空开辟鸿蒙至此也不足双手之数,有价无市。 况且张晓渔出不起价,负担不起,白家倾家荡产都未必能够负担。 即便可以,未必愿意。 天师门张淳遇与筑灵山长老须弥言,韩灵犀带着年轻人一同前往朝露院,这三人与张晓渔共同探讨,张远楼,鲁恪染与魏无恙体会练习,其余符道修行者聆听。 三日后,基本确认了所有的阵法,中间做出多次调整,融合三家之长补张晓渔的疏漏之处。这三日,众人不眠不休,极其辛苦。但每个人都收获良多,哪怕张淳遇和须弥言这种在符道阵法浸淫百余年的前辈大师,也很有收获。韩灵犀更是一双美目闪耀光芒,符阵两家大师的心得,寻常哪里能得到。自然也是这女人厉害,别人未必能听出多少东西,但她可以。 元素丝采自摘云峰空云谷,善观风水的天机门胡不问大师挑选的几处中,分别由顾燕桢和白子行做出选择,两人一致认为空云谷更加舒适,方确定了空云谷。胡不问这一身本领尚无传人,看着白子行的眼光便不由得多了几分异样,不过这孩子呆呆的,再看看吧。 张晓渔亲自采丝,很后悔张家姐妹不在啊,不然自己完全可以撒手不管,随即便抛开这边。一面采丝,一面与徐福等人开始商讨具体步骤细节,日日煎熬,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只有眼睛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第三轮胜负已分,洛真乃是内定人选,虽然引起海族强烈不满,但得到了执法者的支持。看来宇玄霜的私生子一事,经由八大武姬传了上去,执法者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面对枫城美雪,海蓝心不得不低头,实力不如,谋略不如,全面占尽下风。 其余四人分别是悬空寺医僧黄岐,蛮族的长角牛族巫医凌云志,机械城医学教授第一人茅梓山与旧都城主府首席医师来自万花谷的于牡丹,却不是城主儿子司命星。茅梓山看起来最老,毕竟是个凡人,他需要借助大量仪器仪表医疗器械,科技城众人正在给他准备;于牡丹年纪最长,草木精灵岁月悠远,单从化形之后算起,也已经有三百余岁。黄岐、凌云志与臧云落年纪相仿,非常熟识。 涂椒椒非常紧张,愈发紧张,张晓渔要求她全程参与,却又没跟她说要做什么! 几次模拟,徐福,薛涛,阿迦和耶与聂妙言具是配合无间,元白鹿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顺利至极。众人心中重担便略略轻了一些,总算是摸到了门。 元白鹿实力远超众人期许,你觉得他到了极限,但他又给了你惊喜,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悲不喜,云淡风轻,此子可怕! …… 总算摸到门道了! 白熊行听到这话,不禁苦笑。合着你们闹着玩呢,折腾这么多天,眼看就开始了,跟我说你们终于摸到了门? 天门祭,容霜霜,李渔,孙云已和臧云落便有些问题,天门祭异常强势,不断主导反而接连失败,饶是另外四人极力补救,仍无济于事。最严重的问题出在天门祭与容霜霜之间,两人之间毫无默契,配合极差,其他三人之间能产生火花,而这两位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喊话,驴唇不对马嘴,怪异别扭。 “给我一点点时间,也要准备一个备选。”天门祭出身高贵,天赋出众,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自来强势一向如此,积习难改。幸好他不自我,然而问题是天宫没有备选,却必然要占一个名额,所以天门祭必须调整过来。容霜霜代表执法者,却不能代表天宫,因为她代表着神墓山踏入星空,高傲如天狐族,未必肯在天后面前低头。 如此看来,夏木清蝉不是多忠心嘛! 备选,当然其中上不乏惊艳之辈,除去妖月还有一位神殿的明月心,此人来得晚了,初时未入名单,她也不争,张晓渔自然略过不计,又不认识的。但首推彭渔阳和金银花,是张晓渔的坚持。参与不参与各有利弊,但这两位前辈踏实,越是跟着讨论,二人参与的意愿就越发强烈。能参与这样的盛事,机会怕是只有一次,生又如何,死又如何?这二人天资不是上等,对医术一道的痴迷却让人敬佩,怕是唯有天门祭可以比拟,其他人都差了一些虔诚。 倒也是好些人对自己进行了反思,他们或许太悠闲了些。 洛真,黄岐,凌云志,茅梓山与于牡丹这一组情形略好一些,茅梓山展示了惊人的技艺,理解能力极强,判断也准确,很快便形成以他为核心的配合,不过这个老人体力是大问题。黄岐,凌云志与于牡丹都是稳扎稳打,非常全面,无论茅梓山出什么招式,都能接的下来。人才辈出,人才辈出啊! 沈梅君与沈璧君脸上越发凝重,她们或许过得太自在了些。虽说各自弟子仍是顶级,却不如当年她们一枝独秀,不是说徐福薛涛不好,而是这一代年轻人出挑的太多。 “三日后,就三日后!” 怎么就三日后了!符文阵法没有刻画完毕,众人配合也是乱七八糟,怎么就三日后了?可惜,没人回答,张晓渔说完从朝露院一跃而下,落入山间的深潭,闭目冥想。 他太累了! 种灵! 准备就绪,最醒目的是茅梓山的机器,各式各样让人目不暇接。科技城准备充分,不息暴露一些底牌,此番种灵必要有所得,于是看他们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科技城今年都在韬光养晦,今日展示的技艺令人咂舌,强大如斯了吗?科技替代魔法的进程远超众人的想象,假以时日…… 还有一点,他们这般大展拳脚,不怕世人知道,必然是做好完全的准备,怕是也想要进一步站到人前,或许整个星空的话语权也要再争一争。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迦紧跟着张晓渔身边,寸步不离,他的责任就是保住张晓渔的安全。不少人提出换人来做,可其他人张晓渔一概不信,这让很多人恼怒。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你防范得这么严密,怎么让我们有机会做点手脚呢! 迦,可是疯狗。 寻常谁要招惹他! 寂樱远不问世事,却护犊子,他死之前没人敢动他这宝贝徒弟。 灵蝎并未抓获,陆慎圣人出手,仍让她逃了,让灵蝎的危险等级上升好几个档次,全星空通缉令已经发出,料想她会消停一阵子。陆慎平时放荡,但真真正正是追捕高手,执法者二把手不是闹着玩的。就这样的顶级追捕高手,仍毫无所得,连一些蛛丝马迹都难以寻觅,不得不说灵蝎太让人忌惮。 倘若雪红衣手下多几个这样的人,星空危矣!想想都害怕! 枫城美雪自与陆慎不合,今日却是极力配合。风之角一役,雪红衣吃了大亏,怕是恨极了夏木清蝉,一旦他发动某些手段,执法者必然会首当其冲。 那不是肯吃亏的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好不过晚,许久没有动静已然是对执法者耐心的挑战。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枫城美雪不余遗力,亮出了一些底牌,一支兽人组成的执法者亮相白家。猎人蜂,蛛罗刹,狼夜叉,犬修罗与青鸟一族各有一名优秀年轻人加入执法者,往常这些野性未退的兽人绝无可能加入联盟执法组织,同样展示了执法者的野心。这五族都是优秀猎人,尤其狼夜叉与犬修罗擅长追踪,挖出不少潜伏者,却都不是灵蝎。 搜捕灵蝎一直暗中进行,怕是就藏在现场这些人之中。这让枫城美雪非常恼恨,看着每一个人都恨不能扒了皮细细研究一番,看着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冒着火焰。 被这样一位高手盯着,其他人也不自在。 二夫人的梦境顺便解开,继续留着无益,况且入梦太久人体会丧失某些机能,甚至影响神智。之前陆慎一直压着不放,白二急也无计可施,即便顾朝辞也不能做什么,他在陆圣人面前也是晚辈,且实力不如人,没有说话的余地。 如今陆圣开口,众人自然是欣喜异常。白二夫人酣甜一梦,活在很多天前,只记得当时有人喊了她的小名,便着了道。白二夫人如今百来岁年纪,小名自然早无人提及,能叫出她小名的人,要么来自九阳山,要么便是套了白雅言的口风,这个丫头……有点单纯。 九阳山好像盛产傻白甜。 自有人去跟这条线索,那是执法者的事,龙卫自枫城美雪接手便全面退出,本在混京一带停留的玄鸟空已经带人撤离。 第一五八章 真的开始 真的开始 张晓渔的目光流过所有人,终究是没有发现。 他并不擅长此道,本就有些脸盲,只对危险有敏锐感知,当对手收敛杀意,张晓渔基本上毫无办法。只是想让自己,更加专注而已,怕是不能了! 顾燕桢就位,涂椒椒就位。 幸运猫在顾燕桢肩膀打着哈欠。四灵雅与麦波波站在涂椒椒身后,保证涂椒椒灵力不断,主要工作就是投喂。各种水属性灵药灵物齐备,张晓渔一再强调涂椒椒的重要性,让各大门派出了不少血。 光幕起,白熊行就位。 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人倒是很平静,对于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到让人多了几分赞叹。面对这样的重大变故,能调整到这样的心境,算是有点东西。若说白家最沉稳的,恐怕也就是这一位,家中艰难,仍用自己不强的臂膀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 披甲战熊的魂珠被点亮,悬于他的头上,暴躁的熊魂在怒吼。 薛涛动手,徒手捏着星力元刀,破开魂珠开始整理破甲战熊经脉。 同时,徐福破开白熊行的皮肤,整理白熊行的经脉。 两个人同时剥出第一颗星,阿迦和耶与聂妙言立即拈起一根备好的元素丝,分别引入两颗星之内,在经脉两端分别进行嫁接,张晓渔快速刻画生长符封住接口。 五人行云流水,让人赞叹不已,元白鹿不着急。他需要做的,要保证任何一个人出现失误,快速补上去。这才刚开始,失误不会来得那么快,不过还是异常专注,这人认真的让人敬佩,让人害怕。 经脉竟是实质的吗? 科技城人若有所思。 自然不是,原本只张晓渔掌握这种技艺,便是文圣也从未掌握这项技艺。张晓渔悟性极高,从拈云手中悟出此法,这是文圣人都不曾预料的。 拈云手捻元素为丝,张家姐妹全完掌握,假以时日成就或许能在闵娘子之上,毕竟她们所用材料可比闵娘子强却容易得到。 拈云手化经脉为实质,徐福等人早就掌握,其他神医今日主要联系这一点,旁观者亦如是。张晓渔从不吝惜技艺传输,永远在为离开星空留后手。技法并不那么容易掌握,幸好都是天才,便是彭渔阳与金银花领悟力稍逊,一样能借助法器完成,蛇鼠各有路。 所谓种灵术,便是将灵种到经脉之中。需要通过外力改变人的经脉,基本需要圣人以上的实力,因为只有到达那个高度才有如此逆天的能力。然而,张晓渔发现其原理很简单,与移植手术一样。不过是强行改变经脉,而改造经脉的手段可以达到,只要辅以极其复杂的阵法就能实现。基本上就是摧毁,重建的过程,甚至可以保留部分采用嫁接的技术。 说着简单,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他尝试过无数次,利用傀儡,小型野兽,甚至魔兽,基本上没成功过。于是不断试验,包括顾燕桢,玄光电与雁铁衣都是尝试的过程,确认何种破坏程度能够激发经脉重建,如何人为构建经脉等等。 玄光电那一次成功,给了他最大的信心。 喜欢的东西,总会不断研究,张晓渔喜欢研究经脉。白鹰行的经脉很特殊,帮他疗伤那段时间没少偷偷研究,可以说白家的经脉都很特殊,张晓渔简直心痒难耐。正是因为熟悉,才能在云梯上出手帮助白家少年,才让他萌生帮助白熊行的念头。 白熊行与白鹰行是兄弟,经脉主构架是一样的,细节上的差异斟酌良久。有了这个想法,便与薛涛联系不断,两人翻来覆去推导了一段时间,又加入聂妙言一起讨论。基本上张晓渔提出理论,薛涛或聂妙言利用各自门派的资源进行试验。 阵法非常繁复,大约几万个阵法,要细细考量连接,叠加,碰撞,这些请了白马苍月和孟玄机帮忙进行了模拟,他自己没办法算到最精确。白马苍月善于统计,而孟玄机可以使用科技城的资源。 如此来,这些数据就已经为几人所知。 从未想藏私,对自己没好处,他完全可以等实力高了再去弄,可是自己在这星空能存在多久?会不会下一秒就烟消云散?文圣已经走了,若是不把自己会的传下去,这些可能就真的断了。雷斯庭和韩无欲都是战士,所学远不如他这般驳杂,或许这就是文圣传他无数功法秘技,却又不肯收他为徒的原因吧。 他与文圣相识是巧合,彼时文圣偶尔会在燕原走一走,遇到在林边坐着发呆的张晓渔。明明那么小一个人,眼中却似有无尽的哀伤,或许是怕野兽将他叼走,文圣生了怜悯之心与张晓渔聊了一夜。 聪慧! 文圣第一次便如此夸赞他,只是笑容看着并不那么简单。 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甚至常有神来之笔,文圣偶尔都会有茅塞顿开之感。毕竟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没有这个世界的惯性思维方式,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合常理的。无知稚子,胡说八道倒也不碍事,不过文圣似乎知道些什么,总是但笑不语。 两人交流一直很平等,文圣从未仗着年岁,身份和实力有一丝丝上位者的态度,张晓渔初入星空,初生牛犊,并不是很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况且他眼中的厌世根本藏不住。不惧怕死亡,便无所畏惧。 张晓渔有一个感觉,他是文圣的笔记本。文圣奖终身所学所知倾囊相授,填鸭式一股脑塞到了张晓渔脑子里,大约从那时候起,就希望能借张晓渔之手将这些传播开吧……不管他到底如何想,张晓渔是这么理解,并这么执行的。 文圣未曾反对,那就是默认呗。 不习惯藏私,他的生命是星空的恩赐,那么便会竭尽全力反哺星空。再说了,世人都会的法子,便不是秘密,自己的目标便不会那么大。 对或不对,需要时间来检验。 张晓渔想要这么做,便做了。 五人主导,因为他们练习经脉操作时间最长,而其他人方才开始,包括容霜霜这些天生医者,也从未用过这样奇妙的手段。但是,天才的学习能力着实让人吃惊,远比他们当初掌握得更快,当然是因为少走了弯路的缘故。 徐福等人看在眼里,没有说话,此法当初也惊艳了他们,有幸学习都是星空恩赐,张晓渔大度。却没想过张晓渔会这么简简单单大大方方给传了出去,本次覆盖面极广,包括绝大多是擅长医术的门派世家,基本就等于整个星空都掌握了这项技术。 看着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实则极其艰辛,几人额头上密布的汗水说明一切。他们需要做完美的开始,后面接手方能顺利,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缺憾,甚至失败。这几位都是天才,实力不弱,寻常都是不然凡尘的模样——当然不包括张晓渔——哪想到能见到几位仙子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涂椒椒时刻关注张晓渔,见他对自己微微点头,闭着眼张开双臂,数道水线从指尖流出,轻轻滑过每一个人,只见她们瞬间少了压力,更加专注。 天门祭等人忽然睁开眼睛,按照之前的计划,涂椒椒动手便是他们就要做好随时接手的准备,代表着五个人随时可能力竭。过程,远比看着更加艰难。 毕竟是少年,天赋手段都优于常人,但星力储备到底不足。 谁都没想到,率先崩掉的会是元白鹿,好像他根本没做什么,却忽然朝天门祭招了招手。天门祭仍在调整,却来不及细想,瞬间上位,顺势将倒地的元白鹿往一边踢了踢,这可让元家众人恼怒不已。 事实上,情势危急,天门祭没多想,元白鹿没在意。 彭渔阳和金银花一直候场,忙上前将人移到一侧,细细查看。 倒是元白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只是脱力。却也不敢耽搁,补充一些灵物,忙打坐调息。他这工作消耗极大,怕是不消一会儿他还要替补上场。 天门祭上场,正好聂妙言失手,快速部位挽救回来,仍退回原位。事实上,他有那么一丝丝欲望,想要站住那个位置,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因为自己一旦抢位,洛真必须补自己的位置。那么第三轮替补上的时候,极有可能便无人守这个位置。 他们这个位置,非常重要,虽然很有可能全程旁观,没机会伸手。 聂妙言抽空吐了口气,身后逐渐浮现一道巨大虚影。作为万兽宫第一人,她从未将自己的宠兽展示于人前,总是凭借武技与人搏杀。若真如此,哪怕她再强大,终不是万兽宫需要的接班人。于是众人都猜测她的宠兽来历极大,却没想到真的很大。这样,才配得上万兽宫第一人的名头 那是一头巨龙,玄霜巨龙,冷漠的眼睛扫过所有人! 竟是一头巨龙,在巨龙消失的年代。 只有一头吗?未必吧。 只有聂妙言一人吗? 众人目光扫过万兽宫。 第一五九章 好像不行 好像不行 万兽宫呵,这个时代终于要往前走一步了吗? 本来已经是庞然大物,眼下怕是有踏上星空之巅的潜力……众人如何猜测不论,万兽宫并不惧,他们的实力和底气足以对抗一切。聂妙言只是万兽宫小辈,他们的中生代与老一辈更加出色,只是没有医术方面的成就而已。 李渔,孙云已,臧云落与容霜霜各自深呼吸,调整心境,知道要随时要上场了,尤其是李渔,他接手的是薛涛。整个种灵是张晓渔为主,但他主要保持阵法正确连贯,保证结果顺畅有效。实际操作中,主导却是薛涛这个位置,其他人都跟着她的节奏,虽有聂妙言分神助她保证经脉准确无误——也是聂妙言刚刚出现恍惚的原因,她的消耗仅次于元白鹿。徐福负责整理白熊行的经脉,并保证生命安全,阿迦和耶则需要不断关注有任何他们没有设想到的意外出现,元白鹿则是总览需要关注每个人的状态! 基本上就是谁都有能力补足其他人的失误,必须全能,不能偏科,也不能与其他人相差太远。这一组无疑以容霜霜最出色,众人最近都在一处厮混,包括天门祭在内所有人无论医术还是战斗力,均不如她。但她很安静,除了与天门祭偶尔别苗头,跟他人都能和平相处,很好沟通。 “李渔!”尽管涂椒椒分担星力与精神的消耗,薛涛状态还是在两个时辰后开始下降,不得不提前要求李渔替换上场。这比预想的提前许多,太多……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化。 李渔却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出现一根星力凝结的镊子,牵住那根即将垂落的经脉丝线。薛涛退身,李渔接手,完美交换,水灵丝缠绕李渔,清凉的感觉让他瞬间从激动万分平静下来。 待他的状态稳定,徐福马上示意调换人手。孙云已接手,展示出不逊于徐福的手段,平稳交接,确认白熊行状态完好。然后,臧云落则与容霜霜同时替换阿迦和耶与聂妙言,这一组实力绝对不弱,但他们配合尚不默契,不如几个女孩之间互相弥补。这是徐福四人难能可贵的卓越之处,互相之间矛盾可不少,但关键时刻能放下一切。 涂椒椒周身碧波荡漾,说明她消耗甚巨,从侧面证明这一组人不如上一组。速度肉眼可见的下降,几人不由得紧张起来,观摩众人也是握紧了拳头。 这种先锋性的试验,若是成功对星空的影响将非常大。一旦失败可就难了,这几人未必是能选到的最佳组合,却也相差不远,信心受挫的话几率就会跌至低谷。 一定要挺住。 此刻,天门祭展示出超过众人的绝对实力,一座无字碑悬于头顶,丝丝星力源源不绝补充至所有人。涂椒椒压力骤减,稍作休整快速补充了一些灵物,感知到另外四人的焦躁情绪,再次施展碧波安抚众人的情绪。天门祭祭出无字碑之前,涂椒椒因为压力不得不撤了碧波,这一变故差点让这个计划失败。 每个人都是关键! 张晓渔一再强调。 众人稳定,天门祭可就难受了。他们几人讲究的是平衡,他这一边实力提升,平衡被打破维持就只能靠破坏的这个人。看着可比元白鹿狼狈多了,元白鹿好像是啥也没干颓然倒地,天门祭就如同一直陀螺,转个不停! 李渔的百草药典,孙云已的药神杵,容霜霜的九尾纷纷出现,然而进程不足前一组人的一半,便败下阵来。原来这个霜霜,就是鹿城的霜霜,只是彼时她并不是这个容貌,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张晓渔竟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洛真接手,强大的碧波与涂椒椒产生共鸣,硬生生将天门祭造成的紊乱给平复下来,让第三组顺利上手。这一组更难,因为茅梓山的存在,余者黄岐最强,凌云志,于牡丹都不算出色。原以为是势均力敌,长时间厮混之后才出现参差,凌云志略显偏科,于牡丹太过守旧。 不靠谱啊! 徐福感觉状态还未恢复一半,见第二组败下阵来,第三组更早上场。柳眉微蹙,随手点了五人出来。这些都是医者,全程跟着观摩聆听,甚至动手实验。薛涛的状态非常差,一时之间难以恢复,需要再有一轮顶一下,哪怕这群人上手只是维持。种灵术,不亏是圣人才能施展的秘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更复杂! 且看张晓渔,依旧专注淡定,不徐不疾。 他的消耗才是最大,这般平静不是实力强大,而是熟悉,节奏控制得非常好。没有几千上万次联系不可能有这样的状态。这么一个吊儿郎当个人,竟然这么刻苦?反观自己,是不是太懒散了一些…… 彭渔阳,金银花,长生殿的子夜鸮,妖域的四季星,神殿的明月心,这五位不可谓不强,只是各有不太合适的理由。长生殿以冥族为主,子夜鸮的医术自然是针对族人,当然能治其他伤病,却不是最拿手的;四季星嘛,妖月被拒之后从未争取,但一直跟着观摩;而神殿以半神族为主,颇有些圣火教的意思,不过从未轻举妄动,但是联盟对其诸多忌惮,况且她来得晚,也没说要参加。彭渔阳和金银花自然是实力问题,二人基本上与于牡丹实力等同,甚至略逊,目前这一组的破绽就在于牡丹身上,长年累月旧都城主府的优渥生活,早就磨灭了她的斗志。 明月心还有个名字,叫做星空之女,号称被星空选中的人。神殿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她不作乱,但总是放出风来试探掌权者的耐心,一旦强压,她们便受了很多委屈一样出来辩解,一旦不理,就会一直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曾经有一个王朝,差点为神殿覆灭。 另外一点让万族不喜欢神殿,就是这些所谓的半神族总以为自己的血脉高贵一些,根本瞧不上其他种族,也不知道狂什么。不说别的,所谓半神就不是纯血种族,不知道是哪一位大神级圣人与其他种族结合诞生的种族而已。 大神级圣人,即便文圣也不曾到达的高度!圣人不是修行的终点,有人说圣人才是修行的起点,其上才是修行界的未来。 呸! 人活一世,自在快乐就好! 神殿之所以屹立星空万年不倒,因为她们在关键时刻绝对不掉链子,更有万神出征深渊的壮举,所以必须容许她们的存在和发展。半神族繁衍不易,万神出阵几乎就是倾巢而出,旗下更有附属种族数十万,全部战死深渊,这个荣耀足矣! 明月心与元白鹿有婚约,俩人倒是不曾有片刻交流。 元白鹿倒下明月心没有表情,没有担忧,也没有轻视; 明月心即将上场,元白鹿也没有观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然而,第三组表现出色。 超过众人预期,只有于牡丹率先败落,茅梓山却依靠科技的援助一心二用,双手操作,竟比与于牡丹合作更加精妙。洛真因与涂椒椒自幼一起长大,属性相辅相成,又有元白鹿和天门祭经验在前,超实力发挥。 次日清晨,薛涛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后人都是模仿她,她才是开创者,最难的是开始。第四临时组上不上,徐福拿捏不准,却见张晓渔朝她重重点了点头,那便是上了! 子夜鸮接手,白熊行立即出现了不良反应,然而只是一瞬间。子夜鸮及时做出了调整,纯净气息涌出,竟然感受到的人都多了一分安宁,原来长生殿竟不都是死气翻滚……本来也不是好嘛!那些老前辈忍不住心里翻白眼,一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若只有死气长生殿岂能成为八大门派?无知就罢了,脑子也没有吗? 四季星的实力不逊第一组第二组,让人不禁想,如果妖月在第三组,怕是这一组没机会出场吧?上场这位四季星在妖域毫无名气,硬生生被被妖月全方位压制。四季星手上可是群星之力,星空本源的力量,足以震撼所有人。他已经这样强大,那妖月该如何?彭渔阳与金银花实力自然不强,因为年纪的缘故星力与众人也就勉强齐平,本不被看好,谁知二人的表现非常亮眼。 无他,唯手熟尔! 这是下了苦功夫的! 明月心,子夜鸮与四季星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彭渔阳与金银花熟练至极,这临时支撑起的队伍竟然只逊于徐福薛涛等人。当然第三组是因为洛真和茅梓山才不垫底,黄岐和凌云志只是正常发挥罢了…… 再次轮换,至第二组时。于牡丹说自己羞愧难当,自愿下场。任谁劝说,不肯一丝一毫松口。无奈之下,只能再选一人,撤销这一轮是不可能的,他们第二次轮换快了许多,虽然愈发熟练但消耗也越来越重。眼见场上容霜霜脸色煞白,九尾开始暗淡,再不换人将前功尽弃。 于是剑宫,这个以杀伐见长的门派,派出了一人! 尼玛! 你们脸皮再厚点好不好,连这个都要插手! 纪凡尘! 不出名! 第一六零章 喘口气儿 喘口气儿 剑宫最出色的是陆风,林克与御剑心。 三人之外尚有七剑重剑霍正勋,灭剑徐离,诛邪剑马正野,影剑陈默,剑舞公羊嫣然,君子剑花子谦,寒冰剑雪无言。公羊嫣然乃是人屠公羊夜的孙女,雪无言是雪国贵族,两人是剑宫这一代最强女剑手。当然这些是闯出名气的,剑宫天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也没见哪个门派把自己底牌尽数摊明给人看的。 剑宫有至宝,剑池!无数先辈陨落之后,所用宝剑都会回归剑池,经过剑池的淬炼比之以往更加锋锐,还蕴含前辈某些传承。剑宫天才首选到剑池召唤,若被选中则会获得一柄剑。这剑会伴随这一代主人走完一生,若日后主人有了更合适的选择,剑会自动回归剑池,或者等人陨落后一并回归剑池。 没获得剑池肯定的,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剑宫弟子。 当然有例外,自己蕴养才是正道,才是圣人们要走的路。但大多数会在半圣之际方才开始,不然起步太艰难,反而影响修行。 这位纪凡尘,年纪约莫二十五六,背着剑宫统一制式的剑,那就是没有获得剑池肯定,甚至于可能没有获得进入剑池的资格。 这就尴尬了好嘛! 再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况且也轮不到他们反对,张晓渔点头了。 纪凡尘替换容霜霜上场。 论剑,纪凡尘在剑宫约莫垫底,但论医术,谦虚点说他是此道天才,夸张一点便是屈指可数。当年连拒百草园与药神谷,追随公羊嫣然进入剑宫。只因幼年是人屠公羊夜亲自给他启蒙,即便在剑宫厮混他的医术修行仍没有落下,当然肯定不如有高人指点的徐福薛涛等人,基本上都靠自己摸索,或者翻阅公羊夜留下的手稿。 发挥太棒了,更把于牡丹比到了泥里。 尤其是最后,大家都要崩掉之际,一柄长生自虚空呼啸而至,悬于纪凡尘头顶,硬是让他们多撑了一天之久。这一组目前成绩最优,而纪凡尘下场之后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剑宫等人不敢多留,护着纪凡尘离去。 李渔等人暗叹,怕是再没有机会上场。 第四组几乎能将后续工作完成,但收尾必须是徐福那一组,因为张晓渔不信他们。想到这里,方才朝那个年轻人望去,他们轮换了三次,甚至涂椒椒都下场休息了两次,而张晓渔从头至尾都在坚持。 他,到底多强? 别人不知,他们彼此之间能感受到对方的星力流转,张晓渔消耗可着实不低。 第四组消耗不大,后面的步骤是关键,他们自然想亲自动手,但都知道实力没到那个地步,于是放慢了速度,需要给第一组争取更多的时间修整。 场外有异动,迦忽然睁开眼,红莲业火在眼里肆虐。只是一个误会,一名万花谷弟子熬得太久将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引起一阵骚乱。 那是一名胖胖的姑娘,羞涩地低着头,不知所措跟众人小声道歉。先有万花谷于牡丹怯场,后有万花谷弟子引发纷乱,让带队的前辈脸上无光,狠狠瞪了几眼方才罢了。这位姑娘生得白净丰满,唇边一颗黑痣,长长麻花辫从脑后垂落胸前。 最终,需要剥离主星,将披甲战熊替换进去。 徐福,天门祭,明月心和洛真等人一起发力控制白熊行的状态,让他不出意外。元白鹿,阿迦和耶,李渔和孙云已等人关注披甲战熊的星力经脉不灭,一旦出现不稳定及时修复。张远楼,鲁恪染和魏无恙下场,最后一次检查放置的阵法是否完全无误,是否有崩碎损坏,聂妙言,臧云落与容霜霜则配合他们,这几位只通阵法,不懂医术。张晓渔,薛涛,子夜鸮和茅梓山齐动手,在张晓渔的指挥下开始剥离主星,其余人随时准备替换上场。 因着万花谷引发纷乱,陆慎放出圣人威势,让围观的众人不敢擅动,场面倒是一度安静下来,只是有些讶异。 主星,相当于大脑,相当于星空的核心。星空崩碎而不灭,就因为星核完好,让整个碎星海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往时的奇妙状态。 种灵与附灵最大的区别也就在此,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然而事故在第一时间发生,茅梓山的机器出现了故障,竟然能量不够!红光闪烁,警报声不断,四季星匆忙补位,茅梓山果断退后关闭机器,将骚乱及时止住。 自知不可能再上场,年迈的老人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就要倒地,幸好麦波波就在一侧,一个水泡将他托住。 见韩灵犀在招手,将老人家送了过去。 韩灵犀留下两人候着魏无恙,与其他族人带着茅梓山匆匆离去。 白熊行仍在不清醒的状态,然而身体却开始自发抵抗,保护主星不受威胁。暗淡的主星竟然狂躁起来,不断拉扯,竟然将连接完整的经脉阵法扯断了几根!在这个过程中,白熊行本人才是最大威胁,所有人等于处在他的世界,那么他自然是最强的。他无法伤害到人,却能破坏别人的成果。且,轻而易举。 长呼一口气,张晓渔眼睛呈现诡异的灰白色,双手笼罩白熊行头部,掌心灰白色的星力进入他的识海。同时一声暴喝:“来人,换我!” 换他? 这…… 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人要被换下去,能替换他的选择不多,其他人并不轻松。彭渔阳有些犹豫,没人了,只剩他,金银花与于牡丹。黄岐和凌云志仍在恢复之中,两人后两轮中更加专注,表现比之第一轮强了不知一星半点,都是天才谁比谁差?因为拼命,此刻几乎虚脱。他们实力稍弱,又不如彭渔阳金银花那样刻苦,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况且有所领悟,一时半刻是醒不了的。 于牡丹此刻倒想上,没人信他。 金银花也想上,可她知道自己实力最弱,这不是强出头的时候。 徐福分神笑道:“彭前辈,加油!”小医仙名头不小,整个过程张晓渔几乎不曾说话,一切调度均有徐福完成,众人并无异议,包括天门祭,容霜霜与明月心,非常顺从,让干嘛就干嘛。一方面他们素养极好,另一方面也说明徐福调度得当,威信很足。 本来剥离主星的人选一直是张晓渔,但必须有辅助,诸多考量之后作出决定,薛涛,或茅梓山……实际操作中,徐福犹豫张晓渔交换意见增加了子夜鸮,也与他做了沟通。薛涛不消说,一直都是主力;子夜鸮平时的病人怕是不少灵体,对于这种熟悉程度更甚,自然也是最佳选择;然后是茅梓山,这个老人一生怕是没做别的,都在研究试验,研究实验,加上机械城先进设备的协助,手法精妙尤在这两人之上。张晓渔手法自然是最粗糙的,但他是主导,最好由他完成。 然而这个变故来得太快,其余人无法接手。 徐福,聂妙言与阿迦和耶三人本是可以替换上阵,但白熊行接好的阵法出现了问题,必须有他们协助三位符阵师检查,并保证状况稳定,而彭渔阳显然没有这个实力。三人责任不同,却都是各自任务的牵头人,有他们在,才让人放心。 “椒椒,单独照看彭前辈,其他不用理。” “顾姑娘,你走近些,把猫唤醒!” 洛真知其他人顾不过来,抽空分配了一下。 “彭大哥,你上,我在呢!”金银花站在身后鼓劲,她这话说得明白,我不如你,但你若一旦坚持不住,我会顶上去! “来了!”彭渔阳一辈子也没这么刺激过,按部就班活了一辈子,先是解了生灵灭,后事参与了这一盛事,最最刺激的最关键阶段他老人家要上了! 到底经历风雨多,涂椒椒的碧波及时赶至,彭渔阳稳住心神,占了张晓渔的位置,眼中只有刀,耳边只听得见薛涛的话。 张晓渔撤手,只能由薛涛指挥。 白熊行的识海之内,张晓渔悬浮期间。说是海,不如说是一片荒芜,主星占据中心位置,乌黑沉寂,白熊行的神识也在识海之内,疯狂暴走。 “熊兄。” “你是谁?!这是哪?!我是谁?!”白熊行双目赤红,完全失控,主星感知到他的愤怒,想要驱离张晓渔,然而却被一团灰白气息压制,动弹不得。 “你是白熊行。” “?” “我好痛,我的头好痛!” “我要杀人,杀不了你,我就杀了自己!” 失控的白熊行一头撞向主星,去势越来越疯,几乎能卷起灰尘,如果这里有的话。张晓渔心好累,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些,那些古书上可没有圣人种灵被主星反抗的事。当然啦,有也不会写下来的。 一头撞在灰白气上,一脸懵被弹回来坐在地上。 主星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外面的经脉又断了两根。 张晓渔也不是很妙,元符进化,带给他实力暴涨之外还有衍生物,符文!尼玛要是在这衍生出来,他怕就是一个死吧……为啥疯狂持续三天三夜他也不见疲态,就是要压制元符不断涌出的力量!甚至还偷偷反馈了涂椒椒,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有感应吧,这会儿自然顾不上猜测,但回头他的麻烦就来了。 好头疼! 干嘛呢这是! 给人喘口气儿的功夫不可以吗? 第一六一章 开始逃亡 开始逃亡 白熊行还要再闹,张晓渔干脆出手压制,竟有些吃力!强行破碎识海他有这个手段,但那不是想要的,既要保证识海无恙,还要压制白熊行,并且在别人的主场,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幸好,白熊行心性淳朴,可以算难得一见的好人,只是在发疯,。 这等于,你在别人的梦里,想象里,那么别人几尽无敌,但这位无敌并不想伤人。 主星越来越暗淡,白熊行越来越暴躁,张晓渔即便只是一道灵识,都能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在不断低落。幸亏薛涛等人的进展喜人,每个人都下了大功夫,即便不如张晓渔那般成竹在胸,也相差不远,除了彭渔阳需要偶尔出言指教,其余三人每一步都精准无比,手法亦是无比精妙。 只剩最后一步,这一刀需要由薛涛动手。 白熊行更加暴躁,主星几乎压制不住,张晓渔肉身不断颤抖,几乎绷不住。 这一刀! 薛涛看了一眼其余三人,他们停手了,齐刷刷看着自己。 “要炸!”张晓渔传达讯息给肉身,再费力气喊出来,已经是慢了。白熊行原本暗淡的经脉忽然明亮起来,徐福等人各使手段进行压制,就在此刻幸运猫喵了一声,薛涛手起刀落,主星被分离! 主星剥落,识海回归寂灭。 张晓渔被硬生生挤了出来,一口鲜血喷出,跪坐在地上,他撑不住了! “经脉好了嘛?”虚弱的问了一句。 “完毕!”魏无恙快速回答,他知道时间紧迫,一秒也耽搁不得。 “完成替换,靠你们了!”张晓渔晕倒之前,看向迦。迦宛如一道绯云,将张晓渔卷起,消失在原地。 小和尚速度极快,眨眼到了白家上空,也不管有没有追兵,一道红莲业火打出,千万朵红莲绽开,将白家笼罩其中。哪怕圣人出手,也必须停顿一瞬,等到红莲业火散去。小和尚一直在积蓄星力,只等这一刻。 他太了解张晓渔,看他那模样,便知道逃亡这事儿,提前了! 果然有追兵,紧跟在身后的几道身影被拦截,其中一人不信邪,直接撞了上去,红莲业火迅速传遍全身,那人惨叫着坠落,倒是将红莲业火引到白府,下方也是一阵骚乱。 另外几人避开红莲业火,待要追击,却只听一声鹰啸,一直巨鹰呼啸而至,又将他们拦了一瞬。白家那个后生!几人随便出手都能赢他,但没有必要……恐怕是引陆慎出手。陆慎不便相助张晓渔,但若是白鹰行遇袭,一定会出手。 等避开巨鹰纠缠,却只能看到一个绯色小点急速远离,连忙调整状态,跟了上去。事情并不会如此顺利,风百合竟然被沈落鱼藏在白家,冲天而起却只能拦下一人。她必须拼命,否则沈落鱼不会放过她,眼前这人也不会放过她。毕竟是联盟重犯,杀了她还能领赏金呢! 风百合之后,便有千万花朵阻拦,沈家三姐妹同时出手,千万梅花,菱花与蔷薇绽放,宛如天罗地网,到底是将追击之人拦了下来。那几人来历不明,并非八大门派出身,不排除是他们下属门派……倒是有一位竟是张家人,玉京张家人,张晓渔出身的张家人。 张家人出现在白家……藏头露尾,自然不怀好意! 沈香君趁势封闭护府大阵,虽言明是困住张家这位,却为了给张晓渔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大阵崩碎,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一个空挡,再多她也做不到了。 白家蛮好,出门一条路,其余方向圣人难过,不是不能,是极难。沈落鱼踏破虚空而来,进入白家都是经过云桥,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可在云桥之上飞行,因为是圣人。 张晓渔不是圣人,所以根本不用猜,云桥乃是必经之地,并且必须步行离开。虽然没料到张晓渔会提前离开,并安排了迦救他,撤离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却早早在云桥处埋下了重兵。 活捉张晓渔! 万一不得可杀之! 每家命令雷同,包括张家。张家直到最后才现身追击,种灵都不曾派人观摩,却对自家血脉下达了诛杀令。张若麟闻讯第一时间用密码传了信息与张晓渔,当然信息不可能出来,拦截讯息的手段实在太多。反倒是,因为勾结外人,张若麟已经被软禁,连学院都去不成。 云桥就在眼前,依旧云雾缭绕,若隐若现,风景秀美。 迦却停下脚步,将张晓渔放在脚下。 淡淡薄雾升腾,此处候着一位高人,龙头寺的铁木禅师。龙头寺名声不弱,虽不及悬空寺与入云庵,却是禅门古刹之一,更以清正严明闻名于世。 不知做了哪个势力的走狗。 雪门寺向来不与其他禅门有交集,从寂樱远开始一个个离经叛道,不为正统禅门接纳。铁木禅师撑着铁伞,踏着木屐,朴素僧袍随风而动,不徐不疾转身,目光牢牢锁定艳丽的妖僧,迦。 “禅门败类!”声音分明不大,却宛如炸雷一般,周遭的空气都震颤不止。龙头寺独有的禅门法术,龙禅定。 “伪君子!”迦丝毫不受影响,单手置于胸前,双目微垂,毫不客气回敬一句。 两人都不擅长口舌之争,便只有战! 禅门多是刚猛路线,二人更是如此,肉掌拍在一处,闷声阵阵,强风烈烈。迦脚下纹丝不动,还要时刻警戒背后来人,出手毫不留情。 铁木禅师亦如是,要动手的绝不止他一人。拿下张晓渔是最佳,若是其他人赶到,只有杀死一条路,决不能让张晓渔落入其他门派手上。这个本不在铁木禅师的计划之中,到底是禅门弟子,不愿杀生。可惜,一交手便知,今日想要生擒张晓渔绝无可能。 那便,唯有杀之! 于是掌风开始朝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晓渔招呼。迦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看看这位高僧,口口声声说别人是禅门败类,分明高出好几辈半路杀人不算,还掌掌招呼昏迷不醒的人! 迦忽然发力,竟能与成名已久的铁木禅师对战丝毫不落下风!实力恐怖如斯,远超他的年龄,不亏是圣人之下第一人调教出来的徒弟。掌风凌厉,带着红莲业火的气息,铁木禅师不敢硬抗,不得已祭出铁伞,似盾又似棍,铁伞张合之间有隐约的钟鸣之声。 铁木禅师受人挟持而来,他欠人人情,别人找上门来,不得不还。但以高僧自居已久,终归还要脸面,不想与其他人联手,但见一人从身后杀出来,收伞撤身,退回原处,甚至没想着伸手去抓张晓渔。 迦到底松了口气,不是不敌,本已打算痛下手杀击毙铁木禅师,然而铁木禅师平日并无恶名,着实有些下不去手。但为了张晓渔,他不计较做一次坏人!击毙铁木可不是空想,他自有法子,不过之后就难说了,毕竟铁木的实力远超自己的,依仗不过是红莲业火。一个不好,张晓渔救不出,自己也要搭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动手。 正犹豫中,谁知道来了这么一个变故,铁木禅师退了。 反手一记红莲飞出,直奔来人面门。 绯红的身影便朝云桥疾驰,腋下夹着的自然是张晓渔。铁木禅师没有动,实在拉不下脸来,甚至有些想躲。 红莲本来一朵,速度也不快。那人毫不犹豫,便要避开,继续扑上来。却见莲花像是凋零一般,花瓣纷飞,然而每一瓣又化成一朵,每一朵又分成无数瓣,最后铺天盖地,笼罩附近所有区域。 深红莲花颜色越来越浅,即便如此这也是红莲业火,粘上一丝都有无穷后患。即便是躲在角落的铁木禅师,也不得不撑开铁伞,又避了避。 原本,还有他人埋伏在侧,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只是想捡一个漏,毕竟铁木这老和尚就站在路上,等他们战得差不多,再出来。 哪成想,这红莲开遍,迦已经踏上云桥。这一侧的伏击以失败告终,追上云桥,需要冒极大风险。云桥不宽,只能一辆马车同行,上了云桥风险太大。 云桥并不安宁,后面追兵不过缓一缓,就不信你还真能逃出生天。 好一座云桥,云间生,云间落,仅容一车通过。任何一步踏错,都将落入无尽深渊,云桥上无法飞掠,云桥下便生罡风,除非你在圣人之上,方不受此限制。 无论是迦,还是张晓渔,距离圣人都遥不可及。此端望不见彼端,上了云桥云雾更浓,望不到边,只能一步步走过去。踏上云桥,第一步脚还未落下,迦整个人像是踩空了一般向下方落,从那块浮空的青石板下掠过攀住下一块石板边缘,罡风快速撕裂他的金钟罩,割破衣服血肉,妖艳的脸上也出现几道深深地伤口。 一朵千针蒺藜在石板上散开,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这种玩意儿出自千机门,最先融合科技与魔法亦正亦邪的一群人自发组成的门派,里面住着一群研发狂人,寻常并不在星空出没。财富动人心,种灵术于他们来说更有价值。这群人倒不在乎张晓渔死活,自有一套提取记忆的方法,只是张晓渔的识海与众不同,这个信息恐怕千机门没有得到。 呵呵! 伴着一声娇笑,一梳着高马尾的女子手持双月弯刀自后方袭来。总有艺高人胆大的,铁木禅师都不敢追,千机门却追了上来。 第一六二章 一路截杀 一路截杀 人未到,暗器先至。 一连串铜钱大小的飞轮,边缘是锋锐的尖齿,闪着绿色幽光。迦的反应绝对出人意料,将张晓渔一甩,挡在身前做肉盾,飞轮尽数飞入张晓渔的体内,烂肉一般摔落在云桥之上,恶臭的血液溢出。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已经爬了上来,双拳握紧各有一道罗汉的虚影从身侧袭去。 那女子见飞轮击中,心中暗喜,一柄月弯刀出手,依旧是旋转向前,整个人紧随其后,空着那只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豆子大小的混天雷,随手撒出去。 千机门有钱,这是一贯的战斗方式,各种威力大,价值贼高的机关暗器随手就抛,比孟玄机还败家。迦眼睛里浮现一抹笑容,两名罗汉直取女子面门,双拳化为掌在胸前合十,洪亮一声钟响,混天雷落入眼前急速旋转气流之中,急速旋转之后反朝女子激射而去,可远比来时气势磅礴许多。 飞旋的月弯刀割破一道罗汉残影,手中的月弯刀劈碎另一道罗汉残影,女子志在必得,冷不防自己撒出去的混天雷然如急风暴雨般朝自己射来。 弃刀撑盾,强烈爆炸几乎摧毁云桥,女子宛如一个破碎的玩偶向后方飞去,赶来的追兵不明所以,不敢妄动。虽然是被击飞,女子掠过一节云桥,被云桥特有机制重击,正好摔在铁木禅师脚下,在坚硬的岩石悬崖之上,砸了一米多深的大坑,血肉模糊筋骨尽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诸般作恶,休怪老和尚手下无情!”掠过众人,冲入爆炸后的涌起的浓烟,追击迦与张晓渔。张晓渔体内元符能量急速流转,恢复体力。本也差不多醒了,只是虚弱至极,哪成想被迦当成肉盾挡剧毒飞轮,强烈的毒素让他差点再次陷入昏迷。元符可疗伤,却不可祛毒,他再不醒来,怕是要毒发而亡。守住心中最后一丝清明,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飞轮被逐一排除体外 迦运转铁布衫护住手掌,将飞轮一枚枚接过朝身后丢去。 不管有人没人,打中一个算一个,打不中拉倒! 脚下却不停,连踏云桥急速向前。 云桥中心,两名妖族临风而立,一男一女。男是黄金狮子费拓,女是双头蛇韩因,费拓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则是巨狮,手持长枪威风凛凛,韩因则是完整的人形,不过一人双面,前后都是脸,前面的脸娇媚,背后的脸则闭着眼睛。 俩人一左一右,中间空着。 迦脚下不停,便要从二人中间传过去。 “费大人,小和尚瞧不起人家……”韩因声音分明苏媚,听着却是阴冷,说罢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薄唇。 迦的速度极快,费拓来不及回答,调整身形,长枪一抖直取迦的面门,而韩因身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阴冷的双手想要扯张晓渔。 两面夹击,体力消耗不少,且受了不少伤的迦不由得眉头紧皱。这一关怕是难了!这两人实力不如铁木禅师,手段未必抵得过千机门那女人,可他们占了天时地利,自己怕有负所托,救不下张晓渔。 “打啊!”就在此刻,张晓渔完全醒了! 张嘴就是一口污血喷向韩因娇俏的脸,人从迦的身上滑落。虽然虚弱,总算是多了一个帮手。 迦不由得豪气纵横,平直一拳与黄金长枪撞在一处,毫不留情。 两道混黄气息撞在一处,未尽全力的费拓眼睛睁大,鲜血从嘴角渗出,黄金长枪应声而裂,断成了几节。占了先机的迦不完全给对方机会,飞起就是一脚将赫赫威名的黄金狮子一脚从云桥踹了下去。只一拳一脚,便废了这头狮子。 实力压制,妖族显然小瞧了迦,或者张晓渔。 妖族截杀让张晓渔见识到脸皮的重要性,即便他拒绝了妖月,四季星却一直跟着,甚至参与其中,可以说占了极大的便宜。其他参与的门派没有这般明目张胆,只有妖族……而且他们的目标更倾向于斩杀。 呸!就说妖月最虚伪!若是应了他参与其中,怕是种灵前都可能安排几次暗杀,自己接过去直接主导。虽说很多人全程参与,但有些细节只有张晓渔自己掌控,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打算日后再问。如果是妖月,可能会细细问清楚,然后取而代之。 但,他仅有观摩的机会,自然不会问的太细。太过反常,会激起张晓渔的戒备心,反而很多东西不在说出来。这人,太阴险! 韩因见状,仓皇要逃,却被张晓渔一把扯住香肩,一连串小格斗机巧把心慌意乱的韩因摔在云桥之上。警铃大作,韩因从未感觉如此接近死亡,她可不是温室长大的花朵,是一场场战斗杀上来的,在妖域也小有名气,今天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对方是重伤刚从昏迷中醒来,不足二十岁的人类! 哼哼! 又是一声娇笑。 后面的脸发出一声娇笑。 铁木禅师已经很近,能够听到他夹带的风声。韩因努力想要把脖子转过来,她后面那双眼睛摄人心魄,能够重伤对方神魂。当然实力若有不济,可能遭遇强烈的反噬! 终于扭动过来,这张脸可不算美丽,像是涂了厚厚的粉,眉毛像是剃光了,又点了两个点上去,张晓渔对上的正是那双混黑的眼睛,没有一丝眼白,耷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期待张晓渔神魂受创。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张晓渔甚至还挑了挑眉毛,扯出一丝微笑。 韩因两张脸同时大叫,人已经被扔了出去。尖叫着的后脸正好撞到铁木禅师近前,饶是铁木实力高出一截,仍被摄得心神一震,一脚踩空,坠落云桥。 当然,这些人都死不了,迦有办法从罡风中爬过来吗,这些人也可以。大不了在罡风中重伤,伤势可能重一点,因为在罡风中的时间略长,逃出来的手段都不少。等费拓与铁木浑身是伤从云桥下爬上来时,后面的追兵已经杀过去,他们已经力竭,再也没办法留下张晓渔。若是此刻有仇家到,随便一刀就能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迦与张晓渔联手,即便受伤,寻常人仍不是二人对手。 一轮遭遇十来个人,各门派各种族都有,真假难以分辨,一时间好像世上没有一个好人。冲出云桥,这一段埋伏的是大规模弓箭手,竟是旧都纺织学院布下的。张家姐妹早就去了碧蟾宫,徐万顺都默默退出纺织学院,但这群人生怕遭遇报复,听闻有人截杀张晓渔,竟然也布下了埋伏。为首的是布灵源与焦艳,其中几分是执法者授意就难说了。 若有机会,杀掉迦,还是杀掉张晓渔,执法者都是喜闻乐见的。 然而这些,自然是白送! 不过蚁多咬死象,俩人无暇分身去理会,暴雨般的箭矢仍有那么一两只射中。云桥这一端可不仅仅是纺织学院这些杂兵,尚有高手伏击。竟是万兽宫的高手,这就让迦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可知道张晓渔与聂妙言关系极其密切,各种大事都会优先考虑她。 然而,张晓渔却早有预料,聂妙言曾给自己透过底。如今万兽宫内斗非常厉害,她们这一系能做的仅仅是旁观,聂妙言行动不受限,但另一派则主张杀了张晓渔,一位圣人长老生命几乎走到尽头,需要延续生命之法。不管张晓渔是否有元符,他身上都有强大的生命气息,那东西无论是什么,万兽宫都志在必得。 截杀的同样是两人,万兽宫中生代高手。一人是虫师,驱赶几十条丈余长的巨型蜈蚣;一人是蛇女,蛇倒是不大,数量极多,五彩斑斓,一看便知有剧毒。 虫师挥杖,蛇女吹笛,两厢互不干扰,隐约还有配合。蜈蚣与蛇群吐着毒烟毒雾将这一区域笼罩。 两人力气消耗大半,况且云桥之上人影闪动,追兵仍在死咬,只是见万兽宫动手,暂时候在桥上。一来想省些力气,二来也忌惮剧毒。 活捉张晓渔基本无望,若假借他人之手杀了二人,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一个寂樱远,一个沈落鱼都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心情不好,找人算账,总还有个周旋的余地。 然而,这两人哪个怕毒?迦的红莲业火焚烧一切,常与深渊或血族作战的他,身上不沾半点黑暗气息,正是因为红莲业火。他发起狠来,连自己都烧! 张晓渔更不怕,薛涛或者阿迦和耶,乃至聂妙言平日配的解毒药,他身上不说用之不尽,也有好几百颗,分辨毒性,用了解药,这些蜈蚣也好,毒蛇也罢,都只是寻常猛兽。 偏他还坏! 等这一区域爬满了虫子,才引爆布置的爆裂符。蜈蚣与蛇血肉翻飞,毒囊被炸得废碎,更多毒雾翻滚起来,两它们的主人都不得不退。 穿过箭雨,张晓渔顺手杀了焦艳,这女人这会儿才想着逃跑,实在是晚了些。说是杀人,只不过将一大团剧毒丢在她身上罢了,焦艳肉眼可见化成一滩污水。 布灵源吓得瘫软在地,听到张晓渔留了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直接昏了过去。 过了这一段,旧都之前再无埋伏。 一来这一段并不是很好的截杀地点,二人只要离开大道,进了密林,行踪难测。二来没人预料到两人逃得如此之快,云桥之上可是步步埋伏。每一位都是高手,谁能想到呢! 白家到云桥这一段原本布置更加密集,只是手术未完,两人已经逃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人没有及时到位,只能跟着一路杀将过来! 两人转入密林,半刻不敢耽误,寻路直奔混京。 第一六三章 一间古店 一间古店 旧都这一次全程保持缄默,集体选择无视这一切。 到底城门仍是城主府的人,各派不敢明目张胆设置关卡。偏今日轮值守门偏将乃是浑天虹的叔叔,见到两个血葫芦冲过来,大约便猜到事情原委——毕竟大家都认为各大门派会卸磨杀驴,直接放了两人进城。还偷偷伸手指了个方向,张晓渔还有空回头笑了笑,与迦双双朝那边扑过去,进城直奔传送阵! 张晓渔抽空到混京,浑天虹作为地头蛇自然全程陪同。曾有一次,偶遇浑天虹这位叔叔浑天问玉一起吃过饭,浑天问玉实力一般,但为人豪爽,爱憎分明,大约为张晓渔打抱不平,才有今日之举。 城主府目的是保住彭渔阳与于牡丹,第一目标彭渔阳。因为于牡丹出身万花谷,未必能留得住,极可能会被万花谷带走,况且此人怯阵只参与了第一次轮换,价值虽有,却比不上彭渔阳。彭渔阳是土生土长旧都人,虽然与城主府素无往来,但他的根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一切都在这里,所以这人是旧都务必要保的。彭渔阳九族都被移入城主府内,远在上京旧都的儿子也被暗中保护起来,副城主亲自带十几位高手远赴上京,仍怕不妥当,直接把一脸懵的彭彦生给带回了混京。 彭渔阳参与主持整个种灵术最关键的一段,这就让他的价值千倍万倍往上升。 或许是不忍,或许是无力分心,或许有招揽之意,总之旧都的放任和默许,给了两个年轻人一丝机会。进入城门都要经过仔细盘查,直接放行就节约大量时间,足够时间把身后的尾巴甩开。当然,追兵未必选择进城,他们的任务就在城外,城中自有他人接手。 旧都所在是太白星域完整主星太白星,星域尚有其他小星不论,单说太白星广袤无垠,并不只有旧都与白家。旧都之外尚有十来个规模不次于混京的大型城市,城市之间散落着无数城镇,矿区,森林和田野。 张晓渔的第一选择是旧都传送阵,若非如此,他应该会选择听涛阁,进入那条大江,然后深入太白星,伺机而动。但那不是最好的选择,假以时日,一旦别人出动高手,他就完全被动。然而此刻,他有信心,仍会有几人会站在他这一边。未必会出手,但已经牵制了很多力量。 更何况一旦给了时间,传送阵被控制起来,他可就插翅难飞。当然,他可以在太白星藏下去,追兵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但是来人势必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极可能会给其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白家,他处于还以才出手帮忙,并不愿给刚刚结束大劫难的白家带来麻烦。 他被追杀,不仅仅是种灵术,而是文圣传他的一切。上古时代出世的文圣,所拥有的一切都被人觊觎,让人忌惮。若得不到,就一定毁掉。 张晓渔虽与迦生死之交,早将一切利弊明明白白说清。 迦没有立即答应张晓渔的请求,认真思考三日后,方做的决定。 不就是个死嘛! 但两人绝不想死,进城混入人群,买了两件带帽兜的长袍遮盖头脸,隐藏身份。缓缓放慢了脚步,一面调整气息,一面补充能量,一面疗伤。甚至找了一间客栈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衣服装成出门逛逛,乘坐公共交通离开。与各种底层人挤在一起,迦的张俊脸扭成一团,各种腌臜气息往鼻子里转,喧哗的,吐痰的,抠鼻孔的,男的女的挤在一处,避无可避,对有洁癖的迦来说,实在是折磨,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张晓渔竟然觉得好笑,他竟然有脸笑。 “笑个屁!” 下车时候,迦非常生气,小和尚狼狈的跟狗一样,都要吐了。 他为了谁? “逃亡我最拿手,小和尚不要慌。” 得得得,逃亡拿手还很骄傲呗?他小和尚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不服就打,打不过就死,了不起吗?迦是很狠人,从出道至今,尚无败绩,当然平时不会逞强,没事去找圣人麻烦,那是找死!对上经常行走星空的中生代众人,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为了朋友,不惜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星空,迦没有放弃!张晓渔身体恢复一半,小和尚心里有了底气,便不再那么慌乱。 进了一家面馆,世界再怎么风雨飘摇,总有人要过日子。 深渊啊,种灵啊,圣火教啊,星空毁灭啊统统与普通人无关,他们要的是和平,是一家人吃饱穿暖,有一些积蓄防身,一代又一代,在这片土壤山繁衍生息。日出日落,斗转星移,生存下来的大多数仍是普通人。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人,忽然进来两个蒙头蒙面的人,老板也早就习惯,这样的客人一半都大方,只要别惹他们一般无事,立刻赔笑凑了上来。很幸运,这两人很好说话,出手果然大方。虽然有一个散发强烈生人勿进的气息,另外一个倒是和气的。 两碗素面,不加浇头。 这面对修行者来说只是果腹,并不能提供太多能量补充,甚至还有些杂质难以清除,吃不吃无所谓。只是找个隐蔽之处,平复一下情绪,更好到藏到城市人群里。凡人世界最受星空庇佑,这一点总是让人欣喜,能多一点空间。 迦吃面安静优雅,一根一根夹起来,送入口中,半点声响也没有。 张晓渔就不一样,一会儿要辣椒一会儿要蒜头,边吃边说话,喋喋不休,时不时还与老板扯几句。每吃一口,稀溜溜老大声音,每一次,迦都要皱一下眉头。后来才发现张晓渔故意如此,只是淡淡一笑,便丝毫不受影响。 好无聊的人。 一顿面吃了许久,直到饭点临近,老板开始忙碌,客人已经进了店,张晓渔才用铜板付账,与迦一起出门。走入淡淡的暮光之中。旧都虽然没落,那是对于星空来说,常人眼中到底是历经千万年的大城市,忙碌一天的人们下工,整个城市便活了过来。 放学的孩子互相追逐,笑声飞扬; 工厂的女工挽着手交头接耳,脸上偶尔飞上一片红云; 脚步匆忙的男人,步履蹒跚的而老人,中气十足的大妈,鸡毛蒜皮,油盐酱醋,恍惚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站在路边,目光跟随行人的背影,泪水滚落。 这就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啊! “想家啦?”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 “总有办法的。” “嗯。” “走吧。” 两人沿街缓缓前行,穿过人流不息的菜场,熙熙攘攘的广场,琳琅满目的商场,甚至买了一些东西,最后进了一间古董店。 此处距离传送阵已经不远,身后跟着好几条尾巴,只是在普通人地界动手将遭受非常严重的惩罚,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承受。所以这些人在等待机会。再者,普通人毫无能量的居所,受星空保护,说实话一旦在这里打起来,处处制肘非常难以发挥。他们可以掠过屋顶,进入院子,一旦想要破门而入,会直接招来天罚。 当然,硬闯可以,雨城乱便有不少普通人遭殃,那时候的雨城上空漫天雷电,几乎要将整座城市炸毁。关于这一点,张晓渔是有愧疚的,事先没有考虑周全。如果再来一次,他应该不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连累雨城居民,即便他们绝大多是都罪有应得。 可是,审判,不该由他来决断。 星空法律未必能约束大多数人,但星空法则可以! 况且,传送阵绝对不会设置在普通人区,这间古董店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区域。 那边是平静温暖,这边将是血雨腥风。 老板是老人,看不出年纪,但身上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迦便皱眉不愿走进,却仍捏着鼻子跟了进来。张晓渔却在仔细打量这间古董店,他在雨城转过,却没有见过这家店。各族的老物件看着很有历史,却又不珍贵,几本古书吸引了他的目光。论斤出售的古籍多半是游记之类,因为文字晦涩难懂的缘故。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仿造,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无从难辨。这几本都是做旧的假书,张晓渔也没挑拣,随便拿了几本,准备钱。 这里竟没有他想找的东西,其他杂货店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可这里一概全无。 货物看着齐全,若仔细辨别,缺少了混京特产,或者说,这家店根本与混京无关。 那就是假的了! 老板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定定看着张晓渔,许久才一面翻找零钱一面道:“客官好眼力,这可都是咱们珍藏多年的好书,还要不要看看别的?讲究个物美价廉,别处可不如我这店里齐全。” 张晓渔将书收好,拿了一本在手上翻看,忍不住冷笑:“这本符文基础……真不错,错得这么离谱也算是第一次见。” 老人也不辩驳,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迦无法忍受这里的气味,催促张晓渔快点离开。 出了门,张晓渔边低声急道:“此人危险!” 第一六四章 此子当诛 此子当诛 特意在混京做了一处假店,就是为了他?张晓渔不理解。 他不值得吧……蜃到底要做什么呢!这家古董店必然是蜃造的幻境,所有一切都散发着淡淡的腐旧的气息,那是蜃的气息。况且,有这样的手段,必不是寻常人。肖若海没这样的本事,况且他也不敢到混京来。若说其他筑梦师高人,直接动手会比较快,无需这样的布置。 即便闻不到气息,他也留心这家店的诡异,都是古物不假,来自各个星域,各个时代,整整齐齐的分割开来,互相之间界限分明,丝毫不乱。这根本不像杂货店,若是真的,总有一两件货物,会因为购买者乱放而错了位置,这里太整齐了! 话音方落,老者已经杀了出来! 每走一步,身上脸上均有变化,古老腐臭的气息正在褪去,分明是一个年轻人,胸前插着一朵玫瑰,嘴角绽放灿烂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闪着寒光。 一朵玫瑰从指尖飞出。一朵化成数十朵,宛如箭矢一般,笼罩二人。 迦,甩开斗篷,绯色僧袍猎猎,徒手将玫瑰抓在手中,红莲业火闪过,玫瑰化成粉末,微风一吹,变散了!那青年跟着玫瑰杀过来。 周遭的场景也在变幻,恬静温馨的街景消退,孩子们的笑声变得飘忽而遥不可及。格调变成灰暗,空气变冷,高墙之下的长街,门户紧闭,高挑的红灯红颜色暗淡。丝弦隐隐传来,女人哭声断断续续,雨水自高墙灰瓦之间缓缓滴落。 长街雨巷……蜃最擅长的杀人幻境之一。蜃境与梦境相似,蜃占据绝对主动,对手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雨滴落下敲打人心,能乱了心境,蜃或者蜃的同伴可以从任何地方杀出,而被困之人只能停在长街,被动防守。张晓渔左右看,熟悉的味道又来了,简直阴魂不散。迦轻叹一声与玫瑰青年战在一处,这个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实力不弱。迦方经历大战,又在蜃境之中,此消彼长之下,一时之间难以取胜。但从青年的攻势来看,并未痛下杀手,有目的倒是如何很难揣测。 这般死缠烂打,更像是拖延时间。 “蜃?” “又见面啦。” “还是这般藏头露尾?” “今日之事,你确定要搅和一下?” “我一直想着,你应该有更大的事情要做,比如重振蜃族?” 张晓渔目光落在长街尽头,那里有一个身影,斜倚着墙,一张脸逆着光缓缓转过来,目光透过长街,看着张晓渔。 分明是挑了一下眉,勾了一下嘴角。 正是蜃! 或许还是本来面目,不过不重要,张晓渔记不住脸,只能记住这股历经无尽时光的腐旧味道。张晓渔待要动,那道身影却先动起来,两三息之后已经到了近前,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枯瘦,苍白,嘴唇与眼圈乌黑,底子应该是英俊的,只是看着不太健康,大约是经历太多岁月,风干了的样子。 第一次见蜃出手。 挥动着死神的镰刀,身形闪烁不定,封锁张晓渔所有退路,刀锋直取张晓渔的脖子。太追求完美,太格式化了,这一式在张晓渔眼中都是漏洞,战斗不是程序,对手不是傀儡,也不可能按照你的意图配合。 他只向后退了一步,等蜃的招式用老了,避开虚的不能再虚的虚招,镰刀贴着皮肉划过,没入虚幻的墙体,消失不见。 “呵呵。” 轻飘飘一声笑,蜃立即被激怒,灰白色的脸似乎涌出血色,身形向后一退,引入一道紧闭的大门。带着腐旧气息的星力似乎在减弱,张晓渔伸手触摸灰黑色高墙,幻境如潮水般褪去。只是寻常巷子,不过是废弃的街区。这一带是凶宅,又在凡人与修行者街区交界,荒废了许久。 之所以知道,因为这是浑天虹家的财产,当时小姑娘感慨了许久,明知道井里有一道灵在作怪,又拿它无可奈何。据说是可怜之人,城主府打算给它几十年时间,等怨气散去便送入轮回。 话说回来,蜃的手段的确精妙。张晓渔和迦只是因为伤势在身,又在留神身后追兵,稍微有些精神不集中,便着了他的道。怕是从面馆出来,就入了局,真真假假,互相交错,真假难辨,成功引二人来到此处。真假交错的幻境最难,设置极难,星空由此手段的人怕是不多;破局更难,虚实的界限难以界定,根本无从下手。说到底,蜃没有选择最佳伏击地点,没选择虚实幻境,而是选择长街雨巷。或许,他也很吃力吧。 若不是古董店漏洞太大,张晓渔真没那么容易识破。 幻境已破,玫瑰青年顿时落入下风。 “和尚太猛,我打不过!”玫瑰青年忽然后退,翩然落在街尾,脸上尽是轻佻笑容,显然他并未尽全力。这人是谁,从未听闻,年纪不大却有对抗迦的实力。双方激战,说退就退,可不是等闲能做得到。虽然迦有伤在身,影响发挥,但盛怒之下,实力折扣有限,青年这样的身手,不该这么默默无闻。 蜃从一处废弃院落走出,正好走在青年身前,目光明暗不定,看着张晓渔。此刻,他看起来是普通的青年,仿佛就是混京慢慢人海中的意愿,不难看,不显眼,嘴角终于挂回往日的淡淡笑容:“还你人情。” “两清。” 两清,是指雁铁衣一事。张晓渔本没觉得有什么,没有揪着雁铁衣的打算,虽然为了那一双翅膀闹出不小的动静,但终归是自己愿意,没人强迫他帮忙。但,雁铁衣就在附近,却连面都不出,让他有些不痛快。不过也好,揭过去就过去了,这次逃亡不知结果能如何,即便是能逃出去,日后相见也难,星空茫茫无边无际,相见哪有那么容易,没什么可能。 不过是路人而已。 “布局,耽误我们时间,是还人情?你还真自以为是……”迦一向面无表情,说话没什么情绪,极难得用这么讽刺的语气。 “不知好歹!”玫瑰青年回击,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好像刚刚是他赢了,像放过一条狗一样放过了迦。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说一些狂妄无知的话。 寻常张晓渔不计较,但那人说迦不知好歹?迦是他的生死之交,为了他不惜对抗整个星空,如今被人说不知好歹。 忽然就恼了,脸上笑容收起,冷冷道:“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想着就算了。可我想问问,蜃君大人挡住了哪位高人?甩掉几个追兵?轻飘飘一句还你人情,欠了什么,又还了什么,为谁还的,又为什么还的?” “何必恼羞成怒,你清楚的。”蜃不过是不敌,临时改变政策。原本目的是将二人拿下,最好收服为自己所用,眼见是不可为,方改变了方法。他不准备正面回答,特意指出张晓渔恼了,暗讽他无理取闹。 “我不清楚。这幻境连我都能轻易识破,高手自然拦不住,难道蜃君大人以为,我们兄弟二人是废物,连几只臭鱼烂虾都处理不了?” “你我仅一面之缘,欠我什么人情?” “从未说过话,何来人情?” “如此布局浪费时间,怕是仇人亦不过如此!” “伶牙俐齿,云桥之上跟丧家之犬一样的是谁?”玫瑰青年从鼻孔里轻哼一声,一万个看不上两人。此人行事张狂,出身怕是不弱,偏又臣服于蜃,看他站位都在蜃的后方,神情恭敬之际,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哦,原来如此!”张晓渔了然,难怪瞧不上他们,大约两人今生最狼狈的时刻都被他看了去,便认定二人徒有虚名,不过尔尔。 原来他们早在暗处藏身,因忌惮其他门派才未敢动手,也是借着他人之手,消耗二人精力。直到两人进了旧都,甩开追杀者方才露面。不过也着实大意,竟然没留神蜃的人,说到底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我是好意,你不领情,我也无话可说。”蜃停下脚步,保持了一段距离,不再向前。 “与如此宵小说话,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迦伸手将帽兜罩好,退到暗处。他懒得打机锋,若再说下去,怕只有动手一条路。尾巴越来越近,迦不想节外生枝。 “小和尚,混说什么呢!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此番若是能逃出生天,张晓渔一定会宣告整个星空,我这条命是蜃君大人所救!若不是蜃君大人在云桥之上出手,张晓渔完全无法从万兽宫与妖皇庭手上逃出生天……蜃君大恩大德,张晓渔永生难忘!”张晓渔脸上恢复了笑容,眼睛却毫无笑意,冷冷目光从蜃与玫瑰青年身上扫过。 提身,远去。 蜃脸色剧变,这小子太阴险。 若真这样把话传出去,这两大势力必然对自己生出不满! 自己是要做大事的人,当成立王朝,引领星空走上辉煌。还没起步,如何能让这两座大山挡在自己面前?一旦被针对,岂不是被压得今生无法翻身? “此子,当诛!” 玫瑰青年不解,他们的计划不就是如此? 若能收服,优先选之。 若是不能,必杀之! 第一六五章 再见流觞 再见流觞 待两人走远,周遭街道的喧哗传过来。 暗处才转出一人来,不是雁铁衣是谁,背后翅膀不是扇动,已有蒲扇大小,看得出这一年时间,成长极大。 “他……就那狗脾气,这事儿揭过去了。” 雁铁衣强扯出难看笑容,不可谓不尴尬。别人于他重生再造之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揭过去,但蜃说过去,那就只能过去。 蜃吃了亏,无论实力还是机锋都没站到便宜,心情郁闷,需要他出来打圆场。更要打起精神安抚****。这是蜃千辛万苦寻来的帮手,日后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队伍,也会慢慢壮大,路肯定艰难,之前更难得不是也熬过来了? “嗯。”蜃负手而立,听到远处破空声来,追杀的人终于还是到了。 三人撤离,便看到六七个人呼啸而去,均不曾在云桥之上出现。这几人实力明显更强一些。雁铁衣看着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变了变,身后的翅膀扇动了几下,到底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跟上。幸亏没有收服两人,不然此刻面对这些强手的便是他们,看到的又这几个,没看到的呢? 雁铁衣很无奈,不是他不愿伸出援手。可张晓渔逃命而已,而蜃有一个伟大的梦想要实现,一个无数物种都不曾实现的伟大梦想,蜃族自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遗志。蜃需要他,所以他必须坚定站在蜃的背后,尽自己所能支持他。 至于张晓渔,对不起啦! 这双翅膀就算借的,他日总会还你。 即便你死了,我也会卸下来还给你。 雁铁衣对自己的路充满信心,他日成圣踏神,区区一双翅膀,区区一双翅膀…… 张晓渔和迦不知雁铁衣如何想,甚至不在意他是否在场。两人潜入人群,继续隐藏行踪。这边不是普通人居住区,但总有普通人混迹其中。修行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很多工作则需要不能修炼的人去做,这种工作比普通区的工作薪水丰厚许多。 危险与机遇并存,到处都如此。 然而,面对高手,又如何能藏呢。 “小和尚,陪姐姐玩玩。”娇媚声音响起,枫城美雪坐在一间店铺门前,晃着躺椅,拈起一枚蜜饯,轻轻放入口中。猩红的唇轻抿,冷冷笑意挂在嘴角。 枫城美雪击碎白家护府大阵杀出来的! 一大群半圣,准圣,圣人混战一处,几乎把马上完成的种灵术给毁了!陆慎为首,水凌云,沈梅君,沈璧君,沈香君几人联手拦了一下,终是抵不过其他人的冲击,护府大阵不过撑了一盏热茶的功夫。 彼时种灵术已完,陆慎与沈香君必须去保白熊行。因为有人趁乱,想要劫走第一个圣人之下完成种灵的人。 沈梅君,沈璧君与水凌云则都有需要保护之人,尤其是水族遭遇极大冲击,海蓝心直接在白家准备大开杀戒。城主府,白家与水族合在一处才将海族杀退,海蓝心重伤而逃。三家也将白熊行,洛真等人与彭渔阳保护下来。 徐福也好,薛涛也罢,都遭遇刺杀! 只有阿迦和耶不知去向,独自行走星空太久,她太机警,且手段也让人防不胜防。 这一切枫城美雪都不管,容霜霜的安危都交给手下去保护,再不济还有陆慎。陆慎虽然不在执法者内,到底是执法者之人,保护容霜霜他推辞不掉。若是坚持不作为,还能治他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于是击碎白家护府大阵,亲自追了出来。务必要留下张晓渔,带他去天宫喝几天茶,这样的人必须为自己所用,不然留着没有任何意义。 枫城美雪出手,肃杀之气疯狂席卷,街道上众人疯狂逃窜,唯恐成为被殃及的池鱼。顷刻间一个人也难寻,都藏了起来。 “不如我长得好看,跟你玩什么。”迦索性甩掉厚重的披风,即使绯色僧袍破烂不堪,脸上仍有伤和血迹,绝世容颜和出尘气质还是让观者动容,世间竟有如此美的事物。 “你自己当心。”迦说话踩着红莲,一步步朝枫城美雪走去。 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小和尚丝毫没有胜券,但他知道这女人不敢轻易动自己。不比张晓渔身后只有一个犹犹豫豫的沈落鱼,他背后站着寂樱远与竹,即便寂樱远不问世事,竹常年不见踪迹,威慑力却在。竹的实力绝对胜过枫城美雪,他的大师兄可是让深渊闻风丧胆的狠人。寂樱远更强悍,哪怕夏木清蝉圣人亲至也未必有胜算。 迦知道,张晓知道,枫城美雪只为牵制迦,好给其他人一个空档击杀自己。 张晓渔倒是松了口气,至少在混京地界上,迦的生命没有危险,那么自己的前途便有自己来争取。 他们要战! 那便战吧! 让你们见识见识小爷真正的实力! 拔出桃木剑,符文闪耀,手腕轻摇,桃木剑被甩成一团剑花。元符气息弥漫,初始符文的气息荡开,让娇笑的枫城美雪不由坐直,眉头轻皱。这小子这般毫无顾忌,不再隐藏元符,怕是打算鱼死网破。杀死张晓渔,取元符一直在计划之中,但临到紧要关头,她又担心起来,这元符如何取?取了归谁用? 诚然,她很心动,但自知保不住元符,整个神墓山都会被人踏平! 这小子好端端活着,因为实力太弱。而她不一样!夏木清蝉都会转头对付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谁都懂得。 然而,枫城美雪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已经无暇顾及元符如何,张晓渔如何,迦周身燃烧着红莲业火,念珠化为数十道佛影,朝她袭来。 这死和尚! 真拼命啊! 竹是枫城美雪死敌,克星,她若杀了迦,那疯和尚必然会踏破虚空杀到天宫来取她的小名!竹已经准圣,距离踏入圣人半步之遥,枫城美雪在他眼里,大约连一只真正的普通狐狸都不如,算不上个东西。 好屈辱! 又没办法! 张晓渔毫无顾忌,人都要死了,还藏什么藏!元符重要,还是人活着重要,他分得很清楚。即便因为元符泄露,明日他横死星空,总算熬过了今天,那就不亏。他不想死,今天不想,明天也不想。 一沓沓符随意扔出去,符纹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各自钻到暗处寻找藏在暗处的杀手。威力未必多强,却能将藏在暗处的老鼠给轰出来,当然更多的是随意落在地上,被风吹起。 桃木剑刺出,一个杀手从无形中直接被刺穿喉咙,瞪着眼倒在血泊中。杀了一人,丝毫不在意,回首又是一剑,超强剑气席卷,坚硬的青石板铺成的大街被割出一道两米深浅的沟壑,又有两个杀手闪避不及,当场毙命! “张晓渔,小小年纪,如此狠辣!”有人暴喝。 “呵呵。”这人对元符动心了,需要一个正当的借口。这些人呵,总是打着正义的旗帜,行苟且之事,令人不齿。 张晓渔并不说话,径直朝那个方向掠去,去势如电。 流觞…… 贯穿古今的一剑,这是张晓渔第二次于人前用这一式。上次使用乃是与玄鸟空打擂台,当时只是引诱的一式,威力有限,徒具其型,惊艳不已。 而这一次,初始符文元符激荡的力量加持,让这一剑从远古刺向未来,刺破黑暗,割破光明,好像要刺破星空,让群星为之颤抖,几乎陨落。 只看一眼,好像已经走完了一生!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刹那间黑暗,又刹那间恢复光明。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强者,端坐于某间茶馆二楼雅座,手上捧着一盏清茶,茶杯刚刚离开双唇。桃木剑已经到了眼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将被桃木剑割断头颅,仍未失去意志的头颅像一个破气球一样落在街上,鲜血滴落,满眼都是不甘心。 想避,却只来得及流一滴清泪,为自己这不值得的一生。 如他所预见,头颅高高飞起,撞碎玻璃窗落在地上,蹦了几下,方才停在一个垃圾桶边。而他本人的手,依照仍在完成之前想要的动作,将清茶稳稳放在桌子上。 然后缓缓倒下! 圣火教强者,连弈城,圣火教中少见的强硬派,喜欢名刀明抢地干,当然总不会忘给对方扣一顶帽子。千硫机谋划多年,却落得红莲秘术远遁逃生,实力大减成为圣火教的笑话。却也让圣火教再次遭遇星空地毯式扫荡,连弈城却仍敢只身留在混京,可见他对自己实力有足够的信心。 甚至,枫城美雪在侧,他仍敢与亮明身份。 然而这样一位强者,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张晓渔击杀。 这一式,让蠢蠢欲动的杀手多了一丝犹豫。藏在暗处偷看的蜃等三人,脸色剧变!原来别人对付他们,从未使出真正手段。尤其是雁铁衣,他曾见过这一剑,彼时惊艳,却自认此刻能够拦下这一式,甚至比玄鸟空做得更好。可,原来曾经那一剑的威力发挥不足万一,这才是真正的流觞。 才不是……张晓渔知道,若是文圣全力用出流觞,星空必然崩碎,化作一片尘埃。 众人怯了! 然而,张晓渔没打算停手! 第一六六章 他不认命 他不认命 流觞未尽,时间洪流仍在冲刷众人意志。 桃木剑上挑,春逝! 无数剑影化作桃花纷飞,张晓渔站在纷纷飞花中回眸凝望,春风习习,香气靡靡。 终于有人动了,杀入桃花之中,整个人顿时亢奋起来,似乎失去理智一样,不管不顾朝张晓渔扑上去。 春逝这一招,分两段。第一段,春心动。桃花含羞,犹抱琵琶,君子既见,老死花间。香气强烈致幻,让人不管不顾,只要杀人,浑然不管对手是谁。第二段,春不抵骤雨,桃花零落,暴雨为剑,送春归。剑气自桃花瓣激发,自如万箭齐发,难以防范。桃花无情,人亦无情,桃花落尽,人心寂灭。万千剑光从桃木剑激发,将笼罩在桃花之中的两人心脏穿透,切碎,剁成肉泥,两人顷刻毙命。 两式,杀三人! 虽有元符支撑,这两式消耗仍是极大,张晓渔一阵空虚,双腿都有些发软。身前露出巨大空挡,终于有胆子大的人偷了一掌,重重拍在张晓渔的心口,一口鲜血喷出。 张晓渔借力飞退,桃木剑忙在前方勾画,于是一道天雷符成型,天空上乌云密布,手臂粗细的雷电凝聚,宛如雷罚。因为前两式太凶残,那人并未第一时间跟上,身形稍顿,便被雷电笼罩,暂时杀不过来。然而,另一人已从背后杀至,沉重的混铁棍砸中后心,张晓渔眼冒金星,重重翻滚,摔向远方,。 青石板断裂,砸起大片尘烟。 斑斑血迹,宛如残红,昭示生命的脆弱。 第三人杀至,刀锋闪着血红色光芒,眼看就要砍断张晓渔的头颅。元符的确强大,但掉脑袋这种死亡方式,任是神仙救不回,何况元符!那人不禁得意起来,他得手了,丰厚赏金就是他的! 这是一位赏金猎人! 不归! 张晓渔轻轻吐了两个字。 他最擅长什么,露破绽吸引敌人,近距离战斗才是张晓渔最喜欢的方式。剑背格挡,厚背刀偏了一分,贴着脸颊劈碎青石板,切掉张晓渔耳朵一角。而张晓渔已经起身,桃木剑脱手,宛如一道流光朝远方飞去。 那人兴奋过头,招式用得太过,眼见张晓渔未死,下一招可就连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张晓渔双手闪着符文光芒,攀住那人的脖子,背转身,将那人背在后背,向下用力,硬是将那人的脑袋给薅了下来。热腾腾的鲜血流了一脸,衬着冰冷的目光,宛如来自地狱的死神。 头颅抛出,像是一颗炮弹砸向另外一人,那人毫不在意,伸腿就是一脚。就在触碰的那一刹那,那人后悔了可惜来不及收回,全力护住身体,却只听一声巨响,那颗头颅成为威力巨大的炸弹,只在在他眼前爆炸。他被气浪掀翻,还不算,万千细碎的骨头钻入血肉,那上面竟然附了毒! 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气绝,漏在外面的皮肤呈现青紫颜色,流出来的血腥臭无比。 可惜啊,可惜!这样一个天才,今日却要永远留在此地。 张晓渔手段凌厉,潜伏在高手不得不提前出洞,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再死几个。死于流觞的连峄城,死于春逝的于欢和楚明,被扯断头颅的卢芳珍,被炸死的郑涛生,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各大门派的中坚力量,若说连峄城死于不小心,其他几个可都没敢轻敌,终还是一击必杀,于欢和楚明甚至死于同一式。偷了张晓渔一掌的魏汉生被雷电击中,半边身子黢黑麻痹,他只是临时画了一道符啊! 那小子擅长边打边布阵,熟悉阵法的人自然不会充当杀手,他们无法判断眼下形势如何。 顾不上脸面,三人同时出现。 元符流转,快速恢复星力。淌着鲜血的桃木剑破空而来,这一式不归方才结束,剑身嗡鸣不知道饮了多少鲜血,杀了多少人! 桃木剑乃是文圣年轻时用的武器,自不是凡品,便有人打起了它的主意。 杀了张晓渔,元符与桃木剑再论归属! 远方的屋顶站着一个女子,长枪皮甲,来自南国的杀手,黑缙云! 沿街疾驰而来的也是一个女子,骑着黑色战马疾驰的,手持巨斧举盾,这是来自圣殿的骑士,贺东湖! 浮在空中长裙飘逸手持法杖的还是一个女子,长发飘飞,身边正在生成风暴,来自暴风城的御风族魔法师,风铃语! 三人都是中生代,出身都不差,尤以圣殿最强。圣殿势力不弱于天宫,只不过如今的掌权者乃是天后才将圣殿压下去。暴风城在整个星空也属上游,南国更是源远流长,与雪国一样小而精悍,实力绝不容小觑。 三人并不熟识,配合却无间。 贺东湖提速冲锋,风铃语的风暴完成,黑缙云的子弹已经射出。张晓渔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方位全被封,这可不是蜃那种照本宣科的封锁方位,而是来自经验丰富的三位战士全方位的封锁。无论他,如何闪避,都有致命的后招。 贺东湖巨盾一抬,张晓渔竟不由自主向前冲过去。 这是什么鬼! 咬破舌尖,脑海方才恢复清明,张晓渔才从不可控中奋力脱身,避开贺东湖劈落的巨斧。然而黑缙云的子弹已经到了眼前,只能狼狈撤退,同时撑起空气幕,不过时间仓促,空气幕并未真正成形便被子弹射穿。 连续几发子弹钉入肩膀,却并没有从背后飞出,触碰到血肉就化成无数碎片,沿着血液经脉快速流遍全身。张晓渔身体顿感僵硬,每一动,剧痛便浑身牵扯,让他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 而此刻贺东湖第二斧巨斧已经到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力劈华山之势,天空仿佛都被压低了几分。。 张晓渔忍痛跪地,双膝滑着地面向前。 巨斧贴着头皮划过,巨大杀意的冰凉触感,让他感觉自己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但是,他绝不会屈服,更不会认命!跪地滑行,回到手上的桃木剑横劈马腿。然而圣殿所制铠甲天下无双,连马腿都有最好的防护,桃木剑击中护腿,只震得虎口发麻,黑骑却毫无损伤。这匹黑色骏马自然不是凡品,委托万兽宫精心培育的战马,有着不逊于骑士的战斗力。马蹄疯狂踢踏,竟是某种步法! 人与马都未曾上到对方半分,贺东湖终究无法顾及到马腹之下。然而黑色铁蹄刚过,风暴已经到来。 狂风化作无数风刃毫无阻挡穿过张晓渔的身体,刺穿身体的声音不绝于耳,落在地上的张晓渔成了一堆烂泥,骨头断了无数。 黑缙云第二波子弹呼啸而至,瞄准的是他的太阳穴! 贺东湖调转马头,黑骑的上半身高高跃起,用尽全力就要砍下来,势必要将其头颅斩断! 风铃语人随风至,手中流风化作一杆长枪,对着张晓渔的胸口抛出! 四肢以诡异形态扭曲的张晓渔,闭着眼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澎湃的生命气息宛如巨浪席卷快速治愈他的身体。而整个区域各个角落不断亮起光芒,一座座阵法正在被激活! 这场战斗开始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他不是在杀人就是被人追杀,到底什么时候布下了这密密麻麻的阵法? 不是幻阵,没有防御阵,全都是攻击阵法,一座连着一座,冰霜,火焰,雷暴,毒气,飞刀凡凡种种,威力或大或小,但是加在一起场面着实壮观。 子弹来的最快,布下的阵法无法影响黑缙云。张晓渔恢复虽然极快,却仍不及子弹的速度,眼看这个人就要脑袋开花,哪成想天地之间席卷而来的强大的生命力朝张晓渔涌去,那枚元符竟然从一阵嗡鸣,将子弹弹回,速度更是来时的两倍有余。 更可怕的是,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被剥夺了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黑缙云本在瞄准,见那子弹回来,完全出乎意外,竟不知作何反应,生平第一次弃了手中长枪,整个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回身利用钩爪抓住一根横梁,撞破窗户摔倒室内! 子弹不会停止,这是一枚追踪弹! 风暴汇聚的长枪到时,张晓渔已经能动右手,桃木剑快速挥动,一个阵法形成。长枪击中阵法,却完全消失不见,几乎得手的风铃语一怔,只听到背后恶风不善,那杆长枪竟然从后方朝自己射来。 幸亏,她是掌控风的大师,即便如此还是被飓风掀了一个跟头,摔入其他阵法里面,狼狈不堪。 巨斧还未落下,张晓渔翻滚到了黑骑之下,桃木剑拖着三尺来长的剑气刺入马腹。黑骑很有灵性,张晓渔一动便感觉到危险,可惜贺东湖此番力气用老,人跟马都收不住,只能任由张晓渔痛下杀手。 要不说圣殿的铠甲天下无双,这一块裸露的部位也布下了阵法,一旦收到攻击会立即启动。只可惜张晓渔用剑寻常,对付阵法才是真的大师! 桃木剑从马背穿透,贺东湖弃马而逃。落在地上的骑士,实力减半都不止,巨盾巨斧都成了累赘,张晓渔倒也不追,警觉扫过四周。 他不认命! 第一六七章 并无踪影 并无踪影 三位中生代联手,竟未得手! 一年多前,他在雨城狼狈的不如一条狗,今日在混京,却硬生生杀退好几拨击杀。这等天才,竟被张家弃用,为联盟所不容,从未听闻此子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啊! 众人虽这般想,却仍在思量如何杀人,取符,夺剑。 若是自己也有元符为主星,桃木剑在手,怕是登顶星空也有机会!原本看热闹的闲散人士,都生出贪婪之心,各做打算。 虽然暂时杀退众人,但张晓渔自己心知肚明。若不是元符发威,他早就死了好几遍。这几人没料到元符如此强大,甚至触发了自动守护机制,这也是出乎意料的。本以为死定了,那颗子弹若中,不死也是重伤,即便元符发力,他仍逃不过贺东湖与风铃语的击杀。到底让他抓了机会,若不是元符触动,单打独斗面对三人,自己胜算也不高。 最妙的是,三人第一击配合默契,第二击则都想将功劳抢到手,才给了张晓渔这个机会。 人心最难测,利用人心才能获得生机。 临风而立的张晓渔,宛如杀神! 数十名杀手隐藏,见张晓渔底牌尽出,便各使手段杀将出来。黑缙云与贺东湖已废,不得不退出战团,唯恐有人趁乱去了自己性命。但风铃语虽狼狈却还能战,加入战团。 清一色中生代高手,张晓渔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死死守住,保证自己不被一击毙命,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元符终究会把他救回来。 仍是人心难测,高手之间彼此牵制,这一击本来就杀了,偏生有人要抢功劳,竟朝那人攻去。那个人即将得手,又被这人将人救了下去。桃木剑便罢了,那是个死物,但元符这等灵物,若重新择主,首选必然是击杀旧主之人。 谁肯放弃,谁肯让对方得手? 他们这些人,彼此之间关系复杂,恩怨不少,决不能让对方露头! 于是,张晓渔就像是一个破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泄愤!当然,他绝不是等死之辈,催动元符互助害怕之余,总是偷偷恢复星力,一旦有机会,就偷一招。 或是剑,或是拳,反正偷一下,算一下。 混乱之中,竟有三五人或重伤,或死亡,张晓渔却仍活着……命真大! 迦全力以赴,终归不是枫城美雪的对手。且不说迦如今实力大打折扣,便是鼎盛时期,也只能说可以逃出生天,就值得一句夸赞。这只三尾狐年轻时光芒无人能及,黑缙云,风铃语和贺东湖都与她同一个时代,实力却云泥之别,风铃语等人的实力来十个八个联手,都碰不到枫城美雪的衣襟。 但,枫城美雪也不敢轻易让迦近身。他的红莲业火太过凶残,让其忌惮,一旦沾染今后修行恐将都有大碍,实力不断下降也未可知。况且小和尚师傅与师兄的凶名在外,她绝对不下狠手伤其性命,但若有机会,打伤迦她是不介意的。枫城美雪只用三分力,轻轻松松绊住雪门寺绝世天才。 被人逗弄的好像一条狗! 迦忽然笑了 枫城美雪顿时紧张起来。小和尚若是拼命,为了避开红莲业火,恐怕只能提前将其击毙。日后怕是永无宁日,只能希望寂樱远早点圆寂,疯和尚竹战死深渊,自己才能得到安宁。 越愤怒,心越宁静,迦是天生战士,战斗中从不计算失误,做多算计会影响他的气势。一旦气势弱了,战斗力便会削弱,是以情绪不会有半点波澜。然而此刻太被动,平日里不愿意转动的脑子开始灵光起来。 他也在算计,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能逃出生天来。 只是实力差距无法弥补,他仍被枫城美雪控制在身边,即便余光瞟到张晓渔的困境,也无法分身去帮,毫无办法。只能毫不吝惜星力,红莲业火到处绽放,城主府严密监视这一代情况。但见小和尚完全不顾其他人死活,肆意使用红莲业火,也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到底该如何,是杀,还是救? 再耽搁下去,混京的损失,就有些超出预期了。 今日在座左右人一个也逃不掉,全会被混京坑一笔,哪怕他们死了,还有家族门派仍在。即便枫城美雪实力强大,权势滔天,仍逃不出被混京坑一笔的命运。混京式微,却仍有两位圣人在,虽然不在混京,但那就是他们的底气。 况且,太白星域位于星空腹地,一旦这边做起乱来,联盟可就麻烦了,腹背受敌的话,星空未定的天后怕是撑不住。而且,玉京与混京统治之间会形成很多灰色地带,太适合圣火教,血族甚至深渊潜伏。 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这本是混京城主府的打算,但损失再扩大,城主府的威信将受到打击,一旦失去民心。混京想要再次壮大,可就难了。 司天重亲自关注这边纷乱,眉头紧皱,仍未下定决心。他,想要救人……无论迦,还是张晓渔,他都想救。救了迦,便等于结交了雪门寺,日后自有好处。百年前都说寂樱远怕是要圆寂,可那位准圣如今还活着,还收了两个小徒弟呢!再说,还有竹呢。混京也要上前线,若在深渊前线能够得到竹的拂照,子民的死亡率有望大大降低。 救张晓渔,是两难。 救他,好处自然很明显。等于得到一座移动宝库,文圣知识遗产据说都传给他了,而这人又不喜欢藏私,假以时日,混京等于得到文圣传承。怕也能交好九层炼狱的雷斯庭与军方高级将领韩无欲……虽然三人从未有交集,但毕竟同出一门。 坏处更直接,短时间内将遭遇无数势力的疯狂打击,如今的混京能不能挡得住是个问题。尤其天后,对一干旧势力,尤其统治过星空的顶级势力,采取绝对压制的强硬手段,玄家都暂时避其锋芒,元家更是选择归顺,混京一向低调。若为了一个张晓渔,值得吗? 还有,就是加入混战,杀之。 混京机会最大,甚至能将所有猎杀者留下,包括枫城美雪。看起来,这才是最有利的一个方案,城主府多数人也赞同,甚至言辞激烈,采用各种手段逼迫司天重做这个选择。 但司天重不愿,因为初始符文频繁出现,意味着星空将有大劫。而初始符文彼时作用极大,一旦张晓渔被杀,元符却未重新择主,而是消失于星空。那么大劫来临之际,星空未必能安然挺过去。 虽然如今只掌管太白星域,且在天宫的管辖之下,这位帝王家族出身的领导者,目光远比其他人长远。 城主府尚在犹豫。 铁木禅师,费拓和韩因等人终于杀了过来,他们身后却跟着一只大猫,玉面猞猁。顾燕桢竟然赶到这里,小妮子对张晓渔感情极深,听到他可能遇险的消息,不顾一切冲了过来,玉面猞猁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她那位准圣的爷爷顾朝辞都未能将她留下。 甚至沿途还跟这些高手教了几招,幸运猫,暗影狸,玉面猞猁守护,一群重伤的高手还真那她没什么办法。韩因背后那张脸,准备摄顾燕桢魂魄,控制她为己所用,哪成想忽然脖子抽筋,角度没控制好,差点要了黄金狮子费拓的命! 这群人狼狈不堪,小丫头柳眉倒竖,牙关紧闭,怒气冲天。一群坏人,欺负老师,都该死,每一个都该死!她一定要强大起来,保护老师,杀了这所有人! 这小丫头出现,知她为了张晓渔而来,迦便有了主意! 拼一把! 手中绯色念珠向空中一抛,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周身绯色化成金色光芒围绕,口中大喝:“万佛朝宗!”霎时间,宛如千万禅门弟子齐声诵经,每一粒念珠化作一道佛影,从天而降落入迦的体内,而他的气势不断攀升。似乎超越了时间与空间,人们眼中的迦似乎还坐着,似乎已经起身,又似乎开始飞掠。 枫城美雪吐了口气,真要命! 谁能想到小和尚竟然用出了这一招呢!三十六道佛影,从迦打坐的地方接连扑上来,而那小和尚是真的跑了! 宛如一道流光,杀入人群之中,每到一处留下三十六道佛影,众人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迦已经远得只剩一道残影。 目标,传送阵! 传送阵周遭重兵把守,都是旧都的人。司天重看在眼里,再次重申一次命令,不闻不问。浑天虹藏在传送阵周围,见迦冲入传送阵没人阻拦,连忙着手启动传送阵。 小和尚看着这位姑娘微微一笑,心道张晓渔好为人师总算是有了点用。这两位都是燕原训练场出身,仍保持赤子之心,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了他的命。 万佛朝宗让迦的实力暂时提升几十倍,却仍不是枫城美雪的对手,总算有了逃走的勇气。 那小妮子的气运之力真的不错,这式万佛朝宗第一次完成呢! 众人杀至,阵法启动完成,浑天虹来不及抽身,被传送阵周遭假装眼瞎的一众侍卫救走,护在人群之中,才免于遭到追杀者泄愤,而不至于死于非命。司天重轻舒一口气,这是最好的办法。 算人情,人是混京救的。 算责任,人是张晓渔学生救的。我们会好好教育孩子的,不劳众位操心啦。 枫城美雪美目闪过一丝狠戾,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性命,远远一击,传送阵应声而碎。 只可惜并无二人踪影! 第一六八章 音信全无 音信全无 星空真美,尤其置身星空,再看星空。 张晓渔从迦的双腿上爬起来,将脸颊贴着窗,目光飞远,思绪飞得更远。 他们到底是逃出来了,小和尚神魂俱损,肉身失了一半,仍带着伤势更重的张晓渔从混京逃了出来。枫城美雪最后一击,扭曲了传送阵空间置换,将二人抛落一片偏远星域。 这片星域,宛如诸星墓地,到处都是死星。 曾经的繁华喧嚣不在,人工痕迹早被岁月风化。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星空沙漠,曾经星空最富庶的帝国锡兰王朝统治下的最大矿区,锡兰矿区。锡兰帝国早就覆灭,这片星域也因为过度开采而丧失了星的生命力,逐渐沉寂,变成人迹罕至的星空沙漠。 除了科技城偶尔会在此处试验杀伤性极大的武器试验,大约只有牧牛人会经过这片星域。然而科技城百年不过来两次,他们并不愿其他诸族了解自家科技发展进度,每一次试验都能引来万人旁观,能不来就不来。 牧牛人是游牧民族,他们的世界是整片星空,甚至星空之外。 基本上,星空沙漠没有人,没有高级生命,没有能量波动,死气沉沉。 两个重伤垂死之人,被无情抛入不知几深的废弃矿坑,动也不能动。或许是好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只有生命力旺盛的鼠类与虫子,如今是这里的主宰,面对两大块新鲜的血肉,垂涎不已。 迦的伤势到底略轻,两根手指尚能动,已经击毙不知多少老鼠。死去的老鼠便成为后来者的美餐,后来者继续觊觎这两块肉,前赴后继送死。然而低等生命吃亏多了,便会形成一种本能,它们不再主动出击,只等这两块肉死透,再吃。 新鲜的,腐烂的,都是肉…… 但守还是要守着的,两块肉弥漫的气息非常诱人……诱鼠,让它们舍不得离开。。 时间缓缓流淌,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很多年,也许只是一瞬。元符气息流转,慢慢滋润两人,甚至整个矿坑,强大的生机吸引更多老鼠守在附近,一个个体型硕大,跟小猪崽子差不多少。 张晓渔睁开眼,发出混京之后的第一声呻吟。肉身早就不会疼,但记忆中的疼痛却从未消退,况且这段时间于张晓渔来说是空白的,是混沌的,他的灵魂记忆仍停留在混京那一刻,死亡无限靠近,多次擦身而过,他被人当做人肉沙包,被打得皮开肉绽,像是无力的被撕碎的布娃娃的那一刻。 仍有痛,更多的是恨! 第一眼,看到迦,悬浮于空中。 红莲业火燃烧,化成莲台模样,迦端坐其上,宝相庄严。 小和尚实力大增,气质都有了巨大变化,虽然依旧是绝世容貌,依旧是绯色僧袍,甚至衣衫破烂,裸露着白皙的皮肤,却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厚重。恐怕此时他人再见小和尚,那一句妖僧大约是骂不出来。 宝相森严。于是张晓渔便轻声道了一句,大喜。 你醒了。 小和尚只淡淡这一句,却饱含了太多欣喜。说罢,再次闭上眼睛,张晓渔却分明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万千神佛,白象天女,五百罗汉。再碰上枫城美雪,小和尚大约会从容许多吧。 第二眼,想看到成堆的鼠尸,白骨与腐肉尚在,也有活的,爬来爬去。 脱口而出,你好恶心! 小和尚并未睁开眼睛,唇边却漾起一抹笑,轻轻来了两个字,孽畜! 也不知在骂老鼠,还是在骂张晓渔。想起初相识,二人因着误会大干一场,最后竟结下不解之缘。他懂他,他也懂他。张晓渔很喜欢逗弄小和尚,那时候说得最多便是:孽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小和尚真的很开心吧!张晓渔力气耗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闭眼自去休息。真好,他还活着,小和尚也活着。 元符解封范围再次扩大,意味着张晓渔的实力较之混京有大幅度提升。然而整体却有些黯淡无光,先时如骄阳炽烈,如今大约如明月皎皎,大约是消耗过度的缘故。无时无刻不再滋润两位天才,重塑肉身,冲刷经脉,孕育星海,甚至哺育这片荒芜的星空沙漠。即使浩瀚如沙漠,仍无法灌溉广袤无垠的沙漠,幸亏两人醒得早,若是无限期拖下去,怕是元符会直接消散。 张晓渔醒来,元符便进入休眠。 荒芜的星空沙漠出现了一道奇观,宛如黑洞的这片星域不断有流星闪过,冲向其中一颗废星。元符休眠,启动了能量补充机制,将周遭废星中仍违背发掘的能量尽数吸收,一半用于恢复自身,一半反哺沙漠。 一颗颗废星开始郁郁葱葱,星与星之间开始被星力充斥,碎星宛如浮岛,连成片,岛与岛之间连城廊桥,竟然可供人行走,若是修行者,不借助任何飞行器或者法宝,可以走遍整个星域。 宛如一片充满生机的碎星海! 终有一日,元符从域外星域引来一颗新生的主星,新的主星带来可以持续增长的能量,各种生命以及日月,山海,风云…… 一个新世界竟然诞生了。 二人身体恢复,便将在这一片星域走了个遍,刚好在某一角遭遇一群碎星海盗,带着几万的奴隶逃到这里,他们身后是联盟军方。军方没有追过来,只是在离开星空沙漠的必经地设置了埋伏,打算关门打狗。 为了毁尸灭迹,海盗打算将奴隶扔在星空沙漠,轻装继续逃窜。然而到达指定坐标,他们却迷失了,分明定位导航就在这里,可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迷茫之际,张晓渔与迦忽然联袂杀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海盗尽数歼灭,抢了飞行器,将所有奴隶赶到新世界,在这里他们依靠双手,可以很好的活下去。当然并不是所有奴隶都愿意留在这里,但张晓渔却不予理会,必须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硬着心肠架着海盗的飞行器离开这片星域。 那些人,沿着廊桥进入一颗有一颗星,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高等生命。 新世界很奇妙,或许是张晓渔的缘故,或许是桃木剑的缘故,新世界在星空之间自成巨大阵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以为星空沙漠被星空吞噬,消失不见了。直到有一天,牧牛人发现这块沙漠成为绿洲,将这消息传遍星空的时候,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牧牛人是星空最特殊的种族,阵法,空间和时间都没有办法限制他们。他们可以从今天走到昨天,逆时间长河而上;亦可以凭空走入另一个空间,跨越空间壁垒;牧牛人自远古来,自未知来,自虚无来,足迹遍布星空每一个角落,甚至星空之外…… 张晓渔与迦穿着宽大带帽兜的披风,遮住头脸,混入一架公共飞行器。距离混京一战,竟已过去了三年之久。张晓渔身形瘦小,藏在披风中根本看不到,迦却高大修长,绯色僧袍若隐若现,到底是没有那么显眼。 三年,世人都当他们已经死了。 白熊行最终成功了,虽然后续有危机发生,但那群人都是天才,有惊无险,让他成功蜕变成白家的绝世天才,无论天资天分都一跃前列,白家族长怕日后就是此人。性情沉稳,心底温暖,他在后方坐镇,白家诸位天才大可以直上云霄,毫无后顾之忧。前提是,成长起来。他没有选择各大院校,而是就近入了混京旧都学院。 这一切都与张晓渔无关,白家在他的生活中已经成为历史。 迦冲破了数道封锁截杀才将他带离旧都,红莲业火疯狂燃烧,勉强杀入一座传送阵,突出重围。彼时混京乱成一锅粥,赶来帮助老师的顾燕桢最终无事,倒不是那些人不想杀她,关键时刻幸运猫歇斯底里的发力,暗影狸燃烧血脉化成庞然大物,玉面猞猁展示了什么才叫猎杀。顾燕桢一人,抵御十几位中生代联手攻击,让陆慎终是不忍坐看,最后出手才将她救下来。顾朝辞赶到,看到血葫芦一样的孙女,双目淌着血泪。 做人,他不如自己的小孙女。 关键时候,顾朝辞犹豫了,甚至在知道顾燕桢杀出去的时候,他都没有第一时间追赶。为了九阳山,他甚至决定牺牲向来疼爱的孙女。只因,此时沾染张晓渔事宜,极可能将整个九阳山拖下水。最后,终是疼爱孙女的心太过急切,顾朝辞发出声明,退出九阳山,才动身。 到底是晚了一步,没能帮上张晓渔,却救回了小丫头。哪怕陆慎出手,仍未打消那些人杀顾燕桢的决心,这等天才不能让她成长起来。准圣顾朝辞入场,枫城美雪脸色都变了几变,她可从未将这位九阳山九长老放在眼里,此时却能感觉对方气息比自己还要强大! 她退了。 其余人全部留下,参与截杀顾燕桢的人,没有一人逃出去,永远留在混京,肉身破碎,魂飞魄散。其中不乏各大门派着名弟子,但顾朝辞已经杀疯了!那之后顾朝辞消失于星空之间,连九阳山上老伴儿的遗物都不曾去取。九阳山宣布不承认顾朝辞发出的声明,九长老永远是九阳山的九长老,时至今日仍在寻找爷孙的踪迹。 可惜,音信全无。 第一六九章 总会长大 总会长大 所有人都遭到截杀。 除了对张晓渔的截杀自白家开始,其余人都从云桥之后。 不同程度的截杀,德高望重但势力孱弱的老梅山遭遇最强阻击,沈梅君被两名圣人缠住,其弟子徐福遭遇不弱于张晓渔的伏击,最终被打成重伤,白家上下全员出动拼死才将她救回。不过,一向平易近人,宛如春风拂过的徐福展示出绝对强悍的一面,到底是天才,战力虽然从未显现,绝对不是庸手,斩杀刺客十余人。 最近几人研制的奇毒,帮了大忙,其中两三样尚未研制出解药。那几人虽是逃了,也不过是等死罢了。混京城内开酒馆的同门增援,沈梅君才得以最终暴起,任凭两位圣人打伤自己,将徒弟从死人堆里给抢了出来。撕破虚空,快速回过老梅山,开启防御阵法。擅闯着,格杀勿论!春菜与春欢一直在老梅山,见仙子活蹦乱跳出门,奄奄一息回归,心疼得半死。小春欢更是按下决定,一定要快快成长,好保护仙子。 洛水走得稍晚,本想要避开风头,却给了海族重新布置的机会,双方在混京外展开殊死搏斗。这两族交战,并无其他门派插手,一旦有所动作,比将遭到海族的猛烈攻击,洛真手上还有星图,所以只有海族人能对洛水下手。海魔女海蓝心设下重兵布控,想要将洛真与洛图一并拿到手。然而没有海族圣人参与,面对已经入圣的水凌云,可谓损失惨重,海魔女海蓝心遭遇重创,濒临死亡不得不返回海族休养,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就不得而知,至今没有下文。洛水一族虽然狼狈,却是尽数逃出,并无死亡,然而等待她们的将是无尽追杀,其他人尚有归处,洛水却没有。 阿迦和耶本是最大的目标,出身南疆,独自一人在星空内部行走。但她怎么可能没有后手,根本没人见她走出白家,白家内部查无此人,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见。 散人臧云落等人在白家休养时间不短,此处有陆圣坐镇,安全暂时无忧。待他们离开之时,风波已经渐渐过了,却仍遭到截杀。虽远不如初时激烈,多半负伤,幸亏深渊前线一众将士听闻这幢丑闻,及时赶来,将这些人一并就走,所以他们虽伤了,却都还健在。金银花选择留在白家,她是真的势单力薄,唯有依靠白家在陆慎的庇佑之下,方得安全。 白家乐意之至,如今的金银花可不是往日的金银花,况且即便是旧时金银花,白家留其做客卿都算得上高攀。这一段时间,双方都有成长,且看日后会不会又火花。 其余各大门派损伤不大,截杀者多半是试探,其中不乏他们自己安排的人手。杀一个,少一个,自己人下手会更重一些,打压异己,哪里都如是,谁又愿意他人露头呢。 即便强大如执法,者枫城美雪最后带着容霜霜突围,都遭遇来路不明的人手突袭,其中也有执法者……混京城主府装死,接回彭渔阳就再无动静,彭渔阳遭遇袭击是最轻的,到底在混京城主府的地盘上,各大门派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这一次截杀各门各派均有,被一众医学天才记在小本本上,日后一旦有机会,必将狠狠报复回去。他们,不缺追随者,想要加入各门各派都会有人疯抢。这一出闹剧,动静闹的极大,最后目标却无一人被杀。再一次暴露天宫管理乱七八糟,但不是没有好处,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放到明面上来,那就慢慢收拾吧。 老梅山君发怒,断绝老梅山与仙殿,万花谷的所有往来,拦着她的两位圣人便来自这两处。暂停与疑似截杀的各大门派往来,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八大门派都在其中。她是圣人,手上有星空独一无二的手段。圣人寻常不会生病,一旦若出问题,必然需要圣人出手。老梅山闭关,可让各大门派肉痛,截杀徐福的人并不多,却遭到连坐。免不了要推出一两个替罪羊,沈梅君一概不理。 碧蟾宫安然无恙,毕竟位列八大门派,实力本身就强大,又有沈璧君坐镇,薛涛的毒原本就小有名气,选择她们下手的人不多。但沈璧君表示,她心疼师侄,仅代表个人发表了同样的声明。 尼玛,你们姐妹不是不和吗? 虽然你代表个人,但碧蟾宫圣人医师仅您老人家以为好嘛,这不等于碧蟾宫谢绝所有门派一样嘛! 仙殿且罢了,早就被夏木清蝉收拢,是肥婆的后花园。 万花谷却被骂惨了,那位圣人本是来带于牡丹回归,然而于牡丹吸引的只有一些小鱼小虾,毕竟她的表现不太给力。闲来无事的圣人,竟被人怂恿,参与截杀老梅山,虽然她一直不曾出手,但在一侧虎视眈眈,牵扯沈梅君才致使徐福垂死,至今仍在昏迷之中。 当今星空,最擅治疗万花谷众人的便是百草园与老梅山。然而百草园乃是万花谷死敌,偏偏万花谷又得罪了铁杆同盟老梅山,真真是自寻死路。更甚者,百草园,药神谷都第一时间奉上各种灵药至老梅山,用不用不管,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万花谷谷主暴怒,这位没脑子的圣人乱搞一下,彻底将万花谷孤立起来。试问,谁愿意结交随时背后捅刀子的门派,谁敢?执法者随之奉上她们的善意,更让人万花谷谷主怀疑其中有执法者的操作,可惜她已无路可走,只能与执法者站在一条战线上。 余者,并未出面发声,但谁都知道日后的星空不好过,祈祷自己不要受伤比较妥当。深渊前线诸将士听闻此事,将星空诸位大佬挨个骂了一遍,他们来自各门各派,与医者接触最多,这群天才医师日后必将会进入前线,人不给你治,哪怕是不用心,这不都是很操蛋的事吗?一群大佬,不想着如何收服深渊,天天窝在家里内斗,奶奶的!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在一年后,神墓山遭遇重创,那一夜竹笛呜咽,如诉如泣。神墓山三圣联手御敌,仍有二圣重伤,容霜霜遭擒,半月后出现在深渊前线。 雪门寺发怒,疯和尚竹为小师弟报仇。 枫城美雪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茶碗落在地上,她就知道,就知道事态会如此。自己到底失了理性,竟敢对迦下死手。她了解竹,这只是开始,哪天疯和尚心情不好,神墓山这一幕还要重演。直到神墓山从星空消失,或者竹从星空消失。 不过是准圣,却力敌三圣,重伤两人,抢走灵狐。 太恐怖了! 一桩种灵,搅乱了星空。 沈落鱼临窗而立,燕原的雨好像是没完没了,往常她喜欢听雨,今儿却觉得厌烦。张晓渔失踪了,这算是好消息,原本应该是被掳或者被杀。 丁柔得到消息之后,一直在哭,随后收拾行囊搬回胡三娘所在的那处山谷。三娘早就隐退,不知所踪,可她无处可去…… 沈明前,沈雨后先是愕然,随后沈明前嚎啕大哭,沈雨后站在窗前默默垂泪。 孙安安没有做饭,为了养大张晓渔,她才努力学着做饭,如今这人没了,日后她做给谁吃呢。目光扫过沈落鱼的窗,总有一丝埋怨掺杂,明明她可以,明明她可以…… 只有风百合照旧打扫庭院,她尽力了,比沈落鱼吩咐得还要尽力。几尽身死,仍缠住对手不放,少一个杀出去,那小子就多一份安全。 沈落鱼本来想救,听到风声便起身赶往旧都,可临到最后她反悔了。不能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置整个星空于危险之中,她有她的责任。她镇守一方深渊,若让星空对她生出怀疑,那么结果难料。是他自己非要跑出去的,她劝过了,可他非要跑出去!若在燕原,她必然能护的周全。 可是,他跑出去了! 可是,心里有一点空。 白三夫人李澜独坐房中,面前的茶已冷。他应该是死了吧……为啥心里好像缺了一个口,忧伤便藏不住,浮到了眼睛里面。 那一日,他们聊过,就在这儿。 她在屋内,他在院中,李澜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些肖似的脸,终于还是说了那句话:“你不是他。” “那我便不是。”张晓渔如是回答,原本只是寻常一句话,说罢眼角却湿了。 “此生不再相见吧。” “如夫人所愿!”张晓渔转身,泪水低落。 他分明不是他,为什么还有泪落下? 或许,精神虽死,血脉却尤相连。这是割舍不断的,哪怕他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可是他不就是他,从来都是他! “母亲,小七走了……”白慎言慌张进门,见母亲独自垂泪,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呵,然他去吧,终究是关不住的。” “母亲……” “无妨,鸟儿终究会长大,你也是。我听说了,你外祖母家给寻了学院,好生去读,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能活得随心所欲,知道了吗?” “我记下了。” “早点走吧,去外祖母家住一住。” “嗯。”白慎言就这么被弄走了,自己来干嘛来着?小七跑了……想要回去,却忽然觉得母亲应该猜到了吧。 所以才那般忧伤,对吗? 对吧? 第一七零章 看见彩虹 看见彩虹 窗外是无尽星空,舱内则是一片热闹喧嚣。 这是一家老字号飞行器,已经没落,路线偏僻,乘客也以低收入人群为主。 牧牛人在欢歌热舞,年纪不小却穿着暴露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各式各样劣质烈酒。经过热情的牧牛人身边,会跟着节奏跳两步,引得围观者一阵口哨。 长途飞行,枯燥难熬,张晓渔端着啤酒满脸笑容看着牧牛人。 这是一个奇特的种族,流浪在星空的游牧民族,历史已经有几万年之久。不参与纷争,足迹踏遍星空,甚至深渊,甚至深渊之外的虚无,他们可以行走在星空之间,乘坐飞行器多半为了追赶某处丰美的草场。 遇到牧牛人,一定要买一些奶制品,可遇而不可求的珍馐,没有哪个势力有长期不断的奶制品供应。今天的牧牛人显然是玩得尽兴,几名游牧少女穿着宽大裙摆的粗布衣衫兜售奶制品,张晓渔毫不客气买了好些。 这般财大气粗,自然会吸引一些目光,他倒是浑不在意。 头发太阳般的颜色,脸上有雀斑的少女欢呼雀跃,在张晓渔脸上亲了一口,一个旋转前往下一位客人。热情爽朗便是牧牛人,不得罪还好,若真得罪急了,他们就把你带到虚空去…… 迦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一双深色眼眸凝视星空。 “世界是一颗苹果,而我们只是苹果中的尘埃……” “星空是一颗玻璃弹珠,星空大爆炸就是玻璃弹珠的一次碎裂……”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一滴泪划过脸颊只有一瞬,却可能是星空诞生到毁灭的永恒……” “你足够快,就能跑得赢时间……” 迦用人听不到声音喃喃自语,这些都是张晓渔与他辩过的一些内容,他们两个聊天总是天马行空,认为世界是无限的,时间和空间是重叠的。这片星空或许就是一颗玻璃弹珠,那些突破星空的圣人之上,如今是什么?一粒尘埃?被小男孩的手指轻轻一抹,就消失不见?又或者…… 这个话题没有尽头,张晓渔很快就厌了,便把注意力专注在舱内,他并不是多喜欢热闹,却不排斥旅途中的新鲜感。关于他的传闻,种灵什么的早就成了历史,如今最流行的话题是刚刚结束的星空青年比武大赛。张晓渔买了一份八卦报纸,厚厚十几页全部都是关于比武大赛。 醒目的标题,猩红大字:星空未来,尽在这里!!!好几个惊叹号,让这份报纸看起来有些脸颊和不靠谱!但绝对不影响张晓渔看得津津有味,他就喜欢不靠谱的花边新闻啊。 叶问心以绝对优势拔得头筹!众人都道不公,叶先生那样实力不该与一众小辈混在一处。可是,叶问心也不过三十岁而已,本来就是小辈。关于这位的报道全是追捧,因为实在没什么负面东西可以写。 这位隐世低调的禅门绝世高手,准备走向大众了吗? 对于此,迦只是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张晓渔不解,却没有得到答案,有时候跟这种不爱说话的人做朋友啊,也是非常痛苦的事。他很想听八卦好吧,你嘴巴闭那么严实干嘛,要么开始就不要呵呵,呵呵是什么意思? 第二名不认识,没听说过,圣殿骑士团出身,忽然崛起的圣光骑士君无畏。君无畏只有二十岁,混京截杀张晓渔的圣殿骑士贺东湖同门,两人差了一辈,但实力却是君无畏绝对领先。最后的评价是,引领圣殿再次崛起的神圣之光,超新生代标杆代表人物,叶先生未来最大的对手。 三年时光,弹指一挥间,星空变化却宛如翻天覆地,无数天才如雨后春笋,可以说一茬接一茬,反而曾经的天才销声匿迹者亦不少。星空双子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大约是死在了某个秘境。张晓渔不由嗤笑,那俩祸害能死在秘境?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或者说是某些人的愿望。 第三名有些出人意料,竟是妖月。 呸,他也配? 你看报纸就看报纸,一边看一边笑还一边骂。 迦横了一眼,张晓渔收起笑容,闷头看报。与叶问心齐名的王蕴意仅仅排名第五,据说王蕴意气得够呛。篇幅之上熟人不少,陌生人更多,他认识的人中李倩虎排名十一,白凤行十九,雁铁衣九十九。雁铁衣竟然能排名九十九,足可见三年成长有多恐怖。 飞行器临时停靠废星泊岸,废星无人住居,按理是无人上下。哪成想却着实热闹了一番,先是牧牛人选择在这里下去,准备开始新的一段流浪,飞行器空了大半。正准备关闭舱门的时候,一只大手把住了门弦,十来个满身风霜的流浪者进了舱。 分散坐在空荡荡的舱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说话,连侍者开始都轻手轻脚服务,售票员壮着胆子打票,那群流浪者倒没打算免费乘坐,只问到终点是多少钱,并没有说在什么地方下。 窗外,牧牛人竹笛奏响,普天盖的的牛群涌来,他们纷纷爬上牛背,消失在茫茫星空。 转过废星,眼前出现一个只能在梦里才能出现的场景,一道彩虹铺成的瀑布悬挂天际,云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瀑布下方深潭有身材美好,几乎赤裸的女子洗澡,阵阵笑声穿过天际。 彩虹泉……这是星空最着名的陷阱之一,美则美矣,却是吃人的巨兽。一旦接近彩虹泉,超过临界点,就会无人生还,所以没人说得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发生什么。科技城曾派出舰队超远距离打击,彩虹泉安然无恙,整支舰队却出现在几个星域之外,远航舰没有丝毫损毁,各种仪表还在闪亮,表示各种设备正常运行,只是毫无生命迹象。而那一处彩虹泉中洗澡的女人中出现了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些本是男性。 这就奇了大怪! 然而,彩虹泉绚烂,老字号飞行器依然保持航线中会有彩虹泉作为景点。新崛起的飞行器公司已经摒弃了这个传统,安全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迦收回目光。 张晓渔却感觉眼睛一阵刺痛,揉了揉眼睛再看,吓了一哆嗦,手中的啤酒大半泼洒出来,一半洒在自己身上,慌忙用报纸擦拭,。另一半差点泼在经过的侍者身上,帽兜滑落,露出他那张平凡而年轻的脸,侍者看了一眼,料定不是高人,骂骂咧咧走了。 神你妈彩虹泉,分明是一座墓园! 上面有一只鬼王,周遭尽是僵尸,骷髅和幽灵,这还不算。整个墓园有了生命,那一道彩虹就是它一张一翕深渊般的巨口,下方的深潭是不断流出的脓水和漂浮的尸体。 鬼王有所察觉,目光紧锁这架古老的飞行器。 眼窝处绿色魂火强烈宛如烈日,张晓渔忙扭头避开,而其他人眼中的情景却是,一大群生着蝴蝶翅膀的裸体女人从云端飞起,翩翩起舞,歌声美妙! 然而,飞行器明显偏离航线,在星空之间画了一道圆弧,朝彩虹泉撞了过去。 这群死人脑袋在这里设下幻境,以此来钓鱼。本来是愿者上钩,今儿不知道为啥,竟然要撒网捕鱼,主动进攻。并不是所有人都受到迷惑,张晓渔是一个,迦是一个,那群流浪者大半都是清醒的。 两人迅速跑向驾驶舱,任何飞行器最坚固的都是驾驶舱这一段,以保证长途飞行的安全。他们不敢用蛮力强行突破,毕竟一飞行器的人呢!忽然,张晓渔心有所感,一枚金色光线从他的识海飞出,穿过飞行器的外壁并未造成人和孙山,急速朝鬼王飞去,沿途留下阵阵光阵,这是一枚次级符文,慈心! 激发符文之力治愈生命,可以暂时提升被治愈者的魔法强度。 张晓渔抱着头痛苦倒地,仿佛他的主星被人盗取了一般。迦眉头一皱,将张晓渔抱在怀里,不知道这小子在干什么。那是元符衍生的二级符文,丢了那东西不就等于丢了一枚定时炸弹? 鬼王一伸手,慈心的飞行速度暴涨,瞬间超越飞行器。 片刻后,出现在鬼王手上! 强大的符文之力流转,鬼王的身体像是闪退一般在两种形态切换,一会儿是银发长裙的风暴女王,一会儿是腐朽溃烂的虚空鬼王。只见她轻轻将符文举起,几乎贴着脸,极强风暴骤然形成,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跳舞的女人四散奔逃,幻境不稳甚至闪跳了几下原本的模样! 飞行器的众人惊醒,可是风暴已经到了眼前。白发酗酒的飞行员经验老到,知道着了彩虹泉的道,危急时刻仍不忘灌了一大口烈酒,哈哈哈笑着骂着娘,驾驶飞行器一头向下,整个飞行器几乎直立起来,尾部亮起数十个发动机,一阵轰鸣将众人摔得七零八落,七荤八素,但飞行器到底勉强避开,贴着风暴边缘疾驰而过! 一记甩尾,飞行器悬停于远方。 众人这一闹全部清醒过来,爬起来随意收拾之后,远远看着这座仍在切换的彩虹泉,有人默默拍下这一幕,整个星空都将知道彩虹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而他们也会调整航线,避开这个丑陋而危险的东西。 “那是什么?” “锡兰女王?” “什么东西?我说的是她手上……” “那是一枚符文,或许是原始符文?” “狗屁!” “一直有谣言称,元符在一个少年手上。”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张晓渔,只见这个少年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抱着他的是一个绝色小和尚。小和尚紧闭薄唇,目光如刀,即便是久经生死的流浪者也不由得心神一颤。罢了,这个少年已经失去了元符,揪着他没有任何意义。 飞行器快速驶入下一站,绝大多数选择直接下机,准备返程,一定要将元符的归属提供出去。流浪者们自然是召集人手,争取第一时间回到锡兰鬼王这一处,将元符控制在自己手上。 飞行器选择退钱准备返航。 张晓渔与迦同样下机,因为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下机快速消失在人群之中。张晓渔选择留下,而迦选择另一家飞行器回归星空,小和尚要回来撒野了! 第一七一章 新的征程 新的征程 龙象大陆,是一座游牧星球,不是牧牛人那种神秘种族,只是古老原始的游牧民族。 巫族力量在这里占据主导,星空与科技有痕迹,却也只是有一些痕迹,仅此而已。因为外来人进入龙象大陆深处会承受极大压力。这颗主星,人为施加了某种禁制,用以保护土着人民。泊岸,亦是巨大的集市,多是外来人,土着极少。 集市范围之外,是游牧民族的乐园,到达集市之后的游牧民族比较小心谨慎。大象族与小象族比较友善,也是集市常客,时常交换生活物资,还有一些其他种族比如天空族,偶尔会出现集市边缘。 亚龙族非常排外,基本不会出现在集市范围。他们仍坚持最远古的生活方式,如强盗一样掠夺他族物资,尤其大象族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总的来说外来人能见到的土着基本上都是大象与小象两族,运气好能看到天空族人。 龙象诸族,小象族更富有,星空常见的强大战兽琉璃战象和宝月战象都产自小象族领域。小象族人与象共生,每一个人出生就有一头象诞生,每一头象死去都有一个人回归星空,由此可见星空战象的背后是一部血泪史。无数人,被剥夺了生存下去的权利。 小象族依靠贩卖战象,剥夺族人生存的权利积累的大量财物,在千万年游牧为生的大路上建造了城邦。悖逆的生活方式,带来意识上的改变,纸醉金迷之下,贵族阶级开始出现,为了巩固他们的富足生活,底层小象族人生活的更加悲惨。 大象族不同,即便想,也不可能建立城邦。他们被誉为象背上的民族,每一头象就是一个移动的家,巨型大象就是移动的城堡,防御冠绝星空,比之绝大多数战舰还要坚固。大象族人多是弓箭手与长矛投掷手。与大象族共生的还有象雀,作为斥候存在,可以与大象族家主共享视野。星球被开发出来之后,大象族配备了简单科技城的装备,还有一些魔法武器,实力更上一层楼。 正因为两族的存在,集市则异常宽广开阔,主要为了方便大象族进入,才能让星空万族与大小象族做着交换。 有意思! 张晓渔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星空万族中不少体型巨大,只是他走过的区域都趋近于人类体型,种族也都属于人类这个大族。即使经常遇到的妖族,寻常也会以常人大小出现。这里就不一样,这里的妖族也有几丈高矮,方便他们行事。 特殊生命体更让人开眼,行走的武器机械人或走或飞,十几丈高的石头人身上偶尔掉落火焰和岩石,成群的树人散落在边缘像是在低语,拇指大小的星灵身后拖着长长的星屑光尾急速飞过,甚至还有冥族死灵出没。刚刚过去这一队竟然是来集市扫货的骷髅女子,洁白的骷髅头上镶嵌这各种宝石,见张晓渔看痴了便发出阵阵娇笑。 冥族,不是长生殿,长生殿是功法所致,冥族则分生来如此或者死后方如此。不是每一道灵魂都会进入冥界,踏入轮回,还会有一些选择加入冥族。死亡谷那些便是心有不甘,不愿加入冥族,尤在苦苦支撑。 张晓渔如今实力暴涨,他这样的实力,走到不想再动一下,不过是从落地处笔直走到集市的一端,足可见集市有多庞大。角落里有一户无人问津的大象族家庭,从象的体型来看,这家人的日子过得应该不太好。 体型只比小象族琉璃战象大一圈,象背上坐着枯瘦的五个人,两个老人三个孩子。男性老者愁眉苦脸闷声抽着烟袋,女性老者带着无奈的苦笑缝补衣裳,两个略小的孩子在象背上玩耍,尚不知人间疾苦,只有那位十来岁的大孩子兜售自家的商品。 别人家里各种珍稀矿产,灵药或者猛兽幼崽,他们这里却只有几种水果和一条幼狗。那狗崽子好像还是孩子们的玩伴。 可能因为没有收入,那孩子脸上非常焦急,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张晓渔蹭过去的时候,老人正催促着收摊回家,男孩显然看到了张晓渔,他很迫切地想要这一笔生意,招手将张晓渔喊到眼前。 也不等问,急声道:“尊贵的客人,龙象大陆特产水果,要不要来几个?金属,矿石,古物都可以交换的,尊贵的客人……”他的通用语说得不流利,因为急切也有些含糊不清。 ? 张晓渔并无兴趣,还在思量。 夕阳没入地平线,集市忽然快速散去。暮色渐渐笼罩,卷起阵阵风沙,风如刀,卷起的砂石宛如子弹,惊得张晓渔连忙闪避,到底还是无法避开,被罡风撞了几个跟头。等他回首看,若不是尚有遍地狼藉,简直怀疑集市是否存在过,那些各式各样的人是否都是自己的想象。 周遭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只有深处,还有人影晃动。 这…… 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落魄的大象族人也催着大象动身,朝星球深处走去。 这是什么鬼!太阳落山而已,很可怕吗?脚下刮起风,风不大吹在身上感觉却不太对,竟是罡风,竟是虚空才有的罡风,罡……风!玩大了吧! 张晓渔撒腿就跑,只见一道绳索抛来,忙伸手抓住,借力跃上了大象后背。大象有些排斥,摇晃着后背,却听男孩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才哼哼两声快步离开集市。这本就是边缘,事实上大象族一家原本就已经踏入了荒野。 回首看时,到处是猩红的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暗骑士,骑着阴气森森的地狱战马,提着血色长刀,肆意屠杀没来得及退出集市的各族。 “这……” “尊贵的客人,这是怨灵!日落之后出来复仇,不过不能出那个圈子。”一面说一面伸手比划,果然这些黑骑就在一个巨大的圆里面活动,到边缘似乎撞到无形的墙一样。圈子之外竟然林立着一些酒馆客栈,此刻逐渐燃起灯火,也有站在圈子边缘看黑骑的人,指指点点激起怨灵怒火。偶尔,会有一两个失误,被黑骑抓到圈内,乱到剁成肉泥……或者其他泥。 “别这么客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张晓渔将后背避开几人视线,慌忙阻止少年,却瞟见两位老人的脸色极其难看,应该是不太欢迎,或者抱有怀疑。虽然张晓渔最快速度转身,但两位老人仍看到,罡风割裂的伤口正在长好。 这样的修行者一旦上了象背,便失去大陆对他们的压制,对他们来说就太过强大,完全不可控。张晓渔不知老人想什么,仍在思索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古籍曾记载,大象族象背几乎不会让外人踏上,除非你成为他们的家人,比如通婚。这家只有三个男孩,且年纪很小……张晓渔心里呸呸两声,什么叫年纪很小,难道年纪相仿你还要考虑不成? 另外一个,就是救命之恩! 他被人救是不算的,是他救这一家人,比如救大象。大象族离开大象,就像是鱼离开水几乎不能成活,因为这个限制,极少有大象族在其他星域出没。况且大象体型与族人数量息息相关,没有族人的大象体型甚至不及小象,还会日渐血枯而亡。 且不管,先活下来比较重要。 这一家大约比较贫困,每个人脸色枯黄,看着营养不足,张晓渔私藏不少,蜂蜜,肉干,美酒一样一样往外掏,不一会儿就铺满象背。跟救命之恩比起来,私藏什么的不重要。两个小男孩眼巴巴看着,却不动手,直到女性老人点头允许才动手。虽然饿,吃东西来却不是风卷残云,倒有一副骨子里的风度。 这就有些奇怪了,分明男性老人更强一些,这家做主的却是女性。 大男孩却不先吃,而是将一大半食物喂给了大象。他灵巧地从象头处跃到象牙之上,你一口我一口与大象分食,两条腿在空中晃呀晃。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过得不好,这大家伙跟族人同食,一天光食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中的壮劳力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老的老小的小,日子难熬。 “山君原,还没饿死啊!” “哈哈哈。” 一头小山一样的大象从身边经过,看着速度分明不快,却三两步走远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背影。他们根本没看到张晓渔出现在象背上,只是看到了这头象。 男孩唤作山君原,分完了食物回到象背,解释道:“山君是我家,那家叫灰原。也是我家的对头,不过是过过嘴瘾,不会怎么样的。”他说完,抽烟的老人看了山君原一眼。 这话张晓渔不信,却没反驳,只是道:“我还有吃的……” “不了,多谢尊贵的客人。说起来难堪,太久没有吃饱,我们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一面说,一面将两个弟弟赶到老人身边,自己坐在张晓渔身边指着已经全黑的荒野道:“看……” 目光所及,一朵朵绚丽的花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从原野升腾起来。 异样的,绚烂的,美丽。 张晓渔还不知道,他将在龙象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连,回家这种人生大事都不得不被抛到一边。 第一七二章 他有盘算 他有盘算 一朵,两朵,一大群,漫山遍野,随微风轻摆。 大象走过,花朵自动闭合闪避,等过去了,才摇摇晃晃再次绽放。拖着长长尾巴的大鸟飞过,色彩斑斓的狼群呼啸而去,大群大群的萤火虫提着灯笼,宛如满天星斗。 萤火虫提着灯笼?细看方发现,虫背上生出一根触角,宛如鱼竿一样挑出来,末端则是皮球一样大小的光球,若不细看,倒像是生着翅膀的小人提着灯笼一样。 吓人一跳! 这里的生物与他处不同,色彩明艳夸张,体型巨大,便是野草,荒原上到处可见的野草,矮的也有一人多高,高的更是比其他地方的树还要高。更不消说参天巨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这头房屋大小的巨象正缓缓走在一根横枝上,走过树枝,竟直接踏上一座山丘,偌大山丘却不过是一块垫脚石,大象轻轻踩过继续前行。脚下的大地一眼看去平坦开阔,殊不知沟壑纵横,地形险要,只是为草木遮掩,不到近前看不真切。 荒原上的路难寻,若不是本地土着,在大陆限制之下,怕是很难活下去。寸步难行,如何能逃过猎杀者?那美丽的萤火虫,可也提着灯笼在猎杀狼群,怕是这个大路上没有哪个生命是好惹的。 天幕上群星闪耀。 一轮蓝色月亮爬上来,宛如一道蓝色的墙挡在前方,那么近,又那么远。月光朦朦胧胧,宛如细雨散落,散发着淡淡生机,无声滋润万物。 “丰收节啊……”山君原低声道,似乎是呢喃,又似乎是感叹,或者有所祈求。 “什么?”张晓渔没听清楚,他仍沉浸在龙象大陆别样的景致之中。 山君原先看了一眼老人,得到首肯方道:“丰收节是咱们最盛大的节日,那一天每个人都要祭祀丰收之神。我们就是为了筹一些祭品,才会冒险前往集市,世事艰难……” “不过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大抵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少年说着勉强自己换上欢颜,语气也变得雀跃起来。 “据我所知,大象族是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你们……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张晓渔十分不解,他们在这里没有敌人不算,此处物产丰饶,食物唾手可得,吃饱饭总不会太难。 山君原垂头不语,张晓渔眼尖,看到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 老人轻轻一叹,缓缓开口:“外族入侵,龙象大陆早就乱了。大象族不愿参与纷争,可世道坏了,如何能置身事外呢。反倒是因为准备不充分,大象族异常被动,他们父母在战乱中丧生,迫不得已大象族只能迁居他处,失去了领地庇佑,我们不过是猎物。” “这还算好的,也不知多少象神倒下,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啦……咱们大象族离不开象神,一旦离开只能等死。” “今年的丰收节,怕就是末日。” 说罢深深看了一眼山君原,重重吸了一大口烟,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先知不是说了,咱们还有救……” “唉!” 这位老人不像亲人,生得不像。不说长相,气质凌厉,不如其他几人来的粗犷大方。那几个虽然困顿,满面愁容,眼神干净淳朴,而那位老人却是目光深沉,诸多欲望。更何况,他说话像是建议,做主的却是这个十来岁的少年。怕是跟自己一样,也是外来客吧。 不过到底如何,与他无关,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时若那老者阻拦,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象背上。黑骑未必致命,但自己彼时毫无防备,事情来的又突然,结果如何还真难说。 大象走进原野深处,进入一个有水源的山谷进行补给,山君原拎着水囊滑下象鼻来到水面。这里已经集中了不少大象,或大或小,多数完成补给,已经休息,留下守夜人警戒。山君家大家走到边缘一处岩壁之下,准备睡觉。 老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道:“今天我值夜。” 山君原躺在象背,没有起身,没有正眼,声音有些低沉,轻声嗯了一下。 张晓渔淡淡一笑,学着山君原的样子躺在象背上。睡与不睡于他来说都是一样,修行者不眠不休都是常事,他这样的实力一两个月总能坚持。 在星空沙漠,他昏迷沉睡大约两年半时间,也没饿死。等醒过来那半年,几乎也没怎么睡,疯狂适应暴涨的实力,弥补失去的时光。更是花了两个月时间,将种灵术详细整理下来,非常详细,连准备阶段众人的讨论都将原话记录了下来。 迦,非常不理解。 张晓渔只是笑笑道:“这是星空的财富,不是我的。” 整理的手稿,在迦手上,张晓渔不需要。 他只是闭着眼睛,耳朵却在荒野上的动静,大象家族暂时接纳让他完全恢复实力。他的耳朵,就是没有色彩的眼睛,方圆多少范围之内,尽在掌握之中。 既然老人有事要做,不妨且给他这个机会,大约与自己无关。看着他与这一家感情不错,也不像要害人的样子。他的气质很特别,阴郁,负面,但有极其克制,说话办事不光考虑山君家,而是站在大象族全体的立场。 可为什么那么不舒服呢? 分明是个好人,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水的对岸,亚龙族前来补给。 临水的几头大象嘶鸣着起身,整个象群躁动起来。亚龙族残暴好战,是龙象大陆上的强盗,落单的大象族可没少吃亏。两族之间矛盾不浅,虽然大象族实力远胜,但今夜到此的亚龙族数量有点多,看不到尽头,多的吓人。 对岸密密麻麻的各种亚龙沿河取水,牧龙人端坐后面,目光冷峻,显然也满是戒备。最显眼的当属浮在空中的那头朱顶玉龙,通体玉色,鳞甲如刀,头颈细长,一对龙角呈朱红色,紫色眼眸微眯,打量对岸的大象群。 朱顶玉龙背上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深色皮肤,狂野的黑色长发,仅兽皮遮住胸臀,手脚脖颈额头挂着兽牙,手持一根丫型木杖,厚唇紧抿,目光掠过象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是牧龙圣女,朱莉莉!” 山君原并未入睡,见张晓渔的目光扫荡龙群,便凑到他身边,低声解释。 这倒是惊到张晓渔,他自信做得隐蔽,便索性要坐起来。却被山君原一把扯住,道:“牧龙人极度排斥外乡人,不能被他们发现。”言语紧张又恐慌,张晓渔只得继续躺着,却更加明目张胆看着一切。 老人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专注眺望远方,连对面的亚龙族也不理会。 他有心事! 老人的耳朵不着痕迹地动着,他在捕捉什么。他能捕捉到张晓渔都无法捕捉到的动静。乌黑几乎不见眼白的眼中闪过网格一样的异样,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虽然星空奇妙,各种各样的人都存在,但没有谁的眼睛如此这般……像虫子的眼睛。 那不是网格,是复眼! 老人大约捕捉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神情变得焦躁起来,很想动,却在苦忍。 感受到危险来临,却又不希望危险发生,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然而就在此刻,龙与象一阵哄乱,亚龙族补充了足够的水,开始撤离。大象大约是怕亚龙族趁机偷袭,一根根象鼻高高举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到亚龙族全部撤离,大群亚龙践踏的声音都细不可闻之后,大象族才再次回归宁静,这个夜方才正式开始。象雀在黑暗中纷纷飞回,与守夜人窃窃私语,山君家没有象雀自然不知外界情况。 老者终于动了,宛如一道青烟毫无声息,身形藏在月光的暗影里,极难被人发觉,这是个高手,修行界的高手。 两三次纵跃,便上了水源后方的悬崖之巅,会有看看山君一家,复眼再次浮现,眉头似乎皱了一下,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扑向夜空,消失不见。 张晓渔有预感,老人怕是不会再回来,到底什么样的危险让他抛弃守护两年之久的家族,自行离去?他想要追上去看看,最起码要确认一下危险来源,可回首却看孤零零的子孙四人,心生不忍。 他一旦离开,危险来临,这四人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说难听点,一旦象群躁动起来,他们家这头瘦小的大象,怕会被其他庞然大物挤成碎片! 就在此刻,远方连续几声剧烈轰鸣,炮火冲天,整个原野顿时狂躁起来,诸多猛兽奔腾,大地都在震颤。 大象族动了,为首那几头嘶鸣起身,汹汹的气势将河水卷起一道道波浪。山君家大象睁开眼,被挤到角落插不进队伍。 孩子们哭喊着起身,一脸愁苦的老婆婆一手抱着一个,山君原抄起一根长矛站在象首处。没有人询问老者对去向,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山君原顾不上其他,象群已经奔跑起来,他必须抓住机会进入队列,落单的大象极其危险。虽然年纪小,看起来经验十分丰富,两头大象发生碰撞,各自闪避让出一点点缝隙,山君原指挥大象挤进去一个头,三步两步便跟上了象群,风驰电掣般冲出山谷。 稳定下来,方才深深吐了口气。 “爷爷是我家的守护者,我邀你登上象背,就是驱离了他。” “父母离世,他已经护着山君家两年之久,若不是他我们祖孙怕是早就没了。” “昨儿事出危机,我不得不救你。” “他就不得不离开……”山君原说话并没看着张晓渔,便不由得让人思量,他目的是什么。不过没有说话,也没有戳穿,到底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孩子救人时候应该是没多想,这是他一路上的盘算。 第一七三章 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 象群出山谷并未散开,仍聚在一起狂奔,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族群的安全。 张晓渔与山君原都站起身,看远方到底发生什么,只可惜他们的象个子太小,视野被阻挡,看不真切。体型越小的大象,越会被挤到中间区域,有其他强壮的家族保护。这是大象族历来的传统,如今大象族分崩离析,但遭遇危险仍会按照传统行事。 牧龙人不知与何人交战,冰霜火焰肆虐,陆地战甲龙疯狂冲锋,却不断发出哀嚎。对面,恍惚是机械?不知是科技星还是机械星,这么多密集的炮火只能来自这两座星球。 朱顶玉龙在空中盘旋,朱莉莉不断召唤风暴,让狂风暴雨充当第一道防线,可惜效果非常有限。朱顶玉龙的双角音波激荡,干扰目标瞄准系统,然而对方根本就是无差别笼罩,哪怕自己人也绝不收手。 心一沉,这绝对不是高智慧种族的攻击方式。 张晓渔生平所见,只有冰火两极河遭遇的人首蜂危难时不太估计同伴,也从未出现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方式。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攻击? 亚龙族攻击受阻,随着地上的龙群消耗,前方的炮火更无法抵御,天空飞舞的龙族也开始摔落。再拖下去,就是全歼。 朱莉莉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可惜慢了。对方攻势来得太快,实力又强,可以说一瞬间便突破龙族防线,开始肆无忌惮的虐杀。反应过来,朱莉莉并不犹豫,发出尖锐哨声,命令所有龙族聚集准备后撤。可惜,对方没打算放过他们!漫天的小型机超音速掠过,密集如雨的炮灰肆虐,眼见就要让这支牧龙队伍消耗殆尽,除了以防御见长的铁甲龙和以速度见长的钩吻龙,其他亚龙种族几乎不剩。 “这么惨!”山君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生活在龙象,大小战争见过无数,但如此快而残忍的溃败方式,超过他的理解范围。 这支亚龙族群规模可不算小,密密麻麻布满对面河岸,来回几次交替才补给完成,起码上千头。如今却只剩下不足百头,牧龙人也有损伤,没有指挥的亚龙横冲直撞,甚至有几头朝大象族群冲锋过来。 嗡!嗡!嗡! 一道道嗡鸣声起,每一头大象周遭撑起一道空气幕,将象身与族人笼罩其中。更为奇妙的是,单头象的空气幕并不坚固,但每两道空气幕碰撞之后会形成更加厚实的防御罩,几十头大象连接起来,足有一两米厚重的空气幕便形成。 单幕仍在,也比初时更厚实。 伸手触摸,弹性十足,从内往外可以轻易穿透,方便象背上的人攻击目标。 撞过来的亚龙被防御罩弹飞,尾随过来的小型机撞到防御罩上瞬间粉碎。大象长鼻齐刷刷抬起,朝着远方一道道冲击波就攻了过去。 对方显然发现了象群,所有炮火回收,继续追击龙群!看起来亚龙族的排外激起了对方的必杀之心,而大象族与小象族还未被对方加入征伐名单。当然,这两族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应该也是重要原因。 任何势力,哪怕是倾尽全力与三族同时开战,结果都难以预料。 “古井城商,你以为避战就能逃过一劫吗?”忽然一大群飞龙从大象族头顶飞过,冲在最前端的赤膊汉子站在一头丑陋凶恶的巨齿龙头顶,冷冽目光扫过端坐象群中最大那一头大象的首领,古井城商。 “恶龙族的重山楼,也是牧龙人族里势力最大的一个。” “古井城商大人是咱们这个象群的首领,最是和平不过。”不过这话说得底气一点也不足,古井城商说好听点是和平,难听就是懦弱。山君的母亲来自古井一族,尽管如此父母双双被杀之时,古井城商只是看着并未施以援手。 山君原心中有恨,却不清不楚。 他的父亲性子叛逆,族人都说他不对,不该发生与那位大人争执,彼时山君原还小,朦朦胧胧觉得并非如此。祖母讳莫如深,不过头发从那之后很快就白了,年纪非常悠长的大象族人在不足百岁就呈现如此老态,宛如两百来岁老妪,可见日子过得苦闷。 恶龙群战力十足,朱莉莉的残部汇入龙群,稍作整顿再次冲杀! 天上龙影密密麻麻驱散小型飞机,让其炮火无法伤及藏在下方的陆地龙,而铁甲龙与钩吻龙之间出现数条锤头龙。锤头龙本是攻城掠地的工具,厚实的鳞甲难破,头槌有千万钧之重,闷着头朝对面的地面火力冲过去。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本来完全压制亚龙族的炮火开始七零八落。朱顶玉龙跟在巨齿龙身侧,龙角发出的音波与朱莉莉丫型杖激荡的气浪混在一起,形成严密的防护网,阻拦大量火力,保证飞龙群冲入敌军舰队之内。 重山楼挥动一柄恶龙巨齿打磨的匕首,纵身跃入敌群,成功将敌人防线撕开一道破口,更多的亚龙族战士扑将上去。龙与人之间有着莫名其妙的相辅相成,亚龙分享人类的智慧,而人类继承亚龙族的强悍肉身,一个个人形炮弹杀入敌群,巨大的冲击将其杀得溃不成军,敌军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快速消失在茫茫夜空。 战斗结束,之前朱莉莉如何狼狈,此刻她的敌人就如何狼狈,脚下大地被染成血色,然而血却都是亚龙与牧龙人。没有敌人的血,没有敌人的尸体,只发现一些黏液,腥臭难闻,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此番攻来的竟都是无人控制的机械,来的既不是机械城也不是科技城,而是最近时常出没龙象大陆的一支神秘队伍,一支配备了两族高科技装备的神秘队伍! 无人知其来历,数量却多得惊人。 重山楼曾无意撞到过一次,在祖地附近,密密麻麻的战机比龙象大陆的蚊子还要多,陆地上的战车几乎将大地铲平。可这么大规模机械部队入侵龙象大陆,九成九的人却浑然不知。 空间魔法在星空非常普遍,但成本极其昂贵,孟玄机一身装备配置比一支舰队还要昂贵不知几何。却也不过是配置小型飞行器数台而已,当然她的女战神看着不大,换算成魔法空间却着实不小,几乎等同于一架大型战舰。 从未有任何一支部队会大量配置空间魔法,那种代价无人能够承受。所以,深入龙象这些机械化部队,不然是通过某种渠道进来。肯定不是集市,那就是某个秘密空间入口。张晓渔竖着耳朵听,心中暗自揣测。 这只是先头部队,极少的一部分。却足以让亚龙族主力倾巢而出!恐怖! 山君家的守护者,是听到这些,看到这些,才选择提前避开?他为何能知道,为何不警示众人,又或者本就是冲他来的?那么他是谁,才能让人兴师动众为他而来?游牧民族的生活,或许是因为本就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敌人才退,他们就开始积蓄休息,甚至没打算换个地方。 龙与象均撤回山谷河边,隔水相望。 两族首领在面谈,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无关,也没有资格打听。山君原自回来一直不说话,他家对头灰原家有人坠象,被踩成了肉泥,是之前嘲讽他的那个少年的妹妹,今年方才五岁。大象族人,无论男女坠象都是不可被宽恕的行为,但当时象群突然乱了阵角,没人能照顾周全,这个孩子乱中落象。 灰原家少年一直在自责,但他家人并不当回事,太平常了。死亡并不是不好的事情,他们只是受到牧神召唤,提前回归安息之地,这没什么不好。 然而少年重情,很难理解这种看惯世间冷暖的心态,于是很忧伤。然而家人不懂,只有他对头家的山君原闷声看着他。山君原也是后怕,他驱使大象挤入队列之际候,祖母与两个弟弟也差点坠象,如不是张晓渔在象背上,伸手拉了一把,如今家里恐怕只剩他一人了。 两个少年各自想着心事,天色却渐渐明朗起来。 张晓渔听着龙象两族商议不出什么结果来,索性起身。趁着视线仍不好,将一个兽皮圈套在山君原的手腕上。这是一个储物空间,新世界矿坑深处捡的,里面放置了大量食物和水,都是这一路的积攒。燕原带出来的东西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仅余的几坛酒,自己都舍不得喝,自然不会送人,何况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烈酒,好像不太像话。 交代了用法,捂着少年的让他不至于喊出来,压低声音道:“趁着天色不明,赶紧把早饭吃了。” 山君原不解,他还沉浸在兽皮圈的震撼里。 “傻啊,一会儿再吃,别人就会看出这些东西不一样,会有麻烦的。” 原来如此吗?其实他们也不是每天都吃,更不会每顿都吃,一般随缘,有就吃,没有就熬着。但听到吩咐,又恰好有食物。山君原便没有多想,忙给祖母弟弟各塞了几条肉干一袋清水,自己则溜下去喂象。 只是老妇人的目光追随着张晓渔,似乎看透了什么。 第一七四章 丰收节前 丰收节前 张晓渔打算走! 只是少年没有想到,仍沉浸在大量食物补给的兴奋之中,对于未来没什么想法。大象出乎意料,竟然没有断顿,兴奋地叫了两声,引来周遭人的目光。 “小山君,这么早吃东西啊。” “是啊半城叔,这不是折腾了一夜,白天还要赶路,不吃一点没体力呢。” “那你够吗,半城叔还有半只原羊,分条腿给你……”半城风雨是个热心汉子,平日对他们也颇有照顾。不过他家里人便不是那么友好,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女儿不断用白眼剜着山君原,听到要送一条羊腿的时候,更是直接提着羊去了后面。物资分配全由家主,储物间基本会安置在家主附近,半城女儿的态度基本代表了绝大多数家族的态度,救急不救穷。山君家简直就是无底洞,实在帮不过来。 半城风雨一阵尴尬,便要训斥女儿,山君原早熟且懂事,忙笑着道:“多谢半城叔,昨儿运气好,在集市遇到一个冤大头,咱们也换了好些储备,这两天够呢。” “够就好,够就好,过阵子丰收日,还有天赐,咱们都能熬过去的。集市外乡人多,还要少去,最近乱得紧。” “是呢,半城叔。”他们说土着语言,张晓渔似懂非懂,猜了个大概,因为半城风雪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他修符文,语言学的不少,也颇有天赋,游牧民族的语言类似某个猎人族,虽不完全一致,胡乱猜猜也差不多。察言观色,不懂也大约能猜出来。 待山君原回到象背,见张晓渔笑吟吟看着自己,挠挠头低声道:“总要有个来处……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后半句换成了土着语,祖母和弟弟都闻声看了过来。 “似懂非懂。”听还可以,说就颇为吃力,张晓渔选择仍用通用语。 不过他没打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低声道:“那么多,就够两天吗?”四个人一头像而已,虽然这象的确是比往常所见大了许多。 “那不至于。您不跟我说,财不露白嘛!节约一点能吃半年,奢侈一点也能坚持两三个月。象神选择很多,不一定跟着我们。食物充足的话,最好一样,象神才会世代庇佑族人。” 山君原见张晓渔很有兴趣,顺便给他普及一下龙象大陆基础常识。说话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天光大亮,龙与象的首领谈完了,看起来谈的不是很好。 重山楼拂袖而去! 古井城商也是皱眉而归。 此人颇有些远见,不肯屈服那股外来势力,料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才带着族人脱离象群。只是为人温和,免不了优柔寡断,对于局势仍在观望,现在让他做出决断,怕是有些为难。更何况,与敌人作战需要实力,昨夜朱莉莉部落的惨状大家看在眼里,心有余悸。 这些都与山君家无关,战与不战,他们家都可忽略不计。白天大象族各自为政,山君原驱动大象继续向深处,这是生平第一次前往集市,边缘危险,他们的世界在大陆深处。一路上,山君原都在叽叽呱呱讲述龙象大陆的传说。 牧神星是完整主星,七分海洋,两分陆地,一分特殊地域。两分大陆成为龙象,广袤无垠,多是沟壑纵横的荒原,起伏之间有矮山溪谷,荒原的尽头是连绵雪山,雪山高耸直入云间。雪山之上寥无人烟且有神秘生物出没,雪山尽头则是刀削一样的峭壁,罡风常年不断,宛如一柄柄钢刀不断切割雪山,峭壁之下是汹涌无边的大海,海中有牧鲨人,生活在大海深处的岛屿上。 雪山之巅会有仙女出现,大约连接云生处,偶有云族少女出现采摘云根。云族王族居住的云宫就在星空中腹地,然而整个云界却如星河无处不在,每一个主星都有云族入口。云中世界奇妙,除了云族其他种族都无法长时间深入其中,哪怕圣人也不可以,大约也是云族能万古长存的原因。 龙象大陆比较落后,偶见云族少女出没,误认为仙女也未可知。 大海深处会有仙人出没,茫茫波涛之间一处泊岸,据说会有海外仙舟,牧鲨人曾购得一些稀罕玩意儿卖到大陆上来。大约与星河互通,文字记载毕竟主星多半会有星河入口。也不排除,是藏在波涛之间的其他种族。 如果星空是一个平面,昆仑为中心,雪国为极北。那么燕原就在星空的东北端,过了燕原就是无尽深渊和虚无之地,而龙象则位于西部最远端,从星空中心过来,需要跨越大片荒芜星空,穿越风暴之海,出天柱在经过高山猎人星域才能到达。因为位置太过偏远,虽然加入联盟时间不短,历经数朝数代,仍未被开发,仅开辟出一块集市。 然而星空不是平面,时间,空间,虫洞互相叠加,才形成如此瑰丽灿烂的星空。若非要用平面思维来看待星空,那么便是天空之上有城池,大海倒流至高山,海中有天,空中有鱼,云中有宫殿。如果选对了方向,可以一路走进死亡之城;如果选错了方向,可能一生走不出一里之遥,亦可能一步千里之外;可以逆着时间行走,如果足够快,可以从垂垂暮年走到新生。 星河将一切连接在一起,星图有关于星河比较完整的记载,洛水星图珍贵绝不仅仅因为它是圣物,大约星河这部分才是关键。 根据重山楼所说,入侵者不是从集市进入大陆深处,那么就是从海洋或者雪山。若从雪山进入,除非是云族入侵或者云族覆灭,所以这个可能性极低。云族在云中之国实力非同寻常,辅以非常强大的加持。如云中君在燕原集市压制张晓渔颇为吃力,但若在云上,基本上就是一根手指直接碾死那么简单。况且云生处云雾缭绕,就是迷宫,连神识都难以覆盖进去,云族覆灭绝无可能。 云族入侵存在半成可能,圣人都没有的一个虽矫情但平和的种族,从未入侵过任何种族。 那么九成九的可能,入侵者从海洋来。要么是牧鲨者有外界勾结,要么是已经臣服,然而最大的可能是被杀散了,或者说已经斩尽杀绝。 胡思乱想中,山君原驱动大象到了几株遮天蔽日的大树下。三株大树品字形分布,根部已经融成一体难分你我,合围足有千余米,最高那株高达几百米,树冠更是遮了方圆多少公里,枝繁叶茂不见天日。 树下光线有些暗淡,不影响视物。 树下寸草不生,树上倒是热闹非凡,无数种鸟儿飞进飞出,忙忙碌碌。山君家来这里像是招徕象雀,象雀与大象族伴生,却不是非有彼此不可。大树乃是龙象大陆独有的蛮桑,在龙象庞大的物种群里体型也属于顶级,能为象雀提供居所和食物。 越强壮的大象,越能吸引象雀的属意。 他们需要在丰收节前获得一只象雀,才有资格作为完整大象家族进入祖地接受丰收之神的天赐。五年一次的天赐,是龙象各族成长的关键,一次次沐浴天赐,才能让他们获得更强的力量。 他们这头象本就不大,在蛮桑之下更显得娇小,从树上看来他们或许就是甲壳虫,至于他们,怕是比灰尘能大那么一丢丢。大象族对于象雀的依赖比较强,那是他们的眼睛,没有象雀走在荒原行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之前山君家在蛮桑处停了很久,停在这里能得到蛮桑的庇佑,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停在树下。深入荒原,作为警戒的象雀不可或缺。 对于失去过象雀的大象族人家,想要再次获得象雀青睐几率会降低,大象孱弱再降,家中无壮年劳力,再降。山君原一家包含大象在内,都是老弱,其实他们都不太报希望。但没有象雀的日子太煎熬。错过这次丰收节天赐,山君家族怕是再难恢复元气,如同其他没落的家族一样,有一天永远消失在龙象大陆。 招徕象雀,需要家主出手。 山君家家主只能是山君原,他从大象背上滑下,或许是生平第一次踏上土地,很有些不适应。好不容易才站稳,回首仰望,看到祖母和弟弟期盼的眼神,暗暗给自己鼓鼓劲,紧了紧拳头,朝大树走去。 恰此时,另外有人走来,好巧不巧又是灰原家。虽然昨日失去了一个幼儿,但灰原家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伤心的不过是那几个。家中一个青年近日娶了妻子,决定分象单过,灰原家主思量甚久,终于还是同意了。他们先去祈求一头新的象神,然后来这边招徕象雀。 果然,庞大的灰原象身边跟着一头小象,卡车大小比山君原家的大象还小了一半有余,上面端坐着一对新人,十指紧扣,男的喜气洋洋,女子含羞带怯。 大象族有规矩,先来后到,不过灰原家显然没打算遵守这条规矩。 径直走过来,山君原差点惨死象脚之下。 张晓渔只是用一道劲力,不找痕迹将山君原推到安全地带,并未多做什么。 山君家祖母与两个弟弟一声惊呼,瘫坐在象背上。 第一七五章 小杂毛鸡 小杂毛鸡 灰原家主指挥青年去爬蛮桑。 那青年神情微微一顿,深吸口气从大象背上滑下,越过山君原先上了树。攀爬蛮桑不是难事,虽然极其消耗体内,但树身早有无数先辈留下的路,沿着这些隐秘的路向上攀,绝大多数大象族男人都能成功。 山君原被挤到后面,灰原家阵阵哄笑,尤以一直嗤笑山君原那少年最猖狂,似乎再用笑声遮掩失去妹妹的伤痛,因为少年眼睛红肿,眼角尤挂着泪珠。 毕竟还是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山君原脸涨得通红,紧咬着牙,紧握着拳,颇有些无助得回头看着祖母,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然而,祖母只是心如死灰的普通女人,大象族的女人就是料理家中琐事,这种情况又能如何? 回头只见,张晓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满眼都是安慰,心情方才逐渐平静下来。山君家已经没落,他会东山再起,但不是今日,这样的事以后还会遇到千百件,若每一次都怒气冲天做出傻事,山君家不说复兴,灭绝便是近在眼前的事。招徕象雀程序只是大约模糊了解,具体根本不清楚,不如趁此机会学一学,又何妨呢? 想到这里,眼神便不由得专注起来。 灰原家掌舵者坐在靠近象头的主位,周遭被嬉闹的家人环绕,透过人群见山君原平息了情绪,似乎在学习,眼中便不由浮现赞赏的神色。两家矛盾不浅,却不是深仇大恨,但是对家如此落魄让其心生不忍,毕竟族中人都是几百年的老交情,于是出言喊道:“都看仔细些,将来你们也当自立门户的。” 老人偶尔出言指点,都是关键之处。 爬树的青年忍不住回头频望,家主这是怎么了,不都交代过很多遍了吗?一直说,一直说,搞得他都有点不会了……难不成自己做得很差? 山君原自然想不到老人其实是在提醒他,却也暗暗记下。若自己先去,怕是多半连蛮桑都爬不上去,其中很多诀窍绝不是靠看能知晓的,最起码以山君原的眼力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们在蛮桑之下躲了大半年,招徕象雀也见了十来次,仍是懵懵懂懂。 需要爬得极高,几乎云雾之间有一只巨大的鸟巢,当身处鸟巢中间,念起古老的咒语便有象雀前来盘旋,择主的象雀会停留在鸟巢边缘等待挑选,可以选一只或几只都可,最好选择一双,日后繁衍生息与家族世代相处下去。 青年作为灰原家有能力分出去另过的子弟,自然有些实力手段。咒语念完,便有十来只象雀待选,青年做的选择让张晓渔这个外人都皱了皱眉。 他选了两只最强的象雀,雄雌各一,却是从两对情侣中拆分出来的。象雀显然没料到这场变故,待仪式结束,天空落下星辉,想要反悔也是不能了。青年却洋洋得意从树上快速下来,先到主家展示了一下,得到肯定方回到自家新的大象背,与妻子一同分享喜悦。二人喜不自胜,一对象雀却颇有些不对付。 灰原家的老者不露痕迹轻叹,这孩子怕是难以撑起一个家族,目光短浅,自以为是。 山君原不曾留意这些,留意也不会懂,已经开始攀爬。招徕象雀之后的灰原家族并未离去,象背上又开始各种嘲讽,尤其以刚得了一对象雀的青年叫得最欢,显然人生走上巅峰,有些得意忘形,只有那老人目光一直追随山君原的背影。 山君原年纪地确实小了一些,身量不足爬树都很吃力,几个险要地点都出了一些意外,差点摔落。到底种族优势仍在,力气极大,身手灵敏,最终有惊无险,到了鸟巢。 鸟巢巨大宛如篮球场,蛮桑天然形成,春季所有鸟儿都会在这里生蛋孵化。此刻却是没有的,山君原腿有些软,终于到了这一步,山君家的未来就在今日。 他远比青年虔诚,缓缓走到中心,深吸一口气,跪坐在鸟巢之内。 闭上眼睛,伸开双手,开始低声吟唱,声音不大,但蛮桑自有回响,周遭范围都能听得真切。咒语开始,便有象雀盘旋,大约是对这个家主不认可,盘旋了一会儿便散开去。 山君原难掩心中失落,树下则是一阵哄笑。 灰原家主驱动大象离开,留下一串嘲讽…… “再来一次!”张晓渔声音不大,山君原却听得真切。 于是咒语一遍遍被念出来,初时尚有象雀零星出现,最后便鸦雀无声,连其他鸟儿都停止了飞翔,风似乎都停止了。 山君原很想放弃,但蛮桑有个规则,招徕失败将此生不会再有机会,那么他们就需要等弟弟长大才能再来,或者并入其他家族——这是大象族的耻辱,等于卖身为奴。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山君原深呼吸让自己平静,无比虔诚,再次唱起咒语。 这一次三株蛮桑竟有了反应,枝叶舒展,鸟巢上方的天空露出来,七彩霞光垂落,仙乐阵阵,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星空忽然出现,从最初一片混沌,到星河出现,一颗颗星自混沌中生出,各自归位。一位巨人出现在星河畔,将一颗颗星辰赶到四面八方;随后星空中出现大片羊群,一位青年踏着草原信步向前,走向最灿烂的那颗星。 走到光芒最耀眼处,伸手摘下一颗星辰,朝山君原抛了过来。 山君原呆住了,真的呆住了……这些异象,不就是他这几日絮絮叨叨跟张晓渔讲得神话?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那青年在说什么,自己便不由自主伸手一接,却只感觉一道星光穿过,什么都没有。一直象雀颤悠悠从星光之间飞出来……这,这,山君原好生奇怪,却不敢不敬,虔诚得双手将象雀捧起来。 这等异象极远处都能瞧见,各族纷纷朝这边赶来。大象族,小象族,亚龙族甚至极少数的天空种族,乌央乌央的人群眼睁睁看着山君原捧着一只孱弱几乎秃了毛的小象雀从树上爬下来!这尼玛怎么看着都让人奇怪好吧,这象雀能有何用?龙象大陆风雨不定,一定要有坚实的翅膀强壮的身体,这只象雀或许可以当做宠物养吧。 呸,宠物都浪费粮食……养只鸡还能下蛋呢,这玩意儿看着都碍眼。 大象族内都知道山君家的窘状,只当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种族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思量,这等异象,眼前这幅场景,实在是不搭啊!他们不熟悉大象族的操作,却有所耳闻,听说当你的心无尘般虔诚,蛮桑会有指示,或许吧,谁知道的呢! 到底没看出什么不凡来,慢慢就散了。 山君原心中虽然震撼,却不知发生何事,他认为异象都一样,只是作为外人看不到。蛮桑树下一大群人,都来看自己笑话?然而,又如何?挺胸抬头,腰绝对不能弯,头绝对不能低,大象家族的尊严一定要撑住。无论象雀怎么样,他们都是双向选择,何况这象雀很亲人,当然仅限于山君一家,即便对着张晓渔,也是不屑的。 呸,个小杂毛! 不管别人如何看,山君一家高兴不已。收拾妥当,驱赶大象撤离,完成这件大事,他们便有了资格,自然要赶着去参与丰收节。 刚出蛮桑遮掩区域,张晓渔便阻止山君原继续向前。 “怎么?” “你听……” 荒野一片宁静,除了风声再去其他声响。 可是,荒原不该如此安静,虫鸣不断,昼夜不息,才是荒原,这般寂静是不对的。 “走!退回,退回……”张晓渔催促,但大象不听他的指挥,山君原虽在荒原长大,但父辈早亡,并没有人教他这些,还在思量到底发生何事。就听到沉闷轰鸣,飞鸟低空掠过,很快就到了近前,正是刚刚来离开那一拨天空族人,远方的大象族与小象族更是极速狂奔,在荒原上扬起一道黄烟。 山君原急忙掉头,慌不择路偏离了大路,进入真正的原野。荒原之上自然有路,虽被茂盛的草木遮掩,土着却能轻易寻到,这些路安全畅通,而其他区域则是极难同行,荆棘藤蔓不说,还有地质疏松,暗藏沼泽等等,有经验的人尚能有些分辨,山君原却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任凭大象直觉向前。 其余土着不少都被迫离开大路,同样冲入原野。 灰原家不知何故与山君家走在一处,远方能够清楚看到敌袭的模样。 虫族入侵! 三四尺长短的各个种族天上地下密密麻麻朝龙象各族扑过来。翼展三四米的巨型蝴蝶飞在高空,每一次振翅都会有磷光洒落,磷粉落在地上冒气浓烟,大片大片的植物腐蚀枯萎。巨型杀人蜂与披甲嗜血蚊肆意冲杀,巨型尖刺轻而易举能杀死任何土着,就连大象族的巨型战象也不能幸免,一群披甲嗜血蚊顷刻间便将这座小山一样的巨象吸干。数百大象族人落在地上,原地挣扎哭喊,失去了大象他们连逃生都不会。地面成千上万的巨型蚂蚁冲过,原地只留下一些血迹,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这一幕,不少人目睹! 直接吓破了胆子! 第一七六章 初战虫族 初战虫族 这是什么怪物! “虫族,虫族!”张晓渔急声厉喝,催促山君原加快马力。这孩子看着很灵透,关键时刻总是犹犹豫豫,让人着急。天生异象,星空委以重任于斯就这样磨磨唧唧的?山君原不如山君野洒脱,也不如山君陵聪慧,但他是星空之选。 山君原并不认路,也无法控制发狂的大象。任其慌不择路冲进原野,荆棘,到底是掀开了原野遮掩下的秘密。到处都是白骨,破碎的,完整的,千万年进入荒野的外来者,绝大多数客死他乡,血肉腐烂成泥,肥沃了这一方土地。但骨头却长久留了下来,闪着幽光,成为荒野排斥外来者的证明。 山君原也是第一次见,两个弟弟更是被吓坏,躲在祖母的怀里,闭上眼睛不敢看。老妇人到还算是平静,这些秘密显然是知道的,并习以为常。 虫族肆虐! 龙象族死伤惨重,张晓渔冷眼看着,也不敢冒然动手。 虫族有备而来,已经出现的都是低等虫族,成不了气候,背后尚有高等级虫族在谋划指挥。它不现身,他就不能动,不知敌人底细妄自动手,与寻死无异。况且虫族防御不是等闲,极难突破。便是那几只看着脆弱的举行蝴蝶,都能承受大象的冲击波。 单对单,或者只有几头虫族或许尚有胜算,这么茫茫一群,只能逃命罢了。 等等,初到龙象那夜,老人离去,无人机袭来,彼时未见敌人尸体,却发现了一些黏液。便是这样的黏液啊,颜色,质地,气味非常类似,那夜竟是虫族袭击?虫族,与科技?怎么联系都不是一个靠谱的想法,科技设备对人族修行者都万分排斥,更遑论虫族。 目光再次扫过,一只巨型蝴蝶正面对着他。 人形,一双巨大的眼睛占了几乎整张脸,光芒闪过,复眼的网格出现。一道磷粉朝这边袭来。山君家四人惊慌失措,关键时刻竟是无毛的象雀发出一道声波,大象随即将防御罩撑了起来。 很妙。 防御罩竟被留在原地,磷粉落在防御罩上,无法穿透也无法腐蚀。随后嗡一下,竟化作骤风,将磷粉吹了回去,正中那一双大眼睛。巨型蝴蝶发出尖啸,从空中滚落,砸在地面的虫族群中,瞬间腐蚀一大片。蝴蝶弱点就是眼睛,全身唯一无法抵御磷粉毒素的位置。 复眼! 复眼! 复眼!张晓渔惊出一身冷汗! 那位老人是虫族!这可是闻所未闻,虫族不是妖族,可以化为人形或者生来便是人形,所以他只觉得奇怪,却从未往这边想。一旦念头钻入脑子,便挥之不去,似乎很多疑团全被解开。因为他是虫族,才会在敌袭来临之际离开!因为他是虫族,才会不停吸烟,这样身上的气味!因为他是虫族,这一切才合理。 老人护着山君家,或者说潜伏在山君家已经三年有余,那就是说,三年前虫族就开始进入龙象。但没人发现,龙象土着没有发现,外乡人更无从发现……最惊悚的想法,三年时间,足够虫族渗透到星空每一个角落。 “张大哥,张大哥!”山君原急声呼喊。 张晓渔才醒转过来,他差点从象背上滑落。 到底是战斗民族,被冲散的人们很快调整完毕,开始反击,虽然杀伤力有限,却仍给自己或者族人挣得了几分逃走的希望。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大象,小象倒下,龙象各族死伤惨重,最惨重的是大小象族,相比之下两族略显笨重,仓促之下远不如其他种族灵活。逃走的天空族竟带着大批猛禽杀了回来,直奔几只巨型蝴蝶。 不亏是战争民族,一下抓住问题的关键,正是几只巨型蝴蝶磷粉不断飘散,才致使地面各族只能逃窜,无法反击。亚龙族集结完毕开始反攻,小象族速度慢,防御差,死伤最重,仅存的力量难以组织有效反击,仍选择配合亚龙族。 只有大象族,大多数人选择逃窜,反而成为虫族主要攻击的目标。这个大象族群,多半属于古井城商一脉,因为他的一味退让,让这群大象族人原本战斗力最强的一族失了血性。 当然,另有几个强大的家族却选择留下来战斗,到底他们才是大陆上最强壮的民族。关键时刻不能只计较生死,更要扞卫种族的尊严。 山君家与灰原家本是受庇佑的家庭,这样的战场上他们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即便灰原家有几十口人,大象宛如一座小山,仍属于小型家族。留与不留差别不大,尤其是山君家,立下大约是拖累! 古井城商家的巨象可不是小山,那就是一座移动的巍峨大山,高达几十米。背上有各种弹性材料搭建的房屋楼阁,居住着几百人。站在地上仰望,感觉若站在象背最高处,伸手可以触碰到云朵,这个体型即便只是走,速度仍会极快,山君家的大象这个体型全力狂奔也跟不上。 这种才是正常的大象族家庭,四五代同堂。 象背上箭塔,强弩,投石机一应俱全,古井家并未选择逃走,而是选择扞卫大象族尊严,为追随古井家的族人争取更多时间。大象的防御罩非常强大,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且一旦撑起整个大象便不能移动。对比之下,山君家的象雀奇妙之处已经发挥,它能将防御罩从大象身上剥离,大象无需停下脚步,逃命的时候,这个手段非常出色。几十头大象连成一片,防御罩几乎成为实质,韧性十足,虫族的进攻被暂时拦住。 逃走的众人并不安全,几条巨大的蚯蚓正从地下不断涌出来,奋力追击这部分人。自然不是真的蚯蚓,只是形态很像,最前端生了一张巨口,牙齿像是齿轮一样切碎万物,在土里进出像是鱼儿戏水,轻而易举。 这种低智慧虫族,等于虫族豢养的猛兽,完全依仗直觉行事,巨大的石头从口部割碎吞入,然后从尾部排出。排出的排泄物带着黏液,有极强的腐蚀性,大地开始变得满目疮痍…… 一头大象差点被掀翻,眼看就要落入虫口,象背上顿时乱成一片,一个小女孩被甩了出去。大象及时调整,一个加速逃出巨轮蚯蚓的吞噬范围,可怜那个小女孩! “粟……” 山君原见状忍不住大叫起来,竟然忘了操纵大象,好在大象本身智慧极高,逃生的本能仍在,不然他们极有可能成为第一头真正被掀翻的大象! “留神!”张晓渔一生暴喝,人已经飞了出去! 两个弟弟发出凄厉哭喊声,山君原才如梦初醒,打了个激灵认真看脚下的路。他刚才做了什么,为了一个女孩儿差点将仅剩的三位至亲葬送……真他么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 那人又做什么,飞出去做什么?他不想活了吗! 张晓渔飞出去才感觉身体沉重,龙象对外来者天生压制第一次亲身体会,仿佛压了千百斤的重担在身。因为张晓渔为山君家所接受,压制已经减轻不少,即便如此仍让他行动不便,判断也容易失误。 重力符! 竟然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位置,足尖点着巨轮蚯蚓黏腻的身体,幸好这些黏液是一层防御罩,并没有腐蚀性,不然就麻烦大了。重力符稳稳挂在巨轮蚯蚓身上,强大重力拖着蚯蚓陷入大地之中。就像寻常猛兽陷入沼泽一般,越挣扎越深,张晓渔借力飞纵提着几乎已经触碰巨轮蚯蚓牙齿的小女孩几个起落,追赶上狂奔大象。 山君原泪水横飞,不敢回头,这一幕自然是没有看到。 等到张晓渔将小女孩放下,才感觉有异。 回头发现张晓渔已经回来,自己满心在意的女孩儿正瑟瑟发抖伏在象背上,心中抑郁一下就散了,眼中带泪,嘴角含笑,纵象狂奔。 祖母一声轻叹,将怀里的两个小孙子肉身安慰一番,才倒了一杯热水与女孩儿压惊,她们在象背上如履平地,即便在这种时刻,依然不影响任何行动和生活。所以,坠象,是完全不能想象的事情。 河间粟。 是这个女孩的名字,河间家族规模比灰原略小一些,跟着山君灰原两家一起逃过来。河间家家主是位中年汉子,河间涛目光冷峻,满是谋算。若是舍弃河间粟的小命,能救家族,他丝毫不会舍不得。若是再有这种情况,他会毫不犹豫踢另外一个亲人去送死。 一路追来,他谋算的是山君一家,只要跑赢他们就有很大生的希望。河间家的大象远比山君家体型要大,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只是荒野无路,并不能全力奔跑,三象才能齐头并进。 别人看不穿,张晓渔却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女孩河间粟是河间涛的女儿,所以位置距离父亲很近。当危机来临,河间涛发觉无法拖住山君一家去送死,想都没想便将女儿给踢了下去。 也许是被飞轮蚯蚓所吓,或许是被父亲所吓,河间粟平静之后抱着热水,并没有喝,沉默不语,闷着头。 她是被河间涛踢落象背的,河间粟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最爱自己的父亲,竟然将自己踢落象背。 她还活着,却不想看父亲一眼。 第一七七章 全力攻击 全力攻击 这不是唯一一个被踢的。 灰原家出了同样的事,不过那个女孩儿有爱她的父母,倾尽全力将她给拽了回去。那位不是个脑子清醒的,这般危急时刻,灰原家主全神贯注驱动大象,她竟然倒了一杯热茶送过去,这怎么说呢…… 灰原家主无暇理会,她竟然不管不顾伸手去拉扯,被守在灰原家主身后的副手一把扯回来,一脚揣在肚子上,差点落象。即将掉落的那一刹那,她的父母哭天抢地扑上来,将她拉了回去。也许女孩儿是好意,但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总是个自以为是不分轻重的笨东西! 那女孩儿叫灰原秋。 张晓渔能记得,是因为山君原多次提及。 十二三岁的少年,家里穷困潦倒,花花心思倒是不少,竟然爱慕两位姑娘。真是,无话可说。张晓渔对龙象的选择越发看不懂,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三条飞轮蚯蚓仍在肆虐,虽然一头因为重力符的缘故陷入地下,暂时杀不出来,但另外两条还在追逐,张晓渔索性再次出手,顾不得太多,这样下去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一道空气幕斜撑,待一条蚯蚓飞落其上,挥舞桃木剑荡起丈余长的剑气将其斩断。虫族恶心之处就在于,太难杀死,变成两截落在地上,尾端在原地扭动,头部依旧冲杀,给点时间大约就能进化成两条。 且不管,暂时安全第一。 剩体型最小一条,灰原与河间都是经验丰富,见有机会毫不留手,与张晓渔起了呼应,投石机乱飞将最后飞轮蚯蚓砸成肉泥,又回来将断成两截实力大减的虫身剁碎。 三象聚在一处,确切地说是四象,灰原分出去的青年一直跟在主家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晓渔身上,大象族以寻找外人庇佑为耻辱,而今日这个少年显示出超强的实力。 “粟的性命,还多谢这位仁兄。”河间涛非常镇定自若,招呼粟回家。 这种家主或者主要培养的子弟,或多或少都会星空通用语,不能与联盟打交道或者不能获得第一手联盟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吃亏的一件事情。曾经出过乌龙事件,因为翻译之人有点二,差点造成龙象大陆与星空联盟之间的大战,之后通用语言便被强制要求学习。 通用语有三种,分别是古燕语,妖境语以及龙语,星空联盟发出通告均要求以三种语言明确发出。古燕语,就是古燕原语系演变的人类语言,适用于绝大多数星域;妖境语属于妖族通用语言,妖族数量众多,幅员辽阔,想要探索妖域,必须懂这门语言;龙象通用的是龙语,是星空使用最少的通用语。好在张晓渔颇有语言天赋,符道,医道方向的修行者语言课又是主修,掌握更多多种语言,才方便研究各族符道,医学。当然,如今科技城拥有强大的翻译机器,日常通用无妨,一旦进入专业领域,准确率就很一般。 龙语音节简单,声音洪亮,适合吵架,聊天也像吵架。 “不客气。”张晓渔没多反感河间涛,形势逼人,倒有些佩服他的果决,只是自己不会这般行事。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关键时刻容易心软,犹犹豫豫唯唯诺诺,大约与山君原有一点相似吧。当然,退一万步说,他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灰原岩,灰原家的老人目光如鹰隼,一直没说话。 山君原倒是拿出了家主的架势,与两人寒暄:“灰原爷爷,河间叔……”或许他还没有明白这两家对他的谋算,或许心知肚明却不在意,若是明知道仍做到面不改色,倒让张晓渔另眼相看,心生佩服。 只是,他看不出来,这个装作成熟的少年,到底是哪一种。 “小山君不错,象雀也不错。”灰原岩看到落在山君原肩膀的象雀,目光有些异样。 为了方便张晓渔,三人选择龙语交流,都不是多熟练,一时之间也难以继续。更况且山君与灰原一直不睦,河间与两家少有往来,不过都属于古井这一支。倒不是说大象族有附属一说,即便是同一家分家之后名义上也无高低,地位是用实力来争取的。山君家得古井庇佑,自然要缴纳辛苦费,若某日他们想要离开古井投奔别家,打个招呼或直接走都是寻常的。 远处战况激烈,张晓渔一声叹,道:“如何,打还是逃!” “干他娘的!”河间涛到底年轻,是条血性汉子! 张晓渔看向灰原岩,老人闭目冥思片刻,喝道:“干!” 三人合计之下,张晓渔手段强硬作为先锋,两人断后策应攻击,首要解决的藏于地下的大肉虫,将族人解救下来,不管剩多少,都需要集结起来援助主力。 说干就干!山君原驱动大象冲在前头,不仅他意气风发,连老迈的祖母都张扬起来,展开一面破碎的战旗,这是他们家族曾经的荣耀,上面隐约能看到一头血色战象和一柄高举的战斧。有家族战旗,不会是寻常家族,或许是龙象大陆选择他的原因吧。 因为血脉! 茫茫星空,走到哪里都逃不过这个套路。 “杀!”山君原一声怒吼,象雀身体一震,一道音波将这一声无限扩大,竟然传出去很远。大象族,小象族都听到了这一声,分明稚嫩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再一看曾经战神的战旗飘扬起来。是啊,山君,那是龙象大陆至高无上的存在,带领族人杀退星空联盟的一代战神,若没有他,龙象各族早就被联盟从星空抹掉。 千百年过去,战神后代式微,各族却得以繁衍生息,但战神之魂永不磨灭! 山君家的两个小娃娃坐到哥哥身后,神情坚毅,此刻战神之血在燃烧。更让人瞠目的是老太太,她竟从背后包袱里取出一杆枪,迎风而立,烈风吹起她飘扬的白发,愁苦的脸上第一次绽放笑容。 最近是一群小象族人,他们见到这边斩杀飞轮蚯蚓,便靠了过来,寻求援助。琉璃与宝月光芒闪耀,让他们勉强支撑到支援到来,族人死伤大半。 这些肉虫太恶心了!完全不知从何处下手!与大象族不同,小象族更擅长游斗,更像单打独斗,杀伤力有限,完全无法破开肉虫子的防御。 张晓渔迎着两条翻滚的巨型蚯蚓飞出,小象族齐齐回转象头跟在他两侧冲锋,大象族紧跟其后。两条巨型蚯蚓被闪着金光的张晓渔吸引,巨口一张一翕,喷着黏液。随着枪声哒哒,巨石飞至,一条巨型蚯蚓被巨石砸翻,在乱石中挣扎,小象族杀至长刀巨斧齐下,将其斩成烂泥。 另一条动作稍慢,反倒是避开了大小象的密集攻击。庞大的身躯几乎直立,深渊一样的巨口就在张晓渔面前。近看更恶心……张晓渔紧抿着嘴,生怕黏液溅到自己嘴里。挥动桃木剑,激起丈余长的雄浑剑气,飞身力劈,直接将坚韧的大肉虫劈成两片,到底是与血肉黏液滚成一团。赶来的土着才赶到,见张晓渔滚入黏液之中,便齐齐后撤,心中不免哀叹,这就完了?还以为他是救星! 山君原一声怒吼,带着哭腔! “集结!”河间涛与灰原岩齐声高喝,一个外来人可以为了他们死战,自己又如何能退!游牧名族的尊严何在,战斗民族的尊严何在!大小象聚在一起,气势尤其高涨,杀声震天就要冲锋! 张晓渔从烂泥虫中爬出来,拨开血肉黏液,身上的空气幕方才破裂,满脸嫌弃,几次确认身上没有沾到半点,剧烈喘息道:“这么冲锋,想去送死吗?” “你没死!”众人齐声问,说得是各族的土语,叽里呱啦的。 不过从他们脸上也能看出是什么意思,张晓渔轻轻一跃上了象背。 “要死,哪有那么容易!” 小象族众人消耗极大,必须先进行补给,河间与灰原纷纷取出食物和水,山君原看着张晓渔,到底没敢把私藏取出,张晓渔取了一些人首蜂蜂蜜和牧牛人牛奶,给众人补充能量。 这些可远比他们那些强太多了! 天空族主攻巨型蝴蝶,这几只蝴蝶是虫族的核心和智囊。虽然天空族速度极快,仍抵不过护在巨型蝴蝶周遭的巨型杀人蜂和披甲嗜血蚊的数量,直接被杀出战圈,向这一边逃来,身后跟着十来只披甲吸血蚊。 这东西生得是真丑,三尺长的猩红口器,周身不满鳞片状的家和浓密的毛,这些是它们刀枪不入的法宝,巨型翅膀飞行激起狂风与雷声。天空族的弓箭撞到披甲嗜血蚊身上,纷纷坠落,根本射不进去! “腹部,腹部是弱点!全力攻击!” 灰原岩到底年长经验老道,率先发现披甲嗜血蚊腹部有一道沟壑,会被它们隐藏起来。一旦发力之际,便能露出里面的嫩肉来。天空族被杀得失了魂,已经失了章法,听得提醒箭雨纷纷朝巨蚊腹部飞去。山君家的老太也是调整枪口,对着天空就是一阵狂扫! 后发先至! 吸血蚊智慧不低,见敌人攻击自己弱点,便快速提升,却仍有一只被子弹扫中,于是出现片刻停滞,箭雨疯狂而至。 披甲嗜血蚊摔落! 张晓渔却提气纵身而上! 第一七八章 末日风暴 末日风暴 天空族迂回,大象族巨石抛出,小象族严守地面! 第一只被杀,众人心下大定,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渐渐消散。不过是大一点的蚊子罢了!龙象大陆除了人之外的所有生物,体型都远超其他星域,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这些更智慧,更凶猛,更有组织纪律,更有目的罢了! 只要能杀死!就让这些臭虫知道知道,谁才是龙象的天! 恶心玩意儿不是不死之身,于是杀心大盛,几个披甲嗜血蚊被剁成肉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他们被杀得太憋屈了!所没有这个翻转,怕是能憋出心病来。 这边杀死披甲嗜血蚊,其他人看在眼里,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寻找虫族弱点。因为没有张晓渔牵制,不如他们这般顺利,倒也能够稳住阵脚,可以周旋起来。虫族不过是出其不意,一旦稳住便发觉实力不强,况且虫族主力被大象族与亚龙族牵制,等游击队杀光了零散虫族支援过去,胜势已现。 张晓渔不再强出头,留在象背上暗中支援。 自古以来,星空曾发生过三次大规模虫潮! 第一次发生在上古神庭时代。彼时虫族于混沌诞生,与诸天诸神,天地之灵,纯血神兽同根同源,然而诸神占据天界,神兽拥有山川大海,虫族却划归黑暗的虚无之地。 残酷的生存环境,让虫族日渐冷血暴虐。他们以同类为食,以日月为食,以星空一切美好为食,数万年不停歇的厮杀,终于诞生第一位虫帝。 虫帝千德裕,率领百万虫族圣人从混沌污浊形成的暗黑世界杀上神庭。这一战持续三千年,千德裕最后一击将神庭崩碎,而一代虫帝也被十二神将联手打得魂飞魄散,回归混沌。 第二次虫潮发生在古燕鼎盛时代。那时候星空已定,上古血脉消弭不见,百万圣人出征的虫族从祖辈的尸体中诞生,祖先遗留下来数万年不灭的愤怒,仇恨等等成为极大养分。进化成数万种族的虫族,分化成各个等级,一位虫王杀了出来。 从如今沈落鱼镇守的深渊处杀出来,这一次虫潮差点覆灭深渊魔族。星空便袖手旁观,打算坐收渔利,然而将深渊当做养分的虫族实力达到巅峰,如何肯就此罢手,那一次虫潮很快遍布星空,杀得万族几乎尽灭。造就了星空史上第一次联盟与深渊合作,大魔神次玄娥以自身为封印,造就了九层炼狱,将虫族之王困杀其中。群龙无首,虫族溃败,南疆蛊族就此诞生,南极虫域留在星空之内,成为万族历练的修罗场。 第三次虫潮发生在几百年前,星空崩碎,碎星海形成之前。或许是种族天赋,虫族躁动万如潮水。这一次却不是杀戮,而是逃亡。 与此同时,落日山脉魔兽世界同时爆发…… 随后星空崩碎,碎星海形成。 虫潮发生原因不管,结果不计,每一次虫潮都有最大的特点,就是数量极大。虫族从不以质取胜,它们依靠的是量,极大的量,远超对手的数量。 所以更多的虫族藏在哪里,这一支小队的目的是什么。张晓渔更愿意相信这次遭遇只是巧合,而不是蓄意为之。虽然遭遇的虫族只是一支极小的队伍,但终究是让入侵者露出了面目,即便不是虫族,也是愿意与虫族同流合污的下流种族,下流人。圣火教吗?如果千硫机的话不无可能,只是他恢复了吗? 能搞到这么多科技城武器,非同一般,除非科技城内部高层出了叛徒。或者,重组潜伏在科技城中,已经成长为高层,高到可以只手遮天。若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张晓渔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除此之外就是天宫更有这样的能力,遮住世人的眼睛,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龙象大陆名义上为星空联盟所属,因为落后实力不强,禁制一直都在,便显得诸多不配合。但是也没有生事,更未给联盟造成任何损失,事实上天宫棘手的地方多了去了,轮也轮不到龙象大陆首当其冲。所以,不会是天宫重兵出征。即便存了灭龙象之心,绝无可能与虫族联手,因为这种事情一旦曝光,脸可都丢到天外边去了,是无论如何找不回来的。 虫族,星空最黑暗最阴暗的种族,远比深渊更令人胆寒。深渊魔族尚有欲望,那就有弱点,但虫族只有本能,就是杀戮,无尽的杀戮。妖族有虫妖,南疆有虫兽,虫妖与虫兽已经颇为令人忌惮,就因为虫没有本性,只有本能!然而虫兽受制于人,虫妖修人性,才能在星空生存。 然而虫族,生长在黑暗中,以恐惧,愤怒为食的虫族,太恐怖了! 古井城商等人聚在一处,脸色难看至极,商讨下一步到底如何。眼前就是丰收节,到时候龙象大陆九成九的人都会过去,若彼时遭遇虫族袭击,会不会是龙象的末日?若放在几十年前,龙象不惧。那时候大象族绝对统治,小象族所谓的贵族还没形成,虽然各组之间纷争不断,但大象族能号令全部种族,万众一心杀伤力足够震撼。 可如今…… 小象族占据统治地位,首要任务就是将自古以来统治龙象的大象族压下去。这几十年大象族基本上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三五大象便如一城的盛景不复存在。大象族被打散,再无反抗之力之后,小象族地狱般的生活就开始了,大量战象被贩卖到星空各处。曾经最强战斗坐骑,在深渊前线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琉璃战象和宝月战象,渐渐沦落为玉京贵族的观赏坐骑。 因为天后幼年时候曾与追求者说过,宝月战象好漂亮……小象族占领龙象高地之后,便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批小象送到天宫。天后如今什么身份地位,自然看不上这些玩意儿,但绝对不会拂了别人的好意,便各留了一头送给唯一的女儿,其余赏给玉京贵女。本意是好的,却不想掀起一股坏风气,直接导致小象族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深渊将士提出抗议,甚至爆发一次暴动,却仍未有什么效果。 各大门派初时还忌讳,不愿将在深渊立下赫赫战功的强大坐骑当成玩物。不过近年深渊动作不频繁,一些年轻人便失去了荣誉感,跟着学了起来。老一辈,爱惜羽毛,绝对不碰。可对于家中晚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段苦难史,最大限度削弱了龙象大陆的战斗力。 首领各自艰难,不知如何应对眼下情形。丰收节不去,少了天赐生活艰难,不知明天会如何;去,万一是个埋伏,今天都没了…… 张晓渔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笑眯眯看着各族人处理虫尸,这都是上好的材料,岂能浪费。蝴蝶眼睛,杀人蜂的毒刺,披甲蚊的鳞片都是极佳的材料,各族以狩猎为生,自然都是高手。然而,他们的办法祖祖辈辈传下来,有独到之处,更多的则是落后。 山君原本不愿意动,这些手法可没人教过他,要不然家里怎么穷呢。得了好东西,也收拾不出来,没办法贩卖。但张晓渔然他去玩玩,便跳下加入族人,看个热闹也是好的。张晓渔练习拈云手,那是一门非常繁杂的技术,不仅仅是抽元素丝那么单一,包罗万象,甚至是一套近战格斗的章法。为了熟练,也不知处理过多少野兽尸体。 他先演示了一把,将锯齿蚯蚓的毒囊分解出来,亲手教山君原如何处理毒囊,将毒囊炼成子弹,交给了山君家的祖母。 干净利落,这一手,惊艳啊! 处理快速干净,已是了不得,人还直接给炼成了子弹,如何不让人惊叹?蚯蚓的灵魂附着在毒囊之上,炼制魂珠张晓渔更擅长,所以看着更加利落。至于炼成子弹,是得益于沈十七和艾琳两位姑娘,在燕原时,可没少跟两人讨论这些东西,况且毒弹本就特殊,不需要特别稳定,只要能承受瞬间爆发,最终还是要以爆裂放毒为上。 年纪大的矜持,少年们可不管这些,纷纷上前询问,这就是年少的可爱之处。 张晓渔不藏私,现场教学,这些少年可都是习惯动手的,又有他出言指导,各有收获。拈云手中剔骨,剥皮等处理魔兽材料的手段倒是被他教出去大半。暂时不会没关系,别人把口诀心法都完整给你了,自己练习呗! 激烈一战之后大象族人员相对齐整,亚龙族,小象族与天空族都小撮人。重山楼,朱莉莉这种级别一个不在,自然以古井城商为主。 暂退! 这人太保守了一些,虫族绝不会因为你的退让也留情。 等他们走远,此处出现一队奇怪的骑士,苍蝇骑士。绿头蝇背后骑着红头女骑士,坐骑是苍蝇,骑手也是苍蝇,速度快,噪声大,属于虫族的低级骑士,数量及其庞大。 这队骑士原地查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聚在一起嗡嗡了一阵,选了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随后,消失在远方。 天空依然蓝,大地的疮痍被草木遮掩,远远看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是这样的宁静下,末日风暴正在酝酿,一触即发。 第一七九章 永夜将至 永夜将至 山君原家选择去海边! 这自然是张晓渔的意愿,他的本意是独自前往,深深怀疑虫族从海上来。山君陵闲着送了张晓渔一个手串,说是老爷爷送的……说话的时候山君陵的眼睛宛如一面湖,看不透。 张晓渔立刻有了触动,这是在暗示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暗示他?再看却是跟山君野一起抓石子,数蚂蚁,俩人笑得跟傻子一样,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收回目光,却见山君陵笑容收起,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一下。 他或许以为张晓渔看不到,毕竟他的世界里都是龙象这些人,比普通人强千倍万倍,但跟修行者相比,根本不在一个世界。所以,山君陵以为自己不着痕迹,没想过会被张晓渔看在眼里。简单的贝壳穿在一起,前往集市的路上老爷爷送给他的,特别提了一句,这是他来时初见龙象,感慨大陆之美,在海边捡了一些贝壳留作纪念。 山君陵是这个家里最大拖累,身体异常孱弱,他与山君野是双胞胎。不同于山君野跟小牛犊子一样,漫山遍野打滚,时常留到象背下去玩耍。山君陵生下来跟个猫崽子一样,在母亲怀里长大,父母去世大病半年之久。丧夫丧子的祖母一夜之间白头,心如死灰,只想跟了去,却不得不悉心照料孙子,那是山君家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三个月过去,山君陵活了,老太太也熬过去了,他们的家没有散,山君家仍在。那之后守护者老人加入山君,他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年。山君陵依然孱弱,但顽强得活了下来,不过看着像是比山君野小了不止一圈。山君陵极慧,老早就发现守护者非常神秘。 他一直在监视他。 他开始不知道,后来才发现这个耗子大的奶娃娃竟然发现了自己的一样。每年有一两次,老人会因为月亮的影响,人形会保持不稳定。剧烈高频的撕裂变化,肉眼无法看见,但却被山君陵留神发现了这一点。 这便成了这一老一少之间的默契。 他依然一直监视他。 他用心守护这个家。 一个月前,老人开始焦躁不安。夜里时常不睡,望着星空发呆。山君陵总会偷看,两人才有了第一次交流。老人给山君陵讲了他的过去,他的家乡,他的梦想。生在阴暗,潮湿,满是污秽之气的地方,他不讨厌故乡,但向往更光明温暖的地方,于是来到了龙象大陆。向往星空,却无法进入,只能在龙象的夜里抬头看…… 老人说,他要离开,要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机会,记得离开龙象大陆,到星空深处去。丰收节各族都要奉上祭品,但不至于非要到集市交换不可,多或者少都不影响丰收之月的天赐。老人还是怂恿山君原前往集市,其实想让他们离开,可是大象族如何能离开呢!他们的象无法离开,他们就无法离开。 在山君陵眼中,张晓渔或许是好人,仍有许多不确定性。太过聪慧之人,多疑,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其他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这么含蓄的暗示。张晓渔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决定是海那边看一看。 张晓渔说想走,山君陵暗暗高兴,但山君原哪里肯放。这人什么都会,他才刚要好好请教,如何能放他走。何况留在荒原,他家老的老小的小,毫无自保之力,极度危险,倒不如跟着去海边。 至于丰收节…… 方向不也是一样的嘛! 随行还有河间家与五位小象族,三名天空族人,灰原家主本意也是前往,但家里人太杂乱,边想着先把家事处理一下,晚几天追过来。这些人的打算都是一样的,祖地也在那个方向,先走着看,他们实力太弱,需要这个年轻人的庇护。 去海边近路是冰川峡谷,龙象大陆与海洋集市互通的主路,不过张晓渔猜测这条路应该被虫族把控。另外一条就是传说中的地下城,那里居住着牧灵人,都是传说,没人见过。 小象族五人都是二三十之间,三男两女,小型族群出身,族群的亲人朋友都没了,不想投奔其他种群,不如跟着张晓渔,天空族也差不多,不过三人是亲戚。 小象族琉璃碎骨,三十岁整,两米以上的身高,非常强壮。本是一个小族群的首领,因为他的判断失误葬送了整个族群,沉浸在悲痛之中,整个眼睛呈现血红颜色,基本不说话,跟在队伍最后。事情发生在十天之前,他们族群基本小康,不缺物资,准备早一点赶到丰收节,半路遭遇虫族,基本上是最早遭遇虫族的一批人。 到底是一位族长,看问题全面,他认为虫族谋划什么,所以才忍痛一路往回走,试图阻拦前往丰收节的龙象人。 小象族琉璃雅心,二十八岁,琉璃战象族群最为稀罕的祭祀,背着一根巨大的牛角,号角一旦吹起,琉璃战象会出现琉璃镜效果,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有机会反伤对手。 小象族宝月十六夜,二十二岁,擅弓箭,擅潜行,身形敏捷灵巧,神出鬼没。不过这人伤势不轻,此刻人在山君家的象背上,宝月战象跟在后面。宝月战象有极强的恢复能力,若不是这个原因,十六夜应该已经没了。 小象族宝月南极星,二十二岁,是一名巫医,医术了得,战斗中可用星力辅助战友。 小象族宝月天轮舞,十八岁,天资出众的战士,战斗中会出现一道天轮,让他能快速更换武器和装备,每个形态都有不同的加成。这完全不像是龙象大陆该有的能力,张晓渔不由多看了几眼。 小象五人均有星力觉醒的迹象,与以往史料记载不太一致。按理应该是百里挑一,甚至更稀少才对,当然强者方能生存下来,但还是有些反常。 琉璃碎骨,宝月十六夜,宝月天轮舞是男性,是战斗时的主力,都有挂彩,天轮舞年纪小一些,相对活泼一点。琉璃雅心,宝月南极星是女性,此役二人有配合,脾气相投,一路都在窃窃私语。 天空族人外形就有些独特,他们的下半身与人类略有些不同,更像是野兽的后腿,强壮有力,更加契合他们的坐骑,脚趾又如同猴子一样,方便他们灵巧的抓住树干或者悬崖。这是他们很少出现在外乡人面前的主要原因,世人都会对异样生物感兴趣,曾经有不少天空族被人抓走贩卖到星空各处。天空族三人来自同一个族群,年纪都略小一些,族中亲人长辈护着他们才让三人得以存活,但那些人全都没了,所以情绪都不是很高。 天空族人幻名臣,十八岁,骑着一只巨大苍鹰,天空族人中少见的近战战士,武器是一根长棍,人与鹰合一的境界;天空族人幻红尘,十七岁,骑着一只巨大的三眼冥鸦,天生盲人,一双眼睛只有眼白,不过据说她能看到灵魂,不知真假;天空族人翎椋笙,十四岁,骑乘一只玉色天鹅,腰间挂着一个小葫芦,活泼可爱,声音清脆。幻名臣与幻红尘是堂兄妹,翎椋笙是两人的表妹,三人同属一个族群,一个小的牧鹰族群,不过此时鹰都死绝了,人也只剩了他们三个。这三人也都可以使用星力,怪哉。 幻名臣独自飞在云中,沿途警戒。 幻红尘和翎椋笙则低空随行,翎椋笙还能与人聊几句,幻红尘从头到尾没说过话。 这八人实力都不错,加上两个大象族家庭,他们这队人在龙象大陆实力都算得不上强大,但足以自保。加上张晓渔的话,实力更上一层楼,大约能与稍大型的大象族类比。 虫族入侵,并未全面铺开,很多地方仍没有收到信息,依然保持原本安静的生活。路上便可见很多人仍在往祖地赶,对于这支各族组成的小队伍,投来探寻的目光,外部事务都交由河间涛带着山君原去应付。河间涛知道这样安排是让他带一带小山君,于是把自己族中一个少年河间岚也带在身边。他的目的性很强,一旦山君原成长起来,极有可能成为整个大象族的领袖,自己讨好他不太好看,那么便由家中子弟去办。 蛮桑的异象,张晓渔的出现,让河间涛多了许多考虑。龙象大陆一直流传一则传说:死亡女神降临带来末日永夜,一道来自星空的光为人们指引生的方向。秋霜落尽,黑暗褪去,黎明带来第一声龙吟,新生的王君临天下,龙与象走向远方。 龙象每一次暴乱,世人都会期待天选之子出世,带领他们走向属于祖辈的辉煌。 然而,一次次都只是轮回,朝代更迭,生活并没有改变。 也许还没到绝境。 这次会是永夜吗? 如今只是黄昏吧……龙象子民的悲惨已经难以言喻,如果进入永夜该是什么光景?死绝了吗?这个来自异乡的年轻人,会是那道光吗? 丰收节是仲秋,如果一切都如语言所示,那么丰收节应该就入夜了吧? 他们该如何? 河间涛不知道,两道浓眉便总是皱着! 第一八零章 末日来了 末日来了 山君原看着河间粟的目光温柔如水,时常出神。 河间涛既然赌他是王,自然有所察觉,然而河间粟自落象之后便沉默寡言起来。每日闷头做事,闲了就在象尾处休息。不与族人交流,甚至不与母亲交流,更是完全无视河间涛。本来倒是一桩好姻缘,但龙象大陆从不看姻亲。 不如找机会让河间岚与山君原亲近亲近,河间岚是他选中的下一任家主。少年朋友间的感情总是更真挚一些,一旦一切成真,那么日后会大有裨益。便是输了,又如何呢! 龙象明日如何,谁也不知道。 押宝山君原,只要是战旗和象雀。尤其是象雀,前几天的异象不算,自家象雀面对那只孱弱丑陋的象雀雏鸟,竟有臣服之势。 而战旗,乃是战神传承下来的旗帜。整个龙象大陆姓氏藏着极大学问,但凡姓氏里有君这个字眼,都不是凡夫俗子。他或者他的祖上一定辉煌过,达到过大陆的巅峰,甚至于踏上过星空的巅峰。山君,便是龙象的战神,那面旗帜是他创建龙象唯一帝国的标志。 君,便是主,就是这个意思。 如今山君落魄,旗帜破碎,人丁稀落,只余三人,还有一个病恹恹的,看着活不长久。但山君家大象却是龙象另一个传奇,论体型极小。但论年纪,恐怕冠绝整个大陆,那头大象是他们家祖传的,从未换过。原本都未多想,此刻却成了他下赌注的依据,虽然都是猜测。 灰原家已经离开,但老早约定一定会来。那老狐狸怕也是这样的打算,前几天可是不断让族中少女灰原秋与山君原搭话来着。少年爱慕多半来得快去得更快,河间粟的冷漠冷了山君原的心思,偏又另一位少女主动上前,原本也有些情意在,早就把心思转到了后者身上。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可惜身边都是人精。将那一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灰原家离开,灰原秋自然不在,山君原这几日颇有些失魂落魄。 每每这个时候,河间涛心中便升起一丝疑虑来。 就这? 他是不是押宝押错了? 张晓渔躲在象群中间,不与其他过往诸族产生交集,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曾经遇到一支飞龙族,那群人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扫到了藏在象背上以一众少年交流的张晓渔。不容分说便将他们给围住,让河间涛务必把张晓渔交出去,不然连他们一起灭掉。 简直莫名其妙。 河间涛嘴都磨破了,只说他们的目的地是海边,并不打算去祖地。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信,只说鬼话连篇……双方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干起来,另外一些赶路的游牧民族也包围过来,嚷嚷着让证明,他们只是去海边,绝对不回去祖地。 烦死了! 张晓渔桃木剑一挥,一道金光闪过,低声喝道:“聒噪!” 飞龙族家主只感觉脖子一凉,惊出一身冷汗,伸手去摸有一道浅浅伤痕,渗出血珠。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否则自己已经人头落地。飞龙速度快,机动性好,他们的活动范围更大,更广,见到过一些异乡人在荒原出没。即便有压制,实力仍然高的吓人。 这个年轻人,也是高人! 那一剑来得太快,根本就没看清。他脸色青白不定,其余人更不敢多说,飞龙家主只得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族人先一步离去。 外乡人若进祖地,龙象各族必遭天谴! 让河间涛等人看着办! 河间涛能怎么看着办,他又做不了主。况且祖地早有外人去过了好吧,如今小象统治者,每次丰收节不是邀请一堆外来人看热闹呢!那时候,也没见谁敢多啰嗦一句。这种事情三番五次发生之后,他们临时更改了路线,进入了荒野。 这条路才是真的去海边的路,若去祖地则稍微偏了一点。倒是是清净了,虽然也会偶尔遇到他人,多是更零散的队伍,实力还不如他们呢,根本不敢靠近,远远看见就逃了。 张晓渔主要传授对象是宝月十六夜,宝月天轮舞与翎椋笙,这三人明显已经觉醒天赋。只是没有功法,不得入其门。尤其宝月天轮舞,绝对不是平凡血脉,再不济也是混血,他一定有龙象大陆之外的血统,多半是妖族,甚至机械族……这个猜想让他自己都震惊了,机械族能繁衍后代吗?翎椋笙出身不凡,猜不到来历,她那个葫芦带着星河的气息。宝月十六夜就是土生土长的龙象人,却已经觉醒……还有琉璃雅心,宝月南极星与幻红尘,都有超出龙象人本该的模样,幻红尘甚至修炼过某种心法。龙象大陆后人不能修行,因为祖先的诅咒。 那为什么呢? “不是稀罕事,这些年越来越多人有特殊能力。”河间涛落寞一笑,他是没有的。在他幼年时候,便有一位同伴如此,只是出了意外死了,那人本是河间家主首选。如果那人不出事,或许河间家族能更壮大一些吧。他善于谋算,实力与威望到底差了好些。 “之前呢?” “之前?你说我父辈?” “大约是。” 河间涛有时候很不喜欢跟张晓渔说话,有时候这人很睿智,思考问题很老道更像是一位老人;有时候有很无知,好像什么都不懂……他见过不少外乡人,与张晓渔完全不一样。当张晓渔对某件事或某些情况非常不确定的时候,他就开始模棱两可起来。你看这天怎么聊,大约是?你自己的问题好不好,那只能当你问的就是。 其实河间涛知道张晓渔的意图,这几天他已经回答了无数问题,这人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但他累了,不想说话,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张晓渔下一个问题到了嘴边,憋回去了。 河间涛只是心情不好,也知道张晓渔问这么多实在为他们谋算。转身指了族中以为年长的老者去帮张晓渔解惑。 这几天陆续能看到遭遇虫族击杀过的族人,仍在往祖地赶,寄希望那里能给他们庇佑。可河间涛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祖地怕才是最后的屠杀场。这是张晓渔的猜测,虽然他没说出口,但猜着像是这么回事。 永夜,真的要降临了吧! 丰收节在三日之后,他们距离祖地也越来越近。因为荒原被毁得厉害,大小象根本无法前行,不得已退回到主路上来。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龙,他们在路边等了许久,知道日暮时分才勉强挤到路上。 于是就停在那里不动,龙象大陆没有夜行人,夜晚是属于其他生物的。 位置被卡死,张晓渔不乐意了,他只是给那几个孩子讲心法略微注意力集中了些,没有关注到这里,怎么就被卡进来了?这万一有个万一,不是逃都逃不掉? “出去,出去!干嘛挤到这里来!”张晓渔非常不耐烦催促山君原。 小山君懵了,他们排了大半天队,勉强挤到这里,要出去?何况也出不去啊!他们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地龙族,地龙临时休息会将锤头龙与三角龙布置在边缘,与荒原或者其他种族交界,保证其他地龙安全。 这两种龙可不是好惹的,即便是大象遇到也轻易不与它们冲突。 “大哥,龙族不好说话,我们明天再换出去吧。” “怎么?”河间涛今天一直精神恍惚,还没领会到张晓渔的意图。 “卡在这里寸步难行,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往年……”河间涛说到这里忽然醒过神来,今年不是往年,今年极有可能是永夜,如今正是永夜前夕,况且虫族肆虐。一旦夜晚有虫族来袭,他们大约是死路一条。幻名臣等人可以飞走,甚至琉璃碎骨等人尚有机会从缝隙挤出去,他们两头大象根本动弹不得。 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喧闹的龙象队伍之外的夜空,传来嗡嗡之声。张晓渔不顾一切腾空而起,别人还以为这个外乡人要闹事,两侧栖息的飞龙立即跟着飞了起来。这一带龙象顿时躁动起来,龙象各自嘶吼,甚至发生了碰撞冲突。 甚至好几头大象的长鼻子已经对准了他,虽然都知道他实力不弱,可又如何呢!然而,却见他只是向远处看。 土包子,没加过这么美丽的夜晚吗? 可是等骚乱过去,划破夜空的嗡嗡声已经很大了。大群大群的提灯美人萤火虫冲上天空,四散奔逃,仿佛群星坠落一样。 夜风带着鲜血的腥气……虫族猎杀开始,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猎物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只需要挥一挥镰刀,就好啦! 张晓渔急速下坠,落在河间家的象背上。大象躁动,却被张晓渔一脚给踢老实了,河间涛非常不满,却见年轻人脸色都变了,刚想问,却只听那人道:“无论如何,赶紧冲到荒原去,现在,立刻,马上!” 河间涛半句废话没有,吆喝大象起身,不顾一切朝外面挤,大象被锤头龙和三角龙攻击,发出哀嚎也毫不吝惜,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冲出去。 山君原到底是天选之子,极其聪慧,立即明白发生何事。驱动自家大象紧跟其后,小象族不明所以,半句不问,跟着想外挤。 幻名臣三人已经已经升空,眼前一幕让他们震惊,恐惧,只想如何逃生。 末日,真的来了! 第一八一章 杀!杀! 杀!杀! 虫族来势汹汹。 宛如大河滚滚,从天际倾泻而下。 远远看去,宛如狂躁的黑色的大海波浪翻滚着,汹涌而来,连绵不断,看不到尽头。 龙象诸族立刻变成进了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乱作一团,可是虫族已经杀过来了。最先杀至的是铺天盖地的披甲嗜血蚊与苍蝇骑士,巨型毒磷粉蝶混杂其中,宛如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慢慢收拢。 本来打算逃离的各种飞行种族,刚刚拉至空中,便被虫族大网给截回来。 张晓渔顾不得太多,宛如一道流光,朝外面掠过。一同走来的大小象各族心中掠过绝望,到底是被放弃了啊。原本还在锋利挣扎,想要突出重围,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杀出来!” “活着杀出来!” 张晓渔杀入虫群之中,瞬间被黑色浪潮吞没,人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之际,却只见一阵金光闪过,数只虫尸坠落,张晓渔挥舞桃木剑杀了出去。 回头见龙象各族仍呆呆地,再次扯着嗓子大喊:“干嘛呢!还不动手!” “山君原,动手……!” 声音细不可闻,但异常坚定,饱含着怒其不争的愤怒。山君原与张晓渔处的久,对于不藏私耐心教导的张晓渔一直敬佩有加,甚至有一点点愧疚。他救张晓渔有私心,见他面善好说话,虽然风尘仆仆却不像穷人,方才出手。 随之驱离了守护自家的老人,他并不知道老人已经打算离开,只当自己驱离了他。为了活下去,他做事违背了内心的道德,山君原内心常惴惴不安。张晓渔大度,慷慨,总是有意无意给他做威信,当张晓渔逃走那一刻,山君原不信,却希望是真的。 他希望自己算计的是不那么完美的人! 听到张晓渔点名,山君原才醒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祖母身边将家族战旗扯了出来,站在象背上,将战旗展开,同时高喊:“杀……!” 河间涛等人心早乱了,但看到一个孩子坚定的信任那个人,少了平时的唯唯诺诺,心中豪气不由激发出来,奶奶的爪,大不了就是一死,多大个事儿! 于是跟着大吼:“杀!” 战斗民族,不过是被虫族骚扰得有些失去信心。他们好战,善战,并不怕死,只是对于未知有些恐怖,最近这些日子被虫族骚扰得有些焦躁。一旦有人把气势顶起来,他们体内的战魂立刻复苏,于是周遭便有人醒悟并镇定下来,跟着高喊:“杀……!” “杀!!!” “杀!!!” “杀!!!” “杀!!!” “杀!!!” 一浪接一浪,溪水汇成大河,汇成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于是虫族以为的慌乱猎杀时刻并未到来,反而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反抗,万众一心的百万雄师,先驱部队已经杀至。然而一头头巨象昂首挺胸,防御罩宛如水幕一样弥漫开来,慢慢铺上一层浅金色。 这可是前所未见! 绝大多数虫族被隔离在外,但先驱部队也不是小数目,边缘的族群收到冲击最大。杀心已生的各族毫不畏惧,前赴后继硬生生将这部分虫族碾成肉泥,虽然伤亡不小,到底是暂时稳定下来。 数百万龙象诸族沿着荒原一字排开,其中大象足有几千头,厚实坚韧的防御罩之内,大象族开始反击。大象的冲击波宛如一发发炮弹,落在虫族群中,造成巨大伤害。不同以往一两个大象被虫族小队追击,大象的冲击破难以瞄准,无法造成伤害,这会儿简直就是闭着眼睛随便打,总能命中。 发觉这一点的众人,更是信心满满,等虫族被打得差不多了,他们完全可以杀出去。 虫族疯狂撞击防御罩,防御罩摇晃几下,众人本来还心慌,这会儿也暂时稳住。双方僵持不下,夜幕中浮现一双眼睛,依旧是网格式的复眼,其中竟然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夜空中想过低频的哨声。 虫族立刻收紧队伍,向后方撤离。 天空露出原本面貌,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双巨大眼睛,心中不免再次恐惧起来。看来真的是默契到了!张晓渔也因为虫族退去,露出身形,周遭的符文罩正在褪去,上面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黏液。 然而,目若繁星,剑似长虹, 宛如一道流光朝那双眼睛刺去。 张晓渔离开山君家的大象太远,大陆压制力只能靠自己硬抗下来。 并没有想象那么大,实力被压制在七成左右,但是这三年他的成长变化组以弥补这三成差距,甚至还要更强一些,若放以前,张晓渔并不敢直入长空,去攻击一位高手。这位最起码半圣以上的实力,不然没有将虚影投射到天空的实力,不过只是一道虚影而已。便是真身来,今日也只能拼了……站在张晓渔这个角度看下去,几十上百万人的场面太大了。 若是放弃逃走,他做不到。 这其中有他熟悉的人,便是没有,张晓渔仍会选择杀出去。 流觞! 哨声非常有节奏,忽而急促,忽而缓和,随着一道悠长的哨音。虫族变幻了阵型,毒磷粉蝶聚到高空洒落磷粉,将防御罩之外的部分洒满,一旦有人逃离也会中毒而亡。 苍蝇骑士低空快速飞掠,寻找地面上的漏洞,时不时喷出一团黑绿色的黏液,打算慢慢腐蚀防御罩,顺便将因为混乱被挤出来或胆怯而逃出来的人击杀。 披甲嗜血蚊分成好几队,开始自杀式撞击。披甲嗜血蚊身体最大限度,合拢,整个呈流线型,尖锐的口器便如长枪一样朝防御罩袭来。更恶心的是,每一只还会携带一只篮球大小的爆裂甲虫,每一次爆炸威力不下科技城的炮弹。 防御罩开始摇摇欲坠。 张晓渔这一式流觞用的最好,堪称完美。过去的三年虽然大部分在沉睡,但到底让他有了时间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修行之事。所学驳杂,样样都会,却没有哪样精通,尤其是战斗手段与杀敌技巧。 他喜欢用拳,近身格斗,因为在他开始模糊的记忆里,那些才是常见的。到底是五人指点,光凭自己领悟还是差了一些,符咒只是辅助,出其不意而已。还要用剑,文圣传了很多套剑法,大约抵得上剑宫的珍藏,但张晓渔好好练习的只有这一套不归。 小半年时间都在练习,混京短暂而激烈的一战,让他领悟颇多。 非常聪明。 文圣当时传他学问的时候说了一嘴。张晓渔一直以为说的是符咒一道,现在想想,并不是,恐怕是指他的领悟力,一旦深入便能融会贯通。彼时他在耍一套桃花剑法,本也算是剑舞,竟让他糅合了自己的想法进去,硬生生变成一套杀伐之重的剑法,当时颇有些小得意来着。 创造力,他没什么的。 但锦上添花的能力,一向不错。 那之后所学东西就多了起来,回头想想,好像文圣并不愿他成长起来,因为那些东西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然而,张晓渔毕竟活了两世,有意无意之间已经做了取舍,有些掌握就好,有些记住便可,有一些则需要加把劲。燕原虽无事,但张晓渔很忙,到底从没有将修行放在第一位,直到混京之后,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时间充裕。本就擅长,半年专心潜修之下,如今这一式流觞,玄鸟空未必接的下来。当然,若两人再战,张晓渔未必有机会用出这一式。 第三次使用,仍是出其不意之下。 流觞既出。 夜空中仿佛出现一道星河,张晓渔跃入星河之中,眨眼就到了那道虚影面前。那人,不对,那虫没料到龙象之上竟有这样一个人,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哨声骤停,所有虫族的动作都出现了刹那间停顿,被龙象各族抓住进会,造成一波死伤。 然而,到底是半圣,实力远在张晓渔之上。况且虫族诡异处便显出来,真身就藏在虚影之后。桃木剑圣光缭绕,一切黑暗力量都能被其灼烧,刺入复眼虚影之中,虚影直接溃散。 夜幕中传来一声冰冷的惨叫,一道人形虫影杀出来,手中长枪直接刺穿张晓渔的胸膛。一枪直接刺穿心脏,张晓渔感知到不妥,却来不及撑起空气幕,值得疯狂运行元符,大量的元符之力在体内快速流转。 那杆枪,应该是这名虫族半圣的一只脚,非金非玉的材质,上面密密麻麻的细毛。 刺入时顺着细毛的方向,可另长枪更加锋锐。拔出时,细毛一根根倒竖起来,将伤害性破坏力扩大,顺势将虫族的毒素注入敌人体内。 张晓渔感觉到某个生命体钻了进来,元符疯狂修复心脏之外,将那个生命体困在指尖。然后将指尖割破,将那生命体装入一个玉瓶里,是颗虫卵! 草,真恶心! 众人只看到一个小黑点从空中坠落,便知那个异乡青年,为了他们的生死,拼尽全力,怕是糟了不测。霎时间群情激奋,山君原双目赤红,青筋毕现,感受到手中战旗有股暖流汇入体内,声音悲愤,高声大喊:“杀!杀!杀!”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各族耳边传来了祖辈们的声音。更有一道金色光芒,从山君原处向四面八方流淌,流淌到防御罩上,再从防御到六道每一个大象族人身上,让他们感觉有无穷的力量!。 山君家的大象周身符文涌动,金光大盛,连带周遭的大象,小象,各种坐骑都出现微妙变化,战力远胜从前。 人形虫半圣信心满满的一击,没想到竟然没能杀死敌人,纵身从空中飞落,务必要将此人拿下!然而,山君原的大象举起象鼻,朝天空就是一道冲击波,正中半圣面门。 这你么都可以? 第一八二章 黎明之前 黎明之前 虫族属于杀戮。 龙象大陆诸般布置定有人在背后操纵,只是猜不到会是何人。 半圣虫族虽然实力强大,智慧几近于人类,终归不是。它没想到会有一头孱弱的大象杀出来,并且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想要逃,是本能。 然而,眩晕之后回头,已经身处纷乱的桃花之中。 春逝! 春心动,虫族半圣沐浴着春风,身体不由自主舒展,虫族独有的信息素弥漫开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繁衍的季节……虽然只是片刻迷乱,瞬间恢复清明,到底是让信息素散开来。 虫族强者,多是雌性,星空法则如此,况且雌性承担着繁衍的使命,星空便赋予它们自保的能力。 然而外出征战的确多是雄性,虽然略孱弱些,但可以不惧死亡,一往无前。一只雄性死了,会有千千万的雄性站出来,但每一只雌性死了,都是虫族的巨大损失。杀到龙象来的低级虫族都是雄性,包括色彩斑斓的毒磷粉蝶。 半圣强者的信息素,便是强烈药剂,便是死命令。方圆十几里的虫族舍了龙象各族,疯狂朝半圣扑来,同时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半圣虽是虫,那张神似人类的脸也不过是甲壳的形状而已,但明显感觉它的脸都白了。 山君原等人激烈反攻,忽然敌人退了。叽叽鬼叫朝天空飞去,地面种族也如潮水褪去,各自寻找高位,甚至互相叠加起来,试图触碰此刻它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神。 太诡异了! 龙象众人哪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火力更加密集如织笼罩过去。然而,虫族尚有后手,大地开始震撼,大量锯齿蚯蚓自地面以下翻出来,顿时将稳定的场面掀翻。大象族防御罩严密防护,但最大弱点就是遇到任何物体都会留下漏洞,即便遇到一根树枝,也必将树枝位置留下来。 因为山君原大象表现神勇,他们这一带成为虫族重点攻击目标。于是这一代,锯齿蚯蚓数量最多,众人瞬间被掀翻,大象还好,体重极大几条锯齿蚯蚓也无法将其顶起来,但锋锐的齿轮开始啃食大象腹部,虽然一时难以撕裂,却让大象惊慌失措,疯狂逃窜,象群开始撞击。 更惨的是小象与体型较小的亚龙族,最小的坐骑龙不过马匹大小,锯齿蚯蚓所到之处,小象与亚龙翻飞,被疯狂逃窜的撞击的大象压成肉饼。最惨的是人,即使大象族人,老练的大象族人也无法控制自己,稳稳停在象背上,纷纷落象。 或成肉饼,或成肉泥……惨不忍睹。 山君原原本该慌乱,该不知所措,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让他此刻无比清醒。他家的象非常老道,比山君原更冷静,事实上他们周遭情况虽然很乱,但无论是人,象,还是龙,都冷静异常。 幻名臣等人第一时间拉高,伺机偷袭锯齿蚯蚓。 琉璃碎骨等人早在第一时间就扯开了安全距离,虽然狼狈不堪,却还都活着。围着山君,河间两头大象逃窜,时不时还偷袭一下大虫子,这边是龙象各族小家族之间独有的方式。他们已经是一个族群,没有舍弃家族自己逃亡的道理,因为在龙象,一个人无法生活下去。 或许是他们的悲壮感染了天地,或许他们的坚定感染了天地,血色战旗血光冲天,宛如烈焰染红夜幕,古老的声音自山君原脑海中响起,他一字一句重复。 “镇山!” “无双!” “长空!” “狂骁!” “战争践踏!” 镇山定岳,气吞山河,一头头大象周身金光环绕,或踏着地面稳如磐石,或踏着虚空缓缓降落,长鼻高高举起,一道道轰鸣声响起,震天动地。吼声所到之处,金光连成一片,几千头大象除个别死伤,竟稳定了下来。 无双战意,天地之重,舍我其谁。琉璃与宝月光芒大盛,真正的人象合一,人有象的厚重,象有人的聪慧,几万头甚至十几万头小象冲撞厮杀,一条条巨蚯被斩成几段。 鹰击长空,拂云揽月。天空族人数不多,但巨鹰数量不在少数。此刻却宛如一道道黑色闪电,在族人的带领之下,将仍被信息素吸引处在迷茫狂躁中的虫族割裂,粉碎。 狂傲,骁勇,凶狠的亚龙族终于杀出,天地变色,龙象最狂妄的种族血性杀出来了!锤头龙,三角龙与迅敏盗贼龙开路,牧龙人混在龙群之中指挥,与天空族一起将虫族的包围圈撕裂。 几千头大象声音终于整齐,于是开始无情的战争践踏。 一道道光膜自大象脚下想四野蔓延,大地在迅速修复,更加坚实。尚未钻出地面的巨蚯忽然挖不动泥土,卡了一半的巨蚯被其他种族联手斩断。面对虫族,龙象大陆各族第一次占据上风,开始属于他们的猎杀。 半圣对这种场面想破头也想不通啊!明明是猎杀,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屠宰场呢!然而它已经顾不得,大量雄性低级虫族不管不顾冲了过来。而自己周身无数桃花瓣正在变幻。送春归已经完成,桃花为剑,暴雨般穿过虫群,大量虫尸如彗星砸落,半圣消失在夜空之上。 张晓渔,收剑,提气,目光如刀扫过四周。 但见远方山上有一道身影闪过,却没有追。 又是那位老人,他在伏击还是做什么? 百万龙象人,死伤近半,血战一夜,才将潮水般涌来似乎无边无际的虫潮杀退。夜色褪去,黎明到来,仍有个别人在击杀未死透的虫子泄愤,更多人默默收拾,准备刚刚开始的新的一天。 昨天已经成为过去,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向前走。 只是表情僵硬,眼睛通红,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至亲,心里如何能不痛? 山君原躲在象首处,大象已经精疲力尽伏在地面上喘息。看着身边都是死尸,山君原似乎长大了一些。迎着河间涛看过来的目光笑了笑,嘶哑道:“河间叔,着人把虫尸清理到荒野,烧了吧。” 河间涛默默点头,安排人去办。 许久方才开口问:“人呢……” “龙象人,从天上来,回天上去,让荒原来收拾吧。” 龙象传统,人去了之后回归荒野反哺被他们猎杀的猛兽。只是龙象人的下场都如此悲惨,更遑论野兽,一路走来也不知道看到多少被虫族啃噬过得残肢,龙象所有生命加起来,数量大约锐减了一半左右。 几十万人死去,还有体型庞大的象与龙尸,怕只能慢慢腐烂了吧!没有人提到这个可能性,因为对于龙象来说,这是一种耻辱,灵魂收到了污染,才会被世间万物嫌弃。这一战,任何人任何屈辱都可以洗刷,他们为了龙象的明天浴血奋战,直至死亡。 如果还有明天,龙象的历史必然铭记这一时刻,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英雄。 半日之后,战场经过简单清理,人也获得短暂休息。沿途堆积起好几座虫尸小山,一座座剧烈燃烧,浓烟滚滚,而另外一侧,整齐地躺着龙象的英烈,有大象,小象,亚龙,巨鹰和他们的主人。活着的人走向各自的远方,很多人放弃丰收节,直接进入荒野,是对当下的恐惧生怕再次遭遇虫袭,也是对龙象的最大质疑,放弃了一生的信仰,这片天空到底庇佑他们了吗? 山君原默默上路,河间涛等人默默跟随。 经此一役,大家心里约莫有了点眉目,这个少年大约就是新王。龙象已经入夜,昨晚看到了那道光,只能等秋霜尽,新的王朝建立。他们逼自己这样想,因为只有如此,才有活下去的欲望。 前方战况更加惨烈,死伤更为严重, 并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强。大家从龙象各地算着时间出发前往丰收节,最后这一段往往是强大的族群走到前方,所以总体来讲前方更强一些。虫族部署亦如此,重兵集中在前方与最后。 最后设下重兵为了防止诸族逃脱,所以尾部是最惨重的,甚至让虫族杀了进来,无人生还。即便如此,死伤仍是山君原他们即将看到的前方。 古井城商家族灭门,只剩下一个三四岁的奶娃。温和的家主平静地躺在人群之中,身上都是风干的血迹与黏液。老人家倒不是重伤致死,而是因为消耗过大,加上族人全部死亡之后的巨大悲痛,死于黎明时分,彼时虫族已经退了。 山君原停下,从象背上滑落,走到古井城商尸身面前,单膝跪地,扯下一条衣服放在嘴边亲吻一下,然后轻轻系在老人衣襟上。以对自家长辈的礼节,表示感激,感谢古井城商一直以来对山君家的庇佑。 河间涛带着河间岚默默上前,同样的礼节。 白原川抱着小表弟,在自家长辈指点下仓促回礼。他虽然姓白原,但今天只能以古井家的身份出现,因为再没有其他人了。 “孩子,怎么办?”河间涛施礼完毕,望着白原家主。这位老人脸色青黑,怕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况且白原家并不富裕。当今情况下,富裕与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老人艰难一笑。 山君家老太太也从象背上下来,走到老人家面前,笑笑道:“若是放心,孩子就交给我吧。” “大妹子……” “我家里有两个小孙子,正好帮着带他。” “古井大哥庇佑我们多年,他这一丝血脉无论如何也要保存下来。” “大哥,你放心吧。” 第一八三章 最后夜晚 最后夜晚 白原家主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 白原川却不愿,他知道祖父怎么想的。若是外祖父仍在,养这孩子还有一份人情在,如今这情况养好了也就罢了,不过多废些饭食,一旦养坏了名声受损。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下一波虫袭,他们都没了,还要什么名声! 然而,他只是个孩子,并无说话的余地,只能默默将表弟交了出去。分明入夜之前才第一次见,如今却舍不得,不由得眼泪滚滚而下。 河间涛最能理解这些小心思,苦笑一声劝解道:“我们总受古井大叔庇佑,若是不能亲眼看着他的后人长大,这心里怕是难安的。” “古井是好人呐!”白原家主说罢,长长一声叹,闭目坐在象首,不再说话。 “他叫什么名字?”准备离开之际,山君原忽然朝仍在掉泪的少年喊道。 “古井霜月。” 张晓渔一直坐在象背上,默默看着,好像这一晚,那孩子成熟不少。难怪人说,磨难会使人快速成长,若某个孩子太过懂事,多半过得很艰难。山君原不肯退缩,执意向前,祖地是他们的根基,若是那边被毁,他们即使活下来,也不会有未来。 关于这一点,张晓渔是赞同的。 河间涛竟然完全没有反对,只是顺从的安抚有些焦躁的家人。昨夜,完全没有死人的,只有山君河间这个杂牌族群。少年们虽然沉重,却难免兴奋,到底是他们赢了,谁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呢! 宝月十六夜在一众少年的怂恿下,蹭到张晓渔身边,期期艾艾道:“张大哥,昨晚您用的什么法术,看着好厉害……” “是剑法!” “第一式,流觞。” “第二式,春逝。” “诶?我们只看到一道光……然后就漫天绯红……是绯红吧?啊,粉红,粉红……然后那群虫子就跑啦,然后就死了……都以为是神仙法术,竟然是剑法啊!”宝月十六夜一张小脸都有些痴迷。 “是剑法。当年文圣人观春有感,创下这一套剑法,命名为春日。哪日闲了,我交给你们便罢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张晓渔回想文圣当日说这话的情形,不由得笑了笑。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了,竟然有一点傲娇。 “文圣人?那是谁,张大哥的老师吗?” “是啊,不过已经去了。” 宝月十六夜并不爱说话,大约是个武痴,为张晓渔的风采折服,一路上絮絮叨叨,到让张晓渔沉重的心情缓和许多。他,尽力了,仍无法挽救这些逝去的生命。绝大多数人选择放弃丰收月,直接进入荒野。还有一部分沿着主路往回走,见到这一支零散的小队向前,少不得投来异样目光。 虫族好像消失了一样,毫无踪影,两家象雀与幻明臣等人飞出去很远,可根本无法探查到虫族的踪迹,与此同时,荒野上野兽也失去踪影方圆百余里之内,可谓是毫无生机。除了他们! 这条朝圣的路上,只剩下山君原这一支在前进。 明天日落时分,他们将抵达祖地。等霜月再一次升起,龙象最大的盛典,十年一度的丰收节便拉开帷幕,彼时三天三夜全是夜晚,蓝色霜月会将积蓄十年的福佑赐予龙象诸族。历来都是万民欢腾,热闹非凡,今年却安静的只有风声和脚步声,虫鸣半点都无。 此时,忽然想起沉重的脚步声,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幻明臣第一时间飞入云层,查看动向,不消片刻竟带着笑容回来了。来的竟然是灰原岩,这老狐狸竟然有胆子追上来,真是出人意料。灰原岩脸色难看至极,几天没见人都快瘦脱相了,看到众人目光一扫,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嗓子肿胀干哑几乎不能言:“见,见到众位……很好。”最后是强咽下一口唾沫,才把话说出来。 山君原驱象到近前,取了一些清水给他。这次他没有避讳众人目光,从张晓渔给他的储物空间取出水和食物。灰原家未必缺,这是他的态度。 灰原岩与河间涛的眼眸都闪过一丝精光,这玩意儿他们听说过,几次而已。这小子竟然有了?看来自己的选择多半是对的。 “多谢山君。” “这一路走来,老头子心里慌啊,这场面实在平生未见,的多亏沿途兄弟们指点,说你们还在往前,不然我可是不敢追上来。” 说到这里,灰原岩再次喝了一大口水,长长舒了口气,道:“这水不错,再来一点,给咱家里每人都来一点。”他倒是不客气,一路走来听得不少。深知自己错过了一次表现机会,已经输给河间涛,不得不想用言语表明态度,他们是一家人。 张晓渔心中暗乐,这些老头子啊,无论什么种族,人一旦老了,都会成精。 那水啊,也有点来历,就是许见秋复生那一处山谷里的温泉水。最初发现时取的,后来才把哪里当温泉,先时他手上好东西多,也用不到这些,如今是穷酸了,才把这当成礼物送给山君原。量也不大,倒出来约莫能汇成一片小湖吧。 山君原自然不会吝啬,刚好河间涛凑过来,三人齐头并进,谈笑风生。 夜晚照旧原地休息,张晓渔给一众少年讲了一套基本功法,晚上便是答疑时间。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将目光移到某个方向,那处浮现出一道黑色阴影,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到远方的一处悬崖。一前一后,朝那边掠去。 “我是虫族。” “我是叛徒。” “不能去祖地!” 老人大约是因为见到前夜张晓渔惊艳的两招,不敢再以寻常人对待。因为非常焦急,老人说话速度极快,带着异域的口音,很难发觉。 张晓渔不说话,看着老人只是笑。 “我说的是真的。” “多谢!” 老人见张晓渔不理会,伸手就要抓,却被他轻轻闪身避开,反手用为出鞘的桃木剑重重敲了一下老人的手臂,发出闷响。 “你与前夜那人不一样。” “那位是半圣,修成虫娘娘之身……我是一道虫魂,夺舍了一位外乡人。” “藏身山君家,并不是我我守护他们,而是寻求他们的庇佑。那面战旗能够遮掩我的气息,才能不被同族发现……张先生,请您务必相信我,千万不能去祖地,千万千万。” 空中一阵波动,老人转身就逃,瞬间消失不见。张晓渔很好奇,但生怕是调虎离山,以最快速度掠过夜空,回到大象族群。 幻明臣本就值守,看着张晓渔溜出去与人私聊,倒不是有所怀疑,只是见对方也是高手,心中好奇,到底多少人藏在龙象呢? “那是山君家之前的守护者。” “他是虫族。” “什么玩意儿!”幻明臣一嗓子,好嘛,把人都给喊醒了,也把自己给吓了一跳。他觉得不能怪他,忽然之间龙象成了虫族的天下,这一天天弄得都快魔怔了! 各族才睡熟,忽然间惊醒,茫然不知所措,还以为虫族来袭……分明听到一个虫族,却见张晓渔浮在空中与幻明臣说话。 “使点劲儿,使点劲儿,三十里外还没听见呢!”张晓渔被吓一跳,这人看着沉稳,他才实话实说,这一嗓子…… 幻明臣不好意思挠挠脑袋,一排巨鹰脖子,嗖一下消失,继续巡逻去了。 张晓渔不愿避讳众人,让三只大象聚拢在一处,所有人都到附近来听,才将刚才的对话说出来,也把那位老人的额身份点明。 山君原一脸震惊,难以置信。老人守护他家,可谓尽心尽力,好几次家族遭遇危险都是老人出手方才安然渡过,甚至有两次,老人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虽然熬过来,那之后烟就抽的少了。 虽然他主动驱逐了老人,但对老人并无恶念,甚至偶尔会怀念。 灰原岩忽然就开始打退堂鼓,不管那人说的是真还是假,祖地危险重重是明摆着的。他们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河间涛没有说话,但也赞同。他们如今聚在一处,颇有些实力,如不是自己找死,总能多活一段时间,但去了祖地,生死难料,极有可能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山君原却道:“一定要去,且不管那位老爷爷身份真假,说的真假。祖地即将发生的事,一定关系龙象大陆的命运,我相信不仅我们会去,还有人也一定会去……多个人就多分力量。” “灰原爷爷,河间叔叔,无论两位如何选择,都不会改变二位在原心中的形象,请务必不要顾虑原的决定……” “此去,是帮忙还是添乱,原不知道。” “但,原一定要去。” “祖母和弟弟们,只能跟原一起,这是很无奈的事情。如果可以,原希望他们也能自主选择。所以,两位,千万不要勉强。” …… 尼玛,这话说的,我有一句不想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 其实这两位是想多了,山君原非常真挚,只是他们年纪大了,总会以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一位热血少年,难免就想多了。 “他,没说别的吗?”山君陵靠着祖母,病恹恹的睡眼朦胧,见众人都不说话,好长一阵沉默,忽然扬起笑脸,看着张晓渔。 “没说。” “正因为他没说,我更觉得他没撒谎。因为有顾虑,很多事情不能说,但能说的他都说了。我们一直在虫族的监视之下,不用看,看不到……藏在云里面。”张晓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本来,他不想去龙象祖地。 如今,却不得不去。 老人不能说,很隐晦地告诉他,虫族布置很久,不仅仅针对龙象,而是针对整个星空。 这仅仅是第一步! 不能让它们走出第一步啊! 第一八四章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张晓渔要去。 山君原要去。 于是,原地休整一夜之后,众人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踏上最后这一段征途。 分明踏着朝阳上路,微风习习,阳光正好,温度正好,湿度正好,真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他们硬生生整出一股悲壮来! 张晓渔看着好气又好笑,但心底却非常佩服。这些人,认定了是必死无疑,经过挣扎,仍选择义无反顾,张晓渔不愿多说,不想泄了他们这股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希望他们能顶得住。 也不知道谁能活着回来,张晓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不太熟悉的脸。脸盲真难受,他记不住,一旦这些人的衣服长相有些类似的时候,就更记不住。 于是皱了皱眉。 明显感觉周遭的气势弱了几分,便知道自己喜欢皱眉叹息这个毛病影响了大家,于是哈哈笑道:“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就唱了起来,一手欢快的数鸭子送给大家。若是放在故乡,这是一首欢快而且欢乐的歌曲,然而这里的人不懂欣赏,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门,什么是桥,更不知道鸭子……对牛谈情! 但张晓渔似乎难得放纵,一首接一首,只可惜啊,在别人听来都是魔音入耳,恨不能把耳朵堵上,只是不好意思。然而当地一个人堵耳朵之后,所有人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耳朵堵起来了。 众人心想,歌或许还不错,但您老人家绝对没在调上! 前生五音不全,今生并未有改变,可他唱的好开心,感觉天都高了,云都淡了,脚下的路都飘起来了! 事实上,路真的飘起来了。祖地竟然不在荒野至上,而是在云雾之间,只有丰收节才能踏上这条路,当真奇妙。可是这样,万一出现变故,当真是难以逃脱,难怪他们衣服要死了的模样。 幻明臣扶云而上,前方开路。 山君家紧随其后,灰原居中他们多是老弱病残,年轻健壮的都分了出去,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河间一家断后,小象散落在大象之间,互相接应。踏上登云天路,因为张晓渔的魔音闹得暂时忘却不安的人们渐渐沉静下来。 上了登云梯,便入了祖地。 龙象大陆广袤无垠,族人从四面八方来,登云天路也有八条。他们这一条没有看到他人,开始还能遇到撤退的各族,后来也再没见到。如果有,大约会比他们提前一天到达,至于在之前有没有就不得而知。登云天梯上不可停留休息,所以那一夜这里便是分界线,登云天梯之下百万龙象子民遭遇虫族猎杀,而祖地是何情况不得而知。 按理,只有祭祀当日能上祖地,如今祭祀都在小象族贵族控制中。说起来,小象族贵族的城邦在祖地北方,附近几乎没有其中种族经过,更不会选择那一代进入祖地。 小象贵族也不许,整个北方直到海边,雪山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基本占据龙象大陆三分之一大小疆域,矿场,草场,猎场基本都在这个区域,所以其他种族才会,生活困顿,悲惨不已。 派出去的象雀,没有带回来更多袭击的消息,他们五路同时遭袭,只有北方三路消无声息。象雀不敢飞进去,幻明臣做了尝试,也不敢深入,他说那边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压抑极不舒服,喘不过气来。 张晓渔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强压下去,暂时不能乱。 登云天梯与白家云梯类似,仅对龙象各族有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已,并无其他效果。三个大象家族,少年不在少数,都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踏上登云天梯,虽然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有些恐慌,到底还是沉浸在天梯之美中。 太舒服了! 周遭云会变换各种形状,虽然无声,倒也有趣,大约能看得懂,孩子们津津有味,张晓渔也看得不亦乐乎。虽然不是很懂,但连贯下来大约是龙象大陆的历史,好像是从某次纷争开始,有人隐退,有人远走他乡,一个个形象消失不见,紧接着一名女子出现,杀上牧神殿,虽然败走但牧神星的真正没落便是从那时候开始。 最重要的是那位女子,张晓渔认识! 脊背发凉,汗毛倒竖,细算了一下时间有些对不上,才松了口气。 众人见他脸色忽变,生怕有什么不对,忙问为什么。张晓渔沉吟许久,决定说真话:“刚才看到一位熟人……” 众人面面相觑,山君野活泼可爱,本就在张晓渔身边给他比比划划胡讲一气,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以为他发烧了。 众人也深以为然,更有甚者认为他是害怕,精神出了问题,便不说话。 “许见秋。”张晓渔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甚至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老妖婆自离开燕原将近五年时间,可谓是音信全无。看来这位大神藏到了这里,血族天王竟是龙象大陆的人,或者说她是牧神星人,或者是牧神传人。也许,许见秋在龙象不受压制,因为她是土着,而其他大佬来到龙象便遭受牧神压制,自然不敢来寻许见秋的麻烦,那岂不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众人见他一脸紧张,似乎很恐惧,纷纷笑道:“那是咱们第一代战神,况且都是传说,你怎么可能见过。” 张晓渔震惊,传说就罢了,牧神星早与修行界脱钩,基本上生活在封闭的世界里。直到碎星海崩碎,才开始有外族抵达集市,极少部分能深入荒野,大多也留在那里。直到近些年,龙象人才开始与外族往来,交浅言自然不深,外界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星空万界。 可,第一代战神? 为什么与有荣焉? 牧神在古籍中多有记载,是一位爱好和平的大圣人,一生都无重大杀孽,牧神星的没落也与这有关。而许见秋则是凶名赫赫的大杀器,死在她手上的冤魂成百上千万,竟然是第一代战神? 众人纷纷宣扬着战神功绩,张晓渔脸色精彩极了! 同时非常佩服许见秋的手段,无尽岁月过去,龙象大陆仍然记挂着已经属于神话传说中的许见秋大战神。这后手留的,草灰蛇线,伏线千里,几万年的岁月都不曾消磨许见秋的功绩。 牧神都被虚化,这位大战神才是缔造牧神星的创世者。乱了,乱了,整个都乱了!张晓渔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分明在听众人说话,脑子里却都是笑声,自己的笑声,哈哈大笑,纵声狂笑,笑道眼泪横流那种无法停止的笑声。 张晓渔跟傻了一样,目光呆滞,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吓人。 众人渐渐不说话,意识到了不对,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万一张晓渔说战神坏话,他们该如何?他们可是战神后代,虽然那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山君陵忽然奶声奶气道:“晓渔哥哥又不是咱们龙象人,听错了怕也可能。事情最怕传,过了几个人就面目全非啦……可是,大战神只是传说啦,晓渔哥哥怎么能说见过大战神,简直……就是骗小孩子嘛!”他说的非常真挚,眼睛看着张晓渔似乎也真的生气了,好像张晓渔抢了他的糖一样。 但张晓渔缓过神来,知道早慧的山君陵在提醒自己,不能乱说话,否则他们在这里就只能分道扬镳,甚至大打出手,刀剑相向! 他看回去,山君陵的眼睛宛如一面湖,沉静,智慧。 他也许早就猜到了,或者说从自己提出疑问的时候就猜到了。龙象如今诸般状况,明显与传说不吻合,那些成年人已经被灌输了很久这个观念,先入为主不许外人诋毁大战神,而山君陵因为病弱,反倒是有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感觉。所以,他看得清楚。 “我只能说,许见秋还活着。” “哈哈哈哈哈。” “张大哥……你这是笑话!” “大战神白骨修成人身,带领龙象走向辉煌,从没有活着一说。” “就是,就是。” …… “她还活着。” 张晓渔再次重申,便不再开口。众人不解,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山君原年少懂得不多,看向那两位,灰原岩与河间涛也是闭口不言,面色凝重,似乎再重新考虑张晓渔其人。 然而此时,山君家的大象忽然用长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张晓渔的脸颊,山君原心中欢喜,自己没有看错人,同时也顿感一桶冷水兜头泼下。若张晓渔是对的,那么大战神就不是他崇拜的大战神,甚至是反面的,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能接受! 他们家族是战神传承! 然而这会儿告诉他,大战神是不对的!、 那么山君家的辉煌与荣耀又算什么,他如今不惜牺牲生命的守卫着什么? 可是他家象神不会错,象神在肯定张晓渔…… 河间涛与灰原岩大约知道山君家大象的来历,也知其有些玄妙,但见这个情形,脸色也难看起来。 世界观要崩塌了好吧! 大家没事聊什么天,默默赶路不好嘛! 第一八五章 喜欢撒野 喜欢撒野 一路无言。 默默踏上登云天梯顶端,视野开阔。 竟是雪山之巅,再回头看来时路已经不见,变成了陡峭的悬崖峭壁,茫茫白雪看不到尽头。山顶像是被一刀削掉,平滑如镜,地面上也少有积雪,虽有寒意,却不逼人。龙象各族还是纷纷换上了御冬寒衣,张晓渔不需要,放眼打量这里。 人还是不少的,多是先期到达,也有极少部分与他们一样刚登顶天梯的,正被其他人围着问东问西。山顶不知山下事,他们原本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忽然被告知这样一个噩耗,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然而,事实不由得他们不信。 连续三天都该有大量人登顶,事实却没有几人,昨日有两拨人,今天四五拨人,除了张晓渔山君原一支杂牌军,其他都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为了通风报信,他们的亲人提前登了顶,总归要提醒一声,张晓渔他们的猜测算是靠谱的,有些传闻,玄之又玄,基本上就没边没沿。来或者不来,孰好孰坏,尚且难论,巨大的恐慌让绝大多数人选择放弃。 见这么一支杂牌军上来,纷纷又来问询的目光。 一位大象族老者,脸如刀削,目如鹰隼,威严扫过狼狈的众人,驱动大象缓缓而来。他不认识这群杂牌兵,河间涛与灰原岩倒认识这位老人。如今最强大的大象族之一,山野望石。这这头像不算大,周遭那几头每一动都震天撼地,感觉雪山随时崩塌。山野家族分象不分家,足可见这位老人的威严。 “来者何人?”居高临下,态度傲慢,说话时候眼睛不看人,竟在整理衣袖。 河间涛与灰原岩齐齐望着山君原,他们已经奉其为主,自然要事事以他为先。那人等了许久没见有人回话,便抬了一下眼皮,见这两位家主竟看着一位少年,而那位少年则看向另外一个年轻人。 “异乡人!” “哼哼!” 山君原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怒火直接涌上来,高声道:“这位是我家守护者,三日前夜里,一己之力救下龙象数十万生命,敢问阁下有什么意见?” 河间涛与灰原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祖宗诶,你可知道这位是谁就敢这么说话!然而,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怂,随即又挺起胸膛,他们是要做大事的,区区一个山野望石,如何能惧。 老人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侧面便杀出来一头略小的象,象首那人出手就是一鞭,大约是某种龙筋淬炼而成的长鞭,用得好能打裂山石,就这么朝山君原的小脑袋瓜子过来了。 “别动!”张晓渔低声嘱咐,山君原本有一丝慌乱,却挺着坐在那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河间涛与灰原岩心道不好,忙着想去救,可他们二人能做什么!便是幻明臣,也来不及。 然而,就在长鞭即将碰到山君原那一刹那,突然折返回去,力道比之前更足,朝挥鞭之人脑门打去。 那人脸上刚刚浮现得逞的狞笑,就见长鞭呼啸而来。 一声惊叫,直接从象背上滚落,才勉强避开这一鞭。落在地上顾得疼痛,只觉得屈辱,青筋暴起,脸色紫胀,指着张晓渔狠狠道:“妖术,妖术!” “你再指我,这只手就不要了吧!”张晓渔淡淡笑着,声音分明不大,却传得很远,远近的人都听清了。 见竟然有人敢跟山野家搞事情,纷纷来了兴致。 那人慌忙收了手指,回头看自家家主。 山野望石心中一凛,脸上丝毫不显,也是淡淡笑道:“可是要在咱们龙象祖地撒野?” 他胆怯了。 以他平时的性子,直接杀了了事,还跟你废话。山野望石如此,他家族人心中变多了几份凝重。能让老爷子做出让步的,必定是硬茬子,纷纷做好战斗准备,只要对方不低头就直接将其扑杀,务必要维护山野家的尊严。 “还没开始呢!”张晓渔那副德行,便是没有冲突你都想冲上去打他一顿,更何况两厢僵持不下。 山野望石没得到台阶,心中不满,仍微低着头,转动手上的戒指,他仍在犹豫,但家人忍不得。因为其他族群慢慢围拢过来,这不是看他们山野家的笑话吗? 没等他们动手,却听到了今生最大的笑话,那人在胡说什么? “山君,让他们的象都趴下!” 山君原心道,这我哪会儿啊,大哥!! 但这孩子装模作样挺有天分,硬着头皮喝道:“趴下!” 象群无动于衷,人群中爆发一整哄笑。 然而下一刻,山君家象神周身金光一闪,长鼻子发出轰鸣般的吼声。就见所有大象纷纷趴在了地上…… 这尼玛! 山野望石此刻有些慌,那象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控制象群?山君?那个山君?他们不是早就没落了吗?难道曾经拿头象还活着?那得有好几千岁了吧…… 大象瑟瑟发抖,大象族人可没打算屈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要动手,却听那年轻人又说了一句:“若是,我让象群的防御罩无法用出,你们当如何?” 怂了! 防御罩是生命线,是他们所有底气的来源,是战斗的依仗。平时谁没遇到过几个外乡人?只是他们被大陆压制,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非常艰难,即便如此仍能展示出超强的实力,但因为大象族防御罩的存在,让他们无法伤人,只能被动挨打。 可,防御罩若是没了,形势不久调转过来了吗? “遇到异乡人,我等只是循例问询,小友何必咄咄逼人?”山野望石不得不再次点出张晓渔异乡人的身份,希望其他族人能与他们同仇敌忾。 果然起了作用,人群纷乱。 大象被控,其中种族的坐骑仍是自由的,战斗力半点不减。 张晓渔目光扫过所有人,缓缓笑道:“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要跟你比拳头;等你跟他比拳头,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委屈!” “今儿小爷就把话撂这,谁让我不痛快,小爷就让他们全族上下都不痛快!” “别不信,小爷有这个本事,大可以来试一试!” …… “狂妄无知!”人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神情冷峻,衣着华贵,身后跟着一群走路不是很利落的小象族人。那群小象族人异常恭敬,将男子围在中间。 “你,可以试试。” “某手下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那人见张晓渔丝毫不惧,不免有些担心,恐怕是哪位大家族子弟,万一误伤可不太好。最近一段时间,不少世家子弟深入龙象,也不知道要搞些什么,令人头大。他在龙象是天,在星空却只是渣渣,说要悄无声息把人弄死不留半点痕迹,自问做不到。 张晓渔忽然笑了,又是这副做派,要打便打,啰嗦什么。 浮空而起,缓缓降落,远远看着那人,目光如刀。 中年男人被看得不自在,却不想气势落了下风,便知这人多半是混不吝,根本不懂长幼尊卑,对实力也没有畏惧。对付这样的人,只能先动手,打服了再说。 他一动,张晓渔随后就动。 无妄狂刀。 西部星空最大门派势力神刀门十大名技之一,大开大合,气势雄浑,刀锋凌厉,需要老子要把这天劈成两半的狂妄。 可惜,这男人嘴上都狂妄不起来,更别说刀法。好好的一套刀法,被他用得犹犹豫豫,缠缠绵绵,别别扭扭,刀只护住周身,极好的机会也不敢劈出去。 这…… 但论星力,此人绝对搞过张晓渔,甚至高出不少。难不成是没啥经验?按道理神刀门这样的顶级门派,总会注重实战,这种人实在那拿不出手啊!张晓渔感觉不忍心下手,但必须给他压下去,否则龙象族地失去话语权,他们想做什么都会非常被动。 “神刀门的无妄狂刀……小爷来好生领教领教。” “孩儿们,耍一套大圣人御星云少时创立的拈花剑法与你们瞧瞧。”说罢张晓渔自己先乐了,他怎么感觉自己是带了一群猴崽子的妖猴呢。 那人被叫破来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算起来,他只是执事,真正有实力的人谁肯留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神刀门的确厉害,还不至于一个门子,一个执事都厉害。寻常少年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这人明显带着东方人口音却一样识破无妄狂刀,绝对不是寻常少年。 拈花剑法是什么,中年男子没听过。 只因这份剑谱留给了悬空寺一种僧人所有,禅门弟子用剑的极少,是以这套剑法完全没有传播开来。当年剑宫大圣人御星云与悬空寺主持不问禅师对坐谈禅,煮茶论事,十日后御星云败下阵来。哪成想不问禅师却道了一声罪过,因为他着相了,竟与人争是非长短,论对错。 不问禅师的气度让御星云折服,当即悟出来这么一道剑法,赠与不问禅师。 沈落鱼心烦的时候,曾舞过两次。因张晓渔夸她翩然若仙,便将这套极少人知道的剑法传给张晓渔。数月前,张晓渔曾用这套剑法与迦比试,正是顺手,今日便拿出来玩一玩。 撒野什么的,他最喜欢! 第一式,执子! 第一八六章 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 执子。 持剑而立,伺机而动。 外人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式,就往那儿一站。 这一式源自禅定,以不变应万变,蓄势待发,只要我手中的棋子未落,那便有无数可能。只要我的剑不出,那便有无数可能。不问禅师最擅长打坐入定,平日极少开口,更不要说与人动手,但却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高手。 张晓渔持剑而立。 中年男人本就不太利索的刀更不知从何处下,每一处都像是有极大破绽,但每一处自己也要暴露更大破绽,这一刀摇摇晃晃眼看到了近前,竟不得不收刀后撤。 龙象人大多不懂剑法与刀法,只看到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别别扭扭,最后竟把自己绊倒了,手中刀锋竖在地面,差点割断他的脖子。 这是全程最利落的一次,用来逃生。 “哈哈哈哈哈……”张晓渔纵声狂笑,行云流水般将整套剑法耍了一遍。 观云,煮水,餐风,焚香,拈花,秋尽。 拈花剑法一共七式,每一式都藏着无穷变化,虽然是剑道大圣人所创,到底是临时起意,况且本就禅意不足,这套剑法不足以入剑宫,也不值得悬空寺珍藏。到很适合他们这种禅门外的红尘俗世之人养心,精气,凝神。 前六式以守代攻,最后一式方为杀招。 起始众人都觉得怪怪的,这哪是剑法,分明就是老年人伸伸胳膊,伸伸腿,锻炼身体。可是整套看下来,便不觉有些痴了,心中的烦躁,郁闷,恐慌都少了很多。 最后一式,秋尽! 秋风骤起,寒鸦落,无数风刃化作剑芒,自张晓渔身后想神刀门那人袭去! 那人差点被自己砍死,本就惊魂未定,忽见万千剑芒袭来,吓得哇哇鬼叫,朝后面逃去,同时抓了一名小象族人扔出去,挡在自己后面。 剑芒在小象族人面前消失不见,那人却吓得脸色苍白,一身冷汗。 难怪王对这些外来人恨得咬牙切齿,在很多外乡人面前,他们就如同三岁孩童,面对成年人。依靠坐骑也不行,只能借助数量,十几年前还好,后来大陆压制便开始减轻,旁人不知道,他们终于异乡人打交道,这种变化最清楚不过。 那人收招了,他懂的。 倒是老周这货,平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原来对上龙象之外的年轻人都敌不过。王,已经偷偷将自家后人送出去不少,可他们这些人呢…… “你是剑宫的!”中年男人躲到人群之中,扯着嗓子嚎叫。 “若是剑宫弟子,您老人家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张晓渔冷冷道,却不看他,目光看着远方的祭坛,那上面也有几个外乡客,暂时没打算出头。 神刀门与剑宫一向不对付,趁机杀人不是不能。不过剑宫依然鼎盛,神刀门却不在八大之内,到底是神刀门对剑宫敌意更大一些。 撇开这人不管,张晓渔继续朝其他人道:“您客气,我们客气;您若想争,想斗,想欺负人,咱们山君家族虽然人少,却是不怕死的!” 山君原听到这话,把腰杆再挺了挺! 河间涛与灰原岩也同时挺直脊梁,虽然今后他们家族很少再被提起,但若他日龙象新王登基,他们就是佐君重臣,绝非如今这些所谓的家族可以比拟。今日开始,他们便是山君家了! 张晓渔将两只老狐狸的心思看在眼里,同时也佩服他们胆大妄为。山君原虽然颇有些机遇,显示了不凡之处,到底还没开始起势,手下并将全无,这两位就敢誓死追随。反正他是不愿的,不甘于人下,也无意建功立业,他只想好生自在一回,然后回家。 并不等各族回复,他虽有意立威,却没想着让人臣服,差不多就得。张晓渔转身掠回象背,山君原高声道:“散了吧……” 一众大象感觉身体一轻,这才从地面上爬起来。 一种家主脸色黢黑,各自散去。好好一个丰收节,被这几个人搞得闹心!这些人目光短浅,只在意家族尊严利益,如今只有屈辱,悲愤,将五路登云天路之下龙象各族遭遇虫袭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 山君家走入缓缓走入,各族竟然自动避开。 他们倒不是打算走到祭坛附近,而是沿着雪顶云台边缘走。张晓渔在看,一旦出了意外,他们有无逃生的可能,还是要以死相拼。多亏张晓渔开始便出手威慑众人,让人有所忌惮,否则还真是麻烦。其实龙象众人忌惮是真,不想闹大才是主因,毕竟丰收节这种庆典时刻,有多少账后面算不了呢!张晓渔需要拉扯出空间,好让他能观察,思考。 若是虫族,他们该从何处杀上来? 若是许见秋……那就等死吧。 许见秋会跟虫族同流合污吗?在她眼里,沈落鱼不过是个小丫头,星空第一剑神轩辕奴奴不过与她平起平坐,谋略无双,统帅百万雄兵的一代女王,不至于吧? 时间也对不上,许见秋能在千万年前做好龙象大陆舆论导向,却不可能算计到近十年虫族动向,天机阁也做不到,文生再世也做不到。 那就是将计就计,推波助澜。他不信,龙象诸事能瞒得过许见秋的眼睛,正如燕原任何事也瞒不过沈落鱼一样,只是她愿不愿意理会。 必定有所图谋,万年前便埋下伏笔,这些子民必定是她需要。如今有更重要的人或者东西,让她甚至愿意牺牲万千子民也要等待那个机会。 丰收节就是那个时机。 虫族总攻就在丰收节,许见秋不动就什么都没了。 虫族打算是什么? 好头疼! 关键时刻还是山君陵啊,这小子再给山君野普及丰收节的常识,大人们都在笑,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听来的,风一言雨一句,张晓渔却知道是说给他听的。 丰收节天赐,需要静待代表着丰收的蓝色月亮升上来,牧神典会出现在祭坛。蓝色丰收之月照耀在牧神典上,变化洒落万千星辉,一部分进入龙象子民的身体,一部分凝成实质如雪如霜。 各家准备的祭品这回就用上了,献上祭品,可以带走一部分星屑。 多少随天定,便是收了漫山遍野的星屑,会到龙象,或许只有几粒。寻常都是几粒,此物极其昂贵,他们需要向守护缴纳部分星屑,以此换取对方的庇佑。 丰收之月,天赐,牧神典。 忽然想到攻击半圣虚影之际,曾有一粒虫卵进入他的体内;又想起山君家族原先的守护者是一道虫魂夺舍……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可是大手笔,一下几乎控制整个龙象,然而龙象作为一颗主星,虽然子民都是游牧民族,人口远不如星空腹地来得多,但加在一起会非常惊人。自古以来,实力强的家族多半会提前登上云台,占据更好的位置,这算是传统。 那么五路截杀,就是淘汰,控住不了那么多人。能控制人的虫,等级不会太低,任何高级生命繁衍都不会以数量取胜,自然优先选择更强的人寄生,那样才能将虫族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先限度。 许见秋的目标是牧神典。 丰收节三天,蓝色丰收之月悬于云台之上,不会坠落。他们会在什么时间动手呢! 虫族应该潜伏在人群之中,才有机会做手脚。许见秋呢? 许见秋自然是亲自来咯!当丰收之月开始上升,云台之上便开始欢呼起来,在他们的观念里,祖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外乡客需要主人的许可或者邀请方能进入。一旦山君原解除张晓渔对山君家的守护,他立即会被祖地弹出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试问,谁会把虫族邀请进来? 至于大陆刚刚经历的腥风血雨,谁管他呢! 什么虫啊,蛊啊,寄生啊,夺舍啊,距离龙象众人太过遥远,他们不曾听说,也理解不了。所以开始放纵起来,围着熊熊篝火载歌载舞,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年轻男女也抓住这个机会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云台上的姻缘,是被牧神祝福过的,一定会长久的走下去。 自诩为战神后裔,又接受牧神的祝福洗礼,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而龙象大陆上流传的一切,战神都是正面的,牧神却模棱两可……他们却要在最重要的时刻,接受并未被他们真心认可的神灵的祝福与洗礼。 又当又立,真真令人佩服。 丰收之月已经升起来,半边爬到了云台之上,像是一面立起来的湖面,难以置信能有那样大。蓝色光晕将云台笼罩,柔柔的风从月亮山吹过来,带着神圣的气息,云台朦胧宛如梦境。 山君原等人也开始迷乱,龙象的月一直很美,但云台之上看丰收之月绝对是另外一番感受。人仿佛置身月亮之上,象征着富饶安康的月亮触手可及。少年们不约而同伸出手,高高举起,将自己映在月亮里。 成年人会心一笑,曾经的他们也是如此,或许这就是传承吧,对美好生活永远的向往。张晓渔虽然惊叹景色之绝美,却更加留神注意到藏在月光阴影里的气息。虫族大约会随着月光而来,实力都不会比自己击落的那位半圣弱。 如果真如此,他们该当如何? 第一八七章 救她一次 救她一次 事情总会来临。 从不如人愿,你只能挺起胸膛去面对。 月上中天,垂直悬于云台之上,周遭人群陷入癫狂,包括外乡人。 只有张晓渔,没有真的灵魂,几乎免疫星空所有关于灵魂的控制,提取与攻击,本身却拥有之与灵体,凝练魂珠的技艺,实在是个异类,与星空格格不入。 为了显得不太另类,张晓渔微闭着眼睛,身体开始摇晃,这倒不难,几十万龙象人聚在一起唱着慷慨激昂的古谣,歌声振天幕,气氛早就烘托起来,只需动一动身体,摇起来就好。 巨大的蓝色月亮升至正中,祭坛之上便生出一根树苗,迎风见长,眨眼功夫就已经长到一丈多高。月光开始粗壮,中心那根打在树身,那株巨树似乎发出呻吟,就像久睡之人初醒,伸了一个懒腰。 影影绰绰,像是躬身用力起跳一样,顷刻间便成为参天古树,比山君原求象雀那株蛮桑更高,更壮,周身灰白颜色闪着银色光芒,往上开始渐渐变成蓝色,枝叶已经跟跟月光的颜色相差无几。 每一枚树叶都像是宝石雕刻而成,月光已经粗壮如树冠,而树叶将月光过滤之后,变成清雅朦胧的白色,落在人们身上渐渐渗透进去,修复这些年来的伤病,滋润他们的身体。山君家老太太,头发花白没有光泽,月光入体之后,虽然颜色未改,但明显有了光泽,大约这几年因为苦闷而落下的暗病好了八九分。 原来这就是丰收节,果然奇妙。 “小子,等你这么久,终于来了。”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淡淡忧愁与无奈。 张晓渔四下里看,其他人好像都没留神,环境也太噪了,他想要伸手去拉山君原,却发现时间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一个极老的老人从树中走出来,稀疏的几根头发在头顶挽成髻子,腰几乎弓到地上,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来,只两步就到了张晓渔面前。 不能动,甚至无法呼吸。 老人牙齿掉光,干瘪的嘴似乎在笑。 “是不是眼熟?” 张晓渔这才看清老人,若是在燕原他定会以为是文圣,容貌未必相似,因为太老了看不出到底长什么样。但是气质,形态,太像了。 “有一点。” “他比我还略小些,盗尽星空气运也没能走出那一步,何苦来。” 张晓渔感觉脑子嗡嗡的,这人是谁,说得是谁?怎么像是再说文圣人?文圣是星空最伟大的人之一,一生走过无尽岁月,留下绚烂的文化瑰宝。虽然学生数量不多,但从未听闻其藏私,无数家族势力的崛起都有他老人家的相助有关。 这样一位圣人,如何会盗取星空气运? 简直一派胡言。 “呵呵,不相信?不必相信,慢慢就知道啦。” “你好啊,异乡人!” “你好,老人家。” “你不记得我啦……” 张晓渔摇摇头,根本就不认识,何谈记得? “罢了,他日还会再见。今日倒有一事想过要拜托小友……”老人乐呵呵走到近前,朝山君原的脑门杵了一下,那小子脸上扔带着近乎痴狂的笑容,纹丝未动,时间似乎停滞在这一刻。张晓渔忽然知道了眼前这位是谁,是牧神。 “您是……” “嘘,不要说,远处有耳朵哦。” “……” “老头子急着见你,是因为这一道灵体很快溃散,是以不得不见。与我相见,对你来说并无太多好处,甚至会有无尽的麻烦,小子怕吗?” 张晓渔苦笑,他很怕,然而不还是见了。您老人家早点说,小子可以逃得远远的,见面了您才说这话,不是太晚了些。 “小秋儿虽误入歧途,但我希望你能救她一次。” “老人家,您,您说的是许,许见秋?”张晓渔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老人家,虽然您是牧神,但我还是会生气的。 “正是。眼下她将有大劫难,还望你出手救她。” “您老人家开玩笑吧。” “原本尚有百年时光,只可以星空频繁变故,一切定数都出了变化。山君一家本该灭亡,却硬被你给捧了出来,如今命运改变,老头子便帮一把。” “命运可以改变的?” “你们故乡有句话,知识改变命运,是也不是?” 张晓渔惊出一身冷汗,这些老怪物什么都知道,仍故作镇定,不肯开口。他很想问,怎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但他不敢,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宁愿这样茫然无知慢慢寻找。 老头子微微一笑,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张晓渔看不透,信心更是弱了几分。 那又如何呢! 他既能来,就能回去! 老头儿的眼睛闪了一下,当初选定此人他就存疑,如今看来不是优点全无。领悟力非常突出,但需在他熟悉或者喜欢的领域;斗志昂扬,虽然时常唉声叹气,但最后总能想尽办法解决问题,绝对不肯低头。 善良,容易心软,是星空万族没有的优点,也注定了他这一生不会太平顺。 “就当你答应老头子咯……”他的时间到了,这将是他留在星空最后一道气息,散了就散了,世间再无牧神。 老头子化作星辉消散不见,张晓渔才发现周遭那般安静,然后霎时间沸腾起来。只有被牧神触碰过的山君原,脸上的痴迷渐渐散去,眼睛恢复清明,看着呆立当场,然后被吓了一跳的张晓渔。 山君原醒来,他家的大象随即醒来,河间与灰原家的大象随之醒来。象醒了,人也便醒了,甚至与他们一起的小象与天空族也从疯狂痴迷中回过神来,与此同时丰收之月赋予他们的星辉月华停止,众人只感觉一种舒适的感觉消失,倒没理论。 “继续……” 众人不解,张晓渔示意了一下其他人,近乎癫狂的沉醉,疯狂摇摆,疯狂歌唱。 没有太多时间解释,张晓渔率先摇摆起来。幸亏有几个聪明人,率先回过神来,河间涛,灰原岩,琉璃碎骨与幻明臣几个率先扭动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唱歌跳舞嘛,游牧民族有几个不会的? 只有一人,难以察觉的浑身颤抖。 河间粟,从入登云天梯就开始颤抖,从头到尾闭着眼睛。因为落象一事,她与家人之间生出嫌隙,本就孤僻,众人也不曾理会,只有她母亲偶尔叫她几声。 但,张晓渔却留神看到,那是克制。 此人精神力天分不低,若在他处应该挺抢手,可惜在龙象,都没人察觉,大约会比寻常人耳聪目明一些。 可又不完全是克制,还有深深的恐惧。她在恐惧什么……这里老弱妇孺皆有,虽然都心中惴惴不安,却没有任何一个表现得如此恐惧。此人,有古怪,需要多留神。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一道道虫影沿着月光而下,因为牧神典已经从如银如玉的蛮桑之中升腾,悬于枝丫之间巨型的鸟巢之上,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张晓渔明白为何要让人陷入癫狂了,这等至宝在此,谁能控制自己的贪念? 再次仔细打量祭坛,分明是五道月光从天而降,中间那道唤出蛮桑,天与地交相辉映,连成一片。另外四道接近云台后消失不见,这四道颜色略有差异,肃杀之气凛然,怕是最后一重保障。 为了保护牧神典,丰收之月升起来之时,便让族人进入癫狂,不能生出觊觎之心,甚至不知发生何事。但总会有意外发生,牧神绝不会不留后手。丰收节历经千万年仍在传承,足可见保障到位,从未失误。那一轮巨大的丰收之月怕是牧神的一件法器,因为星空之中并不能找到这轮圆月。 张晓渔必须要动,一旦虫族降临云台,后果不堪设想。 目标蛮桑! 张晓渔飞身而起,掠过人海,朝蛮桑掠去。可他心里没底,蛮桑突破危险重重不算,最为难的是牧神留下那句救许见秋一次。能让她陷入困境,危及生命的巨大危机,区区一个张晓渔能如何呢? 庆典仍在继续,人们仍旧疯狂,山君原等人虽然在欢歌起舞,却做好了一切准备。云台之上,遭遇危险,唯有死战!天空族也不会例外,云台之外寒气极重,巨鹰的羽翼无法承受,一旦飞入只有坠落。 中间借力踩踏象背造成几处骚乱,大象虽然也在癫狂之中,防御机制仍在,对于一切家族外成员防抗激烈,甚至有一两头大象清醒过来,都是极小家族,怕是龙象未来也会有他们的浓墨重彩,前提需要熬过丰收节这一关。 清醒过来的大象家族,看着周遭纵情欢唱的亲人朋友,再次陷入迷茫,这是怎么了?虽然看到光芒万丈的蛮桑,忍不住惊呼,点点星屑如雪花飘零,忍不住伸手去接,最后仍回到慌乱与莫忙之中。 他们都是年轻家庭,没有经历过风雨,而族中那些老人,或者长辈,一个个纵情摇晃着身体,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哭喊,无论如何都很不对。 嗓子如火烧,身体酸痛,显然刚刚他们也如此。 毫无知觉啊! 第一八八章 杀入祭坛 杀入祭坛 所料不差,祭坛四周潜伏着好些人。 龙象各族,守护者,异乡人均有。他们的眼睛都有一样,在朦胧月光之下,闪着一样的光芒,这些都是虫族安插在众人之中的棋子。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虫族控制,甚至迷乱疯狂都与其他人是一样的。当牧神消散,虫影随着月光而下,这部分人才从痴迷中清醒过来,或者说,他们的体内的虫才被唤醒。这部分人,身体不是很协调,虫子并没有适应人类的身体。 宛如傀儡,歪歪扭扭朝祭坛走去,遇到障碍便粗鲁的推开,甚至会从篝火中强行走过。一旦着火,便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快速从他眼中飞出,进入下一个人的身体,那人便会缓缓放慢身体的律动,重复前一个人的动作。 祭坛边缘已经出现几个,正在攀爬,月光暗藏的杀机此刻便显露出来宛如电蛇游走在祭坛边缘,一旦有人触碰便会遭到攻击,美丽的月光如刀疯狂刺穿攀爬者的身体,但那些人毫不知痛,更没打算退却。 前方人死了,便当做台阶与盾牌,后来者绵绵不断,数量也越来越多。 张晓渔赶到近前,想要阻止,却无从下手。杀死无用,虫子能逃,碾死一两只毫无意义啊!不知如何破坏,但有一点他认准了,虫族想做的事情,他就努力破坏。这些被虫族控制的人想要踏上祭坛,那就阻止一下好了,哪怕拖延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大量爆裂符脱手而出。 哔哔啵啵仿佛鞭炮齐鸣,更添节日气氛。 爆裂符是最低级的符文,杀伤力不大,吓唬人还可以,但这些人完全没有甚至,至于虫子没看出怕来。有一些换了人继续向前,有一些干脆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向前,只是速度略慢了一些。 但见这招不管用,张晓渔弃了符文,开始不下迷阵。简单的迷幻阵,果然这些没有智商的虫子进入迷阵就失去方向,渐渐开始原地打转。可惜数量一旦上来,这点东西实在不够人看,阵法里面人满了,自然而然将人挤出去。况且,张晓渔能布下几道阵法,祭坛占地极广,比寻常人家的宅院都要大。 第一次,觉得龙象令人烦躁,什么东西都太大了! 张晓渔的阵法多用来杀人,星力凝结的临时阵法,手边也无太多材料能用。有也没用,忙活半天,只弄了屁大点地方,还破了。 真是让人绝望,远处肉垫已经铺了起来,虫子来回飞奔,带来更多的人去送死,消耗月光惊人的伤害力量。山君原等人费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之中挤过来,见到这等情形不仅头皮发麻,他们的族人正在送死。 忽然大象周身金光闪耀,防御盾升腾起来,河间与灰原两家大象几乎同时撑起防御罩,三只大象将周遭护住。一群黑色小虫来不及闪避,撞到防御罩上。张晓渔趁机挥出一道剑气,将十来只虫子斩落,几乎碎成尘埃。 如此便好办了。 “山君原,防御罩!” 山君原心领神会,摇动战旗自象背上站了起来,大象一声愤怒的嘶吼,河间与灰原家应和,周遭陷入癫狂的大象清醒过来,一声连一声,此起彼伏,防御罩也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云台。最重要的是,人醒了! 醒来的众人第一次看清丰收节,竟是这样壮观,丰收之月触手可及,玉一样质地的蛮桑散发着神圣的光辉,龙象竟有如此异宝,他们从来不知道。若将这蛮桑据为己有,假以时日不久能在龙象称王? 人都是贪心的,有些人只想想,有些人一定会付诸行动。 几个大家族立刻付诸行动,只是一时不知从何下手。防御罩只能阻挡外来者不能进入,却无法将已经潜在在中间的虫族驱逐,仍有一小半虫族在寻找寄生体,不过此时想要走出去就艰难许多。 外围基本被虫族清理干净,它们必须到更远处去选人,花更多时间走到祭坛。因为绝大多数人们的神智恢复了清明,虫族寄生变得困难,寄生之后控制身体更加困难,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登时更加混乱起来。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唯一的办法。只有场面乱起来,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才有机会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事情。 “当心虫子,争取活着!”张晓渔将山君原,河间涛,灰原岩等人聚拢一处,非常严肃地嘱咐一遍“接下来,我可能顾不上你们,记住,活着才是第一位的,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一旦这里失败,只有活着才能有挽回的机会,记住了吗?” “记得了!”回答的是河间涛与灰原岩,张晓渔说话也是看着这两位。 少年冲动,紧要关头难免意气用事,这两位是老狐狸,知道轻重。两位面对嘱托,倍感动容,一直以为张晓渔并不在乎他们死活,可这人即将赴险,仍不忘千叮咛万嘱咐,因为龙象之人冲动起来没有脑子,生怕他们出意外。 来这里两人是忐忑的,此刻却豪情万丈起来。 琉璃碎骨与幻明臣也慎重点头,他们也需要约束各自族人。 张晓渔再也顾不得,因为天空的几道虫影马上就要降临,而许见秋这位大佬完全不见踪影。虫族终于撕开了祭坛一角,小象贵族内果然早被虫族渗透成了筛子,况且整块云台背面全是他们的族人,那边并无大象,所以没有防御罩,虫子完全不受干扰。前仆后继的送死,终将这边的月光消耗殆尽,虫族开始疯狂爬上祭坛,朝蛮桑扑了过去。 这个变故,让所有期待的大象族不满,被小象族压制的苦闷顷刻宣泄出来,十来头大象开始朝蛮桑发射冲击波。不管得不得得到,反正不能让小象族得到。 张晓渔快速掠过祭坛边缘,从小象贵族这一侧闪身而入,进入祭坛便被人疯狂攻击。这些寄生人身体不像之前那么歪歪扭扭,动作灵敏,反应迅速,甚至能使用虫族的某些能力。牙齿黢黑,嘴角淌着黏液,发出虫族的嘶吼。 指甲尖利,牙齿尖利,每一次弹跳一丈来高。 智慧实力比较高,可比大陆遇到那些难缠多了。幸亏它们控制人类的身体进行攻击,防御能力就差远了。扑上来那几个,被张晓渔直接砍断,虫子飞出,想要进入张晓渔体内,被桃木剑斩成碎片。 后续的虫子果然长了记性,不再觊觎张晓渔的身体,甚至不再疯狂攻击,分了十来个人拦截,其他人继续疯狂扑向蛮桑。蛮桑并没有排斥这些人,看来牧神的力量正在不断消散。龙象的规则就是牧神的规则,龙象禁制变弱正因为牧神留下的残魂几尽消散,今日之后龙象将迎来更大的危机。 虫族这一劫仍未过去,星空万族便要踏入龙象。 一个张晓渔便能在龙象肆无忌惮,若是万族进入,孱弱的龙象各族该当如何? 希望许见秋行行好,做点正事吧! 越过拦截虫族,张晓渔足尖点着蛮桑树干,快速向上。身后已经冲入更多人,天空族与飞龙族速度极快,清醒过来之后便见蛮桑遇袭,奋不顾身冲了过来。首当其冲的竟是张晓渔,他明显一个外乡人想要攀登蛮桑,这就是大不敬,其他寄生人毕竟穿着打扮仍是龙象人,一时不察竟没发觉。 等到近了,遭到攻击才发现这些人已经不成称之为人。虫族寄生分几个阶段,外部出现虫族特征,便已经到了晚期。这种情况之下。便是虫族被逼出来,人也不能活了,内里已经腐烂,变异成了虫族的模样。 然而,虫族还能继续寻找新的宿主。因为更熟悉人类的身体构造,他们控制宿主的适应时间会不断缩短,非常难缠。天空族遭遇寄生人,迎面被有几个被虫族当做宿主,他们眼睁睁看着高高跃起的小象族人,想破布娃娃一下摔落,而自己则被迎面而来的小黑点击中,紧接着便失去神智。 只是这一次,虫族并没有顺利接管所有的宿主。 龙象已经开始变异,同样被压制的龙象诸族血脉激发,前有幻红尘,宝月十六夜,琉璃雅心等人开始出现星空其他种族惯有的天赋,当下便有两人让虫族吃瘪。 一名少年骑着黑色长尾雉,感觉脑门被小石头砸了一样,脑子嗡嗡响,从树干上滚落。张晓渔不想理会,却还是伸手将他拉住,一股元力涌入,少年立即清醒过来。天空分两族,幻名臣等人属于常见的天空族人,住在悬崖峭壁,行与流云之上,极少落在地面。但少年属于另外一支,也被称为低空族,或者御风族,坐骑多为具有凤凰血脉的长尾雉,走马雉,五彩雉等等。 能飞,但不高也不持久,一般生活在雪线之下的雪山上,以山中野果小兽为食,并不放牧。这个少年显然血脉激发,对于虫族阴冷的黑暗气息天然抵制,那虫子冲撞力道极大,差点把少年装晕,而那虫子本身早就晕了,从空中滚落,也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外乡人!不要动我蛮桑!”少年竟不知自己被张晓渔所救,挥动手中短鞭朝张晓渔扑过来。 “白痴!”张晓渔救人便料到会如此,是以直接将人往树干上一丢,便不再管。 长尾雉长腿粗壮,利爪锋利,牢牢扣着树干,没什么危险。 第一八九章 蚂蚁救人 蚂蚁救人 长尾雉兀自在树干上腾挪闪避。 另一位亚龙族少年,却将一切看在眼里。越接近蛮桑,他的眼睛月亮,身体周围还弥漫着淡淡月光,那些怪人似乎惧怕这些光芒,纷纷推开。 他的坐骑平日就是玩具,宠物,一只极少见的跳跳龙。跳得高,速度快,但生性胆子极小,略有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四肢僵硬,躺在地上装死,所以不能成为坐骑。但是贩卖了一些进入星空,很受女孩子喜欢。 这只跳跳龙却不同寻常,周身斑纹呈银色,映着灰色的皮肤非常好看,人头上的那块斑纹,分明就是一轮月亮。跳跳龙乃是少年所救,自己养大的,最终为了跳跳龙舍弃了族里分配的坐骑,一时也成了笑话。 但是此刻,他是第一个杀过来的地龙族人。 “秋山虎,你傻不傻,追他干什么。” “是不是有病,重山虎?这他么的是外乡人,外乡人!” 长尾雉少年叫秋山虎,跳跳龙少年叫重山虎,这两人分明认识已久,大约是冤家,不能好好说话,见面就要吵起来。重山虎气急,便不想跟秋山虎说话,这会儿是闹脾气的时候?刚想催动跳跳龙离去,却见一个寄生人从树干他处藏着,伺机偷袭秋山虎。虫族跟机器一样,有一些铁律需要遵守,且千万年不曾更改。 机器定律第一条,人的性命高于一切,这人指的是拥有者,使用者或者平民; 虫族定律第一条,遇到能抵御虫族力量的人,杀之,不惜一切代价杀之。因为这种人一旦成长起来,将是虫族大敌,只要发现有此类人存在,放弃一切命令,优先杀之。 重山虎高高跃起,手中一双月刃将偷袭之人击杀。秋山虎这才发现自己被偷袭,本就不太白的脸涨得黑红,讷讷说不出话。“别发呆,杀过来了!”重山虎总觉得秋山虎变笨了,远不如平时机灵,没看十来个人虎视眈眈围过来了,他还有空发愣。 殊不知,他因血脉缘故,在月光下有加持,尤其在云台之上,丰收之月蓝色月光散落身上,各种状态提升到另外一个层次,便是让他此刻去看平日的自己,也是呆呆傻傻,笨笨的。 十来个寄生人被吸引,更吸引了几十名天空族人前来营救。张晓渔的压力骤减,很快甩开身后所有人,足尖点着树干,如履平地。 鸟巢极开阔,竟是一道道月光编制而成,余光瞄到这些月光竟与那四根连接在一起。选择悬浮于空中,这样对他消耗不小,天空散落四根隐藏的月光,已经有两根看着被损毁,可这鸟巢明亮依旧,牧神的手段怕是没那么容易被破,总要小心为上。 上方虫影已经到了近前,从月光中现出来,巨大黑云将下方笼罩,死亡阴影降临。 “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毛虫,也妄想吞掉龙象,简直可笑至极。” 声音先到,地面开始震动,整个云台像是要倾倒,包括山君原等人在内的龙象众人惊慌失措,云台出事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开始有天空族冲上天空,准备从云台飞落,极致寒冷瞬间将其冻成冰,倏地一下坠落,落在积雪之中消失不见。 一条骨龙从地下翻涌而出,龙头上站着一名白衣女子,长辫垂到胸前,颧骨微高,高高吊起的凤眼,苍白面容,却不是许见秋是谁。 这次只有她一人,徐梦染与姜采薇均不在侧。 或许是没有能力踏上云台。 “区区白骨而已……”虫影一共五道,中间那道从阴影中走出,圣人气息弥漫,云上上百万人承受不住,眼见就要跪下去。 “莫非忘了,当年你败在谁的手上!”这虫族圣人身形极其庞大,正面看大约是人形,侧面生了鞘翅,背后却是密密麻麻短小的甲质构足,构足之上密密麻麻的虫卵,看得人胆寒。 许见秋当年最惨烈的一败,的确是败在虫族手上,摧毁了虫族进军星空的野心,同时百万军团只余下几万追随者。失去军团的许见秋,实力大减,最终无奈选择被封印。虽然惨败,却绝不丢人,甚至是她为数不多的正面评价的最有力支撑。 若无许见秋,星空早就被虫族蚕食。 “金光圣母如今还好吗?” “哈哈哈哈哈……” “它怎么能好呢,许某人那一鞭连神都能打落凡尘,区区一个小甲虫,如今早就化为尘土了吧。”许见秋负手而立,迎风对月,狂妄至极。 “它若还好,如今的天母齐姬便不好了。”来的圣人与金光圣母乃是同一族,许见秋故意如此说,本意是激怒它,却不料想虫族自古以来便无情感,只认强弱。 当年许见秋战败,也有这个原因,她总是习惯性将对手当做星空各族来考虑,谋算总会千差万别,完全对不上。星空万族,机械族,石头族,树族甚至妖族,兽族都修人性,哪怕是深渊,血族和圣火教,或多多或少都有人性,但虫族没有。 只有生死,只有胜负,只有命令,只有杀戮。 人性虽然可怕,但毫无人性更可怕。 这只金光虫族说着话,背后的构足将虫卵剥离,亿万虫卵宛如细密的雪粒,夹杂在月光里,纷纷扬扬而下。张晓渔忽然想起阿迦和耶曾说过,她平日里养蛊虫,会选择气血饱满的灵兽作为宿主,没有什么比鲜活气血更适合养虫。虫子最喜欢的是光,是血肉,只是因为要活下去,才本能的躲在阴暗之处。 次一等的,是刚死了的。 刚死了的…… 云台之下,大量刚刚战死的龙象万族躺在荒原之上,无人守护,岂不是刚刚好的孵化温床?想到这儿,冷汗滚滚而下……虫族在龙象布置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出现重大纰漏呢。不过是走了几条小鱼小虾而已,云台之下就是它们选择的温床,大量虫族将在这里诞生。 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多厉害,一心要到祖地破坏虫族的计划,想来当真可笑。 这漫天虫卵,他能做什么?只能看着。 许见秋并不擅长口舌之争,但输给一只虫子,也有些无奈,却也没打算继续纠缠。只见骨龙尾巴一甩,天空卷起风暴,虫卵尽数被卷走,垂落在云台之下。那虫族金光圣人并没有阻拦,只待风暴消失,再次释放无数虫卵。 与此同时,另外四道虫影出现,均是半圣。 其中有被张晓渔一式流觞,一式春逝惊走的那一位。 那人认出了张晓渔的气息,面色不上,冷冰冰的眼睛打量着他,估计盘算着这人该怎么吃会好一点。这位半圣大约跟螳螂有些亲戚,除了双腿之外,另外双臂神似大砍刀,背后还背着一杆长枪。前几天,刺破他胸膛的那杆长枪。 半圣也有点慌,实力远胜,却被这小子暗算了一次。 另外三名半圣毫无波澜,藐视天下苍生。 除去这只螳螂半圣,另外三只看着就有些恶心,典型的虫族外貌,与星空他处虫子就无半点关系了。一只软体百足虫,一滩烂泥巴一样的脑袋,下面都是软足,滴着黏液;一只大肉虫,口吐黏液,生着一双巨大的肉翅,身边浮动着无数蚊子大小的爆裂虫;最后一只活脱脱没毛的猴子,身上的皮肤是诡异的粉红色,上面生着或深或浅的斑点,抓着一根巨大的白骨棒,看不出是手还是触手。 金光圣人只盯着许见秋,那四位半圣却开始下潜,准备杀入人群。龙象诸族见有四只恶心的怪物杀下来,虽然慌乱,但也立即开始组织防御反击。什么蛮桑啊,牧神典啊,丰收之月啊统统被抛到脑后,为今之计,就是如何活下去! 杀了这四只虫子,还有活命的机会! 杀不掉,明天就是虫粪! “云台,便是你的葬身地。”金光圣人周身都是甲壳,你却分明该感觉它在冷笑。 “区区蟊虫……” 金光圣人飞身向下,身后的虫卵宛如银河倾泻,这一次的虫卵不再如飞雪飘落,而是万千流星砸了下来。前肢化成一杆长刀,冷冷道:“不过是靠着谎言,获得了大陆上的信仰之力。如今你的子民已经死了小半,这些今晚之后也不会再信仰你,你拿什么跟我斗?” “不妨告诉你,每一只虫卵寄生一个人,某的力量就会增一分。而你的力量则会减一分,此消彼长之间,许大战神,你凭什么胜我?” “哈哈哈哈哈……”金光圣人纵声长笑,听着极其刺耳,就是尖锐而又高频的噪声。 许见秋不置可否,踏着白色骨龙迎了上去。骨龙游动之际,骨头之间星力弥漫,渐渐生出血肉鳞片,竟是一头如墨一样的黑龙。 黑龙口鼻见喷着浓烟与烈火,空气中弥漫一股焦香,大量虫卵烧熟了的气味。 张晓渔长叹一声,牧神要他救许见秋一命? 便是这条黑龙,十个张晓渔都打不过。 那两位圣人,大圣人争斗,他就是一只观战的蚂蚁吧? 你见过蚂蚁能救大象? 笑话! 第一九零章 人要活着 人要活着 许见秋是战神。 是龙象大陆诸族心中至高无上的大战神! 彼时许见秋一出现,万民振奋,甚至直接跪地膜拜。 然而那恶心的虫子却说大战神依靠谎言获得了信仰之力。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层阴影,山君原等人疑虑更深,登云天梯之上,张晓渔可是与他们争辩过几句。他应该知道什么,却没有说,当然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不愿相信。 此刻,心里沉甸甸的,事情的真相,若是能毁灭他们的信仰,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些。但,此刻却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四位半圣杀入,藏在人群中的寄生人也开始肆无忌惮开始杀人。 许见秋的目标是牧神典,从燕原逃出,回到龙象,实力恢复并不快。究其本根是信仰之力孱弱,龙象子民数量远不及曾经,虫族入侵控制了某些贵族,这些仍活着的人放弃信仰,会给许见秋带来反噬。 反噬已经出现了明显效果,那就说明抛弃信仰的人不在少数,就是大量的寄生人。寄生人的数量远比张晓渔想象的多,他那三脚猫的算计在许见秋看来非常可笑。她就是龙象的神,这里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一劳永逸便是得到牧神典。 若能得手,失去所有信仰,她也不计较,实力甚至能胜过往昔。 可是老匹夫防她防得很严密,她在牧神星仍是一片荒芜只是就到了这里,竟然无法进入云台,而那些凡夫俗子,作为“土着”却能在丰收节登上云台。那些人不过是牧神追随者的后代,罪民的后人,竟然有资格,而她却没有! 老匹夫! 所以,信仰之力日渐流失,许见秋仍在忍耐,静观其变,甚至顺水推舟,只因为她需要借助这个契机,等虫族破坏了丰收节的某种禁制,才能突破上来。三年来,虫子几乎遍布龙象每一个角落,其中不乏许见秋故意为之。 虫族与许见秋都有布置,互相算计,都想做那只黄雀。云台也好,蛮桑也罢,都不是众人所见所想。云台本是牧神宫殿旧址的一处花园,蛮桑乃是牧神亲手种下,代替牧神赐福与龙象众人。大陆上所有蛮桑都是这株蛮桑的投影,或者说分身,而这株蛮桑是确定牧神宫殿方位的唯一坐标,只有确定了蛮桑的位置,才有机会找到牧神宫殿。 牧神典就在牧神宫殿,许见秋为了它而来,慢上上面那团光芒,也是影子罢了。 老匹夫最喜欢故弄玄虚,死了也不安生! 两位圣人战在一处,可谓风云变幻,地动山摇,日月无光。余波所到之处,蛮桑断裂,大地深陷,龙象诸人逃避不及,被当场震死。战神并没有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她在为自己而战,而不是敬爱信仰她的子民。 张晓渔总会有置身事外看客的感觉,他能看到点点金色光屑从许见秋身上脱落。许见秋身上本似有一道光膜,随着光屑的剥落,渐渐斑驳起来,出现一些空洞,随之象水幕消散一般,缓缓流失。 许见秋本能压制金光圣人,让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渐渐两人竟开始僵持。信仰之力消失的极快,许见秋始料未及,她布置后手伪造成为龙象战神,只为他日再次进入龙象扫清障碍。她知道牧神手段,身份必然是第一位。 从未想过,龙象的信仰竟然给与她那么多。 金光圣人一旦占据上风,便开始进攻,唯一让它所有忌惮的竟是蛮桑,总是将许见秋往远处拉,甚至往高处拉,它要利用丰收节才能达到目的。 干他奶奶的! 张晓渔进入龙象,本以为意气风发,却在许见秋与虫族的布局之下,成了跳梁小丑,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回想牧神的那一段话,索性发起狠来,瞅准了一根粗壮的枝丫,朝那边掠过去,挥舞桃木剑刻画起来。 他要把树毁了。 牧神若知道,也要心疼不已。曾经的虚空有一片蛮桑林,但现如今,放眼星空,蛮桑仅这一株,比昆仑神树数量还要稀少。况且,牧神施加再龙象的诸般手段都需借助蛮桑实现。此树一旦摧毁,龙象再无守护者。 蛮桑本体,每一根枝,每一片叶,都是极其珍稀昂贵的材料。 这人竟然打算将其毁掉,简直,简直……没办法形容。 蛮桑坚硬无比,即便投射在大陆上的分体经过无尽岁月也不过有了一些浅浅痕迹,供大象族攀爬借力。张晓渔砍了两剑只留下一些印子,便打算用阵法来破坏。 祭坛之上并不消停,龙象各族杀过来的数量不多,天空族为主,飞龙族占了小部分。可被撕裂月光的区域,正靠近被虫族控制的小象族人,寄生人数量极多,龙象众人瞬间就落了下风。 一味逃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秋山虎与重山虎两个先时还在追着别人,现在狼狈不堪,即便重山虎身上有虫族惧怕的气息,仍根据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准备击杀二人,并且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两个少年,本事热血沸腾,准备保卫家园,然而形势逼人,保命要紧,不得不仓皇逃窜。二人将寄生人带到张晓渔附近,俩熊孩子打算让他们狗咬狗,坐收渔翁之利。 这点小九九,张晓渔怎么会看不透,只是在两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不忍伤人。更何况,本也不是生死之敌,他愿意给少年一些机会,正如曾经无数人给过他机会。 二人引寄生人过来,本打算借助这人之手除掉他们,却发觉张晓渔正对着蛮桑鬼鬼祟祟,这如何忍得,两人都是族中极力培养的后人,对这个世界了解很深刻。各族无需像大象族一样,非要去蛮桑招徕象雀,但蛮桑所处的位置便是大陆的星,他们的力量也来自于蛮桑。虽不知丰收节会是如此景象,却知道这样一株神圣蛮桑,又在祖地深处生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什么谋算通通不管,二人齐齐朝张晓渔扑过来。 这俩二货! 此刻杀到祭坛的都各族畜类拔垂的年轻人,张晓渔惜才,舍不得伤人。正考虑如何应对,忽见幻明臣骑着苍鹰杀了过来,只一个眼神,精干的幻名臣便懂了。架着苍鹰在巨大的鸟巢上一个回旋,朝那两人扑了过去。 秋山虎认识幻明臣,还曾经特地跑到苍鹰领地去请教过。 可当下,这位大哥怎么凶神恶煞朝自己扑过来了。秋山虎还想解释,冷不防被重山虎一把拉到一边,双双滚落鸟巢之内。 “你做什么!?” “他们一伙儿的!” “你放屁……”可说话之际,秋山虎的目光便朝张晓渔那处望去,果然看到幻明臣站在张晓渔下方的位置,手中长矛高高举起,正刺向杀过来的寄生人。 “幻大哥……” “早听说有一股人跟异乡人混在一处,没想到竟然是他!” “……”秋山虎还想说什么,却见寄生人不顾一切杀了过来,只能与重山虎继续逃窜。长尾雉能飞能跑,灵敏异常,秋山虎常常引以为傲。然而此刻短板就暴露出来,飞得不高,跑得不快,进入相对平缓的鸟巢之内,他就根本无法甩开寄生人了。 重山虎自顾不暇,眼见秋山虎就要被寄生人堵住,到底还是幻明臣抛出长矛将那人钉死当场,才将其救了下来。幻明臣一共三根长矛,都是父辈们传承下来的,寻常轻易不出手,生怕找不回来。 但,人命要紧。 “那小子恨上你了。” “随他去,总要长大的!”幻明臣年纪正好,沉稳有了,学习能力又强,短短时日里,经过张晓渔指点进步飞速。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没有觉醒,便无法使用星力,武学一道不是张晓渔的领域,无法给出合适的建议。 击退两名寄生人,到底还是没忍住,道:“你在干嘛?” “毁了蛮桑!” “这……”幻明臣手上一顿,差点被寄生人扑个正着,幸好苍鹰智慧不差,提前拉开。 “你看那边,许见秋开始落下风,输是迟早的事。而另外那个圣人,总是极力避开蛮桑区域。我猜想,它们的计划怕是需要一张蛮桑才能实施……那不如,我们毁了蛮桑,让他们计划落空!”张晓渔说话都没停手,这座威力十足的磁力风暴阵法耗费他大量精力,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 “可……行吧,你抓紧,我只能挡一会儿。” “人活着,才有希望,对吧?”幻明臣到底是难以接受,试图安慰自己。 “是的!人要活着,别的都可以失去。”张晓渔一脚踢飞扑过来的漏网之鱼,将一道阵法补全,整个磁力风暴破坏阵法勾勒出框架,只需要将各种破坏力极强的符阵补充进去,借助磁力风暴便能造成极大的伤害! 能不能毁了蛮桑他却不知,阵法他常用,威力也不弱,但对付蛮桑心里却没底。这玩意儿,太结实了! 可惜,没有更多时间给他! 圣人耳目清明,即便二人只是低语,即便金光圣人仍与许见秋激战,仍将周遭的动静探知的一清二楚。见一只小老鼠,想要破坏自己的大事,如何能让他得逞。 只见它身形一晃,一道虚影朝这边杀了过来。 第一九一章 玩脱了吧 玩脱了吧 对于危险,需要有敏感的直觉。 张晓渔一向敏锐,不然以他冲动的性子,很难活到现在。 “逃!” 幻明臣再次击退几名寄生人,回头却见张晓渔急声厉喝,指着他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幻明臣催动巨鹰飞了出去,甚至还将被逼的节节败退的秋山虎与重山虎一同带了出去。 “逃,越远越好!”张晓渔闷头刻画阵法,余光瞟到那道身影正在强行突破月光,半个身体已经冲了进来。月光密集宛如雷电,天空都开始暗淡,丰收之月变得虚幻起来,似乎正在酝酿强烈的风暴。 云台之上,末日正在上演。 金光圣人并不幻化任何武器,直愣愣伸展一只虫足吞吐着丈余长的星芒,眼看就到张晓渔身后。 “来得好啊!”张晓渔一个翻滚,桃木剑甩出一道金光,打入阵法之内,将其激活。 那道虚影并未将张晓渔看在眼里,难得玩一次猫鼠游戏,适当放松一下心情,毕竟是智慧生物,虽然保持虫子一贯的冷静嗜血,到底还是多了一些思想。 分出一道虚影,力战许见秋仍不落下风,释放的虫卵不少已经找到孵化的温床,那些人尚不自知,等丰收月结束,将带着它的种族到达四面八方。这是种子,是萌芽,甚至可以沿着血脉一代又一代传承。 每一枚种子种下去,便有一丝力量回馈到它身上。虽然很微弱,但聚沙成塔,此消彼长之下,金光圣人胜利在握,今日比能将许见秋斩杀于此,并将整个龙象控制在自己手上。这里,将成为虫族的泊岸,它们将从这里走入星空,最终成为星空主宰。 许见秋额头开始沁出汗水,她有些慌乱,骨龙依靠头骨内藏着的一块晶石活动。然而许见秋消耗甚大,不得不将晶石的力量吸收,归为自己所用。此刻晶石能量尽失,骨龙周身华丽的鳞甲渐渐消失,白骨暗淡,从空中坠落。 “我命休矣。”漫长的妖生里,许见秋第一次感知到死亡的阴影。生前事,她不记得,记忆是从一只骨妖开始,一步步在龙象走到顶峰,一步步走向星空之巅,从未有人能带给她死亡的恐惧。即便,面对牧神与文圣这等强敌。 姜采薇力劝,她们应该将虫族清理出去,掌控龙象,慢慢图谋未来。龙象禁制减弱,代表牧神即将全面消失,正是完美的时机,但许见秋不愿再等。如今星空这般弱小,是难得的机会,她不愿再等。 此番前来,徐梦染苦苦相劝,只身前往太过危险。她曾去探过虫族在大陆上的部署,强者不少。以她和姜采薇圣人的实力,都无法登上云台,能杀到云台山的虫族必然实力异常强大,甚至有所依仗。许见秋只身上云台,太过危险。 她,听不进去。 金光圣人开始有时间打量这里,数十万如蝼蚁一般的人类,都将成为虫族的血食或者奴仆。虫族将从今日开始,成为星空主宰。 虚影穿过月光,稍微轻松了一些,到让金光圣人多了两分疑虑,却也没多想。不过是曾经的神,留下的一些手段罢了,诸神早就成为过去,星空也不再是曾经的星空。 月光几个尾随着虚影过来,张晓渔翻滚离开,虫足刺中蛮桑树干,发出金玉撞击之声。待它要收回虫足,追击而去,却被丝丝缕缕的金光困在原地,月光随之而至,并未造成任何伤害,而是化作能量汇入阵法,将虚影更加牢固的困在这里。 张晓渔见状,不由大喜。 正愁没有足够的能量,即便将周身所有全部丢进去也没多大威力,况且效果来的也慢。这四道月光竟有如此奇效,当真爽快! 然而,他高兴并未多久,天地之间快速暗淡下来,月光宛如暴雨倾盆,朝这个方向汇聚而来。但是,张晓渔再是天才,终归实力有限,所不阵法精妙,也只是针对他的年纪来说。放眼整个星空,这样的阵法算不得什么! 阵法内星芒大盛,似乎要将阵法撑爆! 到底是桃木剑关键时刻显示威力,黑黢黢的剑身开始发亮滚烫,宛如一道烈日正与明月争辉。两位远古大圣人应该不太合,即便人都没了,留下的法宝也要斗上一斗。 然而,张晓渔却等不得,但桃木剑却像是生了根,根本不动。 可,张晓渔为了活命,甚至动过将元符抛弃的念头,更何况桃木剑。撒手便跑,金光圣人这道虚影完全受控于本体,虚影所见即本体所见,只见张晓渔弃了至宝仓皇逃窜,心中的危机感大盛。 它这一走神,许见秋难得抓住机会,咬死不肯松懈。 天地之间狂风骤起,所有的光芒都被吸收到一处,就连蛮桑也失去了光辉,回归一片黑暗。但蛮桑之中,仿佛有一颗太阳和一颗月亮在碰撞,巨大的能量波动,前所有为的星力风暴,龙象众人灵魂遭受前所未有的撞击,随后失去了知觉。 张晓渔疯狂逃窜,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他那个破阵法,甚至经不住那道虚影的全力一击。他的本意是想困住虚影,将它的星力化作磁力风暴的力量将蛮桑炸一下,或许能断。就尽量削弱蛮桑,虫族即便利用也总会少了一些效果,聊胜于无。总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谁能想到,两件法器斗了起来,确切地说就是桃木剑与丰收之月在斗。这两件法器针锋相对,竟比圣人厮杀还要恐怖,整个龙象都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乌云积卷,狂风骤起,暴雨倾盆。 丰收节方才刚刚开始,象征的丰收的蓝色月亮忽然失去了所有光芒。 “逃啊,逃啊!”张晓渔奋力忽然,然而所有人好像都失去了意识。 一道道光波如水纹一样荡漾开来,每一次触碰都会气血翻涌,而龙象众人毫无影响。受影响最大的却不是张晓渔,而是许见秋和虫族。 先是漫天的黑点从龙象众人体内纷纷飞出,却无法逃离,被光波击成粉末。即便虫族恢复力能惊人,甚至超出人类的想象,也完全没办法再次复生,都烧成灰了。 人群中肆虐的半圣更惨。 螳螂半圣,不断缩小身体,小一分它的防御就强一分。化成红豆大小,朝张晓渔弹射而来。前几日短暂交手,它曾丢了一枚虫卵在张晓渔体内,周遭所有虫子或虫卵都被逼出众人身体,但那没虫卵安然然无恙。 它,想活着,只能藏到张晓渔的身体里面。 张晓渔正被又一道光波击中,宛如电击,身体麻痹,剧痛,完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一个小黑点夹着被灼烧的火焰冲入自己的左眼,左眼瞬间一片乌黑,失去了视力。 这还不算,半圣身体只剩了一小半,将虫魂完整保存,进入身体,便开始吸食张晓渔的精血与所剩无几的星力,试图占据这具身体。只可惜,它无法捕捉到张晓渔的灵魂,想要吞噬也无从下手。 忽然一道强大的原始的气息袭来,虫魂被击晕。 张晓渔才算松了口气,人跪在地上。几近虚脱,可惜,另一道光波再次袭来。 他只是痛,可那三位虫族半圣可就真的太惨了,百足半圣杀得最凶很,触手将抓住的一个个人往腐臭的大嘴里送。此刻被一束光固定在原地,每一次光波袭来,就带来一次割裂,光波到了它近前,会衍化成横排,竖排甚至网格状,一次次切过去,硬生生将半圣切成肉泥。 肉虫半圣速度极快,大约胆子也最小,天地变暗之际,它就撤到了云台边缘,见光波来袭,径直从云台飞落。然而,光波追着它,将冻成冰坨的肉虫切成碎冰,散落在厚厚的白雪之上。 肉猴半圣极其凶残,大约智商极低竟朝着那一大团光芒杀过去,试图将其砸碎。可想而至,直接被化成一道轻烟,消散不见。 许见秋大约同时不受两位大圣人待见,即便牧神出面要求张晓渔就她一次。每一次光波击中,便会发出哀嚎,甚至肉身不稳,是不是显出白骨原形来。 金光圣人在所有虫族被驱赶出龙象众人的身体,实力暴减,被困在阵法之中的那道虚影早就燃烧成灰,面对许见秋胜算全无。或者说,云台之上除了受庇佑的龙象各族,其他人今日都在劫难逃。 小象族请来的贵宾,其中也有部分遭遇虫族寄生。 虫子先被击杀,随后冰冷的月光便将这些人击杀。牧神在传说中以温和闻名,但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半分不留情。 只有张晓渔,身体一次次割裂,元符一次次修复。 简直就是世上最残酷的极刑,他好后悔,干嘛多事,这些可好了!那俩老头儿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要是打个一百年,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了更好一些。 玩脱了,玩脱了!这特么太疼了! 元符修复力量星空称冠,为了保住宿主的性命,全力运转。 但,它不止疼啊! 疼,可是真的! 第一九二章 你们除外 你们除外 忽然一道流光砸中不能动的张晓渔,瞬间意识模糊,恍惚看到一座宏伟的宫殿,那团光芒扩张到无限大,最后轰的一声,一切都消散了! 再醒来身边景色全换,置身古朴的宫殿之上,脚下迷雾蒙蒙,影影绰绰似是龙象众人,看不真切。云雾之上,仅得三人,张晓渔,许见秋与金光圣人,两位圣人浮空而立,张晓渔则跌坐在屋檐之上。。 身体还处在无限割裂的伤痛之中,似乎那些缠缠绵绵的光波仍在切割他的身体。这还不算,更有一只眼睛不能视物,肿得跟烂桃子一样,螳螂半圣被困其中,奋力挣扎。 本身千疮百孔,却被两位圣人夹在中间。只是那两人气息凌乱,星力外散,似乎遭遇重创,境界都暂时跌落圣人,怕是连半圣都不如。张晓渔心中闪过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 杀了他们! 杀机顿生! 念头才出,咽喉处便有东西收紧,立刻喘不上起来。他可以短暂不呼吸,甚至星力运转起来,用皮肤呼吸都可以。可那收紧的力道,大约是想把他的脑袋给勒下来。 “救她一次,救她一次,救她一次。”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就在耳边,又像是回荡在心里。 “好,救她一次!”张晓渔咬破舌尖,用尽出奶的力气,才勉强喊出这一句。 大量空气进入肺部,张晓渔深深吸了一口气,足尖点着瓦片,提着尤在发烫的桃木剑杀了出去。 劈风剑法!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云、挂、撩、斩、挑、抹、削、扎、圈,完全没有招式,全凭当前形势,用剑术最基本的技法去搏杀。 劈风剑法只讲一个字,快! 剑快,变化也快! 这本是剑宫入门弟子必修课程,讲究随时随地泼一盏茶,需用尽所有技法,水滴与茶叶落地微不可查,肉眼不可见,方为及格。张晓渔两世为人,深知基础方才是根本,这套剑法用心练过,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套剑法是他格斗赛的必杀技。 乱中快打!劈落随风飘动的漫天虫卵,虫卵细微如雪粒,满天都是。 虫族金光圣人,智慧不差,又有着虫族天然的敏锐,对危险有超乎自然的预判。以张晓渔现在的实力,很难伤到它。 于是选择劈风剑法! 金光圣人甚至怔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小蚂蚁,张牙舞爪就冲了上来,到处都是破绽,让人不知从何处下手。它务必给自己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没空跟小蚂蚁纠缠,随手一爪子撩过去。 张晓渔脚下踩着疾风,见这一爪子来的快,势大力沉,桃木剑轻轻敲在略有些暗淡的构足之上,借力飞起,在空中打个转再次杀过来。金光圣人虫足往上钩,剑尖点中,剑身弓起来,这一式张晓渔用了千斤坠。 金光圣人完全没想到,这人胆子这般大,不仅继续上前,还在困境中作出应对,已经开始反击。若不是自己力气耗尽,怎么会让这种小东西靠近。 千斤坠落,只是为了更好的角度! 张晓渔可没空多想,朝金光圣人的眼睛扑了过去。金光圣人浑身披甲,若都跟构足一样坚不可摧,他的谋算也只是白费力气。虫族,兽族,妖族血脉肉身的强大,但他们的路早就注定,起步简单,后续艰难;人类出事艰难,但路会越走越宽,理论上没有上限;当然都不如神族,或者半神族,他们修行简单容易,只是同等之下,战斗力弱了一些。 无论何族,眼睛大多是弱点。 然而下一秒张晓渔就惨了,后悔自己没有多读书啊! 眼睛是金光圣人最强利器,所谓金光指的便是它眼中发出的死亡射线。暗金色,穿透一切,燃烧一切,毁灭一切。 金光圣人第一次遇到这种傻子,自动送上门来。 只可惜,死亡射线消耗极大,许见秋在一旁虎视眈眈,它也不敢造次。到底还是漏了一丝死亡射线出来,张晓渔迎面撞上,桃木剑狂舞,却无法捕捉死亡射线的位置。 射线穿过眉心,张晓渔宛如一滩烂泥,从空中坠落。 龙象众人看得真切,开始还佩服他的勇气与实力,甚至有些嫉妒。那名虫族虽然可恶,却与他们的战神激战数百回合,不可谓不强。这个年轻人竟然敢杀上去,必然是有一些把握。途中分明什么都没,他就张牙舞爪只是怪异,众人心里便是一沉。 果然,才照面,直接被打回原形。 山君原等人心中沉重,相处时日不多,却能感受到张晓渔的真情实意,一只活蹦乱跳,危急关头还要叮嘱他们活着,逃走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龙象众人忽然想到,这人没了的话他们的性命可就挂在战神身上,战神会为了他们而战吗?有些事情,无论对错,总有人坚信不疑。一些老人,开始跪地祈祷,那种虔诚,带着一种神圣,比他们的生命更加重要。他们如此,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开始检讨自己,他们竟然对守护龙象的战神产生了怀疑,于是越来越多人跪地,虔诚膜拜。 许见秋并不在意这些人,但当信仰之力回归,实力缓缓恢复,粘滞的感觉慢慢消散之际,眼神便凝重起来。但,她仍然没有动。 还有人没有跪下膜拜! 那一小撮人,沾染着讨厌的异乡人的气息。 山君原不肯跪,他要走的是帝王之路,不需要奉其他人其他人为神。他不跪,河间涛便不跪,灰原岩犹豫良久,梗了梗脖子,挺直脊背,不跪! “奉某为主,某自当庇佑族人。”许见秋实力恢复,心中有底,一双眉目冷冷扫过金光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光圣人气急,愚蠢的人类!你们有今日遭遇都是这女人造成的,竟然还信仰她!可它毫无办法,任它如何,也不会有人信它半句,而许见秋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收拢人心。即便日后踢开,今时今日,也一定会蛊惑人心,她需要信仰之力。 关于这一点,在所有谋划之外。 并没有人将信仰之力看得太重,那是上古神庭时期重要的力量来源。但人心难测,当神庭为了将子民牢牢掌控,政策不免有些苛刻,然他们活,又不能让他们好好活着……最终矛盾爆发,凡人怨气冲天,信仰之力溃散,神庭最终消亡。 许见秋是灭神庭的主因之一,从未看中这种不可控的力量,今天却成了她唯一取胜的资本。老匹夫到底心软,留了一手不忍杀她,将所有人带到牧神殿中。那么对不起,老娘就不客气了,牧神殿与牧神典都是老娘的,你的子民日后也都是老娘的! “夫人所图,不过是牧神典……何来庇佑族人之说?”年轻真好,啥都敢干,山君原听得这些,愈发相信张晓渔之前的话。所谓的战神初上云台,可完全没把这些族人看在眼里,即便当时他们被虫卵冲击,这位也不曾扫一眼,更别说出手。 他不懂信仰之力,但被牧神点过眉心之后能看到许多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他能看到点点金光朝许见秋飞去,却完全看不到她有任何反馈。 “夫人?”许见秋笑了。 她有个诨号白骨夫人,亲近之人会这样称呼,对手或者敌人也会这样称呼,但她的子民决不能称她为夫人。因为,她是他们的神! “战神息怒,此等山野粗民,不值得浪费战神口舌。白城壁自当为战神效劳!”说话的是小象贵族之主。云台上完全不见其踪影,这会儿安全无虞又跳了出来,他的贵客全部死在云台,必须给自己找个后台,不然神刀门之流来寻麻烦,他就毫无还手之力。 许见秋见多了这种口蜜腹剑,见风使舵的小人,良久才笑笑道:“有劳白城君主。”事情总要有人做,既然送上门来做狗,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白城壁,数典忘祖的狗东西。祖宗姓氏都舍了,你算什么龙象人,有脸在这里指手画脚,胡说八道。”先怒的是琉璃碎骨,他们小象族人才是最受压迫的那一批。他与白城家族之间,必然是死仇。 不少小象族人附和,他们对白城壁的恨意超过对所谓战神的膜拜。亲人,朋友被杀,被辱之时,战神在哪里?被虫族追杀之时,战神又在哪里?这些也就罢了,怎么还称呼他为白城君主?日后还由他主持龙象事宜?那么早晚不过是个死,现在死还是到时候死有什么区别? 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苗头,他们的信仰对许见秋至关重要。 只要这位战神换个人,随便点个人出来主持,那么他们还会信仰她! 可,许见秋是何人? 面对牧神都不肯低头,对待下属从来都是镇压,怎么会受这些蝼蚁的威胁? 冷哼一声! 随手丢出一根白骨幡,缓缓道:“都杀了吧!” 白骨幡落入手中,白城壁得意洋洋,不由得喊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刻臣服,本君主还可饶了你们!” “你们除外!” 第一九三章 他太善良 他太善良 白骨幡遥指山君原,淡淡的死亡气息弥漫。 山君原毫不示弱,残破战旗高高举起,大象一声嘶吼,周身金光闪耀!区区几十个杂牌兵,要跟小象贵族十来万人宣战! 天空族,亚龙族,其余的大小象族看着摇头,你们闹呢?只有秋山虎与重山虎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不由朝那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望去。 他们之前也不曾跪,如今却又一股想要跪下的冲动。 许见秋不再理会,目光扫过金光圣人,那虫子也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不过实力尚未恢复十之一二,如今正是杀它的好机会!只要杀了它,这些蝼蚁自然信她,何须多费口舌!至于不听话的那几个,回头杀了了事! 敢质疑她! 找死! “小弟弟,我知你未死,不若你我联手先杀了这白骨精,回头再战如何啊?” “不然,我死,你死,你的朋友也都要死哦!” “相信姐姐,人家可比白骨精温柔多啦。” 奶奶的! 虫子都出来装人了!说这话之前,您老人家不先照照镜子?更何况您老人家这声音,冷冷冰冰,毫无感情,毫无起伏,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好嘛! “老子躺着舒服,不想动弹!”张晓渔没死,这一道死亡射线虽然只有一丝一缕,却是威力非凡,阴冷刺骨,几乎能冻僵灵魂,还带着各种负面情绪涌入脑海。张晓渔说话都带着哭音,竟是刚刚哭过了。 太难受了,张晓渔严重怀疑中了死亡射线的人,不是因为伤害而是,而是因为自己把自己郁闷死!听到他说话,山君原等人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虫子,得死!异乡人,更要死!”许见秋缓缓起身,挥手唤出骨龙。虽不及之前神骏,到底还是一条龙的模样,只是身形笑了许多。 不过,许见秋也没有踏上龙头,只是伸出手。 骨龙缓缓游到许见秋掌心位置,一道白光闪过,已经变成白骨长鞭的模样。 曾经将神击落的白骨鞭! “我这宝贝,许久没有饮过鲜血,今日便开开荤。”说话一鞭抽过来,目标是藏在下方屋顶上的张晓渔。 张晓渔与金光圣人混扯的时候,便知要出事。毕竟躺在这里装死,也把下面的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这群人把许见秋又给养回来了。以这位的性子,必然要赶尽杀绝的,怎么可能让一个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人活着离开? 至于龙象众人,她是她们的神。 早有准备,在骨龙出现的那一刹那,张晓渔就布下了简单的传送阵,虽然只有不足一丈远,却能救下他的小命。白骨鞭落空,击中屋顶,房屋摇晃几下,发出嗡嗡相声,将白骨鞭给弹了回去。 “哈哈哈哈!” “看来牧神大人很不喜欢你嘛!” 张晓渔一面沿着屋顶狼狈逃窜,一面嘴贱。 然而心里也没少盘算,如果牧神宫殿有抗拒许见秋的机制,应该是能阻挡虫族进入,那么龙象众人的生机就在宫殿之内。 想到这里,便朝山君原等人望去。 那群人正气势滔天,准备跟小象十来万人干架……有血性是好事,但这么明着去送死就不太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山君陵伸着小手,指了指宫殿。 聪明人啊! 张晓渔快速点点头,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一个翻滚跨过屋檐,向另外一侧滚过去。白骨长鞭并未如期而至,张晓渔团身而起,只见金光圣人杀了过去。 这虫求生欲望很强大! 击杀许见秋,或许有一线生机,牧神宫殿再危机四伏,总还有机会闯一闯。 若许见秋仍在,只有死路一条。搞不好,被这个恶毒女人捉回去泡酒都有可能,听说这些人类非常残忍,最喜欢用各种虫子泡酒!它这想法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谁家泡酒都选择灵虫,毒虫好吧,用虫族泡酒?那不得恶心死啊! 三人战成一团,张晓渔基本上在抱头鼠窜,偶尔有机会便反击。也不管对方是许见秋还是金光圣人,出手必是杀招。不过一招未中,自己却已遍体鳞伤。脖子上没有传来窒息的感觉,大约他的承诺算是完成了罢。 下方龙象各族,乱成一团。山君陵拖着病体,吃力地凑到山君原身边,告诉哥哥宫殿才是唯一生路。山君原哪里肯信,山君陵便信口胡说,是张晓渔刚刚指着宫殿喊来着。 只是你们太专注,没听见! 山君原将信将疑,看着另外几位。那老几位虽然不惧死战,但若有生路,并不介意逃命去。三只大象不留余力,朝前方发射几道强劲冲击波,然后掉头就跑!小象族与天空族众人早在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 宫殿虽然高大,因为牧神时代的龙象人更高大一些。但与大象的体型来比较,那只能说是一道窄缝,却并许可一头大象进入。可是,没有退路,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 “怎么办?” “直接冲!”山君原带头撞上去,一家人紧闭双眼,做好准备,随时碰壁。然而没有撞门,也没有撞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睁开眼他们已经到了雪线之下,先冲入那几位正在等着他们。 山君原回头河间涛与灰原岩杀出来,便要渐渐止住大象。 却猛然间看到两头大象一同出现,向前狂奔,几乎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 “跑,继续跑!”河间涛脸色煞白,高声呼喊。 山君原见到后面第一头小象出现,便立即开始加速,同时喊道:“平梁镇,平梁镇!”他们未必能一起逃出去,那不如找个目标集合。平梁镇在龙象大陆中部偏南的位置,不属于小象族的势力,况且那里本就怪异,龙象大陆众人一般避之不及。 如今,却可能是他们最好的避风港。 逃命这件事,聚在一起可能一个都逃不掉。 众人都懂,幻明臣等人瞬间拔高,隐入云层。却又仓皇从云中飞出,如箭一般俯冲下来。云上藏着虫子,山下也埋伏这虫族。来时走正南,逃出奔西南,但东南西五路都是虫族孵化的温床,设有重兵把守。 只是这一段在内部,虫族不多,重兵都在边缘地带。 他们出现,虫族便开始发出信号,大量虫族正杀将过来! 龙象几十万人,潮水般从宫殿流走。当然有些自作聪明之辈,既然进入了牧神宫殿,哪有离开的道理,他们机缘如何不知道,反正死期差不多到了。宫殿为保护龙象众人而出现,却不是真的,只是牧神留下的神力,等到绝大多数人都散了,宫殿也随之化成泡影,消散不见。 未离开的众人便出现在雪山之巅。 并非丰收节期间云台之下那种极致寒冷,但这茫茫云海之上的雪山,温度也是极低。张晓渔这等实力,都感觉瑟瑟发抖,许见秋的嘴唇都是青紫颜色,金光圣人更惨些,虫族本就惧怕寒冷,它感觉星力都冻僵了,身上的卵不受控制纷纷脱落,买入积雪之中,多半是活不成了! 不过,它已经顾不得这么多,逃命才是第一位!死亡射线全力激发,双眼冒着金光,肆意扫射!张晓渔慌忙逃窜,身后被死亡射线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雪山经受不住,开始雪崩,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许见秋虽然畏惧,却不肯退。 白骨鞭护在身前,步步逼近。 她这一腔怒火需要发泄出去,她为牧神典而来,可惜这里出现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那轮丰收之月是真的,却不在云台之上。蛮桑那般真实,却只是投影,牧神典更只是一道气息,沾染了其中某一页的内容,借助丰收之月的力量将一些血脉之力赐予龙象众人。 老匹夫说是惩罚这些罪人,到底还是给他们留了生存的资本。丰收之月自不是凡品,那是一轮真正的上古时代的太阴真星,被牧神从一片未开发的星空取来,炼成一根项链,本来是打算送给许见秋的,却最终没有送出去。 区区太阴真星而已,许见秋看不上。 毕竟牧神手下有一位追随者,本就是牧星者,群星在他手上跟羊群差不多。 当今时代,太阴真星自然是极稀罕,如今星空除了几枚主星算得上不错,其余群星放在碎星海之外的其他星空,当真算不得什么。 便是一根草叶子,也该是她的! 都是这些蟊虫,毛贼,坏了老娘的事! 张晓渔要杀,金光圣人也要杀!首要击杀金光圣人,一旦失去了这个良机,日后对上胜负难料,这一仗对金光圣人大有裨益,等它逃回虫族母巢,休养生息将这一切消化掉,彼时它的战斗能力将远超今日。 张晓渔嘛,只要他还在碎星海,就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许见秋看得清楚,金光圣人看的明白,张晓渔也不糊涂。三人形势都不太妙,许见秋被死亡射线扫了一下,手中的白骨鞭更因为格挡死亡射线,基本上全被损坏。 圣人对圣人,二人最终靠近彼此,双双推出一掌。 天崩地裂,雪山倾塌! 金光圣人构足尽断,虫身塌陷,却仍有一丝气息,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逃走。 张晓渔却踩着漫天飞雪,崩塌的碎石来了一式流觞。桃木剑第一次被张晓渔主动激发,光芒大盛,直接劈中金光圣人后背。 像是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纸糊的娃娃。 金光圣人直接被劈成两半! 许见秋亦是重伤,见张晓渔凶狠,冷冷一笑,撕破虚空消失不见。 张晓渔有机会击杀任何一个,他选择了金光圣人! 他,还是太善良了! 第一九四章 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 美好的清晨。 张晓渔从溪边醒来,未睁开眼睛,便先听到淙淙水流,心情都愉悦起来。丰收节彻底毁掉,怕是以后也不会再有。失了这个,还会有别的。 恍然如梦,随后,梦醒了。 桃木剑仍在手上。身边人都在,山君家,灰原家,河间家,小象族,天空族,若不是秋山虎与重山虎都在,张晓渔会以为做了一个噩梦。一切那么不真实,他竟然斩杀了一名圣人!虽然当时金光圣人实力跌落,不足十之一二,到底还是被他杀了!甚至还惊走了许见秋,关键时候,元符恢复能力,太过逆天。否则以他这样的性子,早就死了无数次。但,也只有这样,元符才会不断被激发,才会渐渐解开更多。 扯破衣服,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正在愈合,粉红色的嫩肉刚刚长出来,有些痒。 这叫什么事儿! 但是他知道,大约虫族危机暂时度过。登上云台的龙象各族,除了当场战死的那些,其余应该都没事,甚至连虫都被驱离。牧神那老鬼撒谎,什么留在星空最后一丝痕迹,分明是骗子,那座宫殿是怎么回事,不是牧神谁有能力,又有兴趣去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龙象各族?最重要的是最后凭空出现的雪山,崩碎了的雪山将虫族耗费几年时间打造的孵化温床全给毁了,简直大快人心。 这些老东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搞不好,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谋算之中……数万年前,便做好了一切布置……太可怕了。 这样一个人,不,一位神,会跟许见秋有什么恩怨?星空太乱了,他想回家。 桃木剑仍在背后,仍是黑黢黢的模样,但脖子上好像多了一条链子。取下来看,月光颜色的链子,吊着一块冰蓝色的宝石……尼玛,这该不会是什么鬼丰收之月吧?忙塞了回去,他可没打算跟龙象有什么瓜葛,这玩意儿不该到他手上才是。 又或者,万一哪天链子跟桃木剑干起来,他不是池鱼之殃? 好头疼! 山君原等人纷纷醒来,一脸茫然,他们不是该在云台上厮杀?不对,他们正在被虫族收割生命,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恍惚想起来什么,杀到绝望直接,云台骤然变暗,随后开始出现光波。他们不能动,但却能看到,能听见,虫子全被杀死,两位圣人重伤摔下云台。 回过神,哦哦不对不对,他们逃出来了,还在凭空出现的雪山之下跟虫族一场持久恶战,战到最后完全是依靠本能,累到大脑一片空白,倒也酣畅淋漓。爽快!杀出虫族范围,便看到那座凭空出现的雪山,轰然倒塌。一道流光划过天际,将虫族圣人斩杀,满天星力弥漫,周遭普降甘霖。 星力,没有好坏对错,对错的只有人,或者人的定义。 忙开始清点人数……人是不多,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一个不少。 又是一个不少! 幻明臣站得远远的看着,今夜他值守,见众人终于醒来,微微一笑摔落在地上。 他,太累了! 灰原家的老弱病残,全部都活了下来,看着比之前精神。灰原秋,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女,正对着山君原嫣然一笑。这位初显帝王之相的少年,扭捏地转过脸,耳朵都红透了,怎么还是那副德行,一场持续这么久的旷世之战下来,还一副情窦初开毛头小子的德行。 深呼吸一口,强忍着没打出去。 众人不觉,仍沉浸在活下来的巨大喜悦之中。 秋山虎与重山虎醒来,打算趁众人不注意,溜走。 琉璃碎骨一面擦着着几乎卷刃的战斧,一面冷冷道:“云台上虫族没了,但大陆上却多,你们确定要单独离开?” 秋山虎这支低空族,绝大多数都是独自行动,但实在雪山上,在荒原长尾雉还不如野草高,秋山虎的实力不足平时一二,大约没有自保能力。重山虎是亚龙族,本就是群居,深知落单之后将面对什么。两位少年昨夜杀出虫族突围表现亮眼,琉璃碎骨有意挽留。但那两人家族都不小,这会儿放他们去了恐怕再无机会。 两位少年低着头,悄悄坐在人群边缘。 龙象纷乱不在二人的忧虑之中,他们所想皆是许见秋与金光圣人的旷世一战,连自己与虫族浴血奋战都没来得及消化。小小少年,开始了对星空,对巅峰的向往。 宝月十六夜,宝月天轮舞等与二人年纪相仿,在琉璃碎骨的示意下,蹭过来跟二人闲聊。说到兴奋处,一群少年便手舞足蹈起来,当宝月十六夜说那一道光乃是张晓渔斩杀金光圣人之时,划过天际留下的。 两位少年虽不是很相信,偷望张晓渔的目光多了几分狂热。 大象族妇女正在准备早饭,炊烟袅袅,饭香四溢。河边薄雾升腾,微风拂来,清露如珠,太阳照常升起,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舒适。 灾难过后,才更懂生活的美好。风景如旧,你还活着,亲人朋友都活着,一如往常地好好活着。活着真好! 沿着荒原一路走来,荒原掩盖了一切,仿佛一切都回归宁静。然而草木遮掩之下,仍能时不时看到被虫族虐杀的龙象人残肢,但没有虫族的痕迹。丰收节之前,张晓渔也曾去寻过虫族,甚至让幻明臣等人在空中巡视,都没找到。虫族太擅隐匿,让人头疼。 丰收节到底让虫族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听闻规模性的伏击,不少人都认为虫潮已经过去,如今只留下一些残兵,不足为惧。张晓渔不这么认为,但不想说太多,难得安稳几天,况且那几位心里大约都有数。 平梁镇,竟真的是个镇,桃花源镇。 大陆上突兀的出现一片丘陵地带,转过一座矮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远山近水,绿树成荫,一层层梯田顺着山势而上,田中早有忙碌的老农收割熟透了的庄稼。听到有大象族经过,也不曾抬头看一样。 游牧大陆之上竟有城镇,镇上的人竟不是游牧民族。 几百年前,一群难民沿星河入龙象,竟被大陆默许。经过艰难跋涉,难民在此定居,聚在这里休养生息。他们不与龙象各族往来,曾经有人硬闯农田山村,几天后在镇外找打了他们的尸体。 于是,在无人敢捣乱。 住着高人啊! 张晓渔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听山君原絮絮叨叨讲述往事。他知道的不多,灰原岩便乐呵呵地补充,最后来了一句:“都是传闻,做不得准。”话虽如此,但无论大象,小象还是天空族,都沿着宽阔的大路前行,不曾有半步踏到另一边去。 镇上座客栈,因为来往多是龙象大陆各族,建得非常不一样,占地倒比桃花源镇还要大。建筑风格充满野性,非常粗犷,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一块空地上面建了一堆谷仓,鸟舍,牛栏马棚等等,大约是这样吧。 住宿客人不少,所以张晓渔等人位置比较偏,距离客栈大堂很远,寻常游牧民族也不会去。事实上,他们极少住店,游牧民族在野外更自在一些。只是因为虫族闹得凶,不少人伤势较重,不得不暂时逃到客栈避难。况且,客栈还有医生,免费看诊,只是草药需要他们自带,所有家当都在身上呢,无数年的积累,谁家没点草药,便是山君家,象尾上也驮着老大一包袱。 众人收拾一下,也去看看,张晓渔懒得动弹,早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象背不适合他,怀念自己在燕原那张略有些潮湿的床,沉沉睡去。张晓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最怀念的地方已经变成燕原,而不是故乡。 客栈不错,饭菜送上门,以物易物物品有人帮着跑腿,镇上有人在客栈打杂,做点小买卖。多是半大小子,对外界充满好奇,到哪里都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对于城镇之中诸事,却闭口不言。龙象人也就逗弄一番,并不认真打探,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没人去破。 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最人人无法拒绝的舒服是澡堂子。游牧民族洗澡不方便,尤其大象族,家庭规模大小都如此,小的象背空间有限,并未必需以外的功能;大的人多,古井家族大象背上房舍院落不少,但是人却更多,比小家族还要拥挤不堪。男人还罢了,可以随便冲一下,女性洗浴是个麻烦事,一旦到达客栈,女性第一件事便是冲到澡堂子。除了出嫁,除了死亡,这差不多是大象族女性为数不多肯走下象背的时刻。 古井家的人没了,象仍在,身形一天天变小,此刻跟寻常一匹马体型差不多大,比琉璃宝月还要小些,背上的建筑在行走和变小的过程中脱落殆尽,只有象征着古井的一面盾牌保留下来,收在山君家。 小象族情况略好一些,他们几乎人不离象,洗澡就是人象一起下河。 此时,都可休整一番。 男人都还罢了,女性无论老少都是一片欢欣。 生活嘛,不就如此。 第一九五章 星空来客 星空来客 吃饱喝足,天色渐暗。 张晓渔晃悠悠到了大堂。 山君原,河间岚和天轮舞与他一同前往,天轮舞的宝月战象停在大堂门外,本就停了亚龙和小象,看来还有些人。客栈内没有消遣项目,带上几日对于龙象各族来说就是折磨。 大堂开阔,装修古朴,如今有些陈旧,竟是燕原雨城一带的风格,更是与训练场一脉相承,张晓渔不由皱了皱眉。此处真与燕原有关?难不成是燕原难民?还是燕原贵族。 酒是清泉,张晓渔心里更确认了七八分。燕原名酒中有一种唤作青花,顶级品质,口感绝佳,玉罗烟都会收藏的好酒。而,清泉则是青花的替代品,或者说青花是清泉的极品,清泉才是燕原最流通的酒。 客栈清的味道不纯,怕与原材料有关,但仍有一股泉流入心里的清爽。 没敢表露异样,因为柜台后面那人星力浑厚,绝对是高手。即便他已经收敛了气息,仍无法阻止星力外溢,那便不是圣人,但最起码是最接近准圣级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霸主。 张晓渔看来,龙象众人此处格格,淳朴的山野气息,与客栈内部低调的典雅气场不和。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看着都别扭。龙象人是自由的,属于天空和草原,行立躺卧透着洒脱,坐在客栈大堂的凳子上,浑身都不自在。 除去暂避客栈的龙象众人,还有几位格外显眼。 窗口坐着一位抽烟的游侠,露出坚毅的下巴,上面生着密密的胡子茬,长剑随意放在桌上,面前的酒已过半,因着气场太大,周遭无其他人落座。这位是半圣,或者以上,看着年纪不大,不知道是谁。 角落坐着一位黑色披风包裹的女性,即便坐着亦能看得出妖娆的身躯,桌上放着几乎未动的淡酒与饭菜。她努力将自己躲进阴影里面,焦急又无奈,像是在等人,可惜人一直没有到。 然而,最显眼的则是大堂中心,团坐一群年轻人,男男女女均有。各个青春飞扬,器宇不凡,衣着华丽,谈吐不凡,一用穿戴俱是精心打造的法器,显然是各大家族门派的弟子,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头上带着一朵纯白牡丹。 周遭自然有些酒鬼,盲流之类,燕原夜晚寂寞难以排解,到这里解解闷,大约是唯一消遣。言语之中,说到虫族入侵之事。刚起了头,便有人打岔,说不过是各族之间纷争,至于什么缘由非要说成外族入侵等等。 忽然,一个酒糟鼻喝的醉醺醺说着酒话,其中一事引起来几位特殊人的注意力。游侠抽烟短暂停顿,黑袍女子身体缩了缩,而年轻男女则非常直接把目光投射过来。 酒糟鼻完全没有察觉,不顾同伴频使眼色,将阻拦的人扒拉开嚷嚷道:“老马非说我眼花了,可能吗?咱老九啥时候眼花过,那就是地下城的标志,绝对错不了……告诉你们,你们年轻不知道,当年老子可是参与过围剿地下城……丰收之月……雪山之中……”酒糟鼻醉得不轻,说得又不是通用语,含含糊糊嘟嘟囔囔,只听的清这些。酒糟鼻确实醉得厉害,说完便咕咚一下伏在桌子上,鼾声四起。 年轻人忽然热闹起来,划拳唱歌,瞬间将大堂里的气氛给提了上来。龙象众人见状便撤离大堂,各取坐骑飞驰而去,这些异象人又要出幺蛾子,少掺和为妙。 个个气质不凡谈吐不俗,偏偏不拘小节跟许多寂寞酒客混到一处,指不定要干什么!最近大陆上异乡人躲起来,比虫族还烦,龙象各族都开始南迁,深入龙象腹地,尽可能远离集市。只可惜,大陆禁制消失,外乡人深入的速度远比他们逃离更快。只不过看不上这些土着,可惜一旦发生冲突,龙象就倒霉了。 这群青年算是好的,明面上遵守星空律法不会乱来。可是进入龙象的更多是亡命徒,遭遇他们就只能等死,毫无反抗之力,及时避开是最好的选择。 戴牡丹的女子与身边两位女伴不曾动,只是笑眯眯喝酒,冷眼看着周遭,年轻男人早就跟其他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张晓渔几个年轻不起眼的,游侠这种自带气场的,角落里黑衣服女子刻意避开的自然融不进这份热闹。进了热闹的人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自都难说。 气氛到了,话自然就多起来,酒过三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不少。他们差不多与张晓渔同时到达龙象,亲眼目睹龙象禁制从有到无,大陆上情况大约没什么人比他们更清楚。那里出现几个秘境,什么人赶了去云云。连客栈内游侠,黑衣女人和张晓渔等人身份,都做了猜测推断,大致猜的不差,引得哄堂大笑。都是醉话,游侠不计较,别人更不会计较,有些是不敢计较。 张晓渔没刻意听,断断续续也停了不少,大致情形有了初步了解。对于这群人的身份,也是有了不少猜测。至于自己的身份泄露,一笑置之,早晚的事。当时遭遇彩虹泉,就已经泄露了身份,虽然这边偏僻,未必有人听过。然而有心之人,稍加推测,便知道他不但没死,还跑到龙象兴风作浪来了。 年轻人都是京都玉京人士,清一色贵族出身,世家子弟,以戴牡丹的女孩儿为首。他们来自一支探险队,名号为天娇,这几年也颇闯出一些名头。实力不论,但他们的家世拿出来硬砸,也能砸出一些成绩来。况且各个都是天才,并不是徒有虚名,天娇这些年名气不弱。 自猛虎团横空出世,惊艳众人,星空之中年轻猎人团便开始风靡,天娇乃是其中的佼佼者,听到彩虹泉一事,闻风而动。到了此处,偏又赶上龙象热闹,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连续挑了几个秘境,收获颇丰…… 戴牡丹的少女是天娇的创立人,天后母族惊艳天才,天海宴。天海宴生得千娇百媚,颇有天后风范,于是有个绰号艳绝,艳冠群芳,艳绝天下之意。那支白牡丹更是天后少时炼制的准圣级法宝,牡丹衣,平时做装扮,展开之后便是一件超强防御至宝。 这件法器能到她手上,证明天后对她的重视。 同行两名少女身份不难猜,一身金色铠甲的是李武阳,来自玉京李家。与张晓渔母亲李澜同一个家族的天之娇女,只是李武阳这一支乃是正统,而李澜李青橙那一支虽然壮大,却只是旁支。李武阳被誉为太阳之女,从小就有写名气,乃是李族极力培养的下一代,预估战斗力不弱。虽未必抵得上春来,妖瞳,也相差不会太远,这就是顶级了。他来时在八卦小报上看到李武阳的名字,排名中游。 另一少女身份虽然不弱,但与这两位比起来就有些逊色,叶家新生代天才叶问蝉。叶家中等家族,族中女儿姿容出众,与各大世家门派联姻,才有了如今的家世。但是这一代出了绝世天才叶问心,叶家才开始崭露头角。叶问蝉是叶问心堂妹,锋芒被其遮掩,但实力还是不弱。蝉,颇有禅意的一种生命,叶问心的青莲,叶问蝉的金蝉,注定了这一代人将带领叶家走向禅门。 老虎团有一个硬性指标,老虎团成员名字必须有一个虎字,世人皆猜测与虎符有关。那也是初始符文之一,虎符与其他不同,是一枚,也是很多枚,据传共计一百零八枚。若这一百零八枚齐聚,那才是星空最强,但自从上古至今,从未聚齐。 星空异象,多半来自入梦。寻常人家梦到老虎,又生个儿子,多半会以虎字为名,所以老虎团才有这么一个指标。但不绝对,并不是虎他们就收。 初始符文不可推测,星空无数生命,大约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天娇便照猫画虎,学了一个大概。要求成员必须贵族出身,否则实力再强,名气再大不被招揽。叶家基本上是天骄的底线,这其中尚有对叶问道的诸多考量。话说回来,寻常人家出身的天才,如今已经创出写名气的,也看不上这些纨绔子弟。 白衣胜雪翩翩贵公子,乃是玉京四公子之一的张玉狮,乃张家第二子,也就说张晓渔的堂兄。不过此人幼年便离家在外修行,十八岁才返回族中。听到张晓渔的名字,目光如刀,不时扫过来! 与人勾肩搭背,开朗活泼的唤作林克隐,隐世大族出身。林家盘踞灵山,藏在暗处搅动星空风云,这一代开始频频出现人前,大有出山之势。林克隐并不是最优秀的子弟,却是问路的那块石头,试探星空万族对林家的态度。 说话豪爽,喝酒更豪爽,出手更豪爽的是金尔言,有个诨号钱多多,掌握星空经济命脉的金,钱两家联姻生出的宝贝。此人伪装得最好,虽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但他的眼中没有波澜,笑容不及眼底。 有叶必有王,叶问心与王蕴意争锋,两个家族也针锋相对。天娇有个叶问蝉,自然有个王海龙,王家乃是万古世家,世家龙头,玄元两家都不如王家庞大,底蕴自然远非叶家能比,王海龙是这一代重点培养对象。不过与叶家一样,有个太过出类拔萃的王蕴意,将一众弟子衬托得黯淡无光。 出门透气的是个少年,年纪略小,十八九岁的模样,十分俊秀,眼波如流水,不经意间却寒芒四射,来历有些难猜,话题从未引到此人身上。 同是天骄成员,自然不可能籍籍无名,那便是不敢乱说。能让这群张狂少年忌惮,背景难以猜测。昆仑?气质不像,这人阴郁了些。当日在雨城受尽磨难的雪惊鸿,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扔带着一股超然世外的淡泊。这人,野心勃勃,大约来自神墓山。 神墓山强大,却能被野和尚竹杀个三进三出,那么这位恐怕就是强硬的执政派天狐后人。 但愿只是来秘境寻宝! 张晓渔这般想。 第一九六章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 熬到半夜,少年都困得直点头,张晓渔便先撤。 却在此刻嗅到一股不同寻常,好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可当他抬头去看,却没有异样。贵公子们还在推杯换盏,黑衣女子仍躲在阴影里,游侠正在吐出一口烟,柜台里的掌柜的笑眯眯起身等他们结账,最后剜了张晓渔一眼。 绝对是剜,脸上笑容浓郁,眼中的审视丝毫不遮掩。 走到门外时,俊秀少年依然在外面透气,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意味深长。张晓渔只当没看出来,回以微笑。今夜之后,未必再相见,少招惹这些少爷们,他们急了就跟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 张晓渔不想招惹是非,但他就是是非。果不其然张玉狮追了出来,语气强硬命令山君原等人回避。山君原如今虽然稚嫩,但却有几分气势出来了,闻言扫了张玉狮一眼。分明实力低微,一只手就可以碾死,但张玉狮竟不由有些闪避。 不愿多事,示意山君原等人无需理会,山君原却不肯退。河间岚笑着说是逮了一只小雀儿,非常奇特,硬拉着他去看,将山君原拉走。宝月天轮舞莫名,这人明显来找麻烦的,不揍他怎么还就走了呢! 然而并未走远,因见张玉狮面色不善,生怕发生什么变故,就在前方等着。张晓渔心中一暖,虽然真打起来多半不顶用,或许还能拖累自己,但这种举动让心舒服,或许只有少年人才会如此真挚的展示出来。 张玉狮懒得理会,轻轻摇开一把玉骨折扇,十分嫌弃冷冷道:“我不希望再看见你。” “你避开就是。”张晓渔淡淡回答。每次遇到张家人,心里总会有一种酸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孩子离开张家时,才三岁,到底在张家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印象这样深刻,即便是芯子换了人,那种失落感仍挥之不去。 所以,每一次,他都尽量保持平静。不悲不喜,不愿显露真实情绪。 “你,要学会听人说话!是你!要避开我,避开张家每一个人,包括看门的,听懂了吗?还有,不许再接近张若麟,一旦让我发现,定不会饶你!”张玉狮步步逼近,手中玉骨折扇收拢起来,点着张晓渔的胸口,越来越重。 张晓渔挑了挑眉。依旧淡淡笑着。 “说完了吗?” “你可以滚了!” 张晓渔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离去。 山君原,河间岚与宝月天轮舞虽听不清说什么,看表情不像什么好话,张晓渔竟然毫无反应,直接离开,便觉心中憋屈。 张晓渔见状不由苦笑,看来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有些崩塌啊!于是一面走,一面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脑残没药医的,跟他们计较干嘛。况且,我们还有事做,何必纠缠?你给机会,他就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你不放。” “此刻,若是闲得无聊,逗逗他也罢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说的挺对的……” 龙象大陆人际关系简单淳朴,不代表人就单纯不懂,深知其中藏着多少腌臜事,便不多问,准备回去休息。走到接近各自门口,张晓渔忽然压低声音道:“通知大家,,准备走人!” “立刻,马上!” 几人一头雾水,却依言各自回去。 张晓渔就在天井,蹲在压水井上,不看天上云与月,不看远处灯火,却看着大堂昏黄的灯影之下,年迈的客栈老板坐躺椅上,动都不动一下。这个人,实力很强,超乎想象那般强大。最关键的,刚刚露了一丝杀意……他要干什么? 不对! 刚想动,老人夹着一团黑雾到了近前,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大堂的人还在喝酒猜拳,客房的人还在洗浴收拾,客栈之外的小镇偶尔传来犬吠声声,只有张晓渔能感受到强大的冲击力和压制力。 “故乡的气息……风的气味,水的气味,还有酒的气味?不是清泉,倒像是月光琥珀,还有血的气味,有恶灵的气味,甚至让人讨厌的,不舒服的气味。” “你是谁?不是燕原人……” “你不是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伸手触摸张晓渔的额头,不想被他微微一偏避过,微微一怔,这倒是完全没想到。。 张晓渔从压水井上跳下,淡淡道:“谁不是人谁清楚,是不是啊老伯?” “不要惊讶,我乱说说,当不得真。”见老人神情不虞,没有反应,到底不愿惹事,尴尬一笑又补充道。山君原等人便是他的顾虑,但是自己他才不会这么客气。 老人忽然一笑,气息平稳下来。星空奇妙,遇到任何事都不必惊讶。他的确不是人,燕原破碎时逃出来的一缕幽魂,寄生于一件至宝方才逃过那场浩劫。从燕原进入云生处,再从雪山之巅落入龙象之地,这片丘陵都从燕原来,经过数百年融合,植被与龙象交汇,界限已经不明显。老人无法离开客栈,在客栈里灵魂不散,修为增长迅速,却不能半步离开。 一旦离开,便会魂飞魄散。 即便到同时燕原而来的镇上也无法停留片刻,即刻烟消云散。 彼时逃出燕原,足足有两三百人,如今只剩二三十,还有十来个整日闷在房间不出门。大抵是熬不住寂寞岁月,主动选择烟消云散。 他们记忆停留在燕原最后的岁月,帝国最后的荣光。无数人出征,却无人生还,古燕圣人出征,万年积累的底牌展示人前,几百名圣人出征,无人生还。燕原岌岌可危,风云翻滚不定,黑暗随时降临,任何人都无法逃出死亡的魔爪,修行者,平民,老人,孩子,无一幸免,死相非常难看,或是经受过百般折磨,或是过度惊吓心脏爆裂! 人心惶惶,灾难不知因何而起,也不知何时结束。初时还有王安抚民心,后来王战死了,王族死绝,燕原彻底失控,白骨成堆,饿殍遍野。 最后的时日,死亡成了解脱,因为无人可以离开燕原。 死亡随时随地降临,龙卫进入燕原查看情况,一样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一队接一队,几乎死绝,到底是一位科技城龙卫想尽办法将信息传出去,才避免更多人进入燕原送死。 沈落鱼便那时进入燕原,紧接着文圣降临,以自身压制燕原异状,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却仍无法挽回燕原崩碎的命运。燕原与龙象一样,都是星空之点,燕原崩碎成为一片浮岛。 星空开始持续百年的大爆炸,星空万族自顾不暇,等到碎星海形成,星空回归稳固,而燕原真相便被掩盖起来,无从查证。文圣,沈落鱼和胡三娘都是燕原的幸存者,大约正是因为如此,那两位对胡三娘总有偏爱。 燕原幸存者并不仅仅三人,但大多是山中之国红衣白衣这样原本就在封闭之中的生灵。 当时,老人不过十五六岁,他们作为燕原的希望,耗尽最后的国运被送走,古燕最后一件至宝加持却也无法护住肉身,只能护住灵魂,遗落在龙象大陆深处,再无故乡消息。 他犹记得,最后被送走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文圣才是始作俑者……” “文圣才是始作俑者……” “文圣才是始作俑者……”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休止的噩梦,折磨了他许多年,却是他坚持修行,努力活下来的原因。 龙象闭塞,极少外人前来,土着所知甚少,嘴巴又严,直到前阵子他才收到消息,文圣已经仙去。到底是文圣一手造成燕原悲剧,还是守住燕原最后一角,又或者以燕原为祭延续数百年的性命? 他不敢确定,那可是文圣啊。历任燕帝都被送到文圣门下学习,每一任都如此,可以说文圣缔造了星空的繁荣…… 文圣才是始作俑者,文圣才是始作俑者,文圣才是始作俑者。 数百年过去,声音依旧清晰,似乎还能感受那人的语气,甚至他吐出的气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他不认识,是陌生声音。因为当时所有人都不太正常,便总安慰自己是出现幻听。文圣啊,星空文明能走到今天,或者说走到当时的巅峰,离不开这个圣人之祖,从不藏私将自己所学所会悉心交给星空众人。 他如何会是始作俑者? 若要毁掉星空,他何必缔造星空? 燕原一直是星空前线,毁掉燕原,深渊压力骤减,得以休养生息,那么复出的几率翻倍。沈落鱼被困燕原,正因为需要不断给深渊施压。然而区区一个沈落鱼,便能镇守深渊?燕原可是魔武大星,圣人不在少数,无数次出兵深入深渊扫荡,将他们压制得深渊喘不过气。星空虽然动荡不安,到底没有出过太大的骚乱,与燕原常年征战不无关系。 这样强大的帝国,数万年底蕴,那么多圣人,却无力逃出燕原。 那一代燕原死伤殆尽,区区一个沈落鱼凭什么活了下来,又凭什么镇守深渊? 凭什么! 第一九七章 被威胁了 被威胁了 “啊……”往事涌上心头,老人心神遭遇重创,不由巨震。 最后,少不得仰天长啸,想要将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出去。周遭灯火全部熄灭,却不见有打尖客人出来查看,耳边依稀仍有喧闹之声,目之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眼见不为实,耳听不为虚,这间客栈乃是圣物。青海情绪失控,我动了些手脚。”来人是马夫,一直在院里忙前忙后,实力不必客栈老板低,只是腿脚有些不灵便。 灵体,竟会有腿脚问题? 客栈老板燕青海,跛脚马夫燕无声都是燕原王族后人,如今在龙象苟且偷生。 不是每颗星都有王族,能被称为王族必然统领过星空,且做出极大贡献,被万族承认,才能称之为王族。一代代王族因为一个个政权的建立而隐退,逐渐消亡,燕原却有代代相传,直到大爆炸发生。燕原,星空大爆炸中唯一毁灭的主星,周遭群星都破损严重,比如雨城,比如风之角,风之角最终归于虚无。 燕青海疯魔了,提着酒葫芦,大口饮酒,纵情舞蹈。他舞得是燕原古老的战舞,每每出征深渊,都会由年轻侍卫跳战舞鼓舞士气。燕青海当时年幼,仍是候补侍卫,能为出征将士跳战舞一直是他的梦想,只可惜梦想终未成真。燕原破了,最后的战士出征不知还有没有战舞送行,因为那时候活人已经不多了。 每次疯魔,便会出现这样状况,喝得烂醉如泥,舞得精疲力尽方才罢休。 心中悲苦,难以发泄…… “青海是我们这一代最出色的战士,我不行。你听我这名字,无忧无忧,父母只希望无忧无虑过一生,没什么大的期望。青海不一样,你知道他的来历吗?深渊有一面湖,便是青海。青海在湖边出生,紧接着燕原将士越战越勇,将深渊败类杀出青海湖一千余里,为了纪念那场战役才取名青海。” “你不知道燕原有多美,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有山有水有城有田,物产丰饶,生活富足。千万年并无朝代更迭,稍有动荡,纷乱极少,可谓民族大统,创建前所未有的盛世。” “燕原国强势大,周遭各星都跟着受惠,基本不受星空压制……”张晓渔心道,怕这才是燕原覆灭的原因之一,星空权力更迭几番,燕原兀自岿然不倒,又是一呼百应,不被颠覆只能说星空心太大。 “……燕原最大势力是王族与神庙,神庙面前其他禅门都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对了,神庙有名高手逃出了劫难,叫个什么寂樱远……不过在神庙众僧里数不着的。听说他现在挺厉害的?他那个徒弟多年前到访过此处,据说发现了深渊踪迹……” 寂樱远出身神庙?迦不曾提起,或许他不知道。世人皆道横空出世一位天才,竟然出身神庙……他不了解神庙,资料基本设置权限,无法查阅。当年他与迦能在燕原荒野相遇,便是迦追着一朵红莲而来,当时二人都闹不清缘由,如今张晓渔明了。冥冥之中总有指引,迦那一趟怕是寻根之旅。 神庙在燕原不曾留下半点痕迹,关于神庙众人讳莫如深,张晓渔第一次正面听见有人议论神庙。只可惜,大约因为雁无忧太久不说话的缘故,讲的事情东一下,西一下,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前后不连贯,所知也有限。毕竟离开燕原时,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燕原强大,独立于星空之外,不臣服也不搞事。但古燕名声太大,一举一动都能牵扯星空,存在就是威胁,让星空联盟统治者的权威遭受挑战。 终于,走向覆灭,最惨烈的灭亡。 古燕灭亡的传闻无数,最出名的就是燕王后覆灭古燕。 最后一任王后,燕青海的母亲,让深渊胆寒的女战神,姓周。天后上位推翻的统治者,便是周姓,天后第五子周俊珩,是名义上星空联盟下一任继任者。周俊珩父母均是王,燕原王后女战神周寒青是他姑姑,世人都说他母亲与情人颠覆了父亲的政权,他姑姑在父亲的指示下覆灭了燕原,才导致深渊如今蠢蠢欲动,而本该血统最高贵的周俊珩,如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是星空的罪人。 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沈落鱼出现得莫名其妙,这女人行走星空数万年,没有来处,没有来历,忽然出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很多人都见过她,又好像不记得她,第一次让人深刻印象便是她出现在燕原,与文圣对抗。 那之后文圣衰弱,那之后燕原覆灭,那之后多了一个没有来历的张晓渔。 沈落鱼是何人? 文圣到底是何人? 到底是他们,还是燕王后覆灭燕原,亦或者天后,甚至是周王周寒青!最后一任大周王朝的王,据说人在深渊…… 如果圣人逃不出燕原,少年离开燕原也要留下肉身。 那么寂樱远如何能存在,寂樱远是不是燕原人,寂樱远还是不是寂樱远?燕原诸事,最清楚的怕只有周俊珩,这人低调难寻,未必肯信他这样一个外人。 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 燕原与他何干? 心中一团乱麻,张晓渔不曾发现,他的眼角留下一颗热泪。 这一切都曾出现在梦里! 燕原时,张晓渔喜欢夜晚溜出去,那时候的燕原却是永夜。所以,张晓渔喜欢说夜里溜出去,就是想要避开睡着……无尽杀戮的梦,让他无法入睡,每一幕都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真实,经历过他们的哀伤,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甚至他们经历的死亡。 他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却好像是他们任何一个。凌乱痛苦的记忆,驱使他不惜自残伤害自己寻求解脱,沈落鱼才指点他去雨城打格斗赛,只有更大的肉体伤痛才能遮掩精神上的痛苦。 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 燕青海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眼中的狂热癫狂早就褪去,取而代之是看不透的沉静与冷漠。王者精英教育,在这人身上展露无遗,若是山君原能得到燕青海的指点,怕是受益终生,能少走很多弯路。 “有事说事,何必动手。” “打探过你,滑不留手。混京几十位高手截杀,都让你逃了出来。” “您,可是圣人!” “圣人又如何,你不是斩杀了一位?” 张晓渔不顾脖子上的锋芒割破皮肤,转头看燕青海。满脸皱纹,藏着风霜,却能看出曾经是容貌不俗的男子,带着讳莫如深的冷笑,看来几百年过去,这位已经做了很多部署,龙象上的动静瞒不过他。 “那您应该知道,当时它就剩一口气,爬过一只蚂蚁,都能把它碾死!” “我需要一只蚂蚁。” “可我,不愿被人逼着做事。” “我既然提出来,自然有所依仗。”燕青海哈哈大笑,收回长剑,酒葫芦高高举起,琼浆玉液倾斜而下,大半洒在脖子上,胸脯上,胡子衣襟湿了大半。 回头看,眼眸贼亮,脸上的嘲讽毫不遮掩:“你的人都在我手上,若不听话……那就让他们给你陪葬。明日太阳初升之时,我要在客栈大堂看到你。”燕青海只走了两步,已经回到柜台之内。 山君原等人就等不见他回,便出来寻,便看到张晓渔蹲在地上发呆。据山君原所说,他远远喊了张晓渔好多次,都没有反应。他们不过一盏热茶的功夫收拾妥当,而张晓渔却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算了,山君原。十六夜还伤着,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再停几日。” “如有机会,让秋山虎与重山虎回去跟族人汇合啊。” “最近几日,你们都不要出去。” “记得了吗?” “记得……我记得的。”山君原笑着点头,打算回去与河间涛,灰原岩商议。张晓渔这话说得含糊,但其中藏了几条信息。 张晓渔催促他们赶紧走,但需要想办法,留在此处危险。回去说话也要小心万分,隔墙有耳,这里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么隐晦,若不是他们日夜相处,万万听不出这些信息来。 张晓渔交代过,便不再留。燕青海暂时不用动手,他回来或者失败之前都是安全的,甚至于只要他依言去了,这群人便会被放了也未可知。端看,燕青海有何所求。 大堂内,游侠仍在。 其余人都不在了,空气中弥漫着烟气味道和残羹冷炙的气味。 游侠将帽兜取下,露出一张莫名熟悉的脸来。 张晓渔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 “彩虹泉?” 张晓渔淡淡一笑,想不起来,实在太难记住人脸。这种游侠一辈子很难遇到第二次,没必要去记。另外就是这人身上没有记忆点,长得好看难看从不在他的记忆范围内。气息,气味才是张晓渔能记住的,特殊的,敏感的,危险的,他能记住。千靥那种顶级杀手,因为气味特殊很容易被张晓渔识破。 这人,没有任何记忆点。 应该是那架飞行器一起来的,当时游侠不少。 但,他的实力强大,气息内敛,半圣以上。 他对强者天然敏感,半圣在侧,张晓渔没留神,就不正常。 第一九八章 我来杀你 我来杀你 张晓渔摇摇头。 游侠懒洋洋靠在墙上,慢慢给自己装了烟,轻轻吹了口气,烟便燃了起来。 “最好的仙人醉,来一口?” “不会抽烟。” “这可是好东西,风云梦月都求着要……我舍不得给他。” “那老头儿……挺无耻的,偷了我弟钱包,小孩儿第一次赚钱呢。” “哈哈哈哈,他连九层炼狱都敢偷进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那人吐了一口烟,继续道:“不想知道我是谁?” “大约猜出来了吧?” “我听说过,你很聪明。” 张晓渔心里咯噔一下,大约有了猜测,脸上便浮现出苦笑。 “猜出来了?我就听说你很聪明。”游侠低着头用拇指将烟熄了,长叹一声,并没有抬头,声音也变得低沉:“老头儿走时,有你在身边,是他的福气。” “韩将军。” “这么生疏……你不该叫一声师兄?” “听说你见了玄鸟,可都一声声师兄叫着呢。” “并不敢,玄鸟空是小和尚的师兄,小子不过跟着占个便宜。逗他呢,不然哪有机会活下来……”张晓渔很拘谨,坐得端正,双手不自在的揉搓。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是来……杀你的。” “嗯。” “嗯?” “这都猜得出来?” “乱猜猜,错了也无妨不是。” “太聪明了,老头儿竟然留了你。” “老师……文圣,对我,挺好的。” “即便他尘封了你的记忆?” “嗯?”张晓渔停下手,看着眼前刀一样的男人,韩无欲。当今时代,文圣的大弟子。 “你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你当没有我跟小雷,那两个糙女人能养活你?小时候虽然安静,懂事,却最喜欢赖在我身上。虽然十来年不见,按理你总该记得我,可你完全没印象!” “当日老头儿去了,小雷现身,你也好似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不对,派了猫崽子套你很多话。最后断定你完全不记得我和小雷,于是我便猜想,你的记忆或许被人抹了去。” “我一直以为……” “我听着呢。” “我一直以为……小时候过得不开心,我才不记得。” “你自幼养在老头儿身边,十岁左右才去训练场,因为小雷也走了。”韩无欲终于抬起脸,定定看着张晓渔“那或许,是你人生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张晓渔紧皱眉头,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老头儿,你根本不可能离开张家。至于为什么,你大可以自己回去一趟,应该就有答案。白家你都去了,张家可是你家。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你有什么特殊,他要对你做什么?可我,没什么头绪。”韩无欲又将烟袋点燃,深吸一口,将烟吐了,笑道:“深渊阴冷,抽一口能舒服些。” “小鱼儿,见未必是真,听未必是真,记忆更未必是真。” “有时候我会想,你这个人,是不是真?” “本想杀你,那便一了百了。可从小肉团子把你养大,这次下不了手。” “所以人啊,不要弄些情情爱爱,很麻烦的。” “舅舅找你办事,极其凶险,希望你能死在那里吧,我就不用亲自动手了。” “张晓渔,争取早一点死。因为他日我若入圣,必要斩去心魔,而你,便是我的心魔!” 韩无欲一直在说,张晓渔一直在听,最后感觉眼前一花,天色已经微微亮,对面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他只感觉不过一壶酒的时间,不想竟是一夜。 第一次,记忆中的第一次,被人控制了精神,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真刺激! 韩无欲所说,搅得张晓渔心乱如麻,一面平静地湖水,不能简单说荡起涟漪,已经掀起巨浪。若韩无欲是真,那么自己这二十来年就是假的。或者说他到底是谁,就成了一个谜,是张晓渔,还是异世界的一缕幽魂?或者,是任何一个人? 但有两件事,很快得到了确认。韩无欲的母亲燕青云是古燕最后一位公主,所以燕青海是韩无欲的小舅舅。彼时燕青云在昆仑闭关,等她出关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再无回天之力。 燕青海要张晓渔前往阆苑仙境,将里面的一张星图取来。阆苑仙境在龙象与云上之国的缝隙处,且不说找不找得到,里面是什么,便只说星图,那必是九死一生。 “取回星图,便放了你的朋友。”燕青海说的非常随意,这件事他做了无数次委托,从未有人成功。开始还是重金许诺,后来发现很多人根本不去寻阆苑仙境,直接携宝逃走,虽然只是定金。后来,燕青海就改了性子。 为了此事,也不知杀过多少人。 如今的燕青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待探险者走了便杀掉人质的事情没少干。张晓渔蹲在天井的压水井上,废弃的压水井里传来鬼魂的哭泣和倾诉,诉说各自的遭遇。这家客栈,可是一座吃人的魔窟。 谁能想到,本以为这是龙象最安全的地方,是数百年死了几万人的吃人魔窟。雁无忧曾在他们进门的时候诸多阻拦,琉璃碎骨还差点跟他打起来,此刻想来整间客栈怕只有他仍保持着曾经的人性。 平庸的人,并没什么不好。 阆苑仙境每次只得一人进,他们来时,前一位刚好任务失败,燕青海正在寻找下一任。本来打算从天娇里找一位,最年轻的那位少年正合适,可惜对方背景太大,一旦弄不好,区区龙象,一件至宝护不住他们。 正好,又来一个合适的。 正好,竟是公主后人想要除掉之人。 “星图啊,你倒是不怕我私吞了。”张晓渔吊儿郎当,专喜欢拿话刺别人心窝,怨不得别人针对他。这是燕青海的心病,一旦对方拿到星图直接跑路,一点办法没有。所以有时候不说话,会比较可爱。 “只能杀光你的朋友,我还能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得到星图?”张晓渔凑近燕青海,几乎贴着他的脸,近乎挑衅。 “关你何事?”老头儿极力忍着揍人的冲动,若不是天时地利皆指向此人,他是不愿意的。的确,这么多年性情大变,暴戾阴郁,可他不傻,脑子没问题。此人有个绰号,扫把星……听听,多吉利,可见这事儿白给,弄不成。 另则,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外甥来。 他的确有个堂姐曾经在昆仑,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么多年打探下来,即便当时不在燕原的古燕人,之后多年也陆陆续续死去。没人能确定,昆仑能护住古燕人。 谁让张晓渔不爽,他就要那人不爽。 两人还在剑拔弩张,金尔言神清气爽进了门,好似不查,乐呵呵打过招呼道:“老板,你们家早饭怎么样?” “不含早餐。”燕青海顺势坐下,不再理会张晓渔,当然对金尔言也没什么好语气。 金尔言是个妙人,也不生意,乐呵呵的自己找了个地方,招呼自个儿坐下。到底是生意人家出身,和气生财,完全无视燕青海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更不会在意张晓渔的审视,甚至报以灿烂的微笑。 这种人才难缠,张晓渔就怕这种,于是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山君等人并未露面,有河间涛与灰原岩盯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龙象如今乱成这个鬼样子,客栈的安宁有今天没明天,燕青海有的烦呢。 彩虹泉之事仍在发酵中,附近没有落脚点,只会到龙象。从昨晚信息来看,龙象正在露出原本面貌,也就是大量秘境正在显露,狂野生长了万余年的小世界,正等待星空探险者。 牧神那般老谋深算,绝对不会不给子孙后代留机缘。也许,龙象马上就迎来白家一样的大爆发,甚至比那还要恐怖的大爆发!许见秋可以坐视虫族布置不理,但绝不会任星空万族在龙象乱来,这是她的根基。 最起码,许见秋认为这是她的地盘。 他们狗咬狗,自己避开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 山君原要走的是帝王之路,自己大约能陪的只有这一段。他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完全给不了正面的建议。从未有过野心,所以政治权术,他不懂,也不屑。 出客栈,桃源镇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仍是一派田园风光,然而数道强大气息扫过来,警示过路人不要乱打主意。只是村口有人贩卖各种早餐,张晓渔选择一家面摊,热乎乎的手擀面下肚,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看到天娇众人嫌弃地打量简单的家常吃食,张玉狮随意翻捡豆浆油条摊位上萍乡不佳的油条。跟那位其貌不扬,佝偻着身体的老头儿快速过了两招,吃了安亏。 他们在试探桃花源的深浅,能在龙象偏居一隅安宁这么久,他们凭的是什么?一向传言他们是难民来的,难民抵达这里便是经过星河,那么星河给了他们什么? 真的太贪心了! 张晓渔哈哈一笑,骑着快马飞驰而去。 客栈有马,不薅羊毛多难受! 第一九九章 不无聊啦 不无聊啦 桃源镇穿过更近,但是他不愿生事。 张晓渔实力不弱,他自信能胜天娇任何一人,但天骄众人进桃花源或许能活着出来,他却未必。这是天娇的底气,家族赋予他们与生俱来的底气,张晓渔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从最安全的路。 沿途看到不少龙象人进入客栈区域,不少人带着伤,看来昨晚这一夜龙象大陆也不安宁。原来阳光晴朗的心情略有些低沉,无论虫族肆虐,还是星空入侵,苦得都是底层最无反抗之力的那群人。没人为他们发声,没人在乎他们死活,因为弱小在星空就是原罪。 他能做的很少,帮了山君原一点点,仅仅一个燕青海便让他无能为力。 但是,张晓渔坚信,即便他不帮忙,山君原等人也能自己脱困。但阆苑仙境要去一趟,燕原的事,张晓渔无论如何不能不管,那是他的家。况且,按照韩无欲的说法,他想要找到真相,或许只能从燕原动手。 阆苑仙境,他来了! 龙象雪山与云中国度之间的缝隙,在雪山之巅。若无人指点,没几个月时间怕是找不到。龙象的生物体型巨大,山脉更是壮阔,彼时登云天梯,众人可是足足走了一整天。大小象族的速度,登云天梯上速度也堪比快马,足可见云台之高。牧神庇佑,才不至于出事,否则即便龙象众人身体强健,多半也会死在上面。 雪山周遭早有流浪者游荡,张晓渔疾驰而过,申瓯跟了几条尾巴。 先时,为了吸引人来,燕青海费了好大力气把阆苑仙境的消息散布出去,这会儿就成了麻烦,也是他急切焦躁的原因。他给了张晓渔十天时间,颇有些勉为其难,以往可从未有时间限制。 雪线之下郁郁葱葱,不得不说龙象是个好地方,物产丰饶,平常百姓在这里生活,日子能过得非常富足安乐。各种野果随处可见,随手拈了一枚松子,个头都比花生大,林中野兔,野鹿,山羊,山鸡都不怕人。脚下的土地常年落叶堆积,呈现出肥沃的黑色,怕是随便丢些种子都能好好生长。 科技城的种子不难买,只是龙象人不喜欢停在原地的生活,或许也跟物资富足有关。可又想到山君原一家之前的悲惨遭遇,不禁唏嘘,大约是不知变通吧,在这里能把日子过成那样。各族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大象吃的也的确多了些,反正张晓渔不理解。 这座雪山,难寻低空族活动痕迹,听说因为桃源镇生成,居住此地的土着与桃源镇发生过几次冲突,之后搬到了雪山另外一侧。游牧民族,随意而居,有洞主洞,没洞住树,自然写意。 进入山林,张晓渔便弃了马。 老马识途,它必然能找到回到客栈的路,可如今龙象虫患,人患,放它自去到会白白伤了性命。反正自己也没做起,留着代步挺好,便收入灵兽袋。提身投入山林,猴子一样在林中穿梭,心中抑郁减了不少。 开始思量韩无欲说过的话,大约理了些头绪。 张家迫于文圣压力将张晓渔交出去,当年到底发生何事才让一双父母起了杀机,要杀掉刚出的孩子。甚至,因为孩子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张晓渔到底进没进公羊夜的试验,可以找徐福问问,沈梅君当年参与其中。因为是禁忌,这位没有深入,也未必会记的。若是参与其中,最初的记忆便是真实的,他就是来自域外的一缕幽魂;若是并未参与……那就要从头开始查,大约需要找到李澜,务必让她开口。 沈落鱼和孙安安这两位是什么角色,为什么会接受他?无论什么身份,似乎都无法打动沈落鱼,而自己确认来自域外的认知,与她若有若无的引导不无关系。现在想来,孙安安的确没有能力养活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即便是古老的灵魂,她做的那些饭菜便是疑点。 韩无欲和雷斯庭……为什么疑点印象也没有?为什么二人会离开文圣?韩无欲为什么要杀他?他除了身负元符,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文圣,文圣……离开燕原雨城之后,关于文圣的传言便开始有了瑕疵。 文圣到底死了吗? 如果文圣没死,他会在哪里呢? 燕原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崩碎,燕原崩碎导致星空崩塌,还是星空崩塌导致燕原崩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燕原? …… 牧神为什么会把龙象的未来交到他手上?只是凑巧吗? 他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跟这些有关联? 或许想得太出神,这次纵跃,脚下一空,竟然从几十米高的松树上跌落下去。手上松鼠轻轻放开,任它自去,自己则撞破不少松枝朝下方掠去。 有人动了手脚,竟然能提前切断了张晓渔准备落脚的那根松枝。是个高手!张晓渔一路下坠,滑行,几乎贴着地面转了个圈,宛如灵蛇一样绕着树干旋转而上。 迎面撞上来人。 十八九岁的少女,身材修长,皮肤黝黑,眼睛细长,骑着一只花豹在林中穿梭,如履平地。高山猎人族,距离龙象最近的主星,也是张晓渔最初打算落脚的地方。 她没想到这人毫发无伤不算,还能这样杀上来。按照她的估计,这人的实力大约跌落两三丈就能抓到树枝,反杀回来。所以两根长矛飞向预计的落脚处,自己催动花豹封锁了那人所有的来路。 然而这人直接落下去了,砸断无数枝丫,不死也要重伤。 分明,那个戴了牡丹的美人儿说是个厉害人物来着,她倒是觉得不太中用。 哪成想,人毫发无伤,杀回来了! 张晓渔见来的是高山猎人族,一个翻转消失在丛林之间。高山猎人相对淳朴友善,在联盟中名声不差,不管这人什么目的,张晓渔都不打算跟她起冲突。那人没下杀手,能悄无声息切断树干,自然有机会悄不生息解决掉他。 来的不是花云,便是花朵儿。 高山猎人年前一代,实力最强便是这双姐妹。不过花云作为下一任族长培养,大约不会以身犯险,孤身入龙象,那么九成是花朵儿了。回过神的张晓渔,发下身后可不止高山猎人一人,其他人见其出手,纷纷现身。 有熟人在,琴狈宁。 哈哈,这一趟不无聊啦! 想到这里,张晓渔跃上树冠之上,扯着嗓子高喊:“各位,抓紧啦。前往阆苑仙境的旅行团现在出发……想去的跟紧,我不会等你们的。” 不喊还好,这一嗓子,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他们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有些人,只喜欢藏在暗处使坏,明刀明枪来干,并不敢。 琴狈宁俊脸微青,上了树冠,与张晓渔远远相对,出言呵斥:“无耻小贼,满口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施法者办事,岂容你抹黑。” “你可是联盟重犯,今日宁便顺手抓了你,也了结星空一桩悬案。” “年纪不大,心肠狠辣,当日混京与白家把你一个无名小辈当贵客招待。可你做了什么,杀了几十个人,毁了混京传送阵……造成多大损失你可想过?” “你若乖乖束手就擒,宁保证,让你少吃些苦头。” “切!”张晓渔真懒得跟琴狈宁说话,喜欢充大尾巴狼,偏又没什么本事,只能无时无刻不把执法者拿出来吓唬人。若不提混京,他还想着算了!他这人记吃不记打,三年星空沙漠的寂寥时间,然他感觉混京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同时也不愿记起。但琴狈宁提及,成功及其他的怒火!但是他今天就要算计琴狈宁,出口恶气,所以准备多说几句。 “今日,我要杀你!琴狈宁!” 张晓渔说话笑嘻嘻的,故意挑了挑眉毛。 “你……!”琴狈宁气结,这么明目张胆嘛?他敢!如今虽在星空西域,认识的人不多,但到底都是联盟旗下,击杀执法者这种重罪,反了他了! “哈哈哈哈,窝囊废!你怕了……”张晓渔知道鱼儿上钩,抽身便走。 琴狈宁生性多疑又极要面子,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才更有效果。他会害怕,想要退走,可是已经把执法者的身份亮明,若退便怕影响他在执法者中的威信。外人都觉得琴狈家族是个笑话,但别人自己不这么认为,琴狈家族觉得执法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以面子不能丢,威望不能落。 其他人不管什么执法者,只听到阆苑仙境。 知道内情的露出冷笑,这人多半受了燕青海胁迫,代表其知道阆苑仙境的位置。不知情的只听到有新的秘境,哪还有见宝不落的道理! 琴狈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追了上去,他又不是一个人前来。 他已经给张晓渔定了性,那些人中虽有些亡命徒,不会遵守星空法律,但总有人受星空限制。到时候少不得,强征过来归自己所用! 今日,他不但要进阆苑仙境,还要击杀张晓渔! 第二零零章 以为是谁 以为是谁 出了山林,便是高山草场。 张晓渔踏着草尖快速飞掠,身后尾巴越来越多。 这一嗓子倒有奇效,将人都给炸了出来,身后已经跟了几十个人。因为到了草场,速度开始加快,尾巴想要不浪费机会,必须全力以赴跟上。 沿途需要做一点手脚,保证琴狈宁不会跟丢,顺便便宜其他人,反正每一个占便宜的人,张晓渔都会从他们身上收回报酬。沿途洒落许多爆炸符,伤害约等于零,但每一次爆炸动静不小,傻子也不会跟丢。 这么做作的动静,实在无法让人忽略。况且琴狈宁绝不是蠢人,只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聪明,是以在人前像一个傻逼。但当他面对其他的事物,绝对能彰显家族智慧和长久以来的训练有素。于是很快察觉,这是那傻逼的布置,他在勾引自己。 傻逼说的是真的,他就是要杀了自己! 他怎么敢!琴狈宁登时就怒了,脑子有开始犯浑,每每遇到这些天才的挑衅,他总不能冷静的面对自己的实力。这么狂妄自负的人,却没有匹配的实力,每每掣肘,如何不恨? 倏地停住,悬浮于草尖之上。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 傻逼也停住了,骤停在远方,回头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甚至还继续挑衅。 “怕了?我说过要杀你,便必杀你!此间风景不错,怎么,选做你的墓地?有点浪费了吧。”琴狈宁比认知里更聪明,让张晓渔有些讶异。 他们斗嘴,不干正事,一众冒险者不得不跟着停。此处仍在雪线之下,距离阆苑仙境还远着,自己上去未必能快,心中不免暗骂两人无聊。更有不少人将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倒是乐得能多挺一会儿,因为山下好几道黑线速度极快,肉眼可见进入丛林,收到消息的人正在赶过来。 关于阆苑仙境,琴狈宁所知更多,这便是家族历史悠远的好处。阆苑仙境,还有一个名字,做三魔月窟,因为里面住了三只月魔。时空缝隙大量存在于虚空之中,其中绝大多数不为人知,至今仍是未知。已被探知的时空缝隙多半与诸星相连,而三魔月窟算是其中最为神秘的一个。根据文献记载,三魔月窟存在于龙象与云中国之间,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云上之国难行,龙象大陆被封,于是鲜少有人能够达到,是以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只在古籍中尚能寻到一些资料。 直到几百年前,云族开始遭遇猎杀,三魔月窟才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云族不许外族进入,宁愿放弃一整片星域,将其封锁,也不愿联盟插手云族事务。所以,没有更进一步的资料。但是,根据古籍记载,三魔月窟本是一处星河泊岸,供星空万族与星河生命交流。在上古神庭与诸神时代,星空茫茫无边无际,通过星河泊岸连接在一起。这片星域只是一个国度,成为神之国。 所谓星河生命,并不是住在兴河里的生命,而是被星河哺育的各个星域的生命,包括如今这片星空的万族。泊岸与泊岸可彼此相通,并不需要进入星河。据说,时机成熟,一切都对的话,通过泊岸,可以到达星空之外的任何区域。 诸神陨落之后,各个泊岸便陆续失去了沟通其他星域的功能,渐渐废弃。 然而,泊岸连接星河这一点从未改变。 除非星河改道,否则三魔月窟仍连接星河。万年以来,无人问津;几百年来,无人生还,可是未知就代表着机遇。若一切都不曾改变,三魔月窟仍连星河,那就意味着太多太多。这可不是燕北十六那种,偶尔打开难以捉摸的,而是稳定的星河入口,若将这等资源掌握在手上,琴狈家族怕是要交出辅佐之王的位置,做一做真正的王。琴狈宁这样惜命之人,若不是有巨大诱惑,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此番前来,他只带了两三个人在身边,一旦出意外,完全无法护他周全。 但是这个星河泊岸,琴狈家一定要掌握,今日所有人,全都要死! 琴狈宁有这个手段! 张晓渔的言语挑衅,根本无法激起半点波澜。 琴狈家族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世家教育,洗脑教育,一切都已家族发展为主,任何人都无法挑起他们的情绪波动。只有他们想,或者想展示给人看,虽然琴狈宁并不老道,但张晓渔这种流于表面的挑衅,显然对他毫无用处。若是张晓渔知道真实状况,怕是要吐血,他自认已经非常尖酸刻薄,却根本伤不了人半分。 挑衅无用,但琴狈宁却骑虎难下。 三魔月窟明摆着是一个宝藏,无法拒绝的宝藏,琴狈家族必须得到,不容失手的一处宝藏。然而,被无知的张晓渔被摆到明显上,或许他不懂。这种傻逼能懂什么?一天天还种灵种鬼的,就显得你有两下子呗!差点把自己搞死,哈哈哈哈,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然而此刻,即便张晓渔不知三魔月窟玄妙,别人却未必不知。天娇这种等级的人进入龙象不在少数,各个家学渊源,便是之前不知,如今问一问也知道个大概,况且比他身份尊崇,比他实力强大,等他们全部蜂拥而至,自己就难了。一旦错失今日这个机会,也就失去了主动权。 不甘心啊! “蠢货……”张晓渔见琴狈宁神色不定,不知琴狈宁谋算,只当这人又怂了。只能轻轻一笑,不再理他。 若不是跟燕青海有十日之约,他一定杀了琴狈宁泄愤。只不过,算计谋划本就不擅长,当日雨城他苦心谋划多时,最后加上诸多奇缘巧合,结果还是一塌糊涂。非但将自己暴露出去,差一点就丢了小命,圣火教那会儿极其凶险,尤其是那个不稳定的矮子,即便有元符在身,他都几次差点死了。 谋划之前,元符的诸般玄妙,他是不知道的。 客观来看,那一次谋算没有一处不是破绽,最后也不算成事,只是糊弄过去了。关于身负元符,却并未遭到密集击杀,大约因为文圣当时仍在,绝不是他自己算无遗策。这个问题张晓渔想过很多次,若真是如此,那么很多势力都知道文圣与他的关系,甚至知道文圣对他有何打算,只是他们不说。 文圣死后,诸般计划付诸流水,在白家张晓渔才会遭遇无情截杀。但有一点,仍存疑问,难道元符不值得那些人动手? 谋略无有,所以对张晓渔来说,杀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截了当。于是身体向前掠了一段,琴狈宁倏地后撤,完全不想与其交手。他明显能感觉到,张晓渔这些年实力暴涨,气息澎湃,已经能带给他强大的压迫感。 混京那一战,有录像流出。 迦与枫城美雪一战已经精彩绝伦,但仍不能跟张晓渔一人力敌几十位杀手相比。据说,叶问心见过之后,也赞了一句精彩。 琴狈宁做不到,当时做不到,如今做不到,十年后仍未必能做到。可是杀人,从不以实力高下而论,少不得要动一些特殊手段,真当他们家族流传万古是靠一张嘴啊! 张晓渔忽然转身,扑向一名流浪者,短兵相接瞬间过了十余招。流浪者同伴来援,张晓渔飞身而退,笑道:“身手不错,跟紧一点,小爷赶时间。”说罢纵身扑向雪线之上,消失在众人眼前。 高山猎人花朵儿落地,扭头看着身边这位黑色皮肤,白色斑纹,身材高挑的丛林女猎人。 “姬姐姐,怎么回事?” “看不懂,像是私人恩怨……” “这俩人?也不在……一个档次啊。”这话说的,声音不小,琴狈宁差点从空中跌落。小丫头会不会说话,但看清那人,训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位是高山族的小公主,他可惹不起。高山猎人族勇猛无双,抱团排外,虽与联盟多有交流,却总是游离在边缘。执法者这身份对于高山猎人来说,并不好用。这位小公主,实力强劲,地位崇高,天后明摆着打算招揽的天才,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不会拉下这位,便是几位殿下都诸多不如。敢怒不敢言,中原狙那么阴狠,也不敢对花朵儿如何,何况是他。 丛林猎人姬星儿笑笑不说话。 张晓渔消失不见,众人并不再多言,全力提速跟了上去。琴狈宁略等一等,落在最后,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悄悄将手腕上一根银环解开,阴郁黑暗的气息暴涨,宛如一道闪电,掠过众人。 雪山之上,并无太多藏身之处,人也引得差不多,张晓渔不打算再多停留。目的倒不仅仅是想杀掉琴狈宁,而是引更多人跟来,他喜欢乱中取胜,夺宝也一样。阆苑仙境里面情况一概不知,他才不要孤身闯进去。 星图重要,小命同样重要。 几十个人冲上雪山,远远都能看的真切,因为动静极大,甚至引起强烈雪崩。 燕青海脸色青紫,他就知道那小滑头不是好东西,是他说话不够明显嘛?分明话里话外暗示有重宝,你哪怕取了跑路都说得过去。这家话可好,呼朋引伴,召集一大群,你以为还有你的份儿? 以为你是谁! 第二零一章 是毒药啊 是毒药啊 三魔月窟,也就是阆苑仙境。 关于三魔月窟这个名字,张晓渔是不知道的。 所以当他排除千难万险,抵达入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么大喇喇的在门口刻着几个大字,三魔月窟? 盘丝洞,水帘洞? 五百年前? 忽然冒出的奇怪念头,脑中响起陌生而又熟悉的音乐,还有一段纷乱凄美的爱情故事。 什么鬼!一愣神的功夫,已经冲过去十几道身影,其中有两人顺手朝张晓渔丢了些伤害。你看这些人,多没良心,你给他们带路,他们就卸磨杀驴。自己分明没安好心,想要别人帮他垫背这事儿,只字不提。 骂骂咧咧的张晓渔迎头撞上花朵儿和姬星儿,忙闭了嘴,面对女孩子脏话他说不出口,别的又不想说。花朵儿见其窘状,捂嘴而笑,姬星儿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二人催动坐骑朝三魔月窟掠去。 琴狈宁最后到达,面色凝重,他这一路上来麻烦不断,有张晓渔设置的各种陷阱,也有其他人的针对。琴狈宁代表执法者,就有官方的意味在其中,那就会有无数种可能,谁也不想官方插手其中。 经过张晓渔,琴狈宁双眸燃着怒火,却没工夫跟他纠缠,更怕被纠缠。他比任何人都有必须得到三魔月窟的理由,绝不能让人抢了先机。可是他想多了,门口就在那里,但是进不去。 门口空间不大,众人身形难藏,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三魔月窟作为曾经的星河泊岸,并无阵法,只是门口横着一只月魔。这种上古生物,如今已是不多见,大约是守着什么福地,这月魔满面红光,看得出日子过得滋润。作为与玉罗烟一个等级的上古生物,实力看不透,难怪无人敢硬闯。 一旦把月魔惹急了,他们这些顶多算零嘴。 月魔上半身乃是绝色美人,下半身则是肥胖的大肉虫子,天生如此,无法化形。此时月魔肥胖的身躯将门堵死,身子探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是孩子看到糖。 众人被看得毛骨悚然,心生怯意,便有人打算退去。毕竟不少是临时被张晓渔那一嗓子吸引,只是来打个前哨,他们的人仍在后方。只是,不能退,后方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拦住退路。 这下就慌了! 张晓渔仍在墙外,笑吟吟地看着里面的所有人,这些人也要闯秘境?这么明显的星力波动,完全不管直接冲了进去,送死吗?琴狈宁才踏入无形的墙,便有了察觉,只是想要退时,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围,被推了进去。 此刻回头再看张晓渔那张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还是大意了,张晓渔那一刻迷茫,琴狈宁差点出手杀他,但又担心有阵法要过,有他在会容易许多,心中片刻犹豫,将自己置入险地。 月魔笑吟吟看着众人,目光扫到仍在墙外的张晓渔,一股甜美的气息涌入鼻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随即笑容更深,娇笑道:“小弟弟,怎地不到近前来?” “姐姐好美,小子看得痴了。”张晓渔嘴角勾起痴迷得笑容,似是由衷的感叹。 众人都知是假话,但这话说得太过真诚,太过痴迷。个个忍不住想要看一看,这位英雄到底是什么面目,张口就来,如何做到的!尤其是花朵儿,惊得嘴巴张开老大,姬星儿忙转身将小姑娘遮住,月魔乃是上古凶兽,因为身材丑陋,最忌别人质疑她的容貌。别人虽然也看,到底还算含蓄,小姑娘这太明显了。 “咯咯。”月魔看在眼里,山中闪过一丝寒芒,娇笑中都带了一丝寒意。到底对张晓渔更感兴趣,目光如丝,将张晓渔笼罩,柔软的舌头灵巧地舔着丰润的红唇,声音都带了几分喘息:“小弟弟真是妙人,人家可是远近文明的美人……” “姐姐,小子心怦怦跳,身体发热,怕不是病了吧?”张晓渔痴痴看着月魔,毫不迟疑迈进无形墙内。 众人眉头微皱,这不是装的,难不成中了月魔的媚术?月魔喜欢用媚术,却并不强大,这种生物肉身强大,别看生得娇滴滴的,每一寸肌肉都堪比千锤百炼的精钢,肥胖的肉身又是天生肉盾,韧性十足。 若非行动不便,月魔怕是星空最恐怖的生物之一。 “走近些,姐姐瞧瞧。” 张晓渔几乎是一路小跑向前,被花朵儿一把薅住,实在看不下去,这人也太傻了吧。如今星空,竟有这么单纯的人,张晓渔不禁唏嘘。最先动手的便是花朵儿,彼时她根本不知道张晓渔是何人,也不知其为何事。此刻明知道前方有重宝待取,有强敌环伺,本身已经惹了月魔不满,竟还要救他。 如果一切都是是真的,张晓渔真的被月魔魅惑,这一下是救命的。 可惜,张晓渔演技绝佳,让人动摇,却终归是假的。他顺势带着花朵儿转了个角度,这边方便花朵儿能看到藏在山石之后的白骨,笑道:“谁家小妞这般无理,姐姐要给我看病呢,你别捣乱。”也不管花朵儿懂没懂,又朝月魔扑去。 花朵儿只是单纯,不是傻。 见到累累白骨藏在白雪之间,顿时明白眼前这位月魔的恐怖,顿时气息内敛,目若繁星,垂眸不说话,把路让开。 月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张晓渔的小动作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但见他那么自然的转身,依然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心中的怀疑减弱,这味道实在太过吸引人,让她有些痴狂。 在众人万分不解的目光中,张晓渔高高跃起,朝月魔扑去。 月魔张开双臂,挺起胸膛,脸上绽放从内心发散出来的笑容。 一人一魔抱在一起,像是多年不见的恋人,眼中只有彼此,再无天地之间的一切。目光如水,眼波如丝,痴痴看着对方,张晓渔眼角流下一滴热泪,哽咽道:“姐姐……” 月魔心中一动,这人竟然来真的吗?她是魔,食人魔,上古时代的大凶之物,活着得意义就是吞噬一切高级生命,被人掳来看守庭院已经是奇耻大辱。更可怕的是时间啊,某一日忽然风云变化,此处变成了废弃之地,再无人来,月魔不得不陷入长时间的沉睡来保证自己的生存。直到几百年前,有一至宝落入此间,它方才醒来。 饥饿! 无尽的饥饿! 然而那件至宝却占据了三魔月窟大半空间,里面也有美妙的气息时时袭来,然而却强攻不下。后来便陆续有人来此探险,都成为月魔的血食。 再后来,逐渐摸索出了门道,堵在门口损伤最小,还能防止血食逃生。 那些人每每见了它,要么破口大骂,要么仓皇逃窜,它的媚术连最肮脏的流浪者都不曾成功吸引,难不成终于进化了吗?若是恢复原有实力的十之一二,怕是这座三魔月窟就再也困不住它! 张晓渔向前,月魔向后! 咦! 那年轻竟然亲了上去! 我操! 人群中爆发这样的感叹! 口味太重了吧,就是再没见过女人,再急色,也不至于跟一只大虫子亲热吧!即便想,也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好不好! 张晓渔不顾月魔闪避,亲了上去。 双唇碰到一起,仿佛有火花产生,月魔一声呻吟,顿时痴迷起来。 这是机会!琴狈宁动了! 还有几个人遗弃动了! 花朵儿与姬星儿都在其中,猎人最擅常抓住一切机会。 只可惜,月魔虽然虚弱,实力不足上古半分,却仍然强大的让人胆寒。将门洞堵得死死的,几乎溢出来的肥胖身躯上,忽然冒出另外一个身体,模样与之前的美人一模一样,但周身漆黑,闪着金属的光泽。 一拳将琴狈宁击飞! 一拳将花朵儿与姬星儿击飞! 这三人给它带来的危机最盛,月魔不敢造次。但后来两人就没这么幸运,被它一手一个掐住脖子,拎在手上,便往嘴里送。 张晓渔正跟月魔那具美艳的身体热吻,余光扫到这一切。不禁一阵阵恶心,差点直接吐了! 本来看不到,不去想还能忍。 这下好了! 推开美艳的脸,张晓渔一阵干呕! 再回头,已是粉面含霜,目光如刀。 “姐姐……” “好不舒服啊,我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死到临头,还花言巧语,你倒是第一个!”美艳的脸浮起冷笑,柔嫩的小手变得坚硬,利爪冒出一尺来长,迅疾如电就要刺入张晓渔的胸膛。 只可惜,一道蓝色月光激荡,将月魔硬生生给震了回去。张晓渔翻滚落地,已经收起小脸,桃木剑在手冷冷道:“小爷第一次,竟然给了你这大虫子,这他么恶心死了!” “你!”月魔愤怒不已,更多的是恐慌。 黑色身躯丢开一人一尸,消失在肥胖烂肉之中。 美艳身体也想要回撤,心口也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 “你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毒药啊!姐姐。” 第二零二章 今日也难 今日也难 狠人! 用嘴下毒的狠人,跟虫子嘴对嘴喂毒药! 众人再看张晓渔便多了好些谨慎,为了成事不走寻常路,出其不意,胆子又大,一定要当心应对。忽然想到他们都是被这人一嗓子吸引而来,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影。 月魔倒是不信这鬼话,下肚的绝不是毒药,远比毒药要更恐怖。腹内有一物,核桃大小正在发烫发亮,吸食它瀚海无边的星力。然而星力运转疯狂且不由自主,以至于经脉牵扯,剧痛如潮水如海啸一般袭来。 该不是…… 月魔慌了心神,借着蓝色光芒的力量反弹,团成一颗巨大的肉球想三魔月窟深处滚去。 张晓渔扶着门口好一通干呕,眼泪鼻涕横流,伸手抹去看着一干人等,叹道:“小爷用美色打开门,还不进去,等着谁邀请呢?” 琴狈宁阴恻恻道:“谁知道你这阴险小人,做了什么手脚……” 他这正准备揭开此子真面目,把这些人收拢到自己这边,便于行事,怎么就有人进去了?花朵儿催动花豹闪身而入,高山猎人与丛林猎人唇齿相依,相辅相成,大是大非上立场务必统一,于是本不愿的姬星儿却也无可奈何,催动黑豹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余者唯恐落后,个个争先,抢了进去。 琴狈宁忽然暴起,口中发出急促哨声,两道黑色狼灵自身侧杀出,朝张晓渔扑了过去。趁他病,要他命,这小子吐得稀里哗啦,将后背给让了出来。只是,他才动,张晓渔就忽然转头,笑眯眯看着。 一下子气就泄了。 这傻逼就是扫把星,遇到他就没好事!都这德行了,还一直堤防自己,你算什么东西,好像全世界都跟他为敌一样,也配!琴狈宁满腔怒火,却终究没选择动手,不知不觉他的心里对张晓渔生出莫名的排斥与恐惧,不愿与其交手,于是带着阴风,呼啸而过,冲入三魔月窟。 完全没有出手,出乎张晓渔的意料,总要骚一下才对嘛! 不过无妨,张晓渔知道从雨城开始,自己有意无意的无视或者蔑视琴狈宁,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接下来就好办了。取星图,争魔月,杀琴狈宁,便是他这次三魔月窟之旅的目标。月魔所居,却叫三魔月窟,不是没有原因,丰收之月能够克制月魔,这才是张晓渔有恃无恐献吻月魔的底气。 两者都来自牧神,张晓渔到达雪线之上,几乎不用燕青海提供的信息,更加顺利找到三魔月窟所在甚至了解更多三魔月窟或者说阆苑仙境的咨询。只是这种受制于人,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如今回头看,他几乎每一步都在别人的安排之下。以前懵懂无知,如今实力远胜往常,却仍无力挣脱,他这枚棋子到底作何用……好想知道。 张晓渔心大,很多事情想一想便丢开不管。 若非如此,浓重的无力感能将他压垮。没心没肺也挺好的,迦某一日看着张晓渔深深感叹。 伸手将被月魔仍在地上的流浪者拉起来,是个年轻人,一脸稚嫩,唇边的胡须才冒出来,看那穿着打扮,便知其不是大门户弟子,看着比他还要急切,大抵是缺钱。 “谢……谢谢。”年轻人有些不值所措,他当时算是算计张晓渔才出手,此刻却只有这人伸出援手,虽然只是拉一把。他的同伴,多在赶来的路上。一同前来的两人一个死了,被咬掉了半边脑袋,一个早就兴冲冲寻宝去了。 “我……不知你有什么着急用钱的事,但是……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更高的活下去。”张晓渔心软,虽然无法做太多,到底劝了一句,便抽身进入三魔月窟。 三魔月窟墙壁上嵌着许多月光石,朦朦胧胧将山腹照亮。放眼望去,并不宽阔,到处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将内部分割,宛如迷宫。张晓渔进来晚,早已不见其他人的踪影,目光落在远方,那里有一处灯火辉煌之处,怕就是他要找的阆苑仙境。 青年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张少侠,龙象很多人都为您的命而来,您当心些。” 张晓渔扬了扬下巴示意知道了,青年便选了一个方向掠了过去。人微言轻,实力不济,他不敢与张晓渔站在一处,生怕惹来杀身之祸,便是此刻也在思索能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张晓渔为什么没有顺手杀了他。 毕竟,那可是杀人狂魔。 张晓渔不知道,联盟这些年没少宣扬,他的名声在外,就是不怎么好。当日截杀施展种灵术的张晓渔,他们需要一个名目,反正张晓渔平日行事乖张,扣一个杀人狂魔的帽子,挺不错的。 甚至于,以前的某些破事,后来的某些惨案,一并可以按到他的头上。 脚下白骨累累,是月魔与燕青海一起造的孽。 当然,并不值得同情,多半贪念作祟,便是张晓渔,自然有被威胁的成分,若说没有寻宝探险的兴奋,怕也是说不过去。他并不着急,缓步前行,打量这里的一切。眼前这三两只小猫,不够塞月魔的牙缝,更不要说莫名而来的阆苑仙境。能把月魔的地盘占了大半,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大约,也与古燕有关。 至少与客栈有关,雁无忧不断在暗示,可惜他没有头绪。 三魔月窟与古燕无关,偶尔能见到的人为开凿的痕迹,多与龙象相关,风格与登云天梯所见相似。心中便涌起一股不安来,许见秋在丰收节吃的亏,会不会在这里找回来呢。有时候啊,不愿别人叫他扫把星,生了一张乌鸦嘴…… “呵呵呵呵呵。” “嘻嘻嘻嘻嘻。” 细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幽幽的,哀怨的,如诉如泣,好像一根麻绳缠在脖子上,……让人呼吸困难,毛骨悚然。 “装神弄鬼,有种现身一战。” “咯咯咯咯咯。” 笑声飘忽不定,似是几人对话,又似是自言自语。 “他说我是鬼诶。” “他让我现身诶。” “我看起来傻吗?” “嘻嘻嘻嘻嘻。” “好多男人呀,我要选一个。” 一名白衣胜雪的艳丽女子忽然出现在说话那人身后,轻轻在他脖子后面吹了口气,一股甜香袭来。那人到底,白衣女子消失不见。 这就太吓人了! 目睹众人登时慌了,反倒是花朵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根长矛飞出,跟这边白衣女人消失不见。虚空中,传来一声惊叫,那只长矛从极远的地方带着强风飞回花朵儿手上,矛尖隐隐有一道血线。 既然有血,就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人在作怪。 少女心中少安,她正是怕那些东西的年纪,实力再高终是个女孩子。确认对方是人类,不管哪一族,实力再高也罢了,总归让少女心中恐惧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淡定自若。 张晓渔不由挑了挑眉,这姑娘可以。最慌乱之际,仍是身在三魔月窟众人中唯一做出正确应对的人。白衣女子这个路数,必然是许见秋的手下。 他没有猜错。 当日丰收节许见秋吃了大亏,几乎命丧云台。金光圣人与她二选一,张晓渔选择击杀任何一个都有机会得手,桃木剑对她们的克制是一样的。三年时间,足够许见秋召集一种手下,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于是派人陆续去破了好几处秘境,三魔月窟更是派了几人前来,务必要将这处星河占住。 星河,乃是资源,乃是机缘,许见秋舍了走捷径的心思,隐隐有些后悔没有早日将这些资源把在手上。事实上,原本的情况也不允许,她虽然有万民信仰,进入龙象仍需顶着极大的压力,他的手下更是不济。 放在丰收节之前,攀上这座雪山都是千难万险,死在三魔月窟白骨,每一位都是实力强悍之辈。若无压制,未必没有机会击杀月魔,只是实力受限,终将自己搭了进去。 前来三魔月窟的乃是废都玉书楼三妖,姜采薇的手下。白衣书妖绮梦,黑衣墨妖福姬与青衣笛妖玉娘,出手的是绮梦,本体乃是一本志异小说,书中描绘的各种奇妙手段都可为自己所用,实力不弱。 幽怨的曲子袅袅而生,众人便感觉眼睛忽然看不真切,耳朵也听不分明,此妖的曲子竟然能夺人五感,实在有些逆天。姬星儿取出一副毛茸茸的耳罩戴起,耳边魔音消失,便看到一道青色身影影影绰绰朝众人走来。 她用弩箭,毫不犹豫连射几支,拉着微微皱眉的花朵儿后退。 一方磨盘大小的砚台凭空出现,砸中花朵儿方才站立的位置。瞬间,花朵儿便回过神来,刚刚差一点死掉!这小姑娘如何能忍,催动花豹后退,同时抖手甩出去几道捕杀大型猛兽的兽夹,封锁笛妖玉娘的走位,手中长矛连续投射。 曲子戛然而止。 痴迷的众人回过神来。 书妖,墨妖与笛妖不在留手,各自施展,杀将过来! 张晓渔站在远处,看着更远处的灯火,藏在上方黑暗中的月魔,心中喟叹,今日也难办! 杀吧,还能如何呢。 第二零三章 太大意了 太大意了 月魔遭遇重创,瑟瑟发抖。 探险者就罢了,实力一般,不必放在心上。但三妖实力强悍,更诡异的一点,她们不是从外界来,而是从内部来! 三妖发力,瞬间击杀几人,尸体破麻袋一样摔倒地面。 实力上巨大的沟壑,难以用人数弥补。但能万里迢迢赶到三魔月窟的人,不是白给的。琴狈宁令人惊叹,撤了家族封印,气势磅礴,夹着阴风将最弱的笛妖玉娘拦了下来,两厢战在一处,竟成了势均力敌之势。张晓渔仍在观望,心中微微感叹,世家子弟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谁能想到琴狈宁这种白痴,竟有如此实力呢。 肆无忌惮,心里自然有了盘算。 执法者除去琴狈宁尚有两人,这两位将琴狈宁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沉重。跟了二世祖多年,对他太过了解,必然是做好封口的准备。没有什么人,比死人更会保守秘密。 思及此,手上便慢了许多。 他们希望琴狈宁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如今正在做出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即便唇齿相依的高山猎人与丛林猎人也各自谋算。死道友不死贫道,两人大约是这种。单纯简单如花朵儿,表现依旧如此,二人配合并不默契。 “不漂亮的小弟弟,干嘛呢。”白衣女子忽然出现在张晓渔身后,油腻的脂粉香气袭来,轻轻在耳边轻语。 “你主子没告诉你,遇到我的时候,最好绕道走,远远避开吗,小美人儿?” “主子说了,遇到长得跟排骨的男人,一定要吃了他呢……哎呀,真是排骨啊,手感很差,人家下不去口呢。”书妖绮梦胆子不小,竟在张晓渔身上摸来摸去。修成了妖,她的手虽然软,却依旧是冷的。 “妖,总归是妖。尤其啊,淫词烂曲修成的妖,总会不正经的。”张晓渔反手抓住纤纤玉指,轻轻揉捏,顺势一拉,将绮梦从身后拉到怀里。 绮梦痴痴笑,浑然不怕。 张晓渔则点着琼鼻,轻轻笑道:“名字俗艳,人也不正经,可怎么办才好呢。” 言语轻佻,眼神清明,书妖绮梦对上半点不含情的眼眸,心中有一点慌。白衣胜雪,容貌倾城,温香软玉不该是所有男人的挚爱?可这未经人事的青年,却丝毫不为之心动。脸没有红,心跳没有加速,揉捏的力度越来越大,绮梦吃痛想要抽回来。 张晓渔一记过肩摔,将娇滴滴的美人重重摔在地上,手却没放唯恐她遁走。不等绮梦反应过来,团身跟上,单膝朝如花似玉的脸蛋袭去。 绮梦想不到啊,竟有男人会对她这张脸下毒手!这可是妙笔书生描绘下最倾城的绝色,先时在废都,每每她一出行,身后便会有成百上千的男人跟随,只为一睹芳容。今天竟有人舍得打她这张脸,用狠辣的膝袭。 因为想不到,反应自然慢,张晓渔这一击用了七成力。 嘴角破损,半边脸肿胀,绮梦登时成了猪头一个。 “啊!!!!!” 这一声,将三魔月窟内画面仿佛停止一样,所有人心神巨震,忘了做出反应。 张晓渔犯了致命错误,攻其弱点这没有错,但女人爱惜容貌,美丽的女人尤甚,即便对方是妖!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抽身。绮梦瞬间爆炸,不管不顾厮打起来,没有章法,指甲牙齿齐上阵,扯头发,抓脸,咬胳膊……张晓渔擅近战肉搏,却无法挣脱绮梦泼妇般的疯狂撕扯。真动起手来,真不好下手,摸哪儿都不合适。 花朵儿一直在关注,终于有空扫了一眼,被这一幕惊呆,差点被墨妖福姬的磨盘巨砚砸中。姬星儿皱眉,心道怎么回事,今儿花朵儿不在状态。 顺着目光看过去,差点一口老血! 这两人要么是泼妇打架,要么是妖精打架,绝对不是正经打架。 张晓渔属于不要脸的,但如此不堪入目无法言说的纠缠撕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羞耻。甚至联想到,最擅与人肉搏纠缠,别人看来是不是都如此难堪。事实上,他吃亏了。 扯头发做不来,于是头发被扯落了几撮。 抓脸做不来,于是脸上好几道露骨抓痕。 咬人,想了想,还是做不来,于是胳膊上有深深齿痕。 论星力,绮梦略胜一筹。 论,不要脸,终究还是张晓渔胜了,因为他没有羞愧而死,熬住了。 好一顿翻滚,身前终于扯出了一些空隙。张晓渔再次团身,双脚死死蹬住绮梦丰满胸部,身体如弓如松般用力,硬生生将绝色倾城的美妖踹了出去。注孤生的少年,付出的代价是一大撮头发和肩膀上一大块血肉。 一代书妖,绝色倾城,白衣胜雪,如梦如幻的绮梦把地面砸出深坑,此刻衣衫破损,头发凌乱,脸肿如猪,看不清五官。若不是亲见,谁也猜不到,这是名动星空的美艳的大妖。 反观本就平庸的张晓渔,头发秃了,脸上都是血污,衣服几乎被扯碎,露出一道道狰狞伤痕。根本就是村里的二傻子,因为偷吃偷看被人暴打了一顿。 两人这一战,太惨烈!好吧,是惨,磕碜! 琴狈宁冷眼看着,心中除了鄙夷,还有一点点佩服。 张晓渔这副惨样,影像必然会在星空流传,半点形象不会剩下,会遭到无数绮梦追随者诋毁。但他却泰然自若,好像经历了一场正常的厮杀而已!心理素质强大无匹。 张晓渔受得了。 绮梦却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身形向后退,脚下阴风骤起,已经变了模样。身长过丈,长发随狂风起,脸色惨白宛如抹了白灰,眼窝黢黑,利爪一尺来长,声音冰冷如来自地狱:“人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很好!”张晓渔凛然不惧,手持桃木剑踏着金光,杀入漫天飞舞的长发。 头发成阵,足可见当初书生多无聊,却也惊艳,可惜在星空却查无此人。漫天头发自成一个世界,无数滚来滚去的头颅藏在其中,或狂笑,或哭泣,或嗔或喜,各种情绪交织错乱,攻击神魂。 “诛邪!” 张晓渔轻轻开口,桃木剑符光闪耀。剑芒所过之处,地狱般黑色长发根根寸断,化成灰,化成烟,宛如蝴蝶被秋风吹落,纷纷坠地。 绮梦大惊,这是她最强手段,却被一击击破。主人交代,遇此人须避开,因他身上有诛邪之物。即使实力占优,仍会吃大亏。可谁会相信,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力敌实力远超自己的半圣人物,便是叶问心也不曾有这种战绩。 三妖俱是半圣,只不过不以战斗力见长,战力大约在半圣中垫底。即便如此,两者之间仍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克制又如何呢!曾经,她这般想。 此时,她后悔了! 主人颇为忌惮的桃木剑,完全不是区区半圣能够抵挡。或许因为文圣与牧神之间的矛盾,桃木剑在龙象大陆频频发作,极其易怒,时时脱离张晓渔的掌控。此时,张晓渔同样受控于桃木剑,这套诛邪剑法乃是文圣除魔卫道时惯用,他并不完全掌握。 然而此刻用来,却威力非凡。 三妖乃废都天京众生毁灭之际,吸食大量怨气后生于废墟,星力为负面的,黑暗的。不过彼时三妖实力微弱,不曾也无力作乱。数千年后,天京重建,颇恢复了几分当年风采,三妖本体被收入藏书楼,受楼主庇佑,锦衣玉食,更无须害人。心性纯良,更凭着绝世的容貌,活得很是滋润。藏书楼主今年不知所踪,三妖不知为何想不开,竟被许见秋招揽,被她将内心的黑暗面全部激发出来。 妖物天生被桃木剑克制,诛邪剑法更是专门为妖物所创。三妖论实力堪为半圣,论战力水分有点大。况且张晓渔太过无赖,寻常伤势不惧,寻常毒素不理,只待打完一并收拾。杀他,需要一击必杀,需是剑宫或者狂刀门这种强硬派,须以雷霆手段,让其毫无喘息之机。 绮梦以魅惑见长,偏张晓渔不近女色,甚至沉浸在亲吻月魔的极度恶心之中。 头发世界中的百鬼,乃是书中所描述的人物,笔墨多些实力便强些,一笔带过便凑个热闹,百鬼各有手段,实力不弱。与千靥类似,绮梦可化为书中各种人物,功法已定但实力强弱由笔墨占比决定。她惯用这副皮囊,是贯穿全书的绝色美人,却不是最强形态。 张晓渔虽能破阵,却没那么快,亦无法得知外界情况。他人却看得真切,白面厉鬼困住张晓渔,人早就变成粉面女战士,双手高举震天锤,高高跃起,重重砸下。 寻常人脸都记不住,战斗中却精神高度集中,藏在头发中成百上千颗人头少了一个,张晓渔立即察觉。长发尽被斩落,震天锤已经到了头顶,恶风不善。张晓渔早有准备,桃木剑上挑,金光大盛。 震天锤乃是怨气所化,遇到桃木剑便像是纸糊的,被金光割成两瓣。当时写书人一定是无聊的神经病,震天锤并没有应声而碎,化为泡影,而是分成两个砸了下来。贴着耳朵落在肩膀,张晓渔能清楚听到肩胛骨碎裂的咔嚓声音,大口鲜血喷出。人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绮梦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化身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抡着门扇般的铡刀朝张晓渔的脖颈扫过去。 生死存亡,张晓渔催动元符,却发现并没有那么快!肩骨碎裂,双臂软踏踏垂在身侧,诸般手段无法施展。只能身体倾尽全力向后仰,然而巨大疼痛无法言语,难以抑制,忍不住仰天长啸。 门板铡刀贴着鼻尖而过。 一击未中,铡刀化为虚影消散不见。绮梦弃了铡刀,再次化身一位杀猪娘子,提着剔骨刀,直取张晓渔胸口。 张晓渔完全不能动,心中不免暗道,太大意了! 第二零四章 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 为了活下去,张晓渔比任何人都努力。 绝不轻易赴死,意念力爆发,身体终偏了半分,堪堪避开要害。剔骨刀冰冷的触感刺入肌肤,藏在舌头下面的玉色小剑飞出,一道残影直奔绮梦眉心。 绮梦气闷,烦死了,年纪不大手段不少!然而却不得不避,只因每一道形态都是本体,重伤或者死亡都是她的。一闪一避,剔骨刀终没有刺入太深,绮梦再要杀来,却失了先机。 一根长矛从远处飞来,从两人之间飞过,花朵儿救了张晓渔一命。 绮梦向后飞掠,另换了模样,风情万种的红衣舞女,每一步踩着银铃脆响,每一声响都如魔音入耳,震荡心神,致使凝滞星力流转,三魔月窟中众人皆受其扰。书妖颇有些不凡,几次转换,肿胀如猪头的脸恢复了原样。千靥每一次转换,星力恢复如常,但伤势仍在。而绮梦却能在转换之间疗愈伤势,但其星力却没有恢复得迹象。 张晓渔得了机会,消失原地,元符急速运转,修复伤势。 众人激战之际,受伤藏身洞顶的月魔不断调整位置,肥硕身躯宛如流水,在顶端黑暗中流动。奇特的生物,地上行动迟缓,滚来滚去,倒挂在上,却行动自如,来去如风。 张晓渔通过一吻,将丰收之月送到月魔府内。 三月魔,上古时代生于月河的魔胎,因其大多孕育三只独立灵魂,才称为三月魔。这只三月魔其一极致魅惑,熟知人情世故,惯常与人打交道;其一黑暗阴冷,天赋出众,以身为兵,御敌为主;这两只都亮过相,在张晓渔手上吃了大亏,只有第三只尚未出现。 丰收之月乃是一件法器,张晓渔雪山之巅拯救了龙象大陆亿万生命,才得牧神垂青将其暂时交他掌管。珍贵虽不及牧神典,却仍是极难得的圣物。形状宛如双月同悬,淡蓝霜月于外侧,内扣一轮黑色月亮。丰收之月到手,张晓渔才发觉这乃是一件能量转换的法器,黑色月亮将其他星光之力吸收储藏,蓝色光晕将能量转化为淡淡月光滋润万物。 彼时在三魔月窟洞口,远在在无形墙外,丰收之月内轮黑色月亮闪烁不定,滚烫灼烧着皮肤,传递信息,想要吞噬月魔。 如若不然,张晓渔那般惜命的人,胆子再肥,也不会乱来。 月魔仍在痛苦之中,却不得不强忍。唯有杀了这人,方有机会控制腹内重宝,否则痛苦无法消除。当日雪山崩塌,丰收之月消失不见,它亲眼目睹。世上少了这件法宝,绝对是值得高兴之事。然而,从那时起,它却心中惴惴,常有不安。 果然没几天,这件至宝就落在它腹内,疯狂吸食魔月胎积蓄千万年的月光能量。 健康的月魔,肥硕腹部虽然丑陋,却因为月光的缘故,晶莹如玉。然而此刻,肥大肉体却越发暗淡起来,上面的褶皱更甚,一层层垂落像是老太太干瘪风干的脸。因为能量消散,正如潮水般被丰收之月吸食。所以必须将丰收之月变成无主之物,才有机会反败为胜。最好控制在自己手上,若有这件圣器在手,月魔自信不仅可以走出三魔月窟,更可以走上星空之巅。 月魔狼狈退回洞内,示之以弱以便诱敌深入,伺机杀人夺宝。 只可惜,藏书楼三妖忽然出现,彻底打乱月魔计划。三妖虽与入侵者厮杀,目标却是月魔,只没想到能遭遇如此强烈的抵抗。三妖以为三两下完事,顺势将月魔收服,回去好交差。潜入三魔月窟许多时间,情况摸得差不多。如今三魔月窟以阆苑仙境主导,月魔日子不好过,星河泊岸也在那边。 主人要求拿下三月魔,占领星河泊岸。可阆苑仙境横亘眼前,泊岸没指望。但若能拿下三魔月,虽然没完成主人交代,可谁让信息有误呢。她们完全没有意识,一旦任务无法完成,将面对何种暴风骤雨般的惩罚,毕竟,从来都是别人哄着供着。 究其根本,三妖悄无声息潜入三魔月窟,才是真正让月魔心生忌惮的原因。此时藏在暗处细看,三妖不过尔尔,暗恨没有早动手,失了先机。此刻它被折磨得实力大减,若再不动手,怕是再无翻身机会,只能做待宰羔羊。 两只月魔断后,第三只月魔从魔月胎中脱颖而出,朝张晓渔扑了过来。 这一只竟是男性,浑身赤裸,身体精壮,银色眼眸,蓝色长发中藏着两根银色小角,手持一柄三叉戟杀了过来。这只月魔竟然有完整身躯,能脱离肥腻的肉身,只留一根星力宛如脐带一样将他连着,不细看倒以为是尾巴,到底有些限制行动。 这只杀将出来,另外两只顿时疼痛加剧,仰天嘶吼,甚至无法保持人类的形状。 然而,这第三只,却完全摆脱了丰收之月的影响。 这才是月魔的实力!脚下踩着潮水,一轮明月自潮水中生气。月光将月魔笼罩,周身形成一层极强防御,顺着脐带流回另外两只月魔。三魔月窟中纷乱不安,只有将暂时无法攻防的身体全副武装,他才可以毫无后顾之忧。 然而剧痛忽然来袭,月光不得从魔月胎回流,停在星力连线中间。两只月魔剧痛,却无力自保,非常危险,然而不仅如此,男月魔身上得月光也变得忽隐忽现。 极大的破绽! 绮梦造成的伤极重,黑暗星力侵蚀伤口,腥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即便有元符,也不可能片刻就好,此刻倾尽全力,仍只双臂能动,每一动都伴着阵阵剧痛。不敢硬战,他必须争取更多休息时间,不假思索脱手就是一大团符咒。一时间电闪雷鸣,火焰爆炸,阵仗不小,颇有些吓人。也仅仅是吓人而已,雷声大雨点小,并无太多实质性伤害。 月魔仗着防护罩,完全不避,径直穿过符咒区域,三叉戟夹着涛声朝张晓渔刺过来。与此同时,尚未被激发的符咒,竟被如流水的月光从纷乱中清理出来,聚成一个光团。光团旋转速度极快,调转方向,朝张晓渔砸过来。 符咒在眼前爆炸,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张晓渔第一次遇到。所幸,所幸,这些都是低级符咒威力不大,灰头土脸而已。但他不容有失,余光瞟到书妖绮梦调整状态,已经杀了过来。 顾不得骨头尚未归位,举剑激发丈余长剑芒,硬憾月魔这一击。 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三叉戟巨大压力宛如滔天巨浪席卷,张晓渔就如同一叶扁舟,无法控制,无法承受,随时都会被巨浪撕成碎片。人向后摔去,身体撞碎几道石柱,重重砸入岩壁上,将坚硬岩石砸出深坑,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书妖绮梦化作一道流光,就要结束张晓渔的性命。 然而月魔如何肯放弃机会,张晓渔若是与他人之手,收服丰收之月可就成了痴心妄想。只得丢开张晓渔不管,高举三叉戟找绮梦的后心刺去。 “你这……不知羞耻的,流氓!”绮梦回首招架,她这一式本有去无回,招式转换不及,被震得虎口碎裂,瘫坐在地……看着完美的身材,英俊的长相,竟然骂不出更难听的。 这花痴!妙笔书生留给书妖绮梦弱点是花痴,见到容貌出众的异性,实力大打折扣,不及平时十之二三。 眼看三叉戟就要穿透绮梦的身体,而书妖竟提不起心智,毫无反手之力。 眼看得手,却听笛声幽咽,如针刺耳,如线绕颈。 只笛妖玉娘双眸闪耀青色光芒,以她为中心,卷起风暴。音波化为实质,似有千军万马,朝所有人呼啸而去。 琴狈宁与笛妖玉娘交手,略占上风。未尽全力,压制笛妖玉娘之余,打量形势,盘算接下来该当如何。没想到笛妖玉娘一样打算,但见绮梦要死,才见实力。琴狈宁不妨,被狂风击中,连翻几个跟头,摔在地上。 花朵儿与姬星儿种族优势,实力不弱,配合默契。一直压制实力最弱的墨妖福姬,然而笛声至,只听福姬大吼一声,气息暴涨,顷刻间破了两人联手。巨大砚台砸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灵魂颤抖,不得不稍稍退后,避其锋芒。 其余探险者打算伺机击杀另两只月魔,机会就在眼前,却不得不各使手段,抵御风暴。这风非同小可,夹着极阴气息,更有万鬼齐哭,震人心魄。 场面形势瞬息逆转,书妖绮梦借着风势飘然而去。 月魔回首要杀张晓渔,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老鼠……一样。”遍寻不到,心中不免急躁,底牌亮给人看,杀不死人,便只能逃。武学一道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它这气势已经开始回落。 张晓渔如何会放他走? 从丢出符咒开始,元符运转到极限,一道道空气幕包裹周身,全力防御。月魔那一击看着惨烈,却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月魔力量带着月光,丰收之月几乎尽数吸收,反哺肉身。张晓渔有意控制,制造出方才的场面,同时出手将骨头恢复原位,不然元符运转之下,可就长歪了。 本意藏在洞里,等兔子撞上来,哪成想出了变故。 骨头复位,双臂行动自如,虽然仍不甚自如,便开始疯狂反击。劈风剑法,小招快打!目标是月魔身后的尾巴。弱点暴露,月魔不免气虚,行动不便的弱点暴露出来。这人实在太难缠,一旦给他近身,只能一味防守,再难施展。 每一招力度不强,伤害不大,但却如疾风暴雨。 一旦寻到破绽,星力暴涨,连续攻击,务必造成最大伤害。若对手应对得当,拉扯不出时机,又开始小碎步调整,贴着身体游斗。 真是老鼠,防不胜防! 第二零五章 妖也要脸 妖也要脸 绮梦消耗不低,深知实战不如对手。况且男性月魔对她来说,是极大诱惑,花痴属性到达顶峰,完全施展不开,索性站在远处开始调整。 三妖占据主动,到底实力占优,虽被称为最水半圣,仍是半圣。她们眼中,都是猎物,月魔实力不断下降,肉眼可见。另外两只月魔因能量无法支撑,渐渐萎缩变成干瘪的两个包,魔月胎全部力量涌入男性月魔,寄希望挣出一线生机。 张晓渔越战越勇,接连布置阵法绊住男月魔,转身到了月魔身后,挥剑就要斩断星力连线。月魔大惊,流光一样回归本体。剑落,削掉一截,却没能斩杀月魔。蓝色黏液缓缓流淌,宛如一团月光落在地上。 月魔远遁,干瘪肉体摩擦洞顶岩石,留下一道蓝色的月光流线。仓皇之下,魔月胎尽是伤痕,月光如水留在黑暗中,行迹难藏。 张晓渔不追,丰收之月在手,这老妖逃不掉。 回首再看书妖。 白衣倾城的绮梦回望,但见那双眼眸浩瀚如烟波,璀璨若繁星,深不可测,摄人心魄,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自脚下生。这还是那个青年? 可又能如何,仍要战! 绮梦手上多了一枝梅,霞为颜色玉为筋骨,难得的一件法器。书妖的本命法宝,扉页上的插画,吸食废都亿万生命精血白骨所化,倾一星之力造化而成的至阴法宝, 笛妖玉娘一袭青衣,持竹笛负手而立,竹笛剑芒吞吐,脚下两条丈余长的青蛇渐渐显出身形,吐着猩红的舌头环伺在侧; 墨妖福姬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胯下墨龙驹。长枪似笔,重盾似砚,墨龙驹怕是镇纸所化,墨香浓郁沁人心脾。 两人站在绮梦两侧,三角站位目标直指张晓渔。梅花香雪,竹影摇风,风花雪月之间墨龙驹冲锋而来。人未至,龙吟先至,让人星力不稳,出现波动。长枪紧随其后,直取张晓渔面门。 哪知道,斜刺里杀出一名少女,古朴简陋的长矛一挑,将长枪挑飞,催动胯下花豹,杀了上去!花朵儿简单,天生猎手大局观极佳。深知决不能让三妖占到便宜,三魔月窟内不能减员,否则面对三妖将毫无还手之力,三妖连续几次提升实力,联手之下气势到了巅峰。若还有后手,三魔月窟内探险众人危矣。 绝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花朵儿杀将出来。福姬长枪送到面门,眼看就取了小贼性命,又被轻易挑走,小丫头实力不弱,手法精妙。最可恶,张晓渔不闪不避,还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里面藏着轻笑。 笑个屁! 还在思量,却见桃木剑出手。 贴着花朵儿后背刺出,准确无误将诡异莫测的笛中竹剑挑开,时机拿捏恰到好处。笛中竹剑极细,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细剑受阻便转了方向,笛妖玉娘轻轻一笑放手,细剑宛如灵蛇直取张晓渔咽喉。 张晓渔挑中细剑,力道刚生,却失了目标,顿时身形不稳。眼见细剑刺来,忙一侧身,细剑穿透肩膀,骨头再次断裂。 这三妖!专打肩膀呢! 什么毛病! 论战斗力,玉娘才是三妖之首。人随剑至,骑着一条竹叶青腾空而来,伸手将细剑捞在手中,按下蛇头杀了过去。 另外一条竹叶青贴着地面游动,硕大的三角脑袋,锋利的尖牙一尺来长,喷射的毒液腐蚀地面,激起滚滚尘烟,冰冷目光锁定朝张晓渔腰部,咬了过来。 “惊蛰!”时至惊蛰,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一声春雷炸响,春伊始万物复苏,蛇虫鼠蚁惊动,身体却一如彼时那般饥饿虚弱。 虽然只一瞬,足够了。 惊蛰,斩蛇,最合适不过。 春之殇,文圣所授,张晓渔练来为了唬人,只会皮毛,却几次救了小命。到底,是文圣最得意的功法之一,寻常功法无法相比。 回剑上挑,将高高跃起的青蛇斩断,这种虚幻蛇妖最是讨厌。杀了,不过化为一道轻烟消散,主人不死,稍后还会被唤出来;一旦被它咬中,伤害力却不逊于真实的蛇妖。斩断蛇妖,借助反弹的力量,张晓渔朝远处滚落。 笛妖玉娘慢了一线,细剑终落空。 此子,狡猾异常。 玉娘收剑,竹笛放在唇边,笛子呜咽,万千蛇影从四面八方汇聚,毒液腥臭让人窒息。 “不怕告诉你,玉娘小宝贝儿啊,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医术啦……小宝贝儿的这些蛇……毒,太过稀松平常了些呢……”他又来了,又来了,捻着兰花指,娘们儿唧唧捏着嗓子心肝儿宝贝肉的乱叫一通。 这人怎么就打不死呢!恢复力惊人,不惧毒,实在逆天。元符不是进入彩虹泉了吗?引得大批修士蜂拥而至,将其围得水泄不通。结果却不美丽,给人添了几位天使,并没造成任何损伤。 笛妖玉娘聪慧,深知其中关窍,不过是挑动情绪的手段。可她不擅长口舌之争,便倾尽全力,只要打死这人,魔音自然消散。曲调陡然转高,音浪泛着星力波动,游动的蛇影化成利箭,铺天盖地。 箭雨来势汹汹,因着毒雾无法伤人,实则是强弩之末。张晓渔伸手轻易将先锋蛇影收拢,毒液在掌心汇聚成团,取了一张符之上阵法朦胧,封印成符揣在怀里……这骚操作,看得人牙根痒痒,合适吗?作为他的对手,多半是被气死的吧? 花朵儿却懂。 她在张晓渔前,笼罩在蛇影内,分明是为了避免伤到自己。经过综合评断,花朵儿方才出手,如此,便能让他冒着极大风险,把毒清了。他,似乎没有那么不堪嘛! 然而,与墨妖福姬想斗,花朵儿并不占上风。回手拨开部分箭雨的空档,墨妖福姬立即操纵重盾朝她背心砸来。张晓渔不得不撇开杀过来的笛妖玉娘,拦下这一重击。花朵儿顺势换位,长矛舞成风火轮,将万千利箭荡开。随着长矛往前一递,正好抵住笛妖玉娘骑乘的竹叶青巨大的蛇头。 星空谁比高山猎人更懂得猎杀野兽?答案是没有。 两人交换,酣战不息。琴狈宁回过神,开始发力。不然别说星河泊岸,他将永远留在这里做孤魂野鬼。独战绮梦异常吃力,领导魅力开始发挥,姬星儿等人陆续聚到他身侧。如此一来,书妖绮梦结果只有死。 张晓渔看在眼里,暗暗感慨……他身负注孤生的气场,陌生人素来避之不及,不由羡慕。 月魔不肯就死,等到混战酣时,忍痛摸了回来,没事偷一下,也杀了两三个人。三妖占尽下风,心中不免急躁,妖生第一次面临死亡威胁。以前,从未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今日不同,便是投降,谁敢受降?三魔月窟中人,来路不同,立场不一,没有哪个说了能算。更何况放三个实力超群大妖在身边,这不是头上方悬一把铡刀,用头发丝挂着,随时要了自己小名。 张晓渔桃木剑挑中墨妖长枪,生出无限感慨。虽然星力消耗大半,福姬仍比当初混京遭遇的圣殿骑士贺东湖要强,战斗力却远远不如,一招一式更是太过随意。当日贺东湖若有福姬这澎湃星力,张晓渔半点逃生机会没有。 这已经是挑逗了! 准确预判每一击,提前到位去等,等其招式用老无法收回就去攻其弱点,更风骚的便直接走位到下一步,偶尔丢个小花招,骚扰一下。福姬感觉四处碰壁,处处掣肘,有力无处使。本就是急性子,十几招下来,福姬情绪失控,催动墨龙驹走位竟然马腿互绊,摔了一个人仰马翻。 笛妖玉娘要接应,花朵儿如何肯放,强攻之下催动花豹向后方跳跃,甩手丢出绳索,牢牢扣在青蛇的脖子上,借助花豹去势用力一扯。青蛇化为飞烟,玉娘从空中摔落。 一根长矛飞来,就要把她钉在原地。 竹笛往外磕,长矛被击飞化作星力散落,花朵儿手中长矛从不曾脱手,三魔月窟内却是长矛乱飞,皆为星力所化。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皆由她控。玉娘落地翻滚,便见又一道绳索飞来,紧随其后是漫天长矛! 玉娘虽是妖修,肉体却不强,主攻手段是音波,剑作为偷袭使用。此番失去青蛇坐骑,移动大不如前。眼看命殒当场,福姬自顾不暇却仍舍命救人,重盾飞出将花朵儿的攻势化解。 少了重盾的福姬,却陷入张晓渔布下的迷阵,桃木剑不断刺中身体。每一剑都不重,神圣力量的灼烧却是蚀骨锥心之痛,福姬渐渐失去了动静。 “福姬……!” 书妖与笛妖同时发出哀嚎,不顾一切杀过来。然而二妖空有实力,无法破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福姬被张晓渔一剑穿喉,缓缓倒在迷阵之中。现出本体,一只墨未干的砚台,架着一直笔,边上一颗镇纸。只是没有纸,也没有写字的人…… 张晓渔脸上墨迹点点,缓缓抬头,看着送上门的书妖与笛妖,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书妖怯了! 笛妖也怯了! 三妖好生后悔,追悔莫及啊! 如今看来,追随许见秋来龙象是错误决定!可她们知道,如果拒绝,当时就是一个死。 死在许见秋手下,三姐妹开开心心一同上路,也不丢人! 这尼玛,被一群小鬼给杀了! 到了那边,如何面对曾经的老情人们? 妖也要脸的呀! “咯咯咯咯……小绮梦啊,让你当心些,当心些,就不听话,总要某来收拾烂摊子。”又一女妖忽然出现在三魔月窟,太阳女神徐梦染座下大将勾玉简,当年与许见秋等人一同消失,如今竟也复生了! 此妖,好女色,非常令许见秋头疼。 第二零六章 一场闹剧 一场闹剧 书妖绮梦没有吭声,垂头颤抖。 她怕此妖极甚,生怕被辣手摧花。若勾玉简用强,绮梦不会得到公平决断,实力使然。藏书楼三妖这等掺了水的半圣,如何能比摸到了圣人门槛的勾玉简?若不是曾被封印,勾玉简或许早就成圣。这位,生前便有天才的美誉,许见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只亡灵弄到手。 勾玉简与许见秋一样,俱是白骨成妖。 “小绮梦啊,求我,某让你如愿。”勾玉简穿着女装,却有一副男儿姿态,说话声音清冷如玉。分明是在挑逗,却依旧是冷冷的。 “属下……属下不敢。”绮梦如泄了气的皮球,掩饰不住绝望。任务若成,绮梦还敢叫板一番,然而她却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哀求……也不敢吗?”勾玉简淡淡一笑,目光如冰。 “勾大人……”笛妖玉娘想要帮忙,才刚张嘴,被一记耳光扇飞,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止住。玉娘爬起身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绮梦见状,挤出一丝苦笑,却不肯求饶。 这一生很漫长,过得不错,结局如何都不算亏。福姬没了,委身勾玉简未必能救玉娘。因两人气质类似,勾玉简向来视玉娘为眼中钉,几次三番要除掉。如今龙象动荡不安,三妖实力平平,却被委以重任,与勾玉简不无关系。 别人挖坑,她们还傻乎乎地以为能立功呢。 “我选择死!”绮梦咬牙切齿,扬起脸,带着决绝的笑,走向笛妖玉娘。 “起来吧,玉娘。咱们干干净净去死,好不好。” 笛妖玉娘惨淡一笑,顺势起身,语气坚定:“好。”两人双手抓在一处,相视而笑,眼泪滚滚而下。 “哈哈哈哈哈,小绮梦啊,傻姑娘,今日生死由不得你。魔月某要了,星河某要了,你,某更要定了!” 勾玉简踏入三魔月窟之际,众人便被困在原地,完全不能动,这便是准圣的实力。硬生生顶着死亡气息,看了一出强抢良家妇女的狗血闹剧。龙象动荡不安,许见秋千秋万代的基业影子都没,手下却只想这些肮勾当,习惯使然罢了,亦足可见当年风光。 “恶心,怎么办?”张晓渔不嘴贱,那还能是张晓渔? “在线等,挺急的。” 勾玉简强忍怒气,他还补了一刀。 于是,勾玉简淡淡一笑,伸手探来道:“让某看看,文圣弟子有何不同……” 张晓渔却没有动,勾玉简的脸色变了变。 不紧不慢将丰收之月扣到原处,手心三枚蓝色月亮宝石散发淡淡微光,三月魔被他收了!月魔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虽然心存侥幸仍在挣扎,却绝望的发现,强敌俱在,再折腾也不过是死于何人之手。不甘心啊!星空大幕缓缓拉起,提前谢幕了,任谁也不甘愿。 但是,勾玉简出现的刹那,月魔决定向张晓渔投诚。 这是唯一生机,丰收之月能杀死它,也能蕴养它。月魔此时几尽生机断绝,油尽灯枯,如风中之烛,随时熄灭。 在他手上复生,便为他所用,张晓渔如何不愿? 取了三颗魔月在手,将三月魔收入丰收之月自去蕴养。 张晓渔不紧不慢,勾玉简面色凝重起来,这小子太招摇了!文圣桃木剑在手,牧神丰收之月在颈,星空之源十三初始符文之一的元符在体内,简直就是行走的宝库啊。这样的个人不杀,更待何时? “七星。” “流觞。” 勾玉简拔出七星剑,一具大妖竟然手持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天师门圣器,用的是天师门基础剑法,当真讽刺。天师门遍寻圣器不着,竟随勾玉简尘封数千年。 张晓渔起手便是杀招,不留余力,周身星力席卷。丰收之月蓝芒大盛,月光之力如潮水般朝桃木剑涌去。众人只看到,蓝色星河出现在面前,张晓渔逆流而上,试图抓住勾玉简尚未出手的那一刻。 可惜啊,如今面对准圣,这一招破绽就太大了。 甚至不如劈风剑法,还有回旋余地。 一式流觞,有去无回。 张晓渔无路可退,明知道此去不死也少半条命,却不得不上前。心中暗恼,差距太大,本以为总能偷一招,不成想变成送死的局面。第一次这般无奈,仍选择义无反顾。 七星就在前方,自己即将撞上去。 勾玉简冷笑,看着试图与自己相搏的年轻人。虽然星空眷顾,两位老匹……老圣人的圣器加持,可根本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年轻人没能掌控,圣器仍在自行发动的状态之下。 就敢与准圣相争? 谁给他的勇气? 这一瞬间,张晓渔已经多次变幻方位,仍无法摆脱被七星刺穿胸膛的形势。七星似乎没有动,张晓渔却在星河两岸不断调整,然而胸口依然朝七星撞过去。 符咒?无法施展,任何符咒,任何施咒方式,好像都无法避免伤了自己的命运。 空气盾?来不及了! 瘦弱的胸口,被七星的剑芒刺穿。 噗呲一声。 张晓渔如同被刺破的气球,软踏踏跌落地上。 勾玉简手腕微动,七星流转,剑芒就要斩断张晓渔的头颅。面对准圣也罢,圣人也罢,张晓渔都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最后一丝力量回首仍是一剑,不归! 桃木剑脱手而出。 剑芒贴着张晓渔的脖子划过,勾玉简感到无匹杀机,不得不转身格挡。桃木剑闪耀着金光,自身后杀来,不归!两败俱伤的剑法,一剑可灭星辰……不能不防。 与准圣过两招,虽重伤,却未死! 足够骄傲了! 可骄傲有什么用,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张晓渔力竭,两式打出,再无半分力气,身心俱疲,星力掏空,躺在原地等死。 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滚落,唇边却漾起微笑,说着最后遗言:“今晚的月色真美……” 勾玉简杀回,七星划破星空,一剑化作满天星辰,要将其剁成肉泥。然而,被勾玉简击飞的桃木剑再次杀回,周身金光闪耀,剑身嗡鸣不息,剑芒吞吐三四丈长。 “雕虫……”勾玉简以为是张晓渔留的后手,等剑到近前,却发觉不是。这力道,气势完全超出张晓渔能上限。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有如此磅礴的气势。回剑,翻滚,急速逃离,仍被桃木剑划破肩骨。 勾玉简神色凝重,众人则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玩意儿?伤了准圣?勾玉简踏入三魔月窟,众人便不能动,张晓渔却能跟准圣打嘴仗,很已经让人另眼相看,找死这部分暂且不论。如今竟然伤了准圣?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结果,好像是这么一个结果。 剑在前,人在后,张晓渔被桃木剑拉起来,朝勾玉简攻去。他生出强烈抵触,想要松开手,只是他不能,强大的力量能将手牢牢固定在剑柄上,几乎要将手骨压碎。 勾玉简绝对没想到,出手的,是桃木剑。 神仙也想不到! “你若不配合,今日你我都要毁在这里。” “你还愣什么!” “我是……器灵,器灵!” “传你那么多……太让我失望了!” “太让……你失望了?” 此话一出,一人一剑似乎都顿了顿。 随后,桃木剑脱手而去。 张晓渔被强大惯性拉扯摔倒在地,趴在地上茫茫然不知所措。不管如何,他还活着。 那不是器灵,桃木剑没有器灵!星空之中最特殊的材料,不能生出器灵。所以那是谁,能是谁,一道神识还是什么?若不是神识,那岂不是…… 圣人之威,瞬间充斥三魔月窟。 所有人,包括勾玉简,两妖,探险者在内齐齐发力,四散奔逃。可惜,桃木剑沾染文圣气息,即便只是一道神识。文圣离世时间很短,注入的力量还未开始消散,便如文圣亲自动手,只是次数有限。 桃木剑连续贯穿勾玉简,绮梦与玉娘,悬停于琴狈宁的眉心。 琴狈宁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颤声求饶。众人皆惊,想着桃木剑杀过来,自己要不要如此,这柄剑气息太过恐怖。家中长辈,师门前辈身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强大的暴戾气息。 来自远古的强大压迫,让他们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 张晓渔休息够了,恢复了一些体力,方才颓然起身。带着苦笑,走到桃木剑边,有气无力道:“今天就到这里。” 桃木剑纹丝不动。 “今天就到这里吧。”张晓渔忽然不想杀人,不想做任何事情,心因为某种猜测空了。杀琴狈宁的心,淡了,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可怜虫,比任何人都可怜,不过是玩意儿罢了。 桃木剑微颤。 “就到这里!”张晓渔暴怒,伸手抓住剑柄,用力扯。 然后,非常狼狈地朝一侧摔了出去,标准狗啃泥,脸着地啃了一嘴碎石泥土。身体以脸为中心,接连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 人不知死活,桃木剑落在地上,失去了耀眼金色,恢复原本古朴的黑色。 这不成了一场闹剧吗! 张晓渔心如死灰。 第二零七章 深海倒影 深海倒影 勾玉简来势汹汹,气势迫人。 却如午后暴雨,倏地过去了,连地皮都没打湿。 被桃木剑贯穿胸口,伤了根本,不敢恋战夹着阴风远遁。 张晓渔爬起来,不收拾,不取桃木剑,走到两妖身侧,淡淡道:“修行一途纷争,死伤本该无怨无尤。今日事出突然,你们伤的可怜,我便救一次,他日你们自去。” 两妖无权选择,因为失去了反抗的实力。 她们几尽神魂尽灭,而张晓渔看着狼狈,却只是皮外伤。 最讨厌背景强大的人,动不动拿出至宝,圣人之物等等,我们活该被人打死呗!更何况,两妖心冷啊,许见秋乃是大圣,龙象一切尽在眼底,却无半点反应。即便勾玉简,跟随许见秋四处征战的勾玉简,被桃木剑一剑穿心,龙象大陆没有半分波动。 许见秋并不在意她们的死活,她们又何必卖命。三妖被收入元符内温养,龙象连续不断剧烈厮杀,元符再次进化,多了一些功能。事实上,张晓渔感觉元符进化太快了,并不受控。回头需要找玄光电问一问,雷符目前如何。 张晓渔委屈,事实上他是最惨的。 他人的人生,自己窃取而已。更何况不由做主,有什么意思?可仍要努力活下去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招手唤来桃木剑,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今日不想杀人,要走趁现在。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离开,没人愿意放弃嘴边的肥肉。 那一幕惊艳,但已经过去。没人相信张晓渔能再用一次,当然无人愿意去确认。众人不理会张晓渔的威胁,陆续朝深处掠去。那里有机缘,有危险,但探险就是这样,未知才最令人着迷。张晓渔到三魔月窟洞口,感知数百道气息正快速袭来,回首望着仍留在入口附近的花朵儿,笑道:“这位姑娘……” “花朵儿。” “张晓渔,多谢援手。” “不得已而为之,无需客气。”花朵儿大大方方,不愿平白无故赚个人情。 这般说话,品性立见,让人不由高看一眼。更何况小姑娘有大局观,混乱之中准确找到关键人物非常难得。虽然最后多亏桃木剑发威,众人才能侥幸活下来。但倘若勾玉简不出现,花朵儿的判断准确无误。张晓渔,胜率最高。 所遇姑娘之中,花朵儿战斗感觉最好,经验尚有欠缺。但眼光,判断和直觉都是一流,日后成就必是不凡。可这位是天后必定要拿住的人,不会与自己同路。 “很多人来,注意安全。” “有自己人,你注意安全。” 张晓渔不再多说,因为姬星儿防贼一样的目光扫着他,于是朝三魔月窟深处掠去。三魔月窟,大抵只有洞口石碑剩下了,月魔都成了张晓渔的囊中物。 阆苑仙境,占据原本三魔月窟绝大部分地盘,就连三块魔月都被月魔取走,放在体内蕴养。可惜,离了祭坛的魔月效用无法与之前相比,如非如此,月魔实力不会如此不济。 收了月魔,关于阆苑仙境张晓渔就有了一手资料。 美艳月魔因为那一吻,张晓渔不想理她; 男性月魔因为那一战,不愿意理张晓渔; 于是,那位黑色金属光泽阴暗的月魔不得不出来跟张晓渔沟通。这位大约极少开口,语言都不流畅,吭吭哧哧说了大概。因为阆苑仙境占了三魔月窟,月魔与之相斗几百年,是最了解这处秘境的生命。 几百年前,阆苑仙境从云端之上来,落入此地。因其本是一件圣器,气息强大,硬占了三魔月窟占了一半,月魔几番尝试不得,不得不暂退边缘,失了星河泊岸。 圣器乃古燕王对弈用的一副棋,棋盘落在大陆之上,成了一间客栈;棋奁则落入三魔月窟,慢慢形成如今的阆苑仙境,其中诸般景致机关都是棋子所化。据说,两件合在一处,便成为完整的世界,一片洞天福地。 分,则成为两处封闭世界,因为不完整,会出现巨大缺陷。 阆苑仙境生人无法进入,大陆客栈灵体无法走出。若两者本就在一处,从古燕逃出来的灵魂早就恢复肉身,大约在龙象深处就会有一个新的燕帝国。只可惜,天命该当如此。逃离燕原人中,有一位彼时刚刚失恋的贵族少女,小透明一个,并无太多关注。途中情绪忽然而至,狂躁起来,非要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竟无人来得及阻止。 于是,圣器被一分为二。 大约是古燕气数已尽,星空容不下,不肯给一丝生机。 刚刚见识花朵儿这种大气女子,再听一个为爱发狂断了帝国生机的爱情故事,不由感慨人生的差距。或许,这里可以找到古燕帝国覆灭的蛛丝马迹。当日情形之下,为何会放任一位情绪随时失控的人离开,而这个人极有可能覆灭帝国希望。权力的泛滥,还是故意为之? 探秘境,张晓渔从不急,得失心不重。于是被引到一处僻静所在,藏于山顶的一个洞穴,也是月魔平日栖息之地。此处有一大片月芒石矿,可以隔绝绝大多数星力波动,极易藏身。 里面有人,在洞口被张晓渔救下的青年,正小心翼翼挖掘月芒石矿,见张晓渔摸上来,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矿铲差点落地,手忙脚乱好一通才没弄出动静来。 “张,张大侠……” 张晓渔扑哧一声乐了,打下这个称呼可不多见,低声安慰道:“你忙你的。”见他将上好的月芒石矿放入随身携带的鹿皮袋,脚下对着不少品质寻常的矿石。不着痕迹轻轻一叹,这到底穷到什么地步,大老远深入龙象探险,却连空间存储都没有,寻常市面上一米见方的存储空间器皿可不少见,并且价格不贵。 月芒石算不得稀罕,但用途极广,能卖点钱。 若将整片月芒石矿全部带走,或许才算发一笔横财。 那么一袋子,连路费都不够吧?张晓渔哪里知道,还有一路打工这法子呢,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穷人,却没有真正穷过,至少没有穷到这种地步。 如此困顿的青年,大约修行都靠自己,竟能成长如斯,天份怕是极高。又如何呢,星空从不缺少天才,绝大多数穷极一生也不过略比别人聪慧些,或者身体强壮些。 得了,帮一把吧。 于是丢了一个锦袋,里面装着一些杂物,大约从某个流浪者身上摸来的,不太记得。说实话,杀几个穷凶极恶的流浪者,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这青年难不成没杀过? 青年不明所以,张晓渔挑了挑眉,淡淡一笑从他身边走过。青年大约回过神,知道人是送给自己的,犹豫良久才将锦袋抓在手上。 “我,我不会用……因为买不起。” 青年脸涨得紫红发烫,若不是急需赚一大笔钱,他绝对不会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对于他人来说,一个锦袋算不得什么,甚至月芒石矿都不算什么。可对于自己却是钱,钱,钱,是无法承受的压力,若是受了,人情怕是一生都还不起。 可是,他太需要了。 若不是为了钱,无论如何都不会背井离乡,四处讨生活。可是钱,真难赚啊! 张晓渔微微一怔,莫名心酸。能够深入龙象的,哪怕再寻常,也必然是高手,竟然最基本的空间存储器都不会用?这不仅是第一次出门,怕自出生成长都在偏远地区,修行者都难得一见。于是勉强挤出笑容,悉心教了一遍,临走又交代一声:“你往那边去,隐蔽一些,矿石质量也略好些。” 说罢便不再理会,往更深处走去。 这人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窘迫得只能用窘迫来形容。 曾经,他没能走出窘境,希望这位好运。 月魔不理解这种行为,月芒石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稀罕,是消耗品,为什么要允许其他人开采?若是自己说了算,那人早就下肚了。 “别想太恶心的事。”张晓渔进入月魔藏身地,各种杂物凌乱得丢在地上,没时间细看,随手收起来。美艳月魔是个妙人,心思简单,魔生两件事,吃人和听话。为了讨好新主人,献宝似的,将张晓渔引到一处隐蔽处,取了一面菱花镜,这是美艳月魔的私藏。只是罕有,算不得什么,然而此乃海族之物,更有个好听的名字,深海倒影。取海心深处的月光炼制成矿,打磨而成,日日用这面菱花镜,容貌美丽一日胜似一日。每一面海月心都费时费力,需要大师级工匠耗费数年时间,才能打磨一面,是以在贵族之中颇为流行。 可是,海族竟然也到了龙象?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宇玄霜这手伸得够长,到处都有布置。 覆灭洛水,为的是星图,深入龙象也为了星图? 绝大部分星图都在天后手中,散落星空的都是小块。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所得怕是要比天后手中那块更大了吧?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海族本就掌握着疆域无边的海图,星空各个水域接连覆灭,怕有不少水图落在他们手上。这是要搞个大的,登顶星空也未可知。 都喜欢权利! 张晓渔也喜欢,只是没本事,又懒! 总之,海族出现绝不是好消息,大陆上全无海族信息,大海到底要去走一遭。 等这边事了,变去一趟吧。 第二零八章 三角情事 三角情事 月芒石矿脉非常广阔,遍布三魔月窟顶端,从阆苑仙境上方穿过。 在其上方形成了穹顶,透过天然缝隙,下方景致尽收眼底。虽唤作阆苑仙境,远看灯火通明,雾气缭绕,以为必定仙乐飘飘,香风阵阵,走近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阴气森森,鬼火弥漫,里面影影绰绰很多人,看着非常热闹,像是什么节日,或者仪式。 黑色月魔忙解释,阆苑仙境里大约是在唱戏…… 细看之下,还真是。这位害了古燕的多情少女,无聊到极致,隔三差五便弄个热闹。不但没有消散,反倒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因为掌握圣器,便幻化出一座座亭台楼阁,将棋子化成文武百官,市井商贩等等,自立称王,自娱自乐。 对外称阆苑仙境,少女便是仙境之主,利用星河泊岸搜罗了不少域外之物,以及流落星河的难民。然而,阆苑仙境法则,生人不能进,所以星河来的难民都将肉身留在星河,成为一道灵体,尚不自知。 法则高于仙境之主的权限,她也无可奈何。 绝大多数灵体不自知,总有例外。 一枚黑棋因为常年被某一任古燕王拈在指尖摩挲,沾染了许多古燕正气。当圣器分离之际,这枚黑棋便开始觉醒,成为阆苑仙境最大变数。如今黑棋已经拉了一支不小的队伍,潜伏在唱戏与看戏的人群之中,伺机搞点乱子出来。 覆灭仙境之主,是痴心妄想;但能造成一点骚乱,多吸引一些注意力,希望棋盘那边的人能早日寻过来。 棋盘与棋奁距离不远,雪山之巅与雪山脚下的距离,却刚好超过范围。雪山之下的奔牛河为界,黑棋能到河边,开始形态不稳,尝试过无数次飞跃奔牛河,感觉双脚已经踏上对岸的大地,但结果却是回到阆苑仙境。只要他再强一点点,再强一点点,就能越过奔牛河,进入棋盘,可惜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月魔与黑棋互不干涉,利益无交集。再者黑棋实力不济,无法伤到月魔,而棋奁就在附近,月魔将黑棋击碎,过一段时间黑棋又恢复如初。。 没有意义的厮杀,没必要进行下去。 客栈情况不妙,作为圣器一部分的黑棋能够感应,圣器合而为一势在必行,否则客栈会因岁月流逝也消散,棋奁却因靠着星河得以保存。三魔月窟遭袭,阆苑仙境开戏,黑棋认为机缘到来,他要闹起来,不管谁将阆苑仙境拿到手,总要带离这个鬼地方。 万一有机会呢。 三魔月窟动静极大,阆苑仙境内部浑然不觉。这是一方世外桃源,两面湖连成一片,一座城悬于日湖之上,一座泊岸连接星河与月湖。仙境之主脑子不笨,深知泊岸的重要性,于是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上。尽心尽力培养了十三位白袍将军,将泊岸守得密不透风。 棋子是自己人,或者说是仙境之主本人,所以城中各处关键位置都由棋子把持。居民生活在少女编织的美梦之中,阆苑仙境可谓固若金汤。张晓渔并不会灵魂出窍的法术,肉身无法进入阆苑仙境,便让人有些犯难。事实上三魔月窟如此危险,他即便懂得灵魂出窍之术,也不会贸然进入,无异于送死。 等着呗,那么多人呢! 月魔肉身已毁,只剩灵体,本是进入阆苑仙境最好的人选。可他没这个打算,既然选择跟了自己,那便是自己人。没有让自己人去以身犯险,他端坐后方的道理。 张晓渔不说,月魔自然不知,只暗笑他傻里傻气。 三魔月窟很快被人搜罗殆尽,几百人围在一处开始强攻阆苑仙境。 然而圣器,虽然并不完整,却哪有那么容易攻破。毕竟来人中,半圣只有三五人,绝大多数只是张晓渔这种实力,深知还不如他。若不是桃木剑击伤勾玉简,张晓渔顺势收服三妖与月魔,这群人恐怕只能送人头。可,让张晓渔去收拾这百来号人,等于找死。除去勾玉简那场意外,月魔遭张晓渔算计,其余都是众人齐心合力支撑。若勾玉简不出现,便是三妖恐怕也未必没有能力带走所有人。 刚要发力,被勾玉简打断而已。 藏着暗处,吃吃喝喝有什么不好。何况他这居高临下,视野极佳,一切尽收眼底。 挖矿青年能发现月芒石矿,因为月魔离开藏身地,将洞口暴露在外。张晓渔进入,顺手恢复了隔绝阵法。况且那些人志不在此,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此处秘密,挖矿青年也是被人驱离,仓皇逃窜中才侥幸找到月芒石矿。 那位挖矿,月魔心疼;张晓渔看戏,月魔不屑。 如同看一幕哑剧,音箱坏了似的,挺有意思。庆典的内容大约是仙境之主生辰,众人来贺,仙境之主携夫君接受子民朝贺礼拜,发表一番感言,然后庆典正式开始。 无非是百戏,歌舞,杂技,舞龙舞狮,烟花爆竹等等,怎么热闹怎么来。在阆苑仙境内,仙境之主控制圣器,她所想便会成为虚幻的现实。而对通过星河进入阆苑仙境的人来说,却是真实。山中无岁月,生活富足安乐,数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总有后来人踏入阆苑仙境,却无一个新生儿降生。 人们不觉有异,因为时间流淌了无痕迹。 其实没什么不好,张晓渔看得热闹,竟陷入深深地惆怅。 无知无觉,无忧无虑过一生有什么不好。幸福感往往与见识成反比,孩子得到一块糖就很快乐,成年人得到整个世界却还觉得少了什么,惆怅不已。 进入阆苑仙境这些人,历经磨难,失去生的希望,才会被引入星河。他们愿意相信美好,即便假的又如何,穷尽一生都不会知道,那不就是真的? 他在俯视阆苑仙境,谁又在俯视整片碎星海? 黑棋与十来个人混在舞狮团里,慢慢靠近仍保持着少女模样的仙境之主。 身材纤瘦,颇有些清秀,穿着华丽富贵的衣裙,却撑不起来,像是顽皮的孩子偷了母亲的衣衫。嘴角下垂,眼神倔强,看着不起眼实则偏激狠辣,的确像干得出毁了圣器,坏了古燕生机这件事的主儿。 夫君坐在她的下首,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贵气逼人,只是双眸毫无神采,竟是一具傀儡。仙境之主并不看热闹,目光似乎放在远方,偶尔会看一下她的夫君。 只是双眸中情绪复杂,或审视,或沉迷,或厌恶……傀儡丝毫不觉,每每仙境之主望过来,他便轻含浅笑回望,目光如丝,深情如水。 张晓渔笑了,月魔莫名其妙。 这一幕不知重演了多少次,每次都差不多,最后女人会忽然发飙,将人全部杀死,然后世界进入新的开始。黑色月魔没什么情商,不知何时该开始,何时该结束,张晓渔看热闹的功夫,又把这些情况介绍了一下。 听到这女人每隔十几年便将人尽数杀了,张晓渔便怒火中烧。太阴毒了些,老天不公,竟然不把她给收了,简直天理难容。对于星空女人来说,张晓渔大约是个异类,毫无风度可言。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性,而手下留情,不论对方美或者丑,老或者少,足够相信女人的危险,才会不留情面,甚至手段更加狠辣。 这女人他并不同情,为了情情爱爱便弃家国不顾,胸中毫无大义,令人不齿。但那毕竟是过往,与他无关,如今亦无法改变。可每隔十几年便杀数百人泄愤,如何也忍不得。 再看那张脸,便觉得面目可憎。 猜度她的往事,不由得阴暗起来。怕是她暗恋少年,而少年却与另外一人两情相悦,少女明艳娇俏喜欢热闹,少年便跟在后面看着少女,而这位便躲在阴暗处看着少年和少年爱慕之人。 因爱生恨,因为爱而不得,所以生出怨恨,连家国最后希望都给毁了。彼时,少年少女应该都在圣器之中,或者说他们二人才是古燕最后的希望。 再看那傀儡,模样莫名有些熟悉。 啊! 燕青海? 虽然如今燕青海那副老迈凶恶的模样,与这少年不沾边,但眉眼依稀有些类似。或许是雁无忧,他们本就有些像。但若论身份,应该是燕青海无疑。 “今年的戏不一样啊!” “她竟然要先杀刺客,往年都不理会,直接发动天灾的。” “看来她无聊了!” “嗯一定是的。” 美艳月魔不知何时冒出来,见张晓渔神色大变,便,将黑色月魔说不清的地方指了出来。 与此同时,探险者开始疯狂攻城。 少女心有所感,嘴角浮现淡淡微笑,提着一具方才杀掉的刺客,浮空朝边缘掠去。除了黑棋那几人之外,其余众人完全不看发生的一切。傀儡仍微笑看着热闹,热闹仍在继续,慢慢到达高潮,远处的烟花绽放,华丽至极。 “生人不能进,那就将她引出来。”张晓渔脑中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如今正是好机会,少女要击杀探险者,移步到了圣器边缘地带。只要将其引出来,张晓渔就有把握让她回不去。桃木剑在手,丰收之月在手,若是收拾不了一个眼中只有情爱的小姑娘,那么他回燕原扫地比较妥当。 说干就干! 张晓渔从月芒石矿中,朝那个方向掠去。 第二零九章 一刀杀了 一刀杀了 阆苑仙境外部,高高城墙与天平齐,城门紧闭。 分明是在三魔月窟阴暗的内部,抬头却能看到阆苑仙境的天空,流云掠过,星月漫天。 城墙之上,陆续升起一座座箭塔,强弩与抛石机,十三名战将来回巡视。探险者之中强者不少,都是走南闯北之辈,手段不少。 两位擅长御兽之人,刚收服的锤头龙,如今正驱使其疯狂撞击城墙。锤头龙智商不低,无奈碍于契约之力,撞得头破血流哀嚎不断,却不曾停止。那两人皱眉交流,指指点点,大约是在评断地龙的品阶,对于锤头龙痛苦濒死,毫不在意。 圣器所化的城墙,哪儿那么容易就毁了。锤头龙的确是攻城略地的好助手,可面对圣器,却显得乏善可陈,无可奈何。 两位五行门土行殿弟子正在施展手段,土行殿常年进出各处地宫,手段非凡。这个时代太方便土行殿弟子,超大容量空间背包,容纳各种各样的装备设施。不过今日并没有打洞,而是运用来自科技城的攻城车铺设登云梯,可惜一段一段铺设上去,完全没办法搭上城头,好像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工程车够不上,土行门打算撤回,可惜两块巨石呼啸而至,将其砸成碎片。土行门弟子哎呦一声,心疼够呛。工程车极其昂贵不算,科技城东西不好买,手续繁琐复杂,没有三五年,根本批不下来。便是黑市,也极难淘换。 地面行不通,便换个方式。阆苑仙境虽然奇妙,三魔月窟却是天然山洞,沿着石壁很快便到了顶端。俯瞰下去,感觉阆苑仙境仿佛平摊在地上一幅画,依旧遥不可及。 一支箭射向阆苑仙境,是姬星儿。 丛林猎人擅长中距离游走,惯用弩箭,姬星儿身后却背着长弓,箭法不错,长箭去势如虹。可惜,人力无法匹及圣器之威。她们站位是箭塔安全距离之外。而姬星儿自信射程更远,长箭落地,没能挨边,却距离阆苑仙境十几丈远之外,基本上就在脚下不远。 虽然有空间波动,姬星儿仍是脸一红。只是本来就黑,看不太出来,尴尬一笑,却见根本没人留神,忙收了窘态。 洞顶早就伏了几人,快速接近阆苑仙境,已经能看清城头上的布置,却进入鬼打墙,再无办法靠近。忽然一人抓了一只信鹰,抖手扔去。信鹰义无反顾,成功飞入阆苑仙境范围。因着智慧不高,竟少了许多干扰,这一点与众人预想一致,不由欣喜,总算看到一丝希望。然而,信鹰肉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飞烟消散不见,而信鹰并无察觉仍就向前飞去。 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仙境,分明就是一族鬼城! 吃人的鬼城! 原来生人不能进,是肉身不能进而已,灵魂可以进入……成为为城所役的孤魂。 城头传来不屑笑声,声音不大,细细的,也没什么气势,众人听来却脊背发凉。非金非玉的嗓音,到透着一股阴冷,薄情和杀意。不管实力如何,能掌控圣器多年,依靠圣器便能发挥极大的威力。换句话说,阆苑仙境这一方世界里,声音的主人是无敌的。 张晓渔却认为不是……因为圣器归属应该是燕青海。 所以,看着吓人而已。 他才这般想,吓人的就来了。 箭塔开始攻击,密集如暴雨倾盆,众人本在箭雨覆盖之外,已经胆战心惊。这些箭矢带着强大的帝王意志,每一根都能没入脚下坚硬的岩石。 忽然,箭雨覆盖范围扩大,十来个人闪避不及,又无法抵御箭雨的冲击,被射成筛子倒地,筋骨尽断,宛如一滩烂泥。人,已经没了气息,灵魂却又不受控,朝阆苑仙境走去。开始似有不甘,随后变成无奈,最终闪过一丝迷茫,变得欢欣鼓舞。只走了十几步路,便忘了前尘。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失去记忆,成为仇人的奴役。 箭雨无差别覆盖,藏在顶上的人也不例外。三四个人潜伏顶端,只有一人及时找到岩石之间的缝隙,灵敏钻入得以保命,其余都被射了下来。月芒石矿,隔绝星力,无法被阆苑仙境的箭矢击中,却被这人踩到了关键之处。厚厚的一层石皮砸落,露出里面闪着微微光芒的月芒石。 “月芒石!”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尾音硬生生吞了回去,暗恨自己嘴快。 所有人,疯子一样朝月芒石扑了过去。这还用喊?便不认识,也知价值不凡,三魔月窟宝物匮乏至极,不过一些月光砂……也就是月魔的排泄物,经过一定时间的沉积变化成为难得的灵药。 张晓渔错估了月芒石的价值。寻常的确不值什么,但此处乃是月之故乡,牧神之地,万年未被开发的处女地,此处矿藏品质精纯远超众人所想。 月光砂极稀罕,孕育了千万年之久的更加罕见,可谓价值连城。当初徐福师徒二人被困雨城,便因为月光砂——但僧多粥少,百来号人,散众的摸都摸不到,花朵儿与姬星儿出手更晚,空手而回,不然丛林猎人姬星儿不会这么着急动手。 众人往上冲,张晓渔才不愿跟这群疯狗相遇,见难青年仍在闷头干活,低喝一声:“跑!”便引爆了设置在各处的爆裂符,人也潜藏到了暗处。 整个顶部,砸了下来。 大块大块的月芒石,从天而降。星空终于开眼,天上开始掉馅饼了! 挖矿青年,听到一声跑,却没有跑,手头正在抠一块月芒石,最是晶莹剔透,其中像是藏着山海与星空,望之无法移开双眼。最后关头,剧烈震荡之下,终究将其抠下来,塞入鹿皮袋,头也不回,护着周身朝三魔月窟外掠去。 张晓渔看在眼里,却没杀人夺宝的念头,反而故意骚了一把,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给他打了掩护。这人活得太艰难,希望他能安全无虞,逃离龙象。若之前,一个简单的鹿皮袋,无法遮掩月芒石的光辉。但有了赠送的锦袋,一切变成了可能。 美艳月魔看在眼里,心有不甘,抱怨道:“那块好漂亮,之前没发现……好可惜。” “你有很多漂亮石头?”张晓渔听出了弦外之音。 “就在菱镜里呀。好多好多漂亮石头。”美艳月魔说罢仰着小脸,一副期待表扬的模样。 张晓渔看出来了,三月魔的智商都给了男性月魔,战斗力均分给黑暗月魔,黑色月魔,这位美艳月魔只有美貌,大约只剩下美貌了。 平日,三月魔由男性月魔主导,虽然不出现,但基本按照他的指示活动。自归顺张晓渔,男性月魔便不曾发出任何声音,少了约束,另外两位便有些放飞自我。 深海倒影竟然是空间存储,张晓渔从未听闻。此刻没空查看,因为两位半圣已经朝他扑了过来,这人自月芒石矿中出来,自然不能放过。 张晓渔早有预料,提前发动,足尖点着乱石向上翻飞,回首一剑阻拦攻势。区区一个青年,半圣如何放在眼里,即便早有人讲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也只当玉书楼三妖实力不济,勾玉简更是没听说过…… 小门小户,半圣便是天。 这两位跟着狩猎队,自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论实力在风百叶与度田野风之间。三四年前,张晓渔就敢跟这两位掰扯掰扯,更遑论今时今日。 其中一位老人,未开化的猴子似的,腿极短,手臂极长,该是鱼之隐狩猎队的二当家,水鬼褚时秋。穷凶极恶之辈,凶名比度田野风更甚,容貌比风云梦月更丑,乃是星空着名人物。 褚时秋伸手将剑芒抓在掌心,竟将凛冽剑芒给扔了回来。这手着实惊艳,生平第一次见,顿时警铃大作,张晓渔咬破舌尖提住气,连续几个翻滚跳跃,勉强避开自己这道剑芒。 到底是半圣,随手一抛都存了好些变化在里面。 若不是张晓渔经验丰富,当场便死在自己的剑下。 剑芒贴着脚底飞过,轰然击中洞顶,数根锋利的石锥从天而降。张晓渔气不敢泄,连续几个腾挪,堪堪避开,真真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耽搁,另一名半圣就到了眼前。 生得平平无奇,气息也不强硬,量产的一柄朴刀悄无声息出现在张晓渔脖子前。最怕这类人,学院派。越是看着普通,实力越扎实,或许比同代人实力略逊些,但与同实力的人相比,多半更强一线。 这位是执法者。 “哟,执法者不杀流浪者,欺负我一个后辈算什么。”丰收之月荡出一股气息,将老人拦下,张晓渔才得以借力向后疾驰。尚有闲情出言嘲讽,让两位半圣心中微沉。 “你可是联盟通缉犯,杀你才是正当。”琴狈宁看到如此规模的月芒石矿,心中大痛,便不要星河泊岸,光这份矿场,也能支持琴狈家族走向发扬光大。月芒石矿因为隔绝星力的功效,极难探测,已探明矿场多半是因为天然地质变动暴露出来,才会被人发现。 可惜,这么一大片珍稀矿场,正在被无数不知名的人疯抢。 不过,一个也逃不掉,执法者正在赶来,如此规模的无主矿产必然会被联盟控制。只可惜,陈尘老匹夫对联盟忠心耿耿,绝不会跟他同流合污,月芒石矿必然没有琴狈家族的份儿。 最好,陈尘杀了张晓渔,张晓渔情急之下反击杀了陈尘,那么其余执法者必然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便有操作的可能了! 是以,他才大喊一声。 让他们去拼个你死我活! 张晓渔恨极了琴狈宁,恨极自己一时心软,这样的玩意儿,早该一刀杀了! 后悔! 第二一零章 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 平凡的半圣陈尘,意志坚定,丝毫不被言语影响。 这是平凡人的恐怖之处,处乱不惊,意志坚定。或许因为经历太多风雨的缘故,平凡人一旦突破瓶颈,路更加顺畅。太知道要什么,要做什么,生活的磨难无法影响他们的心志。 褚时秋呜哇怪叫,双臂撑住一块正在滚落的巨石,身体便如陀螺一样高速托着巨石朝张晓渔袭去。不知修得什么功法,每一步都出其不意,高速旋转加快速度,呼吸之间到了近前。 一双短腿,脚板奇大,脚趾更是宛如手指一样灵活,长指甲坚如钢铁,闪着幽绿的光。空气罩脆弱如纸糊的窗户,应声而破,张晓渔闪避不及,胸口被抓出血淋淋的伤口,鲜血瞬间转为墨绿色,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这一击出乎褚时秋的意料之外,竟没能将其开膛破腹,。 他已抽身回撤,张晓渔抓住空挡,趁势转到一块坠落的巨石后面。 陈尘非常严谨,毫不松懈,朴刀劈裂巨石,却不见人。抬头看时,捕捉到一抹乱石中奋力向上的身影,乱世之间纷纷扬扬飘落不少符咒,烟花般的爆炸遮掩视线。 褚时秋丝毫不惧,巨大脚板借力一处凸起岩石,在乱石中划出完美的螺旋线,朝目标再次袭去。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其中飘着不少空白符纸……张晓渔多年积蓄消耗一空。寻常没事,总丢几十上百张去吓人,最近又懒,疏于练习,自然少了积蓄,终于少了一种手段。 张晓渔奋力逃命,面对两位半圣夹击,只丢一些简单基础符咒拦截,是不可能的。那些是障眼法,其中藏着一张他的得意之作,风暴女王之怒! 凝聚了天雷,火焰与飓风的强大力量,模拟孙安安的魔法创造的一张符咒,封印了这位大魔法师的最强一击。 当时得了两张,一张用做实验,攻击效果极佳,触发太慢。到底不是孙安安施展,轻易就能避开,所以从未用过。但眼前的情形危机,他已无更多手段,更何况褚时秋托大,眼下情势又乱,倒是风暴女王之怒触发的大好机会。 褚时秋穿过纷乱,却感到一股非常危险的力量,撒腿就跑。强劲风暴骤起,空中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将他牢牢困住,强如半圣仍差点被碾成碎片。雷暴凝聚,粗壮雷电如龙出水如蛇吐信,在褚时秋脸上爆炸,顿时火焰翻滚,烧焦味道弥漫开来,充斥整个空间。 陈尘谨慎些,本就跟在褚时秋身后,嗅到危险气息第一时间撤退。 风暴结束,褚时秋目光阴郁,浑身焦黑,衣衫褴褛,胡子眉毛少了好几块,气得浑身颤抖,怒声厉喝道:“小畜生!爷爷扒了你的皮!” “哈哈哈,我爷爷是玉京张家家主,原来长这样吗?”张晓渔声音从上方传来。 上方悬着一副支架,已经残破不全。张晓渔坐在上面喘息,施展手段祛毒,老水猴子这毒非常阴险,一不留神永留后患。饶是如此,嘴巴定不饶人,他那张嘴似乎不怎么受大脑控制。况且对张家并无感情,什么爷爷,父亲之类的,被人侮辱并不放在心上,却也不介意拉虎皮扯大旗,用来威胁对手。 “你!”褚时秋气结,竟然忘了这茬。这些闲言碎语传出去,不知会有多离谱,于己没半点好处。所以张晓渔必须死,不给他挑拨离间的机会!他无法了解张晓渔与张家的关系,生怕两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哈哈哈哈,怕了?” “小爷好心提醒,管好你的臭嘴!”堂堂半圣,这般欺软怕硬的德行,实在让人看不上。语气不屑,缓缓起身,手中悬浮一团墨绿色脓血,竟把毒血清了出来。手掌一翻,毒血如细雨绵绵,飘飘而下。 手段足够惊艳,却仅止于此,星空之中,实力为先。 褚时秋怒火顶着脑门,杀机大盛,宛如一颗炮弹杀将上去。 陈尘谨慎,人向后倾,袍袖卷起狂风,将细雨吹散,并未上前。 张晓渔心中暗骇,剧毒早就深入肌理经脉,血中只是残毒,清掉只是表面余毒罢了。此刻经脉酥麻,星力轻浮不聚。若不是他注重肉体修炼,激烈战斗引起的混乱气流,便能将他从高空掀翻下来。 心中黯然,桃木剑与他那种颓然再次涌回来。浮萍尚有来处,他却来历不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命运被人控制……失落只是一瞬,他可怕死得紧,强敌环伺,不是多愁善感之际!仰天长啸,不顾毒素加深,直逼肺腑心脉,甚至蔓延至一颗颗星。全力调动星力运转,提着身形纵身从高处跃下。 自他身后,三轮魔月依次升起。 绯红新月居左,一声苏媚娇笑传来,美艳月魔一袭绯红翩然而降,两根水袖飘飘荡荡朝褚时秋袭来。 霜蓝满月居中,男性月魔悬于月之中,冷冷扫视一切,并没有动。 灰黑残月居右,灰色残影掠下,手持一把同样灰黑色镰刀,散发着死亡气息。下行宛如悄无声息,一道道残影如烟波,身后跟着十来只同样悄无声息的蝙蝠,朝陈尘掠过去。 “他,释放了月魔!” 他一定是爱我的,不然怎么时时刻刻关注我的动向? 真他么的,变态!张晓渔急速下坠,狠狠剜了琴狈宁一眼。月芒石矿不是钱?不好好抢石头,看着老子做什么? 月魔本是月神殿奴隶,上古时代月神自魔域抓来的魔人将他们封印在月亮之中,久而久之繁衍成特殊生物。五魔月与七魔月常见,三魔月是首领级别。封印中的月魔魔性被压制,为月神殿驱使,洒扫庭院,种菜养花,豢养灵兽等等,更多在月神殿私产处作为守卫。 随着月神殿覆灭,其掌控的私产被其他势力侵吞,月魔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月魔暴动,也是月神殿覆灭的主因。一位善良少女得到月神庇佑,成为月神圣殿的侍女,小姑娘柔弱善良,见月魔轻则挨打,重则直接被斩杀,受尽人间苦难,便心生不忍。 偷偷将控制月魔的月亮偷了出来,对月亮许愿,解除了几乎全部月魔的封印。月神殿众位仙子实力强悍,收拾月魔不费力气,一人收拾十几头月魔也不费力气。但月神殿的月魔乃历代积攒,数量之多难以统计,几百名月神殿仙子宛如待收的稻谷,全部被月魔收割了生命。 一时愚蠢,毁了一个顶级门派。 世人多不知解除月魔封印的法门,但牧神知道,文圣知道,所以张晓渔知道。 丰收之月助力,张晓渔将三月魔的钥匙,即三枚月亮掌控在手。说出法门,封印自然解除,只要灵魂不曾泯灭,月魔就能恢复一定状态,恢复巅峰也不是痴人说梦。 除了曾经那位无知少女,没人会释放月魔,没人敢释放月魔,三月魔未想过会这个可能。 然而,张晓渔是个疯子。 “你自由了。” 三月魔尚不明就里,已经从月亮中脱身。 张晓渔甚至将三枚月亮赐予他们,美艳月魔与黑色月魔没领会,只当要出去战斗,便各自杀了下去。男性月魔不愿出战,因为并未收到明确指令,随后才意识到被释放了。完整身体回归,给予他补给却又控制身心的恶心的魔月胎渐渐消散。因为被丰收之月吞噬的缘故,那具恶心肉身只剩下一层皮,却仍能牢牢牵绊三月魔,这是命运羁绊。 现在,他自由了! 他们都自由了! “撤!”他决定离开,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回祖地去,浑浑噩噩做上万年奴隶,受够了。他原本计划吞噬整个肉身,包括另两只月魔,独自逃离。那人竟然放了他们,还有这等好事。 美艳月魔水袖如云如霞,本已经与褚时秋短兵相接,听到男性月魔的指示,抽身便退。“咯咯,这人好丑,一定不好吃。”说话之间,化作一片红云,人已消失不见,原地留下粉色烟雾。 褚时秋有些郁闷,目光如水,双手不能抑制的颤抖。 他胆怯了。 月魔凶名太盛,却没料到眼前是水货。美艳月魔来得妖妖矫矫,看着声势浩大,实力颇为一般般,强的是媚术。褚时秋中了媚术,只是不愿承认。一声不曾近女色,如何能被一只魔魅惑了去? 黑色月魔置若罔闻,仍如一朵乌云朝陈尘掠去。 镰刀与朴刀碰撞,陈尘略占上风。黑色月魔轻飘飘向后荡,一大群蝙蝠则穿过灰色的飘荡的袍子,悄无声息接近陈尘,露出白森森的锋利牙齿就咬了上去。 陈尘经验老到,朴刀一荡,刀气将剧毒蝙蝠尽数劈成碎片,而刀芒落在黑色月魔胸口。 一口黑血喷出,黑色月魔依然轻飘飘地落下去。大约丰收之月霸道太过,将三魔月折磨太甚。虽然被释放,实力却并未恢复太多,否则不至于一招败给陈尘。张晓渔看在眼里,心道这位倒是淳朴,心念电转,黑色残月宛如流光飞入黑色月魔身体。 黑色月魔轻飘飘化作一大群蝙蝠消散,随后从陈尘背后转出来。 这一刻,气势完全不同,陈尘脸色顿时黑了。 战况如何,张晓渔顾不得,因为已经再次与褚时秋撞到了一起。褚时秋将怒火全部给了张晓渔,场面惨烈异常。即便琴狈宁都觉得心生不忍,太惨了些! 张晓渔不还手,因为没机会还手。能做的便是尽全力护住要害,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元符再次运转,修复肉身。 而那怪异的毒素,却在发挥作用。 经脉开始麻痹,张晓渔本就弱势,终于没守住,被褚时秋一掌刺穿胸膛。 若不是位置稍稍偏了一点,大罗神仙也难救! 忽然,山洞内云雾升腾起来…… 第二一一章 自由代价 自由代价 云雾来的极快。 叽叽喳喳的清脆少女声音随着云雾而来。 云族杀入三魔月窟。 丰收节之际,龙象大陆动静太大,连云上之国云生处都跟着动荡不安。很快云生处之主便得了确切消息,将龙象诸般变化尽数掌握。因为云镜,云生处与沈落鱼关系密切,基本做到每一朵云后面都有一双耳朵。 当三魔月窟再生变化,云生处第一时间组织了一批精锐,杀下云端。 “嘻嘻嘻,好热闹呀!” “是呀是呀……好多人诶。” “咦,好多发光的石头啊……” “月芒石矿!咱们云生处私有矿场,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否则杀无赦!”最后是一个低沉的年长男人声音。云生处还是这般嚣张啊! 张晓渔听到,竟不由自主笑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难不成又是云镜,那货? 执法者自有首领,闻言不由一笑,云族真不长记性啊。当年在燕原黑市被姓张的小子搞了个鸡飞狗跳,少主都搭进去做了沈落鱼的狗腿子,如今还敢嚣张。 “执法者办案,闲人退后!”这话说得算客气,没有杀无赦。毕竟云生处杀与不杀,他说了不算。今日,执法者可将云族全部留下,但将云族杀无赦却不能乱说。星空中掌握特殊资源的中型势力,最是讨人厌,云族更是其中翘楚。 吃不下,吐不出的骨头,如鲠在喉。 然而,此番云族已不是曾经的无知狂妄之辈。好吧,仍旧狂妄,但绝不无知,他们携云而至,实力倍增。此消彼长之间,执法者领队实力不弱,却在话音才落,一道云袭来,给掀翻在地。 “侮辱云族者,杀无赦!” 又一句杀无赦! 陈尘回头看什么人如此嚣张,竟是熟人,老同学云中岳。当年寒窗苦读二十余年,方才各奔东西,他进入执法者熬资历,云中岳回到云族,之后鲜有消息。两位当日都是老实本分之人,相互守望才会关系不错,怎么老了老了变得张狂起来? “老陈啊……” “靠边站,靠边站……小心我误伤了你!” 云中岳哈哈笑着,完了便不再理会陈尘,直奔褚时秋而去。 云雾狂卷,陈尘不明就里向后退一步。这支鱼之隐,名声不好不坏,注册在联盟,游走在边缘,实际的掌控者却是执法者,否则褚时秋的名声这么不堪,出手阴毒狠辣,陈尘很难视而不见。云中岳竟似与褚时秋有深仇大恨,气势汹汹杀了过去。 回头细想,一年前,鱼之隐的确抢了云族一处云精矿,难不成结了怨? 不至于啊,各门派实力之间互相争抢俱寻常,彼此见面心里暗骂,笑脸相迎。云族若说不懂人情世故,别人就罢了。云中岳却不一样,在星空腹地潜修二十几年,学得不就是这些? “褚时秋,伤我云族至交,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云干什么!此子乃是联盟重犯,你不要管!” “原来我云族,需要听执法者吩咐,本少主今日才知道。”云镜白衣胜雪,容颜绝世,风骚依旧,欠揍依旧,但目光沉稳,不再空洞浮华。 目光瞟到张晓渔不成人形,一团血肉在乱时间撞来撞去,忍不住啧啧叹道:“云长老,看看我老师死了没!”话说刻薄,却藏不住焦急,二货对小老师有很深感情。 张晓渔在学生面前狼狈不堪,被人揍成一摊烂肉,已经是第二次。 “没死呢!”云中岳杀出,褚时秋回防,一脚将张晓渔踹飞,竟让他有了喘息之机,还有闲情说俏皮话,看来伤得不重。 云镜心生不忍,却见张晓渔指了一下高空悬挂的月亮。两人长时间相处,混战雨城,默契十足。云镜懂了,长剑挑起层层云海,身形扶摇而上,气势早就不可同日而语,看得出不仅云镜勤于修行,沈落鱼也没少下力气。 陈尘忙伸手拦,然而云族青年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云镜架着云海,云端出现千万道云朵塑造而成的云镜,陈尘的朴刀划过云镜身体,云随之散了,而他则直接出现在最高处的云朵化身的位置。 好漂亮的移形换影。 黑色月魔借着云雾遮掩身形与蝙蝠,悄无声息杀回,陈尘被偷了正着,打起精神小心应对。这月魔攻击凌厉,身形飘忽,实力攀升幅度极大,不比自己差什么,只因那小子丢了一块黑色石头与她。若再让其恢复,估摸老命不保。 云中岳缠着褚时秋,无名之辈竟隐隐压制名已久的老贼水猴子。云雾加持让其实力大增,但云中岳实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云族普通高手实力,早因瓶颈躺平,什么原因,让他实力大增,甚至精气神大增,仿佛回到少年时代,初入星空那般意气风发。 云族这要搞事啊! 没有一个省心的! 陈尘感慨不已,此番执法者占了先机,提前杀入三魔月窟,况且人着实不少,已经封锁下方雪山,没人能支援上来。三魔月窟也罢,阆苑仙境也罢,都是囊中之物,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云族来,还一改以往的温和,变得强势狂妄。 云族最恐怖的一点,可以源源不断补充人手。只有云,在碎星海是连绵不断,可以穿过时间与空间的缝隙,连接成一体。 “执法者听从号令,所有乱闯三魔月窟者,杀无赦!” “执法者听从号令,所有乱闯三魔月窟者,杀无赦!” “执法者听从号令,所有乱闯三魔月窟者,杀无赦!” 普通人陈尘挺直脊背,神情肃穆,命令一层层传递,井然有序,丝毫不影响激烈的战斗。雪山之下的执法者很快会支援上来。他们把局面稳住,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执法者的。 执法者原本并未发力,命令之下开始全力以赴。正规军结成阵,游兵散勇立即被杀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但,陈尘命令已经下达,想逃可就成了奢望。 阆苑仙境之主纳闷,这些人来打自己,怎么跟打了起来呢? 听到执法者高喊杀无赦,大约猜到了执法者的盘算。她不是聪明人,平日极少思考,守着阆苑仙境做王,也不需要思考。但她这种自私自利之人,危机意识一般都不差,一旦涉及自己利益,智商暴增。执法者封杀此处,不就要全力对付她嘛! 探险者就罢了,从未看在眼里! 但执法者不一样,历朝历代执法者皆是精英。手段非同寻常,基本各大正规学院毕业,背靠着联盟。区区圣器未必会被联盟看在眼里,但这圣器却占了星河泊岸的位置。贵族出身,耳闻目染,亦会知道星河重要,况且这么些年,从星河搜罗了无数财宝,比家族鼎盛时期都要多。 思及此,仙境之主便控制箭塔、抛石机全部发动,号令十三白棋将杀了出去。 这十三人杀出去,另外就有十三人补充上来。 伸手,唯一觉醒的黑棋被抓过来,毫无反抗之力。指尖摩挲几下,远远抛了出去。阴沟里的老鼠,本不想理会,给无聊的生活添些乐趣。当危机来临,要第一时间排除不稳定因素,只是没办法毁掉棋子,心中颇为懊恼。 圣器不属于她,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作为阆苑仙境之主,没办法杀死棋子,没办法禁制棋子回到阆苑仙境,这是圣器自身的法则。如果燕青海能到三魔月窟,圣器自然认主,所谓仙境之主便什么都不是。 正因如此,她只制定了一条规则:阆苑仙境,生人不能进。 阆苑仙境忽然加入战局,执法者执行命令便出现了极大难度。沾染古燕帝国帝王之气的箭矢,极难抵御,可谓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处境艰难。 场面混乱,最终演变成云族与执法者混战,以及顾阆苑仙境的无差别攻击。云族,让人刮目相看啊!柔弱的云族男男女女,绵绵不断,缠缠绵绵,忽聚忽散,变化多端,将以柔克刚发挥到了极致。云中闪烁着一朵明霞,太阳之火的力量。十来个名云族青年竟然掌握了这种力量,藏在云雾之中,利用强太阳之火攻击对手。另有几人御风而来,御风而去,迷药毒药藏在云中,藏在风中…… 云镜摆脱陈尘纠缠,成功抵达月亮之上,伸手触摸那弯绯红色的新月。 新月倏地消失不见,云镜手中多了一枚绯红色弯月状的宝石。逃到三魔月窟洞口的美妖月魔被拖曳回来,出现在云镜身边。灵魂再次被打上烙印,而眼前俊秀的青年成了新主人。 这般奇妙! 云镜暗笑,老师果然把好东西给学生留着。 转身去摘霜蓝圆月,却感觉眼前一花,骑着花豹的花朵儿将霜月抓到手。掌心一枚霜蓝色宝石,身边出现面沉似水的男性月魔。 啪! 花朵儿一记耳光闪过去,怒斥道:“衣服穿起来!老流氓!” 男性月魔未动,双拳紧握,想要反抗,可是灵魂深处传来疼痛,让他打消念头。他知道自己完了,再次成为奴隶,更令人懊恼的是黑色月魔身上没有契约牵绊,她真的自由了。 张晓渔似笑非笑,将一大口腥臭无比的毒血吐出来,手背擦去嘴角残存的血迹,脸色不再是死灰颜色,恢复他一贯的苍白。 看着,仍然虚弱。 事实上,也虚弱至极。 褚时秋的毒很珍贵,并不是每一次攻击都用。于是张晓渔故意引起全力以赴攻击自己,利用他的力量连淬炼经脉,终于把毒素从经脉里面给逼了出来! 为白熊行施展种灵术,他思索了无数可能性,今儿终于发挥作用了! “自由需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一二章 天砸破了 天砸破了 经脉受损,张晓渔实力大打折扣。 到底是把毒清了,只能说给自己挣了一丝机会。 褚时秋的毒非常奇特,被祛除的过程中不断破坏宿主。正常经脉光滑顺畅,而张晓渔的却是荆棘密布,千疮百孔,像被刀割过千万次,又像是用了十几年的抹布,稍稍用力就碎了。 “多谢老师。” “小意思,过得不错?” “尚可。” “哟,学会谦虚啦?这可不像你!” 来时仍是嚣张跋扈,狂妄至极。此时此地云镜有足够资本嚣张,三魔月窟里面众人不知,龙象大陆可油锅里滴了水,早已沸反盈天。九天之上,一道流云垂下直达雪山,几乎将整座雪山全部遮掩。而且,云雾在急速增长。 云族搞什么! 执法者援军被拦在雪线之下,一时半刻竟无法突围。 云族强势,联盟高层认为沈落鱼表达她的不满。沈落鱼镇守燕原深渊出口数百年,斩杀深渊高手数十位,守住了这一片星空。联盟没动沈落鱼,只因忌惮她实力强横,仅此而已,半分尊重都不曾给。 收留风百合、双生妖与小黄鼠狼,示好云族,积蓄自己的力量,沈落鱼不愿再忍。 这不是好消息,联盟大约触碰了老妖婆的底线。 老妖婆发疯,多少眼睛看着呢。各大势力蠢蠢欲动,就等有人当出头鸟,他们马上跟风就闹起来了,随便动一动,联盟就会剧烈动荡。 这是天后该操心的事,别人管不了。所以龙象桃源镇边的雪山该干嘛还干嘛,几百名执法者聚集起来,正在强攻。他们何时来哪里来,竟无人知晓,这让进入龙象众人暗暗担忧。不知其目的,但图谋不会太小。 毕竟凶名在外,执法者过处,可谓寸草不生。 燕青海听闻,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他怀疑张晓渔故意把消息散布出去,引来外人好从中得利。思及此,化成一缕青烟,朝山君原等人客房飘去,客房空空如也。那么一大群人,在眼皮子底下走了,而他完全不知道! “啊……!”一声怒吼,客栈震撼不算,桃源镇的鸡鸭鹅狗都惊得四散奔逃。 他不知张晓渔为星空人排挤,不愿与他往来。 张晓渔不知燕青海所思所想。巨大疼痛来袭,正眉头紧锁捂着胸口,浓浓的无力感涌上来。他倒想装得云淡风轻,现实不允许。云镜见状皱了皱眉,他打了三年擂台赛,张晓渔失踪后打得最狠,筋断骨折是轻的,多次濒死。他没元符,总在受伤与恢复中反复折磨,深知受伤诸般情形。忙递上一瓶疗伤圣药,这是云族秘宝。 三年擂台,没这药他撑不住。 不过用得次数不多,乘机修行云族秘术,关键时刻吊命时候用。 张晓渔摆摆手道:“留着,我会治病疗伤,况且伤的是经脉,用了也浪费。” “伤的……经脉?”这是大事,云镜脸色凝重起来。 花朵儿正在收拾男性月魔,闻言看了过来,修行者伤及经脉,便等于废了。她虽与张晓渔未谋面便开始交手,但对他观感不错,着实可惜了。 张晓渔不愿多说,朝云镜挑了挑眉毛。 云镜心中稍安,到底不敢肯定。虽然小老师对经脉研究不俗,可一日没好,终究是大患。 两人聊的热闹,下面乱成一锅粥。 “云族,操练得不错啊。” “还要加把劲……哎哟,老师,不聊了,我得去掠阵。”云镜脸上浮现一层得色,然后就见一小队云族被阆苑仙境的投石机打乱阵脚,密密麻麻的箭雨笼罩过来。忙按下云头,朝那边山呼海啸般冲了过去。 “小丫头,你的人到哪里了?” 花朵儿好无语,这人怎么吊儿郎当的,自己重伤不着急。这乱糟糟的,都是此人挑起来的,别人死的死伤的伤,他倒坐在高空看热闹。 “快到了。” “个人建议,你跟云镜联手,这里矿场也罢,泊岸也罢,别人都得不到。” “这个建议,不错。”花朵儿虽不是按掌舵人培养,耳濡目染之下,雄才大略不缺。眼前云族最强,大量云雾源源不断从洞口涌入,三魔月窟内几乎不能视物,足可见云族实力雄厚。若能联手,高山猎人能分一杯羹,至于本钱就是手中魔月,应该有用。 张晓渔笑笑,不再说话,剧痛再次来袭,忍不住呻吟起来。 心中一片阴翳,所谓医者不能自医。经脉本就难搞,他尚在摸索,便是联手薛涛、徐福等人,成与不成也难说,何况眼下? 黑色月魔与陈尘不相上下,黑色残月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强大的死亡气息弥漫,陈尘应对有些吃力。信号发出,执法者迟迟未见,却有大量云雾涌入。便知不妙,担心联盟做断尾决定,他们是可以被牺牲的。 思及此,陈尘便不恋战,寻了机会抽身退后,查看战局。 黑色月魔消耗不小,也不深入追击,毕竟对于人来说,它是异类,所有人的敌人。于是,翩然退回张晓渔身边,指了指空空如也的三个支架。 “你应得的。”张晓渔惨然一笑,今天不知能不能逃出生天。 黑色月魔打量张晓渔一番,指着阆苑仙境:“那里,能修复灵体,或许,对,经脉有用。” 是吗?张晓渔眼睛一亮,或许是的哦! 心念一动,将藏书楼三妖释放出来,墨妖福姬黯淡无光,几近虚无。看向张晓渔的目光不善,那是她的仇人。 “那里,能修复灵体。你们想去就去,若能重铸肉身,便可自去。如何?” 福姬怒不可言,绮梦听不太懂,玉娘大致明白张晓渔的意思。他需要一个探路人,若真有效果怕打算进入疗伤,若是不成,自己三人便极可能灰飞烟灭。 阆苑仙境便真有修复灵体之效,仙境主人仍在呢,岂容他人随意进出。 青年实力不弱,行事不同寻常,虽然说杀人便杀人,说救人就救人,却算得上言而有信,信他一回又何妨?青年死了,自己姐妹仍没有生路。眼下他状态明显不佳,倒是脱身的好时机,可立刻就走,福姬完全没有自保之力,她们不敢说能护得福姬周全。若是福姬死了,往后的漫长岁月,她与绮梦该如何度过? “好!”玉娘略一思量,便做了决定。 绮梦看着福姬越发暗淡的虚影,点点头。 福姬仍怒目而视,张晓渔忽然凑到眼前,将身为灵体的妖吓了一跳。 “我可以杀你一次,便可以杀你百次,千次。不用这么看着我,我随时都能反悔!”说完退回原处,脸上嘲讽的笑意未消,眉头又皱了起来。 花朵儿看着暗叹,这人分明好意,偏又如此说,何必呢。 黑色月魔心底都蒙上一层阴影,她的选择对吗? 福姬想要反击,莫名心虚,况且灵体不稳,无法开口,只能选择沉默,便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扔进去!”三妖看着张晓渔将她的本体取出,顿感不妙。却只见张晓渔飞掠,踏上踏上最后一段月芒石矿,刚刚好悬于阆苑仙境之上。 张晓渔哈哈哈狂笑,挥剑四处乱砍,本就不太稳固的矿层应声而落,大片大片朝阆苑仙境砸过去。这是阆苑仙境最大弱点,造成的幻境无法抵御月芒石的力量。 仙境之主脸色剧变,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阆苑仙境没能占据整个三魔月窟,一来稍做隐藏,二来就是月芒石矿隔绝星力,让其无法扩张。所谓自然,相生相克,虽为圣器,亦非天下无敌。月芒石,便是阆苑仙境无法规避的弱点,它所造成的空间魔法,在月芒石面前完全失去了效用。 天塌了呀! 阆苑仙境庆典接近尾声,极度兴奋的人们三五结伴正在散场,仍连恋恋不舍不断回头。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过都不嫌多啊! 忽然之间,天变了! 原本月朗星稀,深蓝天幕上荡着几缕如烟的白云。 可天忽然塌了,大块大块石头砸破天幕,冲向人群。霎时间,人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乱作一团。然而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石头穿过房屋,房屋丝毫无损,落在地面的石头从墙角冒出来,好像本嵌在里面一般,非常诡异。 更有人不幸被石头砸中,顿时瘫软在地,以为死定了,然而却无事。石头嵌在胸部,腹部甚至头部。不仅没死,甚至不疼,尝试着站起来,竟安然无恙。 这是怎么回事,比天塌了还要恐怖! 天幕被砸坏,其上出现黑漆漆的岩石……星空奇妙,天上有人间,水中有庄园都不稀奇,可这像是山洞是怎么回事!被破坏的天幕缓缓合拢,宛如一道水幕缓缓流淌。恢复之后,天幕依然出现星子,依然璀璨如初。 “这是怎么回事?” “我头好疼……” “那些星星是不是很久很久没有动过?” “月亮一直是圆的?” “为什么你变透明的了?” …… “谁乱扔石头,真不文明!”随着天幕合拢,人们短暂恢复得一丝清明消散,再次回归懵懵懂懂的状态。 三妖本体早就随着乱石而入,进入阆苑仙境就各自去找藏身之处。 没有立即死掉,看来生机真在此处。 第二一三章 他进去了 他进去了 张晓渔站在阆苑仙境之主王位上,骂骂咧咧。 “哪个龟孙儿踢老子的!” 是的,这位仁兄被踢下来了。在月芒石矿砸烂阆苑仙境天幕防御罩的那一刻,被人给踢了下来。一脚踢在腰眼上,半点反抗机会都不给。 说是生人勿进,但进来尚好,不然张晓渔哪有力气骂人。 “你祖宗!”又是水猴子褚时秋这老鬼,气急败坏从暗处走出来。他见张晓渔鬼鬼祟祟,没多想便出手将他击落,跟着杀了进来。可此处,透着怪异,让他危机感大盛。 天幕缓缓合拢之际,他觉得应该杀出去,可是张晓渔就在此地啊!元符,桃木剑都是至宝,在此处将他击杀,谁会知道?便知道了又如何,元符在手,桃木剑在手,他褚时秋惧怕的人应该就不多了! 于是,缓缓等待天幕合拢,才出现在张晓渔面前,生怕他跑了! 趁机杀入的不仅褚时秋,还有几人。他们对张晓渔有兴趣,但更忌惮褚时秋,便各自去寻机缘。然而等天幕合拢,仙境之主阴恻恻的声音便响起来:“既然这么喜欢这仙境,那就永远留下来吧!” “不知何方神圣,还请现身一见。”寻常秘境活人常见,主人却是少见,都是没主的,阆苑仙境却不一样。 “你,也配?” 名门贵女路边偶遇叫花子,说话大约就是这样的口气。 褚时秋脸顿时黑了,张晓渔哈哈大笑,只是又牵扯了经脉,痛得弯下腰。 “本王的位置舒服吗?丑八怪!” 去你奶奶的丑八怪,老子充其量就长得一般,怎么就丑八怪了?老子要是丑八怪,那你这位仙境之主也必然在丑八怪的行列。 张晓渔强忍疼痛,一屁股坐在王位上,唏嘘道:“假的就是假的,再舒服也是假的,是不是啊青海?”傀儡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带微笑。 忽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微微点头。 天空出现一道霹雳,浓云骤起,阴风大作,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夜幕之上,面目狰狞,细长吊梢眼冷冷盯着张晓渔。仙境居民不明所以,他们的王为何忽然发怒?一个个抛开手上事情,就地跪下,捣头如蒜。 “尔是何人!” “你管我?” “在吾仙境,犯吾天威。尔……” “别满口拽文好不好?不过是暗恋燕青海不得的怨女,你真当自己是王?古燕王让你做好不好啊!” 啪! 一击耳光飞来。 当真是飞来!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空呼啸而至。 桃木剑竖在身侧,手掌瞬间破碎。 “比法宝啊,你小爷真未必输!不妨告诉你啊,文圣的桃木剑,牧神的丰收之月都在小爷手上……不够,再给你报几个出来?” “很好,很好!今日之后,便是吾之物了。” “生命剥夺!” 虚影消散,冰冷宛如地狱传来的声音激荡每一个入侵者的心。 张晓渔一招手,将一同进入阆苑仙境的黑色月魔拉倒近前,让她进入黑色月亮宝石,避免遭遇棋奁掠夺生机。本人则在赌,他就不信元符之力抵消不了区区半个圣器的力量。 赌一个大的! 到底小瞧了古燕王的手段,或者说小瞧了这件圣器。其他寻常,但在剥夺生命这方面,棋奁可谓冠绝星空,当然也有来历。古燕王的棋子每一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其中不少都是大妖凶兽炼化而成。故寻大圣匠花了十余年时间,耗费大量天材地宝珍稀灵石打造一副棋奁用来克制棋子,以防它们得了机缘复生。 生机快速流失,张晓渔血肉风化,快速变成一具尚带血肉筋骨的骷髅,兀自站立当场。 褚时秋听到生命剥夺这几个字,便瞬间明白了此物为何物,到底是半圣,防身的手段不差。翻手取出一件防具,竟是完整的龟壳,乃至阴之物玄冥龟炼制的法器。他人团身藏在龟壳里,看着大量生机被那道虚影吸走。 虽然那小子必死无疑,但褚时秋也不好过。这么完全的被动挨打,死只是早晚的事。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仙境之主方才从空中回落。缓步走向自己的王位,那具骷髅仍坐在王位上一动不动,并未完全风化,看得出那几件圣器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然而呢,不过如此! 傀儡看到仙境之主,脸上的笑意更浓。 “亲爱的,您可安好吗?” “亲爱的……” “闭嘴!”仙境之主非常不耐烦,差一点伸手将傀儡击毙。但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到底心中不忍,换了温柔的声音,轻轻道:“青海,你回菱花院吧。” “亲爱的……”傀儡起身,仍旧轻轻柔柔,目光含情,想要说什么。 仙境之主大约耐心用尽,一掌拍在傀儡面门,傀儡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瘪了的脑袋仍在继续道:“亲爱的,那边……那边……” 耳边一凉,回首,一双骷髅手臂正缩回去。 “哈哈,发现啦!”张晓渔因为失了血肉,声音听着有些奇怪。见仙境之主发现自己偷袭,一拐一拐撒丫子跑了……伶伶俐俐,姿势有点可爱。 “你!”仙境之主摸了摸耳朵,神色剧变,不归一切追了上去。 倒在地上的傀儡仍断断续续轻轻喊着:“亲爱的,亲,爱的……”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他在这样的洞天福地蕴养几百年,灵智早就生出,只是他不是他,所以只能装成他。默默爱了数百年,最后被她一掌劈碎了。 心中不怨,只是今后的路,谁陪你走下去呢,亲爱的。 他这么缠绵无人知晓,便是褚时秋也只以为傀儡坏了,某些程序出现故障,才会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趁着现在无人在侧,逃跑才是第一位的。 虽然没有看到发生何事,但听起来那小子竟没有死?元符当真强大,一定要弄到手!什么联盟,什么诸位大佬的指示,自身强大才是第一……回头联络一下风云梦月那老贼,合计一下该当如何。 褚时秋见多识广,大致有猜测,在这里桃木剑与丰收之月未必顶用。 龟壳开始颤动,变成轻微的跳动,越跳越高,开始四处……溜达。 张晓渔趁仙境之主没留神,偷了她那副耳环,到手之后撒腿就跑。虽然他已经基本确定,这位仙境之主自身并无手段,哪怕过了几百年仍算不得高手,一切力量来源,只靠驱动圣器。但保险起见,先溜为上。 仙境之主念咒语呼唤棋子幻化的护卫,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张晓渔一面逃,一面用桃木剑挑起月芒石,一时间落石纷纷如雨,张晓渔早就不见了踪影。 仙境之主可以掌握阆苑仙境,那是在片刻之前,彼时仙境钥匙尚在手上。可,如今已经被那小贼给抢了……她耳朵上那一副星星耳环,便是这副棋奁钥匙,也是她掌控棋奁的根本。 失去钥匙,仙境之主立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没有阆苑仙境,她还算个屁的仙境之主。这无数财宝,这星河泊岸,一样也守不住! “王!” “吾王!” 沿途仍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险境居民,看到主上脚步匆匆,仍在路边行跪拜之礼。 烦躁! 仙境之主挥手唤起一道巨石突刺,将十来个人当场刺穿胸膛而亡。居民是灵体,在阆苑仙境之内,在仙境之主手下便是活生生的人,巨石穿过胸膛,无人能医。 死了的不明所以,没死的捣头如蒜,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即便仙境之主已经开始失去控制能力。当奴隶太久,已经忘记了自由的气息。 没工夫理会这些凡夫俗子,也没有追踪到张晓渔的行迹,只能回去等消息,希望几百枚棋子能给她带来好消息。只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失去了阆苑仙境的掌控,那些棋子会慢慢苏醒,与那枚黑棋一样倒戈算小,就怕它们恢复了原本的大妖或者凶兽之身,那自己这几两肉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她不曾留意,一道暗巷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偷偷看着街上发生的一切,待仙境之主回转,他也一溜烟消失在远处的民房。 阆苑仙境之中,仍有一片废弃之地,一直在阆苑仙境之主的掌控之外,便是暗巷。阆苑仙境初成之际,尚会隔三差五安排棋子巡视,看是否有动静。然而,太平了几百年,搁谁都会疏忽,于是这片废弃之地竟成了阆苑仙境的逍遥地。 张晓渔经过此处,被这男孩引入小巷。 小巷周遭房屋破旧,摇摇欲坠,甚至不少围墙倒了,房顶缺失,杂草丛生。 杂草丛生?? 这就不对了啊! 生机断绝,可不仅仅限于人类这种高级生命。 整个阆苑仙境之内一草一木都是玉石雕刻而成,鲜花树木都无法生长,而这里却有杂草!张晓渔楞在原地,男孩儿从外面一阵风一样跑了进来,拉着张晓渔进了一间民居。 竟有人居住。 还是活人! 离了大谱了嘛,不是! 一人是海族,一人带着古燕的气息。 眼前这位皱巴巴奄奄一息的老婆婆,怕不是燕青海的女朋友? 叫什么来着? 赵长安? 第二一四章 肯定要啊 肯定要啊 “你倒是不怕我!” 张晓渔逗弄引他进入此处的男孩儿! “没大没小,现在孩子都这么不懂事吗?”男孩儿分明七八岁的模样是,说话却是极其苍老,语气神态看着都不像装的。 诶? “多谢前辈救小子一命。”张晓渔从善如流,顺势道谢。 “哼!” 还挺傲娇。 “几百年来,活下来的第一人,可喜可贺。”海族一双美目扫过张晓渔几乎散架的身体,淡淡说着。虽然那双眼睛已经腐烂,但她仍能感觉到目光非常不友善。 “多谢多谢!”这声道谢半点真心没有,方才感谢前辈虽然不见得多感激,却是真诚的。 海族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若搁以前,场面就要冷下来,张晓渔虽然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情商却不高,脸皮也薄,大约是闭口不言了。可如今,他这脸皮赶上城墙拐角了,啥都不怕。 “这位是不是赵长安……前辈?” 干瘪老妇人一直没睁眼,呼吸微弱,与死人就差一口气。听到这话竟有了反应,继续呼吸两口,恢复些许力气,缓缓睁开眼。 眼睛浑浊,没有光。 古燕帝国这些人的求生欲望都不强,客栈数百人选择主动消亡的九成九,这位看着也是一心求死。不过区区数百年啊,一名修行者的成熟期都不止数百年,他们却都熬不过,活着有什么不好呢? 眼前这位肉身尚在呢。 “正是……赵长安。”虽然虚弱,说话依然带着某种气势,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感觉。 “少侠,如何认识我?” 张晓渔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脸上仅存的几条肌肉因为激动差点飞起来。 “燕青海那老匹夫把我坑来的……你说呢!” “青海……老匹夫?不是,青海还活着吗?他还活着?”老妇人有些激动,想要挣扎起身,无奈身体太过虚弱,一折腾差点把自己整晕过去。 海族忙上前搀扶,仅剩的一丝星力渡过去,自己变得摇摇欲坠,这可以说是舍命救人了。张晓渔是否善类难说,存一丝星力总有逃命的机会,如此消耗殆尽于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看得出是真心真意,海族也有好人?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干巴巴的老妇人忽然泪如雨下,好担心她体内竟有的生命力随着眼泪流尽。 张晓渔苦笑了一下,在人看来不过是嘴巴一张一翕,毕竟一具骷髅,能有什么表情。年轻的长辈忽然笑道:“你为何能活着?” 张晓渔炫耀得晃了晃手上的桃木剑,挂在脖子上的丰收之月,哈哈笑道:“当然有……不然怎么能活下来呢。” “这也算不上活着。” “嘿嘿,小子经脉受伤,来这里修补修补。” “真是……闻所未闻。”男孩做出一副老派的姿态,看他一副吃屎的表情,大约本来想说一派胡言,满嘴跑火车之类。 “真的。”张晓渔运转经脉,整个骨头架子都在颤抖,疼痛并没有因为他失去大部分肉身而减轻。经脉浮现在他身体之上,闪着微微的光芒,只是遍布伤口,像是被万千蚂蚁啃食过一样。 一颗颗星逐渐亮起,主星出现之际,庞大的生机席卷整个阆苑仙境。在场三位不由自主发出舒适的颤抖声,像是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搬走了一样。 “元符!” 三人同时惊呼,虽然不曾见过,但如此强大的生命力量,除了元符还能是什么? 张晓渔并未回应,他正在疯狂修复经脉。整个阆苑仙境充斥着特殊星力,限制他们的意识,同时也供养生存在此的灵体。如今,这股特殊星力回卷,潮水般涌向张晓渔,依附经脉之上,而小骷髅指尖冒出一道道阵法修复伤口。 手段惊艳,那三人看着看着,不由呆了。 澎湃的生命之力充满阆苑仙境,数百灵体被按下了慢放键,手上动作变慢,眉头紧皱似在思索,在回忆,意识慢慢复苏。一些聪明人,已经猜到目前处境,虽然不知为何,但他们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特殊灵力太过雄浑,充满张晓渔的经脉之后,便朝元符涌去。元符本是白色光芒,吸食了大海一样无止境的特殊灵气,便开始渐渐变得泛着微微金色的光芒。张晓渔处在风暴之中,引导灵力进入每一道伤口。 赵长安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仿佛有千万只手同时操作。 他们不懂医术,更不懂经脉,但眼光都不差。这一手惊艳啊!每一处经脉伤势不一样,轻重不同,撕裂腐蚀程度也不一样,需要引入的灵力多少不一,修复的手法不同,设置的阵法亦不同。 虽然是骷髅,端看骨骼等,此人年纪不大。如今年轻人,这么拼的吗?年纪轻轻实力如此强大?那阵法……天师门或筑灵山出了这等惊才绝艳之辈? 其实张晓渔也没有料到,他的确胆大妄为,却从不拿小命开玩笑。 本意是嘚瑟一下,他有元符这件事情。谁能想到元符暴走了呢……星空沙漠三年,元符进化不少,然后似乎进入了瓶颈期,甚至不如以前活动频繁。虽然修复力依然惊人,但以往是元符主动修复身体,似乎在寻一个进化契机,总需要张晓渔调动,让他着实不适应了好一阵子。 竟是等待这样一个契机? 第二个阶段,灵力修复!张晓渔一阵狂喜,若真是如此,他这等于作弊了吧? 整个阆苑仙境特殊灵力竟空了,所有灵体像是鱼儿缺了水,窒息感降临。而褚时秋则是重新回到河岸的溺水之人,前心后背都是冷汗,但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种情形,只能说明阆苑仙境出了极大变故。 找人,杀人越货,才是正经!褚时秋不敢收起玄龟甲,生怕变故回来。 于是,一个矮子,拎着巨大龟壳……到处溜达。 时间很短,但张晓渔觉得非常漫长,毕竟毫无安全保障可言。元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淡金色的灵力如浪潮一般反扑。元,一切生命的起点,能量彭拜,却又柔和,抚慰着被困在阆苑仙境的一切生命。 包括仙境之主,包括那具傀儡,包括所有被古燕帝王炼制成棋子的大妖凶兽……三百多枚棋子已经搜索到暗巷周遭,一丝丝尘封已久的回忆牵扯它们的注意力,甚至有几颗开始露出远古时代的气息。 赵长安三人距离最近,得的好处最多。巨大生机已经完全能够保持他们全身时期的状态,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即便如此三人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海族原本保持最好,变化最小。此刻头上生出一对龙角,龙鳞幻化的银甲若隐若现,脸色红润,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大梦初醒。 男孩儿身形暴涨,竟是一个娃娃脸的青年,个子不高,比本就不高的张晓渔矮半个头。一对猫耳朵一闪一闪,狱狸家的前辈。不得不感慨狱狸家血脉奇特,竟有如此秘术,保命手段太强大了!殊不知,这位狱狸家族前辈已经在数百年间消耗掉了九条命,若无张晓渔误打误撞,这几天就要消散。命保住了,另外八条命慢慢在谋算咯。 赵长安变化明显,虽然衣服破破烂烂,依旧难掩明艳,回到了十四五岁的少女时代……额,实力也一如当时水平,不怎么地。 这三位进入阆苑仙境之时,年纪都不大。一场巨大的变故,让他们在时间的长河中停顿了一下,该失去的失去,该保留的保留,若非要说收益,大约就是三人的灵魂之力异常强大,甚至远超修炼几百年的老妖精们,日后修行价格一日千里。当然,他们需要度过眼下的难关。 几百枚棋子杀过来了! 棋子们带着疑惑,带着迷茫,带着悠远的记忆,仍在执行先时收到的命令,同时带着不少疑惑,却仍潮水般向暗巷涌来。 因为仙境之主的缘故,棋子实力并不算强大。那枚落入阆苑仙境之外的棋子在混战中,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它不会死,却无法承受那无尽的伤害。 但,胜在数量多啊! 几百枚棋子之中,已经有十来个清醒,却仍是懵懂,似乎觉得事情不太对,但没有时间思考。况且思考本来也不是它们棋子该做的事情,它们只是玩物而已……那枚黑棋,是一枚怪棋子。 褚时秋摸到附近,被几百棋子的阵势吓到,暂时藏了起来。他没有找到张晓渔的确切位置,这一代古怪,星力无法穿透,也便失去了最好击杀张晓渔的机会。 张晓渔浑身金灿灿的,经脉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只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大约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若元符早一步出现修复灵力经脉的能力,他本可以在阆苑仙境之外躺平,根本不需要趟这趟浑水。 第一枚棋子出现在三人眼前。 三人神色凝重起来,毕竟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几百枚搞不好一会儿全到了。 如今有一点逃生的资本,但张晓渔就死定了!于是三人相视苦笑,本以为有了生机,谁知竟是末日。 “赵长安,送你一副耳环,要不要?” 什么时候了,还调情?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浑身上下透着不靠谱儿! 赵长安不解,回头看时,张晓渔的肋骨上挂着两只耳环,星星形状,闪着星光! “肯定要啊!” 第二一五章 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这是棋奁的钥匙。 本来掌控在她手上,当日季嫣然说要看一眼,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天地棋君,听吾号令,定!” 杀过来的棋子们化作一股股或黑或白的烟,一枚枚光泽鲜亮的棋子翻滚落在地上。这手段,看着可比向前那位仙境之主强多了。 “收!”三百六十一枚棋子纷纷朝赵长安飞来,一颗黑棋从从三魔月窟飞来,几枚棋子竟从星河深处飞来,这几枚带着躁动的远古气息,赵长安目光轻轻扫过,棋子便安静下来,甚至瑟瑟发抖。 她竟然是这件圣器的主人! “千里江山,天为庐,地为席,古燕永恒!” 声音不大,却仿佛从万古而来,整个龙象都能听到,众人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几天之内,第二座雪山崩塌,不过这一次削了一个顶,半截雪山随云直上,进入云生处。这是酬劳,赵长安掌握圣器,当下形势便了然于胸,月芒石矿划给云族,算是张晓渔的面子。 虽然说他误打误撞,到底盘活了形势。 况且,他来自燕原,云族与古燕向来往来密切,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一座雄伟的巨城忽然出现,甚至还在向远方蔓延。宫殿,城池,望不到边际的台阶连云而下,缓缓向龙象大陆铺陈。 本在三魔月窟厮杀的众人,忽然就落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上,星力受限,不得不暂时止住杀戮。云镜真的成长许多,第一时间感知到波动,召集族人卷着云雾提前离开,藏到云端之上俯瞰这一切发生。 一副古燕王娱乐用的棋而已,竟然有如此大的阵仗? 客栈内。 燕青海焦躁,把能摔的全部摔烂,连番跟客人发生激烈冲突。仅存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没当众杀人,毕竟还要骗人住店,骗人为他上三魔月窟盗星图。 当雪山被削掉三分之一的山顶,所有人便躁动起来。燕青海满心期盼,又不敢相信,生怕无法承受愿望落空巨大的失落,竟有些不敢看。 然而雁无忧却激动地老泪纵横。 一道道灵体从客栈内部钻出来,热泪盈眶……别问灵体的眼泪从何处来,大约因为太伤心的缘故。当雪山上的城池抵达半山腰,客栈开始发生变化,纵横跨越百余里,与雪山连接在了一处。 这是王都啊! 这分明就是王都啊! 古燕的都城,上京! 除了远处风景不同,宫殿与城池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一些人! 一道道雄浑的气息从宫殿飞出,落在各个方位,化成一尊尊雕像,散发着古老雄浑的气息。棋子!就觉得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上京城竟然是一副棋盘! 不少大佬在虚空中张望,任谁也没想到,古燕帝国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人没了,仅余十几个人,便是上京仍在又如何,三百六十一尊大妖镇守又如何,古燕成为历史不会改变!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才真的让某些人绝望,桃源镇那么小的一个地方,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如蚂蚁出行一样源源不绝,他们从桃源镇走出来,走入上京,停在某户人家门口,熟练地打开门,看着熟悉的一切,抱头痛哭! 古燕帝国,永恒不灭! 她真的回来了! 数十上百万古燕子民回归上京,虽然只有曾经亿万民众的一个零头。但,古燕帝国回来了!燕青海等人拔足狂奔,每一步都开始凝实,沉甸甸的感觉回归,他们开始有了心跳,有了呼吸,他们再次回归成为人! 赵长安,才是古燕下一任帝王。 这人是谁?虚空中的大佬开始窃窃私语,没听说过啊!难不成是那位的后代?若真如此,好玩了!赵,在古燕从不是大姓,却有一位存在传说中的名人,为古燕帝国打下这片星空的古老圣人,赵二。其实力不比文武双圣,牧神等人差,却在最后一战中一人击杀十位大圣人,重伤不治回归星空,为古燕帝国的创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赵二临死将基业托付与燕无敌,这位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开创了古燕帝国数万年的辉煌。星空不灭,赵氏不出……赵长安出世,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历代燕王打造的三百六十一为大圣级别的大妖与凶兽坐镇,如今星空敢打他们主意的人真不多。 天后也罢,雪红衣也罢,宇玄霜也罢,都不敢妄动! 人们静静等着,许久不见有人出现在宫殿范围。便是一众大佬的神识,也被隔绝在外,甚至遭到坐镇上京的几尊雕像的凝视,不得不收回探寻的目光。百里城池,不过是上京的内城而已,曾经号称八百里大上京。一众达官贵人居住均在外城,内城反而是普通居民居住生活。大约,内城是上古遗民,内城不与外城,外族,外乡人通婚,一旦通婚便会被强制搬离,当年这个政策遭到无数次质疑。如今想来,怕是为了一代代的血脉不能断绝。 赵长安! 三月巷赵家粮油铺出身,今日三月巷并无人去。因为除了赵长安,其他人选择与古燕帝国共存亡,妇孺老少皆选择死战! 三月巷,三魔月窟!冥冥之中总有巧合!看着磅礴的气势,古燕帝国覆灭之后,消失不见的星图应该在此人手上,若非如此,单凭一件圣器,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所料不差,星图的确在赵长安手上,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她并不知道。直到这次变故,双星回到手上,才隐约有所察觉。 云族按下云头,落入宫殿范围之内,众人便知结果来了。 远远出现几粒人影,走到象征着古燕王权的铁梨树下,众人虚影却被投到天空之上。怎么人群中有一具行走的骷髅呢,不对,是没有皮的人……可笑的是,还穿着衣服,身上闪着淡淡金光。 背后背着黑黢黢的桃木剑! 又是这搅屎棍! 人到哪里,乱子就出到哪里,从未不会错! 山君原等人早就逃离客栈,如今躲在一处山坳里看热闹。忽见那怪人出现,立刻便认出是张晓渔,不由担忧起来。 山君陵瞥了一眼,笑道:“能走能笑,应该没事。” 一个孩子说话,能有几分信服? 不过看时,张晓渔的确在笑,骚包地朝远处挥手,比划一切安好的手势。云镜当时见张晓渔被人踹入阆苑仙境,下死命令疯狂攻击。因为季嫣然失了双星耳环,这仙境城墙不如以往那般坚不可摧,若不是赵长安及时接手,这仙境城墙搞不好真会被他们攻破。 不过,损伤不小! 如今看张晓渔这副鬼样子,还骚包得朝人挥手,当真佩服他这副脸皮。虽然他,现在没有皮,却与未来的燕皇并肩而行。云镜,花朵儿紧跟在海族与狱狸之后,待遇不一般,其余人等包括姬星儿,琴狈宁,陈尘,褚时秋,甚至季嫣然等人全部在最后,这些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抬头看到天空的虚影,神色更是精彩纷呈,难以描述。 “承蒙厚爱,古燕帝国回归。” “欢迎来犯,包括藏在虚空的各位圣人。” “众人捧场,长安便顺便说几件事儿。” “第一,古燕帝国,永恒不灭。曾经燕原的末日,便是吾等仇人的明天。” “第二,此处星河泊岸归古燕帝国所有,不服来战!” “第三,古燕帝国即将回归燕原,镇守深渊仍是吾等重任。” “第四,一个月后,古燕帝国对外开放,喜欢闹事的,尽管来寻死!” “第五,招贤纳士!” “众位古燕帝国永远的朋友,古燕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哪位打算欺负长安的朋友,三百六十一位大圣人等着呢。” “星河泊岸使用全权归古燕帝国,云族,高山猎人与张晓渔永远有优先权。” “完毕!” 说罢,一道光芒闪过,偌大一城凭空消失,雪山还是那座雪山,荒野还是那个荒野,桃源镇与客栈消失不见,原地留下一块光秃秃的地面。 张晓渔一声怪叫,小女子真不厚道,提气纵身朝远方飞掠而去。飞掠的过程中,他的肉身快速恢复,掠下雪山,转入一个山窝,失去了踪迹。 云族翻起云海,回到云生处,挂在天际好些天的云海瀑布终于消失不见。 古燕帝国赵长安宣布了星河泊岸的使用权,云族消失,张晓渔跑了,只有花朵儿仍在原地。只有这位姑娘与古燕帝国丝毫扯不上关系,众人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我们高山猎人好难捏是不是?” 探寻的人四散奔逃,他们怎么就忘了,距离龙象大陆最近的主星便是高山猎人族居住的千山星。赫赫有名的落日山脉便在其中。 一旦动了花朵儿,高山猎人有能力击杀任何从龙象逃离的人,包括圣人! 圣人才不会为了区区一处星河泊岸与高山猎人为难。 看不上! 张晓渔好生感慨,他只是在虫族肆虐的时候到客栈休养生息,结果搞了这么大动静出来,想想都后怕,这是他探秘境遭遇的最大危机。 所幸一切尘埃落定! 第二一六章 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 他要去海边。 龙象乱成一锅粥,但海那边依然没什么动静。 静谧得可怕! 为了虫族,为了海族,海洋都要走一遭。阆苑仙境中海族竟是大战神宇玄霜的双生姐姐,宇玄秋。宇玄秋作为海族第一天才在上京求学,少年时与赵长安结识,手帕之交,感情很深。海族平民少女,与上京粮油铺的少女身份相当,天份等同,燕原双姝横扫各大赛事。某次休假,燕原成了禁区,被困燕原的外族学生无法逃出。燕原崩碎之后,宇玄秋拜入悬空寺修行,三十年后仍籍籍无名,竟是独自踏上寻找赵长安的漫长道路。 宇玄秋幼时得了一双相思螺,擅长炼器的赵长安将其制成相思扣,为了测验效果。宇玄秋带着一枚回到海族,赵长安带着一枚留在上京,是以能感知到彼此仍存在生命气息,甚至能确认大致方位。寻到龙象大陆,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三魔月窟,差点被三魔月击杀,失了菱花镜遁入阆苑仙境。 她的运气很好,成功找到赵长安。 但运气不足够多,她们一起被困几百年,没能逃出去。 狱狸笙一路循着宇玄秋气息而来,落入同样的下场。几百年来,狱狸笙尝试过无数次偷两枚星星钥匙,却都不曾成功,只要离开暗巷,行踪立即被发现,无数次失败,狱狸笙的生命之力几乎被耗尽,不得不躲在居民区等待。 说起来很合理,也很顺畅。 同学情谊嘛! 宇玄秋姐弟二人,燕青海,雁无忧,狱狸笙等人是非常亲密的小团体。但算起来,一起相处不过六七年的时光,若是他大约不会千山万水来寻吧。据赵长安所说,宇玄秋的天资尤在宇玄霜之上,基本属于全面压制。 看不出来! 宇玄霜三十几岁已经崛起,开始大杀四方。 反正他不信海族,接触过的海族诸如宇玄霜,海蓝心与洛海生行事都不正派,虽然各为其主,但他们的手段张晓渔不喜欢。 赵长安不知是傻还是大气,处事张晓渔看不太懂。她没为难季嫣然,确切地说没有半点关注,任她吸收大量生机与灵力,恢复了肉身自行离去。那具傀儡炼成妖身,一路跟随,仍然带着温暖的笑容,目光如织。 若是张晓渔处理,直接打死了事。这些奸佞小人,留着都是后患。 不过是别人自家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置喙。 玉书楼三妖与黑色月魔不知何故,全部进入深度休眠,不得已只能收入元符,一并带走。元符开启了新的功能,奉张晓渔为主的特定妖物,能被收入其中蕴养。这操作估计会成为许见秋的眼中钉,伤了勾玉简,骗走玉书楼三妖。三妖若用好了,作用很大,强取三魔月窟并不是强项。 离开雪山,兜了几个圈子,甩掉身后尾巴,一路疾驰,赶往约定地点。希望龙象众人仍在等,且一切安好,他虽相信龙象众人能力,但心中难免紧张,毕竟如今形势对于龙象众人来说,太过艰难,况且拖家带口,机动性较差。 龙象大陆乱成一锅粥,一路都是惨状,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可谓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张晓渔心情沉重,虫族销声匿迹,隐藏不出,这都是外来人制造的混乱。作为主星的龙象大陆,有独特的物产资源,是混乱的起因。对于不能修行的龙象来说资源是死的,可对于整个星空来将,这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各大世家摩拳擦掌,准备入龙象分一杯羹。 龙象作为联盟的一份子,天宫本该出面维持秩序,保证土着的基本权利。不知为何,天宫迟迟不见动作,就连执法者围攻阆苑仙境不得后,也失去了踪影。 一向神出鬼没,正义者化身的龙卫,从未出现。 龙象大陆,可谓万族入侵。张晓渔万万不能丢下山君原等人不管,需要给一点时间让他们成长。彼时,龙象大陆作战机制加持,一般高手便很难击破大象防御,加上小象族与天空族策应,按照探险队来算,实力能算中上。若再算上两只老虎,很算得上一支很强的队伍。 并且,张晓渔相信山君原的领袖魅力,未来之君主,初露峥嵘。成长过程会喜迎更多人来投奔,队伍也会日益壮大,只是夹在万族与许见秋之间,前路必然是荆棘密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山君原的起步不算差,被人推着向前。张晓渔是万人嫌,但调教人着实不差,顾朝辞,原明慧等名师颇为认可,山君原可是白捡一个老师回来。 更有河间涛,灰原岩,琉璃碎骨,幻明臣追随,他们因张晓渔聚在一起,却在山君原身上看到了未来和希望。否则,一个早晚要离开的外乡人,不会得到众人死心塌地的追随。 此刻,龙象大陆未来君主,正在某处山谷焦急等待张晓渔的到来。 这一处唤作西溪谷,乃是河间涛的秘密基地。沿着细长险峻的一线天峡谷溯溪而上,经过几处湍流,便到达一座草木茂密的山谷,上方悬崖树木遮掩,进入山谷的痕迹又会被溪水冲刷,消失不见,是以极难被人发现,是很好藏身之所。 妇女们难得放心大胆下了象背,在溪边取水煮饭,袅袅青烟穿过层层枝叶,消散不见。 河间家的象雀清晨飞回,并没有带来好信息,这让溪边的笑声听起来有些苍白。 没有虫族动向,没有张晓渔的踪影,只有混战。龙象人不断战死,也有龙象人重伤濒死之后开始觉醒爆发。幻明臣,琉璃碎骨等人会循着象雀指引,深入荒原去救人,不过成果有限,总共救回来也不过三五个人,仍处在随时可能病死的阶段。 灰原岩一家才离开,便失去了踪迹,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男人们的眉头,从未松开过。 河间岚喂饱象雀,让它自去休息。 当初龙象众人逃离客栈的过程,可谓有惊无险,堪称胆大心细。灰原岩到底是老狐狸,当晚得到山君原等人带回来的信息,而张晓渔又彻夜未归,他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他只说,让大家照旧,该干嘛干嘛,只需要几个人知道就罢,没必要让大家跟着上火。 少年少女们,听了嘱咐没走出客栈太远,却到桃源镇集市逛了个够,彻底让燕青海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 某一日清晨,众人照常梳洗,用早饭,然后不动声色混入其他象群,悄无声息离开客栈,甚至在桃源镇集市买了不少吃食,完全没有惊动几尽暴走的燕青海。 大摇大摆混了出去,不说山君原,便是河间涛都捏了一把冷汗啊! 秋山虎与重山虎甫一离开客栈,便与众人道了再会自行离去,两位少年早就觉醒,能够感知到燕青海对于这支队伍若有若无的敌意。众人没劝,两人对他们这特殊族群比较抗拒。便是与少年,交流都客气而疏离,志不投,不相为谋,并无损失。 “客栈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哪里就顾得上。”走出去老远,灰原岩才乐呵呵笑着解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燕青海情绪不对,非常暴躁,思虑自然不周全,更多注意力都放在雪山之上。完全没想过龙象这群人敢耍心眼,况且还有雁无忧帮着遮掩,老狐狸看人准,雁无忧是好人。众人都看得出他松了口气,却没拆穿,这手暗度陈仓算得上漂亮。这差不多是灰原岩一生赌得最大的一次,一个不慎全军覆没。若真如此,新的王朝还没起势,就没了。经过此事,灰原岩对山君原更是信心满满,天选之人才会有这等运气。 谨慎起见,众人及时离开大路,进入荒原行走。象雀与幻明臣早就隐入云层,勘察周遭动向,便与众人及时调整路线。 一来,虫族状况不明,丰收之月后随着大量外乡人涌入,虫族似乎选择了隐匿。越是隐匿,越不想为人察觉它们的存在,他们一旦闯入遭遇虫族,就更加危险。 二来,天海宴等人目的不明,他们对张晓渔充满敌意,万一转移到他们身上,后果不敢设想。阆苑仙境那么大动静,都不为之所动,日日在客栈与各族把酒言欢。这群天才心狠手辣,一旦对张晓渔起了杀心,龙象众人未免被殃及池鱼,又完全不是对手。 最危险的,是那位不知姓名的年轻人。他们走时,笑得极其灿烂,甚至友好的摆了摆手。 即便天海宴等人成名已久,都没能给那般紧迫的压力。张晓渔对当时客栈众人的判断,几个年轻人不敢遗漏半句,全部告诉领导者供参考,以便做出最好的决定。 韩无欲直接被略过,只因张晓渔说,一旦此人动手,他们绝无半分生还的希望,包括他在内。所以这位不用考虑,只能看别人有无杀心罢了。 一路狂奔,不眠不休,一口气跑出去几百里路,真真假假兜好几个圈子,才悄悄潜入隐秘的西溪谷。 这是他们约定的地方,希望张晓渔能找得到。 然后,他们就会一路向北,直到大海! 牧鲨族不知如何,虫族会不会从海洋进入,一切都等待他们去查看。 第二一七章 有猫腻啊 有猫腻啊 西溪谷内,龙象众人等了三天,他们约定之日最后一天。 无论如何,明天都要离开,一路北上。 若过了时间节点,张晓渔便不会再来,而直奔下一个约定地点。龙象众人不想承担风险,若要及时赶往下一个地方,全需全速前进,不知会有什么遭遇。所以最好的结果,便是他们能在这里汇合。 灰原岩惦记族人,冒着风险提前离开,约定随后赶上。少了山君原的战旗与大象,无疑增加了灰原家的风险。如今灰原岩后悔不已,却也无可奈何。起初因为不确定,信心不足,赌未来的时候,将族人分了家。 本是保全之法,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谁能料到,一向平静的龙象大陆竟然生出难以置信变故!恍然如梦,每每醒来都感觉不真实。 虫族入侵,来自碎星海之外的凶猛生物,智商低下却竟谋划多年,差点夺了龙象大陆的主权。龙象众人猜测,小象贵族多半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不要小看平凡人,他们或许没有力量改变什么,但因置身事外,反而看得透彻。 外乡人入侵,同为联盟成员,却不把龙象大陆土着当人。对待土着,手段比虫族还要残忍。将星空律法置之不理,将高级智慧生物置于被猎杀的位置。 丰收节被毁,丰收之月陨落。这件事对龙象打击最大,那是他们的信仰,精神支柱。 对于龙象土着来讲,如今就是世界末日。曾经恣意潇洒的游牧民族,如今成了落水狗。一旦遭遇龙象之外任何种族,灰原家只有等死的份儿。茫茫龙象,灰原家其余人很难找到,即使他们有非常特殊的联系方式。但龙象广袤无垠,土着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离开原本熟悉的地方,根本不知下一步哪里落脚。 总要去找一找,不然心中难安。 龙象家族观念很强,众人均表示理解。灰原岩善于算计,本以为人情淡薄,然而从其分家,到此时冒险去找,证明他就是铁骨铮铮的龙象汉子。做人不能看表面,底层人,活得不容易,很多时候取舍不由自己,难免看着不周全。自加入这支队伍,从未算计过自身利益,事事以山君原为主,将他们当成家人对待,是值得信任的长辈。 象雀带回一则坏消息,刚刚新婚的灰原夫妇惨遭毒手,那是他的小儿子。灰原岩如坐针毡,不得已做出决定,舍了大局。强忍悲痛与山君原,河间涛商议许久,才离开西溪谷。 灰原秋一家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不愿离开大部队去冒险。于是提出让山君原立即娶了灰原秋,他们一家并入山君家族。 真真是个笑话! 便是真的成婚,要么小夫妻另立门户,要么新人选择男方家族,断断没有女方家族一举并入男方的道理。这是明晃晃打家族的脸,灰原岩却不方便多说话。 山君原到底年少,虽然情愫朦朦胧胧,隐约欢喜,却只涨红了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山君家祖母眼皮不抬,淡淡一句不可能,结束这场闹剧。 灰原秋泪眼朦胧,期期艾艾,她父母则似乎强忍怒气。 灰原岩面如锅底,家族竟出了这种……厚颜无耻,蠢笨的软骨头!甚至生了杀心,但绝不会那么做。 山君原显然对灰原秋有意,虽然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正经事上,偶尔掠过灰原秋的目光却骗不过其他人。男女两情相悦,本是好事,但怎么看,灰原秋都不是好对象。若非要说优点,大约就是热情主动,有事没事得往山君原身边蹭。 少年心事,他人看不懂。 张晓渔来时,灰原家才走,只好用象雀交换了一下信息,交代行程不变,仍是大海。 龙象大陆地貌变化极大,大量植被疯长。这是丰收之月带给龙象大陆的改变,那一夜丰收之月莫名选择张晓渔为主,却将绝大多数力量回馈龙象。不仅限于人类,也包括猛兽与植物,不少猛兽与植物都生出灵智,或许那才是他们本来的样貌,众人并未得到这个资讯。 张晓渔携带桃木剑溯溪而上,忽然发现两根藤上沾着血迹,忍不住多看一眼。那藤似乎摆了摆,像是有风,但却没有风。 这就好玩了! 提剑便杀了进去。 幻明臣本就是警戒为主,早就发现张晓渔在附近,刚将消息发与其他人。便看到张晓渔杀入西溪边缘的丛林,一个急速俯冲跟在张晓渔身后杀了过来。 巨鹰带起狂风将藤蔓吹起,竟是鲜血淋漓的一面石壁,红色的藤蔓枝叶掩映下,竟是累累白骨,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果然不是好东西!” 幻明臣落地,心中后怕,他们每日进进出出都经过此处,岂不是每次都与死亡擦身而过。不知为何,血藤从未选择他们,今天却挑了灰原家下手。应该没出意外,否则灰原岩不会毫无动静。 “灰原大叔,怕是都没发现受伤!”幻明臣催动巨鹰向后退了几步。 张晓渔笑笑:“看到你真好。”幻明臣第一时间有心情说些闲话,代表他们都无恙。灰原岩为何离开他猜得到,毕竟家人分了一半出去,但愿老头儿不会犯蠢。如今龙象,人命不如草芥,一味感情用事徒增烦恼。 可,若是他本人,应该也会选择去寻。 血藤颜色开始变淡,朝岩壁里面渗去。 张晓渔伸手,抓住血藤,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那道血藤快速攀上他的手腕,与此同时,血色却朝另一边褪去。 “想跑?”张晓渔完全不理会刺藤刺入血肉,指尖散发的淡淡金色符文之力,宛如一道丝线将血色尾巴缠住。瞬间,血液灼烧的难闻气味弥漫,凄厉惨叫更加刺耳。一个血色面孔自岩壁上浮现,表情痛苦。虽然都是鲜血组成,却有五官和利齿,张着血盆大口便朝张晓渔扑了过来。 幻明臣一惊,便要杀上去。 平时他跟在山君原身边,基本上充当这种角色。 可如今张晓渔遇险,怎么可能让实力更弱的幻明臣去挡枪。 笑着伸手将他拦下,道:“你看戏就行。” 那血藤灵智初生,仍然懵懂,但很敏锐的感知都无法抗衡的危险。那张脸平面变化,脸孔变成后脑勺,径直朝岩壁内钻去。 张晓渔这几天遇到好几头灵智初生的妖物,捉妖颇有心得,不急不躁,金色灵力跟着血色进入岩壁,便撒手不管。回头看着一脸惊恐的幻明臣,随手将荆棘扯下,笑道:“要不要养只妖?” “啊!?” “还是不要了吧?” 淳朴的龙象人,怎么可能养妖物? 幻明臣拒绝的小手晃成虚影,有失往日沉稳的模样。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明臣,龙象的天变了,你们都变了。”张晓渔朝从西溪谷中抢出来的几位少年招招手,继续道:“强大很重要,总需要一些外物傍身,只要守住本心。人又如何,妖又如何?” “你不要,我就考虑小朋友咯!” 小朋友们奔了出来,河间岚,宝月天轮舞等人各自跃下坐骑,齐齐朝张晓渔扑过来。张晓渔的小身板几乎被压垮,到底是用上星力,才将少年们抱住,没有倒。 幻明臣笑着训斥,将少年们扯下去。 山君原缓缓而来,神情激动,热泪盈眶,极力把持,才不至于跳下来。张晓渔挑挑眉毛,算是打过招呼,山君原的威望需要细微处培养起来,他不能将他与一众少年一样看待。 河间涛在最后,看清人才终于松了口气。灰原岩离开,他的压力倍增,心一直提着,这可是见了救星了。伤员都在他家象背上,其中包括宝月十六夜。这孩子伤并不重,看着却总蔫蔫的,便跟其他救回来的伤员一起休息,顺便联络感情。 看到张晓渔,宝月十六夜伸着脖子张望,张晓渔一个眼神过来,便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宝贝,谁要吗?” “不是说了,给我?”幻明臣慌忙抢到张晓渔身边,压低声音。 还是祸害他吧,这些小朋友好奇心重,万一闹出什么乱子,太麻烦。 大哥想要,小弟们自然推辞,张晓渔笑眯眯看着幻明臣,此人弱点明显,太过正直。这根血藤来得太是时候,正配幻明臣。少年不知何物,各个伸着脖子张望,心中好奇是什么宝贝,让大哥幻明臣急赤白脸抢着要。 一群小脑袋眼巴巴的,目光几乎钉入那边岩壁与藤蔓。 就听到一声尖啸,一张黑红色血液凝成的脸忽然冲出来,将少年吓得四散奔逃。却见张晓渔和幻明臣巍然不动,当即又羞愧不已。 张晓渔伸手,掐住血藤所化人形的脖子,那张巨大的脸瞬间变成拳头大小,化成一个婴儿大小,悬浮在空中挣扎。血色之中闪耀的金色能量化成一柄柄小剑,不断刺穿小小婴儿的身体。 众人看着不忍,张晓渔暗暗嗤笑,一群傻孩子。想着,把婴儿挪到一众少年面前。 一股腥臭血气冲入众人鼻息,少年们纷纷脸色大变,接连后撤,胆子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在溪水里面。张晓渔哈哈一笑:“胆子这样小,这玩意儿日后会一直遇到,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他注意到,象背上的宝月十六夜与河间粟似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宝月十六夜似被人拉扯躺了回去,河间粟则是别过头去。 有猫腻啊! 无论如何,众人相见,各自欢喜。 第二一八章 这里有虫 这里有虫 众人相见欢,张晓渔目光扫过伤员,便发现宝月十六夜与河间粟的异样。此刻并非说话之地,不如且放着。既然知道怕,就翻不出风浪来。 幻明臣想着收服一头血气翻滚,又带着阴寒的大妖,既害怕又兴奋。于是提着一口气,想要速战速决,生怕耽搁下去,自己又慌,在小朋友面前露怯。 “我该怎么来?” “让它咬你一口就行,其余我来!” “这玩意儿?咬我?” 一面说一面却已经把胳膊送到面前,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张晓渔心中一暖。血藤抗拒,不肯张嘴,甚至生出两只小胳膊来,捂着口鼻。 “乖,这么活着不对,叔叔给你找个爸爸。乖啦,乖啦,张开嘴……” “叔叔知道你听得懂哦,不乖叔叔会打屁屁的。” 小东西回头看了看,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屁股。 但体内的金色光芒闪了几下,臆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血色小脸渐渐清晰,眼神迷茫…… “今儿,叔叔还有兴趣陪你玩一下,换了别人,只一下,轻轻一下,你的小命就没了。” 幻明臣比血藤还懵,按照指示便伸手触摸血藤。非常奇妙的触感,遍布尖刺,与看到的不一样。因为他手伸得温柔,那些尖刺竟然轻轻将避开。 幻明臣感觉到,竟不由自主笑了。 那张小脸,张开嘴巴,温柔地咬破幻明臣的皮肤,一人一妖的血液交融,难言的感觉,两个灵魂彼此有了依靠。龙象人生来便与坐骑有牵绊,但这是不一样的灵魂羁绊。一道血光闪过,血藤消失不见,而幻明臣的手腕上多了一抹红色印记。 “好好修行吧,兄弟。今天开始多了一份助力,也要负担两份成长咯。” 幻明臣郑重点头,十八岁少年情窦未开,尚无看对眼的女孩儿,竟要开始养孩子。血藤乃是鬼藤,本应在极阴之地生长,丰收之月那夜因为太多生命失去,阴气大盛,便生自一枚龙血石,大量吸食丰收之月馈赠,迅速占据西溪谷。 死在附近人或野兽被它悄悄拖了过来,吸食不少灵力。今天第一次被生人吸引,但灰原岩众人身上沾染了帝王气息让它忌惮,只是划伤人,便退却了。但活人气血实在美味,极大诱惑之下再次冒出来,刚好张晓渔进入撞在一处。 此人气息恐怖,它便直接退走。 鬼藤极阴,但龙血石却是龙血精华凝结而成,是以这小东西得以进化。天地间的星力可以供其吸食生长,否则张晓渔也不敢贸然交给幻明臣。此等天地之灵,幼时收服驯养,必然忠贞不二,日后是一大助力。 岩壁之后还有龙血石,龙血鬼藤自己带着幻明臣去搬家。张晓渔设置了掩藏阵法,鬼藤狂野生长许多藤蔓,不细看无法发现此地玄妙。幻明臣护在此处修行一段时间,但众人却耽搁不得,便出了西溪,一面赶路,一面等待。 河间涛带路,最熟悉不过,琉璃碎骨不差,他的指责不在这里。龙象人不靠地表认路,而是靠星月与风,甚至气味。不过都没主动出声,他们已经找好自己的位置,辅佐山君原。现如今大陆形势复杂,山君原只能靠边站,要听从张晓渔的指挥。 张晓渔大手一挥,任凭他们自由发挥,路线不管,准时到达目的地就可。另外,强制要求年轻人要跟着好好学习。此刻便是对众人的严峻考验,在陌生环境下如何行进,躲避,遇袭如何反击等诸多考量。不到生死关头,张晓渔都不出手,又少了幻明臣这位机动性最强的高手仆,象背上还载着不少伤员。 这一路走得艰辛却又充实! 几番激战,张晓渔一直冷眼旁观,只负责治病救人,顺便指导琉璃雅心,宝月南极星与翎椋笙医术,一众妇女全部跟着观摩,照料伤员。张晓渔过去三年将心得整理成册,所授通俗易懂,外伤,解毒与经脉为主,他教的好,妇人学的认真。 张晓渔惊喜发现,这套医术异常契合龙象人,简直量身打造。这群零基础的妇人虽然大字不识,却上手极快,很快便掌握了基础理论和手法。他不知道的是,之后多年征战,日夜连手,不断研习,一群平庸的无知妇人逐渐成长为龙象大陆,甚至整个星空的顶级灵医。龙象灵婆,媲美老梅山,药神谷这些顶级杏林大派,这是后话。 战斗中不断考察人员,将沿途收的几只妖分配下去,主要配给对象便是一众妇女,她们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 为他们所救的伤员则是冷眼旁观,看着杂牌军,陷入深思。这群人实力已经超过想象,若仍是之前的龙象,他们可以横扫一切,直指小象族建立的王城。 一切完全不避讳,哪怕张晓渔指点少年功法或修炼之事,完全没有避讳。这些活下来的多是青少年,生命力足够顽强,能撑到山君原的人前去援救,都是争取的目标。不排除秋山虎或重山虎事件重现,当然心性品性也是他们考察的重点,天资天份倒是其次。 况且,大难不死之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河间涛沿途留下记号,方便灰原岩与幻明臣追上来,瞎跑容易出意外。古老民族的智慧得到展现,记号差别非常细微,却饱含好几层意义。新加入的伤员起初看不懂,随后才明白,龙象的文明系统相通,只是需要时间去破解。 张晓渔感觉有趣,鼓励妇女们用龙象文字记录医学心得。如此一来,妇人们在整理的过程中竟然生出许多奇思妙想,龙象解禁,土着不仅仅开启修行,智慧更是出现极大飞跃。牧神竟然连后代子孙的智慧都做了封印,甚至历经万年,这样的手段……有些过分了! 众人不知张晓渔只是好玩,却觉得一个外乡人都能如此考量,何况他们?于是更加勤奋,本就一心求上进,自然加倍努力,可谓上下一心。 诸事以张晓渔为主,他不瞎指挥,凡事跟河间涛,琉璃碎骨商议,了解之后再做打算。虽然少了幻明臣,但仍不会忽略天空族意见,幻红尘与翎椋笙多次明确表示不介意之后,方不再去烦二人。必须不能遗漏,免得猜疑引出的麻烦,山君原则跟着张晓渔学习一切,除了治国之道,张晓渔看到那些头就痛,懒得教。 三族乃龙象大陆顶端种族,从来是别的生物躲避他们,是以如何隐藏行踪,各族都不擅长,尤其大象族。寻常在大陆行走极少隐藏身形,都是大摇大摆的前进。偶尔与亚龙族之间会发生小规模纷争,便只在小龙族贵族建立统治权时发生过大规模征战厮杀。 真不如张晓渔。 于是制定了大的方向,简单描述了一些手段,张晓渔便撒手不管。不亏是游牧民族,上手极快,多半也因为身在龙象的缘故。 张晓渔当然不可能空闲,一群孩子嗷嗷待哺等着,等他指点修行或者处理材料等等。况且宝月十六夜伤势日益加重,甚至开始不能起身,更需要多加关注。琉璃雅心和宝月南极星两人乃是学习医术的首选人员,随时跟着观摩请教,这一天天都不得闲。 某日清晨,从第一道霞光中醒来,琉璃碎骨带了一个坏消息。 前方有一队亚龙族遭袭,目测全部遇难,死状凄惨,应该是虫族所为。一时间,正在梳洗吃早饭的众人不由得心情低落,闷头做事。丰收之月后,众人第一次遇到虫族,本隐隐期待恶心虫子消失的心,沉了下去。 张晓渔决定去看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虫族必然要进化,必须了解它们如今到了什么阶段。潜伏了半个多月,虫族第一次出现,必须掌握。 河间涛欲言又止,他是害怕,真心不想面对虫族。却深知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这是他选择的路,迟早都要有结果,倒不如主动出击。虫族恶心,但万族可怕,想要站在龙象之巅,未来必然面对星空万族。河间涛年轻,野心更大,想得很远。 看着象背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心中抑郁。河间从来都是小族,即便作为龙象之主的大象族,单个家庭生存仍旧严峻。家族刚开始壮大,就面对龙象最大的动荡,一个不慎河间家就全军覆没。灰原倒是老奸巨猾,赶着分家,带着一些老弱病残,散开生存几率才会更大。原本是的,如今也难说。 他不是没想到,只是舍不得,是福是祸每一步都难预料。 伤员休养为主,起得也都晚些,能动的正在河边洗漱。忽然一位少年凝眸看着琉璃碎骨来的方向,匆匆丢下手中洗漱之物,又觉得浪费匆忙捡起来抱在怀中,不顾伤口裂开,一溜烟冲过去寻找宝月天轮舞。 两位少年叽咕了一阵,脸色难看,朝山君家跑去。 张晓渔望着霞光,许久才转向旧候的两位少年。 “怎么了?” “楚天歌有话说。” “楚天歌?这不是龙象的名字。” “据说我父亲是外乡人,只是从未见过。”少年大约从小没少遭受讥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镇定下来。他已经长大,历经生死,嘲笑他的人都死了。 从来都恨他们,此刻却希望他们仍站在这里,对他指指点点。 “这里有虫。” 少年不等张晓渔说什么,将自己所觉低声说了出来。 第二一九章 虫族再现 虫族再现 这里有虫。 声音极低,却非常笃定。 山君原看着张晓渔,便明白老师早知道了。心中慌乱顿时散去,老师在呢,怕什么来。 张晓渔微微一笑,却道:“感知力极强,又姓楚。有机会去十三矿区看看,或许有收获。”十三矿区距离燕原不远,因为临着深渊,重兵把守日夜不息。雨城乱,风之角崩碎,十三矿区的驻军纹丝不动,足可见其战略地位重要程度。 矿区历史悠久,所属变更多次,人员更是变动频繁,唯有一个家族,世代驻守十三矿区。然而二十年前,楚家忽然落败,被人从矿区核心位置给挤了出去,家主叛变勾结深渊,判了斩刑。楚家冤屈,世人皆知,却有冤无处诉。年轻人不堪受辱,纷纷离家出走。 楚家落败,十三矿区产量大减,遭遇多次黑暗生物入侵,损失极大。 起初,这些都被作为楚家家主勾结深渊的佐证,然而随着十三矿区特殊矿物连续几年无产出,风声便渐渐变了。竟是天后某个儿子贪污特殊矿场,为楚家主发现,两人爆发激烈冲突,老家主被判了斩刑,楚家被人当做猪狗一样对待,长达十余年。 因为十三矿区特别的战略地位,楚家很快得以平反。天后赔偿大量物质以示安慰,但对始作俑者却只字未提。 楚家不满,至今仍在申诉。 楚家年轻人陆续被召回,只因楚家人特殊天赋,冠绝星空的感知力。越熟悉的物质或者力量,感知力越强。十三矿区乃是对外宣称特殊物质的矿场,没有比楚家众人更熟悉的备选。便是天后,也不得不低头。 无论死伤,出家人都有去处。唯有一人,楚家继任者楚枫消失无踪。楚枫乃是当时绝世天才,手持名剑问天,出身楚家,拜入剑宫,于丛林猎人星域绝杀代表天后行走星空的闺中密友胡雪薇。之后,星空再无楚枫踪迹。 算起来事十五年前的事,而楚天歌不过十三四岁。 “我知道了,多谢你,小兄弟。”张晓渔从象背上跃下,朝少年伸出手。少年不解,却没多想,把手伸了过去。张晓渔轻轻握了握,顺势拍了拍少年的手腕。 浮光闪过,比清晨朝霞还要耀眼,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光芒过后,少年手上多了一柄杀气腾腾的宝剑。 问天! 楚枫大约遭遇了不测,否则不会弃剑。 少年呆立当场,继而热泪滚滚而下。若说今生最恨,便是未曾谋面的父亲,他们母子过得怎一个惨字了得。然而,冥冥中一直保护自己的力量,竟然来自父亲。龙象好战,自有人不死,刀不落地的说法。父亲乃是修行之人,却舍弃了长剑,封印在儿子身上,基本上…… 原来,他是迫不得已。 他,还是爱他的。 少年因为大悲大喜,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 此去不远,有一面湖,游牧民族偶尔会去补给。湖水甘甜清澈,景色秀美宜人,却少有人来,除非无奈之举。只因此处有不好传闻,曾经居民已经搬离。废弃村落萧条残破,荒草鸦鸣,非到迫不得已不来,最起码保证不过夜。 原本计划,并无此处。琉璃碎骨只说被吸引过去,张晓渔抬了一下眼皮。这汉子有隐瞒,一直苦大仇深,心事重重,找个机会跟他聊下。 去看看! 张晓渔淡淡一笑,大手一挥。 河间涛轻叹,他就知道。分明看出在撒谎,仍选择帮一把,他们追随的少年很喜欢刀尖上舞蹈啊。即便心知肚明,却没任何反驳。 调整记号,示意此处开始变动。他们走过的路基本保证安全,灰原家小心一点,便无风险。两只大象聚在一处前行,男人负责开路,妇女埋头学习。几头小象散开,天空族人冲上云层,所有人分开警戒,凝重起来。 张晓渔画了不少符,分给众人应急。多是轻身符,治愈符等基本符咒,最适合逃生保命。河间岚竟觉醒符文天赋,让河间涛惊喜万分,这是哥哥的遗孤,被他当做下一任家主培养。在龙象,作为一家之主,若无真本事傍身,怕是很难服众。 符咒好,无需以身犯险,况且能觉醒符咒一道,智慧必然超凡脱俗,假以时日,掌控一族不再话下。象背上,河间岚带着山君陵练习符咒,后者有超过年纪的沉稳,偏重阵法。那一双眼睛总能看到地形的关键点,很有灵气。 轻身符对天空族更优,小象族加持在象身,大象族却不能。符力量太弱小,却也反映出大象种族不凡。山君家双胞胎小鬼天赋更佳,山君陵练习符咒,山君野尚且懵懂,还不懂事。星空之中具有修行天赋的人百里挑一,而如今龙象大陆看来,最起码一半一半。并不都是丰收之月的功劳,不少人提前觉醒。可惜,空有天赋,修行不受重视,且无人领着入门。 他们沿袭旧有作战方式,接近兽族或者半兽族,依仗肉身,喜欢蛮力,任由血脉自由成长。可惜的是,与兽族有血脉传承,他们却没有。哪怕逆天特殊天赋,也只能白白浪费,更有甚者,并未表现出任何优越。比如河间岚,比如宝月天轮舞,比如翎椋笙。尤其宝月天轮舞,若在星空其他任何区域,早就该为人收拢,成为绝世天才。在原始狂野的龙象大陆生长,他却只能看天拼几率。 所谓天轮,乃是配置了十八中武器的天生之灵。随着实力增长,解锁更多武器,辅以功法便是天生杀器。若能成长到圣人之境,武器则进化为圣器……太可惜了! 琉璃雅心和宝月南极星,一位善用琉璃星光,一位善用宝月圣光,乃是天生医者。碧蟾宫、药神谷和百草园能为她们打破头,却只能从基础医术学起,可惜至极。 前方如何,尚不得知,张晓渔便让诸人原地扎营境界,自己先去查看。等他探明情况,三族再定是否赶来。幻明臣一般会与张晓渔同行,是特殊的培养训练,毕竟日后这种事情都将由其来做。可是如今正在跟白捡的大儿子一起修行,只能张晓渔只身前往。 这面湖泊存在就不对。 人工痕迹残存,岸边有栏杆与台阶,虽然绝大部分被岁月侵蚀,为荒草掩盖,巨柳横斜水面,植被也与他处不同。更离谱的,荒草中竟几株艳丽的牡丹,宛如参天古树,花朵硕大如盆,重重叠叠绽放,显然汲取了龙象力量。 哪里是荒野,分明是一座废弃的花园。 粗犷的龙象游牧民族连家都没有,自然不会弄一座花园。 远方,横着断壁残垣,依稀是村落的模样,材质却不是寻常村落所用,太过精致。这分明是大宅院的一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只有一点点?像是一座宅院被人掰碎了,丢了一块在这里…… 玩具? 模型? 尼玛! 或许是法器?曾经某个时代法器兴盛,人们喜欢随身携带宫殿,宅院,洞府四处云游。应该是这样吧…… 花园另一侧,血气弥漫,腥臭扑鼻,到处是残肢与碎肉,龙与人都有,甚至巨轮蚯蚓和巨型苍蝇。根据血肉腐烂情况判断,这场恶战大约发生在三日之前。场面极其惨烈,巨蚯与巨型苍蝇隐约与之前不同,短短时间,竟然进化不小。巨蚯的血肉更加坚韧,苍蝇体型略小了些,周身覆盖坚硬鳞甲,星力难破。 游牧民族输得极惨!若是赢了,定会收拾战场,绝不会让族人曝尸荒野。虽然虫族损失不小,却仍是它们胜了。目测三五只巨蚯,十来只苍蝇骑士,却整整屠杀了几百人的亚龙族!只有这种规模的亚龙族才敢在此补给留宿,属于在龙象横着走的大家族。 不知有无活口。 周围尽是乌鸦和腐食动物,直勾勾得看着人来。完全不闪不退,甚至试图攻击,生人的气息更吸引它们。张晓渔留神看,食用腐肉的生物眼睛不一样,布满红线,闪着异样光芒,口齿之间淌着涎水,精神竟有些癫狂。 寄生! 张晓渔顿时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虫族改变了策略,它们携带毒素或者寄生虫,寄生于龙象土着生物,变能让人防不胜防……这属于阿迦和耶的领域,他不熟悉。书到用时方恨少,何时何地都一样。虫族试图以最小代价,争取最大利益,如何遏制,张晓渔一筹莫展,毫无头绪。 眼下手起剑落,乌鸦纷纷坠落,腐食动物疯狂扑了上去,继续啃食。另一部分开始狂躁,疯狂扑过来,稍稍接近虫族黏液的特殊臭气滚滚来袭。 张晓渔气势强大,却没有任何威慑作用,这些生物完全被虫族控制,完全失了神智,失去野兽的本能,一味嗜血嗜杀。感知到气血,就疯狂扑上去。 一式春尽,几百头野兽同时倒地,然而张晓渔却无法感知到生命力的流失。 这意味着,被虫子控制的野兽已经失去了生命。 虫族准备换一个方式占据龙象吗? 许见秋在干什么,这分明是把手伸到了她的盘子里! 死灵不该是她在龙象建立的军团吗? 第二二零章 红尘往事 红尘往事 死去的野兽,腥臭无比,偏又散发一股特殊的香气,隐隐约约吸引更远的野兽过来。感谢龙象动荡不安,野兽被驱散,不然虫子应该已经蔓延开了。 张晓渔用剑尖小心翼翼挑起乌鸦尸体,细细切碎将血肉筋骨分离。最后其脑子里,发现一只甲虫,状若小米粒,若不是他擅长此道,细细查看,根本无从发现!香气自甲虫散发出来,藏在腥臭气息中,虽然淡淡的却凝聚不散,传到远方的香气。 甲虫竟装死,等张晓渔伸手要捏的时候,忽然暴起,发出尖利嘶叫,想要撞入张晓渔的身体。张晓渔最忌惮的人之一,便是阿迦和耶。只因为她玩虫子,所以早有准备。每次遇到跟虫子有关,都会加一万个小心,手掌早成玉色捏住虫子。甲虫喙部异常锋利,疯狂咬合要寻一个入口,好往肉里钻。等它发现这手质地坚硬,完全无法咬破,更无法钻不进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竟有灵智! 还不仅如此! 声音像极了小孩哭嚎,却更像是命令! 果然,周遭尸体中藏着的几百上千只虫子,听到哭嚎,纷纷刺破血肉露头,化作万千黑点朝张晓渔急速射来。张晓渔忙将空气幕撑起护住自身,火焰符甩出,随着一声声爆裂响起,火焰瞬间蔓延整个区域。肉香弥漫,虫子被烧了七七八八,剩下一些但见情势不对,超远方激射而去。 虫子怕火,他赌对了! 听到大象族脚步,张晓渔回首看到突前琉璃碎骨,示意他们暂停行进。 琉璃碎骨不犹豫,即刻发出信号,河间涛拍住大象,所有人警戒。大象族撑起防御罩,其余各族进入罩内寻求庇护。这段时日,杂牌军已经适应新的战斗模式。 附近区域已无虫族气息,细细勘察之后张晓渔才飞身掠过小湖,快速朝龙象众人掠过来。身体平着水面飞行,能清楚看到湖水里藏着一道影子,随他而动。影子要突袭,但苦寻不到时机,但见那人轻蔑一笑,于是影子朝水下潜,只留下湖面一阵阵涟漪,。 小妖,先放一放。 “如何?” 张晓渔眉头紧皱,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掠过,特殊香气越来越浓重。大约受到周遭香气的刺激,潜伏的虫子无法抑制,纷纷发出了回应。 虽有灵智,到底是低等生物,更多依靠本能。 楚天歌沉浸在忧伤之中,闻言不由抬头,本以为没人相信自己。其余人则莫名其妙,不知这般神情凝重,要做什么,却见张晓渔伸手将象背上的河间粟和十六夜给抓了下来。 众人要问,只见他面色凝重,河间涛忙伸手制止。 张晓渔将俩人带离人群,分别放在地上。 回首笑笑道:“虫族最强的手段可不是杀戮,而是寄生和传染……” 众人不解,但看张晓渔如何。宝月十六夜倒是镇定,最近身体不对劲,经脉之间酥酥麻麻,用不上力气,是不知竟被虫族寄生还以为伤了根本,唯恐日后无法修行,惴惴不安很久。听说是虫,倒将悬着的心放下来,盲目崇拜张晓渔,认定他一定可以解决。 张晓渔微微一笑,喜欢宝月十六夜无条件的信任。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毫无保留,这是少年的可爱之处,一旦选择信任,便毫无保留。手上多了一枚银针,忽然刺入其眉心,轻轻一挑,黑色小虫随着银针被挑了出来,随手捏住,指尖冒出一记火焰,将虫子化为灰烬。 竟真有虫,以为是蛔虫呢……这鬼东西怎么进去的。 众人暗惊,浑身难受,感觉体内有虫在爬! 哪成想,张晓渔确认宝月十六夜状况之际,河间粟忽然暴起。闷头狂奔,流光般冲向废弃村落。这哪是病恹恹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分明是一头逃命的狼! 琉璃碎骨待要追,张晓渔制止,转而看向河间涛道:“河间家主您看呢?” “全凭张先生做主。” “我们小看了虫族,肉身尚在其次,这小虫子才是核心。那边乌鸦和鬣狗都已经变异,因为吃了血肉而被寄生。十六夜……怕是因着丰收月前夜与虫族大战时受伤,虫子沿着血液进入,万幸因为不知道的缘故,仍在潜伏期。至于河间粟,怕是体质问题,她被虫族寄生应该在第一次遭遇,落象那一刻。那虫等级不低,目的性很强,目标就是找人寄生。潜伏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第一目标必须容易侵入,所以选择体质较差的女性。” “十六夜已经觉醒,体内星力流转,虫子遭到限制,尚未发动。即便如此,也会慢慢把他拖垮。河间粟尚未觉醒,毫无星力波动,又因虫子等级较高,已经开始控制她的身体。不知还有救没有,只能一试。我需要隐蔽且无人的地方,一旦控制不住……。” “时间呢……”河间涛艰难喘了口气,一切因他而起,到底是自己女儿。平时诸多忽略,却仍是血肉至亲。但,他必须从整体考虑问题,因为河间粟危危及更多人性命,不在河间涛的选项里面。 “不知道,但拖下去会麻烦!” “至少,她无法在族群里生活。” …… 沉默许久,河间涛真说不出那句话,情急之时他曾不顾一切抛弃了女儿。但此刻众目睽睽,他说不出来。冷峻的子憋得满脸紫胀,嘴巴一张一翕,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键时候,女人站了出来,泪水无法抑制滚落,泣道:“任她去吧,总不能……大家都跟着死。”游牧民族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本该如此。只是放弃亲人,总需要莫大的决绝和勇气。 张晓渔认得,这位是河间涛老婆,平日闷头做事的普通妇女,从不肯多说一句话,便是医术都不出色。河间粟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般抉择由母亲做,等同于她亲手挖了自己的心。可她知道,河间涛需要做出决定,只是一个父亲必须顾及各方各面,无法开口。那么恶人就让她来做,自来有大局观的女人,苦水只能自己咽。 “好。”张晓渔苦笑,不敢给肯定的回答。 附近野兽都有被寄生的可能,众人需要绝对安全,必须远离花园。况且担心灰原家贸然前进,需要留一些明确信息与他。于是众人后退距离安营扎寨,大量的柴草堆成一堆,燃起火焰防虫。 这个做法非常不明智,将他们置于无限危险之中。火焰燃起,便有无数目光扫了过来。随着大象的防御罩撑起,散发淡淡光晕,众人气息才在荒原上消息。反倒更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心,不少人朝这边飞掠而来。 众人安顿罢了,张晓渔尝试攻击几番,比较满意之后,才抽身去探废弃的村落。至于窥探的那些人,龙象诸族能坚持一下,只要灰原岩一家不会突然赶到。 幻红尘要求同行,因为她能感觉到什么。此人向来不说话,突然提了要求,张晓渔思量许久,才点了头。 殊不知,幻红尘眼中世界是不一样的。是灰色,并且存在时间的沟壑。幻红尘所见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明天,其中差别她自己尚不能分辨清楚,所以会显得疯疯癫癫,于是选择沉默不严。 丰收节之后,她眼中景色开始变化。过去是黑色,现在是灰色,而未来则是淡淡的白色,三种时空重叠在一起,非常辛苦。西溪谷休整,幻红尘渐渐窍门,开始能将三种时空区别开来,只是还不灵光,仍在摸索中。比如客栈,在她眼中是巨大棋盘,人们则是困在棋盘上的灵魂,房舍是棋盘山的勾画,桃源镇则是一座古朴的城。她没说,因为觉得无稽,不知从何说起。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与众人一致,除了别人是五彩缤纷,她只有无尽灰色。 这说明,这一代时空稳固,并无波动。 然而到了这里,她却只能看到过去,无论如何调整,仍只能看到过去的时光。而,这一幕,不断重演,即便闭上眼睛,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切。直到双目刺痛,隐有血泪。 繁闹的花园,大群容貌秀丽,珠光宝器的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是钓鱼,或是下棋,或是赏花,或是吃茶。幻红尘不曾经历,却又朦胧知道这是一场宴会,那些矫揉造作的规矩礼仪,她似乎都懂……好像一场梦,而她则是梦中人。 午后,风和日丽。 惬意的风,让人忘了一切烦恼,平时合不来的少女,今天都相处得很好。 忽然阴风骤起,一双大手从虚空伸出,将花园撕成碎片,扔到虚空之外。参加宴会的女子无一幸免,肉身被碾成泥,一盏盏魂火随着花园流落到龙象大陆。她们停留在这里,日夜不息,昼夜哭泣。 她当时依着灯柱钓鱼,到了龙象之后,仍停在灯柱侧钓鱼。 迷失的时候,她们好像仍在宴会; 清醒的时候便开始哭泣……不知何时,她选择追逐一道光离开了此处。 于是,她成了幻红尘。 第二二一章 古燕旧人 古燕旧人 斜柳寒气森森,气息流淌,与散在各处的魂火连接。 见有生人走近,两名胆大的女子互相牵着,走了过来。她们倚着灯柱——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一根断了的树桩——两名贵族家的女子,说话轻言细语,手中团扇遮住半张脸。 张晓渔看不见,但有所感,便望着这个方向。 “他看得见我们?” “看不见吧?” “那他为什么看?” “我哪知道?咱们留在这儿几百年,谁看到过?” “万一这个可以呢?” …… 俩人没有继续,因为张晓渔转而去查看斜柳,那便是看不到她们,好没劲。柳树非常古怪,分明不是精怪,却星力流转。星力阴寒,像来自冥界的力量,或者说是寄居的鬼魂散发出来的力量。而这些鬼魂,已经进入修行,灵体开始蕴藏星力。 “你们……干什么呢?”幻红尘鼻子一酸,眼泪忽然滚滚而下。 两道灵体在她梦里,虽然不熟,却的的确确在一个宴会上。总该是认识,她却似乎忘了,但情感却抑制不住,冲出了眼眶。 忽然开口,倒吓了两个灵魂一跳。她们眼中的幻红尘,也是一道灵体,并不是骑着渡鸦的人族模样。 一道灵体,闪着淡淡红色光芒。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天空族人,幻红尘!” “噢噢噢噢,我知道了,就是鸟人……” “为何你与他们不一样?” “除了不能视物,我跟他们应该没什么差别。” “你声音好熟悉的……”两道灵体皱起修得很好的眉,数百年一直保持宴会上的模样。肉身毁掉,但灵体却是最后的盛装打扮。 张晓渔本欲去查柳树,忽然听见幻红尘自言自语,便知有情况。他一动,两道似有若无的灵力沿着柳树枝条伸展到那一端,便停在原地问道:“何事?” 幻红尘扬起脸,满面泪痕! 张晓渔吓了一跳,这女孩子一向清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便是对幻明臣与翎椋笙都淡淡的,总是一个人躲在人群之外,看着远方。 “怎么回事?” “我……好像,认识她们?” “谁?谁们?”张晓渔汗毛竖了起来!瞬间想到了某种让人惊喜的可能。刚刚战死死去的是亚龙族,幻红尘同族都未必认得,何况他族。那就还有一个可能,幻红尘是转生之人,残存前世的记忆……与他有些类似。 “你怎么会认识我们?”两道灵体也是万分惊讶,竟有人认识她们? 在这陌生的时空,竟有一位土着少女说认识她们! “呀!你是……”一道灵体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捂上嘴巴。 “你是燕倾城……那讨厌鬼……”另一道灵体脱口叫出她前世的名字。燕倾城,皇族最美丽的小郡主,因为骄纵,乃是众人讨厌的目标。那是最后一场宴会,却是燕倾城出面召集,地点就在她家花园。 “……” 幻红尘忽然跪在地上,无声哭泣,双手捂住脸,泪水仍如泉一样从指缝涌出来。两道灵体能看到张晓渔,却无法听到他说话,看不清幻红尘,却能与她交流。等幻红尘哭罢了,三方才勉强交流,将此处状况理清。 这群贵女,才是燕原最后的见证者。 燕青海与雁无忧离开燕原之时,星空仍未崩碎。古燕星几近崩溃,却仍苦苦支撑,。而这群贵女则彻彻底底经历了燕原的崩碎,被一双大手碾碎,灵魂来不及进入冥界便被扔到虚空。谁能想到,贵女穿戴的饰品中竟有一根古物,将灵魂保存下来,甚至将半片花园保存下来,融入龙象陌生的土地。 那场宴会,被称为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次盛宴。 一众少女明知没有活路,便盛装参与,甚至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和平共处她们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燕倾城,骄纵的皇家贵女本有机会离开,却选择与古燕一起走到生命尽头。她忽然懂事了,可惜挚爱之人不会知道,因为他们要么战死,要么仍在深渊前线。 古燕星危急存亡之际,仍在与深渊厮杀! 保护星空无数年的古燕星,却被星空舍弃,无人来援。 灵体似乎忘记了过往,如今幻红尘提及,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来。得知如今燕原近况,思及彼时的父母兄弟,忍不住悲从心来,嚎啕大哭。她们的国,她们的家,她们的根,没了! 选择笑着死去,却依然有悲伤的权利。 听完,张晓渔好一阵沉重,燕原历史比他所想还要沉重。与受伤的灵魂共情,能感受彼时的绝望……只有生命,才会触及心灵。 在张晓渔心底,他是燕原人。 皇族花园,乃是一件上古法器,从虚空炼化的一处洞天福地。穿越虚空,只余一角,房舍碎的只剩框架。因为这一面湖,陆续有偷猎者来此居住,在原有的框架上,搭建一些简陋茅草屋。曾经,这里有一座小镇,人多阳气便盛,阴气存不住,灵体生存变得艰难。生活艰难,无处安放的破碎灵魂看不到未来,时时感到恐惧,便开始日夜哭泣。 龙象空间历来不稳固,鬼哭之声偶尔会传出去。偷猎者本就为龙象土着追杀,活得小心翼翼,此刻再经受鬼魂折磨,怪事频发,精神慢慢崩溃。人们搬离,久而久之,此处名声坏了,渐渐废弃下来。 至于原因,一来偷猎者多是强壮的战士或者灵敏的刺客,极少有擅长精神方面的术士;二则谣言此去地下城不远,相传那里住着牧灵者! 于是,这里成为偶尔前来补给的凶地。偷猎者不打算长居于此,建造材料非常简陋,因为时间关系干枯破败,被风吹走,留下如今这不伦不类的模样。 房舍是灵体的游乐园,夜晚时候阴气重,她们走得远些,回到房舍转转。白天躲在斜柳休养生息,原本有十几个灵魂,因熬不住寂寞时光,好几个选择消亡,包括偶得古物的少女。 古簪主人消亡,柳树渐渐失去生命力,前几年不禁风雨竟倒了。她们能感到柳树生命力的流失,流尽那一天,将是最后的终点。不过少女脸上没有哀伤,说这一切,轻松愉快。 太多时间哀悼过去,没有勇气选择消亡,那么自然走到时间尽头便是最好的选择,谁知道呢! 两名少女一人唤作斋元婧,一人唤作褚世燕。另有三名少女藏在斜柳之中,分别是滕慧慧,裘柔燕,候茗阁,三人不肯出来,事实上候茗阁已经非常虚弱,随时可能消散。 这要从前几日说起,一小群亚龙族在湖边小憩。湖心大鲶鱼饿了太久,兴奋不已伺机想要猎一头龙来吃。候茗阁活泼好动,出来看热闹,原是武将世家,无尽岁月也不曾磨灭好动的性子。鲶鱼还没出手,忽然冒出一大群虫子,从地下出现,朝群亚龙族席卷过去。 但这块燕原土地,本就是法器所化,又经过柳树长年累月的滋润,坚硬无比,虫族落在此处根本钻不进去。群亚龙族争得一丝空隙,两方开战,候茗阁与大鲶鱼各自躲着看戏,可恶那鲶鱼还偷了两头龙吃。 各有死伤的战局,因为一大群苍蝇支援,变成了一边倒。苍蝇不知喷吐何种秽物,沾染后的亚龙族变得渐渐虚弱,只能待宰。候茗阁藏身处被秽物污染,周身阴气骤散,若不是裘柔燕与褚世燕两人眼疾手快,候茗阁怕是当场就魂飞魄散。 若以前,柳树强壮,候茗阁慢慢滋养,总会渐渐好起来。可惜现在柳树孱弱,灵气日日消散,候茗阁基本上没救。本来已经散了,前些日子忽然来了一股强大的特殊星力,竟将她的命吊住了。 张晓渔暗叹有缘,怕就是阆苑仙境的缘故。 燕原记忆渐渐涌回,但是年代久远,暂时想不起更多,她们不能死!桃木剑抽出沿着花园区域设置阵法,示意河间家的象雀将众人引过来。众人来得极快,不仅是他们,灰原一家终于赶到,不过似乎刚经历厮杀,不少人负伤,人竟然又少了许多。 张晓渔目光探寻,看着灰原家的老人。 那老人倒是洒脱,不管自己伤势不轻,哈哈笑道:“不要慌,没死人,那些被我分了出去!伤也不重,雅心和南极星处理好了,死不了人。不过听他们说可能有虫子,只有你能看,帮我们看看……”他们遭遇了一条锯齿蚯蚓,不过是断成两节方才复生的,实力不算强,也是消耗不低。 应该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灰原家只剩了二十几人,一一看过去,并没有虫子的痕迹,松了口气。灰原一家原本提着心,见张晓渔松气,都知道没事,脸上的神情便轻快起来。老人本来出门去寻族人,结果那些并不愿选择跟他一样追随更好的明天,只能罢了! 他想着把灰原秋一家分出去,结果这家没出去,反倒是其他几家不愿继续颠簸,选择离开。起初,他着实想不通,得到小儿子死讯忽然想通了。 人各有命,何必强求。 张晓渔闻言点头,这条路前途必然荆棘密布,未必适合每一个人。众人问起来此缘故,便道此地封锁,虫子清理过,暂时相对安全。土着倒是排斥,因为之前传言太多的缘故,幻红尘一顿解释。不解释还好,解释完了众人知道真的有鬼,反而更害怕起来。 张晓渔道:“不过是被困了几百年的苦命人,无妨。” “留在此处,一来可以救这些苦命人,二来幻红尘提升一些实力,三来看看河间家小姑娘有没有救。” 第二二二章 她要活着 她要活着 这话一出,河间家愉悦起来。 尤其河间涛老婆,女人捂着脸呜呜哭出声音,河间涛眼圈也有些红。河间粟是最小的女儿,原本身体孱弱,他们本就多偏心疼爱一些,哪成想会闹成这样。 起先,担心不明不白的麻烦,如今这里倒成了避难所。 其他人自去安顿,早就熟门熟路,不消操心。张晓渔则去寻河间粟,那个苍白瘦小的女孩儿。小姑娘离开的时候,眼神冰冷,如同科技城的机械一样,冷冰冰的。 房舍多半倒了,倒适合藏身。 虫子喜欢阴暗潮湿,这点多半不会变。张晓渔的目光落在远处,循着特有的香气,很快找到了女孩藏身处,一眼废弃的水井。 井,已经枯了。 井口为杂草遮掩,若不是虫有气味,还真是不太好找。 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当张晓渔用剑拨开井口杂草,那声响便骤然停了。只有风声,和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到底灵智不高,难不成不动,别人就算了?你又不是真的虫,可以做到毫无声息, 井口极窄,倒是不好抓人上来。 虫子控制女孩身体,却并没完全控制住其神智。虫族精神力差,神智本就是弱点,河间粟身体孱弱但意志力非常强劲,敏锐抓住空隙与虫子搏斗,激烈得用头撞墙。 虽然是女孩儿,底子单薄,身体孱弱,游牧民族的刚烈一丝不少。 不了解虫族,但有一点深知。若是她本人死了,虫子就活不下去。若不是虫族悄无声息控制了身体,河间粟或许早就离了族群,深入荒野自生自灭。父亲踢她落象,成为她难以咽下的痛。那是父亲啊,最尊敬的父亲! 张晓渔不能任她死,丢了一颗照明弹下去。黢黑的井内忽现光明,强大虫族顿时占了上风,完全掌控了身体。女孩扬起脸,遍布都是红丝,双眼距离变宽,牙齿发黑,隐隐能看到虫子在皮肤下钻动。 这玩意儿繁殖这般迅速? 来不及细想,探手凭空将女孩抓来上来,人还浮在空中,便有数道符文甩了出去,桃木剑在脚下画了一圈,一丈来高的纯白火焰形成屏障。 张晓渔大把时间凝练纯白火焰魂珠,模拟火焰特性之际,试着将其封印符中,只消一点点,用阵法催发,短时间内竟有纯白火焰的威力。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惊艳。 虫子连寻常火焰都怕,更不要说灵火。 河间粟发出高频嘶叫,乱闯乱冲,想要逃出去!可惜,一旦靠近,火焰便窜高好几丈,烈焰烧焦了头发,烤红了肌肤,对应位置的青黑虫线便会消退。 张晓渔钻研的心忽然蠢蠢欲动,尊重有了主意。虽然天马行空,有些不合时宜。 河间粟极其聪慧,竟所有觉,一头撞过来,强硬的将头伸到火焰之中,扯着嗓子大喊:“杀了我,杀了我!” 可惜,她只控制了一瞬,便以诡异的姿势摔落当中,语音变得古怪生涩:“杀……了,我?不死,的!”虫子透过河间粟口吐人言,河间粟惯用土着语,而虫子却是人族通用语。 张晓渔顿时凝重起来,能吐人眼的虫……背后藏着什么样的今天阴谋? 阿迦和耶星大约是空中对虫族研究最深之人,最大梦想就是深入虫族做研究。记得阿迦和耶说过,虫族最可怕是原虫,特性是模拟,一旦寄生宿主,很快能掌握宿主的一切,甚至超越。原虫轻易不出击,一旦出现……星空历史上,每一次原虫出现,都伴随着末日般的浩劫。 这,难道是原虫? 那可大大不妙! 一旦原虫渗透进入星空深处……后果不堪设想。 各族与虫族激烈一战,绝大多数人都有接触虫族,包括妇女和孩童。只有十六夜和河间粟被寄生,而花园却几乎所有野兽都感染寄生虫?龙象之上或许还有别人感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虫族寄生需要时间和契机,伤口接触应该是最佳途径。只是原虫来的怪异,此间并没有……况且很多少年参与处理虫尸以获得材料,河间粟绝对不会参与其中。 那么便是蝴蝶了! 河间涛抢了一头蝴蝶虫尸,蝴蝶属于高等虫族,数量少实力强悍,当时只有一只被击毙。 那是第一次遭遇时发生的事起,丰收节前夜却有大量蝴蝶被击毙。那些有原虫吗?如果有,如今的龙象岌岌可危。 张晓渔脸上明暗不定,作为一个外乡人只想寻找回家的路,并不想掺和星空诸事。只可惜,心内柔软,暗中已经做了太多,深入其中无法抽身世外。 轻轻一叹,做了决定。 河间粟的身体不受控的展示各种诡异姿态。原虫和它的衍生物正在试图占据这具身体,当然是为了逃走做准备。逃,是不可能的,张晓渔不会任它逃离。 有了主意,跨入火圈。 平凡的脸,配上无害的笑容,看着可亲。原虫却感受到极大的杀机,立即剧烈反应,河间粟的身体猛烈抽搐。 是恐惧!高等虫族的进化出了情绪,着实恐怖。 “很痛,能忍吗?” 河间粟不能回答,牙关紧咬,表情扭曲,眼神却异常坚定。 “来咯!” 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不仅原虫害怕,河间粟亦神魂颤抖,接下来手段必将无比残忍!她见过张晓渔出手,精准狠辣,决绝得堪称残忍。 张晓渔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河间粟眉心,一道元气缓缓溢出,一缕纯白火焰卷入其中。 河间粟明白了,原虫也明白了,这是要把火焰输入体内!有这种逆天的手段?因为从不曾断裂,虫族有完整传承,比任何文明都完整。传承伴随整个进化过程,通过特有的信息素中获得传承,等同于前世今生连接在一起。原虫等级不低,却从未听闻如此手段,即便是诸神时代……那会儿不需如此复杂,虫族在神面前,不堪一击。 河间粟与虫族记忆交融,眼界超越龙象,不由得感叹。伴随火焰进入体内,燃烧灵魂,那声叹息尚未结束,便成了哀嚎!撕心裂肺的嚎叫,传遍荒野,惊走无数野兽。 原虫大怒,不如直接烧死来的干脆! 其实,眼前这名伤痕累累的男子气息引人,更适合寄生。有了这个打算,原虫寄生之后没有爆发,而是潜伏寻找机会。但这人太过危险,温柔目光里藏着杀机。寄生他体内,原虫的传承告诫自己,它会死的很惨,非常惨! 但,那股气息太吸引人……若能得到,整个虫族都将受益。 哪成想,人这样也能烧过来! 逃? 逃个屁! 原虫尚未完全控制河间粟的身体,女孩病恹恹的,但精神力强大,远超它的预期。身体素质极差,本是优点,便与侵入。此刻变成了巨大缺陷,即便原虫寄生,也不过比寻常人强壮一些。张晓渔能与半圣抗衡,根本不可寻常论之。迅疾如电!手指连点几处,元气与纯白火焰再次进入河间粟的身体,这才是真的开始。 “啊!!!!” 凄厉惨叫沿着旷野传出去老远,林中鸟儿被惊得扑棱棱飞出老远,方敢停下。收拾花园安营扎寨的游牧人听到,不由缩着脖子朝这边张望。太渗人了! 捉虫治病?这是折磨人吧?若是放自己身上,不敢想! “干活,干活!”河间涛见大家停手,连声催促。他心何尝不疼,可路是他选的,必须坚定地走下去!如果他动摇,张晓渔的威望就会遭到打击,族人信心便会不足,未来会变得更不明朗。 他选择相信张晓渔! 必须毫无保留的相信! 相信这位外乡人能带领他们走向新生。 河间家是小门小户,从来都是。龙象大陆诸事轮不到他们置喙,只有附和,只有执行,只有忍受。河间涛是聪明人,也有野心!从满天飞的谣言中提炼出惊人结论,丰收节之际世世代代休养生息的龙象大陆将迎来末日。事实证明,这一切已经发生,尚未结束! 挺过去,龙象仍在。 挺不过去,就没有以后。 他无能为力,但张晓渔给了一丝希望,所以要抓住,必须抓住。哪怕是错,也必须一往无前,以撞破南墙的气势向前,方有一丝走向未来的希望。 哪怕最终离开龙象,他也要活下去,要自己家人活下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放弃河间粟,他第一个点头。 救治河间粟,他第一个支持。 哪怕是虐待河间粟,他仍会声明乃是自己要求。 因为,已经无路可退! 哪怕河间家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他都要赌这一把。哪怕是…… 河间粟一声惨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到嗓子哑了,只管张嘴,却喊不出声。双目赤红,肌肤干裂,血液来不及流出便干涸,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道道纹理。 撕裂,无休止的撕裂! 十二三岁的女孩,意志力让人敬佩,张晓渔暗中感叹。 火焰一寸一寸在体内燃烧,她竟强忍下来,不仅没有晕倒,意识愈发清醒。因为张晓渔说了,醒着活下来的机会才更大! 她,要活着! 第二二三章 牧神往事 牧神往事 河间家的信条,怕就是活着。 夜色如水,篝火熊熊燃起,土着围着火堆跳舞。他们必须做点事情分散注意力,当然防卫必不可少。河间涛与灰原岩坐在断灯柱下,一口一口喝着闷酒,同为一家之主,最能了解彼此心境,只一个苦闷却不能说。唯酒,唯醉,却不能醉。 龙象的夜,异常清冷干净,天上星子像经了水那般透彻。 龙象之月升到正中,丝丝缕缕的月光进入土着身体,修复伤势,补充体力。张晓渔走来时发现了这一幕奇妙场面,只有一人在月之外,并不受龙象之月守护。宝月天轮舞有着小象族的身体,流的却不是龙象的血脉。 哪怕是楚天歌,仍在如梦如烟的月光之中。 这就怪了! 天轮舞看到张晓渔,尴尬一笑,没说什么。 张晓渔身后跟着河间粟,几乎虚脱,身体破烂不堪,脸上苍白如透明,青黑虫线消失不见。竟然成了,神魂身心仍是河间家小丫头,只左眼偶有红芒浮动,右眼白色火焰若隐若现。 过程惨烈,衍生虫被张晓渔逐一灭杀。火焰烧焦血肉经脉,元气迅速修补,一死一生,万死万生,终于完成。只可惜,一个不防,原虫冲入河间粟的识海。河间粟尚未觉醒,大象族不开辟识海,原虫逃无可逃动用了虫族力量开辟了识海,躲入其中。 识海不能烧,哪怕元符进化,仍无法修补。 张晓渔脑洞大开,原虫依靠寄生,自身能力不强,最适合封灵术,比附灵术更低一级的秘术。河间粟识海初生,对张晓渔百般信任,任凭星力进入识海进行操作。在她狭小薄弱的识海内将原虫困住,直接封印在其左眼之内。 化成魂珠,灵魂仍在,意识仍在。于是原虫蠢蠢欲动,张晓渔便封印一丝纯白火焰的本源进去,一旦原虫异动,河间粟就放火烧它。识海内放火,自然不好受,换个人难说,河间粟应该无事。此人心智坚定,远非常人所能及。 张晓渔,自叹弗如。 原虫慢慢炼化,或许能有些用,不过会被星空视为异类! 无论如何,河间粟小命救了回来,身体经过纯白火焰和元符洗刷,打造了成长的根基。原虫开辟的识海,日后成就如何尚未得知,但河间粟已然是一名修士。即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仍苦苦支撑,不肯倒下,这小姑娘日后必成大器,意志力远超常人。 万里挑一的死亡岛毕业的修士,所经历一切未必能比方才残酷,河间粟更坚毅些。 张晓渔自认,无法承受这种折磨。 “日后,你压制它,或它压制你,且看自己。希望有朝一日,原虫为你所用。” 这是威胁,也是机遇,河间粟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母亲自然关注女儿,目光一刻不离。张晓渔二人出现,她便奔了过去。张晓渔淡淡一笑:“只是累,慢慢养着。”女人满眼都是泪,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看着她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河间涛没有动,却喝了一大口烈酒,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权当是呛了。 灰原岩红着眼嘿嘿笑,重重给了两巴掌。他也松了口气,这把赌得也不小啊,灰原家规模不小,牺牲远比河间涛更大。张晓渔能治好虫族寄生,能不放弃一个平凡少女,证明他的赌注赢面还是有的,或许不大。最起码,跟的人品行不差。 众人不曾留意,河间粟虽然回到族群,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朦朦月光将其笼罩,河间粟闭上双眼,进入从未体会过的神秘世界。 张晓渔方才坐下喘口气。 幻红尘便清冷道:“我准备好了!” “状态不佳,调整一晚……我说的是你,心绪不宁,不利修行。” 幻红尘微微一怔,没有反驳,只是寻了个角落自己坐着。她一向孤僻,连幻名臣与翎椋笙也不亲近,其他人更不会凑近,一向如此。骤遇故人,平静心湖终起一丝波澜,的确不适宜修行。她懂修行,比龙象众人都懂。 年轻人跳舞唱歌,龙象人们兴致来了,无法阻挡,张晓渔边上看着,眼中光芒闪耀。多好,无忧无虑,这才是生活,似是而非的故乡便是这般无忧无虑。分明没有几年时光,记忆却开始模糊,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自己的前路拨乱。夜深了,张晓渔才将思绪从遥远的星空之外抽回。 火光一闪,看到河间涛与灰原岩两张苦瓜脸,脸上笑容也略淡了淡。那两人坐在暗处,以为别人看不见,便没遮掩,将心事漏了出来。事实上,上了年纪的人都在强颜欢笑,前路不明啊。无论如何,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山君原是一家之主,年纪虽然小,却一直为生活奔波,思想却远比同龄人成熟。 凑到张晓渔边上,奉上一条烤好的羊腿,压低声音道:“阿啾焦躁,学生感觉不太好。”阿啾是象雀的名字,山君野取的。山君陵有些嫌弃,却没说什么。双胞胎性格迥异,山君野活泼好动,山君陵非常安静,有着不同于年纪的沉稳,比山君原更有潜力。张晓渔更看好山君陵,只是那孩子身体太差,似乎也志不在此。 “山雨欲来,只好放手一搏。你家象雀不凡,好生养着……” “我知道啦。”论实力山君家最弱,在其他人眼中却又最强,一切全看张晓渔如何行事。 “龙象大陆的修行,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进入龙象,无一日得闲,一桩桩一件件处理。当务之急是实力,龙象诸人必须提升,只依靠大象防御罩才能行动,日后安全难保,眼下形势太严峻! 山君原不懂,将河间涛,灰原岩,琉璃碎骨,宝月十六夜请到一起,这也成了龙象大陆各族最新势力代表第一次会议。 大象小象两族,加上天空族——幻明臣不在,便让翎椋笙旁听。其他新收人手,暂时未得到张晓渔的信任,并不在考虑范围。那些人交给山君原自己收拢,那将是他的坚实力量。 开门见山,询问龙象大陆修行之事。 年轻人不了解,灰原岩点燃一锅烟,深吸了一口,缓缓讲述来由。他是道听途说,更老的老人们讲过这段往事。龙象大陆是上古牧神领地,崇尚自然力量,牧群既是同伴,也是战友,甚至是食物,而人类死后会将灵魂血肉回馈牧群。那时龙象大陆,叫牧神草场,有牧神之力庇佑,星空纷争从来都不与龙象大陆有关。 因为牧神,乃是创世大神之一。 那时候,人与牧群都能修行,大象族可以虚空行走,小象族可以穿越星河,天空族一只巨鹰翼展可以达到几十丈,牧神星繁荣兴盛,乃是星空的中心之一。 然而,神不是永恒的。 十二颗主星之一的牧神星,某一天开始暗淡,因为牧神走到了生命尽头。 当主星开始暗淡,牧神守护者开始慌了。他们早不是创世之始牧神追随者——那些更早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只是后代或是继任者。因害怕其他主神吞噬牧神星域,便选择主动出击,不断侵略周遭小族,让其成为牧神星域第一道防线。 牧神老了,站在雪山之巅的星殿,看着自己庇佑的人们猎杀其他生命,没有说话。于是十大守护者越发肆无忌惮,征服周遭无数小星之后,打起了牧神主神位的心思,其他星域早就完成主神更迭,只因牧神强大,寿命悠长才拖到如今。 为了主神之位,龙象开始了内部纷争。牧神嫡系最先被打压,长丘之战牧神一系全部被歼,老人,孩子,妇女一个不留,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夜夜鬼哭。据说,集市入口便是曾经的长丘,绵延几百里高耸入云的雪山夷为平地。 即便如此,牧神仍是冷眼看着。 于是,更乱。 灵鱼守护者始终置身事外,不忍生灵涂炭,便到星殿求见牧神。没人能想到,他的子民正在自相残杀,牧神却选择避而不见。伤心欲绝之下,灵鱼仙子退居海洋,只可惜对权利的欲望懵逼了世人眼睛,极少一部分牧鲨者与她一起隐退。 其余种族并不打算放过这位强者,然而灵鱼仙子在海洋中,一人便是千军万马,其他守护者不敢追击,只能任她去了。 之后百年,五族被灭,最强之人牧龙守卫者战死,牧龙族开始无尽的逃亡。牧象守卫者,牧鹏守卫者与牧灵守卫者活了下来,三族日渐强盛,大陆经过几百年厮杀,终陷入三足鼎立。可惜,人们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仍在水深火热之中,醒来就打,睡着就被人杀。周遭群星抓住机会,纷纷开始反抗,镇守群星龙象各族均有,好多家族无处可去,选择离开牧星星域去他处定居。高山猎人与丛林猎人据传都是牧神星后裔,传言而已,当不得真。 几百年纷争,三族元气大伤,龙象陷入前所未有的惨淡,日行万里不见人。牧象,牧鹏与牧灵三人实力达到巅峰,出现瓶颈,肉身接近极限,修行再无寸进,于是将目光再次对准了牧神和牧神典。 第二二四章 一路荆棘 一路荆棘 三位守卫者撇开族人,联手杀上雪山,合力击破星殿,终于见到牧神本神,孤独坐在王位上苍老的……神。第一次真正面对神,本以为会成为荣耀弑神者,只可惜双膝不受控制,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上。 头低着,深深得,仿佛低到地里去。无法抑制的寒冷沿着经脉遍布全身,三人不住颤抖,想言却无法开口。许久,牧神苍老才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喜恶,风干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笑容,没牙的嘴巴像一个黑洞。 颤巍巍的双手,费力拿起神杖轻轻一挥,十位初代守护者出现。十位最接近创世神的伟大战士,虔诚得双膝跪地上,膜拜他们的王,他们的神,他们的主人,毕生的追随者。 “吾,许诺,庇佑尔等子孙。” “吾,不曾食言。” “然,尔等子孙欲壑难填,欲伤吾性命,吾该如何。” 十人不敢抬头,他们已经去了千余年,不过千余年。作为次等神明,得牧神庇佑历经无尽岁月,生命比实力稍弱的创世大神还要绵长,而创世之主为却因此油尽灯枯。若无牧神,他们甚至无法踏上星空之巅,若无牧神,他们早已灰飞烟灭,若无牧神,就没有一切,甚至星空都少一半。然而今天,子孙却提着刀剑,妄图刺杀王。光是想,都恨不能回到过去,将子孙后代尽数掐死……此等大逆不道,他们还有何颜面面对誓死效忠的主? 牧龙者乃十大守卫者领袖,牧神寻常不理俗物,诸事由他决断。此刻,他率先发声:“牧龙族永世不见真龙,永世居无定所,永世不得离开牧神星!”此言一出,牧神星上龙吟阵阵,效忠于牧神的龙族解除禁止,回归虚无。 牧象,牧鹏与牧灵对望一眼,齐声道:“吾愿血脉断绝!” 三人说罢,新的牧象守护者,牧鹏守护者与牧灵守护者暗道不好,便要逃。可惜他们的祖先只剩一道灵体,实力仍是天差地别,三人顷刻化成血雾,骨头渣子不剩。惨叫都没一声,逃跑只来得及生成念头,无法付诸实施。 “吾之手札本欲寻传人,可如今牧星衰落,无人可继,便封了它。若有幸,尔等后人契合,自然出现,若是无缘,便让这颗星永远沉寂下去吧。” 牧星者性子爆裂,桀骜难驯,生平只认牧神一人,原地爆炸怒骂道:“一群老帮菜,老畜生,生得什么狗屁!**崽子,竟然将刀枪对准吾等主人?定要将他们祖坟刨了,饮其血啖其肉难消某心中只恨!某要将他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余人尚可,牧象,牧鹏与牧灵简直钻到地里去。其他族子孙不肖,毕竟输了,没走到弑神这一步,三人实力最弱,十位守护者中垫底,怎么子孙反而赢到最后。 真是他姥姥的! 放牧星球需要实力,更需要天赋,牧神都无这种手段,何况其他人。牧星者并无传人,手下却不是无人可用,只是陆续并入其他九族,甚至遭到星空定居。十族乱时,牧星一族仍在,只不过实力太弱,牧星守护者实力更是不堪入目,随随便便被击毙。 最接近牧神实力之人,便是牧星者,虽然寻常由牧龙者掌事。 “老货,死了也没脑子,鬼吼鬼叫什么!吾主,属下有话讲。”牧风者淡淡一笑,抬起绝世倾城的脸。 牧风者与牧鱼者是唯二女性,与牧鱼者一向平和沉默不同,牧风者是十大守卫者中的二号人物,论实力,论谋略都是首屈一指。掌握自然力量,是牧神自然魔法的继承人,星空历来魔法师排名前三的人物。 “讲。” “吾主预言,吾等尽灭之后,牧星将有大劫。不妨封了血脉,直至劫起。彼时,有缘者突破,无缘者便继续放牧。子孙不肖,吾等责任无可推卸,只顾追求大道,却不曾悉心教导,且随缘吧。” “不可,此等畜生,不配沐浴星光……” “无法修行,他们如何在星空立足?” “生死有命,这般处罚已是最轻了。” …… 一群守卫者争吵不休,向来如此。倒不是求情,而是让其成立,牧神手札要传下去,牧神显然不想斩尽杀绝,毕竟兄弟血脉……虽然他的血脉已经断绝。 神,怎会理蝼蚁般人类的威胁。 十大守卫者各自设下法门,寻找继承者。 牧神加了一道措施,外乡人进入牧神星实力将会受到压制。然而大劫来临之际,压制将会逐渐减退,而牧神星上修行也将觉醒,至于修行的法门?你们祖先试图弑神,请自求多福好吗? 宝月天轮舞是混血,血脉混杂龙象大陆不少。但天赋出众且异常耀眼的,以前绝对不会有出现,而如今绝对不仅仅他一个。觉醒开始,龙象即将崛起,终将走出困了龙象众人数千年的一方土地。 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大劫将至。往日生活虽然艰苦,但却平静。如今,游牧民族将直面世界末日,用血来偿还祖辈造下的孽。 幻红尘的视灵,河间粟的封灵,凡此种种都代表修行大幕拉开,尚未觉醒的龙象土着,在未来日子里难熬了。从前依靠坐骑可以抵挡一切,以后可怎么办? 灰原岩讲完故事,众人都沉默,死亡阴影已经笼罩。倒是张晓渔笑笑道:“众位多虑,末日来临,生灵涂炭是必然的,而诸位却有机会挽救龙象于水火之间。便是不能修行,坐骑却未必不能可以晋升,龙象人与坐骑之间的羁绊玄妙,众位清楚意味着什么。上古大神做事,定会给留些机缘。几千年赎罪,够了,若真想灭绝,当时就绝了,何必等到现如今?我们首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尽可能的强大。明日开始,我便将基础心法传给众位,咱们也尝试找些机会觉醒。天轮舞等人已经觉醒,那就先操练起来……星空,总会给人一线生机!” “正是这话。”河间涛拍拍大腿,他可不想死。 “如此看,虫族入侵只是开始,路还长,我们千万要有耐性!”宝月十六夜倒展示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沉稳。 虽然沉重,各自不得不散了各去休息,今天什么也做不了! 众人散了,琉璃碎骨磨磨蹭蹭,似有话说。 张晓渔拨弄着眼前篝火,快要熄灭的时候,拨几下便重燃起来,三番五次柴尽了,灰烬慢慢暗。远处的篝火依然明亮,孩子们兴奋过头,便躺在一处,除了值夜人都准备休息。 琉璃碎骨双肘撑着膝盖,头深深垂着入胸膛。 “小张先生……” 终于开口,张晓渔略松了口气,他不擅长沟通,若汉子不说话,他不知如何开口。 琉璃碎骨没有抬头,不管张晓渔有没有听,继续道:“你说,能修行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摆脱坐骑了?是不是……”他倒不像是问,而是祈求。 没有牧神庇佑的岁月,游牧民族生活惨淡至极,失去修为如同仿佛失去了手脚,丧失了生活能力,这还不是最糟的。龙象大陆迎来十年不间断的洪水风暴灾害,无休止的掠食者追捕,人们死伤近九成。灾难结束,重新驯服了坐骑,慢慢走到今天。 牧象族分成大象族与小象族,象群先一步完成进化分裂,与象族产生了奇妙关联。等蛮桑,象雀被摸索出来,大象族开始统治世界。 牧神留情了。 无尽岁月中,游牧民族建立过王朝,朝代更迭动荡,史料遗失,彻底忘记了祖先。灰原岩一百多岁了,听到这些也权当做传说罢了。再年轻的,便终日为了生活奔波,对这些不感兴趣。 上古?荣耀?能当饭吃? 几千年岁月啊,不如眼前一口饭来的实在。 游牧民族世世代代活在坐骑上,离了坐骑就是废人,在龙象大陆寸步难行。然而,小象族却有一桩生意,贩卖琉璃战象和宝月战象,被废之人……如今如何呢? “能帮帮他们吗?” “不能帮所有人,但总归能帮一部分,应该说。” “总有机会吧!” 琉璃碎骨激动到面容扭曲,山一样的汉子努力克制,却仍没控制住,眼泪如雨滚滚而下,泣不成声:“碎骨代族人叩谢……先生。”说罢,双膝跪地,深深一礼。 张晓渔吓一跳,忙闪身避开,将琉璃碎骨搀扶起来:“别这样,碎骨大哥,让人看见。” “今后碎骨的命都是先生的,何况区区一礼。” 张晓渔不知如何说好,只好沉默不语。眼前这一群无论什么种族,都开始觉醒,但失去坐骑的,总有些略微逊色,后力不济的感觉。即便幻红尘,宝月天轮舞,宝月十六夜这几个特别突出的,跨上坐骑之后,实力暴涨。坐骑随着主人的觉醒而觉醒,天赋互相匹配,当真奇妙。 琉璃碎骨所求,能否如愿? 看着汉子仍被眼泪蒙住的双眼,张晓渔有些话,说不出来。 前方,荆棘密布啊! 第二二五章 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 琉璃雅心,宝月十六夜等人听闻,齐刷刷跪倒在地,同样深深一礼。 动静有些大,众人瞅见,不由感慨不已。小象族遭遇令人心痛,小象贵族把这门买卖做得极大,战象遍布星空,甚至成为大城市中贵族小姐的观赏坐骑。 小象族普通人,被剥削被欺压的一部分,即使出色如他们,仍保不住自己家人。每一个小象族人,都有亲人朋友被夺了坐骑,失去生活下去的能力。 失去坐骑的小象族人无法行走在龙象大陆,多群居在某座雪山之下的某个山谷,艰难度日,由族人接济。但世道艰难,五人中只有宝月天轮舞,于五个月前曾去探望过姐姐,宝月秋海棠。提起这一段,天轮舞面露暗淡神色,当时姐姐便有病在身,如今不知如何。 既决定走一遭,便不可能盲跑。当即遣了琉璃碎骨和宝月南极星提前上路,先去凡人谷探明情况。如今龙象乱象横生,他们这般强悍族群都疲于奔命,手无寸铁之辈生死难料。这两人可谓最合适人选,出身小象族,一人善战,一人治病疗伤,熟悉地形,目标又小。虽然外族日益增多,但最大威胁仍是虫族,只要避开虫族,危险不大。张晓渔给二人准备大量符和药防身,最珍贵的当属驱虫药,出自阿迦和耶之手。 药不稀罕,虽然出自阿迦和耶。疯女人将药卖遍星空,是她的主要经济来源。倘若对付虫族有效,那可就是龙象大陆通行证了。龙象如今修士,最强不过半圣而已,未必能抵得过虫族无孔不入的手段。 至于强者为何不现身……那又不是大白菜,何况许见秋不会容忍圣人在龙象大陆撒野。 黎明时分,两人消失在茫茫荒野。 当太阳的第一道光线才缓缓洒向大地,湖面映着霞光,微风拂面,游牧民族享受惬意清晨。大象族年长妇女难得走下大象,聚在一起淘米切肉,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埋锅做饭。年轻人梳洗完毕,清理周遭村落,河间岚与山君陵领着众人进行伪装,日后说不定来此补给,略收拾收拾才会放心。 他们且忙,幻红尘坐在斜柳上,面带笑容轻言细语,斋元婧,褚世燕,滕慧慧与裘柔燕均在几人正在聊天。候茗阁灵体即将泯灭,仅剩下一道影子,不过少女并不哀伤,反而很欣喜能有宁静美好的时光。 幻红尘在修行,张晓渔留神才注意,虽然还在打基础,却是非常正统的心法。 她能看到灵魂,从一名游魂处得了心法,得其指点开始偷偷修行。幻红尘并不知道,那是牧灵者残魂,一直在龙象大陆流浪,寻找继承者。龙象不能灭亡,乃牧神旨意。幻红尘是牧鹏者后人,这一点让他犹豫良久。龙象封禁消散,强大如牧灵者亦无法继续保持神魂。即将消散之际,他终于肯定了幻红尘。他不会知道,传人的第一件法器,是他赠送给古燕王的一件礼物。 世间因果,不断轮回。 几位燕原贵女,将成为幻红尘的灵。 心法与法器均来自牧灵守卫者,两者互相选定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但张晓渔不知其中缘由,只能感叹,地上捡了宝物和灵,当真令人羡慕,赫然又一个顾燕桢。当初桃木剑传给他时,文圣亲自动手,都不曾这般顺利。桃木剑非常抗拒,即便现如今,也不愿为张晓渔所用。 幻红尘隐约有感,却摸不到头脑。她并不聪慧,只是星空无数修行者中的一员,天资天分上佳,却谈不上惊才绝艳,见识又短,一时领悟不到。 无论如何,顺利是好事,他们已经停留太久。篝火燃了一夜,不少人潜伏在侧,只是忌惮张晓渔能够击杀虫族半圣的手段,暂时没有上前。等幻红尘状况稍稍稳定,众人便启程狂奔,以防万一。 这一夜,收获最大的是河间粟。 月光如瀑,笼罩周遭,一夜休整,气质更加冷清,如金如月,少了人间烟火气息。 大鲶鱼是来自古燕的灵兽,修炼成怪。能被最强帝国的皇族养在花园内,必是不凡品种,作为灵宠,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滑不留手,没空动它,少了斜柳庇佑,鲶鱼日后修为难有增益,且看它的造化。一个不好,碰到天海宴这类人,怕不过是一顿晚餐。 那群人眼中,区区一条鲶鱼,无论是何品种,都不足为奇。 他们为何来到龙象,尚不得而知。阆苑仙境那么大阵仗,不曾惊动这些人。灰原岩经过客栈时,偶遇天娇沿着大路进入荒原深处,张扬嚣张,无人敢惹。听闻他们一干人在荒原游荡多日,遭遇虫族便直接斩杀。此行,扬言杀到虫族老巢去。 张晓渔坐在象背上,闭目养神,这些他不全信。 这群人默契十足,看着聚在一起时间不短,星空却少有传闻。以他们的实力,没有惊人事迹不太可能,那么所作所为必不是好事,被人强压了下去。 比如,引虫族入龙象! 值得怀疑! 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一些…… 那不知姓名的少年,尤为可疑! 虫族,在那群人眼中不算什么。熊孩子嘛!眼高于顶,世间一切都不入眼。 这么有恃无恐,很值得怀疑,但虫族诡异莫辨,若真如此,这一次任性妄为可能给整个星空带来难以言说的巨大灾难。只不过,张晓渔暂时无力与之争锋,先慢慢摸清状况再做打算。 毕竟只是猜测,但愿猜的不对,但不好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即便是真,星空尚有百余名圣人在,轮不到他出头。明面上百余人,实际多少谁知道呢,这些人精着呢,岂会随便把底牌亮出来。 没有圣人的家族,说话都少几分底气。张晓渔目光扫过龙象众人,不知何年何月,他们才能有圣人庇佑。不然,这路可是不好走,毕竟目标是称霸龙象,甚至重铸牧神星的辉煌。小象贵族自丰收节后,便销声匿迹,据说连城都空了。 龙象大陆天气一如既往,阴晴雨雪变幻不定,晴天实属罕见,丰收节后连续晴了十几日,今儿总算是回归正常。没来由的倾盆大雨,丝毫不给机会,着实难以防备,便是龙象人,也难以预测天气变化。 灰原岩在象背上张望一番,指了一个方向,大家见状低头疾驰而去。大象族自然不怕暴雨,象背就是家,不说防御罩,自有避雨之物。但小象族和天空族无法抵挡,况且暴雨会改变大陆地形,一旦误入新生沼泽,死亡风险极大,绝不能等闲视之。 这一处地势略高,众人便在这里停驻。 暴雨之中,无数巨大的蘑菇忽然冒了出来,一株株堪比大树,小象族与天空族到蘑菇下避雨,绰绰有余。龙象大陆之上,绝大多数生物体型都超乎想象,除了人类。诚然,这些人比其他种族高大,但却有限,不像蘑菇,花草树木,绝大多数动物,体型几十几百倍的增大。 幻红尘发间插着碧玉簪,便是斜柳。几个贵女灵体不会被困在碧玉簪内,可以在附近行动。候茗阁因为碧玉簪择了新主而停止恶化,不过恢复如初仍前方路漫漫,恐怕要看幻红尘的修行。此女天赋不差,得了法器如虎添翼,此刻独占一个大蘑菇,面带笑容自言自语,不知跟哪个女鬼在聊天。 本就孤僻,这会儿更没人靠近,翎椋笙也不肯靠近。小丫头活泼好动,如今跟河间粟熟络,俩人年纪相仿,都能修行,到有话题。河间粟无法融入种族,因眼睛里封印者原虫。 张晓渔看来,宝月天轮舞,翎椋笙和河间粟成长空间极大,都能踏上修行之巅,便是圣人之境。前两人因为天赋,河间粟则因为意志力,她有父亲河间涛的坚韧,缺少了那份世故,心性纯净。幻红尘自不消说,她已经走在了人前,牧灵者传承,胜过今星空绝大多数传承功法。 不过,日后如何难说。修行本是与天争,绝大多数人都会陨落。孙安安那一代可谓百花争艳,远比如今妖瞳,春来等人亮眼。如今多半籍籍无名,被誉为下一个大圣魔法师的孙安安只能委身燕原,成了一名厨子。 山君家三个小鬼王者血脉,天份绝不会差,心性尚看不出来。河间岚与灰原暮于家族中出类拔萃,那是以前。丰收节后,龙象土着觉醒宛如雨后春笋,河间岚尚可,灰原暮却渐渐沉寂。 灰原暮便是失了妹妹的少年,但见往日任人欺侮的山君原俨然成了领袖,心中不忿。怂恿父母脱离灰原家族自立门户,可惜父母软弱,不肯答应,于是最近颇有些沉默。 灰原家后人良莠不齐,灰原岩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只有灰原岩本人看着不错。 可惜啊,老狐狸年纪太大,无论如何成就终会有限。 太多谋算,灰原岩意识到这一点,可惜没有回头路。家族太过庞大,个人都有打算,他没有办法说服族人跟随自己的决定。 且看着吧。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二六章 一众天才 一众天才 雨,骤来骤去。 一轮巨大彩虹屹立天地之间,色彩浓烈,艳丽逼人。 蘑菇迅速溃烂,成熟孢子飞散,灰原家一个小女孩儿张开手,指尖流出一阵清风,清风过处,刚刚散落的孢子嘭一下再次长大,成熟。奇妙法术,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灰原岩终于发现一个天才,老怀安慰,招手将女孩儿唤道身边,脸上笑容更浓。 众人再一次出现在荒原上,策象狂奔。 碧蓝天空如初洗的宝石,纯净耀眼。雪山的白,草原的绿,各色野花浓烈,各种色彩撞击,有一种壮丽的美。驰骋荒野,心会不由自主飞扬起来。 孩子们是最欢快的,清脆笑声一串一串,飞得很远很远。 张晓渔不曾有这样的时光,如今星空没有,从前梦里也没有。看着此情此景,眼睛不免变明亮起来,羡慕藏不住,险些溢出来。张晓渔长在燕原,见的是雨城人,每一句话从来不是一句话,藏着无数陷阱,每个人都有无数面,脸上笑容越是灿烂,手中刀子越是毫不手软。 雨城人笑得含蓄,阴险,疏离,从不会如此如此纯粹,如此恣意张扬。 龙象人却不同。他们也有谋算,但却那么直接,那么热烈,甚至有一点点可爱。爱如春花般灿烂,恨如北风般凛冽,热烈如骄阳,冷酷如荒野的暴雨。 欢乐总是短暂的,学习任务很快将众人镇住。学功法,必得先学语言。 张晓渔下达指令,幻红尘愿意与否,都得硬着头皮上。记忆断断续续,但有几位贵女相助,教基础不在话下。语言课程伊始,河间岚,河间粟,翎椋笙,琉璃雅心与山君陵等人展现出卓越的领悟力,宝月天轮舞,宝月十六夜等天资聪慧的战士稍逊,其余平平者则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修行之路就在眼前,这是必须跨过的第一步。 若肯甘于平庸,学不学都无妨,张晓渔明明白白告知。可一众少年郎,谁又肯甘于人后?慢慢磨就是,总有学会的那一日。刻苦的少年们,睡梦里兀自喃喃自语,读着单词,老人们听到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会有出息的! 望山跑死马,雪山明明就在眼前,却足足走了七日。一路上活人与鸟兽皆少见,可见形势危急。少年努力读书,河间涛与灰原岩则掌控全局,慎之又慎,足足熬得瘦了一大圈。越安静,越危险,哪里皆是如此。一路遭遇三次猎杀,最后一次是来自星空修行者的伏击,张晓渔出手,手段尽出,还受了伤才将众人全部保下来。 伏击者来自仙殿…… 仙殿乃是很玄妙的一方势力,个个气质出尘,超凡脱俗,人称仙子,却是天宫忠实拥趸,俗称走狗。走狗却没走狗的意识,总喜欢端着,所以名声一言难尽……当然少不了人捧着,毕竟美是真的美,无论男女。 不是天后手笔,大人物没这么闲。他,或者龙象众人,算个屁,也值得天后动动手指。天佑卫,中原狙还是天海宴的意思呢? 不是韩无欲,他会自己动手,再不济动用军方力量。 这群人目标很明显,是张晓渔。 惨烈却酣畅淋漓的一场胜利,龙象众人第一次与星空强大势力交锋。这众人伤势不轻,却更坚定了修行的决心。宝月天轮舞等人开始展现实力,虽然无法与仙殿众人相比,却将同胞远远甩在身后,不过是先觉醒而已。 一众少年浑身浴血,眼睛明亮,学习更加专注。 又一个满月,一行人终于到了雪山脚下。灰原岩示意众人停下,进入潜行转态,河间涛吩咐象雀寻找琉璃碎骨留下的记号。 紧急,立即支援! 记号出自宝月南极星之手,非常潦草……不妙。本该由琉璃碎骨做的事,形势危急,已经到他无法脱身的地步。 张晓渔腾身而起,幻红尘与翎椋笙掠上天际。 大小象族保持队形,谨慎前行。 河间涛拉至第一位,灰原岩落在最后,将山君原放在中间便于支援。 山君家祖母迎风而立,长枪在手,飘飞的灰白长发,烈烈裙角添了许多气势。老妇人占了血脉优势,山君原王者血脉激发,反哺老人家,使其在修行上,各项均处在领先位置,这就是年纪大带来的优势,领悟力强,懂得取舍。 两山犬牙交错,一道峡谷蜿蜒其中。幻红尘与翎椋笙催动坐骑,便要起飞,张晓渔却伸手制止,指了指山坡上,同时落在象背上。 众人不解,却见朦朦胧胧的月光之下,无数巨石在山坡上浮动! 敌袭! 哪里是巨石,分明是磨盘大小的蜘蛛。 粗壮蛛丝铺天盖地,巨型蜘蛛八足狂奔,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涌来。 龙象各族队列一变,进入攻击状态。 几十人的杂牌军,愈发张弛有度,拉扯之中与巨型蜘蛛周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而,张晓渔并未出手,他的目光牢牢盯着远方。 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前面,或许是人间地狱。 一声苍脆鹰啸,幻明臣终于赶到。苍鹰吞噬了龙血力量,双眸赤红,羽翼燃着龙炎,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快速穿过巨型蜘蛛群。 龙血鬼藤如同连锁闪电,连续穿透几只蜘蛛,打开一条通道,回到幻明臣手腕。一团团光晕自巨型蜘蛛身体涌出,朝幻明臣手腕飞去。张晓渔微微一笑,小东西有些手段,噬灵之术,可是修行最便捷的一条路。 副作用嘛,自然极大。短时间内,却能让幻明臣迅速成长起来,龙象需要一把尖刀。 而,幻明臣没有停下,只因他所处高空,能看到山谷内发生的一切。他的族人,正在被侮辱,年轻人血性十足,如何能忍,一箭射出,人已经跟着箭矢掠了过去。 这个亮相,着实惊艳。一众少年双眼冒光,短短十来日不见,幻明臣便精进如斯。张晓渔暗叫不好,一拍象背,腾空而起,桃木剑挥掠,金色符文形成一道光环将大半巨型蜘蛛笼罩。天生被桃木剑力量克制,巨型蜘蛛纷纷坠落,它们并不是虫族,而是一种魔物,。 龙象众人箭矢乱石齐至,将坠落的魔物砸成肉泥。 张晓渔不看,提身朝山谷掠去。只可惜,他到底不够快! 幻明臣催动苍鹰,夹着龙吟,颇有开天辟地的气势。然而,只一瞬间,苍鹰凄厉哀鸣,遭遇重创,从山谷里斜飞出来,巨大的爪子上,勾着失去知觉的幻明臣,他手腕上的龙血鬼藤颜色暗淡,竟也遭了重创。 只一瞬,张晓渔自问并无这样的手段。 然而,他必须冲在前面。 一道空气幕缓缓升腾,元气进入幻明臣体内,迅速修补生机。幻明臣一声哀嚎,黑血喷涌,总算是活了过来。苍鹰恢复少许力气,勉强拔高减缓速度,避免高速坠地。翎椋笙掠下,驱动玉色天鹅将幻明臣拖到众人圈内,琉璃雅心忙上前帮着检查伤势,虽不是很乐观,到底生命无虞,略略松了口气。 而此刻,张晓渔已转过山脚,耳畔充斥着杀喊声,眼前一幕让他震撼不已。这里正在经历一场虐杀,主导者正是星空贵族太阳之女李武阳和京城玉公子张玉狮。在龙象大陆,此二人就是实力天花板,竟然在无人山谷,虐杀手无寸铁的土着。 不是简单杀戮,是侮辱! 李武阳身材高挑,金色铠甲只遮胸臀部位,异常暴露,完美身材展露无遗,乌黑眼圈,猩红丰唇,狂野长发飞舞,看着张晓渔的身影浮现,不由自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她手上牵着几根绳子,牵着一群赤身裸体精壮男子。这些人不知被喂了什么药,一个个状若癫狂,四肢着地,伸着舌头,汪汪狂吠。 目光盯牢张晓渔,高举布满荆棘的长鞭,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片血肉。 张玉狮亦是不堪,披散着头发,与人肉搏。不用星力,只凭肉身,经历了无数次星光淬炼的肉体,论强度远超以肉身强壮着称的象族,以石击卵。无异于,成年男子手持利刃杀入幼儿园,比李武阳更令人不齿。 被虐的,正是琉璃碎骨? 琉璃碎骨,此刻怕是已经真正粉身碎骨。依靠模糊意识和本能在还击,每一拳绵软无力,击打空气。而张玉狮每一拳都如雄狮,重重击中琉璃碎骨心口,毫不留情。已经躺着几十个男男女女散落周遭,无一例外都是鼻腔脸肿,粉身碎骨。 人渣! 张晓渔无名火起,握着桃木剑的手青筋毕露。 所谓贵族,所谓天才,不去深渊猎杀,不去探寻古迹,却在虐杀玩弄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张晓渔胸口憋着气,差点厥过去。 张玉狮分明看到张晓渔,故意一脚踹在琉璃碎骨的前胸,这一脚没用力气,角度刁钻,让人高高飞起,重重落下,侮辱性非常强。 “我是不是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你?” “凡人,总是痴心妄想,奢望得到什么。本少爷的存在,就是让你知道,你,这种畜生,野种!只配活在泥里,只能活在泥里。” 张晓渔忽然笑了。 这些人出现在此处——远方尚有几位没发疯的天才,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但绝不会为了虐杀土着,或者羞辱张晓渔,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出手伤幻明臣之人,并不是这几位,雪山之上闪过一道黑线……人形蜘蛛? 无论如何,张玉狮却将对张晓渔的怨恨放在了第一位。 他是挖了他家祖坟吗? 好像他们俩祖坟是同一个啊! 第二二七章 又见故人 又见故人 李武阳不说话,却先动。 脸上笑容危险,长鞭挥舞,层层鞭影铺天盖地,宛如一条条毒蛇。 张晓渔待要动,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仿佛冬日暖阳,夏日冰饮般舒畅:“这些天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真可爱!” 妖瞳! 失踪将近四年,从各大榜单被抹掉,被认定死透了的妖瞳! 这大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镔铁棍横在肩膀,双手懒洋洋搭在上面,紫色眼眸灿若繁星。 修为精进,周身散发着迫人的压力。 往日妖瞳总是皱着眉,生人勿进的模样,如今却吊儿郎当,笑容满面。轻松写意,不疾不徐,实力增长不算,心境往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压制力强横。修行无法更进一步,多是毁于心魔,心境进阶可谓人生大喜。 李武阳和张玉狮同时一怔,对面妖瞳压力可就大了。论实力,妖瞳成名太早,年青一代碰到他,心里先怯了半分。战,却无势,已经输了。 虽被妖皇庭放逐,但背后会如何呢?自认为有头有脸,这么不堪的一幕,被妖瞳看了去,两人有些下不来台。因为二人与妖月都有交情,妖皇子深不可测,手下追随者众,却从不敢轻易动妖瞳,甚至十分忌惮。偏妖月行事密不透风,半点消息探不出,唯独对妖瞳颇有微词。 强如妖月,不愿对上妖瞳。 何况他们! “区区弃子,倒想嚣张跋扈,谁给你的勇气?” 张玉狮若被人打死,一定是因为他这张臭嘴,太欠,比张晓渔还欠。 “打死你,需要勇气?……呵呵呵呵。”妖瞳笑容更浓,目光扫过山谷内一众天娇。他站位极高,俯视众人,气势逼人。忽然跃下,宛如雪崩从天而降,镔铁棍笼罩两人。 “狂妄!” 李武阳脾气暴躁,完全不被放在眼里,如何咽的下这口鸟气。果断弃了长鞭,这只是平日驯兽所用的玩意儿,发泄心中积累的戾气。此刻太阳之女收起放浪,气势雄浑,一手持枪,一手执盾,冲天而起,宛如一颗炮弹冲上天际。被她想狗一样牵扯的壮汉被气浪激荡,深深陷入土地之中,骨头又断了几根,七窍鲜血喷涌,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张玉狮被呵呵一顿,俊脸阴沉似水。取出白玉箫,呜呜吹奏,目光却不离张晓渔。然而,他的音波虽强,张晓渔却丝毫不受影响。每一步踩着金色光芒,金光符文闪耀,气势竟不在妖瞳之下。混账!他看走了眼! 张若麟当日回京,喋喋不休满口不离张晓渔,多厉害,多正义!可这杂种让家族蒙羞,从那一刻起,张玉狮就暗暗发誓,无论家族如何决断,他一定要将张晓渔折磨致死!符道也罢,种灵也罢,元符也罢,张家不稀罕,张晓渔必须死! 妖瞳对付两人足够,不值当浪费人手。 张晓渔目标根本就不是张玉狮,他不配。 林克隐,金尔言,叶问蝉亦在此处,三人选了一处高台,煮茶赏雪,并未参与虐杀,冷眼旁观看热闹。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才能若无其事,一样令人作呕。况且幻明臣杀入山谷,便是三人联手黑寡妇将其击退。 出手便是杀招,混不把人命当回事。 此处受虐并不仅仅是小象族人,还有一小撮被驱赶而来的其他种族,甚至来自星空的修行者。男男女女意识不清,衣衫褴褛被绑在一处,场面颇有些不堪入目。话说回来,便是圣火教,便是深渊,也极力避免这般恶心人的行径。名门若都如此,这等星空如何能让人期待? 金尔言正在烤制爆炎龙,肉肯定不好吃,就是取个乐。你的命根子,还不如别人手上的一个馒头来得重要。打击自尊心,自信心,历来是各大家族重要手段,只不会这么直白罢了。失了信心的人,才好控制。 这般肆无忌惮,看准龙象没有反抗之力,欺软怕硬而已。 “小鱼儿,救人要紧,还有我呢!” 这话传来,张晓渔心中烦躁再去了不少。 又来一熟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春来出现,山谷温度都降了几分。自雪山之巅云中来,一道移动流光划过山谷,胯下白马踏着山峦与飞雪。翩然若仙,赏心悦目,说得就是春来啊! 春来看着不比妖瞳好,只是为人一丝不苟,尽量收拾了一番,看着干净罢了。银发如瀑随风狂舞,银色眼眸光芒内敛,气势更加雄浑。不过,这几年过得应该挺艰苦,本该纤尘不染的长袍,经历了多次缝缝补补,针脚粗大,大约是自己的手艺。当年误入星河,不知两人经历了什么,能将这两位困住三年时光,绝不是等闲是非。但从其眼中跳跃的光芒来看,过程虽然惊险,但收获更是喜人。 张玉狮萧声刚起,妖瞳就到了近前。他在空中避开李武阳的阻击,直奔张玉狮,对着狂放仍未退去的脸,搂头一棍!张玉狮从未见过这般蛮横的招式,半点技法没有,只靠蛮力。可是,这蛮力却将天空都压低了。 林克隐和金尔言对望一眼,看出对方的忌惮,可又如何呢!双双起身,各亮兵刃,迎战策马而来的春来。 叶问蝉尚未动,张晓渔冷冷横了一眼过来。就一眼,竟让叶家天才不敢动,甚至挤出一个尴尬笑容。那是什么眼神,竟给她浩瀚如海的压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扭捏起来。曾几何时,只有族中那位十几岁就被称为“先生”的叶问心,给过这种感觉。一眼刺穿灵魂,无法生出反抗之意。 这不起眼的青年,竟然这般厉害? 星空对他诸多传闻,关键词多是野种,混混,扫把星等等,即便有惊艳的种灵术,即便是天赋出众的符医,即便身负元符,也从未有人将其放在眼里。元符嘛,放在哪里都能催出一个天才来……而张晓渔,配不上元符的名头。 可如今看,他们错了! 本来取一乐,龙象纷乱骤起,坏了全盘计划。忍气吞声多日,方得了一些蛛丝马迹寻到此处来。这座偏僻山谷之内,竟活着一群废物……李武阳需要发泄一下心中愤懑,才有了最初那一幕。而他们不曾阻止,甚至提前庆祝一番,谁料想事情便陡转之下。 他们本不想动张晓渔,族中大佬只言片语中透露过,此子尚有用。作为炉鼎孕育元符,需待时机成熟,方能杀鸡取卵,如今为时尚早。但张玉狮要杀野种,他们不计较多杀一人,元符取不取尚在其次,主要看着不顺眼,有事无事出风头,哪哪儿都能看到他。 至于族老之言,谁管呢! 哪成想,妖瞳和春来忽然出现。 更没想到,张晓渔如此强悍! 论实力,妖瞳和春来的确遥遥领先,但作为同龄人,并无绝对实力以一敌二颇。然而论实战,二人每天都在战斗,经历生死之战不下百余场,对比这群温室花朵,强的不是一星半点。那几位发挥受限,处处掣肘,反倒在外求学张玉狮还略强些。 妖瞳到了眼前,张玉狮就地一滚,丝毫不恋战,堪堪避开。镔铁棍敲在山石之上,山石崩碎,原地砸出方圆丈余的深坑。碎石飞溅,更如漫天箭矢激射而去。张玉狮待要闪避,却发觉自己退路全被封死,刚才还说别人只用蛮力……原来小丑是自己,眼光不够而已。 闪避不及,脸上身上划了一道道深深血痕。京城玉公子,从未如此狼狈,对方一招,仅仅一招,便将他打得如此狼狈。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李武阳。 那逼人哪里去了? 李武阳冲天而起,却与妖瞳擦身而过,全力一击落空。只当妖瞳忌惮,方才选择闪避,于是眼中光芒闪耀,翻身就追了过来。一团日光在枪尖凝聚,更多日光在周身拉成直线,如遥远永恒的太阳坠落,天地为之变色。 棍落,人起。 逼退张玉狮,妖瞳上半身蓄力,身体向后弯,迎接从天而降的李武阳。 长枪刺中镔铁棍,发出巨大声响,李武阳笑声狂放,周身火焰更胜,将妖瞳往山石碎土中压制。太阳砸落,炽烈的太阳之火将岩石融化,场面着实不小。然而妖瞳即便腰身被压成一张弓,脸上尤带着笑。 “很好!”李武阳本以为一击能将妖瞳击毙,最起码重伤。她抓住了完美的时机,实力发挥到达极限,可却只是压弯了对手的腰。她不会怀疑自己的实力,对手越强她越兴奋,左手盾嗡一声鸣响,光晕散开,沉重光盾朝妖瞳的脸袭过来。 压制,重击,战无不胜! 星力流转,足下巨石碎成粉末,身后浮现几道虚影,从四面八方汇入本体,一声暴喝,妖瞳借助踩碎巨石留下的空挡,侧身横扫。李武阳拦腰挨了一棍,炮弹一样的被弹飞。身体失控,重盾击空,如陀螺般在空中剧烈旋转,方才狠狠摔入白雪之中。 李武阳本就弱势,却想一击毙命,太贪心了! 浪费了张玉狮拼尽全力,撕扯出来的这一丝机会。 往日里,二人的对手还是太弱了些! 第二二八章 总还活着 总还活着 张玉狮无暇感慨,硬着头皮出手。 白玉箫递到近前,锋芒暴涨,一段细剑荡起强烈剑气,送到妖瞳咽喉。 “京城玉公子,好漂亮……手段!” 张玉狮恼怒,心头暗喜,什么星空双子,不过尔尔。白玉剑刺穿咽喉,并无鲜血喷出。妖瞳身体变虚,竟是一道虚影,虚影随着剑气消散,本体却从身后出现,猛击张玉狮后脑。张玉狮仓皇回转格挡,不想是虚招,身体失衡颇为狼狈。妖瞳没杀他,一番言语嘲讽,一脚将他揣横飞出去。 实力悬殊,却不至此,却被嘲讽被完虐。张玉狮脸上挂不住,从碎石间爬出来,失去了理智。玉箫凄厉,衣衫猎猎,宛如酒醉对月狂舞,全力进攻,失了章法,倒像是给李武阳捣乱一般。 妖瞳意气风发,压制两人,硬生生将所谓天娇气焰压了下去。两位心境出现裂痕,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若不能及时调整,两人难以达到预期境界,于家族来说,他们算废了。 春来没这般潇洒恣意,因为性子严谨。予对手最大尊重,就是全力以赴。他不愿也不擅长嘲讽,挑逗情绪,强硬压制,方是春来。 林克隐与金尔言配合默契,完全发挥。但可惜,强攻为主的林克隐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林克隐城府不差,占尽下风却仍尽力牵扯春来大半精力。而金尔言最擅长捕捉机会,远程策应,两人联手隐隐能占上风。 春来最喜强大对手,心中不免兴奋起来。白发白马,白衣白枪,如蛟龙戏水,越战越勇,天空开始雪花飘飘,初冬的温度本就微寒,骤然又降了十几度。 张晓渔最擅心理战,叶问蝉不敢动,晾着最好。 他越不理,叶问蝉越是担心,手脚不知如何安放,感觉身边都被封锁,只要一动,桃木剑就会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张晓渔唇边泛起冷笑,快速掠到琉璃碎骨身边。 还活着。 治疗外伤张晓渔虽不及徐福,将骨头经脉理顺,大体上不会坏事。辅以元气入体,将伤药塞到嘴里,伤药出自薛涛之手,品质顶级。元气迅速将药力送至四肢百骸,琉璃碎骨恢复意识,一阵挣扎,吐出一口黑血,星力流转,脸色缓缓恢复正常。 便是没有元符,张晓渔的手段,薛涛的伤药,琉璃碎骨也会生命无忧,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形势紧急,张晓渔松了口气,丢开琉璃碎骨要看其他人,却见一道黑影从雪山之上掠下,乌云盖顶般袭来。 黑寡妇美人蛛! 玉罗烟近亲!张晓渔这般猜测。因为没人说得清玉罗烟来历,见过她的本体,都是猜。甚至有人揣测,老妖婆乃是上古大凶,荒。寡妇美人蛛不过是她幻化的表象,掩人耳目而已。 无论如何,那位是顶级圣人,这一只是新生代,顶级凶兽繁衍极其艰难,从未听闻玉罗烟有后,这只不知从何处来。蜘蛛皇者在此,峡谷外出现大群巨型蜘蛛便有了说法。 为何跟这群人混到一处,是契约灵兽还是伙伴? 张晓渔尚在疑惑,美人蛛已经到了。说是美人,大约因着忌惮玉罗烟——况且玉罗烟化作人形的确极美——这位实在称不上美,至少不在张晓渔审美范围。凹凸有致修长的上半身闪着金属光泽,死亡冰蓝色肌肤延伸到脸上,一道道黑紫条纹与蛛身皮质相同,直到脑后,两颗尖牙自唇边伸出。 美人蛛落在远处,张晓渔微微皱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蓝紫色金属光芒带着死亡气息杀将过来,,它占着体型巨大的优势,两只前足如长枪前后夹击。一足刺向胸口,一足封锁退路,双手如刀蓄势待发。 张晓渔不会如它所愿,按其预期方位闪避,而是跟顶级凶兽正面碰撞。星力流转,桃木剑光芒刺眼,山谷恍如白昼,剑锋与长足撞击在一处。 美人蛛冰冷全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渺小孱弱的人类并不畏惧自己,他身上甚至残存一股熟悉的远古气息。那位老祖宗的气息,便是有所求…… 那又如何? 调整一下方位,另一只长足仍朝张晓渔背心刺来,到底力道差了。张晓渔仍未止住后退之势,美人蛛顶级肉身,力量更是名列前茅。两厢碰撞,张晓渔手臂发麻,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长足闪着幽光,对准后心猛地一刺。 噗的一声响,空气幕如同戳破的气球,完全无法抗衡。无法抵抗,张晓渔只能借助巨大冲击力腾空而起,连续避开美人蛛如枪戟的双臂,剑气直取长脖颈。 美人蛛不想避,自信对手无法破开绝世凶兽坚韧皮肤。于是慢了一丝,攻势未能继红对手,肌肤却被剑气划破,惊惧之下美人蛛八足发力,光速后撤。张晓渔身体向后仰,紧紧贴住巨大的蛛身,堪堪避过,才不至于被这重型猛兽撞个正着。 剑气飞掠而过,去势极强,误打误撞竟朝叶问蝉飞去。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尖叫竟不知闪避,一道黑影赶至,在被剑气斩成两截之前,将其救走。 山崩地裂的巨响,雪山被斩出巨大深坑。山体颤了几颤,积雪开始坠落,一片牵着一片,如细水,如小溪,如大河奔腾从天而降。雪崩并未能阻止战斗,人影在雪中浮沉,春来却如鱼得水,完全压制对手。 庞大空气幕缓缓升起,将峡谷分成两段,积雪拦下,避免淹没龙象族人。然而,一己之力对抗自然力量,终是有些以卵击石。积雪撞过来的刹那,张晓渔身形一震,脸上血色顿消。美人蛛冰冷眼眸似乎闪过一丝嘲笑,可笑的种族总喜欢以强者自居,同情弱者。 那么,便送你去死! 幻红尘是非常好的追随者,理智近乎无情。严格执行命令,幻明臣受伤濒死,也没动摇执行命令的决心。张晓渔命令接应,观望与警戒,那么她就坚定执行。 其他族人全力赶来,大群巨型蜘蛛少了指挥,实力大减。骁勇善战的龙象人砍瓜切菜般将蜘蛛处理,全速杀入峡谷。雪崩之内诸事根本不理,只管救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宝月南极星,这个姑娘不见了! 幻红尘一动不动,眼眸一片灰白,转换到另外频道。她能看到灵力,宝月南极星天赋初开,星力淡淡的似有若无,找起来并不容易。目之所及,好多淡淡灵体,还有几团异常刺眼,更有几个扫过便感觉灵魂刺痛,是张晓渔等人,但数量不对,还有多出来的几团。想到这里,幻红尘催动渡鸦腾空而起。 渡鸦哇哇几声鸣叫,将消息传递出去。 幻红尘不敢靠近,而是贴着另一侧飞行。掠过怪石嶙峋的峭壁,竟有所感,山石之后藏着淡淡的灵力,将渡鸦停在山石之上。甫一落地,便听到斋元婧惊呼:“这里住着人……” 自得了碧玉簪,几道灵体与幻红尘融为一体,既独立又统一。若幻红尘成长到足够高度,几道灵体可以重塑肉身,获得新生。幻红尘占据主动,灵体若实力足够可以反制,鉴于她们之间羁绊类似灵宠契约,理论上没有机会反客为主。 灵体所见,即她所见。 视野与众不同,幻红尘切换画面仍不熟悉,仍在适应阶段。能见到已是极大便利,倒不至于兴奋,骨子里的淡定大约来自古燕皇族的底气。又许是古老灵魂的缘故,生来便冷漠,今生经历曲折,更是让她古井无波,怕是天塌了,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褚世燕,裘柔燕,滕慧慧几人散开,很快有所发现。 非常隐秘的小径,犬牙交错的乱世之后藏着不少仅容一人爬进爬出的孔洞,灵力隐约从这些地方传来。转换视野,幻红尘便会失去感知灵力的能力。极少踏足险境,经验不够,并没切换回自身状态,便跳下渡鸦。刚刚落地,便觉一股恶风不善,危险来袭自动切换。可惜,有些晚了! 山石之后藏着一人,手持木棒,正朝砸过来。 幻红尘并不善战,格斗技巧一应全无,本能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人不强,到底练过,兜头再次砸下来,幻红尘卡在山石之间,无可闪躲。 危急时刻,滕慧慧及时出现,扬起一阵阴风,并无实际效果,却让人汗毛倒竖,扔了大棒嗖一下消失原地。几道灵体实力受幻红尘所限,根本没有能力伤人,不过是唬人罢了。 藏身山谷众人,早与外界中断联系,仍生活在惧怕鬼神的旧世界。 幻红尘惊出一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晃过神,从地上爬起来。若不是那人被滕慧慧惊走,一棒下来,幻红尘性命难保。 “红尘?这是天空族幻红尘,不要乱来!” “谁知道哪边的,打死再说!” 宝月南极星抢了出来,将幻红尘护在身后。 小象族人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出现在她身后,不少人仍目光不善,手持各种简单武器。说话就是打死,脸上戾气极重。 被遗弃的小象族人由族人给养,但龙象生活艰难,族人未必顿顿温饱,何谈救济他们?丰收节是补给最充分的时候,今年却无人前来。小象族人忍饥挨饿,终是支撑不住,开始冲出山谷,猎杀小型野兽为生。 没有补给的日子,他们本也靠狩猎与采摘为生,可如今太乱,根本不适合他们生存。以至于绝大多数人葬身荒野,只有极少数最终退守山谷。 他们已经十几天未进食,每一次喘息都几乎耗尽全部力气。 总算是还活着罢了。 第二二九章 破星之刃 破星之刃 活着挺好,活着才有希望。 虽然,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煎熬。 山谷颇有些玄妙,似是人为设置了某些禁止,寻常野兽不会闯进来,保证基本安全。与此同时,却让食物更加短缺,一旦族人供给断了,饿死病死都寻常。小象族统治龙象百年,外界诸人到此都是短暂停留,却不知山谷早就有一套完整的系统支配运转。 新来的都是最低等居民,能见到不过有限几人。有人就有社会,有社会派系分歧,峡谷不例外,外人眼中一群废弃的可怜人,却不知弯弯绕绕多着呢。 此番琉璃碎骨与宝月南极星前来,琉璃碎骨并没找到弟弟琉璃碎月。琉璃碎月少年时期尚在懵懂,便被夺了坐骑丢在山谷,多年来一直由琉璃碎骨照料。因为兄弟俩幼年便失了父母,相依为命,且琉璃碎骨一直认为弟弟失了小象是自己的责任。是以他来山谷的次数远多过他人,亲人来得多,补给相对充足,琉璃碎月日子要好过一些,十几年来没吃过苦头。 两人前天赶到山谷,发现族人少了许多,其中便有琉璃碎月。据说他根本没有出谷狩猎,莫名其妙的失踪。这可要了琉璃碎骨的命,当时就疯了,掘遍山谷也把弟弟给翻出来。 这可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失踪好些年的人被翻了出来,其中不少熟人,却没有琉璃碎月。琉璃碎骨心急,语气重了些。三句两句话不投机,双方发生剧烈冲突,琉璃碎骨虽然急却也不敢动真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出了人命。 哪成想对方毫不留情,想置琉璃碎骨于死地,出言侮辱宝月南极星,不断激怒莽汉。双方争吵越来越烈,宝月南极星给族人看病治伤,闻言登时气得俏脸通红。 他们发现了不能说的秘密,便不能活着出去。 山谷中纠缠不休,宝月南极星想退出去,当时情况凭二人实力脱身不成问题。族人看着几近疯魔,感觉浑水太深,两人无法承担。奈何琉璃碎骨性子执拗,非要弄清楚弟弟下落,死活不肯走。到底出了乱子,竟然惹了李武阳,张玉狮等人。 天骄众人到此别有目的,峡谷中纷乱本与他们无关,因最近郁闷,需要发泄。看着如蝼蚁般活在尘埃里的人,不由得挑起了兴致,便有了最初那一幕。 琉璃碎骨残存最后一丝理智,甫见到李武阳等人露头,当机立断遣走宝月南极星。区区一个小丫头,李武阳等并不放在眼里,老鼠而已,顺手便打了,溜了就溜了,不值当费神。宝月南极星哪肯离开,仓促改了标记,悄悄潜回。由于高度紧张,小姑娘头昏脑涨精神不济,悄悄躲在暗处阴影,被人拉了一把,藏进山洞。那人乃是带头冲出来,打算杀了琉璃碎骨与宝月南极星的人之一。人倒机灵,一见有高人露头,第一时间缩到阴暗之中。这名宝月族人,或是人性未泯,又或者见宝月南极星有用,也不好说。 峡谷众人是煮熟的鸭子,瓮中之鳖,认定是玩物,方苟活至此。若李武阳与张玉狮不贪玩,此刻山谷早无活人。毕竟,他们杀人,只需一下而已。豪门大宅里的人,个个面上光鲜,私下各种勾心斗角,难免有些怪癖。或许,他们就想给人看看,贵族是如何生活? 反正人是要杀光的,变态又如何呢! 张晓渔进谷,龙象各族紧随其后,宝月南极星便要出去,可惜一直为人辖制,难以挣脱。宝月南极星也颇有些左性,认为同族便是自己人,到底是不经世事。不然,她最近修行颇有些精进,挣脱几人并非难事。她的盘算别人不知,知道也不会理睬?毕竟早就另有打算,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亲人也罢朋友也罢,都可以舍弃。 幻红尘气息阴冷,让人不适。小象族与天空族少有往来,更有嫌隙,往日死在天空族手中的谷内人不在少数。待要再次出手,宝月南极星来不及阻拦。幻红尘发间碧玉簪微微闪耀,褚世燕与裘柔燕各持长剑杀了出来,两人会些花拳绣腿,依仗灵体卷起阵阵阴风,阵仗更加吓人。 阴风,再次吓退杀上来的小象族人。 这边动静极小,却仍被人看在眼里。 叶问蝉在雪崩之际,御风而起,悬于空中眼界开阔,留神见到便高声大喊:“在那里!”声音里竟然还有些委屈…… 李武阳等人落在下风,妖瞳与春来的压制力太强。此刻听到叶问蝉乱喊,心中暗骂,不知装傻还是真蠢,这么大声叫出来,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目的吗?遇到强手,动都不敢动一下,柔柔弱弱一朵小白花似的给谁看?这是精心挑选的伙伴,关键时刻,同伴在殊死相搏,她却不知所谓。 她还委屈呢! 四人难以挣脱,妖瞳与春来实力远超预期。叶问蝉被张晓渔一个眼神废了,美人蛛虽强但在雪崩之下,发挥不出五成实力。张晓渔太习惯以下克上,充分利用一切限制对手。况且他们三人合战多次,愈发默契,时不时互相接应,让几人愈发焦躁。因要控制空气幕,防止雪崩危机龙象诸人,张晓渔便不能动,本可以作为突破口。 事实亦如此,美人蛛不惜力,一味强攻,好几次险些击杀张晓渔。恢复力逆天是张晓渔最大标签,尤其混京一战,任何人都认为必然身死道消,可这货潜伏三年又活蹦乱跳出现人前。所以,击杀张晓渔需要一击必杀,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美人蛛几次尝试未果,冰冷目光多了几分沉重,它本身消耗极大。 张晓渔脸色灰白,星力消耗严重透支,呈现出濒死状态。肉身强悍是一回事,星力消耗是另外一回事,涸泽而渔于修行一途毫无益处。小地方出身,目光短浅……美人蛛不知一众天娇所想,但见空气幕出现巨大波动,便知那人到了极限,便想着速战速决。 八足齐发,化出千万道光影,将急速下坠的张晓渔笼罩。 “上当啦!嘻嘻。” 张晓渔翩然退至空气幕之外,美人蛛与空气幕撞在一处,强大的冲击力将其撞碎。却只见张晓渔咬紧牙关,桃木剑全力一挥,破碎的空气幕犹如一块块锋利的玻璃朝美人蛛飞去。非金非玉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道道闷响从美人蛛周身传来。伤害不大,侮辱性有点强,美人蛛都没搞明白张晓渔演技精湛示敌以弱,扯出这么大空挡,就为了这不疼不痒的偷袭? 下一刻,它就明白了! 一条镔铁棍突破层层白雪,狠狠击中美人蛛的腰部。 妖瞳的全力一击,非同小可,美人蛛来不及运转星力,应声而飞砸入雪崩之中。一击得手,妖瞳不敢追击,回身格挡张玉狮踏雪送来的细剑。 龙象众人默契异常,见到空气幕波动,第一时间撤离山谷。等到空气幕破碎,积雪天崩般砸过来之际,早就撤到另一侧山脚下,大象撑着防御罩蓄势待发。 张晓渔引美人蛛上当,装作濒死,事实上星力也所剩无几,没能逃出雪崩,被积雪洪流淹没。仍有余力的是叶问蝉,其余几人自顾不暇,可惜这姑娘被张晓渔吓破了胆,以为他仍在装,万万不敢动手。然而叶问蝉能被选入天娇,绝不会是庸手。此女感知力极强,从微风变化中确定张晓渔藏身位置,放出一只金蝉锁定,同时想讯息传给同伴,金蝉嗡鸣之声远远传出去。 她在定位!也在求救! 天娇其他人正在赶来! 天海宴缓缓而行,踏着虚空宛如拾阶而上,宽大的裙摆随风飞扬,飘飘欲仙。看着极慢,却几步就到了峡谷深处。袍袖一卷,如雪山崩塌的积雪宛如潮水倒流,朝春来飞去。 王蕴古双腿如轮急奔,扛着狂刀,像冲锋的重型坦克,脚下大地划出深深沟壑。撞碎一切阻碍,甚至雪山都被撞出了缺角。那柄来自上古的狂刀,散发着狂躁凶兽气息,大象小象均有些心神不稳,山君原祭出战旗才勉强稳住。 防御罩有一瞬不稳,所幸雪花回卷,没有真正砸过来。 这一变故,天海宴很不喜欢。她这般完美,自不会承认失误,那么便是这些蝼蚁的错。一双美目扫过,盘算稍后算账。 不知姓名的少年来得最快,身形闪烁,眨眼间就到了山谷中心,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发间直立起来,声音如玉般温润:“小哥哥,你的对手是我。”话音未落,人已冲入雪中,到了张晓渔面前。所到之处,雪花纷纷避让,自行让出一条通道,少年分明擅长近战。却有着远超魔法师的元素亲和力。寻常不显,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果有奇效。 来得比预计快,快很多。 张晓渔并未调整完毕,便见一道飞轮从少年掌心飞出,仓促撑起的空气盾应声而碎。根本来不及闪避,飞轮划过肩膀,血肉宛如糟透了的纸张,噗一下被割伤。疼痛忽然而至,竟像是成千上万的蚂蚁钻入身体,啃噬心脏一般难忍。张晓渔一声闷哼,又见飞轮遇血,倏地化成十几枚,再次祭出符文盾,周身金光闪耀。 破星刃! 第二三零章 三人齐聚 三人齐聚 神墓山王者的必杀技,小有所成便可在星空横行的手段。那么必然是神墓山天狐族强者,天才中的天才,倒是不曾听闻有这么一号人物。 三尾狐族枫城美雪加入执法者,联合夏木清蝉设计伏击雪红衣; 灵狐容霜霜代表执法者前往混京白家,参与种灵术; 天狐族天才出世,与天后一派少年同进同出,神墓山竟与天宫如此亲密了吗? 万年不出世的神墓山,想要做什么呢? 没时间细想,又听到少年的温暖声音:“小哥哥,飞轮防不住的,不用逞强。” 果然,符文盾无法抵抗,闪耀的金光迅速被割碎,几道飞轮隐入他的血肉,继续分裂。一波疼痛未消,一波又来袭,饶是张晓渔如此抗揍,也无法忍受万箭穿心的剧痛,一口浊气脱口而出,凄惨叫喊让人心悸。身体无法控制开始抽搐,从高处坠落。 王蕴古先发而后至,狂刀卷起陌生的凶兽吼叫,星河坠落般劈下来,顿时山石飞滚,而张晓渔随之失去踪影。 “这么弱……” 王蕴古一声嗤笑。 叶问蝉脸紫胀,她深知王蕴古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往日各有胜负。此刻,王蕴古一刀将张晓渔斩落,而自己却被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天狐少年却不以为然,双目微眯,问天刃的确克制符文之力,张晓渔在他面前无法发挥,如同笑话。可他知道,那些伤害不足以致死,更不会毫无还手之力,王蕴古那一刀破绽百出,张晓渔却生生受了。 不合理嘛! 这人狡诈文明星空,尤其对战中,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 一言一行都在算计,虽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也不可能败得如此干脆利落。果然,几道飞轮从暗处飞出,直奔王蕴古各大要害。飞轮乃是问天刃带出的虚影,乃是星力所化附带问天刃痛苦之源的属性,痛感与杀伤力是真实的。射入张晓渔体内的飞轮,竟让他给逼了出来,甚至化为己用攻击王蕴古。 飞轮已经暗淡,威力仍是不小。 天狐少年脸色难看,这样手段见所未见。 “小狐狸,你做什么!”王蕴古愤愤不平。他是糙人,想不到张晓渔有如此逆天手段,竟以为天狐少年偷袭他。 “傻逼!”天狐少年不打算理会,低声骂了一句,便几个闪烁朝张晓渔藏身处掠去。张晓渔不怕蛮力,对付蛮力颇有经验。他为天狐少年所伤,需要一丝空隙,便借着王蕴古的刀势,向远处遁走。落下之时,催动元符之力将飞轮逼出,封印成符咒拍出去瞬间回击,造成手段逆天的错觉。 同时撒了大把爆裂符,纷乱如烟花的掩映下,张晓渔跟在飞轮之后杀了出来。 张晓渔最强是拳,其次是剑,最后才是符。 他寻常不用拳,即便与玄鸟空擂台生死,仍是用剑。 出拳,便是你死我活,再无缓和余地。 这几个人,虽强,却不值得张晓渔出拳。桃木剑荡起丈余长金色剑气,潮水般朝王蕴古席卷而去。王蕴古头脑简单,没能识破张晓渔手段,以为天狐青年暗算他,气鼓鼓要找人算账。等反应过来,剑气到了近前,根本来不及撤身,仓皇之下狂刀横在胸前。剑气激荡,天地为之变色。狂刀嗡鸣不止,上古凶兽吞月虚影浮现,一轮黑月高悬,吞月张开深渊巨口,将金色剑气吞噬完毕。王蕴古脸上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吞月虚影便承受不住,寸寸裂开,剑气再次攀升,王蕴古真的慌了,咬破舌尖用尽全力喷出一口精血,一道金色莲花出现,剑气与莲花撞在一处,狂风席卷。王蕴古被强大气浪翻卷,宛如流星般砸入雪堆,消失不见。 一剑,只一剑。 被动的一剑,将玉京顶级世家王家天才逼至绝境。不仅狂刀沉睡的器灵被斩,最后的保命手段也给破了。这一剑后,王蕴古实力大减,器灵被斩狂刀便失了灵性,能否修复尚未可知。刀客,讲究一往无前的气势,而保命金莲给了王蕴古无限底气,这张底牌被废,无异于废人一个,不用再理会。 叶问蝉踏着流雪,准备与天狐青年和王蕴古汇合。见此情形犹疑不定,却见那人一剑击退王蕴古,踏着流风已经扑了过来。 作为一位美女,着名叶家的绝色倾城的少女,同时作为一名强大辅助者,叶问蝉身边从不缺少保护者,极少会独自面对敌手。不说辅助能力,便为了她的美貌前赴后继者,亦多如过江之鲫。团队作战,总有王蕴古或者林克隐贴身保护,直面一位强大的对手,对方偏有辣手摧花的恶名在外,她慌了。 气息不稳,一脚踩空,身负盛名的天才少女竟然从空中跌落。 嘁! 张晓渔一声嗤笑,回身迎战天狐青年。 “克制我吗?看来特意了解过我啊。神墓山归顺了吗?还是天狐族叛逃神墓山?我这一脑子问号,你来帮我解答一下!”一面说,一面出剑,速度极快,丝毫不做防守,让人忌惮的劈风剑法,小招快打。 鹿城的一派祥和,张晓渔很喜欢,顺带着对神墓山颇有好感,难得一片净土。 竟守不住了吗? 一道飞轮未尽全力,但张晓渔的强势仍出乎意料之外。外界传言,此子阴险狡诈,实力不强却不择手段,张晓渔混京失踪之际,他尚年幼。师傅对此人评价颇高,用了一句不错,当日颇为不服,而今看来的确称得上这两个字。 恢复能力如此惊人,元符之事,九成九做实。但放眼星空,张晓渔仍是默默无名,可见其资质有限,元符浪费。雷符觉醒三年,玄光电强势出击,跃居星空新生代一线。元符啊,星空最强符文,有史以来出现次数屈指可数,若在自己手上……杀他,此刻是最好的机会! 彩虹泉得了元符,竟被一众大佬齐刷刷确认,吸引无数人前赴后继。 彩虹泉变化让星空忌惮,短短几个月,锡兰女王几乎能够保持形态,一众被吸入彩虹泉的可怜人,也在慢慢恢复中。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穷尽一生都是锡兰女王的奴仆。一切一切少年均不信,太顺理成章,反倒显得刻意。 他翻遍资料,动用祖父的权限在一支古老玉简上找到蛛丝马迹,更像慈心。客栈相遇出手试探,张晓渔小心翼翼,他放松了警惕……因为张晓渔表现不及格,不值得放在心上。 飞轮偷袭,本是杀鸡儆猴,震慑多管闲事的春来与妖瞳。 张晓渔却出乎意料,不仅无伤,还在逆境反杀王蕴古,直接把人废了。如今这般全攻无守,让他非常忌惮,心生怯意。 天狐乃是天生猎杀者,神墓山王者种族。作为神圣的猎神者继承人,他向来心智坚定,世间万物皆在脚下。 对上张晓渔,少年却感觉处处掣肘,施展不开。不过经验使然,少年阅历太浅,素来顺风顺水,竟没想明白这一层。负面情绪一旦浮现,迅速占据主导,更让其恼怒不已。只有一点明确,不杀此人,怕是要生心魔。思及此忙守住心神,战力全开,逐渐展示猎神者的威力。 张晓渔实力不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远在少年之上。少年一丝犹豫,便被他抓住机会,疯狗一样缠咬到死,绝不退缩。 一招快似一招,一击重似一击,桃木剑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泼妇一样?这点实力,会输哦!”天狐少年心绪调整很快,很快平静下来。他显得信心十足,看着狼狈,实则在探张晓渔的底,甚至学着言语挑衅试图混乱张晓渔的情绪。 破星刃乃是传承圣器,比之被封印的桃木剑,威力远胜。少年星力诡异,似带着毁灭之力,渐渐从险境中挣脱出来。稳住阵脚,一招一式便有了章法,终于抓住张晓渔一个连接空挡,蓄力已久的一道碎星光轮将二人隔开。 张晓渔淡淡一笑,从容向后一跳。 有人来了! 妖瞳力压李武阳和张玉狮,虽看着占便宜,消耗着实不低。连续凌厉攻击,将二人逼退拉出空挡,抽身便走,与张晓渔汇合。 春来对手稍弱,且金尔言远处游走,未尽全力,林克隐被压得狼狈不堪。春来顾虑较多,不愿随意伤人,否则林克隐小命难保。见那两人汇合,长枪一挥,划出一道冰桥,策马而来。 三人久别重逢,不胜欣喜,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异口同声:“你们……这么惨!” 说罢,纵声长笑! 三人意气相投,相处时间不长,再见感觉没有半分陌生,好像从不曾分开。 两人星河之后,各自历练,如今齐聚龙象只能说缘分太深。但三人心里隐隐不安。太巧了!会有大事发生吧?这老三位都命里带衰,老鸹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弃谁。往日经验来看,大约三人叠加大于会三,这事儿恐怕不小。管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就完了! 三人汇聚,气势冲天。 第二三一章 所谓天才 所谓天才 那边厢,天海宴缓缓降落,身边鲜花纷飞,头上的牡丹更加娇艳。 宛如百花仙子,踏临凡尘。 天娇汇合,李武阳等人暗暗松了口气。天狐族少年缓缓落在后面,叶问蝉则低着头,没敢蹭到天海宴身侧,众人也不理会。只有李武阳给了一个轻蔑笑容,让叶问蝉心中忐忑不安。今天,表现太差。 “弃子,废人……多奇妙的组合。” 妖瞳和春来不愿做唇舌之争,纯属浪费时间。但张晓渔绑着嘴也要来两句,何况对方出言挑衅:“啧啧啧,哪个窑子的鸨子?花儿不错……胸太小,屁股也扁,不好看!” 张晓渔认认真真评断,在他眼里事实亦真如此。天海宴长在天后身边,言行举止自然学了大概,但风情从不是学来的——便是尊贵如天后,风情仍比不上沈落鱼,那是岁月沉淀的极致魅惑。所以天海宴这副做派在他看来,极尽矫揉造作,东施效颦,毫无美感。 可在别人听来,自是极大侮辱。 天海宴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闪过一丝怒气。她算得上出身高贵,样貌出众,自小众星捧月,诋毁不会真的放在心上,但敢这样说话,就很值得生气!仙子一般的人物,只能敬仰,议论都不可,如何能诋毁? “可惜,今日便永远留下……我为星空叹息,又少几个天才。”见了三人惊艳表现,天海宴仍有信心将三人留下,作为这只小队的核心,她尚未出手。 “这傻逼……哪儿来的?”妖瞳不可思议,一脸震惊,差点惊掉眼球。这人说,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且不说打起来谁输谁赢难料,便是他们要逃,星空中有几人能留得住?连心出手,妖瞳都有信心也能逃出去。她以为她是谁,这么能吹? “天后家族。”春来认真回答,在他人听来却是最为刺耳。 天海是新贵,因天后崛起方才兴旺,尚不如白家有底蕴。天后直系未得到什么实惠,星空存活不易,颠簸流离中无人幸存。反到旁支寻到玉京,千方百计终成了天海家。天后不亲近族人,奈何有人愿意捧着,硬是花了百年给捧起来了。众多资源砸下去,颇出了几个不错的人才,天海宴是出类拔萃的,生得又与天后几分相似,得了亲见,养在天宫之内。 天海家,除了天后,家族再无任何拿得出手,只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是以最忌讳被人叫做天后家族,天海宴尤甚。寻常在玉京,因各大家族强大,天海家只能低头做人,一旦出了玉京便特别强硬,打着天后的名号处处与人为难,却不许别人说出来。 春来表示很无辜,朋友都这般说,他本人从未听闻这是忌讳。 白色长绫飞卷,牡丹花瓣纷飞,天海宴率先出手。 “花里胡哨,真搞不懂女人!”妖瞳性子直,或许真的不喜欢天海宴,或许真的不理解女孩儿。天海宴招式的确花哨,但技法嘛,大多如此。即便剑宫,素来以简练着称,仍有诸如百花剑法此等让人眼花缭乱的技法。人与人不一样,你朴实无华是自己的事,好吗! 不理张晓渔默默吐槽,妖瞳提着铁棍上前,只一棍,排山倒海之势将漫天飞卷的花瓣,蛟龙出海的长绫瞬间压制。 这就很难看了! 张晓渔默默吐槽:妖瞳你这样,很难找到老婆了。 春来瞅了他一眼,心道:你能好到哪里去? 天海宴花容变色,仓皇退后,妖瞳并未尽全力,否则能瞬间将她击杀。为了炫技,她出手便是大招,毫无防范,漏洞百出。她寻常习惯如此出手,只因队友已经拉扯出足够空间。她曾与妖月不止一次交手,可以说难分胜负,大多时候还能赢一招半式。 据可靠消息,妖月实力远超妖瞳。各大家族之间,关于妖瞳的传言都很不堪,尽管妖月不断反驳解释,仍无法改变其在一众世家子弟中的形象。粗俗,野蛮,心胸狭窄,为一己私欲不断侵蚀妖皇庭的利益。众人眼中,年纪小小离了家族,单凭自己能有什么长进?叫一声天才,还当真不成? 妖月这伪君子,比试中竟然不尽全力。若非如此,今日天海宴绝不会托大,便不会丢脸。念头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天海宴飞身退后,一声高喊:“杀了他们,我要死无全尸!” 叶问蝉素手扬起,一只金蝉投入天海宴的体内。顷刻间,她的星力便澎湃起来,长绫宛如一道道天幕,将妖瞳笼罩。 天狐少年没有动,黑寡妇美人蛛不见踪影。 余者以天海宴为中心,互相接应朝张晓渔和春来掠过去。林克隐与王蕴古冲前,李武阳与张玉狮稍慢,金尔言缀在最后,这是他们最擅的阵型。只不过,顶在最强的一般只得一人,此时林克隐与王蕴古消耗巨大,实力骤减,不得不双双顶上去。叶问蝉施展魔法之际,完全不能动,便寻了机会靠近天狐少年,她需要有人在身边。 厚厚白雪在峡谷上空堆积,天海宴将雪花倒流砸向春来。可春来乃是控雪大师,怎么会被雪花击中?纷纷扬扬的雪落到天空之上,堆积起来宛如厚厚的云朵将天空压低。 众人似乎都忘了雪的存在。 此刻,一道道龙吟响起,漫天白雪汇聚成一条条巨龙从天而降。 天狐少年一双竖瞳微眯,不叫的狗会咬人,不言不语的春来才最强!天海宴借助牡丹衣之力回卷流雪化作万箭穿心,春来毫发无伤,将百丈雪悬于天空之上。此举元素亲和力强弱不论,强大控制力彰显绝对实力,天才如他,目前无法做到。 正因如此,百丈积雪悬于头顶却无人当回事,哪能想到竟是春来藏的。万千白色巨龙砸下来,气势磅礴将一众天娇的阵型打乱,攻势随之化解。 天海宴孤立无援,张晓渔与春来掠过重整战阵的林克隐与王蕴古,直接杀入天幕阵中。 天幕流转,天海宴藏在迷阵中,伺机偷袭妖瞳,竟浑然不觉外界状况。妖瞳艺高胆大,根本不理天海宴的威胁,镔铁棍舞得虎虎生风,猛砸天幕阵,打算直接破阵而出。长绫并非凡物,阵法源自长绫本该玄妙,但天海宴灵力不济,又无阵法天分,无法发挥天幕实力。若遇寻常对手,也就罢了,可惜面对妖瞳,此刻天幕连遭重击,似要破裂的征兆。 这莽汉,太猛了吧! 队友久不来援,天海宴心中暗恨。 漫天落雪拦住他人,春来策马而来,长枪刺穿重重天幕,极致寒气席卷而至,黑色冰晶藏在其间缓缓蔓延。天海宴感觉经脉凝滞,控制不住直打哆嗦,天幕阵顿时停止运转。 这个,是妖孽! 天幕一顿,妖瞳抓住空挡,镔铁棍全力一击,滋啦一声,长绫断了一截。天幕消散,张晓渔早就入阵,待天海宴身形显露,一拳击中其下颌,天海宴惨叫着摔出,屈辱退场。如玉如瓷般秀美的脸变形,哪里还是美人,嘴歪眼斜猪头肿脸的丑八怪罢了。 天海宴第一反应不是调整反击,而是取了一面镜子,随之凄厉的惨叫声冲破云霄,众人皆捂住耳朵。虽然立场各自不同,但围观者无不感叹。尼玛,这是男人嘛?面对美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出手狠辣下流! 众人还在唏嘘,三人已经转身直奔下一个目标,金尔言! 金尔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不尽全力。他本就在最后,被春来冲散之后,方才回到自己该有的位置上。不想三位直奔自己而来,毫不犹豫甩手洒出一把铜钱,人已向后飞去。一分二,二分四,铜钱漫天,铺天盖地,笼罩三人。最妙的是,每一枚铜钱都带着不同的五行属性,交织成网,相辅相成。与此同时手上出现三枚铜钱,这三枚铜钱带着浓重的远古气息,来历不凡。 春来先至。 白马踏着冰桥,长枪吞吐着寒气。金尔言不慌不乱,一枚古钱甩出,古钱化作一道道巨轮绵绵不惧,宛如钢铁长蛇呼啸而来。作为一名魔法师,有如此强硬手段,实属难得。为了保命,金尔言终开始用出全力。 黑雪降落,一道道巨轮渐渐淡去。春来催动长枪,准确无误击中上古铜钱。随着黑色寒冰破碎,铜钱巨轮剧烈一震,缓缓褪去星力锋芒,恢复成古钱模样,朝金尔言飞去。然而,春来枪尖一挑,古钱便失去控制力,旋转落下。 古钱失落,完全出乎意料。但金尔言却没空感慨,张晓渔与妖瞳宛如两条捕猎的鲨鱼,寻着鲜血的气息,联袂而至,带着强烈杀机。 情急之下,紧咬牙关,金尔言一声暴喝,全面爆发。咒语虽晦涩难懂,语音却清晰流畅,两枚古钱向空中撒去,铜钱几番变换,其中一枚化成金戈铁马,另一枚则化成咆哮白虎,强劲的金属性气息,锋芒毕露的肃杀之气。 金尔言最强法术,却不是攻击,而是全力防御。两位顶尖近战高手贴近,作为远程法师,处境不言而喻。即便天海宴都抵不过三人联手,何况是他! 当机立断,弃了法宝,金尔言急退! 所谓天才,该是春来这般。 第二三二章 牧灵神殿 牧灵神殿 张玉狮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紧盯张晓渔不放。 但见张晓渔等人扑向金尔言,施展秘术化作流光第一时间支援。哪成想金尔言弃了法宝逃生,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抽身撤退,迎头与三人撞在一处。 三人联手,便是连心都要打起精神,何况张玉狮。被妖瞳一人压制两人联手,自信遭受严重打击,一时之间尚未回过神,不然不至于疯癫至此。突然面对三人联手,转身就逃,仓促之下竟然半点后手没留,偏生慢了一线,被张晓渔一拳击中后背,大口喷着鲜血,从空中摔落。 他以为张晓渔不敢动他,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情况急转直下! 八人列阵围剿三人,本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想瞬间失去三员大将。金尔言就罢了,平常也不尽力,但天海宴,张玉狮却是核心。耀眼的双子星,消失三年回归强势手段证明,他们仍是最闪亮的未来之星。 林克隐,王蕴古头脑一般,看不清眼前形势,仍在全力回防。李武阳却不一样,太阳之女绝非浪得虚名,正常时间思路清爽,眼见不敌抽身便退。对手太强,瞬间将他们战阵击破,一味缠斗结果根本不会改变。 天狐少年的确强,年纪不大,实力却在他们所有人之上。可眼下便是全力出击,顶多牵扯一人,另外三人却不能挡住另外两人。叶问蝉废了,心怯了,步步紧跟天狐少年,却不敢施展任何手段。 若单对单,李武阳不畏惧。 即便不敌,她有手段保命。但是群战,极有可能死掉!她的所作所为,可谓人人得而诛之。张晓渔那一拳,差点要了张玉狮的命,废了张家与张玉狮的保命符。 解决金尔言,重伤张玉狮,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撤!” 七人撤离,天狐少年目光锁定三人,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离开。三人佯追到谷口,将三枚古钱抛出去送还金尔言,方才缓缓落地。倒不是他们大方,铜钱上有无法清除的印记,是烫手山芋,不如丢了省心。 相视一笑,总算把人诈走了。 三人喘着粗气,状态都不甚佳,张晓渔救人消耗不小,春来、妖瞳各以一敌二。若再战,则必败无疑,仗着经验丰富,以雷霆之势打击对手信心,才勉强赢下来。 那些人太惜命了。 最后一战,天狐没出手,金尔言没打算出手,天海宴一时大意着了道。 黑寡妇不知藏哪里去了,方才给他们机会。 “快走!”三人一合计,退回谷内。 众人合在一处,幻红尘与宝月南极星方才从悬崖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人,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这几个并不是善类,只是见三人太强,才没敢多做反抗。他们守着隐秘,不敢逃回去,怕被人摸到老巢,倒不如老老实实出来,以免暴露更多。 “精彩,精彩,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勾玉简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一群精灵鬼怪,个个气势雄浑,实力不弱。一双桃花眼自春来身上流转,带着几分猥亵之意。 这就恶心了! “勾大人……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张晓渔似不经意走到春来身前,晃晃手上的桃木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然。侮辱他可以,侮辱他的朋友,那就是必死之局。 三魔月窟诸般往事浮上心头,空荡荡的感觉再次充斥心底……勾玉简非常不舒服。 “某……” “哪儿的妖怪,不男不女的,怎么?”妖瞳不知经历了什么,嘴巴又损又欠,开口必伤人,准确无误戳人心窝。 “放肆!”勾玉简震怒,冰冷目光将妖瞳锁定,像是看死人。堂堂准圣,威严岂容挑衅。 “放你妈的肆!来,来,来!跟爷爷干一架,光他妈动嘴算什么好汉!” 春来与张晓渔看着狂放的妖瞳,吃错药了吧,大哥!那是一位准圣! 勾玉简面沉似水,缓缓抽出七星剑,遥指妖瞳。妖瞳也是老六,本就状态下滑,挑衅准圣不算,面对准圣的剑竟直接迎了上去。 “七星!” “七星!” 勾玉简七星剑,七星剑法,起手第一式,七星。 妖瞳却是最强形态,七星落,战神起。 仅一次碰撞,勾玉简未尽全力,与全力冲过来的妖瞳撞在一处,不由退了半步。而妖瞳在天空划了一道弧线,回归原位,嘴角鲜血渗出。春来持枪策马上前,却见勾玉简并未动,身边一众大妖也未动。 只因远处浮现几道黑色身影,鬼魅般出现……都是女子,不由让人响起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蔷薇。勾玉简生活的年代,黑色蔷薇正在鼎盛时期,区区一个准圣在黑色玫瑰面前还真没什么底气。 张晓渔等人不知,还当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几道黑色身影出现,心中纳罕,什么来历能让勾玉简忌惮?黑色蔷薇销声匿迹太久,他们一时半会儿联想不到。 “这人妖……有目的而来。”妖瞳拭去嘴边的血迹,低声道。 “大约……是牧灵殿。” 张晓渔将龙象诸事做了简单介绍,那两位听得瞪大眼睛,看他的眼神就很怪异。你这扫把星名头实至名归,把一方主星搅得乱七八糟。张晓渔委屈,他只是躲人追杀而已,分明有人作乱,干他何事。 妖瞳带来坏消息,牧鲨者覆灭。 他从海上来,救下一双姐弟,牧鲨者最后幸存者。二人藏在雪山之上,翎椋笙与幻红尘前去接应。海洋已是虫族的天下,海洋生物逃到深海。牧鲨者日子本就难熬,牧鱼者神杖遗失,水晶星鲨绝迹,早不是所谓的牧鲨者,只能散落荒岛残酷求生。强者为了巩固统治,自诩牧鲨者,搜刮族人财富,平民忍饥挨饿,不如猪狗。 虫族来袭,牧鲨者放弃抵抗,直接投降。 牧鱼族平民沦为奴隶,若有违抗,一律斩杀。总有人不愿为虫族驱使,宁愿血染大海。这一族人本就不多,毕竟茫茫大海生存不易,几年下来几乎没有活人。虫族早就入侵龙象海域,大陆半点风声没有,张晓渔眉头紧皱。 星河之后,妖瞳出现在虫族腹地,幸亏妖族出身肉体强悍,皮肤坚如铠甲,虫族极难寄生,否则早成白骨。一路杀出来,跟着一支母虫队伍进入龙象大陆魔鲨海,亲眼见大量虫卵撒入龙象大陆,妖瞳击杀几只母虫。但虫族实在斩不尽杀不绝,数量极多,妖瞳不敢明着干。 母虫产卵后进化成母巢,分泌黏液扩张领地,提供养分,次生母虫迅速繁衍并开始分化,三级虫族进化为各类型战士,迅速占领魔鲨海域。前些日子,虫族护着几头母虫深入龙象腹地。妖瞳尾随而来,途中救了这一双姐弟。 张晓渔目光扫过,幻红尘与河间粟纷纷确认,两人没有寄生,至少没有原虫寄生。河间粟出现,春来皱了皱眉,妖瞳却眼前一亮:“这孩子封印了一颗原虫?” 听过来龙去脉,妖瞳毫不客气道:“拜我为师,星空没人比我熟悉,妖族也有秘法。” 河间粟只看着张晓渔,见他点头方才跪地一叩到底。 妖瞳也要培养自己人手,这是第一个。虽然河间粟明显更倾向张晓渔,但他不在乎,他相信自己的个人魅力……迷之自信。 河间涛美不自胜,女儿师傅光芒闪耀,未来可期。不由看看河间岚,侄子最近愈发沉稳,张晓渔几次三番称赞,都很不错。 春来进入灵界,充斥着各种灵体的完整世界。多半灵体已经失去灵智,实力却强悍,灵界就是无休止的战斗。因着灵界特殊环境,极度寒气完全无用武之地,只能依靠硬实力杀出一条血路。灵界广袤无垠望不到边,荒漠连绵不绝看不出变化,目之所及皆是黑白两色,阴风如刀片刻不息,让人有原地踏步的错觉。最难熬的是无声,灵界沉寂无声,永恒孤寂,浓浓的,散不去。 灵界没有时间流失,似乎一瞬又似乎永恒。 白马踏着风沙,化成一具白骨,跟在身边。重新生出血肉,跟在身边。吞噬两道龙灵,灵魂破碎化成一团灰色火焰,还跟在身边……走到最后,根本看不出是一匹白马,像用各种白骨随意拼出来的怪物。 春来找到灵界之眼,四骑士守卫的不老泉。没有寒气,没有白马,春来孤身一人力战四骑士。不老泉洗去风尘,白马恢复成白马,似乎又不再是白马,一直跟在身边。 春来再次上路,发现一座城。 一群恶灵守卫着一座城,春来提着长枪杀入城内,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这里的时间仿佛停留在一刻,就在某一刻忽然定格。 进入城门回头望,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灵界与恶灵。踏入城门就见守城卫士正在盘查进城的游人,进城的父女俩父亲背着篓,女儿挎着包袱,守卫捏着包袱皮,望着篓里新鲜的芋头。 芋头沾着泥,女儿的发梢还有清晨的露珠…… 一切那般栩栩如生,只都是黑色的,明暗交错的黑色。 赤脚奔逃的孩童,路边乞讨的老人,打开商铺的店小二,正夹起一筷子面的食客,筷子上的面还冒着热气…… 白马踏着石阶,缓缓而行。 春来走时带起的微风,带起地上的落叶,落叶翻卷着化成一道道黑烟消散不见。 化不开的黑色是时光兽,它便是这座城。每一抹黑色都是时光兽,每一抹又都不是。发动攻击可以从任意处出现,而被攻击时直到最后一抹黑色消失,时光兽才会出现本体。 当第一抹黑色开始消散,时光兽狩猎开始。沙漏游戏,当最后一粒沙落下,时间结束。 城中有一眼古井,竟是连接灵界与星空的通道,出口在牧灵者居住的地下城。时光兽占据了古井,牧灵者无法召唤灵体,没有灵的牧灵者逐渐沦为苍白大眼呆滞的地下人。地下城仍几只虚弱苍老,不过除了几头灵之外,没有人迹,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 春来自牧灵者神殿杀出来。 这…… 第二三三章 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 张晓渔虽如此猜,却不想牧灵神殿眼前。 按道理,长生殿应该有人出现才对。 一群灰黑色飘进峡谷,长袍鼓荡,离地一尺,跟野鬼游街似的,可不是长生殿。 春来说话,峭壁下来那几人交换眼神,自以为很隐蔽。可他们周围均已觉醒,五感增强,几人动作简直是放大般慢动作,眼中情感表露无遗。龙象各族觉得夸张,互相也使眼色,这么明目张胆? 没人管,实在太弱了。 相较之下,他们何其幸运遇到张晓渔。 长生殿后,天娇杀了回来,多了几个人。天海宴白纱遮面,大约脸伤伤未痊愈,不愿见人。看向三人的目光,锋利如刀。 黑色蔷薇见人多,悄悄隐入雪山,不知去向。 “妖女,天师门圣物……如何在你手上!”忽听一声暴喝,一道身影划过天际,杀了上去。竟是天师门到了!这可稀罕!天师门因实力受限,手头又阔绰,极少以身犯险,大把的钱在手,什么买不到?可张淳遇日前占卜,门中圣物竟然在龙象,那么无论真假都要走一遭。 天师门主李淳元把大弟子韩星海召了回来,符剑双修,就职龙卫。便在一众龙卫中,韩星海都是数得着的火爆性子。但见自家圣物竟在一只白骨妖手上,怒火冲天,管他是谁。一手捏符,一手持剑直接杀了上去。 …… 张晓渔三人瞠目,天师门一窝神棍,神神叨叨,能动嘴绝不动手,实力稀松平常,不然何至于门中圣物遗失几千年。如今,顶门大弟子这般强势,对味儿啊! 韩星海三十出头,半圣实力,。龙卫半圣,绝不是寻常可比,硬实力必然高出一截。勾玉简三魔月窟受创,伤势未愈,实力大减,眼前这位可不是张晓渔,可以任意拿捏。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心中懊悔,为何要走这一遭。 最强对手被韩星海缠住,长生殿见状,飘飘摇摇朝悬崖掠去。其中一人,经过时朝张晓渔点头示意,正是子夜鸮。 “张先生安好,子夜鸮万分欣喜。” “客气啦!” 两人交情不深,点头各自走开的交情。谁知道,子夜鸮竟然撇了同门,一转身落了下来。令人舒适的安息之风徐徐而来,龙象众人被他模样吓到,纷纷后退。 子夜鸮不计较,目光扫过幻红尘,淡淡笑道:“张先生伤员不少,鸮帮忙包扎一下。” “两位好。”到了近前,子夜鸮便跟那两位拱了拱手。 春来与妖瞳干笑回了一礼,却没有开口。长生殿子夜鸮谁都不陌生,从前总能遇到,却并无交情。子夜鸮心高气傲,素来生人勿进,突然示好,必有所求……能让他,或者说长生殿开口求人,所图必然极大。 “枭兄客气。”张晓渔心下了然,这位为幻红尘而来。令人赞叹的感知能力,擦肩而过便能发现幻红尘特殊之处。张晓渔倒是希望幻红尘能加入长生殿,作为背景支撑山君原等人。可这孩子性子执拗,有些难办。另外长生殿如此行事,也令人感慨,不愧是八大门派之一。分明本着牧灵殿而来,其中佼佼者子夜鸮竟然能抛开要事,来查探幻红尘。 嘴上客气,张晓渔却不会客气,着幻红尘与宝月南极星引子夜鸮去给族人疗伤。他不方便动手,龙象众人便是他的弱点,不能让人拿捏。子夜鸮不一样,背靠着长生殿,天海宴等人在他面前都显得身份不够尊贵……另则,将长生殿拉倒自己这一方,唬唬人挺好的。 子夜鸮如何不知,却不在乎。 天师门众人不管大师兄苦战,也朝这边走来。为首也是旧交,见长生殿毫不避讳,张远楼便来打个招呼。虽然仍是呆呆木木,为了门派不得不打起精神与人寒暄。更何况,龙象诸事大约没几个比张晓渔更清楚,也好打听一番。 这就让人不爽了! 天海宴回过神,方知被算计了,反身杀了回来。 恰遇几名天宫弟子,便合在一处。天宫贵为八大门派之首,弟子贵精不贵多,个个万里挑一,俱是人中龙凤。天海宴等人资质亦是不凡,却均不够格入天宫修行。因天宫弟子天涯海澜入主星空,神秘的天宫才一改低调风格,渐渐浮出水面。 向来有天宫弟子与龙卫相看两厌的传闻,实力相当,理念不合。 这几位天宫弟子,极其危险。 张晓渔眯了眯眼睛,嗅到危险的气息。 “龙卫总是喜欢打打杀杀。” “勾玉简多行不义,天师门除魔卫道,堪为我辈楷模。” 张晓渔出言讥讽,便有几道锐利目光扫了过来,不等人开口,张晓渔又道:“几位,我可是说错了?” 春来微微叹息。 妖瞳却故意道:“胡说什么,这几位可是天宫大人……岂是你这等人可胡乱言说的。”妖瞳变坏了,故意将“你这等人”说得郑重其事,掷地有声。 “联盟律法第一条,众生平等。” “那也不能说,大人急了杀了你灭口。” “这么可怕吗?” “当然了!听话,别说话了。” “唔,人家不说了。” “咯咯咯咯,人家喜欢这个小弟弟。”天宫众人有一红衣红剑,气质清冷,这话本该妖妖矫矫说出来才有意思,她却是一字一顿念出来。具红药,行走的杀人机器。 “人家不说了,人家不说了,姐姐威胁人家。”张晓渔夹着嗓子,语气委屈,若不看人还真能生出无限疼爱来。可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有恶心。 具红药杀机大盛,却不在说话。 “天宫办事,闲杂人等退散。”跳梁小丑的把戏,没人放在心上。 “这么狂妄?”张晓渔又开始作死……春来一声叹息,做好战斗准备。天宫一向如此强横,除了太虚宫,剑宫愿意跟他们争一争,其他门派寻常也会避其锋芒。 张晓渔此举无异于授柄于人,正是杀鸡儆猴的好目标。 具红药动了,一道残影仍留在原地,红剑已经到了张晓渔咽喉。 必死一剑。 落空了! 具红药分明感觉到红剑已经刺入血肉,眼前景象却变了。荒村,枯树,断桥,群鸦,村口,衣衫褴褛的女孩儿正在哭泣,眼泪流尽,眼中满是绝望。母亲死了,她被村民赶了出来,无处可去,除了哭不知能做什么。 画面反转,血色夕阳,红衣少女提剑杀入村庄。 无论男女老少,鸡鸭鹅狗,一个活口不留。每人,只需一剑。 临走,放火烧光一切。 母亲坟前放了一束花,茫然不知何处去。 迷幻阵! 具红药差点吐血!她这般心智坚定,竟然中了区区迷幻阵。 剑气激荡,迷幻阵应声而碎。 阵碎刹那,具红药眼前一花,黑漆漆的桃木剑直奔自己咽喉。待要避让,却感到恶风不善,余光瞄到一条镔铁棍自身后砸来。这不算完,春来长枪稍慢,封锁具红药退路。 雕虫小技! 具红药极快,红剑格挡,荡开桃木剑,回身挑中镔铁棍。她太小瞧这三位,妖瞳全力一击有拔山之势,岂能轻易让人破解,更何况这一击动了七星之力,能撼动半圣的一击。具红药仓促之下,如何能轻易拦下? 红剑剑气激荡,雄浑星力涌入,脚下山石碎裂,红剑弯成一道弓,勉强接住这一招。 完了! 张晓渔那一式未尽全力,必有后招;春来封锁退后,攻势未起,她却被妖瞳逼入死局!具红药实力不弱,求生欲望极强,不肯就死。 “红花落尽!” 红裙飞扬,红剑化成万道剑影,将蓄势冲过来的妖瞳拦下。此人杀伤力太大,务必不能让其靠近。白瓷般的脸颊遭遇重重一拳,具红药借力飞出,逃离战圈。 惊险万分,具红药却未怒气冲天,反倒冷静下来。因同门来援,春来转而回防,攻势才一直未到,否则她已经是死人! “天宫果然英雄辈出,可敬可叹。” 长生殿一人忽然而至,将天宫援手逼退,悬浮空中落在三人身前。 “韩无心。” “虎如意。” “长生殿要拦天宫的路?” “第一,拦不拦两可,别吓唬我;第二,本来不想拦,现在有点想;第三,韩无欲一个月前找过此人……你看着办。”韩无心说话将帽兜摘下,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略有些瘦,略有些苍白,看着倒不吓人。 说完根本不理具红药与虎如意虎视眈眈,转而对张晓渔笑道:“那孩子,咱们长生殿要了。” “我去做她工作。”张晓渔尴尬苦笑,心里没底。 韩无心出身军方巨头韩家,乃是韩无欲长姐,年长二十来岁,晋升半圣多年,如今境界看不出来。这边是长生殿的烦人之处,秘法隐藏起息,便是圣人也难分辨其实力。众人忌惮长生殿,不仅仅因为他们功法奇特,更主要长生殿修士寿命绵长,其中不少人积年不出,死活不知,众人纷纷猜测其圣人数量极多…… 不论长生殿态度如何,单韩无欲这个名字,就足以威慑很多人。 那就是个恶魔! 韩无欲,雷斯庭,张晓渔三人都是文圣学生。 前两人每次出现都让人闻风丧胆,是以张晓渔才出道时无人愿意与他为难。但多番查看,那两人对张晓渔无半点关心,众人才敢对他下死手! 可,韩无欲竟然来寻过张晓渔? 狐假虎威? 感觉不错。 第二三四章 熟人相见 熟人相见 虎如意想咬掉舌头,干嘛多嘴! 韩无心平日与世无争,她才试着想要逼退对方。 结果不如意,还将韩无欲惹了出来。 这下好了,骑虎难下!张晓渔不杀,天宫颜面有损,若一定要杀,长生殿和天师门都是麻烦。韩星海可是搅屎棍,这会儿被勾玉简缠着,同门都在呢……你看张远楼那呆子,眼巴巴跟着那几个人呢! 子夜鸮呢? 那群土着呢? 全不见了! 虎如意商人出身,骨子里圆滑,扑哧一声娇笑道:“哎哟,韩大哥的人呐,无心姐姐不早说,这多不好。”前倨后恭,转得生硬,但人就拉的下这个脸。 “姐姐先忙着,咱们先撤了。” 虎如意用力挽着具红药,很不体面地回去了。 春来,找到地下城的入口。 雪山上溪水如链,于山脚汇聚成深潭,从深潭走进去,便是地下河。沿着河走,就能到地下城地界。通道能容三头大象并肩而行,毕竟曾经龙象大陆各族互有往来,彼时龙象体型更庞大。山腹之内有牧灵者召的唤灵祭坛,成为牧灵者的隐居之地。 三人缠住具红药之时,子夜鸮帮带着龙象诸族人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深潭,消失不见。张晓渔那般贪生怕死,绝对不做没把握之事。布下幻阵,假借张远楼之手按住不发,出言挑衅天宫弟子,以自己为饵,闹得老大动静,才趁乱将龙象众人送走。少了这些牵挂,他逃生无忧。 至于逃不逃,再说。 韩无心出现,乃意外之喜……如今峡谷内三足鼎立,谁逃还不一定呢! “大家效忠联盟,该当联手诛杀魔物……方不堕我星空声名!”天宫一男性弟子忽然出言,要求各家联手诛杀勾玉简等一干大妖。 话说的冠冕堂皇,若不联手好像背叛联盟一般。另外,天师门必要与勾玉简纠缠,他这般说硬生生将天师门化成自家联盟,瞬间化解了张晓渔等人才刚刚成立的小联盟。 所谓诛心,不过如此。 诸葛灵,神算子……当年天师门,天机门等许下重诺求才,终入了天宫,却与各家势力保持友好关系。脑子堪比超级计算机,人缘堪比药神谷,百草园等热门势力,一人便顶一城的绝世天才。肉嘟嘟的娃娃脸,如沐春风的笑意,张晓渔最头疼这种人。 “当心许见秋。” 张晓渔不愿,却不得不小声提醒。 龙象可是许见秋的地盘,老妖婆潜伏不出,必有不得已的理由,却不代表任人在她头上拉屎。阆苑仙境,凡人谷都派人来,许见秋也在挖掘龙象资源,站着地理优势,或许已经将大半收入囊中。 藏书楼三妖,没了也就没了。 勾玉简一人,没了大约也就没了。 但十来个大妖一起没了,损失其次,脸面搁不住。 韩无心略一沉吟,笑道:“诸葛灵……我若不出手呢。” “嘻嘻,您是前辈,帮着咱们掠阵也是一样的。”诸葛灵言语谦卑,态度诚恳,笑意更浓,让人如沐春风。 无可辩驳的态度,韩无心不再多说,指尖安息之风流转,平息心境。她们此番为牧灵神殿而来,勾玉简等人也为此而来……天宫出手,得利的是自己,再说什么,便有点不要脸,可被诸葛灵软刀子算计,心中不爽。 长生殿已经进入牧灵神殿范围,子夜鸮更与土着一同前往。韩无心默默盘算,最好将牧灵殿我在自己人手上,但显然骑着渡鸦的女孩儿最可能获得牧灵殿认可,所以一定要收归长生殿。长生殿乃是牧灵分支,到底不是龙象血脉,机会小了。 牧神……不是长生殿的牧神,而是龙象的牧神。 天宫众人却并未动,天海宴有些失望。她希望天宫众人发威,将谷内一干人等干翻,最好杀了,将张晓渔三人留给她虐待,好找回场子。竟然,就这样吗? 一众大妖嗤笑……毛孩子,说话间仿佛便将他们灰飞烟灭了一般。当真懵懂无知,让人忍俊不禁,当今星空若皆如此,吾王大业指日可待。他们不动手,只因勾玉简张狂激进,平日颐指气使,为人不喜。如今被一小辈缠着,竟挣脱不出,可笑当年自诩白骨夫人接班人,颇不将姜采薇和徐梦染看在眼里,如今却连遭重创,当真解气。 可若星空修士围剿勾玉简,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大妖中藏着一名人类,老熟人度田野风。早就褪去当年的狠辣与锋芒,身形瘦削气息内敛,若不是目光如刀剜着张晓渔,让其芒刺在背,多看几眼还真认不出来。 “度田野风。”张晓渔轻轻说到。 妖瞳与春来一怔,那老贼竟然为许见秋收拢了吗。当日许见秋出世,撕破虚空消失不见,度田野风一干人被沈落鱼困在训练场多日,本不相干的两个人,如何有了交集?除了度田野风,许见秋还收了何人?当日燕原,是否留了许见秋的眼线? 一大堆问题涌现,三人均感觉不安。 尤其张晓渔,丰收节撞到状态不佳额许见秋,让他放松了警惕,看轻了这位曾经几乎一统星空的绝世大妖。牧神亲传弟子,挑战牧神权威,令沈落鱼闻风丧胆的大妖,即便仍在虚弱期,拔根汗毛也比他腰粗,他竟敢小看别人。 当真可笑! 又暗道侥幸……在龙象招摇几个月,竟没被诛杀,实属万幸。 度田野风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露个面,竟然张晓渔猜到这么多。如老鼠般夹缝生存的张晓渔一旦警惕起来,那就如同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见张晓渔交头接耳,便知自己大意。度田野风当日离了燕原,带着儿子未到雨城便遭了劫,醒来已在练血池中。度田铁黎不知去向,自己倒实力大涨,颇有些返璞归真。得知张晓渔在龙象撒野,想到相依为命的儿子不知所踪,便开始蠢蠢欲动。 都是这个扫把星,害自己如丧家之犬,寄人篱下。 听闻勾玉简出行,毛遂自荐跟着出来。 运气不错,直接撞到张晓渔……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更是七窍生烟,一心想着如何把他按死。除了他,这些所谓天才都要死,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谓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乱,他如何下手呢!思及此,度田野风谦卑道:“众位前辈,可知彩虹泉一事?” “楼玉宵那贱婢,如何?”女妖声音软糯,媚态横生,竟是星空罕有的魅魔。 度田野风心中哂笑,这群人能成事当真老天眼瞎,门口诸事皆不关心,如何扫平星空?面上却恭敬有加,捡重点讲了一番。其一,元符在张晓渔手上;其二,张晓渔曾误了主上大事。 两点都能置其于死地。 首当其冲是元符,众妖低调隐世,却有耳闻。元符竟在眼前?那后生看着小鸡崽子似的,伸手就能掐死,总不能看着星空本源至宝在眼前溜走。许见秋座下众妖,出类拔萃之辈皆由练血池淬炼,星力多多少少都含死气,与元符相冲。但元符在手,哪怕重新开始,也值得,很值得。 看着张晓渔,眼冒绿光。 那就干起来吧。取牧灵殿乃是姜采薇指示,勾玉简立的军令状,成与不成与他们何干。却也不能那么明显,于是魅魔娇声道:“奴家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另一大妖附和。 “娃娃们太张狂,老夫忍不了。”一异常高大的老者拎着两扇门板般的巨斧,径直朝张晓渔扑了过来。 尼玛!老子老老实实躲着,挑衅你们的是天宫,奔老子来? 骂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好一只大螳螂,长生殿正缺看门凶兽……就是你了。”韩无心不屑一笑,长生殿源自牧灵殿,弟子虽多为灵体,却非死灵,所修心法克制一切死亡力量。许见秋麾下,极少生灵……与长生殿相争,此消彼长,吃了大亏。许见秋为何急于得到牧灵殿,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来者乃是深渊边境,黑风山魔王血螳螂,余爱心。余爱心最爱生食人心,尤喜妙龄少女修士心脏,其次为婴儿,恶名昭着。偏又有一手移形换影秘术,行踪难觅,乃是各大门派缉拿榜上大名高悬之辈。 韩无心叫破对方来历,张晓渔心再次沉了沉,又是燕原附近。 沈落鱼到底在搞什么?又或者,她想搞什么?度田野风也好,余爱心也罢,的确不是她的职责范围,但任其被收拢,壮大许见秋的实力,无异于丢了一颗定时炸弹。许见秋野心勃勃,她的破坏力,未必比深渊小…… 余爱心身影一晃,就到了张晓渔眼前,直接避开顶在前面的韩无心。许是来得太顺,余爱心改劈为抓,探手抓张晓渔前胸。张晓渔惊出一身冷汗,明知对方目标乃是自己,也做了万全准备,却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胸口刺痛,余爱心习惯性将手指插入胸膛,提着倒飞回去。 韩无心并不在意张晓渔死活,虎如意不由这般想。 死女人,刚刚坏了老娘好事! 第二三五章 我没有心 我没有心 “我没有心哦!” 余爱心得手,抽身便走,韩无心这名字犯冲,长生殿更是晦气。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身形竟然顿了一顿。回首望,只见韩无心一只素手轻轻按了过来,而那声音却不是从她传来。 赫然是个男声。 竟是张晓渔。 身体一坠,避开韩无心纤纤玉手。可是,下坠之势竟不能停,周身星力闪烁发动移形换影……完了,他中了驱魔符。驱魔符乃天师门所制,唯长生殿能驱使的顶级符咒,随机封印魔物某种天赋。很不幸,余爱心被封印了最强种族天赋,移形换影。 “早说了,我没有心,大叔抓我没用的。”对上张晓渔那张似笑非笑的眼睛,余爱心暗叫不好。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抓着一大块血肉落在地面,迎接韩无心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张晓渔浮在空中,胸口裂开一个大洞,内脏外露,鲜红的心脏一跳一跳,大片鲜血如落花,如细雨,染红衣衫,飘洒而下。 “哈哈哈哈哈!” “孙子们,掌掌眼!今天,小爷给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牛逼!” 说罢,仰天长啸,周身鼓动星力风暴,刹那间便将峡谷周遭所有星力吸收殆尽。悬浮空中的脚下不稳,险些跌落;正在厮杀的,星力凝滞,险些变成肉搏;实力稍弱的,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再看张晓渔。 除了浑身血污,哪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太逆天了! “文圣啊!麻烦您老人家显灵,诛杀勾玉简!”说话间,身后浮起巨大虚影,干瘪的老头似乎在微笑,浑浊眼睛扫过众人,轻轻一弹指,桃木剑如电一般朝勾玉简飞掠而去。 “操你姥姥!” “我命休矣!” 勾玉简但见余爱心朝张晓渔扑过去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曾重伤小贼,结果却是自己反遭桃木剑重伤濒死,若不是练血池强大,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余爱心嗜血,必要重伤于他。 搞不好,桃木剑会再次发动。 小贼实力低微,可那柄剑太过凶残! 果然,你看吧! 老娘并未惹你,你他么冲老娘来作甚?勾玉简出门没看黄历,今日不宜出门。她实力强劲不假,七星剑却赋予他更多可能。然而,对阵天师门却处处受制,韩星海一面打一面念念有词,七星剑似乎收到召唤,越发不受控,隐隐与自己对抗。本来也不过七成实力,七星剑打折只余五分,对战韩星海不过略占上风罢了。 浮影弹指,勾玉简的心抽搐了。 抽身就跑! 韩星海不明所以,但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还抓不住!一张定身符砸在勾玉简背心,待她身形一滞,长剑脱手直接贯穿勾玉简后心,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勾玉简惨叫坠落,生机断绝,显出一具晶莹如玉的白骨来。这事儿来得太突然,除了韩星海反应迅速,其余人都懵了。一道文圣虚影罢了,至于吓成那副模样?待魅魔出手相救,七星剑已经到了韩星海手上。 左手持七星剑护住要害,拦下魅魔全力一击,右手唤回惯用的符剑丹辰。魅魔来得快,天师门一众弟子也不遑多让,谷内符光闪耀,六名天师门弟子狂刷空间符,几个闪烁便到了眼前,与韩星海七星站位。 符阵! 威力不如剑阵,却比剑阵更危险。变幻莫测,绝大多数修士的噩梦。 魅魔不懂阵,长袖甩出扯着勾玉简本体准备撤离。却听诸葛灵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小姐姐怎么好就走,留下陪弟弟说说话。” “哟,弟弟脸这么嫩,跟没有似的。”魅魔娇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勾玉简身亡,余爱心大势已去,被韩无心带着两个好看的小弟弟联手压制,九成逃不出来。 作壁上观的天宫弟子一旦出手,于她们来说非常不利。主上严苛,不喜弱者,隐隐后悔跟勾玉简走这一遭……那道虚影分明是唬人的,风一吹便散了。 这玩意儿的确是玩意儿,当日文圣才回归星空,张晓渔痛不欲生,回想文圣音容笑貌仿着烟花做了不少符,用以寄托哀思之用。大妖?这就被吓破了胆?嘁! 度田野风双目赤红,深深吸了口气,手持长枪杀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老尼玛!”度田野风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毕现,早没了方才的质朴。长枪如龙,破空而来!张晓渔身后再次浮现一道虚影,沈落鱼。沈落鱼惟妙惟肖,一颦一笑宛如真人降临,乜斜着眼睛扫过来。度田野风顿感心脏被人捏住,抽身就退。 集训场天天被这样的眼神扫,心中早有阴影。 天海宴恨不过,趁着度田野风杀上来,偷了一手。不料想度田野风被吓退了,长绫击中虚影,化作一道道彩色烟雾随风飘散。天海宴大惊,回收长绫的手都有些颤抖,不过没人留神她,便是看在眼里也不在意,毕竟天海宴名声本来也不太好。 倒是张晓渔。 这逼真烦! 每次都来虚的。 每次都发挥作用,将成名已久的高手吓得一死一逃。 “竖子,无耻,无耻,无耻!!!”度田野风周身血气弥漫,气血翻涌,杀过来恢复了往日高大健壮的模样,长枪荡起大河奔流般的血气,直奔张晓渔杀将过来。 张晓渔身后,沈落鱼虚影放散,孙安安便高高祭起魔法球。他这战斗方式太无耻,众人都用余光瞄着他。忽见又来一个,不禁哑然,这位是何方神圣?孙安安名气太小,没几人识的。 “无名之辈,也来唬人。”度田野风气急败坏,脑子颇有些糊涂。孙安安收拾他,绰绰有余,他们那队人在训练场没少被她收拾,但威慑力却是没有。 “谁说唬你了,小可爱!”张晓渔星力提升至巅峰,桃木剑凝聚风暴,要与度田野风硬碰硬。 “不好!”度田野风心中暗叫,却已无法抽身。他熟悉张晓渔格斗方式,无所不用其极,招招都不落空,每一步每一句都是算计,这招既不能唬人,那就是真的。 两人撞在一处,却没有任何激烈碰撞。 张晓渔倒飞出去,度田野风与巨大能量球撞在一处,原地爆炸。 硝烟过后,张晓渔溜到远方,度田野风衣衫尽毁,满脸漆黑,头发宛如鸟巢。伤势其次,侮辱性太强了…… “我草你姥姥!!!” 人生从未受过这般侮辱,度田野风真的疯了! 山谷轰隆隆巨响,将度田野风的嘶吼盖了过去。 众人皆惊。 对面悬崖地动山摇起来,三只大象从深潭中一跃而出,象背上众人齐声高喊:“虫,虫族杀过来了!” 三头大象之后,是大群狼狈的土着,足足上千人连滚带爬,鬼哭狼嚎从山崖下方逃窜出来。本着只要快过一人,生得机会就大的原则,数千人互相纠缠拉扯,竟有半数之多摔在地上。 众人耳边传来密集的嗡嗡声,如暴雨拍打寒窗。 雪山之上,飞行类虫族宛如乌云压顶,将山谷变成黑夜; 峭壁崩塌,甲壳类虫族互相碰撞,宛如一颗颗炮弹冲向人群; 大地开裂,无数锯齿蚯蚓跃出。 大多数人面色凝重严阵以待,张晓渔心中大骇,因为虫族进化超出想象。初次遭遇虫族,它们仍是最低等生物,没有智慧只懂杀戮;丰收节遭遇已有变化,陆续遇到每次都有不同,可眼下虫族竟然进化出人形。 虽然丑陋,但足够震撼。 短短几个月,进化如斯。 人形虫族,半圣以上。当然,不是每一只虫都如此,一眼扫过去,也不少于百余只。区区几个月,进化出百余半圣,照这样发展下去…… 妖瞳亦是凝重,不曾见证虫族进化,但却曾深入腹地。那边厢强者不多,否则他无法活着走出来。 春来不知细节,却知敌人强大前所未有。 三人心有灵犀,合在一处,互相守望。 大象族冲出悬崖,却发现大地沟壑纵横,山谷情形比悬崖之内更为严峻。象足无处落脚,春来划出一道冰桥托住。然而大象宛如移动的小山,重量却远超,三头大象踏上冰桥,春来心神巨震,星力断绝,冰桥断裂。 大象踏空,象背上众人失去重心。 山君原屏气凝神,高举战旗,目光中有视死如归的坚定。少年坚信自己尚有远大的未来,绝不会死于此地。更深知,他们路途艰难,一味依仗张晓渔走不远,一直默默努力。 作为王之候选人,诚然山君原有许多缺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总能异常冷静,让人眼前一亮。战旗猎猎,拉出一道红色炫影,座下大象发出雄浑战吼,额头半月形黑色印记开始闪耀,变成两眼的银色,光芒万丈。脚下出现一朵朵白莲,将巨大象身问问拖着,而其余大小象足下则出现一片片莲叶…… 战歌响起,战斗民族即刻从慌乱中稳定下来。 象雀竟发出清丽凤鸣,一道凤凰虚影划过天际,炽烈的凤凰烈焰在空中盛开,瞬间席卷整个区域。漫天虫族惧怕火焰,不得不提升,仿佛满天乌云散,硬生生将水泄不通的包围圈拉扯出一道裂缝。 最先发起反击的,竟是几近透明的龙象土着。 第二三六章 种蘑菇吧 种蘑菇吧 此刻,众人团结一致,甚至许见秋麾下势力也极力突破,暂时与星空达成和解。 天宫首席弟子战无暇自入谷,便一言未发,虫族出现虽神情微动却也并无多少惊骇,冷眼看着,但见虫族撕扯出一个空挡,第一时间抓住机会。 长虹贯日般杀了上去! 虫族被凤凰火焰杀了个措手不及,片刻慌乱后便在人形蝴蝶指挥下再次封锁天空。与此同时,几只半圣杀出阵脚,朝战无暇掠去。天宫一众弟子,自然以战无暇为首,诸葛灵,具红药与虎如意等毫不犹豫,跟着杀了上去。 天海宴很想杀上去,但天空密密麻麻的蝴蝶让她头皮发麻,心中胆怯。同伴没有跟随天宫的一丝,已经着手开始应付撕裂大地的锯齿蚯蚓。天狐少年一声令下,叶问心将金蝉打入同伴身体,脚下浮现一座莲台,闭着双眼,摆着天女姿态。王蕴古持刀侧立,护其周全,余人杀了出去。天娇真正实力展现,两只半圣锯齿蚯蚓在内十几条,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天师门早就合在一处,只是韩星海消耗极大,他们以守为主,各种符咒乱飞,热闹非凡。 长生殿众人如鱼归大海,单兵作战,一道道青烟般的黑色斗篷,飘来飘去。长生殿除去韩无心与子夜鸮肉体尚存,其余均是灵体,虫族根本无从下手。 反倒一众大妖乱了阵脚,他们习惯单兵作战,面对潮水般的敌人,施展不开。关键低级生物不怕死,还有半圣躲在虫潮中偷袭,实在难受。 龙象诸族最是险象环生,虽有张晓渔,春来与妖瞳照料,奈何人多素质又差。若不是山君原发威,龙象众人此刻早就成为虫族血食,半个都不会剩下,饶是如此,仍死伤大半。 宝月十六夜等少年借助大象强大防御罩,频繁出击。河间涛手持战鼓,几次想要出声劝阻,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少年人意气风发,让他们去。楚天歌等人休养多日,伤势基本痊愈,跟着学了一些皮毛,个个跃跃欲试。 战旗,战鼓,战歌终于合到一处, 山谷,成了屠宰场。 可怜勾玉简,一代大妖。被小辈击杀,本体埋在低贱的虫族血肉之中…… 魅魔本欲将勾玉简收入储物袋,可惜那具尸骨不凡,无法收纳。本就不善战,携带勾玉简根本无法施展,不得已只能将它弃了。 虫族半圣并未只封锁天空出战几位,其余躲在虫潮之中。虫族死伤无数,却源源不断,仿佛空间壁垒出现漏洞,山谷与虫族世界连接在一起。伴随一声声清脆声响,进化虫族死亡伴随虫晶掉落。 任何魔晶都非常稀罕,架不住虫族太多,基数太大。往日能让人疯抢的虫晶随意落在地上,根本没空去捡……便是战无暇,韩无心,韩星海等人,也是自顾不暇,无法分身。 不知战了多久,众人精疲力尽,地上血肉成泥堆了厚厚一层。虫族仍不见少,山谷内充斥着难闻的腥臭之气,黑蒙蒙的天空飘散着绿莹莹的磷粉,蝴蝶战士洒落的源源不断的剧毒。 其他人尚可,也不过自保,长生殿灵体已经汇到一处,灵体不能免疫磷粉剧毒。 龙象众人渐渐支撑不住,他们修行尚浅,无法闭气。大象防御罩早就被染成绿色,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毒粉渗入。虽然实力最弱,与虫海厮杀却是绝对主力,牵扯了大部分虫族,才让其他修士有周旋的机会。一旦,他们被冲破,其余人只能待宰。 天宫众人失去了逃走的机会,战无暇第一时间没有离开,而是选择死战。诸葛灵并不赞同,却没有反驳,此刻脸上笑意全失,因为凭他们几人合力,也难杀出一条生路来。 所有人,开始慢慢朝大象族防御罩附近靠拢,此时齐心协力,方有一丝机会。 太多了! 星力不济,这才是最关键的。 象雀补充了几次凤凰火焰,但火焰早就消失不见,此刻象雀奄奄一息伏在山君陵的怀里,偶尔吐一口火焰,净化渗入防御罩的毒气。龙象众人油尽灯枯,山君原,灰原岩与河间涛意识渐渐模糊,一旦这三人倒下,光靠战歌龙象人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 虫族半圣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待人实力不济之际,从虫潮中杀了出来。 “要切断源头。”韩星海喘着粗气。 “先保下这些土着。”战无暇出人意料。 “我来驱散毒雾。”韩无心指尖流动安息之风,缓缓将毒雾吹散。 毒雾散去,张晓渔跃入防御罩乳白色元符之力弥漫开,龙象众人才从几尽昏迷中恢复过来。战斗民族,依靠本能顽强撑到星空修士脑子清醒,过来支援。 毒雾太厚,张晓渔不敢轻易尝试进入,生怕带来灾难。 魅魔,度田野风等人狼狈不堪,不得已靠近众人,只不敢太过靠近,离开一段距离。勾玉简身亡,余爱心重伤濒死几乎保持不住人形,腐绿色螳螂散发着恶臭,熏得人头昏眼花。 “虫族,因你而来!”度田野风回首一枪刺穿一只坚甲虫,目光锁定张晓渔。 众人目光扫过来,聪明人明白了。 虫族为元符而来! 虫族来的莫名其妙,可谓大军压境,就为了围剿他们这几个小杂鱼?封锁天空,大地与悬崖,主力不动,只凭低级虫族大肆消耗,更像是围堵。虫族攻势如暴风骤雨,无论是丰收节,还是寻常遭遇,从不磨磨唧唧,打半日时光没有攻下区区一个山谷?况且所谓天才,可包括战无暇,韩无心,韩星海在内都算不得什么,不值得大费周章。 时机也很妙,发生在余爱心掳走张晓渔,张晓渔拼着重伤反抗之时。彼时为了活下去,他第一次全力催动元符,颇有气吞山河之势。那一刻,元符之力爆发,周遭万物都猛得增长了一大截。包括谷内一众人,生命力都凝实许多。 随后,虫族出现! 虫族在附近应该有老巢, 张晓渔苦笑,没有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 天海宴不由恼怒,喝道:“都是你,都是你!祸害!” 张晓渔不理他,而是看向战无暇,韩无心与韩星海,这三位才是说了算的。 “两条路,其一大家齐心协力死守,等待支援;其二助我突出重围,或许虫族会放过大家。”张晓渔思量过后,提出两个方案。 凡人谷偏僻不假,但这动静极大,虫族如此大规模出战只有丰收节。彼时龙象只有土着,如今却遍地星空修士,总有那么几个自诩正义之士的人,会出手。里外夹击,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但,何时来援,他也没底。 以自己为饵,他很有信心能拖着虫族追杀。但是放过谷内众人,还是即刻击杀,他不敢保证。 张晓渔的思量,那三位如何想不到? 三人有把握离开,打不过还逃不掉?这么多年天才不是瞎叫的。可是同门该怎么办?另外,到底是名门正派,面对黑暗肮脏的虫族,凛然正气油然而生,不愿逃走。 张晓渔的方案都不靠谱,他们几乎星力耗尽,虫族半圣却开始蠢蠢欲动。守也罢,破阵助他逃走也罢,都难做到。于是,一阵沉默,场面卡住。 “名门正派,呵呵。”度田野风留着后手,之所以没走,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击杀张晓渔。只可惜,实力不足以让他游刃有余。张晓渔,春来,妖瞳三人与龙象土着合在一处,别说他,便是他们一群人同时出手,也不可能瞬间攻破。 乱中还要保命,没有找到好机会。 那就再加把火。名门正派?狗屁!脏的丑的见不得人的多了去了,只要嘲讽一下,他们自己就会多想,击杀张晓渔献给虫族也不是不可能。 这倒是度田野风小人之心了。 各大门派中品性差的,不少。如今谷内,心思活络的也不少。 比如诸葛灵,他不在意张晓渔死活,也不在意其他人,甚至同门死活。 比如天海宴,她只记着被打成猪头这件事,就是要张晓渔死。 可惜,他们说了不算。 战无暇,韩无心与韩星海三人品性端正,不愿授人以柄。更重要的,他们都要登顶星空,目标是成圣,不能留下心魔。 “求援,死守,很难吗?”天狐少年忽然嗤笑。 这群人在搞什么呢? 他们被困,无法突围,但信号可以发出去。虫族便有阻拦手段,还能全部拦下不成?对于支援,他比较乐观……张晓渔向来靠自己所以不太肯定,但天狐少年立足联盟之下,更懂其中关窍。 必有援手。 不会太慢! “空明所言甚是,便如此吧。”战无暇率先发出求救信号,作为天宫新生代最出类拔萃的弟子,才到龙象这等蛮荒之地,便要求援,不太光彩。但,战无暇不在乎,无所谓。 韩无心淡淡一笑,感慨幸亏天宫来人是战无暇,换任何一个都不会配合。他们,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万事万物皆与他们无关。素手一扬,也发出求救信号。 韩星海乐得如此。他得了七星剑,暂时不想死!张晓渔助他得了七星剑,他不愿张晓渔此刻就死!求援吧,之后如何再论。 “小妹妹,种蘑菇吧,好不好?” 第二三七章 最后激战 最后激战 什么鬼! 却见张晓渔拎着河间家族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女孩一脸茫然。 “咱们就种毒蘑菇好不好?” “现在吗?” 怎么看,这都不是玩闹的时候,因为觉醒的缘故,小姑娘更聪慧些,一个来月眼力见长。混乱伊始,孩子们就被稳稳护在最里面,河间稻安分躲着,好奇的眼睛却总瞄着外面,兴奋大于恐惧。 “现在。”张晓渔不管其他人仍在奋力抵抗,笑眯眯将河间稻拎了出来。 天海宴开口要骂,老娘都快累死了,你他么的跟小姑娘过家家?种蘑菇?种你奶奶的爪儿!可余光扫过战无暇,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战无暇一脸期待。 这小子花样百出,或许还真有机会。 “韩姐姐,烦劳送一送稻子释放的孢子。” “好。”韩无心微微点头,心中微微叹息。修士间彼此称呼多为师兄师姐,表示立场一致。韩姐姐,疏远了,孩子没把自己当做联盟的人啊。 “最大最大的毒蘑菇吗?” “最大最大的。”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河间稻一脸认真,胖乎乎小手从腰间鹿皮袋摸了许久,才扬起小脸,脆生道:“好了,小张老师。” “嗯。” 河间稻张开手掌,淡淡的风拂过,将孢子吹向远方。 众人不明所以啊,便都关注。细如微尘的孢子随风飘散,众目睽睽之下一颗颗硕大的白蘑菇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上,恣意生长不消一会儿就到了需要仰望的高度。 神奇一幕来了,绿色磷粉剧毒似是被吸引一般,朝周遭大白蘑菇飞去。 蘑菇颜色渐渐变深,浅绿,深绿,墨绿,到漆黑如墨,空气中磷粉肉眼可见稀薄了许多。锯齿蚯蚓不信邪,狂卷着将一株漆黑的蘑菇撕成碎片,大部分吞入腹内。 就这? 蝴蝶磷粉,乃是剧毒。星空修士防御毒气入侵,才消耗了大半精力。 锯齿蚯蚓翻滚,准备继续毁灭,却忽然浑身抽搐,摔在碎石之间,慢慢化作一滩黑水。黑水像是生了脚,分作几滩流到其他蘑菇里面。 “韩姐姐。” 韩无心还在感慨,这算什么!这种天赋在任何门派大约都会被分管灵植,此刻看来却如此惊艳。手段没有高低贵贱,好用才是硬道理啊。听到喊,忙抬起手,徐徐安息之风流转,将孢子送到更远的地方。 成片成片的蘑菇生长,菌丝连成片,更多小蘑菇接连冒出。 体型一茬比一茬小,但作用一样。 毒雾被净化,连带锯齿蚯蚓被封于地下,暂时不敢冒头。 河间稻消耗太大,大眼睛眨了眨,头一歪倒在张晓渔怀里睡了。河间涛忙伸手将孩子接过,送到族人之间。老怀安慰啊,河间家崛起指日可待。 “星力太浅。这个拿去,最适合才入修行之人服用。”战无暇抛过一只玉瓶,张晓渔接了看也不看,直接递给河间涛。 河间涛很想问,却丝毫不犹豫,转手给了家里人。 他无条件相信张晓渔,而张晓渔相信战无暇的人品。 果然,战无暇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无论是朋友还是对手。那是路人,能被这般无间信任,心里总是舒畅。诸葛灵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此人不服天宫,早晚是祸害,战无暇到底脑子简单。 东西无妨,再珍贵也有限,但他对人有了好感,不太妙。 各人心思,张晓渔懒得去猜,为了活着倾尽全力,活着却不是为了猜别人心思。不过不相关的人,擦肩而过再也不会相见。 “妖瞳带河间粟找一找源头。” “子夜鸮照看河间稻,准备下一轮毒蘑菇。” “张远楼,聚灵阵能不能布置一个,龙象星力不济,缺少补给。” “咱们杀一杀半圣,不信半圣不值钱。” 张晓渔竟然发号施令?关键地位尊崇的战无暇等人竟然听了,各自杀了出去。 众人竟然听了,战无暇,韩无心与韩星海杀了出去,天师门众人符咒尽出,简易聚灵阵成形。天师门不擅阵法,相对筑灵山而言,数千年发展实力不容小觑。关键有钱,有钱就有无限可能。 子夜鸮踏上河间家象背,一阵安息之风徐来。 河间涛尴尬一笑,别过头继续敲击战鼓。子夜鸮淡淡一笑,自然不会介意,龙象众人生活在原始时代,对于未知事物抗拒是本能。 让他惊讶的是龙象妇人的手段,虽然稚嫩,但非常专业。 并且很有独到之处,颇值得品味,有话题,自然而然便熟络起来。 聚灵阵虽然简易,但谷内散落大量虫晶,都是最精纯的能量。只听到哔哔啵啵一声声想,满目疮痍之下,一道道精纯星力朝三头大象汇聚。山君家大象再次发出战吼,两头大象紧随,象雀杀出划出烈焰。 战旗猎猎。 战鼓声声。 战歌滚滚如潮。 老弱妇孺,大小象族无法杀到前线的众人,各个精神亢奋,开始反击。巨弩,抛石车已无弹药,那就拆家砸过去……大象力量加持,抛一根数枝也宛如投掷一根长矛。 一道波浪自大象脚下涌出,牵扯虫族血肉汁水,混在一处化作千军万马,亦朝四面八方杀过来的甲虫冲去。浑浊的水波之间,藏着一头头捕猎的巨齿鲨,每一口都能咬断点什么。妖瞳带来的牧鲨族姐弟于山谷中觉醒,觉醒的阵仗有点大。 张远楼见此处易守难攻,心中稍定,又有海量虫晶补充能量。便留了一名师弟照料聚灵阵,与其他师兄弟五人组阵杀了出去。 他们这些奔强者,龙象少年倾巢而出,直奔低级虫族杀了过去。幻明臣长弓挂起,换了一柄长刀,伴着一声鹰啸杀了出去。虽伤势未愈,但他要给少年们做出表率,龙血鬼藤嗜血,此处正是最好的补给地,早就迫不及待杀了出去。 宝月十六夜领衔,宝月天轮舞等人紧跟,十来个小象族少年杀了出去。两名灰岩家的少女,灰原春和灰原萤,作为最先吃螃蟹的人,主动舍了大象,杀了出去。 楚天歌观望一番,咬咬牙持着问天踉踉跄跄杀了出去。 幻红尘与翎椋笙停留在大象防御罩边缘了望,渡鸦与天鹅四处飞,接应一众少年。 虫族三支以蝶形为尊,其中一只进化几尽完整,只多两对翅膀,倒提着油绿长枪,巨大的星云漩涡悬于头顶,乃是一座传送阵,亦是顶级虫族魔云星。星空惯例,凡以星或云命名的事物,均不是凡物,魔云星品阶不言而喻。 妖瞳抓着河间粟背心,低声笑道:“小姑娘,咱们到虫族老巢去瞧一瞧啊!” “好。” “开路!” 这憨货!张晓渔与春来心中暗骂,身形却不慢,双双冲天而起,直奔最高等级虫族丽人杀了过去。半圣以上的虫族丽人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这三只小肉虫子要干什么? 战无暇等人看在眼里,不仅感慨,这三个憨货的确胆大妄为,难怪能闯出一些名堂来。不过刀尖上舞蹈,生死一线间,并不推崇。压下心底小小羡慕,战无暇三人全力冲杀过来,务必要抢个先机。 虫族丽人淡淡一笑,一声口哨响起。 蝶形与甲虫半圣朝中间汇聚,气势散开,压力逼人。 “低等生物,真以为数量取胜?”战无暇豪情万丈,手上多了一副拳套。一拳挥出,半个山谷的风似乎都被带了起来。 韩无心双臂伸展,指尖开始凝聚风暴。方才一直近身战斗的大姐头,竟是一位魔法师……魔武双修,双双登峰造极,星空竟然稍有她的名号。 韩星海苦笑,天师门果然最弱,世人诚不欺我。 怎么办呢,努力呗! 七星背在身后,仍使用惯用的丹朱,一道道巨大符文虚空浮现。红色纹路,宛如朱砂勾画,口中一声大喝:“封!”十几道巨大符咒朝浮空的半圣飞去。 符咒后发而先至,朱红色布满天空,绮丽而又神秘。 虫族丽人似乎皱了皱眉,手中长枪向下一指,大量蝶形虫俯冲撞击符咒。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间,撞上符咒的蝶形虫僵直悬浮,保持最后刹那的姿态。 只一瞬。 符咒力量接触,虫族待要继续向下。 却被卷入风暴,风暴如刀,千万把刀快速旋转,将漫天蝶形虫搅成碎片,化成烟,一缕缕朝毒蘑菇飘去。 “铛……” 拳与枪撞到一处,分明都不是铁,却发出金属声响。 气浪翻滚,第二批杀下来的蝶形虫陷入浓浓的恐惧,身形顿了顿,与身后的虫族撞作一团。虫族丽人冰冷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提枪与战无暇撞到一处。 冰桥穿过气浪,春来策马提枪杀将上来。长枪挥舞,漫天雪飘,远方雪山上的积雪剧烈颤动,化作一条条雪龙,撞上天空。 张晓渔贴着冰桥另外一侧快速飞升,即将撞上虫族的刹那,桃木剑脱手而出,挥拳扑向一只杀过来半圣。 天狐少年纯狐空明人未至,但问天刃化作四道巨轮,紧跟其后,直接将轻敌的四位蝶形半圣斩落。原本坚韧的肉身,在问天刃面前,如同糟了的破布,应声而碎! 任谁也想不到,最先击杀半圣的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纯狐空明。 一击,杀四人! 妖瞳全力前进,抓住战友撕扯出的空挡,流光般撞向魔云星。 魔云星缓缓收拢,即将闭合的瞬间,妖瞳及时杀入。 最后的激战,开始。 第二三八章 龙象反扑 龙象反扑 虫晶成为补给品。 这一点在意料之外。 星空修士手段尽出,顽强抵抗! 妖瞳杀入魔云星,断了虫族补给,战局似乎正在朝星空倾斜。 那么,作妖的可以开始他们的表演了。 先动的仍是天海宴,长绫被一只甲虫击中,似乎不受控制朝张晓渔撞了过去。彼时张晓渔被三位虫族半圣围剿,险象环生,忽然从己方来了一击,饶是他小心防备,却仍避之不及。长绫击中后心,张晓渔大口鲜血喷出,一个踉跄向下跌,被甲虫半圣一枪穿透胸膛。 目标到手,信号发出,天空峡谷都传来鞘翅声响。 大约打算鸣金收兵。 “我无心的。”天海宴双手狂摆,表示与她无关,但垂头的瞬间露出欣慰的笑容。 “到底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你不会以为他就死了吧?”虎如意正在附近,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出声提醒。是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提醒。 他死定了! 甲虫并未将长枪取出,仍插在张晓渔心口,提着软踏踏的身体,朝上方掠去。人到手了,元符却未到手,那东西又不是骨头,剖开取了便了……虫族的打算本就是活捉。 那般强大的生机,放入虫族母巢,那么让星空永陷黑暗便指日可待。 一切发生太突然,没人有余力施救。 山君原怒目圆睁,血泪滚滚而下,几乎将战旗摇成残影,催动大象想要施救。可,大象从不以速度见长,即便气势连番提升,仍无法改变张晓渔被擒,越来越远,变成一个黑点的事实。 度田野风佯战,寻找机会偷袭。 见有人先出手,虽那小贼没能死在自己手上颇为可惜,但总算死了不?最好是没死,成为虫族血食,受尽苦难,不死不活方才解气。 一切好像就这样了。 战无暇觉得可惜,但无力改变事实,抽身准备离开。 韩无心与韩星海亦是如此打算,他们已经尽力了。 一众大妖各自为战,消耗更大,抽空溜到边缘地带,随时准备撤离。 但,峡谷中还有人不曾出现,藏在暗处!黑色蔷薇五人冷眼旁观,并未动,那人生死与他们无关。然而一道黑影从雪山之巅飞跃,落到半空身边出现更多黑点,宛如群星坠落。 黑寡妇美人蛛带着她的蜘蛛军团,从天而降! 她的目标很明确,张晓渔。此凶兽一出,天骄众人脸色均不太好看,天海宴喜色却愈盛,还以为蜘蛛怕了,想毁约呢……纯狐空明目光如刀,压低声音冷冷道:“天海宴,当心引火自焚。” “要你管。” 别人放弃,准备撤离,但春来却不能。 然而有心无力,拼吧! 恰在此时,援军终于到了。 风将战歌送出去,每一株树,每一朵花,每一只鸟都心潮澎湃,不由自主附和起来。战歌传遍大半个龙象,龙象人感知到战神召唤,奋力杀了过来。 可怜龙象,已没多少人 但茫茫大地上,点汇成线,线连成面,如大河崩涌而来。 飞龙族与天空族扑上天空! 大象族,小象族,亚龙族甚至兽群潮水般汇聚到山君家大象周遭。大象战吼接连不断,防御罩愈发凝实,甚至防御罩之外的天空与与飞龙族,身上都有一层淡淡金光。 信仰之力! 许久不见得信仰之力,如此雄浑,如此纯粹! 幻红尘指尖凝聚着灰白光晕,死气汇成一道道烟波,冲入灰白光晕之中,随后反馈到尸山血海之间,似是在反哺什么。 翎椋笙高举一只葫芦,大量虫晶能量朝她飞去,随后化作春一样的生机,同样投射进去。 这两个小姑娘吸引了更多目光,幻红尘天份与技法精妙,还罢了。翎椋笙那个葫芦,看着不凡,直接把能量化为生机,不等于对生带着元白鹿,或者妖月? 众人看着翎椋笙,眼神变得炽热,沉浸在幻想中。大地开始震颤,确切的说是虫族尸山开始剧烈震颤,死去的勾玉简杀回来了。 幻红尘消耗巨大,心神巨震,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勾玉简是勾玉简,却已不是原来的勾玉简…… 龙象人的残肢碎骨,虫族的肢体甲壳串在一起,宛如一条来自抵御的巨蟒,身体足够几丈长短,浑身上下冒出不少人头人手,似有灵智残存,一个个张牙舞爪,看着更是狰狞。 “杀!”虚弱的幻红尘,只来得及吐一个字,便倒在渡鸦身上,昏迷不醒。 死灵勾玉简得到指示,扶摇直上,朝最高处的蝶形虫组冲了过去。裘柔燕,褚世燕,滕慧慧与斋元婧分别落在勾玉简身体各处,控制她行动。 “杀,杀,杀!”勾玉简含混不清重复指令,手上多了两柄白骨战镰,夹着腥臭的风,杀了上去 翎椋笙还在坚持,大量生机仍在注入,更多的碎肉残肢混入勾玉简,使其身躯更加壮大。 形势逆转,虫族本意数量取胜,如今魔云星关闭,后继不足。龙象土着却源源不断,跟恐怖的是人越多,单人实力越强。单人越强,惯于团队作战的龙象军团便越强……种族之间极少配合,本看着有些乱,但幻明臣,宝月十六夜等人杀出去领一领,场面便流畅起来。 瓮中捉鳖,结果自己成了鳖。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 虫族丽人面色凝重,黑寡妇美人蛛肉体强横,不惧与虫族正面碰撞。 虫族都是新生半圣,才生不久,可谓空有实力,无法完全发挥。两厢撕扯之下,竟然将张晓渔的肉身给扯成两节! 这…… 不对啊!主人生死,元符不受控,该当有大量元符之力倾斜,为何一片安宁? 假的! 他么的竟然是假的! 逼崽子不知何时将一具傀儡放置在彼端,本人早就藏了起来。 从未感觉过烦躁,此刻当真烦躁起来。当日丰收节,它还是低阶虫族,亲眼看到张晓渔阴死族中半圣,并没有特别异样的感觉。只当是技不如人,此刻才愰神,大约也是被气死的。 恰在此时,本该死去的张晓渔,忽然开口说话。 “小爷真是香饽饽,谁都想抢一把,啊?” 活的张晓渔各大门派有顾虑,怕影响名声威望。 但,一个死人,藏着元符的死人,都可以抢一抢嘛!绝不能落在虫族手中,放在自己手上最妥当。战无暇、韩无心最后没离去,就是这般思量。 战无暇,因为听了诸葛灵的话。 韩无心,则是权衡的结果。 没想到,那人还没死,还在嘴贱! “小爷最喜欢看美人撕头发,你们加油!” “天海宴,嘻嘻,嘻嘻。我喜欢你!” 天海宴闻言,头皮炸裂,毛骨悚然! “你是魔鬼!” “魔鬼!” “韩姐姐,想动手了?” “战大哥,心动了吧?” “嘻嘻。” 韩无心大大方方承认,此刻己方虽然弱势,却也不至于丢了气节。何况,所想并无不妥。 战无暇双耳微红,沉默不语。 纯狐空明笑道:“各有立场,无关对错。” “多谢啦,小狐狸!” 纯狐空明混战中十分尽力,更对龙象众人有所维护,不管目的如何,他都让张晓渔少了大半牵扯。值当一声谢谢。 “龙象之内,不对天海宴动手,空明仅此一个请求。” “来日方长,便依着你!” 黑寡妇美人蛛但见龙象杀进来,四灵勾玉简不顾死活杀上天空,谷口传来御剑之声。撒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留下一众小蜘蛛受死,朝雪山掠去。她,不能留下。 龙象土着击杀虫族,星空修士则瞄准了勾玉简带来的大妖。度田野风第一时间离开,朝山谷深处逃窜。张晓渔与春来在空中划出两道流光,今日务必将此人击杀于此。 惨烈的胜利,总归还是胜利,大量战果等着被众人带回去。 剑宫表示来得太晚,占个便宜,挑几样回去做研究,回头再还。 天师门得了七星剑,虽然差点被卷回去。天师门七子倾尽全力,布了七星阵才勉强守住。幸亏七星乃星空圣器,虽经过练血池炼化仍能保持神性,否则守不住。 唯一没回的,只有度田野风。 他到底没能逃过,被张晓渔击杀,被春来冻成渣渣,化成水,深入泥土,化成烟,随风飘散。一代枭雄,黯然离场。 得了七星剑,天师门无意逗留,与众人道别匆匆启程。 这一行,圆满。 天宫不要财物,点名要一名弟子,宝月天轮舞。 太惊艳了! 长生殿目标落空,因为韩无心实话实说,对张晓渔剩余觊觎之心,幻红尘无论如何不肯点头。“便是死,也不可能。” 子夜鸮跺脚,韩无心倒是无所谓,选了河间稻,小丫头有点意思。 剑宫见状,便要楚天歌。材料也没说还回来,那两家可是毛都没拿一根。 被点名的几人全看张晓渔,春来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点头。如此,对龙象有利无弊,孤木难支,将龙象众人送往星空各处,相互守望,方可长久。 “天轮舞,你可愿意?” “学生不愿。” “战无暇……人不错,你考虑考虑。” “好!”答应得很痛快,但一点诚意也没有。宝月十六夜更机灵些,闻弦知雅意,知张晓渔若不愿必不会开口,便将宝月天轮舞拉到一边耳语。 河间稻没有选择,河间涛看着张晓渔微微点头。 楚天歌异常坚决,毅然决然拒绝了剑宫招揽。 只一句:“当日,我父亲遭天宫追杀,剑宫可曾出面维护?” 自然是没有! 第二三九章 再次种灵 再次种灵 许见秋第一次有了动静。 龙象全域回响着一声轻叹,山谷内卷起黑风,将一众大妖卷走。包括被幻红尘控制的勾玉简,已经化作十几丈长的怪物,飘飘荡荡消散在黑风之中。 这位大圣人在做什么,她既选择了龙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为何?为何? 龙象满目疮痍,大量财富被运走,大量外族入侵,她却只是一声轻叹。 虫族被全歼,损失不小。半圣之上虫族丽人,遭遇战无暇连番重拳,被砸成肉泥。一旦失去数量优势,无法阻挡天才锋芒,虫族填鸭式进化虚浮了些。只有本能,传承尚未继承,毫无手段惊艳,可进化必须遏制,否则星空危矣。 虫族可能出现无数依靠本能的半圣,星空却没有无数战无暇。 无论如何,山谷内这一场战斗结束。 龙象众人散散俩俩靠着休息,张晓渔却不得闲,忙查看龙象众人有无被虫寄生。子夜鸮见状,立刻跟上来,张晓渔并不藏私,只说寄生二字,子夜鸮便了然,自行去查看。长生殿,更擅长此道。 尘埃落定,牧灵神殿渐渐显露…… 只因山体破坏太过严重,乱世之间雾气蒙蒙,尚看不真切。牧灵殿探险,天宫退出,剑宫退出,长生殿不可能退出。 哪怕龙象土着强大无匹,他们也不可能放弃牧灵神殿……长生殿源自牧灵殿,心法却遗失严重,若将牧灵殿掌握手中,长生殿未来可期。 若是幻红尘答应加入长生殿,一切好商量,可惜。 那边争一争咯。 山君原这一战之后,变化巨大。气势不可同日而语,一双眼眸蕴藏着坚毅与威严,龙象众人开始不敢与他对视,否则心中发慌。强大的星力补给,外观也有变化,脸仍稚嫩,但身形已经与寻常成年男子无异,只比龙象男子略瘦些。 变化并不是他,龙象众人皆如此,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场进化。拔苗助长隐患不小,但当务之急是活下来,打出去,凭他们先时实力,活着都非常困难。张晓渔已经无力撑起这一片天,星空修士太强太多,龙象人从不愿拖别人后腿。 万幸,万幸! 益处,山君原,河间涛与灰原岩最多,大概率因为三人已经得到了牧神传承的缘故。幻明臣等人收获也不小,而被战歌召唤而来的龙象土着,则开始觉醒,收获有限。 山君发令,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他日再见。 龙象艰难,这一战颇涨士气,一半愿意留下,一半选择离开。新君将立,追随新君自能创一番事业,封侯封将指日可待。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他们所谋更大,山谷一战龙象参战人员死伤近半,可谓极其惨烈。 河间,灰原两家皆有人战死。 只是,没有时间感怀,他们必须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 出人意料,绝大多数原本生活在山谷的小象族选择离开。没人为难,任他们离去,只是有心人都做了手脚,看他们到底干什么。 山君原,河间涛与灰原岩头大,队伍忽然壮大,上万人的大部队,如何管理还真没经验。 大象族好说,十来头大象由家主掌管,家主由灰原岩沟通。 天空族人数本就不多,原本龙象最安全的种族,如今日子最艰难。杂牌天空族只剩下十来个人,都是少年少女,风尘仆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说不尽可怜。幻明臣看着,眼睛都红了,他们家也是这般惨,忙把翎椋笙唤过来查看。 小象族几百人分成几十人的小队,自由结组,并由他们推选一个人来。这些人由宝月十六夜暂管,琉璃碎骨本是最佳人选,但因他鲁莽全族付出代价不小。人都会犯错,哪怕后果无法承担,也在所难免,但他此刻还未回神,因为弟弟琉璃碎月毫无踪迹。 性子执拗,难成大才。 牧龙族三分,飞龙、战龙、贼龙一支。竟选出两位少女统领,这两人战斗表现非常亮眼,实至名归。飞龙族祭祀巫娜娜,祭祀地位本就高出一大截,巫娜娜本就地位极高。 贼龙族人数最少,不过几十人。潜行者漆灵灵不过十五六岁,被推选出来,很不自信。 战龙族涵盖飞龙与贼龙之外其他所有龙群,一位大族群族长顺利当选,老当益壮压得住阵脚。顺便还能带一带巫娜娜与漆灵灵,老人隐隐就是亚龙族首领,两声推辞,方定下来。亚龙族生性好战,性如爆碳,这位难得温和派,族群却不小,可见其实力。 龙象众人打理战场,各种材料堆积成山。 张晓渔将多余储物袋都分了出去,星空修士方才发觉,这个族群竟原始如斯。这么一支强大力量,早一步示好很容易纳入麾下,便宜张晓渔这厮了。纷纷解囊,将多余储物袋送出去,不少里面还有杂物,一并送了。 锦上添花也不错。 星空修士在龙象厮混几个月时间,早就发现牧神私心,龙象人是被眷顾的。牧神再用他的法子,挑选后人,虽然惨烈,但能能走出来的必是精英。一旦龙象真正走入星空,擅长团队作战的他们将是大战来临之际,最有力量的一支队伍。 与强者交好,能有什么损失? 不过是储物袋罢了。 张晓渔点头,河间涛方才使人接了。 每头大象至少两个,其余按族群三五个不等,分到的新奇不已,没分到的满脸渴望。张晓渔暗暗可惜,天师门提前离去,不然让他们帮着炼制一些便罢了。 金尔言忽然过来,提了一袋子铜钱交给张晓渔,作为三枚古钱的谢礼。他清楚知道三人不想沾染麻烦方有此举,到底是还了他。 “我家运货常用此物,一米见方,凑合用。” “如此,多谢啦!”张晓渔也不客气,这样基本上人手一个。 一米见方大,但不少储物袋也不过如此。众人欢呼,河间涛大手一挥,按各族各队分了区块,自行分拣,大量虫晶被撞入一个个储物袋。 子夜鸮满山谷游荡,身后跟着一只纸鸢,上面坐着河间稻。 小稻子回收蘑菇孢子,以后就有真的毒蘑菇用了。张晓渔好生后悔,若知道河间稻如此逆天,说什么也不能便宜长生殿……碧蟾宫才是好归宿。韩无心笑得开心,嘴巴咧到耳朵后面,退而求其次,竟然捡到宝。她甚至跟门派发出信号,龙象可能是门派壮大机缘,需要加派人手暗中搜罗弟子。 “捡了个宝贝。”子夜鸮探手,一枚碧绿的魂珠出现在掌心。 众人艳羡,这东西价值连城。子夜鸮将魂珠交出去,韩无心的心都在疼,找个托词将魂珠据为己有,都是寻常事。可看着河间稻纯真无邪的脸,她淡淡一笑道:“张小弟,又多一员猛将,可喜可贺。” 众人恍然大悟,魂珠在张晓渔手上,随时随地可以催生一个修士出来。那枚魂珠乃是蝶形半圣所化,意味着种灵之后至少能到半圣。他们看不上,但半圣却是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魂珠到手,张晓渔人选就定了。 灰原岩族中并无出色后人,单靠这位老人家支撑,怕难长远。 灰原翼是个不错人选,性子敦厚,踏实上进。虽然仍未觉醒,但努力半点不少。张晓渔点出灰原翼,灰岩暮恶毒得盯着自家兄弟,恨不能一口将他吃了。 上一次种灵,张晓渔弄得动静极大。惨遭星空各大门派追杀,众人思量即便魂珠在手,也不知猴年马月方能实施,现在就把人点出来,作甚? 当然是种灵! 三年时光,张晓渔在星空荒漠尝试多次,很多想法付诸实现,只是不曾对人下手。如今丰收之月在手,元符进化,他有更大把握。 况且虫族经脉简单。 “害怕吗?” 灰原翼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 懵懵懂懂得懂了,这个机会可以让他一飞冲天,也可以送他入土为安。可是张先生总说,修行便是与天争,他想争一争。 “鸮兄助我!” “在这儿?现在?”子夜鸮懵了,牧灵殿逐渐显现,更多人急速赶来不说。便是山谷中人,也不可靠。你刚被天海宴偷袭一把,忘了? 记得上次种灵,你老人家动用了大半个星空的力量,此刻只有区区在下一人…… “玩嘛!” “万一成了,送给你做小徒弟。” 灰原翼看了看未来师傅,大约明白自己的使命了。河间稻年纪太小,独自前往长生殿怕是要忘了根本,张先生让他跟着,两个人互相照料,日后好为龙象做贡献。 张晓渔祭出丰收之月,蓝色月亮再次出现在龙象的天空之上。 丝丝缕缕的月光在引导下,进入灰原翼的身体,经脉渐渐浮现人前,因为不曾觉醒,漆黑一片。张晓渔点出七颗主星,月光朝主星汇聚,点亮主星之后自动连成经脉。魂珠悬浮于灰原翼头顶,蝶形种族的经脉显露。 “鸮兄,到你啦!” 子夜鸮会意,指尖拂过安息之风,淡淡星力拈成线,将对应星串起来。 轻轻一扯,丰收之月蓝芒大盛,竟将两幅经脉自动合在一处。七星闪耀,虫族经脉渐渐暗道,而灰原翼原本经脉渐渐闪着微光,却不是原本该有的模样。 不足一个时辰,经脉重铸。灰原翼后背两双透明羽翼,手上一杆乌黑长枪,成为全新灰原翼。 这不是种灵,或者说这是真正的种灵。大约上古时代神给凡人开智便是如此吧……这张晓渔,还能留吗? 他们都知道,一切全依仗丰收之月。 可到底是张晓渔敢想敢做…… 第二四零章 新的方式 新的方式 一个时辰。 龙象大陆,难得安静的一个时辰。 丰收之月笼罩山谷,将一切隔绝在外。 便是许见秋,也无法探知谷内情形,更别提其他人。 谷内众人更是心境平和,生不出半点别的心思来。丰收之月啊,永远守护牧神星人,为了区区一个灰原翼而已,丰收之月竟然禁锢了龙象一个时辰。 龙象选择了张晓渔。 真让人懊恼! 获得新生的灰原翼,双翅一振,轻烟一样原地消失,因为不会控制,差点撞到峭壁,慌乱之下,长枪探出去,用来减速。 哪成想,峭壁被他捅了一个大窟窿,他人狠狠摔了进去。 待他灰头土脸从里面爬出来,众人一阵哄笑,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这孩子,便是咱们长生殿弟子啦。各位师叔师伯,见面礼总要送一点的啵?”韩无心眼中异彩连连,生怕张晓渔反悔,打算生米做成熟饭,把事实按在地上。 子夜鸮反应过来,忙取了一枚定风珠,送给大弟子。没想到自己修行还没整明白,就开始收徒弟了。这个徒弟一定要带走,回头好研究一下这次种灵玄妙。他大约懂了,张晓渔的意图是利用人体自身机能重新形成经脉。魂珠打底,成品如何要看自身。 很好的方向啊,这小子脑子怎么长得,这么多奇思妙想。 长生殿众人纷纷解囊,灰原翼在众人指示下完成拜师,礼物收到手软,转头就要送给灰原岩。族中人丁凋零,这次又有死伤,最被看好的灰原春,灰原萤两姐妹双双重伤。灰原春双腿被锯齿蚯蚓咬断,膝盖以下没了。灰原萤被甲虫骑士扯掉一只胳膊,还是右手。 灰原岩如何肯要,他需要灰原翼成长起来,庇佑族人。那么东西在灰原翼手上,用途就会更大。春与萤姐妹俩,残疾怕什么,反正在象背上生活,家人照料便是。 “灰原翼,不许胡闹。”张晓渔见男孩子要抹眼泪,立即制止。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重感情是好事,也是弱点,不必在外人面前显露。 “灰原春,灰原萤……本来打算低调处理。可丰收之月本人无力控制,趁着力量尚未消散,不妨想想办法。正好给其他受伤的族人们看看,日后如何救治。” “这里给大家介绍介绍,断肢的处理办法。” 什么办法?想办法自愈乃是最佳方案。一众修士,如此想。 “合该两位姑娘走运,手上正好有两枚猎龙蝾螈魂珠,也给大家开开眼。” 两女性子爽利,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冲杀勇猛无双,到底实力不足。原来的年轻人,只有二人重伤而归。技不如人,还能咋滴?说不失落,那是骗人,她们更努力,奈何天赋差强人意。 “需要一柄好剑啊!”张晓渔笑眯眯看着剑宫弟子。 剑宫弟子目光不善,他们所用均是本命武器,剑宫信念一生只用一把剑。所谓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剑宫从来不问剑好不好,只问人强不强。 为首弟子正是七剑之一君子剑花子谦。 谦谦君子心中了然,掏出一柄长剑扔过来,花子谦气质温润如玉,声音也如春风送暖:“这剑,张兄合用不合用。”剑宫弟子惯用的只有一柄,但手上总会多几柄备用,虽然一生都未必用到。看到好剑,总会买一柄或者抢一抢…… 这剑漆黑如墨,不是寻常备用剑,竟是剑宫前辈陨落后遗失的长剑。花子谦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还未来及上交,便带队来了龙象。 不及问天,也相差不远。 黑月! “好剑,好剑。” 剑宫一名女弟子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花子谦没有阻止,张晓渔懒得细听。能有什么好话?这种剑,是剑宫底蕴,却被花子谦送了出去。这个人情,有些大。 纯狐空明见状,淡淡一笑:“或许,我再帮你省点事。”说话间,竟然掏出一根手臂,散发着淡淡煞气。手臂……神墓山,乃是一座墓园,葬着上古魔神,狐族驱赶原本的守灵人,占了这块天绝煞之地。虽然守着墓园,但一根完整魔神手臂还是非常稀罕的。 “甚好。”这是意外之喜。人情这东西,大约也跟虱子一样的,欠的多了也就不愁了。纯狐空明处事难料其目的,但材料合适,管他呢。 丰收之月朦朦胧胧,张晓渔刻画阵法将黑月,猎龙蝾螈魂珠以及生命之金逐一封入阵中。便不再动手,而是指挥龙象妇女操纵丰收之月的力量。朦朦月光,妇女手中化成丝线,分离黑月之灵,理顺猎龙蝾螈经脉,点亮灰原春的主星,一切行云流水,井然有序。这些妇女修行医道不足两个月,做如此规模手术竟如同缝一件衣服,简单自然。 手臂更简单,连接实体,血脉,让后激活猎龙蝾螈力量,让其自行发挥便罢了。 手段虽惊艳,核心乃是丰收之月,参考意义有限,只好当做借鉴。 结果玄妙,灰原春双腿修长,超过常人长度。大腿部分血肉与生命金属融合,甚至金属部分延伸至上半身,整个人都闪耀着金属光泽。膝盖之下便是锋刃,形状虽不是剑,却隐隐有黑月之灵显现。 灰原萤变化不大,右手完美复原。平时仍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旦之力发动,就变成黑黢黢的之躯,肉体强悍,成为蛮牛一样的女战士。 这具,血脉不俗,身体内隐隐藏着蓝色闪电。 丰收之月缓缓暗淡,化作流星回到张晓渔脖颈间的吊链上。张晓渔面色苍白,哪怕被动催动丰收之月,满古虫晶作补给,仍仍然颇吃不消。这是在龙象,若换成其他星域,哪怕元符在身,张晓渔也极可能被抽成人干。 个中艰险,只有自己知道。 不着痕迹得松了口气,众人看在眼里。鉴于此人狡猾异常,认为他力有不逮有之,装模作样有之,心思更多的则认为他又在有意势弱,引人去杀他云云。 子夜鸮远远看着,龙象妇人手法也罢,嫁接手段也罢,在他脑中形成风暴。只有医者,才能领会其中玄妙。此人,天马行空般行事,这份天分让人嫉妒。 山谷尚未完全清理出来,被牧灵殿吸引的众人便闯了进来。 总有人闲得蛋疼,喜欢彰显优越感,进入山谷见到大量龙象土着散落四处收拾材料,不容分说出手便伤人。宝月十六夜但见有人闯入,便开始警戒,目光锁定来人,也正是因为他再看,才激起那人的不满。 长剑脱手,直奔宝月十六夜眉心。 无人出手阻拦,包括张晓渔。 只见宝月十六夜临危不惧,不慌不乱,驱动宝月战象迎着长剑疾驰而来。 “嘁!”那人在龙象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见土着不逃还敢杀过来。便是逃,又如何?不过一条猫猫狗狗罢了! 可惜,山谷内忽然大象齐鸣。 长剑准确无误穿过宝月十六夜眉心! 只是一道残影! 嘶! 那人反应也快,伸手待要唤回长剑。 却见宝月十六夜从侧面杀出,双手持一根扁担长短的蛮桑数枝,重重击中长剑。星力碰撞,长剑失了控制,嗡鸣着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龙象其他人的攻势暴雨般落下。 伤人的修士被砸成肉泥,他的同伴仓皇防御,竟也受了轻重不同的伤势。 众人神情不由凝重起来……这些原始人,如何强悍起来了? 战无暇,韩无心与花子谦权当没看到,诸葛灵眉头皱了皱,龙象崛起绝非好事。天宫进入龙象大陆晚于其他门派,刚刚开始搜罗资源,况且被杀之人乃是天宫下属门派碧游宫弟子。 “张兄,误会误会。” “呵呵。”张晓渔冷冷一笑,抽身回到山君原家象背,朗声高喊:“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收拾!” “有人捣乱,格杀勿论!” 幻明臣,宝月十六夜,宝月天轮舞等人听到吩咐,继续到扫战场,其余龙象人心中纳罕,这外乡人竟然越过新君直接下达命令,威严不容反驳,强硬不留余地。 格杀勿论! “好一个格杀勿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牧神星之主。” “牧神已逝,便是新主又如何?改朝换代不过朝夕之间……” 待余光扫到天宫,剑宫与长生殿众人,方才渐渐安静下来。战无暇,韩无心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这两位默许龙象收拾战场?思及此,再去看龙象众人,少了先入为主,客观起来,竟然有种他们方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这个结论,着实惊人! 天宫,剑宫与长生殿竟被龙象压制了? 什么时候,巨龙需要向蚂蚁低头了? 各大门派行走星空,总有熟人。不少年轻弟子都与叶问心相熟,靠过来询问,绝色佳人却是摇头不语,半句话也不肯说。 反管龙象人,则气势高昂。他们第一次在与外族交锋中,占了上风,迷雾重重的前路似乎亮起一道微光。材料收完,整齐列队站到山君原之后。 战旗猎猎,山君原定定看着一众星空修士。 这位便是新君?张晓渔一手扶植起来的?话说这扫把星进入龙象没多长时间,这么能折腾嘛?一众大佬也不知为何,留着这个妖孽四处招摇…… 待河间稻收完蘑菇孢子,连通灰原翼跟子夜鸮一起回到长生殿阵容。一群灰袍鬼怪之间,多了一名穿兽皮的龙象女童,一个穿着兽皮背身羽翼的少年,气氛顿时诡异起来。龙象惹得起,长生殿这群野鬼惹不起。 第二四一章 牧灵殿现 牧灵殿现 万一给个诅咒,那可倒霉一辈子。 这乃门派间的玩笑,长生殿行走星空靠硬实力,绝非诅咒这些小手段。血咒确是长生殿手段,寻常人大约不配被施以血咒。长生殿成立至今,只有三人被施以血咒,其中最强大的便是深渊领主祝青衣,实力尤在雪红衣之上,施咒之人乃是祝青衣道侣初白衣。祝青衣如今死活不知,许久不曾有消息传出。初白衣是如今长生殿十二位长老之一,也是极少出门。爱恨情仇,总是最伤人,一旦陷入情网,巅峰强者也无法逃脱情伤。 来人比想象少,张晓渔心中感慨,消息太闭塞了。龙象大路上,不知开了多少秘境,把把人吸引过去,牧灵殿只来这几只三脚猫。有幸见识过大门派手段,能将秘境的时间地点大致推衍出来,而龙象大陆十座灵殿必然是推衍的重点。 长生殿第一时间能到。 其他门派却是在丰收月之后赶来,大约动了心思。丰收之月于很多人来说,价值在十座灵殿之上。当日丰收节,许多人还不曾到达龙象,丰收之月竟被张晓渔那厮得了去。 他也配? 所谓财不露白,既然见了,不争一争,说不过去吧。 张晓渔坐在象背,强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丰收之月升起,他可不是仅仅救治三人,而是偷偷将大量生机引入藏书楼三妖与黑月魔体内,重塑他们的肉身。阆苑仙境特殊灵体,将三妖灵体修复几近完整,却陷入沉睡。黑月魔无恙,却处在虚弱期,张晓渔需要一个膀臂,黑月魔是最佳人选。忠诚,是第一位的。 牧灵殿越发清晰,笼罩着在薄薄烟雾之间。 似真似幻,难以言说。 众人开始打量牧灵殿,暂时将龙象众人放在一边。便是牧神亲近龙象,牧灵者亲近龙象,龙象人也要靠实力方能得到。秘境可不会允许上万人进入,到时龙象进退两难,无论进去的,还是留下的,都是待宰羔羊。 妖瞳未归,死活不知。 张晓渔和春来毫不担心,但他带回来的一双姐弟愁眉不展。姐姐深蓝鲸歌,弟弟。姐姐十三岁,弟弟才九岁深蓝万川,两人又黑又瘦,营养不良。深蓝鲸歌一头绿色卷发如茂密的水草,口不能言,却能唱古老悠远的歌谣,与海洋生物交流,弟弟深蓝忘川非常内向,大约是自闭,总躲在姐姐身后,一双眼睛不敢看人。 不过,他亲近妖瞳,分得清好坏。 被困山谷的多是小象族人,留下的不多。十几个人中有一名大象族人,一名外来人,确切来说不是人,而是科技星淘汰下来的机器人。 金发碧眼的女性模样,虽然低着头,仍旧引人注目。 大象族人唤作田原阡陌,与灰原家族属于一个族群,家族之间自然有通婚往来,不过十年前田原家忽然覆灭,没人找到生还者,谁知道竟然藏了一个。 田原阡陌不肯离开,却又表现得非常冷漠。灰原岩几次搭话被无视,不过老人家也不尴尬,自然而然找别人聊天。老油条,才不管这些,一旦有了话头还要再点田原阡陌,依旧是遭到冷遇。年轻人看着不由气涌上脸,灰原岩仍旧乐呵呵的。 山君原,所有所思。 机器人别人尚可,那就是个玩意儿,工具,仅此而已。但张晓渔很有兴趣,机器没有生命,不是机械星的生命体,机械人。一台机器与人这般相处,就不合理。科技城规则他不了解,但废旧机器人的处理应该大同小异,只有销毁。 销毁是指令,执行是科技城机器的第一法则。这个机器人却逃出来,逃到星空的另一端,绝对不简单。 机器人让他想起沈落鱼。 沈落鱼不是人,不是妖,不属于任何种族,而眼前这个机器人给了她,同样的感觉。沈落鱼是机器人?张晓渔差点从象背上惊起,这太可怕了!分明沈落鱼有师承,有星力流转……好想回燕原,把沈落鱼剖开仔细研究一下。 家政十号,是机器人的名字。 型号而已…… 张晓渔待要追问,却见家政十号因紧张,手指无法控制的颤抖,眼睛里尽是哀求,终于放过她去。分明是寻常玻璃制的眼球,怎么竟有恐慌,有意思。 家政十号混入大象族妇女群中,因有她加入,晚饭异常顺利,万来人的晚饭,可不是小数目。家政机器人,太神奇了,手臂藏着无数功能,动起来宛如千手观音,让其他妇人打下手都感觉多余。 龙象文明落后整个星空,基本属于原始状态。一颗主星。这样一架被淘汰的机器,还能惊艳她们,实在难以想象。破碎如燕原,仍有星际飞行器存在。 春来甩手掌柜,他有话要说,别人不敢打扰。张晓渔聚众实施种灵术,春来一脸凝重,但听说他数年前在白家便操作了一番,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胆子忒大了些。应对更加惊险,迦与张晓渔关系莫逆,但面对整个星空,不得不说实力有限。说句难听的,便是雪门寺之主寂樱远出马,也未必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迦,竟与他生死之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啊! 若是这人有半分藏私,等待张晓渔的就是无尽深渊。 虽然号称扫把星,关键时刻运气不错。 但是,这种行为就是找死。他跟妖瞳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这么张狂。 如今恐怕不仅联盟惦记张晓渔,深渊都会动心,尤其圣火教,为了人才无所不用其极。圣火教一直不曾出现,这不是好迹象,他们一定会有行动。大摇大摆在龙象招摇,拉大旗准备撑起一支队伍,甚至军团,张晓渔真心胆大包天。 杀,还是抢,无非这两种选择。 杀了他,一了百了,大家省心。 抢了人,归为己用。 灵蝎刺杀未必是人授意,极可能是自主行动。她怕星空壮大,要将种灵术扼杀在摇篮之中。后来安静潜伏,则可能得到指示。深渊要活捉张晓渔,只有这样才合理。若真如此,联盟必要斩杀张晓渔,以绝后患。 当日星河,三人中运气张晓渔最好,出现神墓山被狐族所救,若非自己作死,不至于是今天的局面。春来和妖瞳能跟张晓渔臭味相投,皆因他们有个共同点。运气不佳,入秘境常空手而归,探秘府撞到精怪的几率远大于捞到秘宝。所以,两个人是真穷。 妖瞳进入虫族腹地,春来进入灵界,一点不意外,根本没有惊喜。不过三年多时间,两人收获颇丰,不仅仅实力大增,好东西也得了不少。说是危险,对于二人来将,不如风之角遭遇执法者暗算雪红衣那场面来得刺激。那次,依仗外力方能逃脱,实力太弱根本无法争取任何机会。但这三年,虽然多次面临死亡危险,却仍在二人掌控之中,生死由自己。 张晓渔猜测,春来最少收获一眼不老泉,甚至掌控一只时光兽。 妖瞳不得而知,虫族危险而神秘,记载少且模糊,无法揣测。但他对河间粟有兴趣,不顾危险带着穿过魔云星,便知其收获不小。手上应该掌握着丰厚的资源,珍稀资源,甚至秘法。很多时候,法才是最珍稀的资源。 饭罢,张晓渔再次检查众人,给各族领头人普及基础心法。龙象军团十之八九都已踏入修行,却不能称之为修士,基本依仗本能。修了法,他们便正式踏入修行。灰原家本无出色弟子,今日后辈却争了气,虽不及河间稻耀眼,却知灰原翼,灰原春和灰原萤未来可期。眼光要看得长远,灰原岩对于修行一事向来不心急,今日一战,他知道赌对了。 心情畅快,不由得多饮了几杯,扯着嗓子唱了起来。经历风霜的男人,声音嘶哑,感情充沛,山谷是自然的共鸣腔,古老的民谣唱起来,虽不美妙,却极其动听。 河间涛找出一面兽骨鼓,击打之后,群兽齐声嚎叫,越发衬得这民谣苍凉起来。 其他族附和,分明不是一个调子,却异常和谐。翎椋笙与幻红尘等天空族也低声吟唱,合在一处颇为振奋人心。血液沸腾,所有人不由得全部加入,连仍在迷茫中琉璃碎骨,敌视众人的田原阡陌也纷纷加入,声音或高或低,表情或凝重或悲伤,连成片,汇成一片海洋。 张晓渔和春来看着,听着,颇有些心潮澎湃。 龙象众人身体出现点点星光,连成一片,宛如大群萤火虫聚在一起。 家政十号本在圈内,连忙退出到张晓渔和妖瞳身侧:“战魂复苏?” 春来讶异,却什么都没说,被他忽略的机器人竟然懂这些?星空各处都不乏机器科技,毕竟方便,但都是死物。这个,却能思考。 张晓渔笑道:“应该是,牧神一族沉寂太久,该崛起了。”说罢,抽出桃木剑刻画阵法,以防万一,龙象不安全,不知道多少人藏在暗处。黑色蔷薇那几个人,神出鬼没,绝对没有走远 那一夜的龙象大陆,群星璀璨,无数光芒点亮大陆,与星空交相辉映。各族不由自主哼唱古老的民谣,万千星辉垂落,一颗颗新星升起。虫族发动,与正在战魂觉醒的龙象大陆诸族展开殊死搏斗。 那一夜,血流成河,龙象大败,却更加坚定了反击的决心。 那一夜,一名美丽女人骑乘巨大瑰丽的人形蝴蝶掠过夜空。 那一夜,整个星空都能看到,星域边界处有一颗巨星绽放耀眼的光芒! 第二四二章 龙象战魂 龙象战魂 虫族竟然人为带入龙象。 这个女人,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她又为了什么? 坐在蝴蝶背后的天海宴双目闪着幽光,那是虫族特有的光芒。天骄众人成了嫌疑人,但他们只说什么都不知道。此番前来龙象,乃是天海宴提议,她幼年游历到这片星域,发现了黑寡妇美人蛛的踪迹,于是提议众人前来围猎。 他们从一颗废星追踪至此,进入龙象之后天海宴便收服了美人蛛,众人好一阵羡慕。如今想来,一切有迹可循,太顺理成章了!而他们,不就是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天海宴给了众人一记扇两耳光。 尤以纯狐空明最甚。 少年颇有些意兴阑珊,此番龙象打击不小。论天份,论实力,论才智,皆不是最佳,甚至引以为傲的破星刃都在张晓渔身上遭遇滑铁卢。春来,妖瞳与张晓渔这几年风头不在,仍如此强势,那么其他人呢。比如御剑心,比如李倩虎,这两人俨然新的双子星。 王蕴古等人骂骂咧咧,天娇乃是天海宴一手操办,算起来便是她于星空游历回到玉京之后。十四五岁的天海宴,便在谋算今日。 那真的是天海宴吗? 谁知道呢! 自有人该操心这些,张晓渔不理多想。 突然发难,因为受挫,又或许因为牧神恩赐降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天海宴血洗龙象,仍是雷声大与殿下,龙象早已没什么可以失去,而虫族却将整体暴露出来。不管天海宴是不是天海宴,蠢却一如既往。此事发酵,天后会受波及,她地位并不稳,即便此时与她无关,也是百口莫辩。各大势力一直保持观望,私通虫族乃是重罪,名正言顺可以操作。不动?没人会信。 山君原使人查看悬崖内部。彼时他们撤离至此,并未来得及细看,便遭遇虫族。山腹宽阔,有一处凌乱营地,也有暗道通往各处。根据痕迹判断,营地为消失的小象族居住。这些人多半觉醒,暗中修行,至于去向一时难以被判断,周遭发现了数十条隐秘的通道。 牧灵殿殿前一眼古井。 古井仍在,却少了空间波动。 已然沉了一眼废弃的古井。 牧灵殿影影绰绰出现在更远处,连云直上。或许这才是牧灵殿原貌,悬崖峭壁像是障眼法,更像是空间错乱而形成。悬崖被大战轰得七零八落,成为犬牙交错的石林,需穿过石林继续向上方能到达牧灵殿。张晓渔等人留在石林,星空修士则在牧灵殿脚下聚集,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张晓渔懒得理会,仍在大量龙象众人。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田原阡陌。田原阡陌肯定是老人,甚至小头目,挤眉弄眼一直暗中安排,胆子极大,竟然没走。 悬崖上,动手想要击杀幻红尘的,正是此人。 “我有无数手段让你开口,过程都不会很愉快。”张晓渔语气平淡,像说今日天气不错。 田原阡陌看了看张晓渔,目光冷漠,到底是人的神采,尚未被虫子寄生。嘴角那一抹冷笑,尚未来得及凝聚,便被桃木剑点了几下。酥麻之后是剧痛,宛如抽筋剔骨,难以言说的剧痛。田原阡陌在地上翻滚,身体抽搐扭曲,汗水瞬间湿透全身,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偏张晓渔收了手段,田原阡陌眼中怨毒却来不及收,被人看见。 那不是疼,不是怕,而是深深的恨!他恨族人,恨所有人,当情绪失去控制的时候,这一切便藏不起来。龙象各族战魂觉醒,感知能力远胜往昔,少部分人甚至敏锐得抓到了情绪转换与波动。 非常负面的情绪。 让他疼着,张晓渔开始打量龙象众人。 灰原岩年长,战魂觉醒很难,便是觉醒也会很勉强。但他本就擅长民谣,一直以战歌激励众人,作为第一位吟唱者,龙象星耀的触发人,果然得到牧神眷顾。他继承了牧神三支战歌,牧神崛起之际战歌激昂,三军激愤,令敌人闻风丧胆,分别是无谓之魂,不灭之心和不屈战意。一旦吟唱,一道代表牧神的山羊虚影出现,俨然牧神亲临,牧神族人血脉燃到巅峰,战力无双。 河间涛获得一枚战鼓,原本也喜欢击鼓鼓舞士气,相得益彰。辅助灰原岩,则效果倍增,亦可独自敲响战鼓,增益主要在坐骑上,出现若隐若现的光环,增加各种属性。 山君原年纪小,祖上有德,才为新君。功德累积机缘予了他,获得了战旗。远古气息的十杆战旗,代表着龙象曾经十族,代表着权利,代表着统治。他手上尚有一杆战旗,早就确定了君主地位,那杆战旗接连闪耀,如若不然,山谷一战胜负难料。 三人俱是领袖级别战魂,山君原为君主级,灰原岩与河间涛为王侯级别。算起来,战歌优于战鼓,但战鼓原本由牧象者掌握,河间涛与战鼓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战魂乃几族独有,龙象游牧民族,高山猎人族与各大兽族等等,人族妖族均无法觉醒。 被推选的各族头领,均是上上选,战龙族统领手上有一支夔牛角,夔牛残存意志慢慢复苏,可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老一辈妇女战魂多为霜月,更辅助她们行医。山君老祖母比较出人意料,精准打击让她的枪法更上一层楼,到底是战神家族与众不同。 琉璃雅心,宝月南极星,幻红尘原本觉醒的,战魂更加出色一些。宝月天轮舞,翎椋笙这种混血,却没有觉醒战魂,不过龙象诸族的战魂于他们有增益加成。不过这两位天赋原本就逆天,天轮与葫芦,红了多少人的眼睛。 琉璃碎骨,撼山岳。战魂发动,踩着光环的族人附带隔山打牛效果,明明是击中表面,伤却在内里,基本上会在骨头上。 宝月十六夜,夜影袭。十六道影子,每一击有十六次连击,依次减弱;或者化作十六剑分别刺来。战魂发动,却只能作用于一人,十六这个数字,也没有达到。 幻明臣,九天舞。翔于九天之上,借罡风之力,速度提升能追赶流光。速度越快,近战攻击力越强,需要不断拉扯。他还擅箭,箭矢射出距离超长,一定范围内越远杀伤力越大。可惜,九天舞只能作用于自己和灵宠,不可用于他人。 山君野,河间岚等一众少年少女战魂都不赖,山君陵意料之中并无战魂,天资出众的他被牧神排除在龙象之外。山君野耿耿于怀,反倒山君陵泰然处之。 其余人不赘述,灰原家战魂七七八八,都不算出众,毕竟老头儿带的多半是老弱病残。说不遗憾是假的,他这般老谋深算之人,自然推测出隆达路他处觉醒比不上他们。牧神星是庞然大物,各族散落星球每一个角落,但昨夜所有人同心同感,能感知到每一个人的存在和变化。涓涓细流,汇成滔天巨浪,震撼星空。 一位牧羊女,骑着一头山羊,长鞭轻甩驱赶羊群出现在龙象。 一群牧牛人,踏着欢歌纵情舞蹈,踏出虚空进入龙象。 遥远星域,一条星河将海族疆域与龙象连成一片,大量海兽涌入龙象魔鲨海。 谁说牧神星只有十族,茫茫主星怎么会只有十族?牧神麾下百族军团,名气亦不小,更遑论曾经牧神星辉煌之际,可谓万族鼎盛。 牧神星复苏,每一支都号称正统,誓要争一争牧神典。 战魂觉醒可以踏入修行,与修行觉醒不同,却总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人嘛,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田原阡陌?” 张晓渔淡淡笑着,蹲下来俯视壮汉。山一样高大的壮汉躺在地上,不得不仰视感受青年,非常不适,便转过脸去。桃木剑在地上随意划拉,众人看着心疼,那是圣器,圣器,星空屈指可数的圣器,你在地上划拉? 刺耳的声音,忽起忽落,听在耳朵里,每一声都是折磨。 “我不知你经历如何,有多悲惨。可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值半毛钱,说呢,少受点罪;不说呢,折磨人我也挺在手的。” 笑容益盛,温柔可亲。 “不会以为我是好人吧?哈哈哈哈!” “尝尝我的手段,很舒服的。” 说话间,笑语盈盈的,将一道白色火焰打入田原阡陌身体,缓缓燃烧经脉与灵魂。众人脸色煞白,都知道河间粟曾承受这种痛苦,当时恢复灵力涌入修复身体,而此刻却只有灼烧,毁灭般的灼烧。 若论心志坚定,田原阡陌不输河间粟,可以说龙象人最值得称赞的品格便是坚毅。田原阡陌更是其中翘楚,身体不受控的颤抖,几乎将牙齿咬碎,一字一顿,艰难朝灰原岩喊话:“老……贼,就看着……我死……吗?就,这么……报答田原家?”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部的力气嘶吼,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灰原岩面上平静,心中却翻着波澜。 第二四三章 神秘黑衣 神秘黑衣 灰原,田原出身一处,原氏。 起初田原家壮大,其他同族受其庇佑,一路从偏僻的不毛之地走到世人眼前。十几年前,田原家因得罪权贵,遭到追杀。各家族同心协力一道抵抗,奈何敌人太强大,原氏一族被杀得日夜奔逃,根本无法生存。 田原家老家主望月哀叹,知此番难以逃出生天,硬生生遣散了各家,也将自家分了。各家不许跟着主族,否则老家主死给你看,独自带着一小部分田原家离去。化整为零,为了保证有人能活下来,却也削弱了战斗力。可惜那权贵气量小,心胸狭窄,硬生生追杀三年多,将田原家斩草除根。各家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损伤,灰原家伤亡也不小,老人家并无怨言。 哪成想,田原阡陌竟这般恨着各家。 回想原氏一族,近年又开始遭遇暗杀,怕不是跟他有关? 不过一些破事,张晓渔素来家族观念淡泊,却深知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又如何呢,一味仇恨无能为力的族人,却不敢把刀伸向仇家?只因仇人势大,便反过来欺凌弱小,不是大丈夫所为。 大致情形不说也能猜测一二,但张晓渔依旧选择提取记忆,拉了几个片段。 他不会摄魂术,也不懂入梦之法,只能简单提取一些记忆碎片。拈云手包罗万象,却并没有这般技法,张晓渔从中领悟出来,怕是文圣当日也不曾想到,这个学生如此聪慧。 其一,暴雨如注。十四五岁的田原阡陌,被祖父按入死人堆,这些死人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家族近支。大象已经被斩成两半,祖父的膝盖被人踢碎,即便跪在地上,脊背仍挺拔如山。 手起刀落,祖父的头颅落在田原阡陌眼前,鲜血和泥水溅了他一脸。 其二,冰封万里。二十上下的田原阡陌瘦弱异常,活得宛如荒野上的野狗,靠食用草根树皮腐肉而活。偶尔遇到其他种族,总是免不了一顿嘲讽,甚至毒打,哪怕大象族也对其敬而远之。其中,也有一些原氏家族。人走茶凉,亘古不变。 其三,客栈之外。田原阡陌遇到一队黑衣人,那些人喂他吃了些什么,带他沐浴更衣,送到这座山谷。 其四,是几张脸,在谋算什么,声音极轻,听不真切。 黑衣人片段有一个瞬间,其中一人的帽兜被风吹起,露出白色面具,他见过。雨城乱事中曾出现,不过这群人始终不曾做过什么。 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是黑色蔷薇,不是圣火教……星空太大,历史太久,神秘组织想要潜伏,太容易了。或许,沈落鱼知悉一切,至少知道是个什么组织。那老太婆,嘴巴太严,平时一句有用的也不肯说。 张晓渔陷入沉思,余者不敢多问,春来开口:“有收获?”这一手提取记忆源自拈云手,非常简单粗暴,一旦对方有半点手段,得到的信息真假难辨,不过田原阡陌性子直,实力差,且陷入昏迷,有几分可信。 将黑衣人样貌描述了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仍只有雨城那一点信息。 春来神色暗淡,打起精神笑了笑道:“这些人嘛,问我。” “雪国两国姓,春为一支,雪为一支。幼年我是千娇万贵大皇子,便是这些人使了手段,离间两姓,从而害了我母亲。” “而这些人,人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行走星空,我多有留心。可他们随走随散,从人群中来,到人群中去。” “他们主要发展当地人,不知道这张网布置了多少年,藏得可深呢。” 这个消息让人背寒,龙象如此偏僻,布置如此严密,其他地方更难说。雨城,雨城,当时应该睁大眼睛看着的。 春来谈及雪国情绪稳定,语气平淡。春雪两姓闹翻,被驱离万里之遥,每每谈及令人唏嘘。他倒还好,许是掩饰的好,许是心灰意冷,混不在意。 他母亲年轻时,乃是雪家天才,比如今的雪千暮名气更胜,同辈之中乃是一骑绝尘之辈。为了家族委身雪国之王,却不想年纪轻轻香消云陨,更堪叹红颜薄命。 如今雪国王子春生是一个人物,他母亲更是一号人物,春生年纪略比春来小俩月。春生之上更有一哥哥,唤作春光,两人一母同胞。春来母亲大婚之际,雪国国王早与人暗度陈仓,有了私生子。 春光虽未亲生,到底名声不好听,便硬说是义子。 义子待遇自然不及,春生是王子,春光只能做近身侍卫。 张晓渔认为纯粹脱了裤子放屁之举,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还少生嫌隙。 春生不争气,被雪千暮硬压一头,处处不如人。都是国姓,都是正统,两姓不合,当今王者势弱,于是雪国乱成一团。雪国不强,地方不大,星空并不过多关注,且让他们闹去,闹大了才好收拾呢。 “既然藏得深,就还未到瓜熟蒂落,慢慢追查就是。何况我们并不能做什么,怕要星空出手,才能镇压。你我最多坏他们一两件事,影响不大。”张晓渔思量许久,方道。 “是了!”春来赞同,杀几个人并不能报母亲之仇,要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是他的目标……虽然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做到。至于雪国,没兴趣。 妖瞳知春来往事,每每愤愤不平。若是他,就杀杀杀,到底不善谋略,妖皇庭没选错人。可是正因为直率,才显得可爱。人生若不能坦荡,有负来星空这一遭。 田原阡陌如何处置,众人没有置喙,凭张晓渔自去决断。而张晓渔的决定也出人意料,就这么放走了他。甚至再强调一遍,愿意留的便留,愿意走的便走。 身份暴露,田原阡陌没有留下的必要,第一时间离开。立时便有三五个人,从人群出来,与他一起离开。其余人犹犹豫豫也走了大半,留下三人都与琉璃碎骨关系密切,自然是投奔他去。他们都觉醒战魂,生存能力极大提高,实在没必要寄人篱下。 琉璃碎月不见,宝月秋海棠亦不见。 让人意外,家政十号选择留下。 张晓渔不意外,这机器人有独特消息来源。脾气也是个怪的,张晓渔怀疑她,反倒是让她等到了某种尊重,因为承认她是生命的一种存在,而其他人,只把她当成工具。 分派妥当,留大部分人原地待命,好好消化成果。小部分人继续向深处进发,这里还余着几道灵,运气好能复兴牧灵者一脉,最起码得到一些信息。活到如今的灵,身份非比寻常,当年实力也是强大无比。只是失去了主的灵,只能消耗星力日渐虚弱。 战魂觉醒的各族变化不仅限于人本身,还有坐骑的奇妙变化。 其他族尚好,大象族堪称绝妙。合则固若金汤,分则各自为政,灰原岩从大象背上往下一跃,胯下变多了一头小象,而大象体型也略小一些,全都散了便是比小象略大一些的象。 这般变化,即便大象族人没战魂觉醒也多了许多可能性,何况都觉醒了呢。不过,弊端也非常明显,日夜在象背上厮守,心力朝一处使,如今这般必然会有人生出异心,怕是会影响大象实力。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金子,且看着吧。 年轻人更喜欢小象行走,老人妇女孩子自然还是在大象背上更舒服些。 灰原,河间与山君议定,家主不得离开大象,家眷随行不得离开大象,日后大象族起居仍在象背。无论何时何地,家主都不得因任何人、任何事而舍弃大象,族人可以离开。当然,家主必须离开大象方可办理的事宜,可以派代表参与,亦可视情况定。约定用血誓完成,代表三人的决心,其他人并不理解……至于吗? 于是,灰原岩,河间涛和山君原回了大象,倒是山君野,山君陵骑着小象跑得欢快。山君野与象雀关系密切,象雀只跟主象,山君野闹了一阵弃了小象回到主象背上。山君陵则是不肯,一路追着春来的白马,与宝月天轮舞二人一同盯着春来,显然对他的神姿非常向往。 张晓渔很想劝说宝月天轮舞加入天宫,不至于浪费他的天份,于公于私都有好处。奈何孩子不愿,牛不喝水前跟头,并无益处。 山君陵,入天机门,筑灵山甚至天师门都是好的。最好筑灵山,孩子阵法天份尤在张晓渔之上,未来可期。追逐春来大可不必,大约孩子平时都拘在象背上,对自由向往吧。山君陵非常成熟理性,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灰原春与灰原萤,因为大象的变化,两人从残障人士变成正常人。虽说手术完毕,哪怕到底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是以,这两位留在乱石林,并未上前。 花子谦付出一柄黑月做为代价,成功将灰原春收入剑宫。剑宫正统,张晓渔点头应承,开口讨要好剑之际,便是这个打算。 灰原春并不要紧,剑道天赋不详,但剑宫有个纪凡尘,今日一切值得好好品鉴。纪凡尘天资出众,参与种灵,更是公羊夜传人,很多方面比张晓渔更出色。 山君原与几位新旧统领商议龙象诸事,顺便排查黑衣神秘人。已知的艰险,都可以克服,未知的却会给你致命一击。神秘黑衣无孔不入,张晓渔借口将龙象众人留在原地,只点了几人前往牧灵殿。 幻红尘,翎椋笙与新加入的一名龙族少年,李鼎鼎,都在其中。 星空孤儿李鼎鼎,为龙族收养,并不是龙象人。 临了临了,带了山君陵。 出人意料,山君原欲言又止,终未开口。 第二四四章 美人灵殿 美人灵殿 春来略有些担忧龙象土着,张晓渔反劝道:“人,都要自立。” 得嘞! 您老人家说得都对,那是你的人。 脑子里灵光一闪,春来忽然意识到,张晓渔费心费力帮助龙象,大约没想回报。张晓渔暴躁,遇到天宫更是半点耐心没有,但诸般安排却未排斥。天宫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改变对他的看法,那便是全心全意为着龙象。 他为什么? 他求什么? 纯粹的好人? 或者他所求太高太远,以至于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不着急。 跟自己一样,或者更高,更远。 他这般想,一行人已经拾阶而上,与星空修士汇合到一处。 牧灵者所居阵法缭绕,虽年代久远,大多废弃,仍迷雾重重,难以靠近。阵中隐约能看到几个人,状若疯癫……或纵歌狂舞,或疯狂自残,或如猴子一样,翻开衣服试图找些虱子吃。 春来能寻到牧灵殿,却并未进入。彼时龙象禁制消失,各大秘境渐渐浮现是主因。但他家学渊源,不擅阵法,但能破阵,寻常阵法困不住他。山谷小象族人,常年居住在山腹内,甚至为求水源多次勘察水井,却无半点发现,只因阵法隔绝,他们并无破阵之法。 年久失修,却仍存余威,足见布阵之人技法高超,便是张晓渔也只能赞不绝口。文圣传他的技法,融合各家之长,皆是精华,然而舍弃的未必是糟粕,此处阵法精妙,让他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牧神一脉传承已断,很难看到牧神痕迹,在龙象每每令人耳目一新。 心得本就灵光一现。 自然少不了指点一番,山君陵听的认真,竟然在点头。幻红尘与翎椋笙自然要学,李鼎鼎等新人也要听,虽然听不懂。不指望能修得布阵之法,总要知道如何破阵。道理是一个道理,每个人理解却不一样。 山君陵聪颖勤奋,对阵法有天分,更有兴趣,可谓津津有味。幻红尘与翎椋笙则硬着头皮,亏得张晓渔送了科技城的影像记录设备,先录制下来,慢慢钻研。 张晓渔教学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避忌。一众修士嗤笑,听说此人好为人师,当真不假,说得跟真的似的。那么牛逼,你进阵啊,不是说此阵不难破吗? 耻笑声中,张晓渔等人身形一转,消失了。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尴尬……这他么,他们折腾打半天时间,人就进去了? 赶紧整吧,再耗下去别人得了牧灵殿,他们还在外面玩呢。 张晓渔等人不知这一段,他只是讲着讲着,顺手打开禁制,十来个人鱼贯而入。他不是圣人,总不能破了阵把对手放进来。那些人虎视眈眈,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身后跟了一条尾巴,是个潜行者。张晓渔本欲放他进来收拾,临了微微一笑,放弃了这个主意。 潜行者见众人进了阵法,想入却不得其法,只能远远候着。却不知他身后也有影子,远远缀着。星空修士聚拢,潜行者再次向后退了退,却被人从背后一棒子敲晕,拖入阵中。 拖人的却不是人,而是一道影子。 影子太快,众人只见一个人被托在地上摩擦,撞入阵中。有人出手,却不曾拿住,影子将人拖到地面之下,仿佛水下闪过一道灰影。任凭地面被击碎,影子安然无恙,不仅如此连被他拖着的人,也只如一道光影,飞掠而过。 影子入阵,消失,不知藏到何处。 阵中早有人在,天宫,长生殿,剑宫等早就在此候着。 放眼望去满目荒凉,并无房舍,仍有一眼古井,古槐或横或斜,墓地连成一片,祭坛只残存一角,枯草满地,破败不堪,薄雾游来荡去,偶有一两声鸦鸣,却不见鸦影。那几个或疯或傻的,却不在这里,大约是误入他阵,或者根本就不知何年何月误闯进来,甚至本是阵法作怪,什么都没有。 龙象诸族胆子大,面对强大的星空修士,少了团体作战优势,丝毫不退。跟着张晓渔缓缓走上前,怕归怕,干还是要干的!春来朝远处淡淡一笑,从容面对扫过来的目光。 幻红尘证了,跳下渡鸦缓步前行。原本灰色的眼眸变得明亮起来,闪耀着银色光芒,伸出手,指尖从薄雾上掠过。浮光掠影般,闪过从前的画面。 她的眼中,虽破败却有章法,朱红虽落却难掩雕梁画栋,一间间院落层层叠叠,院落之间坐落着一座恢弘大殿,牧灵七殿第一座,美人殿。 丹青候擅画美人,栩栩如生,吹一口气便从纸上跃下来。美人一百零八副,乃是丹青候以笔力将美人灵封在纸上,妖女魔女仙女神女神魂都有被封印,一法祭出,百女争鸣,将文弱书生捧为牧灵七将之一。 竟与藏书楼三妖的书妖绮梦异曲同工。 张晓渔心中一动,却见诸葛灵手中量天尺朝幻红尘砸过来。 幻红尘切换时空尚不顺畅,仍停留在过去时光,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而诸葛灵这一击毫不留情,便是张晓渔未有防备的情况之下,也极难逃脱一死的命运。 因为张晓渔分神思索藏书楼,春来快了一线,到底没能拦下。 诸葛灵看着和气,实力不弱,量天尺封锁了两人救援空间。 众人皆惊,却终无力回天。看着量天尺从幻红尘面门砸落……翎椋笙只感觉双膝酸软,差点从碧玉天鹅背上摔落。 张晓渔眼见人被砸中,无力挽回,持剑便朝诸葛灵掠去。 春来回马划出一道冰桥,将天宫其他人拦在外面,虽然只一瞬,却足够张晓渔将长剑送入诸葛灵的心口。诸葛灵号称算无遗策,却并不擅单打独斗,他只算计了幻红尘必死,却并未算出如何逃开两位天才的夹击。 或者说,低估了两人的胆量与默契。 他们,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张晓渔临了还给他留了一句,因为诸葛灵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并不恋战,天宫高手如云,剑刺入便退,桃木剑划出一道金光,庞大的符文阵法涌起,将翎椋笙,李鼎鼎等人笼罩期间。 战无暇杀过来,撞到符文屏障之上。符文屏障应声而碎,战无暇却被弹了回去。具红药与虎如意双双从侧翼抢过来,被春来划出的冰墙拦了一瞬。两人实力到底强悍,厚厚冰墙碎成一地冰晶。 一道黑影自雪中穿梭,时光兽扑向具红药。 一道白影自空中飞落,水晶貂扑向虎如意。 两兽同时被击落,落在黑白烟雾随风飘散。春来临危不乱,胯下白马如龙,长枪挑起千万道狂风,迎战两人,竟然暂时将二人逼退。 战无暇脸色铁青,一为诸葛灵不听话,擅自出手;二为自己大意,在张晓渔手上吃了闷亏。他忽略了桃木剑啊,张晓渔极少动用桃木剑力量,不代表不具备这种能力。此等神器,只要驱动,便威力无比。 从乱石中起身,眼眸冒火。 具红药与虎如意不知其用意,护着诸葛灵退回,站在他身后。 “此举,是我们不对。” 战无暇是条汉子,寻常天宫不予安排他出门,便是这人眼中对错分明,不愿藏私。探险寻宝,伤人,死人都属正常,同门相残也不少见。 杀人,反杀,没有对错。 诸葛灵怒极,待要再次冲上,忽然脚下一软,瘫软在地。张晓渔那一剑刺入不深,却抹了剧毒,伤口本就接近心脏,快速蔓延全身。 张晓渔从不用毒,但他这般医学天分,如何会不懂用毒? 他当真急了。 天宫与张晓渔混战,剑宫乐得看热闹,但长生殿却难以置身事外。河间稻与灰原翼蠢蠢欲动,朝夕相处数月时间,又是孩子般赤子之心,见幻红尘化成一道泡影,尸骨无存,如何忍得。 韩无心看中两个孩子,倒不是两人多出色,而是长生殿本就源自龙象。另外,山君原崛起之势已难阻挡,一旦势成,两个孩子将是龙象核心家族弟子,诸般好处自不消说。 “子夜鸮,救人。” 子夜鸮闻言走出人群,查看一番:“毒虽然烈,却不致命。” 天宫众人虽医术不精,却略知皮毛,早就喂了解毒药丸暂时压制药性。听子夜鸮如此说,便彻底放心下来,八大门派与众不同,他们互相残杀不会放在明面上,绝不会授人以柄。 诸葛灵突遭暗算,失去一贯的温和,脸色铁青,独自休息,不与众人说话。 其实很危险,他正虚弱,一旦有人暗算九成能够得手。天宫一贯强硬,敌人众多。这种天才弟子杀一个少一个,尤以谋略着称的诸葛灵,各大门派可没少在他手上吃苦头。 对上位者,诸葛灵一贯谦和。 但,对下位者,却以手段凌厉着称。 大家立场不同,看待事物也不一样。 诸葛灵极少受挫,素来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到了龙象第一次吃瘪,难免思路混乱。若在平时,必然会算计战无暇等人以自己为主,什么牧灵殿都不如命重要。 今天,却将人往外赶。 萧瑟中,风乍起…… 忽然一道浅吟清唱传入众人耳中,更有雨夜吟诗,轻盈笑声,幽咽哭声凡此种种汇在一处。眼睛的景象也随着光波流转,发生极大变化。 美人殿,确切地说乃是一副美人图。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百余名美人活在画卷之中,每一隅都是绝美,都是一段美丽的故事。 花卷闪过一道光芒,众人已经在卷之中。 画中除去他们,尚有几道人影与此处格格不入,幻红尘或者说燕倾城与五位衣着华丽的贵女,站在正中水榭亭子里,笑语盈盈,看着众人。 “咯咯咯,惨了惨了。” “瓮中捉鳖了。” “嘻嘻。” “谁能想到,这画一直挂在镇远侯家小郡主的房里呢。” “主人在此,野猴子还想争一争呢。” “尔等何人?”有人出言询问。 野猴子这侮辱性词汇出现,众人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出身,那是古燕国词汇。古燕历史悠远,更有众神故土之称,最早进入文明时代,总喜欢称外乡人为野猴子。 古燕人自己认为没有恶意,更多是戏谑,但古燕国之外绝无人提及这个词汇。 同时也有了更多疑惑,古燕人为何出身龙象?一副挂在古燕镇远侯府中画作,为何出现在牧灵殿中?古燕那般强大?为何那般毁灭? 无数个问题涌出来,却只问得出一句尔等何人。 “哈哈哈哈,坏人呗。”幻红尘似乎已经掌管了美人殿所谓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画外一战不过盏茶时间,画中却已过了数年。几道灵格外凝实,候茗阁竟已完全恢复,说话的便是她。 “画中时间由红尘掌控,先生且先赶往其他灵殿,我先留一留众位客人。” 幻红尘手臂一挥,张晓渔几人回到外界。 第二四五章 占大便宜的长生殿 第二座,仙灵殿。 云间候至纯至真,得星空醇毓菁华凝结而成的仙灵信赖,共享长生。仙灵一族精通魔法,农耕,建造,医术等等,单体仙灵战斗力一般,合在一处却不容忽视。云间候与仙灵组是灵魂平等契约,互相守卫,云间候早就消失无踪,仙灵也不见。据传,云族或与之有关。 换言之,仙灵殿已经空了。 废了! 河间稻从废墟中拔了一颗小树,手掌大小,放入怀中。 到底是穷乡僻壤没见过世面,星空修士不禁暗暗唾弃,韩无心倒是宠溺得抚了抚小丫头脑袋。天赋初开,正需要勤加练习,河间稻上进,她自然喜不自胜,便是野草野花收集无数,也不介意。 忽然想起,曾得了一枚项圈,可供灵植灵兽生长,乃是诛杀一名流浪者得来。便取了给河间稻套在脖颈间,低声传授使用之法。河间稻伸手去掏小树,却已消失不见。 只当是掉了,不时回头张望,却看不到丢在何处。 阵法被破了大半,各大门派陆续杀进来,长生殿需要往前赶,没时间回去寻找。 因为第三座,便是长生殿。 长生候永生不灭,修永恒天道。 当年牧神选择固守星空一方,不再征伐四海之后,长生候选择离开,创立了超大宗门长生殿。然而长生终是虚幻,大梦一场,长生候早就消亡在茫茫星河,长生殿却逐渐壮大。虽然仍选择灵体修行一脉,到底与初时变了模样。 长生殿最残破,长生候不曾进驻此处,比其他几殿荒废早了不知多少年。地面起伏,众人许久才惊觉这是坟墓,只因年久失修,渐渐变成一个个小土包。埋葬在此的,都是追求长生而不得的人,生前多耀眼,死后就有多寂寥。 天宫被困美人殿,长生殿便因韩无心成为实力最强的门派。长生殿她势在必得,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能为人带走。 “花子谦。” “韩师姐可是欠了咱们剑宫一个人情。”花子谦忽然出手,将一个打算掘坟挖墓的修士逼退,表明剑宫立场。天宫被困,长生殿与剑宫联手,其余门派脸色难看起来,这些大门派向来如此不要脸,吃肉喝汤顺便打包,连渣子都不给人留。 “又要清场?彼此留些体面,不要凡事做绝。” 被掘开的坟墓尸骨早就分解,里面仍有几件物品闪闪发亮。星空历史悠远,文明日新月异。许多传承因为各种原因已经断了,于是人们才寻古物,推测曾经发生什么,诸如此类。但古物难寻,尤其这种无限接近上古时代的古物。 百余座小坟包,总有三五个藏着古物。 万一有功法,圣器,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任何一件足以撑起一个门派。如何不心动,如何会因别人三言两语而退? 双方迅速战到一处,精锐进出。灰原翼与河间稻留在后方,便有人留心想要抓住二人拿捏长生殿。无论成功与否,至少能离间长生殿与龙象各族。才加入长生殿的两位龙象天才,为了一些利益,被放弃了。 不待有人交代,长生殿一道灰黑色斗篷翩然跃出战局,护在两人身前。 “朝咱们长生殿小弟子下手?” “你倒不怕老子杀你满门?” “宋新白,尔长生殿行事如此霸道,就别怪我等施非常手段。另则,若长生殿不要脸面,说话便灭人满门,唐玉寿无话可说。” “原来是唐门,宋某记得了。” 唐玉寿气结,都说长生殿人无法沟通,看来不虚。 他也不愿多言,挥动手中勾刃新月扑了上去。唐门弟子出手,暗器横飞,最是难防。宋新白嗤笑,一双惨白的手轻轻挥动,周遭浮现一大片白灯笼,影影绰绰遮挡视线,更是自动拦截唐玉寿的暗器。 这也就算了,每一只白灯笼忽明忽暗,似有鬼笑,听着渗人。 唐玉寿尚可,灰原翼听得魂飞魄散,胆战心惊,不过少年强撑着,将河间稻抱在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小丫头倒无所谓,多么舒适的安息之风啊,翼哥哥怕什么呢? 坟墓尽头是一面石壁,上面苔藓丛生,难以看清原貌。张晓渔等人跨过白灯笼,径直来到石壁下方。看到灰原翼与河间稻抱在一起,非常满意二人表现,如果心怯了,进不进长生殿就要再议。 表现不错。 张晓渔到了,灰原翼心底镇定,挤出意思难看笑容。 伸手拂去石壁上的青苔,果然下面刻着字。被他这么一拂,灰尘青苔扑簌簌坠落,整面石壁显露人前。一道道淡淡金光闪过,阵阵天音响起,浮躁的心境渐渐平息。 “好东西在这儿呢,众位!” 众目睽睽之下,张晓渔指着最显眼的几个大字,朗声念道:“长生诀!” 总说要多读书多读书,在列都是名门子弟,很多却不愿研习古文,更不消说研究他族语言。剑宫弟子这方面弱了,便是花子谦也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 长生诀? 遗失的长生殿功法! 长生候立命根基便是此决。看不懂没关系,如今手段可多了去了,纷纷掏出各种影像设备,对着石壁便是一顿拍。不管真假,拍了再说……可惜各种设备纷纷爆炸,惨叫声接二连三。 不仅设备废了,更有不少人双眼刺痛如灼烧,肿得像是个核桃一样。 仍能直视石壁的不过寥寥数人,长生殿众人与张晓渔。春来只能看到一个字,本,便再无其他内容,算不得直视。春来眉头紧皱,不知其意……却又随即展开眉头,并怎么不在乎,他又不修长生诀。 其余人也无所谓,得不到便毁掉,多大个事儿! 念头才方生出,人已经被弹出牧灵殿范围之外,不是长生殿外,而是直接回到大战才过的山谷。忽然出现,哇哇惨叫,差点被才赶来探牧灵殿的修士当场击杀。 且不管外界如何乱,长生殿里安静如鸡。 扫了一眼,没兴趣,功法张晓渔记得太多了。文圣称之为文,星空大约没有比他更渊博之人,而张晓渔得了文圣九成知识储量,这一则长生诀在他的储备中。满篇胡言乱语,狗屁不如,这是文圣的批注。 “韩姐姐,小子卖个人情。” 星空传闻文圣所知所学尽传张晓渔,韩无心这几天留心打量,深以为然。 于是笑笑:“张家弟弟所言,必然价值不菲,姐姐可担得起?” “姐姐这话折煞小子,韩无欲兄入龙象却未动手,这份恩情便抵过一切了。” “无心是无心,无欲是无欲,一生不曾见几次,又非同门。张家弟弟奢望过多了哦。” 哈哈哈,张晓渔一阵干笑,他的确有些小心思,明知不可能,却总要尝试一下。韩无欲太危险,想要杀他的人中实力不算强,但危险性却最大,杀机最盛。 “长生诀寻常,倒是长生碑姐姐定要竭尽全力。” 一个长生诀寻常,长生殿弟子气得七窍生烟。你才寻常,你们全家都寻常,老子门派的立命之本,被你一张破嘴说成寻常?那我们修行长生诀的人,成了什么?捡破烂的! 嘁! 其他修士忍不住冷笑,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不就是文圣拨冗教你认了几个字,看把你狂的。 张晓渔好一阵无语,的确托大了。文圣那般说没问题,可他如实重复,就有点不要脸。不过,输人不输阵,越是理亏越是镇定,语气更要强硬:“一群乡巴佬,知道个屁啊!” 若不是一众修士知他还有后话,互相拉扯,早就冲上来揍人了!在场的出了龙象那几个小鬼,还能有谁比你更衬这个名号?乡巴佬,扫把星……不都是你? “文圣曾论长生,举例提过长生候。” “长生候立命之本乃是长生诀,出人头地却是靠着长生碑。长生诀未必真,长生碑却实打实星空至宝。” “弃长生碑,是长生候最错的决定。” “弄得满门人不人鬼不鬼,白白浪费那么多好苗子……文圣说的,可不是小子胡说八道。”张晓渔见长生殿众人杀意升腾,连忙解释。 韩无心却听出弦外之音,长生碑? “长生碑于长生殿而言,便如元符,更盛元符。” 此话一出,便如油锅如水,晴天霹雳……长生殿贵为八大门派之一,弟子皆精英,人数却是最少。只因他们的修行,不支持繁衍后代,只能不断招入新弟子,可天子出色之辈能有几人舍弃一切投入长生殿? 韩无心所言不虚,她为长姊,韩无欲为幼弟。虽然一母同胞,但韩无心少年时为入长生殿与家族决裂,两人的确不曾见过几次。大抵因为血脉至亲,韩无心尚有几分情分。 若真如此…… “若我是韩姐姐,无论真假,都要拼命一试!” 长生殿众人,望着韩无心。子夜鸮,宋新白之辈皆是孤儿,自幼入长生殿,并无凡尘牵挂。但舍弃肉身仍是一生之痛,走在路上被人当做妖魔鬼怪,那滋味并不好过。 张晓渔丢完炸弹,便不再管,带人走到一边,表明态度。长生碑也好,长生诀也好,他不参与。少了这个搅屎棍,一众星空修士感觉机会来了,这鸟人一直跟这群死人脑袋卿卿我我,看着就膈应。 “无耻小辈,胆敢到龙象做贼。” 许见秋的声音忽然传遍龙象,能让她这般气急的,大约是某位圣人。 “夫人息怒,晚辈取些东西,即刻便走的。” 长生殿五位圣人联袂而至,灰白色长袍现身长生殿,巨大的威慑力将众人压得抬不起头。五圣人联手,将长生碑连根拔起,撕破虚空消失不见。长生殿一众弟子,包括河间稻与灰原翼,全部消失不见。 长生殿随即传出音讯,山门封闭,进出皆禁。 此举星空震动,长生碑消息传开,各大门派震惊,死亡谷求上门去。 星空势力排名,要变一变啦。 第二四六章 恶灵出世 恶灵出世 一座长生碑,惊动五位圣人。 本还想着争一争的一众修士,吓得胆战心惊。 探秘境而已啊,各位大佬亲自出手,欺负别人没有圣人?奶奶的……牧灵殿差点崩碎好不好。空间崩碎可大可小,一个不慎连通五位圣人都会被留在这里。 至于吗? 至于! 因着五位圣人至,美人殿空间不稳,天宫众人乘机杀出来。脸上怒气未消,因为美人殿时间变缓,他们还在幻红尘刚刚发难之际。 还未动手,人已经出来了。 幻红尘翩然出现在张晓渔身侧,嘴角挂着血丝,空间动荡对她的影响更大。得知长生碑被长生殿五圣人联手取走,天宫众人面色更是不善。任何门派壮大,都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诸葛灵眼睛冒火,想把张晓渔生吞活剥…… 张晓渔瞟了一眼,心中嗤笑。 谦谦君子?呵呵! 长生碑为人取走,这一带的旧坟一并被五圣人带回长生殿供奉。只留一个巨坑,不值得逗留。前殿被破,后殿随即打开。 第四座,恶灵殿。 夜哭郎候目不视物,自出生之日便被邪灵时时冲撞,日夜啼哭,身体孱弱,最终被父母抛弃。那个年代星空整体仍处于原始状态,生活艰苦异常,到处都有专门扔死孩子的山沟。身体孱弱,可能活不下去的孩子直接被扔到山野,不算稀奇。偏夜哭郎被扔之后,三天三夜仍有一息尚存,啼哭不止,被经过此处的牧神所救。此人乃牧神亲手养大,乃是牧神手上一把刀,长大之后归入牧灵守卫者一支,极少出现在人前。 恶灵殿是一座小山村,家家门户紧闭,漆黑一片。只有村头一家,虽然闭着门,却亮着灯,屋内影影绰绰,不时有孩子啼哭。 众人走近,许是脚步声惊动,院里传来犬吠,屋内人影沉了下去。 尼玛! 遇到一座死气沉沉的山村正常,有灯亮着已经很渗人了。 竟然有狗叫,那人还做了反应……这个地方尘封几千年,怎么会有人?修行者数千年寿命不稀罕,千年不食活着也不稀罕,但千年如一日重复枯燥不变的生活,神都无法忍受。况且,如果恶灵殿有人,能是谁? 必是夜哭郎候。 牧神的刀,杀他们的话,简直就是杀鸡用宰牛刀。便有人开始向后退,疯狂逃窜。张晓渔冷眼看着,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也没底。牧神都没了,长生候也没了,牧神一脉无人幸存,夜哭郎候在牧神手下并不算强,总不能他还活着吧? 但他没底啊,因为连心和许见秋这种被封印之人能活下来。 幻红尘美人殿中修行十年有余,实力暴涨,一双阴阳眼运用依然炉火纯青。但,她看不透这里,就是寻常村落,毫无灵力波动,更无活人生气。 众人凝步不前,却听到接连惨叫声从村内传来。 声音颇为熟悉,竟是方才逃走的那几位。 虎如意语笑嫣嫣,移步到张晓渔身边,巧笑倩兮:“张师弟,可有阵法?” 张晓渔不喜欢自来熟,然而伸手打笑脸人,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若没看错,是没有?” “多谢。”虎如意得了信息,翩然回到己方阵容,与战无暇几人窃窃私语。再看山村之时,他们少了几分犹疑,多了一些肯定,大约是有了猜测。 “皮影戏。”春来凑到张晓渔耳边,轻轻说话。 “嗯?” “时光兽探了一遍,没什么发现。灯是鲛油灯,傀儡在演皮影戏,怪怪的。”春来说得很不自信,这么诡异的地方,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不对!”张晓渔忽然喊出声。太奇怪了,向来夜哭郎对自己幼年并无留恋,来历真假都难说。便是真的,漫长生命里,山村夜哭绝不会让他至死仍念念不忘。一声如浮萍的冷面杀手,死后也不会袒露心绪,哪怕他真的无法忘记童年。 甚至,那等杀手,死在何处都难说,这里或许是衣冠冢,或者只是空坟。 天宫众人本已打算迈入,闻言一怔。诸葛灵因为毒伤缘故,先一步回归养伤,那毒虽不致命,到底拖累他失去大部分能力。少了这位谋士,天宫众人行事便少了许多果断,踯躅起来。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 “不过好心提醒一下……” “银狐幻术。”天狐少年纯狐空明竟然赶到,他们一众天才因天海宴之事为人猜忌,本欲撤出龙象。但,少年们心有不甘啊,明明他们才是最接近牧灵殿的人,空手而归实在不甘心。 管他姥姥的!爱谁谁! 就去! 几人回去一半,杀了回来!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疑团散了。坟墓这种极阴之地,正是狐族喜欢的栖息地。银狐乃是最珍稀的狐族之一,实力不强,但幻术无双。随着纯狐空明点破,眼前山村消失不见,只有孤零零一个坟包,边上躺着几个修士。 几位修士当真无颜见人,落荒而逃。 寂寥得令人唏嘘,夜哭郎候凶名极盛,可不止婴儿夜啼那般简单,而是一个让诸神都颇为忌惮的名字。论实力的确一般,但他不仅神出鬼没,主要是狠,对人对己都是一个字,狠! 如此大凶之人,生得平平淡淡,死得悄无声息。 银狐幻术的确玄妙,连擅长幻术的时光兽都能骗过。大抵是听了众人谈及夜哭郎候过往,匆忙之下化出这么一个山村来。虽破绽百出,众人因着陌生也被骗了过去。。可若真入此环境,心神俱被银狐控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逃脱,众人再强也不过一个死。 破解之法极为容易,叫破便破了。一旦阵破,银狐便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缓缓从暗处转出来。 “小生……见过众位英雄。”白衣书生自暗处转出来,朝众人深深一礼。 “小爷在此,你还要骗下去吗?”纯狐空明颇有些不耐烦。狐狸多疑,擅蛊惑人心,虽然天狐王者纯狐空明看不上这些手段,却如何看不透? “老实交代,小爷收你做仆人,保你一命。” “否则,等着被小爷砸成肉泥。” “桀桀。好大口气,不过一只杂毛狐狸,竟如此张狂!”随着一股腥臭袭来,一青一白两条水缸粗细的巨蛇从暗处游出来,口吐人言。 “众位师兄,这几个虐畜交给空明,自当感激不尽。”纯狐空明气急而笑,他竟然被几只小妖蔑视了。天狐,星空顶级种族,被人骂杂毛狐狸。这口气不出,他不如扒了自己的皮,会神墓山谢罪。 天宫,剑宫略一思量,微微点头。 张晓渔很不情愿,这小狐狸连口头人情都不肯给一个。感激不尽,就完了?但春来已经点了头,他也不得不点点头。脸皮太薄啊,真不好混! “这几只妖,如何在阵中生存呢?”张晓渔到底忍不住,给纯狐空明挖了一个坑。 纯狐空明如何不懂,却没有反应,提起身形朝两条巨蛇掠了过去。结果实在出乎意料的,两条巨蛇看着隐隐有化蛟迹象,指不定多厉害,哪成想竟是两条只会蛮力毫无章法的小妖。修行不过几百年,因吸食了天材地宝才有如今这般模样。 碎星海并不稳固,不少星仍在缓缓崩碎。两蛇与银狐便来自某破碎星球,数百年前星球崩碎,它们被卷入星河,自空间缝隙误入恶灵殿。它们不是妖瞳,也不是春来,没有破局的能力,只能栖身在此生存。 幸亏,夜哭郎候衣冠冢内,放置了一道灵泉。三妖奄奄一息之际,被灵泉气息吸引,钻入衣冠冢内吸食灵泉为生,继而生出灵智,修行至今。 不过是百余年的小妖。 说话这般猖狂,皆因所学都来自夜哭郎。 夜哭郎衣冠沾染了他的气息,即将弥散之际偶遇三妖,气息化作零碎记忆进入识海。故而,三妖行事均从夜哭郎处学来,银狐天性让其保持彬彬有礼的伪君子模样,而两条巨蛇则将其戾气学了十成十。 三妖毫无抵抗之力,被纯狐空明收了。众人强忍去抢的冲动,见纯狐空明取了一枚月亮石出来。并没有灵泉,只有月亮石流出的精华被三妖误认为是泉水。大约,对于夜哭郎来说,精纯的月亮石酝酿的月亮精华,也不过是可以解渴的山泉罢了。 他妈的! 上古时代真好,各种异宝随处可见! 正在艳羡,甚至想要杀人夺宝之际。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伴随着满是母性的女声,古老歌谣忽然想起。一道虚影浮现,六七岁童子模样的人手持一柄长枪,朝纯狐空明扑来。 “你不是夜哭郎候,到底何人?” “嘻嘻。”童子虚晃一枪,抽身后退化作千万道,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童出现在众人眼前。随着众人目光流过,一个个形态——或吃糖葫芦,或放风筝,或踢毽子——凡此种种,皆化成泡影,翻滚成烟雾,消散不见。 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也好像被风吹散。 那童子自远方出现,双眼绿芒大盛,脸上却不是儿童神态,更像是活了千百年的老人。 “羊多多那老匹夫再也想不到,某出来了!” “待某杀上牧神殿,去去老匹夫威风!” “尔等小儿,误打误撞救了祖宗我,今日便饶尔等不死,他日老祖宗寻你们玩,哈哈哈哈!”说话,化成一道流光穿过黑暗,消失不见。 纯狐空明吐出一大口鲜血,甚至颤巍巍倒地,张玉狮等人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余者仍在无限震惊之中! 这是哪位?能直呼牧神名讳,且称其为老匹夫…… 恶灵殿并不因为葬着夜哭郎候而命名,而是因为这里震着真正的恶灵!需要牧神亲自出手,需要月亮石来镇压,甚至牧灵七殿都因镇压此灵而存在! 那么,他们干了什么? 第二四七章 宿命之选 宿命之选 一具大凶之灵,逃脱禁制。 众人心底沉甸甸的,恶灵以为牧神仍在,却敢于直接挑衅,其强大简直难以想象。这只灵放出去,怕是比深渊大军来临不遑多让。 春来与张晓渔对视一样,这算个什么事儿?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牧灵殿破了四阵,一殿空,一殿归幻红尘,一殿归长生殿,一殿放出绝世大凶……尚有三殿未探。 第五座,五行殿,缓缓展示在众人眼前。 万物候掌管此殿,灵只有五只,然而五行生万物,这五只灵乃是星空造化,为一人效忠仅此一例。据说,水灵是牧神所赐,万物候只得四灵,故也被称为四灵候。另一说,火灵并未契约,只愿追随,凡凡种种却终究有个四灵候的说法。 五行不完整,否则万物候便是创世之祖,世间万物借由他而生。因为有缺憾,万物候在上古只能算籍籍无名,机缘不浅得五灵相助,却终因福泽不够绵厚,水火乃生命之源缺一。水火双灵气息全无,青龙白虎雕像兀自挺立,杀气自白虎而来。 五行候乃杀戮之王,如今残破的灵殿依旧杀气森然,让人不寒而栗。步步杀机,步步陷阱,战无暇气血沸腾,第一个踏入五行殿。他不喜欢勾心斗角,只喜欢挑战强者。 五行殿危机重重,众人皆忌惮不愿上前。 那么,他便上! 绝不是鲁莽,而是强大的自信。 杀气化作金戈铁马,将战无暇包围其中。明明是杀意化灵,却有金属碰撞之声,长矛铁甲都与真是一般无二,战无暇拳风如同击中铁甲,格外吃痛。少不得改变策略,转而游斗。一人杀入军队,险象环生。 如此还不算,五行殿每一块砖都暗藏玄机。 青砖破损严重,暗藏机关却仍能启动。强弩,陷阱,滚刀阵,巨钉板种类繁多,并不是每一步都会触发,并不是触发之后便安全无虞,有些暗藏几道机关。 这都不算什么,战无暇虽然狼狈却能应付,甚至慢慢找到了规律。 可是,年代太久远了,失灵或者延迟不少,若只是冲过去倒占便宜。可战无暇选择战斗,那就成了隐藏的危机,这一步踩下去分明是安全的,悬着的心放下,全力应对灵体攻击。却不成想,机关只是慢了一线,迟来的毒气,火焰,强弩与灵体长矛同时杀至。 便是支援,也已然来不及。 更何况,战无暇展示如此强大实力,令人忌惮,谁又愿意出手?具红药与虎如意对视一眼,方才慢悠悠出手,甫踏入五行殿便被一队灵体拦了回来,对方战斗力丝毫不逊当今军方。两位姑娘瞬间变了脸……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如此大。 忽然一道龙吟升起,五行殿中战无暇陡然变了脸色。 金灵已经吃力,木灵发动,他亦无力回天! 春至,东风送暖,天雷阵阵,草木生,而为兵! 长藤如鞭,竹叶为刀,草为箭,灵力所化,凭空出现,难以预判。 大喝一声,一道苍鹰虚影自身后浮现,清越鹰啸响彻天际。战无暇双臂展开,如雄鹰一般无二,身体向上提,苍鹰虚影从脚下掠过。战无暇借力向上,双拳挥出,宛如苍鹰捕猎,一记雄浑的鹰击将漫天木灵所化攻势化解。 春至之际,春来出击。冥冥中似受到召唤,提枪跃入五行殿,白马从一团光晕中跑出,嘶鸣中避开金灵所化金戈铁马,准确无误落在春来胯下。五行殿内,白雪纷纷,春来实力不如战无暇,却比他更猛。 一道道冰盾浮现,将机关拦截,人朝远处的青龙象奔去。 木灵竟是一名青衣小童,大喇喇蹲在青龙象头顶,懒懒道:“人类好烦,扰人清梦,合适吗?”说话间,胖嘟嘟小手胡乱挥几下,顿时暖风酥软熏人醉,漫天飞花乱人眼,绯色花瓣随东风慢走,却轻飘飘将春来带来的漫天风雪逼退。 花瓣似乎轻轻一捻,便碎。 但战无暇却再一次发出吼声,身体下沉如松如钟,竟然发动最强防御技能,金钟罩。待春风拂过,众人只听到密集如雨的撞击声,战无暇周身金光闪耀,光芒将黑沉沉的牧灵殿区域照得宛如白昼。 每一瓣,都重逾千万斤! 春来侧身避开花雨,仍朝青衣小童而去。 却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是你的宿命。” 一名白衣少女拖着奇特长刀从白虎象后绕出来,双手持柄,刀锋比身体还要长,长刀应该很重,划着坚硬地面发出刺耳噪声。 因为刀身太长的缘故,白衣攻击方式奇特,每一次出刀都配合身体跳跃。长刀以身体为中心画圆,势大力沉,伴着少女清脆的嘿嘿之声。 颇有些奇妙! 如此攻势,本以为空挡很大,待交手春来方才发现,并没有。许是金灵少女因为力量极大,进退得宜,攻防转换极快,可谓密不透风。一刀刀斩出,激起罡风阵阵。 战无暇为金灵,春来为木灵,偏偏分别与对方所愿交手。两位实力在目前这些人之中属于顶尖,然而却总差一口气。手段尽出,实力不断攀升,两只灵总能力压一头,让人看着……额,怎么说呢,更像是戏耍。天生五行之灵,稀有程度不下于十三枚原始古符,如何不让人眼红。待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硬闯五行殿。 张晓渔不感兴趣。他站在最后,护着一众少年,不断指点玄妙之处,这等天才这等激烈程度的厮杀,遇到就是转到。他不打算争,只因金灵那句话,这是你的宿命。 那句话,所指并不是春来。 而是木灵。 这是木灵的宿命。 既然宿命,那就已经注定。 战无暇与春来属性契合这两道灵,宿命使然。 到底心不甘吧,才要试一试,天地之灵乃高级生命体。只因没有文明,没有族人,没有传承,天生地养,才会被强者收服,被人驱使。可臣服牧神,或者五行候这等风姿绝世之人,与被迫臣服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心境不可同日而语。 幻红尘不解,她在美人殿待了三年有余,殿内珍藏典籍翻阅无数,见识早就不可同日而语。探秘境,不就是该要争要抢?这般看热闹……宝物嫩给自己飞到手上来?她好像忘了,美人殿便是自动飞到她手上的。 一众修士调整好状态,纷纷杀入。 牧灵殿一路探来,伤亡极少,各殿也稍有杀机。是以人们开始掉以轻心,哪怕有具红药与虎如意的前车之鉴,一众修士仍是前赴后继扑了进去。 元符有主,虽然垂涎却知其不易,况且张晓渔没实力没背景,随时可以找他。 但这两道灵不同,无主之灵,先到先得啊!况且,五行先天之灵,价值并不在元符之下。元符作用之于星空,而五行灵体作用之于个人,星空如何自有人操心,多关心关心自己方是正事。 入五行殿,并无阻碍。 回想先时具红药与虎如意蜻蜓点水打了个旋便撤回去,心中微愠,两个女人竟然演习!害他们忐忑许久,方才加入争夺,失了先机。三五成群,分别朝战无暇与春来扑去,杀了他们,再拿灵体。 殿中二人本就吃力,忽遭偷袭,顿时招架不住,双双负伤。 更可气的,金木二灵诸般手段,全然不理其他修行,仍朝那两人招呼,只不过二灵抽身撤到战圈之外。大约考验来了,两只灵要比较一下,人跟人之间的差别。 当局者迷,张晓渔看得清。 春来与战无暇却没空去看,去想。杀来的实力弱一些,却也有限,激战之后负伤的二人一力对抗三五个实力稍弱,红了眼睛的对手,情况大大不妙。 “张师弟,不救人吗?” 虎如意还未动手,见张晓渔老神在在与少年们有说有笑,忍不住聊起来。 耽误时间嘛,总要找个由头不是!她们杀进去能如何,只能帮助战无暇,或者将在场中国人全部杀死封口。此情此景之下,同门相残,最为人不齿。 具红药没这般圆滑,但想法一致,站在五行殿门口,握着武器的纤纤玉手,青筋毕现。天宫出行五人一组,新老弟子搭配,诸葛灵已经退场,虎如意和具红药不肯相助,只剩一个不声不响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脸稚嫩,见两位师姐迟迟不动,反倒开始跟人闲扯,明白了其中关窍。 忽然觉得羞耻。 这边是所谓名门弟子? 天宫呵,星空联盟第一门派,其中弟子勾心斗角如斯。 拔出长剑,少年纵身跃入战圈,朝战无暇奔了过去。 “红尘,去耍一耍,当心些便是。”张晓渔见状,唇边荡出一抹微笑。他喜欢少年人,血气方刚,血性未消,心性多半保持赤子之心。人,越长大,越复杂,成人的世界从没有简单的对错。 幻红尘初涉修行,自认有一些长进,早就技痒。 听到张晓渔吩咐,片刻不犹豫,催动渡鸦进入五行殿。 “虎姐姐,你真美。”张晓渔大约忘了自己年纪,仍用少年时懵懂无知的方式哄骗女人。可他这几年成熟不少,青涩早已褪去,配上那副忸怩表情,颇有些猥琐。 虎如意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外界关于张晓渔传闻种种,却不曾有猥琐好色这一节,顶多嘴甜心苦,辣手摧花。可如今看着,分明就是色中饿鬼。 张晓渔留意到了,三年时间好像过了,又好像没过,他总会不经意忽略。 不管如何,目的达到,一样的,还省得继续啰嗦。 天宫少年与幻红尘加入战局,形势瞬间逆转。当然不是这两人多强,春来和战无暇爆发能力极强,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寻不到机会。 两人加入,拉扯一些空挡出来。 两人相继爆发,气势唬人,一众修士不敢硬抗,气势一弱便再也提不起来,再而衰三而竭。眼见败局已现,具红药与虎如意加入战局,意图争夺水灵。 可惜,随着张晓渔加入,战无暇并无战意,两人也只得败兴而归。 两灵手段尽出,硬生生斩杀十数人,才选择追随宿命。 不过,桀骜不驯,并不十分听话。 第二四八章 仙灵母树 仙灵母树 后来人赶到五行殿时,只见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其惨,鲜血已经染红大地。 天骄众人面色凝重跟着众人继续向前,五行殿众人皆不曾出手。张玉狮眼中的仇恨压不住,几乎冒出来,王蕴古林克等人左右限制着他,不许挑衅张晓渔。 张晓渔,春来已经走得太远,天骄众人便是出色如纯狐空明,仍需要时间去追赶。 而其他人,只能望尘莫及。 而剑宫目标明确,剑指器灵殿,并未参与五行殿争夺。只在最后阶段,助二人降服两道灵体,卖了老大一个人情。花子谦一副纨绔浪荡模样,心中颇有乘算,战无暇也罢,春来也罢,都堪称正人君子。人情他们一定会还,就在不远的将来。 剑宫,不出手,已是最大人情,况且他们还出手相助。 二人得手之后,遥遥点头致意,懂得都懂,无需多言。 第六座,阴阳殿。 阴阳候执掌阴灵与阳灵二灵,二灵手下自有兵将。阴阳候最大手段是窥视天机,手上有一章星图,因泄露天机太多而遭天谴,英年早逝,阴阳殿实际由阴阳二灵共同执掌。 天机门来的恰到好处,过往纷乱不曾参与,赶到之时正值阴阳殿开启。一个个身穿八卦袍,背着八卦剑,穿着草鞋,神神叨叨的。 尚未开口,便听花子谦笑骂道:“乌鸦嘴,别说话。” “这位师兄,印堂赤黑相见,怕有血光之灾啊!” “忒忒忒,坏的不灵好的灵,你再浑说,花爷爷撕了你的嘴。”修士刀尖上舔血,血光之灾什么的,自无需放在心上。 “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人浑说的,师叔这张嘴星空闻名,谁都知道。” …… 这俩小牛鼻子,完美继承了天机门的做派,嘴碎,欠揍。 剑宫弟子欲还嘴,被花子谦拦下,他或许不是最出色的,但心最大,心理素质极强,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他才不计较呢。 但师弟没有他这般大心脏,没必要承受这些言语攻击,影响心境。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修行本就是有今天没明天,怕什么来!他这份豁达,令不少人刮目相看。便是张晓渔,也多次听闻,天机门的乌鸦嘴玄之又玄,他口中的血光之灾,绝不会仅仅是破了个口子那么简单,基本就是生死。 对面即将到来的生死,花子谦的泰然,震撼到了张晓渔。 这份坦然,是他不具备的品质。他从来就喜欢焦虑,杞人忧天。芝麻绿豆大点事儿,便开始浮躁,冲动,智商骤减至冰点,大约是出身与环境决定性格,想改大约是难。 好在,他不钻牛角尖。 但,牛鼻子忽然朝他们这边来,张晓渔的脸瞬间拉下来,他也不愿意听有的没的。他这种心理素质,听那些废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牛鼻子好没眼色,权当看不见,撇开张晓渔直奔山君陵:“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一定是个练武奇才!可这江湖险恶,你若是拜我为师,我定护你周全。” “滚滚滚滚滚!” 张晓渔顿时气乐了,什么玩意儿! 山君陵一双眼眸亮闪闪的,不置可否,少年沉稳,宠辱不惊更令人欢喜。 “这位兄台,我看你……” “闭嘴,不然小爷拔了你的舌头!” “兄台牙尖嘴利,可要当心祸从口出。” 张晓渔作势要动手,那牛鼻子嘿嘿笑着后退,嘟囔道:“茫茫星空,你我二人同乡,何必呢,何必呢……” “你说什么?!”一道闪电划过心中的黑暗,张晓渔显得疾声厉色。 这人在说什么? “你作甚,你作甚?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手……退后,退后,理我三尺好好说话。” 牛鼻子连连后退,伸手示意张晓渔不要上前。 “你在说什么?”张晓渔压低声音,态度强横。 “你我同乡啊,张兄出身玉京,贫道亦出身玉京,可不是同乡?”说话还无耻得眨眨眼睛,一副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这个意思。 同你姥姥! “在场玉京人士也不少。”张晓渔看了看张玉狮,他们二人都来自玉京张家。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开个玩笑啦!” “封建迷信要不得哦……嘿嘿” 张玉狮气得浑身战栗,直喘粗气,可眼前这老牛鼻子惹不起,只能强压怒火,沉声道:“神风道长,不要信口开河。” “老子的嘴,老子爱说什么说什么……你管得着吗你!不爱听?忍着!” “怎么滴,瞪什么瞪!老子把你那双浪眼给挖出来!” “实在忍不住?呵,让你老子来找老子,你不够格!” “你老子都不敢跟老子叫唤,你倒是叭叭的!” 神风道长王道灵出身玉京王家,年纪不大,辈分却高。天娇王蕴古要跟他叫一声小爷爷,只不过王道灵自幼便神神叨叨,是个混不吝!长辈不喜欢,晚辈也不尊敬。他一出现,王蕴古的脸便如黑锅底一般难看。 “大孙子,等着爷爷给你请安呐?”神风道长王道灵老早看到王蕴古,本懒得理他。谁能想到张晓渔这么二,着急忙慌凑上来问东问西,呵斥完张玉狮,就把王蕴古给揪出来做挡箭牌。 “蕴古见过小爷爷,小爷爷安好。” “安什么安,好什么好?你没见老子被人欺负了吗?赶紧,揍他!”王道灵一溜烟躲到王蕴古身后,伸手指着张晓渔。 尼玛!你是爷爷,自称老子算什么? 况且,我是很想揍他,奈何打不过! 王蕴古强忍怒气,好言劝慰道:“小爷爷,阴阳殿当前,大事为重。” “哟……大孙子长大啦!” “回头爷爷给你买糖吃。” 王道灵拍拍王蕴古肩膀,贼兮兮的。花子谦很无语,这便是先前插科打诨,不愿纠缠的缘故。王道灵没正行,嘴巴稀碎,歪理又多,实力高,辈分更高,实在不愿意跟他瞎扯。一口一个孙子,你怎么就觉得占了便宜呢,他本来就是你孙子! 但是,王道灵废话之中暗藏玄机,张晓渔那般紧张,分明被刺到痛处。 不能任由他们扯下去,大事要紧。阴阳殿不破,器灵殿也不会出现,他可耗不起!好容易长生殿走了,卖了天宫人情,尽量把一切弄得妥当,万一再来其他门派,又恐生变故。 速战速决,方是正理。 “王道灵……你若再胡搅蛮缠,不但徒弟收不着,阴阳殿也没了。我可得了消息,春秋派与八卦门都在赶呢。” “叫花子,本道长可在救你的命。”王道灵捻须一笑,他应该以为自己宛如谪仙。可惜头发凌乱,道袍油腻,没半点仙风道骨,倒像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春秋派与八卦门均已占星看相为根本,业务上与天机门重复,只不如天机门正规。 阴阳窥天机,一方阴阳镜三家都想得。 星图更是令所有人蠢蠢欲动,不过众人猜测,星图或许不在了。 三家实力,便从到达阴阳殿的时机来看,那两家也与天机门不可同日而语。春秋派方得了消息入龙象,没有三五十来天怕是赶不到此处,八卦门略好些,已经到了山谷。 王道灵再次重申花子谦会遭遇危险,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他不是浑说。 “我命由我!无需多言。” 阴阳殿剑宫自当要闯,八卦镜不争其他还是要争一争的。便无星图,也会有其他古物。牧灵殿行至此处,怕是所有秘境中最穷的一个,可谓是一清二白寸草不生。 名为殿,除了美人殿高楼林立却是虚幻之外,其余各殿能有间茅庐都是好的。长生殿倒是藏着宝贝,可惜五圣人联袂而至,他们还抢个屁啊! 寸草不生?! 花子谦思及此,心剧烈疼痛起来,几乎疼死! 长生殿新收的小丫头是不是在仙灵殿捡了一棵小树来着?此地根本不适宜万物生长,哪里会有什么树?那他么应该是仙灵树,比肩昆仑神树的神级品种! 心好痛,心好痛! 众人见花子谦脸色忽青忽白,几乎吐血,还以为他怕了。 剑宫弟子纷纷上前问询,花子谦生怕影响士气,到底还是将猜测讲了出来。一女弟子曲丽人没沉住气,忍不住高声道:“什么……”意识到不对,忙伸手捂住嘴巴。 另一弟子却灵透,声音不高不低,装模作样问道:“花师兄。那小丫头带走的真是仙灵母树?” “多半如此啊,为兄心好痛!”花子谦顿足捶胸,这倒不是演的。 众人听闻不由笑了,这不扯淡吗?可细细思量,诶,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越想越难受,越想越难受,胸口憋着一口气出不来。也明白了花子谦的用意,这逼人分明在算计众人,无论真假,都在人们心里扎了一根刺。 什么美人殿,什么木灵金灵……跟仙灵母树比起来,都是狗屁。 心好痛,心好痛! 一众修士动作整齐划一,都在揉胸,想将这一团怨气揉开。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求不得,强求不得!”王道灵却风轻云淡,笑眯眯又去招惹张晓渔:“张兄弟,你说是不是?” 张晓渔懒得理他,见春来望过来,微微点点头。 想来是如此了! 春来也道可惜,但这就是机缘。 牧灵殿中自有仙灵殿生了些野草野花,没人在意,偏那小丫头得了去。 长生殿占了大便宜啊,连得两殿,几乎完整的两殿。有了仙灵母树,仙灵还会远吗? 星空某处,长生殿中,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放纵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便是躲在虚空,都觉得吵死了! 第二四九章 吞噬母虫 吞噬虫母 仙灵母树半分机会也不会再有。 那只能着眼于眼前,八卦镜,星图,阴阳殿的一砖一瓦都要带走! 方能解胸中恶气。 阴阳殿巍峨雄伟,宽阔宛如一座小城。黑白两色基调,分明是死城,却因光影黑白而呈现出一种律动,宛如活着。 一座活着的城。 众目睽睽之下,尘封千万年的城门打开。三尺厚的城门缓缓开启,半点声音也没有,白色刺眼的路面出现,无人敢第一个踏上去。 随着阴阳城门洞开,黑白两色日月悬于城上。 似在旋转,又似凝滞不动,而众人眼中的城却开始了白昼与黑夜的交替。 放眼望去,空无一人,空无一物,耳边却似乎回响着人间烟火笑闹声,岁月似在轮转。只一眼,却像过了千万年,他们变成亘古的神,尘世变成指间的沙,时间长河奔流轮转,河边凝望的人已经过了数个轮回。 张晓渔一声哀嚎,抱着头蹦起几丈高,头朝下重重砸向地面。 静止的人们这才回过神,城仍是死的,日月不过是刻画的印记,看迷了眼才会觉得悬于天空之上。而张晓渔,却撞得头破血流,人事不省。 春来挥动长枪,将伺机要杀张晓渔之人逼退,幻红尘抖手祭出美人殿,十几道美人杀出。龙象一众少年惊呆,他们突然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战无暇与花子谦分别上前,显然要保张晓渔。一个要还人情,一个要卖人情。 他们动了,天宫与剑宫便动了,立场分明,实力强弱不消说。 “此子乃联盟叛逆,击杀良机近在眼前,战兄想做什么?”有人质疑。 “战无暇从不乘人之危!” “包庇罪犯,此乃谋逆!”又有人厉喝。 “大帽子一顶顶的,扣得舒服吗?人家倒想问问,这小子触犯了哪条律法?联盟可曾发出通告?还是说,几位要代天后出声,判这小子死罪?” “勾结深渊?加入圣火教?亦或是引虫族如星空?” “好像都没有吧?” “杀人便杀人,脏水却要泼到咱们天宫,不知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够不够老娘砍的!” 说话的竟是虎如意,商人之女算盘打得精。阴阳殿只开一门,差点要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若不是张晓渔一声惨叫将他们惊醒,或许就真的千万年站下去,化成白骨,化成齑粉,尚不自知。 她倒不是感激,而是觉得张晓渔怕是破解阴阳殿的关键。天宫出行,仅战无暇得了金灵,这不够,远远不够!阴阳殿必须进去,必须得到更多。 糊涂人不解其意,聪明人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 他们如何想如何打算,张晓渔浑然不知。此刻已经进入了虚幻的世界,或者说一个噩梦,或者说是一段过往。 是燕原。 初到燕原的奶娃娃,日夜啼哭。他哭的时候不是哇哇大哭,而是默默流泪,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尽是哀伤。彼时周围的林子里,鸟都不愿停留,因为不忍听。 两名少年尽心尽力照顾,便是亲生父母大抵也不过如此。 高一点的黝黑俊朗,夜夜抱着奶娃娃,整夜整夜不得睡。 矮一点的白皙阳光,日日追逐野兽挤奶,只为那孩子能多吃一口。 …… 孩子长大了,两位少年也长成了青年,脸上的笑容日益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愁眉不展。孩子总会伸出胖胖的小手,将紧皱的眉头熨平,奶声奶气的哄两位哥哥开心。 青年想离开,却舍不得孩子,一日拖一日。 …… 一道红色倩影,总在实现边缘。 端茶倒水,煮水烧饭,是仆从。 话不多,心却细,两位青年待她也客气。 …… 慈祥的老人,喜欢坐在茅屋门口,看着孩子满院撒欢。 只是不经意处,眸子里的慈爱会消失,里面像是藏了一片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惊涛骇浪,变得很复杂。但,孩子望过来时,永远如慈父一般,温暖,闪着光。 …… 青年走了,孩子变得沉默。 因为不辞而别,相伴多年却没有得到一句再见。日日坐在门口等,好像又回到刚来的日子,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眼中只有绝望。 …… 原来,老人并不老。 不经意的回眸,那人身上光芒散去,从风华绝代谪仙化作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人淡淡一笑,他便睡着了,再醒来已忘记了所有。 …… “主人,当如何?” “且看着,九为极,端看这一次。” “咱们杀了他八次,这一次也不会有意外的。” “但愿如此,凡事小心为上。这回他来的如此快,总不太对劲。” “主人放心,孟婆汤一日三餐喂着,便是大罗神仙也什么都不记得。” “嗯。为了达到目的,我不惜毒杀十二位创世神,决不能因他而败。” “省的,其他人我再叮嘱几回。” “嗯,没事了,你且去吧,三娘。” …… 仿佛寒冬腊月,不着寸缕站立在北风之中,刺骨的冷一切都无法让他温暖; 仿佛万丈深渊,不停地坠,远远没有尽头; 仿佛天下最大的笑话,而他就是那个笑话。 张晓渔喷出一口鲜血,迷蒙得睁开双眼,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他那么努力,终究还是一个笑话……哈哈哈哈哈,笑话啊! 这人怕是疯了! 忽然自残,醒来又开始傻笑,笑得涕泪横流。韩无欲说得都是真的,他的确是他养大点的,没有韩无欲与雷斯庭,他的童年大约只有黑暗,那橘子皮一样的文圣大约不会假装慈祥。他的慈祥都是给那两人看的,即便他们走后,仍习惯性慈祥。 那他算什么?被所有人抛弃……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春来看着那双哀伤的眼睛,心忽然很痛,张开双臂将不住颤抖的张晓渔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在他耳边细语。 许久,张晓渔才安稳下来,将头埋在春来的胸膛,一动也不动。原来,高大的青年怀抱虽然温暖,却如此瘦削,他背着沉重的命运,一步一步踏实得走向未来。 那两人,更年幼时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而如今,他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路改自己走下去。 走着瞧! 其在此刻,妖瞳伤痕累累出现在两人身边,悄无声息竟无人发觉。 “嘿!干嘛呢,干嘛呢这是!怎么,糖被春来叔叔抢了?瞳叔叔替你揍他!乖,乖,别哭了!”一面说一面伸手轻抚张晓渔头顶。 张晓渔从春来怀里仰起头,对着两人无声道了一句谢谢。 春来淡淡一笑,松开张晓渔,起身。妖瞳苦涩一笑,起来时摇摇晃晃,差点摔倒,他太累了!那日在山谷,妖瞳主动请缨杀入虫族老巢,信心满满还带了河间粟。 穿过魔云星之眼,两人进入一道虚空裂缝。难怪行迹藏得这么好,根本不在龙象大陆之上。裂缝连着星河,有大片星砂被虫族紫色黏液覆盖,源源不断提供星空最精纯的能量。 于星河来说,任何种族都是孩子。星河庇佑人类,也会庇佑虫族。 虫母完全进化,躺在最最精纯的金色星砂上休养生息,而睡梦中一粒粒虫卵仍被产出,顺着黏液传送到一个个生长池,进化成各类虫族。整个裂缝内,生命能量异常浓郁,所有生物都进入了深度睡眠,睡眠中肉眼可见出现变异。 张晓渔炫耀元符,产生的波动无意间打开空间裂缝,虫母发动风暴将大量生机纳入,同时派遣已经生长完毕的全部虫族出击,缉拿张晓渔。甚至,动用了几个基地的力量。 为了守住虚空裂缝的秘密,不息动用了魔云星。 谁能想到,有人敢直接杀过来?整个空间除去魔云星是清醒的,其余成虫全部杀了出去。而魔云星虽然玄妙珍贵,却只是传送工具,并无攻击甚至自保能力。 便是如此,妖瞳与河间粟仍历经重重危险,才收服魔云星。 虫母沉睡中感知到危险临近,便催动虫卵快速孵化成最低级的虫。低级,但数量庞大,若不是妖瞳手段强,河间粟眼中封印者等级较高的原虫,他们差不多就会成为养料,汇入紫色黏液给养虫卵。 河间粟尚未回归,小姑娘的确是狠人。 她想要吞噬虫母! 妖瞳闻言,到底一口冷气。胆儿也太肥了些! 河间粟的理由很简单,她需要快速增长实力,日后瓶颈全然不在乎,成圣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况且,虫母沉睡,虽尚有意识,却是最虚弱的阶段。 一旦吞噬成功,她将对虫族天然克制,血脉压制。 一旦不成功,也不过是死了! 小姑娘说到死时,轻飘飘的,就如同清晨相遇问一句:你吃了吗? 妖瞳思量许久,他知道这大约是因为河间粟眼中封印了一枚原虫的缘故。虫族进化便是吞噬,吞噬能量,吞噬同族,吞噬他族来获得足够的力量进化。 得嘞! 修行吗,今天陨落,明天陨落有什么差别。 妖瞳慎而慎之去了一颗黑色灵珠,乃是从虫族圣地盗得的虫珠,交给河间粟。一旦河间粟失手,那么他这三年时间就白打工了,虫族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虫珠尚可。 虫族吞噬依靠本能,但妖族却有完整的心法。 妖瞳一面除虫,一面将心法传授给河间粟。 无休止的杀戮,虫族太难清除。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反正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妖瞳终于将虚空裂缝清理干净,而河间粟也因为吞噬完毕进入休眠。五圣如龙象造成绝大空间波动,裂缝中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剧烈震动。妖瞳担心外界出事,着手布置一些手段,保证河间粟安全。 借助魔云星的力量,踏出裂缝。 正好看到春来将张晓渔揽入怀中……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太辣眼睛了! 第二五零章 他还骂人 他还骂人 张晓渔趁势而起,脸上已换了模样。 虽然仍有泪痕,却张扬起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仿佛刚刚那个众目睽睽之下,哭得满地打滚的人,不是他。怎么也算出身名门,一代天骄,在对手面前,学生面前,哭得一塌糊涂,转脸跟没事人一样。 这脸皮,啧啧。 “怎么,都喜欢看热闹?宝贝都不要,秘境都不闯了?”眼中难掩轻蔑,仿佛看不上这群抓不住重点的人。 便是圆滑如虎如意,也不知怎么把话接下来。这情绪大起大落之快,转换之自如,科技城最厉害的演员大约都比不上。关键是脸皮,真厚,自愧不如。 王道灵自回过神,便难得严肃,一双如湖水的眼眸,看着崩溃的张晓渔。 妖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咽了咽口水,才道:“捉鱼吗?” 所有人目光扫过来,妖瞳不明所以,指着远方的宫殿,道:“那不是个大水池子,里面两条大鱼?” 嗯? 王道灵略一回神,笑笑:“我等着相了。” 朝妖瞳点头示意,王道灵踏着云梯浮到空中。走走停停,时不时张望几眼,忽而皱眉忽而感叹,忽然之间盘膝而坐,周身星力凝结成风暴……他顿悟了! 这,太过分了!老不正经的牛鼻子老道,登高望远,顿悟了! 天机门众人忙围了过去,护着王道灵缓缓落下,神情焦急。论实力,天机门不强,单打不强,群架也不强。 “红尘,帮个忙!”张晓渔深知顿悟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幻红尘对张晓渔指令坚决实施,不管对错,直接祭出美人殿,将王道灵等天机门人拢了进去。长生殿韩无心最终放弃幻红尘,没有强求,便是忌惮这一点。长生殿弟子,绝不可以对宗门之外任何人言听计从。 这反应太快,有人才生出不轨之心,人不见了。 一抹冷笑送给众人,幻红尘竟然发挥了一下,将龙象众人也收了进去。这一手就让人嫉妒之心难以压制,空间法器不少见。但能将活人收入,可就稀罕得紧。 天宫众人脸色难看,他们在里面吃过一盏茶,比其他人知道更多。 “山君陵呢,他要出来学着。” 话音才落,山君陵便出现在张晓渔身边。 少年一头雾水,他本在打量阴阳殿,几乎痴了。忽然进了一处雕梁画栋之处,眼花缭乱根本不知往何处看,这里布置的也很玄妙,布置之人必然是阵法与风水高手。他当然不懂,只觉得舒适至极。 忽然又出来,站在张晓渔身边,他便知道是老师有事。 虽然懵逼,却并不多言,他更善于去看去听,而不是问。 王道灵观望阴阳殿顿悟,都来不及将所见告知众人,于是一众修士只能自己去看。阴阳殿就是一座黑白相间的城,没有动,也没有鱼,阴阳殿恢复了死寂。 城门仍大开,白色道路仍在眼前。 “众位,还不进城?” “当今星空这般不堪,至宝近在眼前,一个个畏首畏尾,孙子似的?” …… 阴阳双灵也不知哪个尚在,竟是个脾气。手段被人一嗓子喊破,再施展只能将人诳进城里方可,可这群人竟只看着,一个也不敢动。 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一阵风袭来,众人眼前一花,众人身边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头,风云梦月。 老贼是个万人嫌,浑不在意众人厌恶的目光,老鼠般的绿豆眼闪着光,盯着阴阳殿的大门,恨不能一口亲上去,或者说吃了。 “哪个娃子先去探探路。”老贼搁星空实力不济,但若在此处,那绝对是顶尖的。因为强,颐指气使丝毫不觉不对。 …… “老匹夫,撒泡尿照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别人能忍,张晓渔如何忍得? 这老贼当初可算计过他,寻他寻不到,没想到送上门来了。 “哪里的犬吠?”风云梦月不是善茬,他没有直接动手,已经超出众人预料。但见他眼神闪烁,竟然颇为忌惮。 “别装着不认识,老贼!小爷找你好几年了,还敢送上门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张晓渔将桃木剑舞成花,作势要上前。 “哟,是你啊小兄弟。老哥哥眼拙,一时没认出来……何必恼了?”风云梦月打着哈哈,也不敢正面去看,寻摸了几眼,打岔道:“天机门不是来了?我的徒子徒孙呢,人呢?”这老东西竟然是天机门的,张晓渔却不知。 虽然记恨此人,却并未多上心。老贼又颇被人忌惮,寻常人也不愿谈及他,是以风云梦月出身天机门,实属意料之外。 “进去了。” “小子何必骗人,老夫这双眼分不清美丑,却看得清虚实。” “那就没来。” “嘿嘿,小子不厚道。老夫不过收人所托,你何必记恨?桃木剑斩杀邪魔圣器,切莫对着老夫晃来晃去……这圣物,一旦自动触发,圣人之下无力反抗。老夫年纪大了,可受不得这般惊吓。”风云梦月说得真切,怕得也真切。 桃木剑触发,仅三魔月窟一次,消息大约被封闭,并未传开。而这老贼,说得这般笃定,宛如亲眼所见,张晓渔多了几分思量。 他在?或者他的眼线在? 天机门能窥天机,却并不仅仅依靠窥测天机立足星空。 他们有星空最大的情报网,并且其手段鲜为人知,乃是天机门最大的机密。风云梦月作风猥琐,被逐出天机门,却仍掌握此种手段。自不会密不透风,但真想打探什么,大约不难。 众人各有思量,大多不知桃木剑竟如此神奇,难怪这傻逼有恃无恐。 张晓渔沉默不语,随即释然笑笑,夸大其词道:“本来我也不知道,那日勾玉简行凶,伤了小爷。桃木剑护主,直接废了那妖……你说可不可怜,前几日,硬生生被天师门夺了圣器,当场被斩杀。” “不知白骨夫人将人夺回去,能不能救回来。” “可怜一代大妖,眼看入圣,就那么没了。” “老匹夫,许见秋手上又没元符,你说人能救回来吗?” 说道白骨夫人许见秋,并无尊重。这是白骨夫人地头,虽然秘境之内诸事她未必面面俱到,但寻常人说起来总会称一句圣人,也算是对强者的肯定。张晓渔这般口无遮拦,让周遭人都散了散,唯恐殃及池鱼。 风云梦月或许是窥多了天机,更愿意相信宿命,更在意细节。 听到张晓渔的话,也只是呵呵。 蚂蚁要人一口,你心情好了大约不理会,笑笑就过去了。 但若是被狗咬了,多少总会用些手段,打死也是常事。张晓渔便是蚂蚁,而他充其量算条狗。龙象大陆开放已久,风云梦月却一直不曾进入,他怕遭人算计。直到今日算出,阴阳殿即将出世,心痒难耐才不顾一切杀了过来。 若阴阳镜到手,他这瓶颈怕是就过去了。 一旦成圣,那这星空还有什么他偷不到?也不必过四处逃窜餐风露宿的日子。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是不喜欢? 脱离师门,皆因天机门开始衰落。门人子弟多半神神叨叨性子怪异,不善经营,直到王道灵脱颖而出,颓势方才止住。虽然常人看来,王道灵也是二逼,但毕竟出身名门,耳濡目染也比其他人目光更长远。 王道灵出道,原本还被争取的风云梦月被天机门彻底放弃。虽然入圣只是早晚的事,但风云梦月名声太坏。完全失了天机门的支持,依靠单打独斗,日子渐渐艰难起来。 所以,王道灵是风云梦月心中一根刺,不除去心魔难消。 他冒死进入龙象,就是不能坐视王道灵壮大。况且,阴阳殿值得冒险。 偷东西嘛,他最擅长!故意拖着,寻思等人进去,乱起来的时候,他便如一阵风刮过,众人不知不觉间,东西却被他带走了。 哪只这群废物,老半天还在门口打转。 山君陵感觉收到召唤,偷偷扯了扯张晓渔衣角。这一切自然被众人看在眼里,却只当小孩子害怕了,没有理会。张晓渔也真搞笑,这里可不是游乐场,他竟带孩子来玩。 张晓渔却明白,忽然道:“小爷一定要进的,既然众位不愿打头阵,那么小爷来吧。” 可人啊,希望有人探路,又不喜欢强者占先。生怕张晓渔占了先机把阴阳双灵弄到手,毕竟手持桃木剑,又擅符道,与阴阳之术也扯得上关系。 立即有人跳出来阻拦:“张兄,急什么,此殿危险,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老贼,小爷给你探路,你来把这些喽啰收拾一下。” 风云梦月来时,阴阳殿在骂人,此刻仍意犹未尽,各种污言秽语铺天盖地,听得人烦躁不安。终于有人要去做替死鬼,竟还有人拦着,难不成宝物还分先来后到不成。 天宫与剑宫众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很不在意谁先谁后,只是两家没有先入的打算,阴阳双灵,能得更好,不能也不算损失。 “可以,小子只管去。” “不成!秘境也不是哪一家的,凭什么他先进?” “那就你先进。”众人从善如流。 “凭什么我先进?”那人急了,先进不是送死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大家陪你耗着?” “他进!”那人也不要脸,伸手将山君陵点出来,让他去送死。 “不行!” “不行!” 叫停的是风云梦月与幻红尘。 风云梦月扫过男孩,却感觉此人前路浓云密布,看不清楚。这种人背负宿命而生,一定要掐死在萌芽之中。在他看来,此处所有人中,男孩才是他最强竞争者。 而幻红尘自然看不惯星空休息卑鄙心思,忍不住喊了出来。 张晓渔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我去。”山君陵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阴阳殿连绵不绝的骂声止了,轻轻一声嗤笑。 被鄙视了! 众人只当没察觉,为了耳根子清净,一直同意,就让山君陵去。 战无暇与花子谦也隐隐带着期望,因为阴阳殿实在太吵了! 第二五一章 阴阳死门 阴阳死门 山君陵不足十岁,因为体弱,身材瘦小。 看着如同其他种族人类的孩童,比山君野矮了不止半头。苍白,干瘦竟与张晓渔有些像,这个发现让众人心里不太舒服。 一个扫把星,一个小扫把星? 隐隐不安呢! 瘦小身影步入殿门,脖子上一道蓝芒闪过。张晓渔不知何时将丰收之月挂在了山君陵额脖子上,众人竟然未曾察觉。这不是作弊吗? 只见星灵如水波荡漾,山君陵瘦小的身影消失不见。 还是敞开的城门,还是黑白两色,只是颜色对换,光影之下竟感觉换了一座城。原本以黑色为主,城是活的;此刻以白色为主,更像马赛克拼出模糊的图案。 “生死轮转,死门已开。” 换了一个声音,冷冷的,似乎带着讥笑。 这不闹呢!生死无常,虽是刀尖舞蹈,却没人愿意死。当然生门未必有生路,死门未必死路一条,可生门看机缘,死门多凶险,向来如此。强者如战无暇等人无所谓,实力稍差的便怨恨起来,他们都可以入生门的,被那毛孩子抢了先。 希望他死在里面。 “我们走。”张晓渔无所谓生门死门,见众人迟疑,率先掠入。 妖瞳早就等得不耐烦,提着镔铁棍紧随其后。 春来策马前行,天宫,剑宫,天骄众人与风云梦月一起抢入。待九人进入之后,水波流转,再次转为生门。春来不愿与人争,落在后面,与将众人当做探路石的风云梦月一同踏入生门,剑宫两名弟子姜宗仁与张宗喜,天骄除纯狐空明之外几人接连出现。姜宗仁与张宗喜脸色不虞,作为年轻弟子,实力不强,单打独斗太吃亏,便是两人联手,实力仍太弱了些。况且少了他们,剑宫只能结五人剑阵,实力大减。 叶问蝉见脚下为白色,不由松了口气,生门! 但纯狐空明不在,心中又是一寒。天海宴莫名其妙成了虫族奸细,实力最强的纯狐空明变成了领袖,他不在其他人尚可,叶问蝉心里有点虚。 强者动了,跟风者众。 又见生门开启,蜂拥而至。却不想阴阳殿再开死门,冲在前头的一头撞入死门,有机灵的发现不妥,想要抽身,却被后来人直接撞了进去。 无心为之,故意为之,两者皆有。生死轮转,众人纷纷进去。幻红尘却不得入,她手上的美人殿乃是一方巨大空间,阴阳殿容纳不下,被排斥在外。 少不得,抽身进入美人殿中。毕竟,以她的实力,太弱了些,美人殿不会消失,化作一间土地庙藏在阴影里。危机仍在,若有人强行突破,幻红尘可能会死,美人殿可能易主。 张晓渔踏入死门,脚下一轻,人已出现在擂台之上。 接连几道人影出现,九座擂台接连出现,每座都有一人。张晓渔,妖瞳,天宫四人,剑宫五人。众人行动自如,但身上东西皆被封印。 别说储物袋,便是口袋也被封死。剑宫弟子剑不离手,剑仍在,却无法出鞘。 所有人神情严肃,这可不太妙,战无暇未曾发觉有异样,因为他用拳。目光扫过自家同门,具红药,虎如意都有些惊慌,似乎朝他大喊,却根本听不到声音,最年轻的师弟太乙遐拔了下手中太刀,示意无法拔出。具红药的红剑,虎如意的烟袋一样被封印。虎如意烟袋威力发挥到极致,需要辅以烟丝,可烟丝取不出来,往常不在乎,可这里太诡异了。 巨大的九字悬于头顶,众人不解其意。 便听到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游戏开始,第一关,战胜自己。” 擂台上出现一道黑影,是对手的剪影,混黑颜色,细看还无五官,只是眼睛绑着一道红布,随着走动飘动。这是阴阳殿唯一的颜色,来自地狱跳动的火焰,无数岁月大恶之人的血凝结而出的火焰。 张晓渔神情凝重,因为对面的自己提着剑,捏着符,不由习惯性皱起眉头。 却听到一声暴喝,妖瞳已经扑了上去,他的镔铁棍拿在手上,但星力难以灌入。妖瞳无所谓,他是妖族,肉身强横力大无穷。 黑影有意识的,妖瞳对面明显微微一怔。 只可惜,能动用星力的黑影失了先机,无法进攻,却又被封了退路,完全无法避开妖瞳这一击。只一棍砸落,黑影化成一股烟,消散不见,擂台上出现一条红布。 其余人运气便没这般好,黑影率先发动。 黑影完全复制对手技能,实力大约七成,非常难缠。 张晓渔欺身而上,用出最拿手的小擒拿手。虽然伤害有限,无需星力催动,只依靠肉身,但技法娴熟,翻转腾挪非常利落。他自比妖瞳慢了一线,对手的剑气方荡出来,张晓渔就到了近前。 贴身肉搏,黑影只能一面丢符,一面后撤。 可张晓渔的符威力都不强,影子的符威力还减了几成,伤害极其有限。最终被张晓渔疾风暴雨般扯落了蒙着眼睛的红布,手被烫的起了一溜水泡,红肿起来,到底是赢了。 影子能动用星力,不足他的一成。虽然仅仅一成,但能用与不能用之间差别很大,张晓渔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眼睛!”张晓渔高声大喊,然而别人却听不见。 战无暇,花子谦实力经验丰富,很快找到契机,没费多大力气干掉对手。具红药,虎如意实力不弱,但阅读对手能力稍弱,仍在纠缠。天宫太乙遐与另外几位剑宫弟子实力弱,经验欠缺,打得有些艰难。甚至,有人开始负伤。 纯狐空明是个意外。为保险起见,进入阴阳殿他便提着碎星刃,而阴阳殿无法封印碎星刃。不仅如此,无法完全模拟碎星刃属性,是以纯狐空明后来居上,只比妖瞳赢得慢了一点。 落在地上的红布渐渐褪去火焰的光芒,只有张晓渔一人直接从影子脸上将红布扯下,所以只有他被烫成猪脚,其他人都无碍。胜的才将红布捡起来,打算看看怎么回事。 余光却瞟见又有一座擂台浮现,而所有人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黑影。 新擂台直接出现两道影子,双双扑向对手。第二道影子出现,擂台上的修士封印解除一个,剑宫弟子长剑出鞘,那便是两个人了……虽然面对两人,仍胜得极快。影子只是复制模拟,难以领悟到精髓,一加一并未大于二,阵仗唬人罢了。 张晓渔这边对手,起手便是小擒拿手。这就有趣了,他也不急着,慢慢与对手纠缠,观察对方。因为十来年雨城格斗场的训练,小擒拿手并无规律,随性如他的人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顺手怎么出。黑影却机械死板,完全照抄,连招不畅,若不是星力流转,可谓毫无杀伤力。 可是,影子仍可以用剑,用符。 十来招过后,半点便宜找不到,便学精了。 小擒拿手用来撕扯空挡,桃木剑攻击,反倒比第一道影子杀伤力大些。不过也有限,桃木剑最大优势乃是克制黑暗力量,张晓渔不属黑暗,根本无从发挥。张晓渔的剑术平平,只一套春逝用的好,影子没有用出来,大约无法模拟。小劈风剑法与小擒拿手异曲同工,需大量练习方能有效,到底太生疏了。 张晓渔很轻松,仍在逗弄。 新来的是唐门弟子唐玉寿,这人实力不弱。但跟第一批进入者相比,实力不算强,况且习惯暗器偷袭。然而,暗器被封,仅依靠一根竹笛,笛中剑不能催发。上来就对两道影子,被打得出其不意,狼狈不堪。 这不算完,紧接着又有九座擂台浮现。 修士凝滞的经脉开始运转,虽然星力不畅,到底可以用了。 但这次增加两道影子,一道仍是复制自己,另一道随即复制已经进入的星空修士。仍是地狱火焰蒙着双眼,但颜色更加热烈。张晓渔第二只影子尚未击毙,待这两道出现,几乎被他击败的影子顿时凝实起来,招式流畅许多,星力澎湃。 它,竟然跟后来的一起能力提升了! 一人,面对两个自己,一个妖瞳。 妖瞳太过强势,为了速战速决大约施展了七星。那道影子上来便分成三道,比妖瞳施展起来更加难以分辨,他这边顿时热闹起来,擂台上同时有五道影子。 唐玉寿根本没有发挥出来,被战无暇的影子一拳击中面门,眼冒金星,脚下慢了。另外三道自己的影子抓住机会,暗器连发,瞬间将唐玉寿打成筛子。他至死都不明白,怎么就死了呢。唐玉寿死不瞑目,他是来寻宝的,他是唐门最出色的弟子之一。研发了很多新奇暗器,却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半盏茶时间,阴阳殿第一位牺牲者,出现。 第三批进入阴阳殿擂台仍为九人,同时面对四道影子,接连五人倒下,有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武器,就倒下了。剩下两个名气不大,基本功扎实,临危不乱,勉强应对。 死去的人慢慢被擂台吞噬,与周遭的黑色融为一体。 第四批擂台浮现,擂台上再增两道影子,死去的人出现在擂台上。 这就很吃力了! 张晓渔被一道影子用剑刺伤,元符并未发动,伤口流血滴落擂台。 鲜血,倏地一下不见了。 第二五二章 阴阳生门 阴阳生门 “不对!” 非常不对! 张晓渔顺势一滚,伸手去摸鲜血滴落处。 地面并非光滑如镜,擂台本也不该光滑如镜,但这细碎拼接,尖利的凸起,什么玩意儿?尚未搞清楚,影子已经杀了过来,张晓渔继续在地上滚。 牧灵殿本就昏暗,阴阳殿又是黑白两色,偏这黑色浓得透了,便是修行者的眼睛,也很难看清原貌。趴在地面上,方能看得真切,密密麻麻的牙齿。 因为碎,因为密,无法感受其锋利,但用指尖轻轻划过,即便有星力隔绝,仍会破浅浅一层油皮。 这是什么东西? 若鲜血落下,牙齿明显会增大几分。 怪了,莫非这不是阴阳双灵? 虽然说,阴阳双灵乃造化之灵,乃阴阳之精粹。对它们来说,世间万物都是正确的,所谓存在即合理。山川日月,风云雨雪,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凡此种种,皆为阴阳;然而黑夜,瘟疫,虫族,深渊,四灵亦为阴阳。 可,阴阳双灵毕竟是牧神的追随者。牧神崇尚自然,热爱每一种生命。牧神理念默认物竞天择,自然之法,公羊夜那一套对他来说就是大逆不道。许见秋征服星空他不管,但得了练血池加入血族便是师徒二人决裂的根本。 造化之灵,自然之灵生来并未善恶,至于他们的主人有关,第一任主人影响最大。 那会是什么呢? 可没时间给他细想,四道影子联手,压制力很强大。张晓渔一直用小擒拿手,想得就是慢慢弄清楚套路。此刻既然有了发现,那就不必留情。 探手将桃木剑取下,一式流觞。 两道影子因张晓渔取了剑,即刻复制了该项手段。可惜,长剑在手,却无法用出流觞,呆立当场。 它们若不是智慧生物,背后就一定有人在操作。 两道影子一见不妙,开始虚化,竟是要逃。 哪有那么容易! 流畅既出,吃亏在这一式下的高手不计其数,区区两道影子! 金光闪过,四道影子被拦腰斩断,一小段肉色落地。刚要钻入黑色之中,却见地面嗡一下显出一道阵法来,将其隔绝在外。 小肉虫子? 更像是触角? 张晓渔用桃木剑挑着,细看。 浑然不管,这一剑不仅击碎影子,擂台也被他击碎,悬于上方的九字虚实之间闪烁几次,消失不见。另有几方擂台刚刚出现淡淡的影子,忽然消失,伴随着几声凄厉惨叫。这一次进入死门的修士,直接被碾成肉泥。 而阴阳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这一切,殿内人都不知道。 死门,进入便是莫名其妙的擂台,生门进入却让人哭笑不得。这里说是仙境也不为过,天上日月星辰,周遭云雾缭绕,放眼皆是玉树琼花,雕梁画栋鬼斧天工的一座汉白玉宫殿。华丽精致世间罕见,便是风云梦月见了也赞叹不已。 这般奢华的宫殿,近千百年很难造出来,主要材料难得。 一花一木都是真的,或者说曾经是真的,化成塑像安置各处。栏杆上的雕刻尚且罢了,散落各处的鸟兽雕像群同样乃各色珍禽异兽所化……各色龙族千百条,毕竟龙曾属于牧神麾下。细看之下,花草鸟兽灵魂尚未泯灭,处于深度睡眠之中。长眠是最接近长生的一种手段,曾经并不少见,需要进入深度睡眠,基本接近死亡,否则无法熬过无尽岁月。 但更多人,不屑这种方式。 大梦一醒,世上千年,大梦再醒,世上万年。 那不是他们追求的长生,世间风云皆与他无关,那还能算活着?况且,沉睡之后,只能为鱼肉,神与接近神的强者无法接受。但无数较弱的修行者却会选择这种方式。当然,熬不熬得到醒来,两可之间。便是醒来,实力也会大打折扣,能否回到巅峰无人印证。 许见秋,连心曾经的绝世强者,苏醒三年有余,却仍活得小心翼翼,足以证明恢复实力千难万难,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得了阳灵,大约就得了这座宫殿。 所有人,都势在必得。 山君陵本来不怕,忽然出现在陌生环境,小小少年难免有些心虚,毕竟全没有自保之力。待其他人进入,目光没扫到张晓渔,心更往下沉了沉。 他进入较早,外面不过两句话时间,立面却过了两个时辰,此时正站在湖心的风雨亭上。这一面湖,便是一块巨大的翡翠雕刻而成,其中游鱼,莲花栩栩如生,有风吹过,碧波荡漾。少年一直以为是真的,直到失足跌落,屁股摔成八瓣,才知是假。 少年身上可是有一件不曾认主的圣器,便有不少人打起了主意。 其中,便有风云梦月,老头子目光锁定人选,双足点着栏杆,便要飞跃而去。 然而,他并没有飞起来,而是重重摔落,脸朝下坠落湖面。啪的一声脆响,干脆利落。风云梦月趴在湖面许久,起不了身。 众人先是不解,随即明白过来,星力被封,他们此刻都是普通人。 甚至,身体机能都与年纪匹配。 风云梦月年纪可不小了,算得上风烛残年,这一摔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老头子幼年便崭露头角,懂事之际已经入了修行,虽不善战,实力却是一等一的,从未有过如此遭遇啊。 脑瓜子嗡嗡的,剧痛随之而来。 肋骨大约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剧痛来袭。 这不是主要的,老头儿人缘差,宝物多。此刻,大约是击杀风云梦月的最佳时机。 春来距离老头儿最近,却只是扶着栏杆看了一眼,他不屑乘人之危。才入阳灵殿,他的白马便消失不见,立时便知此处星力被封,见风云梦月老头儿冲出去,早就猜到结局。 只要跳下去,风云梦月必死无疑。 风云梦月伸手将肋骨归位,拼尽全力双手撑着湖面,用力向前一荡,滑出去老远。接连有几人跳下湖面,朝老头儿杀过去。可惜,等他们跳落,湖水竟然真的荡漾起来,接连噗通噗通几声,众人落水。 几只巨大莲叶将众人托起,朝湖心深处滑去。 眼睁睁看着风云梦月在眼前,却没办法杀他。湖水一会儿真,一会儿假,众人可就不敢乱动,毕竟都为寻宝而来。几个人言语间试探起来,都希望有人先尝试一下,却没人愿意第一个。 梦云梦月也在莲叶之上,闭目养神。 此处灵力被封,空间储物自然无法使用。但这老贼从来准备充分,怀里也藏着药,早就吃了两粒伤药,慢慢恢复。 药效仍在,这还不算太差。 更多人朝山君陵扑过去,老贼总会有防身手段。刚刚有寒芒闪过,他身上藏了暗器。若没有莲叶将众人分开,风云梦月未必能活,那几个人绝对会死。 春来脚下极快,他对山君陵没什么印象。但张晓渔特地带出来,敢第一个放他入阴阳殿,绝对有合适的理由。张晓渔不在,他便要护他周全,方不负两人之间的情谊。那扫把星活得不容易,无论他脸皮多厚,若非压力太大绝不会在人前崩溃。 那会儿他有感觉,只要他想,张晓渔必死无疑。 根本毫无防范。 因常年流连各大秘境,春来准备也很充分。况且他的肉身,堪比妖族强悍,一众修士根本比不上他。剑宫两位弟子咬了一下耳朵,决定暂时追着春来,此人乃正人君子,多半不会动他们,甚至可能出手相助,皆因剑宫素来名声不差。 而天娇众人则不敢有这般奢望,几日前双方才爆发生死决斗。况且林克与王蕴古肉身不差,生得人高马大,又有往日余威,暂时无人招惹。可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叶问蝉低声抱怨不断,着实让人烦躁,这姑娘当真废了,心气没了。 总有那聪明人,不肯盯着这些,散落各处自寻机缘。 山君陵有些慌,他不怕死,他的命不值什么,却怕将丰收之月被人抢了去。看着急吼吼的来人,手心已经满是汗。他与龙象众人不一样,年纪小并无人教导,游牧民族习惯尚未融入血液。若说影响,张晓渔几个月教导更大,抵得过之前很多年。况且还有书,那可都是星空文明精粹,张晓渔别的罢了,藏书最多。 山君陵聪慧,张晓渔只说一句,他便已经悟了。 龙象人勇猛,那是在原本世界。如今变化太快,他们心气不足,藏起锋锐审视这个新世界。对于未知,人都是怕的。 山君陵自不例外,因为学得多,目光更长远些。 所以,他更知道怕! 一道冷漠声音适时响起:“众位既入生门,便是有缘。” 众人早知道这道声音会来,等来了却仍是心中惊疑不定。平平静静把宝物得了多好,天不遂人愿。倒是山君陵松了口气,知道又能拖上一拖。 忽然间,生门之中忽有个人惨叫着,身体渐渐变虚,没来由的化成齑粉。骤来一阵微风,轻轻一吹,变散了。 “生死相扶相依,死门死一人,生门便死一人。生门死一人,死门亦死一人。” “公平吧?死得越多,活得机会越大,不是吗?” “众位可以等死,也可以做点什么。莲台之上,不可互相攻击,便等死门机缘;若下了莲台……友情提示,生门死门人数对等,端看众位能如何了。” “哈哈哈哈哈……” 死门入,杀机四伏; 生门入,端坐莲台,等死。 第二五三章 深渊强者 深渊强者 张晓渔一剑破了擂台。 “破坏擂台者,当诛!”许久不曾出声,之前破口大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咒骂,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张晓渔权当做没听到,只打算细细查看周遭环境。 忽然一只老龟从按理冒出来,张着大嘴咬将过来。张晓渔不慌不急,待那深渊巨口到了近前,才淡淡笑道:“原来是这种老货。” 玄龟,上古凶兽。实力不俗,却因玄龟甲乃是占卜的最佳材料,中古时代便已经绝迹。玄龟该有三只才对,因着占卜需要三枚,另外两只不知藏在哪里。 这只玄龟气息阴冷,眼睛宛如两只巨大的红灯笼,一如阴灵的魂火。 竟是阴灵吗? 阴阳候占卜惯用的龟甲,沾染圣人气息本不该如此。这等恶灵,至阴至寒,绝非善类,会有这样的事情?古燕三百六十一尊上古大妖历经岁月,仍能被浩然正气压制,这龟甲便不行吗? 牧神,文圣,古燕诸王都是星空典范,何以? 没时间细想,张晓渔虽避开玄龟锋利牙齿,却被龟爪抓了一下,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雨落在地上。咔咔咔咔,藏在暗处的不止是三只玄龟,还有无数龟子龟孙,脚下的地,便是龟子龟孙驼起来的。 许是元符常年滋润,张晓渔的血生机充沛,每每受伤总会引来凶兽觊觎。 擂台之上伤者不少,便是妖瞳,战无暇等人也无法避免受伤。越是到后面,越是厮杀激烈,擂台又小,早就伤痕累累。到底,他们并无桃木剑此等圣器,一时之间无法破开。 龟孙不动,阴殿设置的阵法便牢不可破,便是张晓渔手持桃木剑仍无法一剑破开。可惜,龟孙们被血气吸引,令阴灵手段出了破绽。张晓渔乃是误打误撞,他生怕此处被虫族占据,才强硬出手。 玄龟强势,龟孙们为抢鲜血,乱成一团。 此处黑色诡异,一切都如黑云笼罩,看不清楚。张晓渔一面逃,一面抛出照明弹,将周遭照得灯火通明。便是擂台之上,众人也偷空看清。 玄龟巨大无比,脖子如一条巨蟒追逐张晓渔,每一只爪子动,都像是挥舞几柄丈余长的钢刀。其中一根尖端挂着血肉,鲜血仍在滚落,足可见张晓渔伤势之重。 张晓渔左肩到腰部右侧,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血肉翻着,肋骨也断了两根,可见内脏。阴寒死气沿着伤口不断涌入血脉,张晓渔被冻得脸色青白。若不是破了擂台,元符失去封禁,疯狂修复肉身,只那一爪子,张晓渔就没了。 爪子抓过来,他只慢了一线。 感觉身体如糟透了的破纸,刺啦一下就破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玄**上生着独角,挂着龙须,背上纹路竟是一张张鬼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因着照明弹升空,光线太亮,一个个睁开了眼睛,齐刷刷看着张晓渔。 万鬼齐哭,勾魂摄魄! “死门点灯,只有引魂灯!” “引魂灯已经点亮,便送你入地狱吧。” “哈哈哈哈哈!” 黄泉路上,亡魂失去意识,只能跟着引魂灯一路上前。 张晓渔并无反应,自他懂事以来,一切神魂之术对他皆未造成过伤害。若非有一场似梦非梦的记忆,他都怀疑自己是一具傀儡。 所以,那声音戛然而止。 擂台之上倒是有几个听到鬼哭,便控制不住,弃了兵刃朝着光明走去。影子惧怕光明,如鬼见了日光一般,那一刹那已经龟缩到黑暗之下。 妖瞳召唤七星,群星坠落,一道道璀璨星光注入体内。黢黑的镔铁棍,因为星光而晶莹如玉,全力一击将擂台下方群龟击碎,擂台应声消散。 一张巨大混黑的脸浮现,带着盛怒:“无耻小贼,你……竟是那无魂之人!”狠戾之中,带着一丝丝心虚。 …… 随着一座座擂台被击碎,那张脸渐渐恢复平静,渐渐隐入黑暗。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千万龟孙呈六边形,首尾各有一缺,生了两颗头将形状补全。龟与龟互相咬合,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每一只龟,背上都背着一张脸,或嗔或喜,或痴或怨,嘴巴一张一翕,重复指令。 众人惊诧中,人脸渐渐竖了起来,龟孙转换了形态,化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人,顶着一张鬼脸,潮水般朝众人扑去,仍在兀自念着“杀了他们……” 狱龟! 怨气所化,寻常怨气养成孤魂野鬼都难,而狱龟必得是大量怨气集聚,大约需要屠城这等残忍手段,殃及无辜平民百姓。通往冥界的路被封锁,怨灵无法得到解脱,日积月累方有机会进化成狱龟。 除非此处曾是一城,否则不可能出现狱龟。 牧神辖下,其子民被人屠城?众人都不是傻子,见多识广,都知这些来历,脸色均凝重起来。狱龟杀不死的,除非能化解怨气让其得到解脱,或者逃出生天。可又有一个悖论,狱龟形成地必然存在独立空间,怨气散溢不出,所以说想要逃,怕是更难。 一众修士,难得心齐,暂时将过往抛弃。 “这……怕是,怕是……青城。”一人声音难以控制的颤抖,不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张晓渔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青城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地方……与残碎记忆中的故乡最吻合的地方,星空之中称之为神眷之地,诸神起源地。 青城文明起源很早,发展却不快,直至灭亡之际,其文明程度仍不住科技城万余年前。但这颗星从未卷入星空纷争,不曾有任何一族成功侵入。 青城文明于星空文明来将,等于刀耕火种。因为他们的认知达不到某种高度,绝大多数矿场都不曾被开发利用。最古老,最神秘,最落后的一颗主星,诸神故乡因矿场丰富引起万族觊觎。那可是能孕育诸神的地方,能量储存之庞大,无法估量。 万族都有人无意间进入神之故乡。可一旦进入,便入当地人一样平凡无奇,甚至失去原本的记忆,成为一名当地人。能离开的只是寥寥数人,正是这寥寥数人将青城咨询带回星空,引起更多人的觊觎。 青城周遭星域,被称为万族墓场,因为一旦出现大规模入侵,或者任何星空战争一旦接近青城,交战军队便会离奇死亡,尸骨无存,消散于无痕。 可是,这片被诸神眷顾的神奇土地,却在诸神黄昏时代离奇消失。 甚至,任何星图上都找不到其存在的痕迹,仿佛众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若不是偶有一两篇古籍仍存在只言片语,青城会被当成臆想,星空万族的集体臆想。近些年,因为星空崩碎,碎星海时空不稳定,一些古籍流出,青城才再次被提及。最初青城叫神庙,号称星空起源,随着诸神诞生,神庙被以来无数福地洞天拼在一处,亿万年方渐渐形成一颗灿烂的星球。 美丽富饶,却锋芒暗藏,与星空中并不起眼。 青城,乃是最后王朝的都城,人们习惯用一城之名称呼一颗星。 “不是!”纯狐空明异常笃定:“青城不曾毁灭,神墓山族中老祖曾到访青城。那里有诸神预言,青城此时应在星空之外,绝不会毁灭。” “那可是诸神故乡。” “诸神都已陨落,青城早就没了神的庇佑,毁灭也不会太意外。” 众人辩驳几句,匆忙散开。狱龟所化的小人儿踩着黑水扑了上来,少了狱龟遮掩,下方玄冥之水寒气溢出,蚀骨寒气几乎冻碎神魂。 “黑水城。这是幽咽河,深渊妖魔死亡必须经过玄冥之水洗涤神魂,方能进入冥界。那么,此处便是深渊黑水城。”张晓渔身后的狱龟小人儿最多,宛如一条长龙,追逐满是生命气息的鲜血。 “哈哈,都说你是个聪明的。” “今儿得见,果然如此。” “可惜了,今生你只能走到这里。”幽咽河水波浪翻滚,河水分开两边,一人骑着黑马,踏着黑色烈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玄龟也好,狱龟也罢,都非常惧怕来人,纷纷退回到黑暗之中。 “来者何人。”张晓渔踢落紧咬在裤子上的一只狱龟,轻飘飘笑问。那张脸与春来九成肖似,心中已经翻过几万个疑问,脸上却故装镇定。 “吾乃玄符持有者,你猜猜?”那人凌空而立,长枪随意抓着手上,一颦一笑与春来半分不差。可那气息,汹涌澎湃浩瀚如海,这不仅仅是圣人,而是圣人巅峰大圣人,怕是在大圣人之中都属于顶尖的存在。 “身坠深渊,无论何人,罪该当诛!” 战无暇忽然上前,扯开脖子上缠绕的黑布,露出一串金色佛珠,一道罗汉自身后升起,横眉立目,杀气沸腾。 “悬空寺弟子战无暇,诛邪除恶!” 众人满头问号,什么玩意儿?自幼拜入天宫的战无暇,竟是悬空寺弟子?这般雄浑的气势,几乎半只脚踏入圣人之门,战无暇满打满算三十出头,星空之中名声并不很响,真真是真人不露像。 “悬空寺?” “明性老贼秃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悬空寺弟子这般猖狂。” “张口闭口,诛邪除恶。你见过什么是邪,什么是恶?” 提到明性,众人便猜出了来人,心中警铃大作,深深感觉战无暇就是找死!此人,乃是深渊十大天王之一的乐清梦。 尼玛! 众人纷纷亮出武器,严阵以待,胜是没有机会,逃大约也只是理论上。而张晓渔还沉浸在乐清梦方才说的话里,今生你只能走到这里。 今生你只能走到这里? 今生你只能走到这里? 脑中纷乱,似有古老的记忆被唤醒,可纷纷扰扰理不清楚。 一声暴喝,张晓渔杀了出去! 第二五四章 器灵殿现 器灵殿现 桃木剑荡出三丈长的剑芒,背后浮现巨大光阵,张晓渔背后传了一声轻叹。 乐清梦轻轻侧身,轻易将桃木剑避开,长枪却伸向他背后,与一道光影撞在一处。巨大的气浪翻滚,几乎将阴殿撞碎,那张藏在暗处的脸,双眼紧闭,瑟瑟发抖。 “文圣老狗,一道神识便想救人?” “当真小看当今星空。” 文圣虚影自光阵中走出,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随时会散掉。 “这个学生,当真让人不省心呐!老头子想偷些懒,也不得消停。可是乐清梦啊,你不也是一道分身吗?若这些人连一道分身也赢不过,那么星空交给深渊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哈!”文圣虚影能量耗尽,化成尘烟消散不见。 乐清梦无畏被人叫破,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淡淡笑道:“怎么,星空天才,连某的一道分身,也怕?”说话之间,战无暇化身罗汉已经砸了过来。 “某生平最厌烦禅门中人,乱世不出,盛世宣称普度众生。” “若非厌恶你禅门,某也不会踏入深渊……哈哈哈哈,虚伪的嘴脸啊,令人作呕。”乐清梦长枪一甩如鞭,将巨大的罗汉虚影震退,回收再一荡,又将杀回来的张晓渔击飞。 跟拍苍蝇差不多简单,却更稳。 “一起来吧,别让某费事。”乐清梦长江一挥,将一众修士全部笼罩起来。 生门内。 竟有三十六名修士,春来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算着的,进入生门共计三十六人,但已经死了几个。死了的人不该仍出现在众人之间,只是他也被送到莲叶之上,无法看清所有人。风云梦月仍在,剑宫姜宗仁与张宗喜仍在,天娇几个仍在,剩下二十来人他并不全不认识。 死去的人到底是谁,也不得知。 山君陵仍在湖心亭上,此刻能看出那是一支莲。藏风纳水之地,正是生门核心,星力最浓郁的地方,生门之内,所有雕像的眼睛都望着这个方向。 三十六枚莲叶,一支莲,三十六个生死未知的人,便有一枚莲叶是空的。 暂时获得安全,众人有空打量周遭,生门之内最高点盘踞一条巨蟒,栩栩如生,一双灯笼大小的红宝石眼睛俯视众生。 每一次眨眼,都感觉那条巨蟒换了姿势,分明是雕塑,却像在游动。 碧湖的水面亦如是,分明是死的,却又像在动。春来莲叶周遭有三只锦鲤,一直在细微游动,这次低头,刚好看到一枚水泡破开湖面。春来剑眉微皱,此处似乎正在复苏,是的,复苏! 脑中闪过一道光,春来瞬间惊醒,朝山君陵望去。 孩子盘膝而坐,陷入深度冥思。脖子上的丰收之月散发着朦胧的光,庞大的能量正沿着阵法脉络朝四面八方涌动。不好!这枚圣器,滋润整个龙象大陆千万年,若强大生机全部反馈于生门之内,一旦雕像复苏,生门可就变成死门了! 做点什么! 正在焦急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生的尽头便是死,死的终点就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众位中间有生人,有死人,可既然身在生门,便给各位一个机会。” “希望众位,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友情提示,需要钥匙方能走出生门,众位目之所及都是曾经的有缘者哦。” “咯咯咯咯。” 钥匙?看着什么都像钥匙,有心急的跳下莲叶,踩着坚实湖面快速朝岸边掠去。众人期待其落水,却不曾想一道白影闪过,带起一阵劲风。众人眼前一花,那人再次回到莲叶,而没人看清白影到底是什么! “又死一人!” “咯咯咯咯,你们是本座所见,实力最低脑子最笨的一群闯入者。” 春来善战,不擅思考,选择静观其变,盘膝坐在莲叶之上,剑眉皱得更紧。他能嗅到危险气息越来越近,整个生门之内,生机越来越浓郁,上古凶兽正在复苏。 莲叶之下本是三条锦鲤,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五条。春来确定自己没有走神。生门毫无生机,处处透着诡异。他尝试侥幸山君陵,却没有成功,也不敢太过生怕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风云梦月老贼心中暗喜,一群傻狍子被唬住了,给他充分时间休养生息。两个时辰纹丝不动,终于将药力全部吸收,骨头虽未长好,行动受限却不至于毫无行动之力。星力仍不能流转,他仍是吃亏的,那么便继续等。 老而不死是为贼,风云梦月这种千年狐狸,精明得紧。 已经失了先机,只有等。山君陵占据天时地利,一步占先,步步占先,不发生点意外,他没有机会。 若说看此处最清晰的,只有风云梦月。 山君陵阅历太浅,只凭本能占据了最佳位置——生门之眼。因为他选择正确,生门内才呈现莲台之象,若不是死门出现变故,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活着走出什么人的人。 可惜,死门被深渊入侵,本就是潜伏。 但是,张晓渔打碎擂台,引出乐清梦,破了死门规则,生门破解之法随之而变。 而山君陵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站在风雨亭中,忽然感到一阵困倦。闭上眼睛,景象竟然发生了改变,金碧辉煌的宫殿,碧波荡漾的湖水,几头凶兽冷冷打量着他不算,还有几只草木精怪同样不太好惹。 活的成了死的,死的成了活的,少年明知是梦,却仍感觉恐惧异常。况且梦之外,他生出风暴中心,这一点他知道的。 踌躇不知如何之际,山君陵听到细细的哭声。 细细查询,竟发现哭声自湖中传来,凭栏看时,却寻不到来处。哭声忽远忽近,他应该害怕才是,然而却只觉悲伤,只想把人找出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脚下踩着的白玉砖上雕刻怒放莲花,花心微微突出,山君陵全凭本能伸手一按。 白玉砖翻转,少年落入亭下,分明是梦,却那么真实。湖心亭下竟是一片琉璃世界,黑黑白白的琉璃深深浅浅影影绰绰,透过琉璃刚好看到张晓渔一剑破了擂台。他想高声喊,却根本喊不出声音,原来梦里竟无法出声?那么自己听到的,应该不是人吧。 他该怕的,脚下却没有听,沿着亭下世界深深浅浅往前走,死门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张晓渔,妖瞳,战无暇与花子谦四人合战那名黑色骑士,仍是占尽下风,心中不免焦急。 隐隐约约知道,变数大约是自己。 冷静,冷静。 山君陵搓手擦汗,不断安慰自己,沿着细细的哭声继续向前走。 或许是两三盏茶时间,或许更久,山君陵无从判断。张晓渔送他那块表,进入生门便停止不前,开始他还默默计数,如今早就乱了。 透过顶上如绿色半透明玻璃的湖水,能看到生门情况,有几尊雕塑已经化成黑色,生机弥散怕是死了。那些妖兽雕像包括龙凤巨蟒在内都呈明亮的彩色,蠢蠢欲动,杀意翻腾。 下方更惨,张晓渔桃木剑指了一下黑骑来的方向,花子谦招呼一众同伴,竟朝无尽深渊扑了下去。少了几名强手,面对黑骑更加吃力,两道金色光团分别是张晓渔与战无暇,紫色光团乃是妖瞳,青色光团乃是补位的纯狐空明。 碎星刃出其不意,竟让乐清梦吃了大亏。 毕竟只是一道分身,实力虽强,手段却普普通通。法器方能克制法器,单靠实力,这道分身实力不足,但谁能把强大的法器交给分身呢? 具红药等人限制玄龟与狱龟,这两种野兽虽然灵智无限接近黑暗,却并未被乐清梦完全控制,恐惧更甚一些。随着张晓渔受伤更重,血肉横飞,被惊走的狱龟回卷,必须有人去防范。 幽咽河缓缓流淌,乐清梦杀来河水让出一条通道,此刻也未曾合拢。张晓渔能清晰感知,牧灵神殿的第七殿器灵殿发生空间错位,出现在幽咽河下方,黑水城的废墟之上。 花子谦得了消息,率领剑宫弟子义无反顾杀了下去。 一为切断乐清梦分身的退路,务必要将其击杀在阴殿; 二为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器灵殿! 花子谦杀入黑水城,百花剑卷起狂花,随着春风吹入寂静无声的器灵殿。 分身脸色难看,乐清梦施展秘术将他送入黑水城,为的就是阴阳二灵。当年黑水城仍在,乃是驻扎百万雄师的大型城池,居民更大千万之巨,乃是深渊平民居所。当年的深渊与星空差别略小,普通居民低头生活,并不过问星空诸事。 黑水城城主沈星河,乃是一具熔岩巨魔,星星无尽岁月化身妙龄少女。寻常尚可,但魔性大作之际无法控制,嗜血嗜杀,无论队友。作为沈星河的伴侣,乐清梦总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将沈星河控制,保证黑水城以及周遭的安全。 可是,某一日,乐清梦没有出现。 习惯有人相助的沈星河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熔岩烈火瞬间燃遍黑水城。牧神虽厌恶深渊物种,到底心软,见不得生灵涂炭,便遣了牧灵者前往相助。 然而,牧灵者半路遭袭,袭击之人正是乐清梦。乐清梦试图用千万黑水城子民的鲜血,激发沈星河的杀性,助其突破瓶颈。 清醒的沈星河并不暴虐,反而非常向往星空生活。虽然大力发展黑水城作为备选,但这一计划便被无限制耽搁,她没想到会遭枕边人算计。 一失足成千古恨,黑水城千万子民一夜之间死亡殆尽,逃出生天者寥寥无几。 阴阳双灵突出重围,深入深渊腹地,到底晚了一步,只好将黑水城收入阴殿镇压,一面出现瘟疫等灾难,伤及更多人。 牧神隐退很突然,黑水城之事便被搁置,直到现如今。 沈星河手边有乐清梦赠送的一枚玉佩,于是多年前乐清梦推算出黑水城位置,施展秘术将分身送入黑水城,试图找到沈星河,带走阴阳殿。 两件事,一样也未完成,张晓渔等人进入阴阳殿,突生变故。 乐清梦分身为保险起见,选择杀出来! 第二五五章 黑水之城 黑水之城 第七座,器灵殿。 此殿是牧神真正的财富之源,大神匠公输筑被誉为星空锻造第一人,打造过无数神兵利器。这些神兵利器均归属于器灵殿,不少神兵经过蕴养生出器灵,有灵智的神兵可自行战斗。这一殿并无殿主,或者说由牧灵守卫者直接管辖。 据传,剑宫崛起之时曾有一百零八位剑圣的辉煌历史。 深渊第一次全面进攻星空,剑圣全面出击,无人生还。顶级门派坠入谷底,两分成剑宫与铸剑宫两家默默无闻的小门派,旗下资源尽数被瓜分。若不是剑士一往无前的气势,剑宫不会回归巅峰,铸剑宫如今也是八大门派之外的豪门,只是两家少有往来。 若无剑宫出征,当今星空早就被深渊统治,这是共识。 虽如此,百名剑圣出征是两大豪门永远的痛,因为传承缺失走了许多弯路。剑圣陨落当日,星空群星暗淡,一道道流星坠落,而剑圣之剑却不曾回归,结成天罡剑阵诛杀深渊百万大军,避免星空坠入黑暗。 大圣之剑逼退深渊大军,结成荒芜万里的剑冢,将深渊与星空隔绝。岁月变迁,剑冢不断遭到深渊攻击,甚至触动几位黑魔法师进行诅咒,年久之后该处煞气四溢开始威胁星空安全,剑宫与铸剑宫遭到星空攻讦,彼时两家仍未缓过气来,差点再次泯灭。 牧神不忍,排除大神匠公输筑将剑冢炼化成剑池,放入阴阳殿蕴养。 两家寻找剑冢行动从未停止,待龙象禁制揭开,花子谦带人直奔阴阳殿来。剑宫后续仍有帮手,铸剑宫却在龙象得了错误信息,陷入其它秘境,错过阴阳殿。 花子谦杀入黑水城域,顿闻百剑哀鸣,剑宫五人感知先辈的不甘,泪如雨下。仗剑者,放荡不羁,心怀天下,虽死而无憾。可,他们死了,还要背负污名,宁折不弯的剑士难掩悲愤。 这是一片狂躁的土地,千万怨灵肆虐互相厮杀,已经养出许多鬼王。鬼王割地而居,游荡的亡魂居无定所,时不时遭遇猎杀,于是映入众人眼帘的多是残缺怨灵,毫无意识得追逐死气补给能量。 他们从游魂身上,看到了流离失所的哀伤。 同门想要顺手杀了,浪荡子花子谦出手阻拦:“别,让他们去吧,也是可怜人。” “师兄,这不是人!”娃娃脸的剑宫弟子不解,剑宫屹立星空的目标,并非走上巅峰,而是除魔卫道。这就是魔,生为魔,死更为魔,为何不动手? 另一女弟子轻叹道:“不过是平民罢了,被困千万年,也不曾伤人性命,任它去吧。” “师姐……!” “宗平,就这样。”女弟子刘善宇年纪略长,曾前往深渊前线战斗,深知无论星空还是深渊,最苦的都是平民。深渊前线,星空修士偶遇为生计奔忙的深渊平民,一般也会视而不见。 那是一名深渊女子游魂,身材健美,尤其双腿修长笔直,臀后拖着长长的尾巴。根据形态,可以辨别大约是几近绝种的木兰族。木兰族女主外男子内,虽然民风彪悍但并不支撑深渊一统星空的伟业,已经被深渊驱逐到更远的不毛之地。别说在边境,便是深渊内部各大城池,刚烈的木兰族也极少能见。 木兰族女人可是深渊出了名的美人儿,但性质暴烈,并不愿依靠他族男人过活。或许,美貌才是木兰族灭族的主要原因。黑水城,可不是游牧民族木兰族的居住地。他们初到黑水城地界,遇到的第一道游魂却是木兰族。 “子谦,这道幽魂古怪。”另一名弟子杨善德忽然开口。杨善德,刘善宇这些弟子实力不如花子谦等一众天才,却属剑宫中坚力量,连年征战,见多识广。 “师姐细说说。” 剑宫弟子愿意跟花子谦出任务,只因他不刚愎自用。虽然看着浪荡不靠谱,但善于接纳意见,又能在纷乱中找到重点,做出正确的决策。 杨善德笑笑,指着那道游魂胸前的一点蓝芒,道:“那,可能是木兰星。” “若是木兰星,乐清梦为何不曾取走?”刘善宇立刻提出疑问。 花子谦笑笑道:“是与不是,都是好事,咱们走!” 杨善德点头赞道:“正是。” 穿着特制皮甲的五人绕过零零散散的游魂,消失在淡淡迷雾之间,朝黑水城深处掠去。茫茫荒野之上,隐约能看到一座铁塔,那边杀意最盛,该是剑池方位。幽咽河上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消失,他们自上而下穿过幽咽河进入黑水城,进入这方空间却是从河底一跃而上。 想要回去,怕也不简单。 阴阳殿不比先前长生殿,独立的封闭空间,求救信息根本无法传出去。幸好,进入阴阳殿之前,花子谦送了消息出去。探秘境断则几天十几天,长则几年十几年,甚至百年千年,无法预料。 整条幽咽河被炼化放入阴阳殿,当做屏障继续守护黑水城。此等逆天手段,如今星空大约无人能做到。随着幽咽河面漩涡渐渐消失,大河奔流,阴殿里乐清梦分身来的通道也渐渐虚化。 分身急了! 他有能力自那边过来,却没本事在阴殿回去。 一旦被困于此,他只能受制于阴灵,哪怕一时没有危险,日后却难说。况且,外人入侵证明龙象禁止已开,阴阳殿早晚落入人手。无主阴阳殿他尚有一分生的希望,一旦成为他人之物,那可就难办了。 希望本体能有所行动,不叫阴阳殿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沈星河尸身仍在黑水城,乐清梦绝不允许落入他人之手。 乐清梦想走,那几个都不是傻子,一下才到其中关窍,哪里会放?张晓渔全力爆发,连续几道符文金轮推出去,封锁其背后退路。 纯狐空明碎星刃脱手,一道星轮决裂旋转宛如一面星空撞过去。 战无暇等人各自施展手段,妖瞳划出分身,掠到乐清身后。待众人将其逼离通道,高声大喝:“进去!全部进去!”众人好不恋战,全力提速冲了过来。 乐清梦心知上当,这群人想要从那边逃出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黑水城灭前夕,消息泄露,是以居民所化狱龟的怨气多半针对乐清梦。一旦通道关闭,失去黑水城做后盾,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三只玄龟与无数狱龟能把他吃了。 绝对不可! 侧面杀回来,妖瞳却候着。高大的七星战神虚影顶天立地,天铁棍砸下,仿佛天塌一般。乐清梦勒马提枪,迎了上去。实力差距仍然巨大,乐清梦只后撤了三步,妖瞳却倒飞出去。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妖瞳露出大白牙,灿烂一笑,钻入通道消失不见。 乐清梦策马杀来,却只撞上冰冷河水,哪里还有通道?幽咽河中冤魂无数,闻到仇人气息,一个个翻滚出来,乐清梦陷入巨大麻烦。 张晓渔等人一个个从幽咽河中翻出来,牙齿大战,扯落身上纠缠的怨灵,进入茫茫黑水城。 生门内。 春来忽然心生不宁,心口郁闷。因为丰收之月不断散发生机,连沉睡依旧的雕塑都开始复苏,风云梦月老贼看着都年轻不少,自己如何会郁闷? 原因不在这里! 山君陵坐了几个时辰,身体都变得晶莹剔透,却没有动一下的迹象。 而凶兽雕塑到了临界点……一直戏弄众人的声音许久不再响起,死门生了变故,阴阳生死失调,阳灵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况且,丰收之月中蕴藏着牧神气息,阳灵控制不住受到影响。它不甘于再为人下,可这气息难以抵制。 当第一只凶兽挣脱,杀下来的时候,熬得坐立不安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调下莲台四散奔逃。翡翠湖面咔咔裂开,大片大片宛如浮冰,一只巨大水母率先杀了出来。 别的不论,这只大妖看着极美。 半透明的水母本体宛如缀着星光,下方生出极美的一张脸来,酥胸细腰,裙角飞扬,踏着水波周身触角狂舞,朝一名修士扑了过去。 春来顿时明白了,生死不局限他们,还包括生门一切曾经的生命。 那可就热闹了! 星力在凶兽复苏的刹那回归身体,所有人都有了底气。众人四散奔逃,春来提气朝山君陵掠去。风云梦月紧随其后,他的目标是春来。 此处修士,他最忌惮的便是春来,这种天才号称天选之子,烦着呢。 春来双足踏水,白马自水下狂奔而来,人马合一,回首长枪刺出,正好挑中风云风月砸下来的烟袋锅。一股阴寒透体而入,极寒属性的春来不由大吼一声,方才顶住。 谁说这糟老头子实力平平,不足为惧来着? 张晓渔,你这扫把星! 差点害死老子! 碎碎念腹诽,春来立马横枪,强硬将风云梦月给拦了下来。 老贼脸色难看,这一击已经用了七成力,根本没给对方造成麻烦!一击不中,决不贪心,风云梦月动时宛如一道轻烟,借力向上,身子一扭越过春来朝山君陵抓了过去。 个子不高,手倒不小,指甲宛如钢锥,一尺来长。 春来不慢,却抵不过速度见长的风云梦月。老贼不止快,线路飘忽,行踪诡异,难以捉摸,分明春来直线冲过来,仍不如绕了大半个圈子的老贼。 那道阴寒到底影响了春来实力,他的反应比寻常慢了。 老贼抓人,春来长枪直奔其后心。倘若不能救人,那便帮你报仇,绝不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哪成想,老贼大手尚未触碰到沉睡冥想的山君陵,被感觉撞到极韧的墙壁,力量全部反弹,风云梦月倒飞出去。 这个变故,春来也没料到,长枪无法收回,直奔山君陵面门而去。 第二五六章 小鬼司夜 小鬼司夜 春来惹祸了! 长枪没有停顿,刺入山君陵身边越来越耀眼的蓝色光芒! 轰! 丰收之月碎成飞屑,气浪将春来掀翻,狠狠摔在远方。巨大生机充斥生门,浓郁得让人无法呼吸。 雕塑外皮噗噗剥落,草木疯长,穿破白玉石砖! 原地炸出一个大洞,生机自该处倾斜而下! 春来抹去嘴角的鲜血,方才五脏六腑几乎震碎,但瞬间被治愈,只有一口黑血从嘴角流出,证明他的确伤过。 草木精怪,大凶妖兽之间杀了回去,却没有丝毫山君陵存在过的痕迹。 整面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黑洞,深不见底,隐约可见黑红光亮。春来不顾一切,策马从身一跃,他要去看个究竟! 这一切,山君陵半点不知。他在梦里进入一条通道,虽然能看到生死门内情形,却无法与他们沟通,循着细细哭声一路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累得几乎迈不开步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尽头,陡然出现在地面之上。 一名年纪与他相仿的人——暂且称之为人——正在哭泣。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并不理会,继续埋头哭泣。山君陵心智成熟,幼年遭遇坎坷,并不容易共情他人的忧伤,可此刻,眼泪却完全不受控,滚滚而下。 “你哭什么?”男孩儿感觉收到了打扰,语气不善。 “不知道,只是觉得悲伤。” 山君陵如此回答,感觉自己怕是要挨揍,因为男孩儿一脸悲愤,甚至攥紧了拳头。可是,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悲伤。”说话,男孩又呜呜哭起来。 男孩面前有一眼井,井水几乎溢出来。山君陵心中凛然,这该不会全是泪水吧? “我的心掉下去了,取不上来,你能帮我捞上来吗?”男孩儿一面哭,一面指着井下。 山君陵吓一跳,什么玩意儿?心掉下去了?不管后背被冷汗浸湿,山君陵奓着胆子蹭到井边,朝下面望去。清亮亮的井水之下,静静躺着一块红宝石,绚丽夺目。 红宝石? 回头再看小男孩,的确是小男孩,白白的,嫩嫩的。只是胸部缺了一个洞,原本该是跳动的心脏部位,空荡荡的。莫不是……山君陵爱读书,受张晓渔影响偏爱读游记,最近刚好读了一本古老文明巫族传闻杂记,其中有一则小故事。巫族之主小儿子骄纵顽劣,某日纵马将亲哥哥踩踏至死,被震怒的巫族之主判了极刑,挖心! 王后痛失爱子悲痛欲绝,强忍哀伤用一块红宝石代替心脏,将小儿子安葬。小王子下葬之际,心脏流血不止,似乎在诉说不甘。 王后强势冲破一切阻力,将小王子安葬,自此消失不见。十年后,巫族爆发大规模瘟疫,无药可医,星空援手仍无法遏制瘟疫传播。瘟疫绵延近百年,硬生生将煊赫一时的巫族摧垮,迫使其退出星空文明的舞台。 巫星毁灭,有人看到一疯婆子踏着尸山血海回到巫星,祭奠纵马的小王子。 竟是因为王后爱子心切,对巫族施了血咒,今日大仇得报,她的生命也走到尽头,前往祭拜心心念念的小儿子。苍茫的巫族大地上飘荡着王后凄厉的哭喊声,因为小王子尸身不在墓室,一道干涸的血迹一路流淌到墓室之外,再无踪迹。 小王子可能没死,却有可能沾染瘟疫而亡,一切无从考证。锥心之痛难以排遣,心绪无从诉说,王后泣血哀嚎之后,再次消失了。 难不成眼前这小男孩儿,竟是三千年前消失无踪的心脏泣血的小王子? 小男孩儿见山君陵并未动,便哭着伸手去捞,可一旦他的手触碰到井水,便有无数张脸从水中浮现。根本不睁眼,张开大嘴就咬,甚至几张脸互相咬在一处,实在可怖。 “呜呜呜,怎么办,我的心不见了!” “为什么会掉到井里。” “我的心是黑的,是黑的……洗一洗就好了。” “哥哥,你说是不是?”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哇……”说到委屈处,男孩儿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周遭游荡的幽魂被哭声吸引,纷纷朝这边荡过来。 山君陵大惊,揉身上前捂住男孩儿嘴巴。 男孩儿悲痛之中失去了思考能力,或许他本来也没有,挣扎开张嘴就咬住山君陵的手。面目狰狞,似是用尽全部力气,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滴落。这下动静更大了,游魂嘶吼着冲了过来,山君陵情急之下,抱着男孩儿一翻身,双双跌入水井。 两人落水,水面只荡了一道涟漪,便恢复平静,仿佛落入的只是一滴水。这井水,半点浮力也没有,两人径直落到井底,连井中浮动的鬼脸,试图撕咬都落了空。男孩儿丝毫不管密密麻麻的人脸扑下来,将半掩在沙土中的红宝石捧在手里,兀自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将其装了回去。 他在手下丝毫不受限制,但山君陵不行啊,强烈窒息感压迫而来。 为了躲避外界游魂,忘了井下更多!窒息,慌乱,伸开双臂想要游上去,可惜这水没有半分浮力,而一张张似笑非笑的脸甩着长长头发,游了下来。 山君陵心如死灰,大约就死在这里了! 危难关头,男孩儿清醒了几分,大约以为这些鬼头要抢心脏,双手护住心口,双脚踩着石壁,用力向上一跃,指尖滚出流沙,纷纷扬扬落下。 但是那些鬼头,更被男孩吸引,撇开井下的山君陵,朝男孩追去。 流沙乱了视线,山君陵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当男孩已经逃了出去。也好,总算是活了一个。 男孩眼看就要冲出井口,身上被挂着好几只鬼头,他也不管,流沙宛如长龙自掌心涌出,冲入井底,想把山君陵给揪出来。奈何,一只鬼王感知到丰收之月的强大气息,恰好赶到。手中长矛燃烧着地狱火焰,朝井口呼啸而来。 沿途游魂不堪地狱火焰的力量,呜呜惨叫着仓皇逃窜,沾染了火焰的哀嚎打滚,顷刻便化为灰烬。男孩儿足尖已经踏上井口,但见一支火焰飞来,毫无犹豫,转身一跃而下。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竟是雍容华贵的贵妇形象,残影张开双臂,将那道火焰拢如胸怀。 火焰熄灭,残影随之飘散,白骨长矛崩飞大片泥土,水井破碎,其中的水与鬼头流出来。浅浅的一眼井,并没有多少水,流出来渗入沙土之中,了无痕迹,鬼头如鱼离了水,便没有生机,原地翻着跟头。 两个男孩瑟瑟发抖,藏在残留的井中,井水只有膝盖深浅。 鬼王两丈多高,额上双角燃烧着火焰,背后双翼展开一丈多长,四只手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一拳,每一步落下,大地隐隐颤抖,身后留一串焦黑的脚印。 “交出来!” 声音宛如炸雷,鬼王指的人竟是山君陵。 “锁阳鬼王,你待如何?”男孩儿竟认得,且并无多少敬畏。他从井中爬出来,抓起衣角拧干水,冷冷看着远处的鬼王。 “司夜小鬼,你在本王地头盘桓多年,本王从未与你为难。” “今儿,本王狩猎,你若敢捣乱,本王先吃了你补一补元气。” “吃我?又不是没吃过,来呀,来呀!”小鬼司夜张开双臂,周遭的沙土开始汇聚,聚成两个土人,人生狗头的模样,手持干戈杀了出去。 “雕虫小计,你倒是乐此不疲!”锁阳鬼王看着非常急切,并不愿与小鬼司夜纠缠,伸手将长矛换回,两只低位手臂各持一柄大砍刀,刀锋划过将土人砍碎。实力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司夜虽神智混乱,但战斗本能仍在。或者说平日里小鬼都是疯癫的,面对敌人他的脑子难得一片清明。小鬼赖以生存的能力不死,他已经死过一次,只要宝石仍在,早晚都能再活过来。只不过,每一次死亡,都带给他更深的混乱。 况且,被鬼王吃或者吃下去,都不是很好的享受。 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逃跑。 可是他的朋友在呢,他的朋友正面对生命威胁。 “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司夜又开始哭了,眼泪横飞……这不是夸张,他的眼泪真如两道清泉一般飞了出去。 强大的死亡之力从红宝石涌入身体,司夜双目赤红,眼看就要暴走。 锁阳鬼王脸色难看,像吃了屎一样。黑水城域最让人头疼的鬼王,便是司夜鬼王!他闲着没事到处流浪,说在寻找什么,寻常实力不如一只小鬼,可一旦暴走起来,司夜鬼王的实力称霸黑水城。 自这一片的游魂生出灵智以来,司夜暴走过三次,每一次都可谓生灵涂炭……死灵涂炭。幽咽河中的狱龟至少一半出身于司夜暴走。大量怨灵本就因死得不甘怨气冲天,死了不得超脱,又被人无缘无故打死…… “锁阳,你招惹他作甚!”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初闻隐隐约约,话落已经到了眼前。又来一鬼王,鹰身女妖的模样,浑身赤红同样燃着火焰,脸上生了两双眼睛,看着诡异丑陋。 “楚楚啊……” 两只鬼王来不及打招呼,司夜已经杀了过来。金色流沙不知从何处来,好像有生命一样,拖着司夜前行。并在他手中变幻出各种模样,长鞭,巨斧甚至骑士,凶兽等等,而司夜的气势也缓缓拔到巅峰。 两只鬼王联手游斗,险象环生,却不肯走。 山君陵自水井中爬出来,与身上的鬼头纠缠。离开水这些鬼头也失去了力量,稍作挣扎便被扯下来,被他丢回井水里面。 这里的每一只游魂都带着浓浓的哀伤,暴戾不足。 他心生不忍,哪怕自己身处险境。 第二五七章 竟然碎了 竟然碎了 张晓渔从幽咽河中探出头,他这等修为仍无法抵御河水幽寒。急切得从河水中跳出来,身上金光一振,将纠缠的狱龟抖落。 这是一片哀伤的土地,即便黑水城乃是深渊城市,死的都是深渊人民。 作为深渊对立面,本该幸灾乐祸,但眼前的景象过去千万年,仍能感受到曾经灾难带来的绝望,心不由沉重起来。掠杀者是少数,更多是无奈的平民。或许吃喝拉撒生活习惯各不一样,却都是为了生存奔波的普通人。 或许因为从未以星空人自居,才有这样的感慨吧。 张晓渔出现,惊动了挂着木兰星的游魂,似有所感,迷蒙的双眼朝他看过来。木兰星淡淡蓝芒笼罩游魂全身,她手上捧着几颗各色魂晶。魂晶乃是灵与兽的精粹,天时地利人和凝集而成,非常稀罕。 人类,妖族等等文明种族都不会出现魂晶,哪怕是深渊种族,同样属于星空意义上的人类,也不会出现魂晶。星空赋予他们智慧,文明,已经是最大的恩赐。那便是亡灵魂晶,黑水城区域存在数千万亡灵,此乃孕育魂晶最佳优秀,基数大再小的几率都变成可能。 桃木剑似有所感,不受控的金光大盛,脱手而出。 木兰族游魂惊恐万分,丢下十数枚魂晶拔腿狂奔,留下一道蓝色光芒深入苍茫大地。桃木剑紧跟其后,一道金光划过黑沉沉的天幕,竟有些追赶不及。这深渊种族,像极了高山猎人族人,奔跑起来,宛如一道闪电。 张晓渔懒得理会,他跟桃木剑是杠上了。 “那是什么?”陆续又人翻出水面,有几人说话间朝着流光掠出去。这几个实力不强,不愿与战无暇等强者待在一处,不过是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苍茫黑水城,封闭千万年,总有机缘。 “那是桃木剑?” “不知发什么疯,自己跑了!” “若是遗失,就可惜了。” “管它呢,看见就烦。” “啧啧。”众人好一阵无语,若无桃木剑,你早不知死了几百遍了! 战无暇轻轻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率领天宫弟子率先离去。虽然危险尚未排除,但偌大一片亡灵区域,一定要探一探。张晓渔怀里可是抱着魂晶呢,那玩意儿价值不菲。况且,了解一下深渊重城,日后上前线会多点底气。 众人散去,张晓渔,妖瞳与纯狐空明三人留在原地。 “小狐狸?”妖瞳见纯狐空明不走,忍不住发问。 “那是木兰星吧?”小狐狸纯狐空明却不回答,反而看着消失在远方的蓝色光芒。“你们不知道木兰星?木兰族圣物啊……价值虽不及元符,可也极其稀罕,比你手上这些魂晶强多啦。” “据传木兰星最后主人乃是木兰圣女苏笑笑,那可是深渊第一美人呐。” “红颜白骨,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张晓渔不屑道。 妖瞳与纯狐空明对视一样,看到对方眼中浓浓的诧异,张晓渔博览群书,知识庞杂,竟然不知木兰星? “木兰星啊……大哥!木兰星啊!”妖瞳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只能重复喊着木兰星几个字……世上竟有人不知木兰星? 看着妖瞳嘴笨焦急的模样,纯狐空明不由淡淡一笑。 “木兰星不死不灭,只要木兰星仍在,主人便不会死。木兰星选出下一任圣女,前任木兰圣女才会慢慢衰老死亡。” “木兰族骁勇善战,曾经让星空联盟军吃过大亏,便是因为木兰星。” “你竟连这都不知道?”妖瞳仍未从震惊中走出来,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也太无知了! “不知道。”张晓渔非常平静,但内心掀起波澜。桃木剑追木兰星而去,不是诛邪本能,而是文圣意志驱使,文圣想要得到木兰星,他要不死不灭? 文圣真的死了吗? “黑水城万年不见天日不假,可最近却有不同。据可靠消息,十年前深渊出现一处新的秘境,黑水秘境。百余深渊青年入秘境之后实力大涨,我很怀疑所谓的黑水秘境便是黑水城。” “不必怀疑,死亡岛有一处空间裂缝,能进出黑水城区域。玄武学院叛徒楚燕回手上那朵死亡火焰,便来自这里——我以为张兄知道的。” “我不知道。”张晓渔仍淡淡的,楚燕回绝非平庸之辈,但没想到她背后还有这般神奇经历。若是死亡岛费些力气总归能潜进去,但从死亡岛进入黑水城秘境,背后若说没人相助,他是不信的。 黑色蔷薇出现龙象大陆,其中有一道身影总感觉熟悉,如今想起来,倒像楚燕回。若真如此,一切就说通了,她竟真是黑色蔷薇。 “张兄,大家族各种不堪有的,但便利也是极大。”纯狐空明笑了笑,不再多言。张晓渔尚有隐情不肯说,却也无妨。 “多谢。”张晓渔不喜纯狐空明,但知其最后一句乃是真心。 妖瞳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与妖月处境天差地别,不就是好弟弟背靠着妖皇庭?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讯息有讯息,而他却要为了这些终日奔忙。 惊艳如他,春来与张晓渔,如何能与大家族千万年的积累相比? 便是文圣,牧神重生,也要吃亏的,更别说他们。 “三人同行,有个照应。万一遇到深渊强者,诛杀也有些底气,如何?”张晓渔略一思量,提议道。 大约黑水秘境十年一次,纯狐空明傲娇,不愿先开口。他无所谓,多个强援并非坏事,若他并不一心,也不畏惧。妖瞳懒得思考,却也是聪明人,长长一声叹。 目的达到,纯狐空明一笑,便不再说话。 亡灵是很特殊的种族,除极少数保持生前记忆,绝大多数都是新生。骷髅,僵尸,幽灵,鬼将,夜叉都是亡灵常见形态,更有稀有品种诸如引魂灯,罗刹女,画皮妖,幽冥娃娃等自然形成的死亡之灵。灵,总是稀罕的。 许是生人气息吸引,平静地黑水大地躁动起来。大量骷髅从泥土中爬出来,嗬嗬鬼叫着朝三人杀过来。 春来扑向山君陵,却根本没有发现山君陵的影子,原地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洞内明暗不定,分明是空间壁垒被击穿,春来冒着被空间乱流撕碎的风险,策马一跃而下。 他不信山君陵就这么没了,丰收之月能滋润一颗主星,还能护不住一个孩子?便是粉身碎骨,也总能留下一点痕迹,半点血腥气都没有。 那就杀下去看看! 春来杀入黑水城,正看到一群鬼王混战,山君陵瘦小的身影躲在后面。一只牛头人身的鬼王暗戳戳绕过混战,拎着大环刀朝山君陵摸了过去。 鬼王对山君陵,大约等于开着坦克的重装部队对上一只鸡那般悬殊。可鬼王分明受了伤,且伤得不轻,竟是一只小鬼王伤的。那小鬼王在护着山君陵? 司夜进入混乱状态,神智全无,竟仍依靠本能护着山君陵。虽然并无章法,但若无他护着,山君陵怕是早就遭了毒手。山君陵进入黑水城区域,时间不长已经吸引了十来只鬼王,更不消说外围的各色亡灵,可谓重重包围。 牛头鬼王实力不强,心性奸猾,趁着众鬼王被司夜缠住,脱身出来杀向山君陵。那枚蓝色月亮吊坠,实在太诱人了! 山君陵不傻,撒腿就跑。 可是那两条小短腿,跑了十来步也抵不过牛头鬼王一步。大环刀兜头砍下,眼看山君陵小命就没了。 春来从未觉得如此郁闷,他已经做了最快的决定,可到底来不及啊! 嗡! 耀眼光芒忽然出现,巨大光幕迅速划过整个黑水城区域,所有人和亡灵都被光幕掀翻,就连幽咽河的寒气都收拢回归河底,整条河都清凉起来。 丰收之月碎了! 那可是一颗主星的能量,比寻常主星还要澎湃的能量。 碎了? 光幕褪去,天地间出现一道光柱,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粗,再次充斥整个黑水城!沐浴在光柱之中的一切都被注入巨大生机,便是张晓渔习惯元符滋润仍感觉无比舒适,寿命少不得也多了十几年。 时间仿佛停止,众生都在沐浴光芒。 春来却不敢慢,催动白马,踏着冰桥自天幕之上疾驰而下。 一枪刺穿扬天嗷嗷叫的牛头鬼王,顺势将其尸体丢在一边。跳下白马,寻找山君陵。一团白光宛如流星自春来出现的位置砸过来,春来凝眉细看,不由一笑。 这才是山君陵的肉身,完好无损,面色红润。 山君陵梦中登高跌空,醒来发现自己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沙子。呸呸连吐几口,便看到春来笑眯眯看着他。他不是……梦境与现实重叠,却对不上,少年恍惚了。难不成,真是个荒诞的梦? “春先生。” “无妨,张晓渔不会怪你的。” “老师怪我?”山君陵不明所以,手却不由自主摸上脖子,冷汗顿时浸透衣衫,丰收之月没了。恍惚记得,他被人砍了一刀,丰收之月便碎了? “丰收之月……碎,碎,碎了。”山君陵艰难咽了一下唾沫,手脚冰凉。那可是龙象大陆的根本,竟然碎了?被他弄碎了? “傻子,一切天注定,别放在心上。”春来稍稍安慰几句,便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他处, 光柱过后,天幕变得混乱,像是一锅沸腾的粥,有人在搅。 天,在旋转。 牛头鬼王被他刺穿胸膛,却在光幕的滋润下慢慢恢复。一团白光钻入胸膛,补了腐烂之心的位置,牛头鬼王竟然生出血肉来…… 这是什么怪物? 第二五八章 黑水之战 黑水之战 天幕旋转,混沌变得清明。 平分为黑白两色,宛如两条巨大的鱼在天上游动,阴阳双鱼成了黑水城的天! 阴阳转动,万物生长,从天而降的甘霖滋润着荒芜了千万年的黑水大地。霎时间,草木生张,亡灵复苏,其中不少恢复了神智。更不消说一众鬼王,简直打了鸡血,个个实力暴涨。鬼王在无尽杀戮中突出重围,乃是天选者,机缘自不比寻常。 然而,还有更逆天的! 司夜身体虚化,一具小小的骨骼,胸口处悬着一颗耀眼的红宝石。忽然之间,红宝石开始流血,血如细沙,一粒一粒开始流转。待血脉成形,便开始生出内脏血肉,简直原地复活啊! 各大鬼王没有这般造化,但实力增长却是实打实的。 宝贝已经碎了,他们都得了好处,本该撤。但司夜这小鬼凭什么机缘深厚?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司夜也不是好相与的,况且仍在混乱之中,哪管什么肉身不肉身的,只管大开大合肆意厮杀! “哈哈哈哈,某回来了!” 丰收之月品阶远超阴阳殿,强大能量早将阴阳殿毁了,恢复成数万年前阴阳双灵仍未臣服之际的模样,却被困在黑水城这块大陆。 阴阳殿既毁,空间隔断自然消失,本以为死定了的乐清梦分身杀了回来。 不仅如此,生殿一众大妖,死殿三只玄龟全部进入黑水城。幻红尘等人本在阴阳殿外,被巨大吸力拉扯,根本不容挣脱,也落入黑水城。山君原等几万龙象人,正与后来的星空修士对峙,阻挠这些人进入牧灵殿,好给张晓渔等人争取一些时间,也不例外,全部进入黑水城。 沉寂的黑水城,沸腾起来! 数十道道流光锋锐无匹,刺入黑水城腹地。那是剑宫弟子御剑飞行,几十名剑宫弟子出行,这种阵仗极其罕见。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十几道流光紧跟其后,剑芒在天幕上汇成一道彩虹。 铸剑宫弟子出现,呼啸而过。剑宫与铸剑宫同出一门,却互不往来,都是用剑宗师门派,剑宫修人,更注重法;铸剑宫修剑,更偏重器。 两强相遇,这下好看了! 众人心头这般想,却不打算去看热闹。古剑英灵在与不在,剑池归属都不会落入旁人口袋。他们似乎忽略了一点,剑池可不是器灵殿的全部。见人心怯,足可见两家之强。 丰收之月滋润着每一个生命! 山君原大军出现黑水大地,笼罩在淡蓝色月光细雨之中,霎时间战旗招展,战歌如潮,战鼓如雷……一道道星光垂落,数万龙象人不断在觉醒,整体气势越发雄浑。不少人进入冥思,星力风暴开始朝龙象人偏移,这一变故瞬间引起亡灵躁动,朝龙象大军杀了过去。 两军相战,震天撼地,一众修士纷纷避让。 这属于星空不成文规定,修士再强,仍属于单打独斗,便是强大猎人团遭遇军队也会遭遇碾压。毕竟星空军方没有凡人,都是修士,属于放之四海皆中上的修士。山君原这支队伍人数实力均不可与军方相提并论,但人们会延续习惯。 龙象众人结成防守阵势,十来头大象结成坚韧防御盾,其余各种穿插其中伺机而动。亡灵伤亡惨重,大片大片被粉碎,却有更多亡灵补充过来。登高可见,百万亡灵潮水般涌过来。荒芜的黑水大地卷起滚滚尘烟。 龙象数量占绝对劣势,但丰收之月庇佑着族人,实力不断攀升,每一个龙象人都笼罩光芒之中。几只强大鬼将出现在亡灵之中,幻明臣等实力强的杀出战阵迎了上去。 直到一只鬼王出现,将幻名臣等人击落。 这只鬼王出场派头不小,八只小鬼抬轿子,画皮鬼媚态横生躺在上面。尚有不少小鬼随侍左右,撒着花——竟是纸钱?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仍有人祭奠? “娇娇娘子出行,万鬼避让……”一唇边硕大黑痣的女鬼,刷着一根烟袋,将腰扭成花高声呼喊。 “娇娇娘子出行,万鬼避让……” “娇娇娘子出行,万鬼避让……” “娇娇娘子出行,万鬼避让……” 每一声喊,便有群鬼应和,那场面怎么说呢,有些不伦不类。画皮鬼手下并不多,多是她掳来的傀儡小鬼,数量也不多。 然而一种鬼将纷纷退避三舍,足可见这女鬼实力的确强悍。 令龙象人忌惮的是,画皮鬼洒落的香粉具有强大腐蚀性,大象族的防御罩生平第一次遭遇对手,渐渐出现斑点。 “众鬼听令,全力攻击!”随着画皮鬼娇媚一声令下,茫茫多亡灵再次集结,开始全力进攻。 防御罩一旦出现漏洞,龙象人的依仗便失了。虽然只是个别区域出现漏洞,射入的箭矢不能造成伤害,但这从未发生过,绝不是好迹象。 龙象受压制,需要大量人手之际,偏偏更多人进入觉醒冥想。 压力骤增! 画皮鬼王轻蔑笑笑,这些人类天赋异禀,实力又弱,一旦被它收服吸食,自然实力暴涨。那么黑水城区域,她便可以不在遮遮掩掩,城主也可以争一争。城主沈星河,虽然肉体毁灭,却摸索出另一条路,一手地狱火焰更胜往昔。 正当焦灼之际,一声渡鸦鸣叫,惊醒沉醉于美梦中的画皮鬼王被惊醒。幻红尘携带美人殿前来,庞大生机醍醐盖顶,古燕几位贵女愈发凝实,各持武器杀了出去。美人殿中时光充裕,几人已经修行十数年之久,滕慧慧高举宝瓶,候茗阁祭出宝镜,裘柔燕催动一串铜铃,褚世燕扇动一支团扇,斋元婧浮空而坐,拨动一张古琴——都是美人殿中书生所画器物,被她们炼化归为己用。 五人实力不强,但有美人殿加持,力战一只鬼将没有问题。 画皮鬼王翻了个白眼,这些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与她做对。轻轻扯下丝质手套,露出至于白骨的手掌,向前一探迎风见长,朝五人抓过去。 渡鸦再次鸣叫,吐出一击冲击波将白骨所化虚影击碎,梦红尘到了近前。 “凌小小,人类。” “作为奴隶被贩卖到深渊血海城美人窝,十四岁第一次接客,三十岁被赶出美人窝流落黑水城做暗娼……” “十八岁时,一名暗灵族人说娶你为妻,替你赎身。可惜他只为了骗你的钱财,待你把继续尽数给他,那人便永远消失。” “三十八岁……” “不要说了!”画皮鬼王暴怒,一拍轿子飞身而起,朝幻红尘扑了过去。不堪的过往是画皮妖最深的怨念,被同类贩卖到深渊做奴隶,在异族世界挣扎生存。她这一生只有死后才是公平的,迅速觉醒依靠吞噬成长为黑水城域的鬼王!生前不曾有的荣耀,死后都得了,如今被点破不堪过往,恼羞成怒! 两女交手,幻红尘示敌以弱,伺机打算将其收入美人殿。 但画皮鬼王能称霸一方,实力不容小觑,到底被顿悟结束的王道灵偷袭重伤,幻红尘趁机将其收入。为避免鬼王伤害无辜,将李鼎鼎等人放了出来。几名少年回到族群,如鱼得水立即加入战斗。 王道灵一声高喊,冲天而起,直奔天幕上盘旋的阴阳双鱼。双鱼不断游动,阴阳交替,黑水城域不断在白天与黑夜间轮转。白天则生命体实力增长,夜晚则亡灵开始爆发,阴阳交替间万物生长,龙象人觉醒的同时,亡灵也不断进化——自然有死亡,双鱼宛如巨大的生命之轮,每一转便是一天。 等人反应过来,已经转了几百圈。 这…… 要么停止阴阳双鱼,要么逃出生天,否则继续熬下去,他们不是战死,也要老死。王道灵顿悟之后,异常敏感,出了美人殿便察觉异常,甚至美人殿的时间领域都无法跨越阴阳双鱼之力。思及此,率领天机门杀上天幕,直取阴鱼。 黑水城域从未如此热闹,亡灵不是没有纷争,却如暴雨来去极快。而此番厮杀却是不同,生与死本就对立,杀一人或一灵,实力便涨一线,为了强大而厮杀,将是无休止的。 双鱼之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乐清梦分身踩着乌光长枪几乎将天捅破,周身乌云笼罩,宛如天神降临。春来似有所感,抬头向上看,感觉一道目光如电将自己灵魂刺穿! 这尼玛! 是他? 雪国创世之刃,背叛星空投奔深渊的大圣人乐清梦!春,雪两族共同祖先,亦是两族之耻,为了一个魔族女子,抛弃家国,背离星空,让雪国被困于极寒之地,为星空万族忌惮。 提前,策马,第一次,热血战胜了理性,春来不顾一切杀了出去。 张晓渔三人并未陷入厮杀,而是隐藏身形打算潜入黑水城。黑书城深处隐隐约约有强大的星力波动,更有红色光芒若隐若现。他们怀疑沈星河并未身死,而是将自身封印在此。既如此,就要趁着她尚未苏醒,将其击杀,否则星空又多一位强大敌人。 纯狐空明很不解,天狐族有登顶星空的野心,务必要将一切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而这两位,分明是星空弃子——只能说,他们有心怀天下的赤子之心。 这种人,好生拉拢一下,简直就是开荒牛啊! 联盟将这种人往外推,可谓暴殄天物! 黑水城域乱成一锅粥,纯狐空明却只想看这两人要如何。 第二五九章 深入黑水 深入黑水 不断有人被吸入黑水城域,以龙象人为主。 牧神在做最后的挑选,连续十几道粗壮光柱直冲天际,均是君主级别觉醒。亚龙族重山楼与朱莉莉均在觉醒之列,他们的族群经历了毁灭与重生。觉醒后的重山楼与朱莉莉实力不俗,威名远播,依然成为龙象大陆最强大的队伍之一。 另两人威名更上一层楼的是坐骑。 朱莉莉获得了龙族进化的能力,朱顶玉龙进化玄角圣龙,体型媲美大象,宛如一块乌云掠过。重山楼得了一把武器,帝国之刃,单打独斗的实力已经不逊寻常修士。坐骑在朱莉莉的协助下,进化成迅影怒龙,将重山楼单兵作战能力提到最高。迅影怒龙乃是龙族中的顶级种族,凶狠智慧嗜血,曾经牧龙守卫者座下的急先锋。玄角圣龙与迅影怒龙均属巨龙,并非真龙种族。 真龙仍未出现啊! 这支龙族军团正围困一头幽冥鬼龙,强大的鬼王级别亡灵。 重山楼手段强硬,一味强攻,丝毫不管每一道龙息淹没大片族人。一旦有人惧怕逃跑,重山楼便驱动迅影怒龙将其击杀,几次下来龙族众人阵角稳了下来,张弛有度将鬼龙困在原地。 另有一支小象族群和天空族群势力庞大。天空族诞生一只王者种族金翅大鹏,并且得了牧鹏守卫者的巨弓落日;小象族仍是最庞大军团,以原贵族统治者为根基,吸纳了不少人,足有几十万之巨。经历了丰收节的惨痛失败,小象族早就收起一贯的高傲自大,认真对待眼前的形势,到底统治了龙象多年,其余几支队伍一旦遭遇他们仍是鸡蛋碰石头。同时,小象族也是龙象绝大多数人追随的目标。 这场战争注定以龙象人为主,修行者实力再强面对军团也显得太弱。 到底还是实力太弱,乐清梦弹指可灭黑水城千万之众,而他的分身却需要避开。论实力,分身不及本体万分之一,可一旦受伤或者死亡,乐清梦却会遭到重创。所以,黑水城一定藏着极大秘密,足以让乐清梦奋力一搏。 沈星河? 未必! 乐清梦虽是雪国先祖,却出身禅门,早该断情断欲,不然无法达到如今的成就。传闻中乐清梦情根深种,却从未有沈星河回应的说法,感情这件事不是当事人,谁又说得清楚。 张晓渔三人一路狂奔,小声讨论。 抬头可见春来力战乐清梦分身,亦可见王道灵追逐阴鱼,甚至可见司夜力战十几只鬼王。却都不管,只想深入黑水城探个究竟。因为是边境城市,黑水城城墙异常坚固高大,即便经历巨大灾难,仍有一部分屹立不倒,就像深渊一样,历经数万年扫荡,仍倔强得屹立星空一端,凝望着璀璨星河。 三人陆续跃上城墙,凝望远方。 城内人不少,战况惨烈,无论是龙象人还是星空人都被黑水亡灵按在地上摩擦。只因城内亡灵太密,毕竟是曾经深渊十大主城之一,每一条街道都住满了人,瞬间死亡,被困于此成为亡灵。 最让人惊讶的是井然有序。 本该混乱的亡灵井然有序?基本保持原本的生活原貌,各种亡灵混杂在一处,却异常和谐。甚至,还保持最初的家庭关系,留在家的废墟里,张望远方的厮杀。 战斗的亡灵统一形态,周身燃着火焰,陷入其中的星空修士都难以突围,更遑论龙象众人。出现一个死一个,便是落入火焰亡灵之外的区域,也会被即刻击毙。三人不敢托大,悄悄跳落各自隐藏身形,进入黑水城。 面对这般状况,张晓渔和妖瞳仍未放弃,纯狐空明感觉心中某个地方被触碰了一下。他是打算退的,此刻抽身有很大机会活着离开。可,他们义无反顾,为什么呢? 张晓渔翻出一件破旧的披风,将自己遮掩起来。这件披风是他往日游走燕原所穿,从沈落鱼的收藏里翻出来的,可以隐蔽气息。人多的地方张晓渔极少使用,便是从白家逃出来,一路也不曾使用这件披风。 落入黑水城,更能感知其中玄妙。 城虽破了,满地废墟,却无法穿过曾经的墙。分明那块掉落的砖就在脚下,腿却无法伸过去,仿佛墙壁仍在。难怪,城内亡灵没有乱成一锅粥,他们仍按照生前的方式过着生前的日子。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张晓渔仿佛穿过一道水幕,进入了曾经的世界。黑水城虽不华丽精致,却自有一种古朴大气,整体以灰色长条石为主,街道宽敞,房屋高大。黑水城是以炎魔族,巨魔族以及半兽人为主的混合民族大城,主要种族身材高大奠定了城市基调。其他种族便是有所不便,也只能忍一忍。 还有一特别种族,雀族。 住在每一户屋檐下,每一棵树上,每一个桥洞。外形更像麻雀,自如切换人与雀的形态,是最好的斥候,监视者。黑水城五千万人口,并不计算雀族,若计算入内,翻倍可能还不止。或许是因为太弱小,灵魂不稳,雀族亡灵极少见。张晓渔连续几次撞墙,摸到了门道,心里一动,将藏书楼三妖与月魔放了出来。 三妖仍是灵体状态,本意是借助三妖掩藏身形。但书妖绮梦那张脸,颠倒众生太过耀眼,想要忽略都难。即便星空茫茫无边,美丑各有标准,但内在却大同小异,而绮梦代表的是对异性的吸引,是风情。 好几道男人目光锁定绮梦,移不开,拥挤的小巷顿时拥挤起来。 张晓渔眉头一皱,却见绮梦娇声笑着,提着裙角转了几个圈轻易避开人群,向前跑去。人们竟自动避开,让这个美丽如精灵一样的女子过去。玉娘与福姬赶紧追赶,张晓渔与月魔慌忙跟随,缺少不得跟人碰撞。显然,三妖没少经历这样的场面,便是玉娘与福姬有些局促,绮梦绝对是自来熟。 穿过这段拥挤人群,绮梦转身朝后面招招手,人群中爆发一阵喧闹,回归平静各自忙碌。自信大方的性感,只让人生出欣赏之心,仿佛熟人间擦肩而过打了一个招呼。 “人群中,要大方一些。鬼鬼祟祟的,唯恐别人看不到吗?”绮梦笑着横了张晓渔一眼,拉着两妖本想街边小摊,就好像她生来就在这里,又或者她就是来旅游的,特别自然。 张晓渔在深深的帽兜里苦笑,他习惯游走在人群之外,犹如一道阴影。城市,或者人群,他是抗拒的,若知道黑水城毁灭仍热闹如斯,他应该会打退堂鼓。 也不知那两位怎么样了! 纯狐空明化成半妖模样,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蓬蓬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混入人群毫不起眼。狐族镇守神墓山,所有狐族人都太习惯跟亡灵打交道了,半点破绽也没有。 妖瞳则不然,这位大哥毫不遮掩,拎着镔铁棍杀入黑水城!半盏茶的时间,屁股后面已经聚集了几十个火焰亡灵,其余亡灵依然如在生时看着热闹,并未加入厮杀。若跟城外那些亡灵一样,见到生人就不受控的杀过来,妖瞳怕是凶多吉少。 太虎了! 张晓渔不知道,他已经被绮梦带着出了小巷,进入大街。 这里的人种族便多了起来,深渊气息也浓厚起来。摊位上各族血肉都被当做商品贩卖,不仅是星空种族,也包括深渊种族,其中纯血人类价格最高。黑水城认定的纯血人类,仅仅包括科技城的人类,不能觉醒的最纯粹的人类。 张晓渔眉头紧皱,强忍新中不适。但见玉娘买了一串人眼葡萄,摘了两颗放入口中之时,恶心再也压制不住,扑到路边大口呕吐起来。这个举动就直接暴露他非深渊种族的隐秘,深渊种族并非全部喜食血肉,但却见得多,便是有不适,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众人目光扫过来,更有几个拔出武器就要动手。 生食人肉是辨别深渊与星空的最简单最有效的手段,一旦有强烈不适反应,直接杀了就是。虽然星空很多边缘种族生活习性无限接近深渊,这一条仍揪出了无数潜伏深渊的星空奸细。 张晓渔心知肚明,这是玉娘故意耍的手段。笛妖玉娘不甘心为张晓渔所伏,更不愿为他所用,三魔月窟那一战强的不是张晓渔,而是桃木剑。 此刻,桃木剑不知所踪。阴死张晓渔,那么三妖又能恢复自由身,这黑水城也不错,总比给人做奴做仆好得多。福姬愚笨,但她却是被张晓渔亲手所杀,难免有记恨。张晓渔总认为众生平等,不喜欢契约,到底给了两妖反水的机会。 绮梦却不同,她有些痴的,认准了主人便死心塌地。类似多情女子遇渣男的桥段,爱了就不顾一切,可以为对方去死;一旦幡然醒悟,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爱。只因阆苑仙境中,张晓渔给了三妖恢复得机会,福姬因为得以幸存。所以她认同张晓渔,觉得他与众不同,她很笃定要追随这个人。 “小弟,都说了昨儿的卤人心坏了,你非要吃。这会儿肚子疼了吧?” “大哥,我家小弟吃坏了东西,哪里可有医馆?” 绮梦虚扶着张晓渔,一脸焦急问杀过来的几只魔物。其中一只魔人身蛇头,上下打量了几次,粗声道:“哪家的卤味吃坏了?” “卤三家……那老板娘定是嫉妒小女子美貌,才故意给了坏的卤味。”绮梦眼波流转,笑语盈盈,说得竟然是深渊古话。 “卤三家?”魔物拿不准,回头看同伴。 “文贼路上有家卤味,叫个卤三家,他家卤人心,卤龙心和油炸虫子都不错。” “老板是牛头怪来的,老板娘好像是人族叛逃过来的。” “当真?” “岑老大,诓你作甚!万一有情况,还有黑水卫呢!” “走啦,走啦!春风楼新开张,据说来了好些云族小娘子,咱们赶紧去尝尝鲜。” 一群妖魔鬼怪终是散了。 因有绮梦遮掩,更重要的是月魔已经拔出长枪,魔气森森杀意腾腾,将那些魔吓跑了!到底实力为先,月魔的实力远远强过那些魔。 张晓渔吐罢了,深深看了一眼笛妖玉娘。 第二六零章 白银狮子 白银狮子 “第一次。” 张晓渔淡淡的,并未恼怒。 月魔听懂了,将杀气收敛。自从跟随张晓渔,她感觉聪慧了许多,话语中的隐晦与内涵一下便懂了。往常,大约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福姬仍憨憨的,目光在两位姐姐身上摇摆。玉娘不屑,绮梦却感觉背后一寒,伸手将那串人眼葡萄夺了,丢在一边,赔了好多笑脸才让摊主免了单。 黑水城已经覆灭,这一切都是虚幻,吃食自然是假的。张晓渔心知肚明,默默消化了好几遍,才勉强接受。当年在燕原,行走在黑暗之中,张晓渔没少见杀人吃人这些事。越长大,越矫情了。 调整好心态,张晓渔便开始留心黑水城风土人情。星空中关于深渊的资料极少公开,便是沈落鱼收藏中也不多,张晓渔有幸翻过几本。张晓渔知识渊博,到底少了底蕴。比如木兰星,剑宫众人,纯狐空明甚至妖瞳沾眼就能猜到,他却没有头绪。 城市大同小异,多与吃穿住行有关,医馆,书院,酒楼,客栈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有一套完整的运行系统。他们所在区域唤作金刚区,归沈星河座下大将霹雳金刚管辖,守卫皆由霹雳金刚一手训练,擅长禅门法术。 多么讽刺! 除魔卫道的禅门,在深渊流传广泛,甚至是深渊三大教派之一。 控制人的最好手段是信仰,没有什么比教派更合适。当然,深渊禅门与星空诸多不同,最终教义乃是追求光明,不得不说很能抓住人心。身处黑暗的人们,对于光明的渴望是最强烈的。不是得到,而是毁灭。 独眼小僧,非常奇妙的物种,是这一区的守卫者。霹雳金刚盗了神庙罗汉树,种在深渊无尽黑暗之中,孕育出新物种独眼小僧。小僧数量最多为五百,每失去一名,罗汉树方能孕育一名。 死亡射线是独眼小僧唯一本领,杀伤力却是惊人。 几名披着麻衣的行人快速穿过人群,正被独眼小僧追捕。那几人实力不弱,混入人群之后分散逃跑,其中一人脱了麻衣,换了与周遭人群类似的服饰,却被一道死亡射线准确击中。那人瞬间化成灰,被风吹散…… 是人类!张晓渔看得分明,那人虽然伪装得非常完美。但是最后的慌乱气息没有控制好,露出了生人的气息。就一瞬,被独眼小僧锁定,直接击毙。 这一切都是虚幻,张晓渔非常坚定。 那么眼前这一幕便是曾经的某一天,他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一天?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庙宇,上书三个人类古文字,天龙寺。金碧辉煌与黑水城格格不入,阵阵梵音传来,让人心驰神往。进出众人脸上带着潮红,嘴角含笑,身上带着淡淡香气,张晓渔抬腿便往里面去。 绮梦想要拦,却被玉娘一把扯住,唇边浮出一抹嘲讽。 装一副纯良模样,到底是个色胚子。深渊禅门还有个称号叫做欢喜宗,供奉欢喜佛,讲究至情至性,随心所欲,甚至无限放大人性中的黑暗,冠以生命与死亡的谬论。将淫乱诡辩成繁衍生命,将杀戮诡辩成物竞天择,凡此种种无非是手段。玉娘乃大妖,并无人性,却也不耻欢喜宗所为。 张晓渔教导龙象少年的话犹在耳边,要有良知,要有底线,做个好人诸如此类。可魔音方才入耳,欢喜香尚未发挥作用,纯良少年已经脚不沾地跑进了欢喜宗圣殿。 月魔冷哼一声,绕开三妖跟了进去。 庙宇以金色为基调,处处见龙,或盘或卧,面目狰狞。一层层台阶全是真金铺就,望不到尽头,许是办着大型法事,信徒颇不少,摩肩擦踵寸步难行。阵阵魔影萦绕耳边,扰人心智,让人看不清眼前纷乱,张晓渔只能加入朝拜人群,跟着一阶阶向上。 大约行至半山腰,一阵香风吹来,高大的裟椤双树枯荣之花随风飘落,每一片荣带着欢笑,每一片枯带着叹息,昭示人生轮回。人群潮水般分开,将中间部分让出来,几人瞬间被挤成粽子,张晓渔身前站了一条人形巨蟒,鼻息间涌入难以言喻的腥臭。仗着身形小巧,张晓渔打算从人缝里钻过去看个究竟。 忽见一双大手将他拎起,张晓渔出现在人形巨蟒的肩膀上:“小兄弟,你太矮了,这里看吧。”这蟒竟是个憨憨的善类,虽然丑陋却乐于助人。大约智商也不太高,周遭群魔都被张晓渔惊慌之下散溢的人气吸引,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指着远处憨憨道:“小兄弟,外面来的吧?……祭品来了。” 他也不管张晓渔懂或不懂,鼾声鼾气自说自话,直到有人嫌吵强行打断,人形巨蟒才捂住嘴巴小声嘀咕起来。 热心观众讲解,虽然这蟒说话都不利落,到底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天龙寺十年一度浴佛节,与黑水城其他七区一起为城主祈福。浴佛节需要选定星空百族少女作为祭品,以少女之血洗刷世间污秽。失去生命的祭品最终会以高价贩卖,说是有消灾度厄之效。 巨蟒此番来便是家中老母病重,希望能分得一小块祭品,与老母亲治病。 张晓渔听闻,细细看了巨蟒几眼,十几丈的蟒身,腰部以上乃是人形,却又生了蟒头。身体仍保持着鳞甲动物的黏腻,穿得比周遭人更破烂脏脏些,应该是社会底层人,难得仍保持着淳朴乐观的心态。 周遭人嗤笑不已,指甲盖大小的祭品血肉都价值连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看个热闹就算了,若说消费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嘿嘿!”蟒汉也不生气,咧着血盆大嘴憨笑。 百名祭品裹着白布绑在粗大的木桩上,由八名浑身涂满金色的罗汉抬着游行展示,每过一人,便会报出种族来历等等。 一来供买家考量,二来彰显深渊实力。 张晓渔细细听着,帽兜里眉头紧皱。其中包括一些灭绝种族,比如号称天生法师的澜族,比如执掌星空文明之火的光明族等等,更有昆仑弟子,太虚宫弟子,元家弟子等等豪门子弟——算时间当年的元家正是兴盛。太虚宫弟子经过,被人用烂肉扔得满头满脸,狼狈异常。那名女弟子也不虚,目光凶狠,毫不畏惧。 神殿蛇女,海族龙女最受欢迎,深渊民众相信这些种族,血肉更适合他们。神殿蛇女被蒙着眼睛,硕大的蛇尾拖在地上。莽汉目光随着蛇女而动,看来他的目标便是这个。 张晓渔拍拍莽汉肩膀,莽汉会意将他放下来,非常不解为什么热闹还没开始,这小兄弟就要走。又见张晓渔扯他衣服,指着人群之外,知其有话要说。看着拥挤人群,再次将张晓渔提起来,嚷嚷着往外挤。 便是有人想让,也根本无从让起。更何况无论何时何地,这种状况都会有人起哄,根本不会让。蟒汉也不慌,费劲挤到人群后面,沿着两侧高台顺利游到下方。庙宇之内,这般做派自然不妥,奈何他游动太快,群魔还没来得及骂,蟒汉人已经到了山脚。 山脚人越来越多,蟒汉直接出了庙宇,回头张望见月魔等人并未跟上,憨憨道:“你的朋友,估计下不来。” “不管他们!” 张晓渔说明自己乃是医者,提出去蟒汉家里看看。 蟒汉毫不怀疑,屁颠屁颠扛着张晓渔便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处贫民窟。又脏又臭,生活着各种低等魔族,街上泥水粪便混在一处,简直就是猪圈。便是魔族,生活在这种环境,怕也会生病的吧? 出人意料,莽汉的母亲竟是一头狮子。 白银狮子! 白银狮子可不是深渊种族,跟雨城城主黄金狮子乃是同族。该族雄性为黄金狮子,雌性便是白银狮子。这可是星空的王者种族,竟在深渊苟活,身染重病,收了一条巨蟒为子。巨蟒见到母亲,便将张晓渔丢下,撒欢似的跑了过去,巨大的身躯搅起泥水无数,溅了张晓渔一身。 “这……”好想揍人。 “娘,娘诶……”莽汉身体伏在地上,凑到昏睡的白银狮子耳边,轻轻呼唤。 “我儿回来了。”白银狮子缓缓睁开眼,露出慈祥的笑容。余光扫到张晓渔,笑容略淡了淡,道:“我儿带了人来。” 张晓渔礼还未成,莽汉便嚷嚷道:“娘啊,我新交的朋友,他说能治您的病。”张晓渔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说能治病了,他只说来看看好嘛! 到底施了一礼:“前辈有礼。” 白银狮子大约是年迈的缘故,颤巍巍起身,淡淡道:“你这般说话,很容易没命的。” “多谢前辈指教。” “指教不敢当,你从后世来?”白银狮子目光如刀,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忽然露出异样来。“终于来了……” “晚辈不懂前辈说什么。” “进屋说话,这个胆子你总有的吧?”白银狮子转身进屋,跨入房门之际,回头笑眯眯看着张晓渔。 “多谢前辈相邀。”张晓渔好多问号冒出,敢于不敢都要问个究竟。 “小兄弟,小兄弟,我娘轻易不让人进门的。”巨蟒摇晃尾巴,像一条听话的小狗。 张晓渔不由伸手摸了摸硕大的蟒头,巨蟒摇得更厉害了! 这尼玛,该不会真是条狗吧? 第二六一章 那便试试 那便试试 室内简陋,屋顶漏了许多洞,抬头仍能看到天。 “大兄弟啊,你好歹修一修屋顶。” 蟒汉进了门便彻底舍了人形,化成水桶粗细的巨蟒,五彩斑斓。巨大蛇头嘿嘿傻笑跟白银狮子撒娇,完全不理张晓渔说话。 “娇儿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脑子简单了些。” 娇……儿? 您老人家可真敢叫!张晓渔扯了扯嘴角。 白银狮子瞧见,不由一笑,她的恶趣味终于有人懂了。 “此屋设有禁制,可以放心说话。”白银狮子多是占星师,天赋逆天,但星空不需要有人把未来说透。况且她们所说未必是真,但每一句话,都可能引起腥风血雨。所以,很多年前该族已经灭绝。雨城黄金狮子圣人之境,仍逃到雨城避难,背靠古燕才逃出命来。后人早就不是纯血种族,更接近人类。 聪明人交流很吃力,互相猜忌互相试探,巨蟒听得云里雾里,差点睡着,才熬到两人话题结束。但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饶是他脑子不够也知道这天聊得不太顺利。 “娘啊,小兄弟能治你的病吗?”别的他没兴趣,只管母亲的病。 “不能!” “能!” 两人同时回答,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白银狮子非常坚定,不愿欠人情。便是治好了又如何,她在深渊多年,病好不好都是熬日子罢了。而且末日已经来临,能如何呢?未来人出现,意味着城已经灭了,她预见的一切全部发生。换句话说,她是多年前的死人。 张晓渔却有不同意见,尤其与白银狮子聊过之后,忽然意识到他们进入黑水城的意义。他们这些变数,是来改变黑水城命运的。成功与否无从知晓,但可以猜测当年的灾难是牧神不愿发生的。 就凭他们这些杂鱼,能改变黑水城覆灭的命运? 黑水城乃是深渊大城,改变黑水城命运于星空有什么好处? 但这条傻蟒赤子之心,一心要治母亲的病,他就想尝试一下,哪怕只是圆他死前的一个心愿。但白银狮子却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娘啊!”巨蟒听到母亲不愿治病,摇头晃脑开始撒娇,硕大的脑袋在白银狮子身上蹭啊蹭,年迈的白银狮子差点被推倒。 “娇儿,娘的病无药可医。” “怎么会,小兄弟都说能治了。” “娇儿,乖。” “娘……”巨蟒没有纠缠下去,大眼睛中难掩忧伤。为了母亲的病,他四处打工筹钱,全部拿来买药,很少吃饱。母亲说浴佛节或许有转机,他才想着去买一些祭品血肉,可是他实在没钱。后来遇到张晓渔,竟然是医者,想着或许母亲说的转机在这儿。 可,母亲拒绝了。 她不要娇娇了吗? 呜呜呜,好伤心! 想着想着竟然哭了起来。 张晓渔感慨:“不知前辈为何流落至此,可有大兄弟一片真心,想来也不算太惨。” 白银狮子走到巨蟒身边,用头轻轻抵着蛇头,低声温柔道:“娇娇是上天的恩赐,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他能活下去。” “你很聪明,应该猜到了。我们一族为星空所不容,除非时光倒流回到创世之初,那些更强大的种族全部活下来,我族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不能,诸神斩杀无数种族,换来星空安宁,却也断了长生之路。” “若非我族能窥天机,逃过一劫又一劫,怕是星空不会有我族存在的证据。” “孩子啊,星空是不是碎了?” 张晓渔沉吟许久,才道:“是。” “是了,大圣人们后知后觉发现路走错了。于是准备了诸多后手,你便是变数之一。可他们目的是什么,想来你也有猜测。到底是毁灭,还是拯救,谁知道呢。” “有一点你要记住,变数从来不仅仅存在星空,深渊亦是诸神领地,是诸神后人。甚至于,诸神后代大多数藏于深渊深处,甚至诸神。” “不要惊讶,创世之神生于混沌,而混沌却不仅仅只有这一片星空。他们缔造星空可不是为了所谓万族,而是要走向更远的星空。” “诸神陨落?呵呵,老娘是不信的。” “得了,不说这些。你的命运我看不清,或许你就是那个对的人。” “若有一线生机,烦请小先生带走娇娇。坐骑也罢,打手也罢,只要留他一条性命便好。” “小子完全摸不到头脑,前辈可否说得具体些。” “浴佛节也罢,其他祭祀也罢,明着说为沈星河寿辰,实则是……”白银狮子说到这里,忽然一道炸雷劈下,整个黑水城都似乎在颤抖,张晓渔感觉自己差不多聋了。巨蟒娇娇吓得盘成一团,将蛇头藏在身体之下。 就这个胆子,坐骑也罢,打手也罢,都不合格吧? “呵呵,不过是一场旧梦,都不让人说两句话。老娘偏要说,你又如何呢?毁了这番谋划,不知又要多少年呢……上一次有人走到这一步,可是三千年前。老鬼,你有几个三千年?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星空最怕死的就是你们这群老东西!别把老娘惹毛了,惹毛了老娘让你们主办谋划付之东流,这条线永远只到这里结束。有种你就撕破时间壁垒,回到过去杀了老娘!” “狗日的老东西!” 张晓渔完全没想到,白银狮子竟这么暴躁。无论她骂的何人,必然是比肩文圣、牧神的大圣人。反正他不敢,即便他胆大包天,即便那些人已经死了很多年。知道太多,必会遭到灭口,这一族灭绝在情理之中。 “得了,不说了,再说下去老东西要发火。我既有求于你,又是将死之人,便送你一句忠告。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白银狮子消耗极大,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伏地面上,闭上眼睛疲惫道:“罢了,娇娇送客。” “娘……”巨蟒不甘心,试图争取一下。 张晓渔淡淡一笑,指了指门外,示意有话要说。巨蟒忙将头伸到张晓渔跨下,将他驮起来游到院中,粗声道:“我娘设得阵法,只有我跟她能自由出入呢。”阵法的确有,却并没那么神奇,大约是白银狮子哄巨蟒娇娇,让其安心。 “很厉害哦。”这些无需争辩,巨蟒也无需知道。 白银狮子惊醒张晓渔,站得高方能看得远。他这等小喽啰,在茫茫星空寻找所谓回家的路,无异大海捞针,不妨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到底眼界太窄,所思所想皆被眼前事物遮掩,想着自己一路胡闹,弄到如今落水狗的境地,印证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以他的天分,找个人效忠想来不会被拒绝,沈落鱼也罢,文圣也罢,天宫也罢,甚至圣火教,血族或者深渊都应该不会拒绝。做一条忠诚的狗,将自己的野心藏起来,伺机而动才是最好的办法。可这一切,都被他给毁了。 反骨在身,没人信任他,沈落鱼从未信任他。 月魔几人候在院子之外,绮梦正与三两只觊觎她美貌的妖魔调笑,也不知那几人说了什么,绮梦笑得花枝乱颤。见张晓渔骑着巨蟒出来,给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玉娘停在巷口,嘴角噙着冷笑,看到张晓渔毫发无伤,笑容渐渐隐去。 张晓渔轻拍巨蟒,瞬间到了近前,伸手将玉娘纤细的脖子抓住,一把捏死冷冷道:“第二次!”玉娘周身星力被封,眼看气息回不上来,张晓渔才松开手。 福姬想要援手,被绮梦死死拽住。 不得不说,绮梦能成为三妖之首,自有她的道理。千余年众星捧月的日子,仍能清楚自己身份地位,便是这份清醒,就很难的。人情世故也不差,很能周旋,若靠玉娘那份自以为是的风骨,三妖怕是早就没了。 “因为绮梦。”张晓渔将玉娘丢到泥水里,玉娘脸色难看至极。她半圣实力,在这人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分明数月之前,这人还在她手下吃过亏。 驱动巨蟒回到院门口,朝几位魔人道:“见笑,见笑。” 混迹平民区的魔人混迹最底层,见到强者自然示弱,连连摆手各自寻了借口避开。 “主人。”绮梦有话说。 “别,叫我名字就好,你们都是自由身。” 绮梦淡淡一笑,并未放松,继续道:“咱们找个僻静之所说话。” 巨蟒娇娇忽然开口:“去我家呗。”说话也不客气,直接游进院子里面。 于是才出门的张晓渔,又跟着巨蟒回了白银狮子住所,三妖与月魔受邀之后,才能踏入远门。张晓渔方才反应过来,此处阵法困住他不够,但对付其他高手绰绰有余。那几人实力都不弱,半圣之上,接近圣人,却无法破解白银狮子的布置。 “娇娇儿,怎地又把客人带回来了?” 张晓渔轻轻跃下,毫不费力进入室内,回手将呼啸而至的桃木剑抓在手上。 “前辈,咱们好好谋划谋划!” 桃木剑嗡鸣不止,追逐木兰星甚久,却始终未能成功。得到召唤,本不予理会,然而张晓渔前所未有的强势,竟然它无法脱离控制,划过大半个黑水城,回到他手上。 愤愤不满,张晓渔星力催动,桃木剑爆发万丈金光试图反抗。两厢争执不下,众人听到一声轻叹,桃木剑回归古朴,安静下来。 白银狮子看着,沉默许久,方道:“那便试试。” 张晓渔不知,桃木剑划过黑水城惊动了许多人! 第二六二章 闹一闹吧 闹一闹吧 白银狮子开口,那几人方顺利进入。 “文圣人竟将要木剑传给了你。” “老师已经回归星空,总要有人接手。” 一人一狮对视良久,不肯理会对方话里玄机。无人妥协,只能换个话题,正好巨蟒娇娇跟母亲撒娇,紧张气氛瞬间化解。 大萌蟒如此做派,惊掉众妖下巴,那个邋遢大汉竟有点可爱怎么办? “你说说,想要怎么试?” 张晓渔不语,绮梦忙上前笑道:“前辈有礼。” 白银狮子到底虚弱,此刻方有空打量三妖与月魔,不由笑道:“不错,不错。”话是对张晓渔说的,三妖乃妙笔书生作品,潜力尚未被发掘,徒有些美名且罢了。能让月魔死心塌地,张晓渔的气运不得不重新考量。她却不知,这只月魔颇有些死心眼,不能寻常看待。 绮梦将所知简单扼要讲述一遍。 黑水城覆灭乃是大事,绮梦便是不问,身边追随者也会谈论不休。沈星河生辰在七日之后,黑水城于庆典最欢腾的时候骤然覆灭,说是无人生还,总会有幸运者,有一支商队往来深渊与星空之间,因赶时间于庆典前夜撤离前往上京,堪堪避开这一劫难。 事后回顾,便发现诸多不合理的疑点。 其一,沈星河实力地位均与该次庆典不匹配,换言之就是她不配; 其二,星空不少人混入黑水城,并未遭到驱逐,更像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此; 最后,文圣,牧神等诸天大神于庆典前夕,均曾出现黑水城。 流言并未传开,商队刚刚离开上京便遭遇星空匪徒无一生还,事后家人朋友均离奇死亡。随后上京覆灭,三妖因藏书楼庇佑躲过一劫,却也陷入沉睡,再醒来已经过去千万年。 白银狮子抬起一只爪子,淡淡银色光芒划过,加固阵法后才笑道:“跟我来。”她身后一只矮柜缓缓分成两半,下面露出一条通道来。众人鱼贯而入,一道道厚厚的玄铁门依次打开又关闭,几人来到一间石室,六面皆用玄铁封闭,阵法森然。 石室周遭悬着夜明珠,中心放着黑水城沙盘,沙盘是活的,其中无数光点正在移动,其中有一些特别明亮。 白银狮子见众人讶异不已,笑道:“不过是星图,没见过吗?” 众人还真没见过,一群土包子。 原来星图长这样? 好像伸手摸一摸。 “城市到了一定规模,便是出现在星图之上。本人乃是黑水城主设计师,所以机缘巧合这份星图落在我手中。” “好惊讶吗?呵呵,沈星河与我乃是旧识,此城虽已炎魔族,巨魔族和半兽人为主,却藏了很多边缘人物。星空生不易,深渊生亦不易,人啊总要有个藏身的地方。”这一族还真爱干这事儿,前有黑水城,后有雨城。黑水城背靠幽咽河,这一道天然屏障终归未能护住众生。 图上光点代表人,越亮实力越强。 白银狮子划出一道人形虚影来,指着西北角一处小院落道:“此乃文圣居所。当日黑水城初建,他便乔装买了这一处,若不是星图在我手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她说话只看张晓渔,但见青年一脸平静,不由暗暗点头。 看着毛躁,倒也能沉住气。 众人不解其意,但张晓渔心内滚着波澜。文圣说要占据深渊神宫,都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星空也吧,深渊也罢,都不算什么,但乔装买一处住所就很微妙。太多不合理,张晓渔心中黯然,这位大圣人啊,到底要做什么? “这里是牧神居所,这里是……”后面这些都是已故诸神购置的宅子,甚至包括古燕王,妖皇庭,甚至当时的天宫 便是巨蟒娇娇这样简单的脑子都听出不对,歪着脑袋看着母亲。 “没什么了不得,星空都城如今是哪里?玉京是吧……你们当玉京就没深渊强者?便是上京,混京等等,曾经都一样。”白银狮子笑得有些苦:“我的故乡,号称星空最神秘的月光海也因外人渗透,才最终消亡。” “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哪个政权是干净的,没有哪位神是完美的。这个道理,你竟不懂吗?私以为,你应该更明白才是,不是吗?”白银狮子笑吟吟的,张晓渔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过,不待他做出回应,白银狮子继续:“出生时,故乡已经毁灭,我跟族人一路逃亡,族人一路死亡。不得已之下,逃入深渊,无论如何我活了下来。虽然现在有点惨,可也辉煌过。雨城……你们所说的雨城城主,大约是我的旧相识。” “如果能逃过这一劫,麻烦张家小哥将这份星图交给雨城城主后人,可行吗?” 张晓渔点点头,他手上至宝不少,星图以后也会有,不缺这一份。许是他答应得太快,白银狮子沉吟许久才继续往下说。 白银狮子手段逆天,历经十世。或者说,黑水城已经第十次开放,白银狮子施展秘术苟活至今。这位大神,无尽岁月里从未死去,她与她的娇娇儿都不是亡灵,而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到底改多逆天的手段,才能做到这一切?不过秘术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这一世不管成与不成,她的寿命都将走向终点。 历史上的今天,诸位大佬都在黑水城,然而今时今日璀璨如星辰的光点都不在了,到底不是同一天。诸圣意欲何为,世人难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黑水城覆灭他们不满意,才有牧神收了废墟,才有了今日一干人等误闯黑水城。 很不爽,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计之中。 “你有什么想法?”白银狮子简单讲述完现状,并未做任何猜测建议,而是反问张晓渔。事情要交给年轻人去做,那么她的诸般猜想都不重要,都是失败经验。 “首要任务,弄清诸位大佬的意图;其次,破坏祭祀活动;最后,退一万步说,让黑水城乱起来……只有乱了,才有机会。”张晓渔能有什么好主意,初来乍到一头雾水,而且他并不善谋略。 “随机应变,果然英雄出少年。” 若不是白银狮子历经十世数万年,张晓渔一定会认为她在讽刺自己。殊不知,白银狮子赞的是他的勇气与无畏。黑水城之困与张晓渔无关,甚至改变结局很有可能让其陷入更大困境,可是他选择直面,而不是后退。 沧桑的智者目光如星辰,看着张晓渔会心一笑,知道眼前的青年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思量,甚至清楚此局对他很不友好。 白银狮子许是决定放下过往,泄了那口气,竟瞬间衰老,毛发失去生的光泽,呈现灰白颜色,死气弥漫。或许,就是这一次了吧。 “本想着清场跟娇娇儿说几句话,都是自己人就罢了。” 大限将至,一代强者虚弱得无法站立,原地伏了下来。巨蟒娇娇听到母亲召唤,快速游到近前,将头放在地面,轻轻蹭着白银狮子。 “娇娇儿,以后你就跟着张晓渔,记住了?”巨蟒抬头看看张晓渔,顺从得点了点头。母子二人又说了许多悄悄话,最后希望张晓渔能与巨蟒签订契约。 “这……”张晓渔不愿,众生平等,各凭本事,为什么非要用契约来限制彼此呢? “张晓渔,你的路还长,日后或许会有更多追随者。契约是能让你放心的手段,关键时刻你可以把后背交给他。娇娇儿天赋不差,可惜出生之际受了重创,穷极一生也不过六七岁孩童的智商。说句心里话,他对你的帮助不会很大,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成为坐骑。那样,无论如何,他都还有你拂照,我这一去也变再无遗憾。” “大兄弟……求求你。”巨蟒那委屈的小眼神儿,大约不知道成为坐骑是什么意思吧? 白银狮子每一次开口都需要喘息许久,已然油尽灯枯,张晓渔迫不得已点点头。心愿得偿,白银狮子额头抵住儿子的头,数万年往事从银色眼眸闪过,一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的星空啊,永别啦! 她的娇娇啊,永别啦! 她的月光海啊,永别啦! 白银狮子回归星空,黑水城传过一声声叹息,居民但见一只毛色光亮的幼师欢笑着朝星空奔去。她最美好的记忆,竟是与族人逃亡的那一段过往。这数万年,她应该很孤独吧。 巨蟒伏在地上痛苦一会儿,垂着头游到张晓渔身边,粗声道:“大兄弟,麻烦你啦。” 张晓渔苦笑着伸出手掌,抵住巨蟒的头,一道光阵掠过,一人一蟒契约已成。今生你我相依为命,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必然保你安康。 一代强者,沦落如斯,三妖与月魔好一阵唏嘘。 “走吧,去闹一闹!”张晓渔伸手掠过星图,星图随之消失不见进入他的星海。 心念一动,几人再次出现天龙寺! 闹吧! 巨蟒周身魔纹闪动,吐着蛇芯冲入人群,张晓渔舞动桃木剑,三妖与月魔紧随其后,杀得众人七零八落。谁也想不到,竟有人赶在天龙寺闹事! 反了天了! 第二六三章 打了就跑 打了就跑 闹事嘛! 闹完就跑!绝对不能等在原地,目的达到就成。 闹了一个出其不意,将祭品队伍撞散,张晓渔催动星图换了地方。黑水城星图在手,他在城内行动太方便了。 当然消耗不低,将张晓渔所剩无几的星力耗尽,伏在巨蟒头顶气喘吁吁。 “雀儿!”巨蟒看到熟人,兴奋得直立起来,张晓渔狼狈从滑落蛇背。好无语,哪有坐骑这么不靠谱的。 三妖月魔忍不住嗤笑,巨蟒毫无察觉,半条蟒身垂到桥下,硕大蛇头探了进去。张晓渔又顺着蛇身话到蛇头,看到一只小雀儿正从桥下的鸟巢里探出头来。 消失了的黑水城哨兵雀族人。 “干什么干什么!吼什么吼,耳朵都聋了!”小雀儿本来带着笑容出现,忽见一个人类从帽兜里露出一张脸来,立刻换了怒容。 “雀儿,我娘……死了。”巨蟒娇娇同志情绪一下跌到谷底,整条从桥下跌落,溅起大片水花。张晓渔好像揍他一顿,到底忍住了,不能跟孩子置气。可他么谁家孩子十几丈长,力大无穷呢! 雀儿张着嘴巴,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倏地化成鸟儿形态,声音更清脆了些:“我听说了,节哀吧小蛇蛇。” “嗯,娘不让我伤心,让我好好的。可……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呜呜呜呜……”巨蟒娇娇眼泪一颗颗拳头大小,霹雳啪啪落入水中。或许觉得不好意思,他将头沉入水中藏了起来。 张晓渔眼疾手快,最后关头向上一跃,抓住桥下岩石缝隙,勉强用手指把自己挂了起来。元符自阆苑仙境进化,让张晓渔星力恢复速度加快,才有了那么一丝丝星力能稳住。三妖月魔一并掠到桥下,身上轻重都带着伤,天龙寺浴佛节守卫森严,他们只折腾了一炷香时间而已,若无星图几人怕是都要留在那里。 玉娘眼中闪过谨慎,这人太狠,她还有一次机会。 绮梦历来顺从,她已经认准张晓渔。要么走,要么低头,玉娘不甘心。 一蛇一鸟交流让人心力交瘁,一个话痨,一个一直跑偏抓不住重点。张晓渔星力恢复大半,扯了一片莲叶当船,他们终于有了结果。当年雀族被困,一夕之间消失不见,只余下这么一只跳脱的逃出生天。雀族秘术让她沉睡了无数年,这一世方才醒来,于是黑水城多了一只雀。 巨蟒乃是天外来客,生活在虚空的某个群体。一条母蟒重伤离群,藏在时空缝隙之中,用尽一切手段勉强保住最后一枚蛋,恰好白银狮子苏醒过来,捕捉到了这一丝裂缝,将他救了下来。 所以,一蛇一雀成为彼此的陪伴。 青梅竹马终于聊完了,雀族果然实力不凡,她就宛如一台超大型计算机,将黑水城一切秘密储藏起来。难怪黑水城灭之际被人尽数被封印,让他们活着什么事也难成。 城主府有一条密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巨蟒娇娇如是说。 你的朋友有危险,你要不要去帮一下?雀儿贼兮兮得,如是说。 张晓渔深深吐了口气,这条小蛇日后要好好调教一下。 “救人吧。” 按照雀儿所指,张晓渔选了一处催动星图众人全部移了过去。刚好,有守卫听到人报,前来查验,大桥之下水波荡漾,只有一个空空的鸟巢悬在那里。鸟巢尚有余温,守卫立即展开地毯式都说,雀族格杀勿论,这是上头的指令。 绝大多数黑水城人,仍按照覆灭前的意识在活动,极少数意识到不对,却仍抓不住头绪。身在局中,自然看不清迷雾之外。白银狮子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可以跳出来看,这一点翻遍星空与深渊,能做到的亦是屈指可数。 且说张晓渔等人进入紫藤区,宛如进入地狱。 这一区居住、生活的多是炎魔,归烈焰魔藤索拉管辖。紫藤区是黑水城区变化最大的区域,植物类精怪成长艰难,常常还未开智便没了。可,遭遇黑水城这种变故,植物精怪的顽强生命力便占了极大优势。 曾经遭遇重创,却花了万年时间休养生息。藤叶通体黑色,却有火焰若隐若现,大簇大簇的紫藤花正在怒放,熏人的香气似乎凝固了空气。 细看,藤蔓其实避开了街道房舍,与炎魔留出活动空间。因为房舍高大粗犷,街道散乱,看着倒像魔藤布满了一样。妖瞳与纯狐空明不知为何全部都在这一区,全区躁动正在捕捉两人。 紫藤区祭品为一百位少年,远远可见一个个巨大花苞悬在魔藤之上。 远处火焰冲天,有大量炎魔聚集,妖瞳两人正从那边全力往外逃!炎魔就罢了,虽然力大无比,杀伤力极大,但行动太慢,无法跟上二人的行踪。但魔藤本体便够了,本体庞大,每一条细藤都能控制自如,如蛇如枪。两人如同寄生魔藤之上的跳蚤,仗着灵活而已。 张晓渔几人忽然出现,竟让魔藤一时之间乱了阵脚。几百到长藤夹着火焰与浓烟朝众人笼罩,到给妖瞳与纯狐空明抓住一丝空挡,从魔藤编织的天罗地网收紧那一刹那,逃出生天。 两人大约从未如此狼狈过。 妖瞳化成七道人影,朝七个方向奔去。 纯狐空明直接化成一只小狐狸,碎星刃前方开路,一路狂奔。 巨蟒娇娇冲入魔藤,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口中喷吐的黏液具有强大的腐蚀性,一旦沾染魔藤便呲呲冒烟,又被巨蟒撞断不少。 张晓渔借助巨蟒冲击之势,桃木剑不断击中长藤。因为张晓渔强势压制,桃木剑回归正常,回到克制邪魔的正常轨道,魔藤非常忌惮桃木剑的力量,细枝末节潮水般退去。三妖月魔也不得闲着,动手击杀极个别附近支援过来的炎魔。 妖瞳一声大喝示警,张晓渔拉高巨蟒开阔视野,但见数道火线自远方极速而来。紫藤区护卫出洞,一具具炎魔骑着岩鼠杀了过来。岩鼠生自抵御岩浆,体型硕大速度灵敏,密密长藤无法阻挡岩鼠全速前进。 桃木剑脱手而出,或作一道流光朝紫藤区深处飞去。 “哼哼。” 耳边传来清晰嗤笑,如此圣器竟敢脱手?那便抢了! 漫天长藤朝桃木剑追去,即便被剑气割伤,灼烧之痛从末端传到本体,烈焰魔藤索拉忍不住发出阵阵低吼。小看了桃木剑,号称星空第一诛邪圣器,到底不凡。这点小伤于索拉来说,割破手指都算不上,但疼却是钻心的。 这更坚定了得到要木剑的决心,这件圣器太克制黑暗力量。 所谓得不到,就毁掉。桃木剑在她手上不可能发挥神圣力量,多半会束之高阁,但她们就少了一个对手。 “吼……!”藤蔓划破血肉,巨蟒忍不住扬天长啸,却也激发了兽性。更加狂躁,更加勇猛,强大凶兽大抵如此,也是它们强大的理由。与凶兽对战,关键是压制,强势压制,打服了算。 可惜,还有张晓渔呢。 他们就是来捣乱的,又不打算拼命。 轻轻拍了拍巨蟒额头,娇娇几乎直立的身躯骤然下沉,砸断一大片藤蔓,叼住一只炎魔。 “不能吃,不能吃!”张晓渔慌忙重重敲了几下,这东西可不是血肉之躯,那是一团地狱之火与火山熔岩,吃下去还不闹肚子的? 果然,濒死的炎魔在巨蟒口中炸裂,如同一颗炸弹。 巨蟒吃痛,嗷嗷叫着滚落,巨大身躯冲毁了大片房舍。炎魔乃群居生物,并不需要交配繁衍,一些尚未回归熔岩的老弱病残留守洞穴,并未参加祭祀,乱起来就躲在洞穴深处,此刻暴露在众人视线之内。 张晓渔毫不客气,两道光阵浮起,飞速旋转将炎魔击毙。若是往常,张晓渔不会如此,白银狮子点醒了他,他的成长不需要心软,必须适应星空法则。 强大的元符力量涌入娇娇,快速修复身体。契约的好处太明显,元符可与张晓渔共享,光这一点就足够吸引很多追随者。玉娘看在眼中,不断盘算,她们三妖灵体已经大成,比以往更加凝实,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重铸肉身,实力自然更上一层楼。彼时,若有元符支撑,入圣这一步,怕是有望迈过去。 妖瞳与纯狐空明快速汇合,见张晓渔仍向前闯,也不问,各施手段以求造成最大伤害。妖瞳且罢了,他单打独斗能力超群,面对如此境况,发挥有限。 但纯狐空明就不一样,碎星刃出手,化成两个巨大齿轮向前翻滚,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做什么?” “捣乱,一会儿就跑!” 纯狐空明嗯了一声,大哥你捣捣乱就早说,他就没必要祭出碎星刃。 “桃木剑也在外面呢,等收回来,咱们就撤!”张晓渔见纯狐脸色难看,忙笑着解释;“不要慌,黑水城星图在我手上,随时能走。” 那两人微微叹气,你不是扫把星吗?为什么轻易拿到星图?敢情,你只霉身边人?他们进入黑水城,哪能想到一座死城竟然活着。城墙上看到还是一片废墟,入城见到活人吓了一跳。两人反应出奇一致,上手就干! 这就捅了马蜂窝了,星空少年在深渊大城见人就杀! 一路被人追杀,两跨几个区,逃到紫藤区。 这区不见人,只有魔藤到处都是,才让他们得以喘息。 黑水城到底不是真的过去,区与区之间存在结界,只有真的生命才能穿越,如若不然,还真死定了! 桃木剑与碎星刃一前一后,呼啸而归。 烈焰魔藤索拉高大虚影自远方浮现,完美的女性身材,火焰长发,火焰长鞭,用力一扯裙摆,全域魔藤躁动。她入圣了! 长鞭呼啸,天空仿佛被压低。 长鞭的烈焰点亮天空,整个紫藤区陷入火海,一颗颗包裹着少年的花苞烧焦。索拉放弃祭祀,将目光放在桃木剑与碎星刃上。 可惜,一道光芒闪过。 一众乱党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白银狮子阿娜真的将星图交给了那人! 当时张晓渔说话,没有逃过索拉的耳朵,只是她不信。 竟是真的! 第二六四章 木兰美人 木兰美人 “巨鹿区,因为巨魔的愚蠢,阵法失效,与城外无异。” 张晓渔听从雀儿的建议,直接逃到这边。 黑水城八区,五区封禁仍在,重复轮回。巨鹿区,临水区与紫霞区封禁当时便毁了,大量亡灵皆是三区生灵所化。尤其临水与紫霞二区,种族驳杂,两区人数占据黑水城三分之一,外来人多半混迹这两区。 牧神居所便在紫霞区,文圣居所却在更偏远的无双区。 牧神所在区破了,文圣所在区完好无损,甚至雀儿也说不清里面情况,张晓渔少不得又要多想。他这位老师,怎么处处透着古怪呢! 雀儿与娇娇话是真密,喋喋不休说着诸事,妖瞳听得脑仁疼,纯狐空明却笑眯眯的,听得津津有味。 如今巨鹿已经看不出文明的痕迹,已是一片腐臭沼泽。沼泽之水连接幽咽河,清澈见底却含剧毒,并有亡灵潜藏水底,危险异常。没有任何动静,其他亡灵都不愿踏足此地。 此处藏着五只强大鬼王,没有参与城外争斗。 娇娇身躯庞大,即便小心谨慎也难免沾染沼泽水,更何况这位仁兄不知谨慎为何物。庞大身躯翻卷,搅浑了沼泽。 一声声凄厉鬼叫,一道道亡灵自水下浮现。 鬼将级别的幽灵,手持白骨剑杀了出来。远处大地震颤,沼泽水面荡起一道道涟漪,十几头巨大的白骨巨兽高举白骨棒,大步而来。 “这些亡灵……有些怪啊!”妖瞳喃喃自语。绝大多数亡灵生成,会保持原种族的特征,而距离沼泽出现的亡灵却没有巨魔的影子。便是白骨巨兽,也完全没有巨魔的影子。 “的确。”张晓渔从娇娇头上一跃而下,让他自己去玩,这些亡灵无法破开他的防御。这条巨蟒不知什么种族,皮糙肉厚,毒液能腐蚀星力,若不是智力低下又由白银狮子养大,怕会成长为极其黑暗的生物。 说话间,手上的桃木剑微微震动。张晓渔极目远望,看到木兰族圣女苏笑笑出现在远方,木兰星光芒大盛,一双美目多了几分神采。这位,正在苏醒。 强大的对手,被桃木剑追杀两三个时辰毫发无伤不算,丰收之月的力量被她利用得极好。不死的木兰星,的确是至宝啊! 黝黑的皮肤,白色丝质长袍,每一步都摇曳生姿,高高的尾巴末端闪着光芒。冰冷的沼泽水翻涌起来,拖着苏笑笑赤裸的双足。 脚踝的银铃清脆,一具具亡灵出现在她身后,神情恭敬。 便是娇娇也察觉不妥,不在与亡灵纠缠,回到张晓渔身边。 “赶快用星图,赶快用星图。” 张晓渔一脸苦笑,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星力充沛,但星图有时间限制,每一次催动时间间隔都会变长。起初不过盏茶时间,三次之后的现在,需要一个时辰方能动用。 强大的亡灵大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除了苏笑笑尚有十位鬼王,百余名鬼将,几十头白骨巨兽,其余亡灵小兵不计其数。 “惨了!” 当桃木剑回归平静,开始装死,张晓渔便知道事情大了。雀儿本来喋喋不休,此刻也沉默不语,把自己埋到纯狐空明的怀里。巨鹿区是她指的方向,她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一向平静的巨鹿区竟然藏着几万强兵? 苏笑笑示意一众鬼王鬼将止步,独自上前。深渊第一美人,的确星空绝色,丰厚朱唇轻启,声音酥媚:“木兰族苏笑笑见过几位。” 见没人回应,继续道:“不如我们谈个合作?” “好像,我们没有权利拒绝。”不同于张晓渔与妖瞳的谨慎,纯狐空明有点兴趣。 苏笑笑娇笑,一对酥胸不住颤动,宛如水波一荡一荡,让人目眩神迷。纤纤玉手轻轻召唤,雀儿扑棱一下飞到她的指尖。见此情形,娇娇身体如弓,发出愤怒的咆哮。 张晓渔轻轻抚摸娇娇蛇头,安抚他躁动情绪。雀儿轻轻一闪,化成手掌大小的少女,坐在苏笑笑的手指,拈着一颗颗瓜子往嘴里扔,一双小脚荡来荡去,脆生道:“小姐姐许了人家好些瓜子呢,哼!” “不知多少年前的玩意儿,小心吃坏肚子!”妖瞳镔铁棍在手,吊儿郎当乜斜着苏笑笑,随时准备出手。 “众位无需责怪雀儿,作为听风者,徒有化形的本事,却无实力,总要找些援手,方能解救族人。”苏笑笑挥手抚平被巨蟒娇娇弄乱的沼泽,沼泽恢复如初,躁动的亡灵化作一团团薄雾回到水下。 “这位少侠——你们星空喜欢这样称呼别人是不是?我们喜欢叫小哥哥,显着亲近——手持桃木剑,执掌黑水城星图,便是笑笑手上有几万兵马,也未必能将众位当场击杀。”苏笑笑仍然忌惮桃木剑,多瞟了几眼,又道:“这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小哥哥。” “杀一两只魔,还是可以的。”张晓渔淡淡笑着。 此话一出,群魔躁动。 雀儿的瓜子一个不慎没接住,落在地上,化成一股烟。惊恐地看着张晓渔,她灵敏得捕捉到了淡淡的杀意。分明那么宠溺巨蟒,也不过相识几个时辰而已,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苏笑笑挥手止了群魔,娇笑道:“那是自然,星空之下谁敢质疑桃木剑的威力?” 妖瞳不耐烦道:“妖女,你待要作甚?” 苏笑笑脸上笑容一滞,这小伙子生得这般俊俏,怎么没长脑子?她说的不够清楚?谈合作呀,谈合作! 纯狐空明拦着妖瞳,笑道:“苏圣女,不如明说。” “三方合作,待黑水城破,我欠三位各一个人情。”苏笑笑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的承诺都是空的,可信度太低。 “圣女说的可是你,雀族还是我们?” “正是。” “雀族效忠狐族百年,某仅这一个条件。”纯狐空明昂然道。此刻的他丝毫不隐藏争霸天下的野心,更有信心说服张晓渔与妖瞳。 妖瞳瞪大眼睛,看着张晓渔,却见他淡淡一笑,轻轻摇头,选择不说话。太震惊了!纯狐空明此举,无异于将狐族架在火上烤,一个不慎便是狐族步入万劫不复。雀族天生听风者,捕捉信息和传递信息冠绝星空,一旦部署得当,整个星空包括深渊都在狐族的监听之下。 他怎么敢,谁给他的勇气? 苏笑笑双眸微垂,掩饰震惊。 雀儿小眼珠一转,怎么就扯上她了?雀族生死未知,生的希望不大,多半就是她一个效忠狐族。总要找个靠山,神墓山历来神秘是不错的选择。野心怎么了,她找靠山就要找强大的,难不成找个窝囊废? 点点头,她答应了。 三人当场签订三方契约,随着契约光阵落下有消散,苏笑笑挥退一众亡灵,引着众人寻一处方便说话之所。沼泽水分开,露出一方石台,苏笑笑以木兰星光笼罩,足尖点了几处,其下轰然出现一个洞。 一天天的不是钻洞,就是在钻洞的路上。 张晓渔回想这一路,也不知钻了多少山洞,洞中虽然别有世界。别人闯秘境乃是一方小世界,他却永远出没阴暗的地下,遇到不成型的错乱空间,复杂的空间法则,一个又一个老妖怪。 阴暗的沼泽之下,竟是一方琉璃世界。 目之所及各种晶莹剔透价值不菲的宝石,月光石,凤凰晶,龙雪玉等等不一而足,一片片一簇簇让人目眩。 “此乃我族圣地木兰宫,当年灭族之时我因外出历练,侥幸躲过一劫。” “幸运的是,保住了木兰星,而木兰圣地得以保存。” “不幸的是,失去木兰星的加持,我族战力大减,毫无抵抗之力。” “每一族都有悲惨往事哈,只因我遭人算计未能赶回族中,造成全族覆灭。哈哈哈哈,你们猜我为什么重伤垂死,导致无法赶回?”苏笑笑双眸垂下,隐有泪光,璀璨的琉璃世界瞬间黯淡无光。 “无非男男女女,情情爱爱,还能有什么?”张晓渔冷冷嗤笑。 苏笑笑饱满的情绪被人这么一噎,顿时消了,没忍住噗嗤一笑:“正是呢,年少轻狂不懂事,铸成弥天大错。” “因为木兰星的缘故,很幸运我没有死去。虽然大部分时间浑浑噩噩,跟普通亡灵无异,但清醒时记忆却得以保存。当年,我是巨鹿区祭品之一,亲身经历一切,比白银狮子前辈知道的更多一些。” “一切都只为某位大神延续生命。” 几人闻名,同时皱眉。这种手段,太过残忍,哪怕是深渊生命,是炎魔与巨魔这种残忍无法驯服的黑暗生物,两军战场上杀百万千万都不可惜,可为人作为血祭延续生命,让人心生不适。 “呵呵,怎么,人数众多,便觉得不忍心?” “那么祭品呢,死一个觉得还好?可是,他们抽取对方一族的气运,只为保证血祭成功率达到最高。” “哈哈哈哈哈,他们没想到,我的族人全死了,诅咒变成反噬。嘿嘿嘿,巨鹿区封禁直接破了!他们想要十世机缘,来个十全十美,却总归有了残缺。” “可惜啊,星空不许圆满,若不是多处我这个意外,当年那位大神就被反噬杀了。可惜,出现一丝破绽,也给他一线生机……可笑不?” 的确挺惨的,张晓渔再次想到了文圣,需要用古燕日月续命的文圣。 会是他吗? 第二六五章 斩乐清梦 斩乐清梦 星空真会弄人。 明明是死局,却因漏洞而盘活了。 苏笑笑实力不弱,借助木兰星迅速占据巨鹿区,借助每一世黑水城开启的时机,又毁了两区。但对结果没有影响,黑水城祭祀仍在继续,继续抽取当年祭品族人的气运。 她便发现自己或许错了。 很可惜,因岁月无情,即便有木兰星,苏笑笑也开始陷入混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匆匆过了八世,到了如今。 “这么多年,您坑了多少人?”张晓渔笑着问。 苏笑笑哈哈一笑,道:“不能说坑,毕竟每个人都自认是天选之人。” 行者百步半九十,既然黑水城祭祀需要十次,那么必须十次,少一次都功亏一篑。悄无声息过了九世,这一次必然慎之又慎,怎么会轻易让张晓渔等人进了城,甚至扰乱了两处祭祀。 “深渊掌握着进入黑水城的法门,前九次中足有七次为深渊控制。每一次,外界都应该有大批奴隶失踪,被送入此处充当祭品,补足血气。” “唯一一次失利,便是第三次,算起来也是几千年前的事,当时我正在劲头上,极力破坏紫霞区,并未理会外来者。可那一世,我却遭遇重创,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流浪生涯。” “是不是觉得我本来自深渊,被星空诛杀?” “天真,那一世进入黑水城的乃是昆仑。因为察觉我在破坏阵法,才不惜一切代价,送了千余名昆仑弟子进入,打算将我击杀。最妙的是,他们在修补阵法……为了保证祭祀十世不断。” “哈哈哈哈,可笑吗?” “昆仑乃圣地,神圣不可侵犯。哈哈哈哈,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世了吧?星空动荡,却不是卫道者现身说法,不奇怪吗?” “不多说了,你们会以为我是故意挑拨离间。我只想说,很多事情如果没有答案,那么便去昆仑寻找,或许就清楚了。” “昆仑,不止是你们的昆仑,也是深渊的昆仑。” “简直一派胡言。”妖瞳气急,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昆仑,或者说与昆仑高手过招。昆仑就是他的信仰,他向前的动力,绝对不容许有人出言污蔑。 纯狐空明笑道:“合作归合作,你再说下去,我也忍不住要拔刀了。” 苏笑笑懒懒一笑,立即闭嘴,目光却扫过张晓渔。 “前几年,我还见过昆仑弟子贺兰山月呢。” “昆仑?还是昆仑下属?不说啦,不说啦,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离开。”苏笑笑一面说话一面采了许多宝石塞给眼眸里闪着异彩的绮梦:“喜欢什么,多拿一些。木兰族别的不敢说,石头有的是……”这话不虚,木兰族盛产各种华丽宝石,远销星空各处。 月魔心里微微一动,她的姐妹也喜欢漂亮石头的,可惜了、 绮梦也不客气,看到喜欢的就装起来。抱了一堆月光石,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之中。月光石价值不菲,这一堆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挣不出来。这么轻飘飘送人了。 绮梦雀跃着回到三妖身边,低声说着这个要做什么,那个要做什么。张晓渔脸皮抽动,这女人选石头真的只是为了好看,至于价值什么的,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他的人,好丢脸! 巨蟒娇娇在宝石中游走,感受澎湃的星力涌动。神色黯然,若他这么有钱,母亲应该能多活几天吧?傻蛇不知真假虚实,以为过往都是真的。 其他人要脸,虽然心动,到底没有行动。 苏笑笑无法进入黑水城,她负责引城外众人将紧邻巨鹿区的大风区打下来。其余四区,包括城主府的祭祀全部依仗张晓渔几人。金刚区与紫藤区虽然遭到骚扰,但距离祭祀结束还有六七天时间,结果如何尚不得知。 “我需要一个人,幻红尘。”张晓渔心里一动,若能让幻红尘将祭品收入美人殿,会不会好一点? “帮我找找河间粟。”妖瞳略一沉吟,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 “小哥,你考虑一下我?”张晓渔不等纯狐空明把话说完,笑吟吟看着他。 纯狐空明会意,张晓渔带人消耗极大,便笑道:“我们自己杀过去,给你节约一点时间。”外来生人能够进出黑水城,估计是他们当做祭品来看。 “你们当心,这一次深渊与昆仑都未现身,不会那么顺利的。”苏笑笑无能为力,她无法进入黑水城。隐隐有预感,一旦十次祭祀完成,便是木兰星也保不住她。如今在黑水城的一切都将永远死去。 “丰收之月毁了,大量生机已经进入黑水城,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了。”张晓渔看着远方一抹新绿,心中更加凝重。死亡之地,已经开始生出生命,并以超过正常的速度生长。孕育一星的丰收之月,牧神手中的圣器,该不会……不会,不会,太离谱了。 “得了,雀儿跟我走一趟。各位有什么信物,我少费些口舌,” 纯狐空明有信物,天娇玉牌,多正常。 妖瞳想了想,逃出一枚虫卵,苏笑笑一咧嘴。 张晓渔直接抛出桃木剑,尼玛这是要杀人好不好!苏笑笑不接,干笑道:“我把人直接抓来得了,您老人家这信物太吓人了。” 说话之间苏笑笑带着雀儿离开,众人分明看到,雀儿将那枚虫卵悄悄放入口中,呲一下,汁水横流,已经进了她的肚子!大约是很美味,雀儿恋恋不舍看着妖瞳。 “你说……” “我看行!” 纯狐空明翻了个白眼,你俩有一腿吧,这么说话都能懂? 虫族才是张晓渔等人最为忌惮的,妖瞳取出的那没虫卵品阶不低,他从魔云星中带出来。可是在雀儿眼中,却大约等于瓜子,如果能将雀儿这个手段利用起来,那么龙象的虫族大约有救。前提是,雀族尚在。 苏笑笑与雀儿才出门,大地开始震撼,宝石哗啦啦掉落一地。几人脸色骤变,这不是被阴了一道吧?还未有所动作,那两人疾风般闪回。 “小哥哥,你们朋友怕是撑不住了!”苏笑笑话音才落,张晓渔与妖瞳已经消失在原地。 春来激战乐清梦,激烈到木兰圣地都摇晃,显然超出了春来的承受范围。一出地面,上面荡漾的沼泽水还没散开,张晓渔一式流觞杀上天空。 妖瞳后发先至,七星落时,最后一颗星在天际之上。而他直接移形换影,到了最后一颗星的位置,虽然威力骤减,但及时增援。乐清梦长枪眼看就要洞穿春来胸口,春来划出的玄冰盾一层层碎裂,眼看再无手段。妖瞳的镔铁棍到了,全力一击几乎将长枪脱手,乐清梦脸色难看。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可以摆脱分身的身份,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春来与乐清梦生得一模一样,不仅仅是先祖与后人那般简单。一人生在星空,一人进入深渊,乃是这个世界的黑与白的倒影,宿命之敌。 乐清梦本人,也会杀春来以绝后患。 乐清梦分身强大,阴殿之内可以一力抵挡张晓渔等一群人。进入黑水城区域实力更是攀登到巅峰,区区一个春来,的确不是乐清梦的对手。可惜啊,乐清梦自大,又有所忌惮,并未直接痛下杀手。 春来此人,向来愈战愈强。 一旦气势起来,想要压下去可就难了。 战到最后,春来底牌尽出,坐骑白马化成有一条银白色长龙,漫天飞舞黑色雪花,北风呼啸。两人从幽咽河畔,一路打到深处,所过之处众人闪避。 漫天黑雪带来极致之寒,冻得人星力凝滞; 凛冽北风都是风刃,能刺穿普通铠甲。 乐清梦势在必得,接连刺穿几个偷袭者,于是再无人相助。大约也都盼着春来能永远留在这里,那么星空中他们就多了一线机会。 春来的最后一枪,自上而下,驭着白龙宛如流星砸落。 乐清梦落在地面,策马调整位置,马蹄每一次踩踏,都激起阵阵尘烟,大地被他踩得无比凝实,坚硬如铁之际。 两杆枪撞在一起! 大地轰鸣! 春来与白龙倒飞出去。 乐清梦陷入大地的窟窿里。 若不是时光兽最后偷了一击,撒了一个梦在乐清梦眼睛里,争取了一息时间。春来根本无法撑到妖瞳来援。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妖瞳镔铁棍砸中长枪,乐清梦发狠不退,长枪照旧刺出,却只能刺穿春来的大腿,根本无法取其姓名。 而张晓渔一式流觞已经到了。 桃木剑发挥到极致,漫天金光将无数亡灵的吓得魂飞魄散。 剑朝乐清门背后斩落! 乐清梦吓得魂飞魄散,身后的虚影抽身便退。但他手中长枪卡在春来的大腿之中,退无可退。剑落,乐清梦发出痛苦哀嚎!白色长枪穿透胸膛,乐清梦的肉身迅速冻成黑色冰晶,碎成漫天风雪,洒落大地。 深渊深处,临窗而立的乐清门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 掐指一算,剑眉紧皱,消失原地。 乐清梦分身战至力竭,最后一枪动用了他与本体之间的灵力连接,被赶至的张晓渔抓个正着,一剑斩断! 少了本体源源不断的星力补给,乐清梦并非无一战之力,但他胆怯了。 被春来一枪了结! 他妈的!谦谦君子春来大约杀得兴起,狂放不羁的情绪无法刹车,只得骂了一句结束。头一歪,陷入昏迷。 第二六六章 春来重伤 春来重伤 妖瞳将春来的头抱着,轻轻放在地上。 张晓渔强忍着将春来腿骨间的长枪握住,咬牙用力给扯了出来。 失去依托的长枪汇成冰晶,哗啦啦落在地上,化成水汇入沼泽。乐清梦星力奇寒,便是水中亡灵也发出一声叹息,换个地方继续沉睡。 外伤好说,有张晓渔在。 寒气无妨,两人同根同源,稍加炼化能归位己用。 春来太累了,星力严重透支。这种情况显然不利于修行,妖瞳看向张晓渔,只见他微微摇头,心顿时沉了下去。雪国之人,觉醒之后主星均为雪魄。春来的主星因为消耗太大,隐隐有崩碎之相,非常不妙。一旦主星崩碎,人就废了。便是种灵术,也无力回天。 “这……” 妖瞳沉吟许久,方道:“春来对我来说,比星空重要。小鱼儿,我怕是……” “无妨。”张晓渔心情一样沉重,怕是自己废了都不会如此。 春来啊,玉一样的春来啊。 时间似乎凝滞,直到龙象大军杀了过来。山君原与手下皆浴血,身上脸上都是血,人数锐减,剩下的人眼睛明亮,充满战意。 张晓渔目光扫过,黑水城之战是好事吗?来得太早,若给他们几年时间成长,相信此战伤亡顶多一成,如今却是大半。灰原岩脸色青灰,少了一只胳膊的老人,没空休息疗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灰原岩淡然一笑,表示一切无妨。 然而山君陵的队伍开始崭露头角,便有人将张晓渔等人视为障碍物。所有人严阵以待,等山君原开口之际。灰原秋从象背后段走到象首附近,眼睛扫都不扫张晓渔等人,只看山君原:“君上,将士们辛苦,您就下令休整一番,好不好?” 不着边际的几句话,硬生生把人整蒙了。 山君原一张俊脸腾一下红了,眼神闪烁示意灰原秋退下。可惜,灰原秋不理会,原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仪。灰原岩气得差点晕过去,忙有几位家中妇人上前将灰原秋拉到后面。灰原秋仍在大喊大叫,呵斥别人无理云云。 “明臣他们呢?”张晓渔懒得理会,龙象又不是他的龙象。但是扫过众人,并未发现幻明臣,宝月十六夜等人,脸色便难看起来。 “……”山君原脸上涨红褪去,变得青白起来,嘴巴长了几次,没有说话。 “我等遭遇龙族埋伏,明臣等人断后,被杀散了。”河间涛露出一丝苦笑。当时情况不差,他们刚刚战败一支亡灵队伍,气势如虹。 本该修整补给,但因中仍当时正在春来与乐清梦范围之内。高手之争,他们无法援手,便朝僻静处移动。哪成想,那边竟有埋伏,疲惫之师无力再战,选择避战。奈何那是一大群幽灵,非常强大,恐怖尖啸能穿透防御罩攻击对手。阵角顿时乱了,山君原毫不犹豫下令幻明臣等人断后。 那些少年,实力虽然暴涨但是黑书城域,算不得高手,偏又力竭。杀入幽灵群,便失去了踪影。山君原大军纵象狂奔,逃出去老远方才稳住阵角。 山君原,河间涛与灰原岩三人商议如何营救,灰原秋忽然发作,大吼大叫一万个不同意。口口声声说河间涛与灰原岩两人不把兄弟当人,非要用数万人去换那几个死人。灰原岩重伤,大声呵斥却毫无气势,偏生有人应和,新加入的龙象人中颇有一部分人并不愿冒险。 山君原犹豫良久,众人更认为已经过了援救时机,连河间涛与灰原岩都不愿再去,这已经是一天前的事。 张晓渔听闻,脸立即沉了下来。 “为了一个女人,弃兄弟于不顾?” 山君原辨无可辩,头深深低下。 “你的事,我不愿多问。大不了犯错嘛,改了就好!可你……那几人,我为何没带走你知道的,留几个强者在你身边,未来有大用。” “你太让人失望了!” “山君陵呢?幻红尘呢?李鼎鼎呢?说得好听,跟你的人还不是一个不见?”那些人没能按住灰原秋,她如一头凶狠的母狼,冲着张晓渔大喊大叫。 啪!一记清脆耳光,将灰原秋从象背上扇落。 幻红尘的坐骑渡鸦怕是进化了,悄无声息好像一道影子,速度极快到了近前。翩然落下,朝张晓渔微施一礼,方呵斥道:“不过仗着老师不愿杀人而已,你是个什么东西!” 山君原脸色有些别扭,灰原岩长叹一声。 河间秋从地上爬起来,疯子一样冲到幻红尘面前,指着她的脸破口大骂:“小贱人,死瞎子,敢打我?我是你们的……” 幻红尘随意出手,轻而易举将天赋平平实力全无的灰原秋脖子掐住,提了起来。 “我们的什么?后?嘁。”说完轻轻一放,转身退到张晓渔身后。算起来幻红尘最少经过了三年多修行,甚至更久,实力不俗,气势更足。灰原秋跪在地上,哀怨地看着山君原。 “杀了省心,废话那么多。”河间粟背后两对透明羽翼,形象上更接近虫族,轻盈纤瘦,苍白冷酷,尤其一双眼眸,透着死亡的光芒。 她未进入龙象人群,经过张晓渔微微点头,直奔妖瞳而去。短短几天,就已经将妖瞳赞叹的母虫成功吞噬,此女天赋逆天。 幻明臣等人伤痕累累,紧随其后而至。损失了十几人,张晓渔认识的人中琉璃雅心战死,宝月天轮舞重伤昏迷不醒,楚天歌失去踪影。杀入幽灵群,他们根本没有胜得希望,本以为大部队会选择回援。 可,浴血奋战将近一天,手中刀剑都砍秃了,也没见人。 随着人一个个倒下,随后挣扎起来将手中刀枪对准族人,他们绝望了!危难之际,山君陵带司夜逃窜至此,幸亏山君陵眼尖,看到幻明臣的长藤,不然就悄悄溜过去了。 司夜杀入幽灵群,但这小东西神智不清,不分敌我,虽然将幽灵群杀散,却也误伤几人。关键司夜随时鬼王,但血红之心散发的血气太诱人,那群幽灵不肯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便是司夜也有危险。 最后幻红尘杀至,河间粟回归,与司夜联手方才稳住。 王道灵率众来援,强大的星空修士,尤其王道灵实力超过司夜,才将幽灵群粉碎。 论总实力,仍弱于山君陵这支队伍。 山君陵随王道灵去了,山君家老太太一直不曾抬头,却竖着耳朵在听。山君原诸事她都不过问,也不插话,但小孙子仍活着,老太太松了口气,埋头继续缝缝补补。 幻明臣等人却并未多话,只是将宝月天轮舞交给张晓渔,悄悄隐入龙象队伍之中。幻明臣曾与张晓渔交流多次,甚至其不愿插嘴龙象诸事,不愿削弱山君原的影响力。没必要为难彼此,他再头脑清晰,到底年轻,免不了心中有气,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回到队伍中间。 “把灰原秋带回去。”灰原岩最后发话,还是自己家人将她带了回去。他多想山君原能说句话,可惜没等到。那就只好将罪过揽到自己头上,就算他治家不严吧。可是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虽然实力暴涨。但张晓渔才离了没几天,山君原就有些头昏。十五六岁啊,怎么就沉迷女色了呢,况且灰原秋能算得上色? 又能如何呢,大家稀里糊涂,这么过呗? “这就是你,选中的人?”纯狐空明非常不解。彼时张晓渔在山谷之中,为了这些人跟他们拼命。 就这? 山君原听到窘迫得要钻地缝,反倒张晓渔呵呵笑道:“你当是你啊,从小有人教。再说,不是我选的他,是牧神之选。路是他的,是龙象的,我能陪着走的仅此一段,不是吗?” “老师,我不是……”山君原想要辩解几句。 河间涛心中微叹,接过话题:“龙象人铭记先生恩情,莫不敢忘。” 灰原岩会意:“龙象人铭记先生恩情,莫不敢忘。” “龙象人铭记先生恩情,莫不敢忘。”稀稀拉拉的应和,先时龙象人已经不多。短短几日,便死伤不少,几家妇女并不愿参与这些,忙着与众人治伤。 倒是李鼎鼎的稚嫩声音响亮而坚定:“龙象人铭记先生恩情,莫不敢忘!”李鼎鼎年幼,却出身大族,他家家主未必真心敬服,却要给族中弟子立威,所以振臂高呼。 于是一浪接着一浪,龙象人齐声高喊,振聋发聩。 李鼎鼎吓了一跳,他只是觉得张老师人那么好,需要表达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形。 纯狐空明冷笑,见自己人循着信号找到此处,带人退到后面,不再理会。他们团队收获不俗,团队作战是优势,李武阳等人品性不论,实力并不差,便是叶问蝉的信心也渐渐恢复。不过见了张晓渔,小美女依旧躲到了人后。 张玉狮见张晓渔被龙象人抗拒,冷冷一笑,刺啦一下打开玉扇,摇晃起来。 他们遭遇了天海宴,也就是说虫族进入了黑水城域,这不是好消息。纯狐空明沉吟良久,仍打算破了黑水城祭祀仪式再做打算。能否离开尚在两可,天海宴逃不掉。 春来悠悠转醒,张晓渔抛开一切,奔过去查看。 春来第一位,谁也不行。 第二六七章 一向可好 一向可好 一场变故,到省了好些事。 纯狐空明记着与苏笑笑的约定,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人身上。 妖瞳带着河间粟,两人行动更方便,拒绝了提出一同前往的幻明臣等人。 张晓渔建议春来进入美人殿休息,他实在不宜再出手。春来并无异议,然而时光兽并不能进美人殿,凶兽太强,美人殿的级别低了。 众人眼都红了! “让它去,它有机缘在这里。”春来本就沉稳,伤后更加恬淡。 张晓渔等人都认为,一旦春来扛过这一劫,无论实力还是境界怕是都要暴涨。跟天才并肩而行,压力真大。 李武阳几人则暗戳戳冷笑,好不好两说呢,况且主星破碎,什么都成虚幻。 苏笑笑需要人手,龙象这支队伍非常合适。张晓渔少不得要交代一番,听闻要跟深渊合作,山君原猛地抬头看着张晓渔。他所知不多,但亦知深渊沾不得,日后如何在星空立足? “日后再打算吧,黑水城不破,谁都走不了。”张晓渔留下这么一句,不再多说。 不仅山君原犹豫,河间涛等人都不理解,怎么就要跟深渊合作了呢! 苏笑笑冷冷一笑,身形暴涨顶天立地,俯视龙象诸族,淡淡道:“好像你们没得选。”她才懒得解释,拳头硬就是道理,哪有那么多废话! 效果奇佳,龙象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龙象人勇猛善战,却不是没脑子,眼下形势不妨暂时低头,活着还有机会。这似亡灵,又似深渊种族的女人,气势强大不算,更有数万强大亡灵军正慢慢聚拢。 纯狐空明离开之际,思量许久,回身道:“张晓渔,你想得太多了。任何人都无法决定出身,却可以把握人生,我随狂妄,却从未看低任何人。这人虽是天选,可光凭他自己摸索,走不了多远。今时今日,你仍在侧,其他人总会有所顾忌,可等你离开呢?他有何德何能能压制手下众人?” “话虽然难听,我却是好意。若非欠人情,我不会多说。” “你不肯多说,怕事事以你为准,削弱那人的威信。可分明看他错了却不说,于他无益,他还小,需要时间成长。人都会犯错,怕的是知错不改,甚至不知错在哪里,你说呢?。” “话就到这,走了!” 几人消失在沼泽尽头,黑水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不得而知。 妖瞳拍拍张晓渔的肩膀,长叹道:“他说的对。” 张晓渔笑笑,妖瞳与河间粟离开。经过苏笑笑,河间粟终于找到不适的来源,那只鸟什么眼神儿?好像看着美味一样! “山君啊,你都听到了,别让老师为难。他们可等着看老师笑话呢!”张晓渔淡淡的,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只是老师,也只会是老师。 山君原羞愧不已,他的确有急于摆脱张晓渔的心思。那平凡的年轻人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让他看不到前路。尤其是这几日,有新人进谗言,又有灰原秋吹捧,野心无限膨胀起来。很多事他明知对错,却因张晓渔而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虽然队伍战力增强不少,但他正常发挥能少死许多人。 脑子一阵清明,山君原翻身落象,双膝跪地道:“老师,学生知错了!” 灰原秋双眼一转,冲出人群,扑到张晓渔脚下,咚咚咚连磕三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还请先生不要责怪君上。” 张晓渔不愿与弱者计较,但若有人非要恶心他,也不介意哆嗦一下:“这是什么脏东西?君上?山君原,我且问你,何德何能胆敢让人呼一声君上?” 声色俱厉,龙象众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原本有些昂着头,略带着不屑的人默默低下头去。这人一向带着淡淡笑容,喜欢与孩子混在一处,与龙象族群中没有地位的中老年妇女平等交流。让人忽略了,他乃是一位强者的事实。 不仅是一位强者,还是一位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强者。 君上,这个词重了。 他们这支队伍,别说如今龙象大陆上算不得什么,便是以前的龙象都不算什么。 灰原秋为了巩固地位,不惜一切吹捧。河间涛与灰原岩多次相劝无果,新龙象人却希望能将原本众人闹得离心离德,他们方好上位,于是时不时推波助澜一把。 “还有你们,小动作就罢了,不愿追随也罢了,若是谁在山君原未成气候时作乱,便是跨越整个星空,我也会将其灭族!”张晓渔目光扫过所有人,宛如死神,所有人都感觉到死亡随时降临。 “我给山君原留足够空间,却容不得跳梁小丑!” “河间涛,灰原岩,两位让人失望了!” 两人翻身跳下战象,张晓渔却并未容他们施礼。他又不是谁,微微一叹,摆摆手,转身离去。 “李鼎鼎,你跟着我吧。”张晓渔到底还是多做了一点,将李鼎鼎带在身边。李鼎鼎家族不小,是更早的杂群部落。带着李鼎鼎,一来孩子天赋不差,二来可以安其家族的心,少给山君原找麻烦。 果然,李鼎鼎祖父双眸微垂,避开了张晓渔利剑一般的目光。 他们并未闹,却一直在衡量利弊。 李鼎鼎不明所以,但听到厉害的张老师让跟着他,很是兴奋。随即张晓渔又点出几个人,包括寄养在山君家的婴儿古井霜月,还是自己照顾吧。 山君原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额头上尽是汗。本是给他挑出来的好苗子,此刻却将年纪最小的那几个全部带走,这是对他不放心了。可他也知道,最近所做确实不够格,那就好好努力吧。 “十六夜,翎椋笙……机缘近在眼前,自己把握。”张晓渔鼓励了一下眼神落寞的少年们,最后给幻明臣一个坚定地眼神,催动星图消失原地。 根据先前约定,妖瞳攻太阿,兼顾紫藤;纯狐空明全力攻打城主府,因城主府暗道的缘故,雀儿与纯狐空明一同前往;张晓渔想要探一探文圣故居,选择无双区,兼顾金刚区。 金刚区闹过一次,张晓渔选择无双区,即便春来等人藏在美人殿内,仍算人头。带一大群人传送,张晓渔消耗不低,没敢直接前往文圣故居,而是选择了闹市。 张晓渔与幻红尘蓦然出现一间茶寮外。两人忽然出现,无人意外,毕竟这是修行界。幻红尘打量周遭,忍不住皱眉道:“这些人,不死不生好生奇怪。” “卡在时间缝隙里面,挣扎不出来。。”张晓渔带幻红尘是为了美人殿能容纳生人,却忽略了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看到过往,看到未来,看破现在,或许会有更多发现。 滕慧慧从美人殿走出,施施然进了茶寮。 “灵体便宜些,慧慧心细如发,让她去探探。” “让娇娇跟着。” 幻红尘柳眉微皱,这条巨蟒简直就是祸害,进了美人殿可就撒开欢儿了。带着一群半大孩子,没得淘气。美人殿一切皆是画,却是各种法器熔炼而成,便如此已经被这头傻蟒弄毁了些。 这才那么一会儿? 张晓渔发话,她便立刻将傻蟒放了出来。 娇娇忽然出现,见到张晓渔卷着身躯便要撒娇。张晓渔连忙制止,指了一下滕慧慧道:“跟着慧慧,别说话,也别闹。” “好的,大兄弟。”娇娇很莽,却非常听话。因为智商不足,白银狮子勤加训练,全身心信任之人,娇娇只要得到明确指令,便会坚定执行。 当然,持续时间难说。注意力不集中的人,需要连续不断的指令,否则一旦被新鲜事物吸引,立即就抛下指令,去干别的。 好在滕慧慧心细,一人一蟒互相照应吧。 幻红尘低声介绍周遭,她如今依稀能够分辨时间国度,消耗却大。经过他的讲解,张晓渔才发现,黑水城所谓的封禁,所谓的十世轮回并不绝对。有些人落在轮回之外,如今只余一道残魂,在街道之间游荡,寻不到出路无法进入冥界。甚至,有几道非常强大的灵体,颜色浓黑比城外的众位妖王实力还要强。 他们,却装扮成人的模样。 比如街口卖花的婆婆; 比如那一对卖艺的爷孙; 比如河中那一片盛开的白莲; …… 一条街走到头,已经点出十几个鬼王,张晓渔的脸色难看极了。这边若如此,那几个区又如何呢?这祭祀每一次死亡无数,大量怨气凝聚,无论成与不成都会造就一大批强大鬼王。他们还好,目标小,便是逃机会也大些。可万一大风区也如此,苏笑笑正联合龙象人准备大举进攻,正面与诸多鬼王交锋,胜了还罢了,一旦败下阵来,龙象人估计很难有活口。 “老师,您总教育我们,路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 “何必多忧思,徒增烦恼。” 张晓渔看着幻红尘,大约燕倾城的记忆回归的缘故,她越来越像一名精心培育的贵女,而不是龙象的牧民。“你说得对。” 街道很长,贯穿无双全区。尽头转小巷,进入三棵槐路,便到了文圣居所所在街道。借口三株槐,大约因此而得名。 幻红尘准备进入三棵槐,张晓渔轻轻将她拉住。 “老师,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啊?” “你是他的学生。” “是呢,老师。” 第二六八章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三棵槐。 张晓渔朝三棵槐微微一礼,幻红尘大惊,冷汗如雨。 老师的老师,不就是文圣? 文圣死了。 文圣死在燕原。 文圣成了三棵槐? 黑水城封闭十世,文圣何时进入黑水城? “文圣,分身?” “老师啊,学生好累,您能给解解惑吗?” “我不是他,小朋友。”三棵槐下摆着一方棋盘,满是尘埃的座椅掠过一阵清风。灰尘飞散,一位老者坐在了那里。灰色粗布衣衫,胖胖的身材,满面红光笑容可掬,稀疏的头发挽成山楂大小的髻子,手上拄着龙头拐杖。 “老师啊,您亲手把我养大,怎么就不认了呢?”张晓渔笑吟吟的,看着三棵槐树下的胖老头儿,言语并无多少尊重。他与文圣相处向来如此,文圣也从来都乐呵呵回应。 胖老头儿却深深看了几眼,冷冷道:“尊师重道,看来你没学会。”他在黑水城潜伏多年,从未被人叫破身份,自然不会得到文圣该有的尊重。奈何文圣分身寄生三棵槐树中,自然也是一代大妖,实力强横,从没有人敢这么嬉皮笑脸与他说话。 张晓渔懒洋洋坐在对面,笑嘻嘻看着气鼓鼓的老头儿。 “不过一颗……”老头儿话未说完,桃木剑嗡鸣不止,悬在肥硕的脖颈之间。但凡多说一个字,桃木剑便会即刻砍下这颗胖脑袋。 老头儿大惊,脸上红光褪去,浑身哆嗦看着桃木剑。 “不过一颗棋子?老师,你要说的是不是这句?”张晓渔捻起一枚棋子,随意放在棋盘山,笑道:“老师,咱们玩五子棋吧?” “那是什么东西?”老头儿声音有些抖,虽极力掩饰,仍不太自然。 他不理解啊,桃木剑为何将锋芒对准自己,而不是一剑斩了张晓渔。当年文圣入深渊游历,百年之后离开竟不然半分黑暗气息,令人啧啧称赞。谁能料想,他却是将一切黑暗斩入分身,藏在深渊深处。 胖老头儿便是文圣黑暗分身,或者说文圣历年积累的暴戾怨恨等负面力量的化身,更是文圣投射在深渊的一道影子。他与文圣之间的关系,从未暴露,哪怕后来他奉命前往黑水城潜伏,守着文生故居的门口,也不曾让人怀疑他与文圣有任何关联。 这个青年却一口道破。 更可气的桃木剑,竟对着他? “很好玩的。”张晓渔兴致勃勃解释五子棋该怎么玩,丝毫不在意胖老头儿鄙视的眼神。文圣分身不是文圣,除了完全执行文圣指令之外,有独立人格,并不与文圣共用思想,甚至他完全没有成为槐树妖之前的任何记忆。 然而,夜里时常有梦,隐隐约约乱七八糟的画面时不时传达与他。所以,文圣多年来收徒,游历的行踪胖老头儿隐隐约约有感。文圣对眼前的青年,感情很复杂,不如其他徒弟那般纯粹,有什么目的。但,到底是什么,他却不知。 “文圣教你那么多,就喜欢这么个弱智的?” “嘿嘿,玩嘛!” “若我不想玩呢?” “那就不玩呗。” 张晓渔随手将棋子丢下,起身看着三棵槐路深处道:“此处群妖汇聚,求老师解惑。” “怕了?看他的面子,我不与你为难。”胖老头儿龙头拐轻轻将桃木剑拨开,见其并未发动,心下大定。文圣死了,当日即便在封闭空间,他仍能感知到强大力量正从身体内流失。当年曾有许诺,黑水城破他便得到自由身,随着文圣回归星空,他已经无需承诺。 但,总想着,完成承诺,以免日后造成心魔。 绝对不能出差错,前几次可从未有人摸到三棵槐巷。 无双区祭品为百鬼,至阴至邪的祭祀。将人生魂拘来,以最残忍的手段炼制数百年,将其怨气顶到巅峰,于祭祀之日送入祭坛。 以死换生,盗一线天机。 神也不能免俗,何况文圣尚有抱负没有完成。 那般崇高的一个人,因何不平他不知道,但那股不平被文圣斩了,封入三棵槐树。非常强烈! “老师啊,学生素来胆大包天,神鬼不惧,何来怕一说?”张晓渔心下感慨,老妖实力虽强,为人处世却单纯。大约一向以实力说话,根本不跟人哔哔,直接打死了事。但他是个意外,胖老头儿不敢随意出手。 “哟,好热闹!”猥琐的声音,猥琐的人影,风云梦月竟然出现在无双区。 “你不去夺双鱼,来这里做什么?”张晓渔立即警觉起来,一个眼神丢给幻红尘。 幻红尘将候茗阁几个放出,严阵以待。 “这点人能防住我?好几个小鬼,都是燕原的呀!”梦云梦月神色忽然凝重,若说星空又什么事他不愿沾染,燕原绝对是一个。古燕灭得诡异,风云梦月不止一次推衍古燕运道,却遭重创差点死了。看不清未来,甚至看不清过往,重重迷雾将古燕历史遮掩,不许人窥探。 “王道灵准备夺阴鱼,老贼,你怕是要惨了。” “想得就得了吗?话说前几日你才帮了他,今天就卖给老夫?” “人不为己。” “你……若不是立场不同,你我到能成为朋友。” “随时随地,让你背后捅刀子?”张晓渔不动声色,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胡说八道。但他很敏锐的捕捉到风云梦月话语中的关键字,立场。他是什么立场?又将张晓渔放在什么立场? 风云梦月何等老奸巨猾,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笑嘻嘻扯开话题,上下打量胖老头儿,眼睛一亮笑嘻嘻道:“鬼心槐,上佳的炼器材料哇。” 这人出门大约没看黄历,接连碰壁。张晓渔他不想搞,幻红尘他不愿搞,竟然将毛头对准了文圣分身?胖老头儿也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见这所谓老头儿竟然打趣自己,抄起龙头就杀了过去。 鬼心槐,根系能深入冥界吸食亡魂为养分。 黑水城当初被封入时空裂缝,鬼心槐根系断了大半,元气大伤进入沉睡。黑水城过了两个轮回,他才苏醒过来,吸食大量亡灵才得以恢复过来。若不是他藏在文圣居所附近,怕是早就没了。 地下冒出无数根系,宛如一双双鬼手撕扯梦云梦月。根系之上骨节分明,细看方知竟是一张张缩小的鬼脸,一个个拳头大小,痛哭一场。 万鬼齐哭,空间扭曲。 风云梦月脸色一变,双脚生风,快速动起来。身体宛如一道烟,留下数道残影,勉强避开一递破土而出的无数根系。抽了一口神仙醉,回头吐出一道浓烟,化成一名手持战斧的骑士,杀入根系之中。 长根瞬间将骑士割碎,破碎的烟气却不散,一簇簇再次化成骑士模样。 不知故意还是无意,两道根破土而出,朝张晓渔扑过来。张晓渔毫不客气,桃木剑划出一片金光,两根黑漆漆的根应声而断,落在地上化成一股黑烟钻入地下。 风云梦月暗骂,这他么欺负人! 他又没有桃木剑这等圣器,谁知道槐树妖能厉害如斯?不是没有思量,张晓渔与幻红尘两人实力平平,那槐树妖却不敢冒然出手,自然是个水货。哪成想,老妖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忌惮圣器。 两个老头儿站在一处,一时胜负难分。 张晓渔却朝三棵槐走去,分明是三棵槐,怎么只有一个老头呢? 还未走进,胖老头儿疾风般掠回,几十道根朝张晓渔扑来。 “小贼,你要作甚?!” “你怕什么,我就好奇。”张晓渔翩然后退,挥出剑光拦截槐根。奈何两人实力相差甚远,桃木剑只斩断两三根,剩下的槐根瞬间将他笼罩,合拢成牢笼,将他困在中间。 “老夫不愿出手,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老胖头儿当真怒了,这小子做什么?他虽忌惮桃木剑,却也曾是其半个主人。即便曾经遭遇重创,万年潜修又有文圣赋予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实力放眼整个星空,能胜他的又有几人? 张晓渔再次挥剑,事情却并未如他所愿。。 根节上的鬼脸,一个个冒出来,身体像印象派画一半抽象,哭喊着朝他扑过来。空间狭小,鬼脸数量极多,张晓渔没有周旋的余地,瞬间就被捆成粽子。 一张张脸,张开大口,肆无忌惮咬在他身上,连脸都没放过。 “啊!!!!”一股股带着怨气的噬心寒气进入经脉,张晓渔忍不住扬天长啸! 幻红尘非常冷静,并未急着上前,而是抽身后撤。 风云梦月明知不敌,却不肯走,此处迷雾重重看不真切,分明有重宝在此,他偏要探个究竟。但见槐妖全力攻击张晓渔,抓住空挡化成一道浓烟朝巷子冲去。 胖老头儿见状,只得丢开张晓渔,拦截风云梦月。一道道根,宛如长龙从地面刺出,可惜速度太慢,或者说风云梦月太快。眼见一招不成,胖老头身形一闪回到三棵槐中,从风云梦月前方杀了出来。 龙头拐前段如初一股腥臭浓烟,与风云梦月撞个正着。想象中的一击必杀并未出现,老贼所化浓烟中夹着火焰,至刚至阳的天罡火。火焰沾染满是黑暗气息木系星力,瞬间燃烧,火势蔓延极快,容不得胖老头抽身! “啊!!!!!”胖老头儿发出凄厉惨叫,不得不将所有根系缩回地下! 再看他,胡须一副烧焦一大片,横眉立目,杀意升腾。 张晓渔趁势从牢笼脱身,身上都是咬痕,单手将一只脱离槐根,仍在撕咬鬼脸扯下,向后一抛,幻红尘收入美人殿! “我要杀了你们!” 第二六九章 十大君主 十大君主 胖老头儿怒了! 张晓渔暗暗叹息,他嬉皮笑脸连哄带骗,便是不想动手,想要蒙混过关。 风云梦月误事啊! 这名字就不好,注定一生都是风中追云,梦中追月,皆是求而不得。这货才是货真价实扫把星,露面便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风云梦月也很气,他自进入黑水城域,舍弃了一切直奔城而来。同样自金刚区入城,正赶上全区暴乱,追捕扰乱祭祀的元凶,盘查极严。作为神偷风云梦月隐藏行径实力超然,足可见金刚区戒备森严。 被一众独眼小僧追着打,抱头鼠窜逃到太阿区。 大风异常平静,老贼到底见多识广,很快咂么出味道来。 边界几番试探,确认了各区人无法互通。不仅人无法通过,便是消息也传不出去,两边人倒像是毫无察觉。大群独眼小僧撞到无形的墙,便朝其他方向掠去,生活在边界的人亦如此。种种迹象表明,此处诡异情形经手人必是大圣人以上,星空历史悠久不假,但大圣人却不多。黑水城灭之际,正是大圣人寿命将尽,即将回归星空之时,这手段……风云梦月瞬间老脸煞白。 可是,贼不落空是他的原则。 放弃阴阳双鱼争夺,只因这边有东西更吸引他。风云梦月做事不做计划,全凭感觉,天机门出身的老贼感觉一向不差,至少大方向总是对的。 太阿区骚乱方起,风云梦月便溜到了紫藤区。 紫藤区静悄悄的,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风云梦月藏在阴影里,见有人潜入该区,其中一些年纪小的倏一下消失不见。 他不知因祭品被张晓渔几人闹了一通死了几个,只道这里古怪,抽身便走。 大风区杀声震天,苏笑笑与龙象的联合军已经杀了进来。大风乃黑水城卫军驻扎区,十几万军队严阵以待,细看便能发现队列中有些许空缺,该是永久消散的灵魂。 进入黑水区域的人,相当一部分摆脱了城外亡灵,开始朝黑水城涌来。 若在此刻俯瞰黑水城,便如一张深渊巨口,等着猎物落入其中。可无人注意,黑水城正在缓缓苏醒。 风云梦月嗅到危险气息,不再逗留,直奔无双区三棵槐巷。 天机门掌握星空无数密辛,作为曾经天机门骄子,风云梦月曾在一本游记中读到黑水城。天机门某位前辈乃是梦行者,曾在梦里来到此处,记载中说这片神弃大地上,弥漫着绝望与苍凉,数千万亡魂痛哭不已。 然而,在沉沉死气之间,竟有生灵存在。 其中有一只老鼠……前辈的游记只写到这里,梦中遭创导致重伤,醒来之后星力散尽不久人世。最后的时光将一生所经历,写成游记,关于最重要的导致他丧命的黑水城,却只寥寥数笔,便在古籍上,仍能看得出当时前辈的挣扎,最终决定留下一串省略号。 一只老鼠,一只老鼠。 梦行者乃是星空最神奇的修行者,肉身一生不离居所,灵魂却能神游星空。星空探索至今,梦行者功不可没,他们笔下没有多于文字。于是,这只老鼠就闯进风云梦月的心里,好奇啊,心痒难耐。 黑水城骤然灭亡,骤然消失,世人皆不知其行踪。 便是梦行者留下的游记,也无法清楚判断黑水城位置,只说在某个空间裂缝。 直到深渊传出黑水秘境传闻,风云梦月的心再次被钓起来。他虽行走在星空边缘,却不敢深入深渊,一旦进入便再无回归星空的可能性。谁能想到,一次龙象之旅,他竟到了黑水城域呢? 一只老鼠,一只老鼠! 风云梦月循着感觉来到三棵槐巷,坏了张晓渔的好事。 槐妖杀心已起,不再留手。 “仙君,鼠君,硬接我们的新客人。”槐妖说用预言晦涩,一个音节一顿,宛如炸雷,乃是时代通用的语言。 霎时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温度霎时间低至零点。 天空纷纷扬扬飘来大雪,砸到身上才发现不是雪花,而是一枚枚纸钱,细细的哭声传来,一对对纸人飞过,藏在纸人中间的仙君朝风云梦月掠去。 三棵槐巷本有一家纸扎店,其中一对纸人聚集大量怨气生出灵智,潜伏修行九世,已经达到君主级。妖精鬼怪的君主,等同于修行世界的圣人,此等实力可不是风云梦月能够招架。抽身便跑,然而四周早就被纸人包围,一个个做工简陋,面目狰狞,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着渗人。 胖老头儿喊打喊杀才出口,张晓渔已经抽身撤离。 幻红尘收了那只冤魂闪身进了美人殿,一座手掌大小玲珑别致的小塔落在原地,阵阵光晕笼罩,槐妖胖老头儿神色凝重。这件圣器在他记忆里存在,可容生人,随即想到那少女实力一般,大约也不会有藏什么厉害人物。 那就是送菜的! 大地出现一道裂缝,一辆黑色马车快速驶出。车辕上坐在一灰衣人,低着头,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宛如一道乌光,朝张晓渔扑过去。 张晓渔再快,也无法与君主争锋。 马车一息便到了眼前,化作一个全球将张晓渔笼罩,狠狠砸入地面,消失不见。大地裂痕缓缓恢复,美人殿倏地消失在裂痕之间。 张晓渔鼻息间传来一股腐臭气息,好一顿天旋地转,被狠狠仍在地上。连续几个翻滚,张晓渔翻身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才朝四周看。只见一道道黑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看那体型应该是老鼠。 吱吱! 此起彼伏的叫声回应,印证张晓渔的说法。 燕原没有老鼠,许是因为食物贫乏的缘故,可这黑水城食物更加短缺,下水道中却生存这茫茫多老鼠。 “鼠君?” “聪明。”尖细的声音,非常刺耳。 聪明你妹! “多谢鼠君夸赞。” “你竟听得懂语言。”不是疑问,只是简单的陈述。 “鼠君英明。”鼠君这话竟似知道黑水城之外事,他知道语言不是主流,甚至很偏门。为何被困于此的大妖君主,能知外界诸事?难道是前几世进入黑水城之人留下的信息?强掩心中惊讶,张晓渔故作平静。 然而,在君主面前,他的情绪波动如何能藏得住? “呵呵,这可不像你啊!我可听闻,文圣传人嚣张狂妄,野性难驯,今儿怎么这般谨小慎微?”鼠君声音飘忽不定,张晓渔无法确认他的方位。放眼看去,就是寻常下水道,只因为常年没有下水进入,稍微干燥些许。 “鼠君面前,小子不敢张狂。”张晓渔心中掀起波澜,装作诚惶诚恐遮掩,这人如何知道自己? “呵呵!”数不清的老鼠从黑暗中走出,齐刷刷开口说话,声音仍飘忽不定。 “某,可谓鼠祖。如今星空大半均是某的子孙。不必惊讶,吾族虽弱小,却颇有些手段。我知你诸般情况,一是因为桃木剑,二是因为白子行。寻宝鼠乃是我族后起之秀,它的动向某自然关注。” “只要出现某种天赋,就有机会诞生某种生物。君主说的,可是这个?” “都说你是聪明人了。” “桃木剑君主若需要,只管拿去,小子不敢反抗。” “哈哈哈哈,你倒阴险。”忽然一只灰毛老鼠轻轻捏了捏爪子,张晓渔登时不受控的飞起撞在下水道顶板,砸了一个大洞后重重落在地上。 “嗷——嗷——嗷——”张晓渔惨叫着从泥土中爬起来。 实力差距太大,别人只轻轻一下,他连星力都来不及运转,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幸亏持着桃木剑的手臂完好,便将长剑丢在地上,动手恢复筋骨。 元符运转,快速修复伤势。鼠群再次向前移动,无论桃木剑,还是元符,都让人垂涎三尺,鼠君仍不能免俗。 “君主大人,东西就在这儿,您来取呀。” 张晓渔懒洋洋笑着,目光牢牢锁定一只老鼠。那只虽然变幻了多次位置,但他肯定,那便是君主。 其余老鼠潮水般退去,君主一步步走上前,走到张晓渔面前时,已经直立起来,手持一根银针大小的权杖,身后披着银灰色披风,头戴一支小巧的王冠。 权杖朝地面轻轻一点,一大片区域金光闪烁,随后黯淡下去。张晓渔悄悄布下的阵法,却早被人看穿。失了最后手段,张晓渔真的躺平了,仰面朝天,四脚朝地,笑道:“累了,能有个结果也不错。” 说罢闭上双眼,思绪飘飞。 死亡许久不曾降临,张晓渔再睁开眼,下水道仍是下水道,却换了模样。虽然仍是古老的砖石,却干净清爽,鼠君面前摆着茶具,正在烹水煮茶。 分明是一直老鼠,硬生生透着仙风道骨的感觉。 “来喝一杯?” “我不喜欢喝茶。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张晓渔翻身坐在地上,将桃木剑捡起来,星力催动,剑身符文闪耀。 “君主不喜欢?这可是文圣遗物……不敢说当今星空第一至宝,也不遑多让。” “哈哈哈哈,小子套我的话?我只问你,桃木剑在你手,可有人曾抢过?一两个小虾米不算,茫茫星空几百上千亿人,有几人动心,又有几人动手?” “这是圣物,也是紧箍咒。”鼠君说罢,翻着小眼睛看张晓渔。 它都说紧箍咒了,他怎么还没反应呢! 第二七零章 君主之祭 君主之祭 若三年前,张晓渔大约疯了。 可现如今,毫无波澜。 “君主大人,可还记得我?”家政十号忽然出现,鼠君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美人殿,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晓渔都不知,幻红尘竟将家政十号带进了黑水城。 “你是……季程程?”鼠君竟有些激动,手中的茶杯一抖,滚烫的水洒落一地。杯子看着拇指大小,水却不少。滚水落在鼠君身上,它来不及擦拭,身形已经到了家政十号面前。 仔细端详,斩钉截铁道:“你是季程程,真的是你,季程程!” “万余年不见,君主大喜。” “被困此处万年,最美好的日子还是曾经你偷喂我那段时光。” …… 两人不仅认识,竟还相识于微时。鼠君乃是外来生物,落入时空缝隙,坠入星河来到这片星空。一只普通的老鼠,经过星河沐浴生出了智慧,带给它的却是灾难。星空生存不易,一只老鼠生存更难。 几十年颠簸流离,鼠君逃到一处农场,寄居在简陋的房舍之中。 家中女仆便是家政十号,她对这只异世界生物照顾有加。农场覆灭,主人身死,家政十号消失无踪,鼠君那会儿还是一只只会说话的小老鼠,再次踏上颠簸流离。钻到奴隶车,跟着一路到了深渊,进入黑水城。它在黑水城下水道安静,每日与毒虫蛇蚁挣命,活得太累。无意间在文圣故居钻了一个洞,盗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丹。 文圣拎着小老鼠的尾巴,眉头皱了许久,才叹道:“这就是缘分吧!” 那之后,鼠君成了文圣在深渊的书童。 “黑水城最后祭祀仪式,需要十位君主。”鼠君絮絮叨叨与家政十号叙旧,话语间忽然掺杂这么一句。说得很轻,很淡,像说街角看到一条狗那么随意。 张晓渔很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只见鼠群潮水般退去,一道道符文闪过,空间封闭起来。鼠君眼神热切,看着张晓渔,竟有祈求。张晓渔此人,战斗中反应极快,交流却有一点点障碍。因为敏感多疑的性格,当别人示好或者示弱,他往往会慢半拍。 到底反应过来了,桃木剑挥出,将阵法加固。 鼠君松了口气,急切道:“圣人当年离开黑水城,曾言有人偷天续命,让我守着伺机破坏。否则,这片星空将渐渐死去……” “祭祀的最后一步,需要十位圣人做祭品,或者十位君主级大妖。我并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祭品。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尝试逃离,但总有一双无形大手将我抓回来,想死也是求而不得。” “后来我想通了,便是我死,还会催生出另一位君主来。反倒不如活着,静待机会。” “我虽来自异乡,一生颠簸,仅在星空感受过一丝温暖。无论为了文圣,还是为了季程程,我都要做点什么……最重要的是不甘,我这么努力活着,为何只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我要在星空活下去,这是我的诉求。” “我不说让你信我,毕竟口说无凭,只能说与季程程是旧相识。……但有几句废话,我想说一下。故乡记忆遥远,自从我生出灵智一来,反而记得了许多事。在那里我族人人喊打,无力改变,可有人却不一样,是不是?” 阵法遭到干扰,轻轻碎了、 张晓渔跳起来破口大骂:“呸,我呸!什么狗屁君主,为了区区桃木剑,如此诓骗爷爷?剑就在这,要取便取,爷爷不稀罕!你不拿走就是爷爷孙子,亲孙子!操!” “你,你!”鼠君明知张晓渔乃是帮忙掩饰,可这一口一个爷爷孙子,仍气得胡须不住颤抖。法杖一晃,几道冲击波弹出,张晓渔在下水道内翻飞起落,才接好的骨头再次断了几根。 “桃木剑乃文圣之物,吾乃文圣仆从,保管桃木剑理所应当。” “信口雌黄的无知小儿,吾今日……便取你性命!”鼠君并为留守,法杖穿透张晓渔心脏,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槐妖是关键,去吧!” “本君送你去做肥料!”一脚将张晓渔踢飞,张晓渔撞碎下水道的石壁,落入独立空间。万千藤条垂落,其上星星点点,周边没有水,脚下不是大地,张晓渔便悬浮在黑暗之中。 阵法破碎猝不及防,张晓渔并未得到太多信息,况且以他的性格,别人说了也未必信。 “嘻嘻,吃的。” “好吃的。” 点点星光自然是脸,密密麻麻看着宛如星空。槐妖到底吃了多少人,才有如此场面?强烈的不适,即便心中对文圣有怀疑,却不愿相信这一切出自文圣之手。文圣那般智者,留下分身之际便能料到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脸都保存着种族特征,深渊种族并不多,星空种族占绝大多数。 人族更是占了九成,纯正的人类多居住在科技星与古燕。人类才是星空主宰,自从人类壮大,再也不曾沉落。各大世家虽仍属于人族,但围着追求修行,血脉早就变异。比如白家,因为无字天书的缘故,并不属于纯血人类,而带着上古兽神的血脉。 这些人应该来自这两区。又与古燕有关? 张晓渔更倾向于古燕人类,何人能从古燕弄到这么多人?古燕王朝没落不过数百年时间,茫茫古燕大地大量人失踪,不敢想象,除非……有内鬼!必然位高权重,否则不会有数千年传承,除了燕王还有谁能做到? 冷汗湿透。 因为古燕亡了,张晓渔从未怀疑过。 可若一切都是古燕所为呢?光阆苑仙境那副棋盘,便有三百六十一尊远古大妖,星空万族和睦的前提下,那些妖就一定会坏的吗? 脑子乱糟糟的,人都显得有些懵,槐妖的根抽过来的时候,他反应很慢。一根扯住,数根紧随其后,将他紧紧捆住。打过交道的鬼脸再次扑咬,张晓渔吃痛方才回过神。 这是该他操心的事吗? 他操得了这个心吗? 能活几天都难说呢! 槐妖的根系空间内,非常诡异,张晓渔感觉生机与星力正缓缓离自己而去。 张晓渔催动桃木剑,圣光一闪,鬼脸纷纷避让。乘机挥剑斩断数根,张晓渔杀了出来。出手便是最强招式,他要第一时间造成最大伤害,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槐妖根系自成空间,千万年来无往不利,进入其中的生人无人逃出,为他补充了大量星力与生命力。 他的自大,让张晓渔这一剑成了。 “春逝!” 无数剑影化作桃花纷飞,张晓渔站在纷纷飞花中回眸凝望,春风习习,香气靡靡。 春逝这一招,分两段。第一段,春心动。桃花含羞,犹抱琵琶,君子既见,老死花间,香气强烈致幻。第二段,春不抵骤雨,桃花零落,暴雨为剑,送春归。剑气自桃花瓣激发,自如万箭齐发,难以防范。桃花无情,人亦无情,桃花落尽,人心寂灭。 万千剑光从桃木剑激发! 剑气如风暴,席卷槐树妖的根系。 张晓渔实力不够! 春逝愈发纯熟,到底发挥有限! 可他催动的乃是桃木剑的气息,曾经斩文圣负面情绪为槐妖的桃木剑。 数百根系应声而断,一颗颗挂在数根上的鬼脸象泄了气的皮球四处乱飞。胖老头儿出现,龙头拐杖乌光一闪,碎裂的数根合拢化成一条长蛇朝张晓渔扑过来。 “小贼,老夫将你碎尸万段!” “不好意思啊,小爷先把你碎尸万段了!”张晓渔挥剑阻挡胖老头儿的来路,侧身让过蛇头,一拳蛇头击碎。失去目标的木蛇长身盘起,将张晓渔卷在其中。 “千斤坠!”张晓渔借力向下逃,循着那些鬼脸逃窜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方世界,胖老头就是神。可惜张晓渔手中有弑神利刃,让这位神不敢太过放肆,一道道根从虚空收缩回来,化成无数长枪上下齐发,捕捉张晓渔的位置。 张晓渔劈碎蛇身,强大气浪将碎屑化作万千利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胖老头儿一双白眉微皱,这种东西根本无法伤到自己,为什么要出这一招? 马上他就明白了,张晓渔的目标是鬼脸。 一道道木屑刺穿似笑非笑的鬼脸,一张张鬼脸黯淡下去,槐树妖的跟都变得不那么灵敏。只可惜,张晓渔一式斩了几百道根,又一式爆了几百张脸,造成的伤害仍是微乎其微,顶多等于剪了别人一缕头发。 张晓渔善于乱中偷鸡,翻转腾挪好不忙碌。剑尖、足尖借力上下翻飞,每每必死却总能完美避开要害。饶是如此,仍有好几次长枪贴着面门划过,粗壮的根茎上面生着锋利倒刺,张晓渔浑身都是伤。 虽然不重,看着却狼狈至极。 鲜血滴滴坠落,带着强烈的生机落入黑暗。 元符运转到达极限,每一滴血液都等于生命原液。 一颗颗鬼脸被生机吸引,从黑暗中滚出来,偷食鲜血。 生机更吸引槐妖,他与张晓渔同源,待他张开手,元符之力万如风暴朝他席卷而去。这个变故,不仅张晓渔没料到,胖老头儿也是始料未及。 瞬间狂喜,忍不住纵声狂笑。 生命状态不断攀升,断掉的根系开始再生,外界干枯万年的枝丫褪去死灰颜色,开始焕发生机。第一片叶子吐露,无双区的天空开始蒙蒙细雨。 元符与丰收之月的生机撞在一处,化作甘霖,撒向沉寂的黑水大地。 张晓渔暗骂一声,恢复生机的槐根更加难缠,天罗地网一般,将他进退全部封死。好在胖老头儿得了巨大好处,还希望更多,暂时没有杀人的打算。 尼玛! 一不小心成了营养液,滋润万物! 第二七一章 冬至已至 冬至已至 黑暗中,一滴鲜血晶莹如玉,刚好落入某个骷髅口中。 这一滴,乃是张晓渔的精血,凝集了元符之力的精粹,巨大生机堪比生命之水。槐妖伸出十几道根追逐这滴精血。然而冥冥之中天注定,精粹直直坠落,愣是没被拦截。 巨大生机迅速覆盖尸骨,血肉经脉肉眼可见的生长,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从尸山骨海中爬了出来。 穿着红肚兜的男孩儿,茫然看着四周。 另一端,传来巨大轰鸣声。 脚下喷着火焰的季程程,抱着一把巨大的电锯,杀了过来。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身后高悬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手上的电锯巨大无匹,所到之处,槐根纷纷坠落。 这架机器人,早就踏上修行之路,一种非常特殊的修行方式。 槐妖见有人坏事,连续几道攻击笼罩季程程,却见她面前忽然翻出一张盾,盾面光滑如镜闪着寒光。槐妖危机感大盛,舍了元力风暴变化位置。 季程程的主人天才名头没有半点水分,科技未兴的年代便造出可以抵御圣人一击的反射盾。每一次攻击,可有六成力量反射回去。便是四成力量击中,季程程飞退,虚影不稳,差一点散了。 张晓渔抓住空挡,团身从根系中滚出来,桃木剑宛如一面刺盾,将他护住。手臂粗细的槐根纷纷坠落,白骨山上的男孩儿懵懂无知,根本不知危险降临。 一道黑影从张晓渔身边掠初,月魔穿过宛如森林的黑暗空间,在巨大槐根砸落之前,将男孩儿捞起来。身形虚化,在两道槐根刺中之前,回到张晓渔身后。 绮梦笑吟吟临风而立,踏着杂乱槐根宛如仙子。 槐妖感觉自己的天空明亮起来,可他到底是圣人实力,虽未经女色被绮梦的美貌气质吸引了一瞬间,立刻便也缓过神来。 然而强者交手,这一瞬空挡就太大了。 玉娘笛声骤然响起,魔音入耳,槐妖又顿了一顿。 福姬偷袭得手,巨大的砚台气势拉倒极致,宛如泰山轰塌,狠狠砸中槐妖背心。半圣全力一击,槐妖愰神并未全力防备,虽然星力应激反应化解近半力量,槐妖仍吐出一口鲜血。万年以来,第一次受伤。 三妖得手,不敢恋战,抽身便退。 槐妖怒火冲天,本来渐渐年轻的肉体瞬间衰老,却不是之前那般红光满脸,而是满脸褶皱,老态龙钟。圣人受伤,非同寻常,极难痊愈。 槐妖被偷了一下,狂卷的元力随着这一口精血化为一场空。 “啊啊啊啊!!!!” “无耻小辈,今日老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做成花泥!” “你成功挑起了我的怒火!” “哇呀呀呀呀!” 张晓渔哈哈大笑,这槐妖怎么有点中二?先不理他,倒是朝三妖月魔高声大喝:“此时不重铸肉身,更待何时?”三妖早有此意,只是有些惧怕张晓渔,毕竟那人脸子酸,说翻脸就翻脸。 听到明确指示,便不客气。疯狂吸收元力,经脉疯狂运转,快速将元力转化为肉身。一面着手收拾杂乱槐根,一面重铸肉身,三妖也颇有些不俗手段。 交代完毕,张晓渔伸手将月魔提着的男孩儿接过来,轻笑道:“老师啊,您老人家总说,焦躁乃修行大忌,即便面对生死,也不可动怒,不能让情绪控制理性。” “今儿怎么了?” 怒极的槐妖攻势更猛,却显得杂乱无章,失了先前的缜密。张晓渔压力竟然减了许多,又开始嘴贱起来。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我就是我!” “不一样的烟火?”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便是黑水域十大君主之首,文北斗!” 好奇葩的名字,口口声声不愿与文圣有关联,却以文为姓,又以文山泰斗暗喻,生怕别人不知道。文圣,大抵也不姓文的。 “好名字,好名字!” 便是槐妖再不经世事,如何听不出张晓渔的嘲讽?他乃文圣前半生积累的戾气所化,极致极端,如何能忍? 双手持杖,周遭黑气形成风暴,槐妖文北斗已经变了模样。身材异常高大,却佝偻着身体,驼背看着象一具龟壳,硕大的鹰钩鼻非常显眼,遮盖了其余五官。脖子很长,只有这样他才能抬着头。 气势更加雄浑,笑起来与文圣有些像。 只是文圣慈祥和蔼,眼前的槐妖阴冷。 “你我同源,本不欲伤你,可无耻小贼一而再挑战本座威严。” “今日,本座杀你取剑,他无法做到的事情,便有本座来完成。日后星空再无文圣,只有本座,文北斗!” “哈哈哈哈!来吧!”张晓渔等得便是他这句话。桃木剑荡出耀眼的金色剑芒,先发制人,张晓渔扑了上去。同时出手将手中男孩抛出,一只青玉莲叶稳稳托着在根系间盘旋。这是文圣的水果盘,某日他开玩笑给抢了,气得文圣差点揪光所剩无几的胡子。 当日只当是父慈子孝的玩闹,如今看来却五味杂陈。文圣所做一切均有深意,他许他带走了青玉莲叶盘,所为何事?槐妖文北斗色厉内荏,说得豪气万丈,却轻易不会触碰文圣之物。 两人撞在一处。 桃木剑与龙头杖撞击,发出闷响。两人都被气浪撞飞,留下两道虚影在远处。两道文圣虚影,一道纯白虚影日薄西山老态龙钟,一道浑黑虚影张扬恣意俾睨天下。诡异的却是暮年虚影持杖,青年虚影持剑,两道虚影剧烈碰撞。 暮年虚影动作极缓,一招一式皆在画圆,一条条游鱼跃出; 年轻虚影招式凌厉,大开大合君临天下,每一剑辟出都能撼动整个空间。 张晓渔凝眉,他能清晰感觉到文圣气息从桃木剑消失,危难时刻文圣再次出手,这在他的计算之外。面对君主,张晓渔可谓手段尽出,毫不犹豫将后背交给三妖与月魔,她们破坏三棵槐的本体,而自己仗着元符与之相争。 元符是依仗,亦是饵。 他在赌,可文圣却直接出手。 失去文圣气息的桃木剑,大约再无能力控制张晓渔,也再无能力危难之际救他小命。然而令他惊喜的是,少了巅峰文圣虚影的槐妖境界大跌。趁着槐妖仍处在震惊之中,张晓渔已经出手。 桃木剑眼看就要贯穿文北斗的胸膛,浑黑文圣虚影手中剑便朝这边劈过来。强烈的死亡危机,张晓渔不敢犹豫,放弃最好击杀槐妖的时机,抽身便退。 只可惜,即便文圣只余一道影子,只是匆忙中的一剑,仍是张晓渔生平所遭遇的最大危机。那虚影知他的来历,看穿他的修行,一剑封锁全部退路。 “好叫你知道,这一式唤作冬至。” 文圣后半生极少出手,为人熟知的便是剑法春暮,然而斩妖除魔的年代,文圣却以凛冬闻名,可谓是让人闻风丧胆。 冬至,凛冬剑法中的起手式。 “呵呵。”白色虚影轻轻嗤笑,向前逼近。 张晓渔却笑不出来,气息提到巅峰,身体化为流星朝远方逃窜。 冬至,万物萧条伊始,杀机暗藏。 一式封锁退路,其中藏着变化,因对手应对而出现变化。一道乌色剑芒眨眼到了背后,张晓渔不敢硬接,后背衣裳被剑芒割裂,皮肤出现刺痛之际身体忽然下坠。这一式已经用老,诸般变化都被他拖了过去,付出大片血肉,一片头皮的代价,张晓渔瘫软伏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槐根上。 当四面八方的乌光化成万根短剑,以张晓渔为中心齐刷刷激射而去的时候,他真的无力挣扎了。圣人一击,他逃出半式,已经足够惊艳。 但可惜,却救不了他的命。 三妖月魔待要抢过来,却比回神的槐妖文北斗限制。她们认为,元符在手的张晓渔只要不死,便有机会。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救援。 关键时刻,仍有头脑异常清醒的家政十号季程程。 在两道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停在张晓渔身上,冥冥中感觉这人一定会做什么。果然他动了,遭到圣人虚影的斩杀。 计算晶体快速运转,做出大量计算。她预判了张晓渔的落脚点,提前发射了一枚炮弹。冬至第二段才发动,张晓渔心如死灰的时候,炮弹已经呼啸而至。巨大的撞击,张晓渔感觉筋骨尽断,却逃出了冬至第二段的范围。 万千短剑失去目标,撞在一起,造成第二次爆炸,威力大约是炮弹的十倍有余。 槐妖空间动荡,上方黑水大地动荡,大块巨石坠落,下方星河突破空间壁垒,巨浪翻涌。带空间稳固,元符巨大的生机已经消散,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分开,逐渐虚化,渐渐消散。 黑影冷冷道:“还是那么无耻。”最后瞟了一眼季程程来的方向,化成一团黑雾回到槐妖身体。 “彼此,彼此。”白影异常狼狈,栗子大小的发髻已经散乱,像极了一颗硕大的南瓜上,插了几根野草。虽说不尽的可笑,却仍慈祥可爱,仙风道骨。 “你这孩子啊,太淘气了些!”说罢轻轻一叹,化作一团白色烟雾,被风吹散。 文北斗剧烈喘息,黑影消耗极大,陷入沉睡。 如今他只能依靠自己,如今他只是槐妖,不再是文圣分身。 接连几枚炮弹,炸开,季程程不管其他,抓住一切时间削弱槐妖实力。槐妖大怒,朝季程程扑去。 三妖肉身尚未恢复,却打下极佳的根基,假以时日便可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强。 月魔与莲叶男童面面相觑,他们失去了张晓渔的气息。 第二七二章 激战鬼君 激战鬼君 因为文圣分身陷入沉睡,槐妖文北斗实力大打折扣。 虽然实力骤减,但境界仍为君主,仍是强大无匹。 季程程啊,低眉顺眼跟着龙象妇人煮饭的家政十号,实力让人惊叹,绝对在半圣左右,她有各式各样机械与武器加持。这些手段,文北斗从未见过,长枪短炮激光剑,匕首短棍机械飞爪层出不穷,近战远战切换自如。近战则是赶紧铁骨女战士,远程则炮火纷飞,压制得人无法喘息。 若韩灵犀与孟玄机在此,多半会不择手段也要将季程程掳到机械城。 笛妖玉娘忽然道:“杀吧,为了给他报仇,也为了咱们能逃出去。” “杀!”福姬附和。 “那人……其实还不错。”绮梦有些可惜,张晓渔怕是唯一不为美色而善待她的人。 月魔却有些懵,魔生回归茫然。她脑子简单,只有记忆便成为三魔月驻守三魔月窟,遇到张晓渔她才感觉看清了眼前的路。可这没过几天啊,老板没了? 一个靠谱的老板多么重要! 莲叶男童咿咿呀呀指着暗处,见月魔不解,伸手往那个方向扑。大约他以为月魔会扶他一下,或者完全没有危险认知,总之男童从青玉莲叶上翻了下去。月魔反应过来,掠下去接,却完全失去了男童踪迹,包括青玉莲叶同样消失了。 文北斗生死存亡之际,以秘术提升状态,强行唤醒沉睡的文圣虚影,全力爆发。虽不及与白影文圣对战时那般强大,但压制季程程几人足够了。季程程强势,却有致命缺陷,她很快弹尽粮绝,失去了火力压制,她们几人很快便占尽下风。 季程程与墨妖福姬两人顶着文北斗压力,根本无法靠近。笛妖玉娘伺机寻找空挡,却被驱赶到更远的位置,她没有那两位强悍的防御能力,一旦被文北斗击中,顷刻便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绮梦白绫飘飞,却被一道道根撕成碎片。几次变幻形态,仍无法靠近,最终化为一名恶魔弓箭手,一根根铁箭射入,被文北斗身侧的滕盾意义拦下,伤不了其半分。 太吃力了! 月魔抽身策应,她的防御力极强,可以分担季程程与福姬的压力。可惜的是,有她加入,情况并未好转。绮梦的火力压制效果平平,而季程程暗叹开始太过急躁。其实她清楚,若不是那般强烈的火力,她们根本没有撑到现在的机会。 因为文北斗有忌惮,不敢全力进攻。 文北斗情况并不好,文圣力量越来越微弱,那道影子越来越虚。一旦耗尽,他就再无依仗,最糟糕的是槐妖有一道一直被压制,陷入沉睡的魂魄正在渐渐苏醒。一旦槐妖本体魂魄苏醒,而文圣分身式微,那么他文北斗就将不再是分身,而仅仅是槐妖,或者什么都不是。三棵槐非常奇特,他由文圣戾气所化,依附槐树成妖。偏生槐妖也生出魂魄,三颗高大槐树代表着他三道魂魄。分身一道,槐妖一道,文北斗一道三魂合一才是活到现在的文北斗。 三道魂魄,便是三条命!但文北斗忌惮分身却又依赖分身,因为文圣这条路能让他走上修行巅峰。而槐妖本身魂魄苏醒,并占据主导,未来将变得模糊不清,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就没水吃。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一直压制槐树本体魂魄,不让其露头。 三道魂魄,一道沉睡,文北斗只能发挥全部实力的三分之二。 平日已经够了,足够他成为十大君主之首。 随着分身越来越虚弱,战况越来越激烈,槐妖魂魄蠢蠢欲动,这是自我保护机制触发。三妖与季程程看着毫无进展,实则给他的压力并不小,长时间的消耗,精神高度紧张,况且它的根被毁了大半。 输者必死,他们都清楚。 事情至此,文北斗知道着了鼠君暗算,只有那货才能将人送到此处。 唯一庆幸的便是,鼠君只能送人过来,自己却无法进入异度空间。若是鼠君进入并起了杀心,他就交代了。那只阴沟里的老鼠,向来隐藏实力,还当他不知道。不过,他也从未以全部实力示人,面对鼠君,他有必胜的信心。等老子杀了这些小鬼,修养回来,定要杀了那只老鼠做肥料! 可惜仙君追捕风云梦月不知到了何处。仙君可靠,因为文圣气息而生出灵智,一路修行都由他保驾护航,半师半友的情分。仙君智商堪忧,谋略更缺,只因为了便于控制仙君,槐妖又名鬼君将他培养成杀手,死士如同傀儡,智慧执行命令,没什么思考能力。 毕竟黑水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寂之中,与人并无往来。仙君天赋再高,也无法学会没有接触的一切。 丑八怪实力不强,逃生倒很有两下子。被仙君困人极强的招式买路钱困住,仍有能力逃脱,并引着仙君满区兜圈子。一名不曾入圣的妙手神偷,遛着一位君主级大妖,玩! 张晓渔等人杀入槐根空间之时,整个黑水城处处纷乱,显然陷入了极大的危机,可他无暇弄清楚状况。因为张晓渔一击倾尽全力的春逝,让他生命受到威胁,方才不顾一切杀了进来。 这次祭祀怕是要出差错。 当日文圣留他驻守,为何今日却又对他出手? 姓张的小子那么重要? 他为何要动手呢,贪心元符与桃木剑是真,若他小心处置,未必能让张晓渔用出春逝。忍忍多好! 可惜,事情已经到了这步,那小子没了,只要拿下这些人,他一样还是十大君主之首。虽然损失极大,功力大减,但祭祀就在眼前,彼时拘几十上百万人来,总能将失去的元气补回来。 退无可退,为由向前。文北斗气势不断攀升,黑暗与木属性风暴在头顶酝酿,能量仍在积蓄。有一点文北斗似乎忘了,他是这方空间的神,有非常多手段拿捏季程程等人,却一味强攻。事实上,因为桃木剑仍在空间内的缘故,文北斗对于空间的控制并不绝对。 季程程等人不知,只当文圣忘却,况且于己方来说是大好事。 然而,风暴已经形成,随时就要发动,季程程不由神色凝重,她有信心保住自己。只要能留下一丝残魂,她就能够慢慢恢复过来,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 可其他人呢? 她选择了张晓渔,便必须与他站在一起,便不能放弃他的人。 张晓渔才不会死,不知藏在哪里养伤。她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那一炮是救人!虽必然重伤,但不致死。可是人呢?元符气息消失,桃木剑气息正在减弱,一旦槐妖文北斗醒悟,他们便是躲过风暴,也会化为齑粉。 风暴能量到达顶点,文北斗狞笑,龙头拐高高举起,就要发动! 张晓渔的确没死,连续遭到鼠君,鬼君以及黑暗文圣分身攻击,又被季程程一炮轰走,离死也不远了。元符再一次进化,张晓渔看明白了,一旦他濒死甚至已经开始死亡的时候,元符便会进化。 估计日后仍会如此,平时无论多么勤奋,也不会有改变。 这种感觉可不太妙! 元符与丰收之月产生共鸣,形成风暴,而张晓渔就是风暴的中心。整个黑水城的能量都朝张晓渔涌来,而他的身边则是一童子和一条巨蟒。 季程程的计算出了误差,张晓渔的伤势远比她想象要重。文圣一击,非同小可!若不是白色虚影牵制,张晓渔当场便会化成飞灰。 若不是巨蟒忽然出现,盘成一团将张晓渔护在其中,那一炮就会要了他的命。彼时的元符,隐隐有脱离他的迹象。 是巨蟒用肉身护住他,元符才渐渐平息。 那一炮之后,张晓渔飞出,却仍要从黑虚影冬至第二段的利剑中穿过,才能逃离。 所以,巨蟒娇娇身体上都是血洞,巨大的蛇头垂落,气息微弱。 元符大幅度进化,张晓渔的身体无法承受。风暴之中,只见他渐渐化为一具白骨,全身经脉闪着金光笼罩在白骨之上。 “啊……!”经脉若断,一切就结束了。 张晓渔非常清楚,忍着刮骨般的剧痛,权力控制,引导元符之力沿着经脉流转。那感觉,大约就像是有人开车用几百迈的速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随时都会车毁人亡。 最危急的时刻,因为巨大能量无法顺利疏导,堵在几个节点。滚滚洪流,要穿过极小的疏导口,那种力量之大,宛如天塌下来只能用手撑住,太过酸爽。 元符,乃生之力,然而如水火一样,用得恰当便是救人,用得不到便是毁灭。 张晓渔不想死,便将巨大能量汇入各星,周身各星如太阳一样闪耀。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经脉顺畅了许多! 姥姥的! 张晓渔第九次生出肉身,又被巨大能量摧毁的瞬间,骂了一句脏话。 经脉经过九次淬炼,从发丝般细小变得如麻绳一样粗壮清晰,坚韧。但一颗颗星迅速蓄满星力,愈发明亮,开始承受不住巨大能量的反复冲击,隐隐要崩碎。 这太要命了! 关键时刻,巨蟒娇娇吸收足够多生机恢复了清醒,见张晓渔一副骷髅架子上面挂着几根血丝,毫无犹豫再次卷了过来。不得已之下,张晓渔引导元力风暴通过脑门进入巨蟒的身体。 巨蟒身体无法控制颤抖,一层层蛇皮褪去,大量污垢溢出。 待童子懵懂撞过来,巨大的青玉莲叶缓缓展开,将一人一蟒一童子托在上面,莲叶脉络渐渐明亮,一颗颗露珠浮现。童子无知,抓着露珠往嘴里送,吃得很开心,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七三章 斩杀鬼君 斩杀鬼君 风暴完成,一触即发。 季程程本不该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最强重盾撑起来,三妖无奈只能抽身躲在中盾之后,各使手段,想要挣得一丝生机。 忽然一座华美宫殿出现在风暴中心,一道白色身影从宫殿跑出。 是春来,重伤的春来。 脸色苍白如纸,一头银色长发失去光泽,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坚定。春来在美人殿中疗伤,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不见半点萎靡不振,也不见他疗伤,却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 忽然有一日,他在讲课的时候悟出一个道理,不破不立。 那一刻醍醐灌顶,境界往上走了一个台阶。 主星即将破碎,境界没跌却往上走,春来那一战收获不小。 一杆枪总是出现识海之中,影影绰绰难以言喻。顿悟之后一切变清晰起来,随着一颗颗星逐渐点亮,春来成功开辟了第二套经脉。茫茫星空,能有如此成就的人屈指可数。 才理顺经脉,幻红尘便惊慌失措找上门来。 张晓渔遇险,生死不明。 春来焦急,却仍出面与鼠君见了一面,才答应出战。 鼠君面对境界低过自己的人,第一次有灵魂被看穿的感觉。它将张晓渔送入槐妖空间,自不可能都是人情,更有算计。清冷青年的眼神清冽如冰,仿佛能看穿内心。 其实它多想了,春来并无这样本事,只是为人正直,凛然正气所致。 春来出现,鬼君文北斗登时就怒了,这些蝼蚁没完没了。他认出了那座宫殿,却因幻红尘实力低微并没放在心上,早晚还不是他的?谁能想到,里面还藏了个人呢? 虽然这人气息不稳,实力不强,却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身边。 他这一手死亡风暴,乃生平最得意的绝技,杀伤力极大,范围极广。但有一个致命弱点,起手太慢,能量积蓄阶段不能动,可以说毫无防御。所以他才会将滕盾唤出,护住周身,又用强大无匹的气势镇住对手。季程程等人吃亏在战斗经验欠缺,没能领悟其中玄妙。当然,滕盾坚韧,一时也难以破防。 可是,春来自风暴中心来。 滕盾刚好消失,死亡风暴还没发动。 这些天才气运都不差,运气差的早就死了。你看吧,早不来晚不来,卡好这个空挡出现了。文北斗顿时烦躁起来。 然而他小看了春来,论实力或许比不过三妖等人,但十来年几乎每天都在战斗的春来,经验眼界都远高于很多人。通过幻红尘的描述,他敏锐抓住机会,杀了出来。 风暴席卷,文北斗抽身退到风暴之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老子的大招放出去了! 想象中的风暴并未来临,文北斗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春来用肉身堵住了风眼,风言外的风暴吹出,失去后续能量支撑,扫到众人也就是一阵微风。而风眼中的春来,独自承受着毁灭的力量,发出惨烈嚎叫! 文北斗因忌惮鼠君偷袭,死亡风暴并未倾尽全力,尚有一成星力剩余。因为季程程等人没有意料会有人以身赌风眼,再次错过鬼君槐妖文北斗喘息的空挡。魔法可不是机械,便以文圣之强尚且不能连续使用强大魔法技能,更何况云泥之别的文北斗。 可惜啊,错过了! 抓住机会,文北斗挥动龙头拐朝张晓渔砸去。 只消把人打死,死亡风暴仍会爆发。 幻红尘从暗处扑了出来,因经验匮乏,又忌惮文北斗实力,以泼妇的架势冲了出去。手中长绫将自己与文北斗捆在一起,从空中坠落。 就差一点点,龙头拐就能砸中那不要命的青年。此刻,只能催动根系汇成巨大手掌,一掌将幻红尘击飞,长绫碎成一片一片,宛如飘飞的蝴蝶,被秋风扫落。幻红尘大口喷出鲜血,坠落。而文北斗却踏着数根再次朝春来奔去。 季程程等人慢了一线,月魔飞身去接幻红尘,三妖与季程程则朝文北斗杀过去。 人还未至,便听到文北斗惨叫一声,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龙头拐脱手,身体如破碎的布娃娃一般从空中跌落。张晓渔出现在文北斗身后,桃木剑整根刺入文北斗身体。圣光浮现,文北斗黑暗戾气所化的身体,变成一片片枯叶,飘散! 文北斗身死,槐树空间崩碎。 天崩地裂的纷乱之后,众人出现在三棵槐巷口。 槐树已经断了,死绝了。张晓渔细细查看,却发现只有一段树身,另外两截到底是逃了。 春来却仍处在风暴之中,周身黑色冰晶碎了再生,生了再碎,全力对抗风暴。他的身体几乎撕裂,坐骑白马化成白龙,利用肉身逆向选装对抗风暴。 大片龙鳞剥落,无双区居民被吸引过来。 “拦着!”张晓渔一声喝令,季程程与三妖、月魔杀了出去。 倒是鼠君忽然出现,潮水般的鼠群将居民拦下,给春来争取了一处安宁。 “你不帮一下?”鼠君浮在空中,笑吟吟看着张晓渔,它的心情非常好。鬼君槐妖是十大君主之首,更是监视者,有他在诸事不宜做。如今他死了,那么它也可以好好打算。 “机缘是自己的,别人相助只会适得其反啊,君主。” “死了一遭,你倒是不怕我了!”鼠君神色凝重,张晓渔气息更加厚重,元符气息隐而不露。元符此前如猛药,一个不好便会因药性猛烈而造成误伤;此时却沉静安宁,如涓涓细流日夜不息,时刻守护张晓渔的生命。杀他,更难了! “怕啊,君主啊,星空能有几人?”张晓渔笑吟吟的,眉毛挑了挑。 鼠君不说话,深深看了几眼,目光转到巨蟒娇娇。这条蟒它认得,那头白银狮子收养的干儿子,黑水城为数不多的血肉生命之一,因不知品种看着又不堪,被归类为低级生命。 此刻看来,却不然。 还是呆呆傻傻的,身体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周身鳞片混黑,闪着金属光泽,其上魔纹若隐若现,昭示品种不凡。鼠君见多识广,却不认识,心中变多了一层阴云。 目光最后落在巨蟒额头,其上一块菱形月色宝石,分明是符纹。 “菱心,不错吧?”张晓渔将鼠君情绪转换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不待山君说话又指着乘着莲叶荡来荡去,穿着红色肚兜,扛着一支莲花花蕾的男童道:“宁心,喏,就是肚兜。” 得意个屁啊!鼠君擅长读心术,之前曾在张晓渔身上用过。彼时,年轻人分明是惧怕自己的,它看得分明。此刻,却没有底,因为再也看不透张晓渔。 “菱心,抵御一切精神力量侵蚀。” “宁心,极强的物法防御至宝。” “元符进化生成的三级符文。若非鼠君算计小子,也没有这场机缘,真要多谢君主。” “得意什么?吾要杀你,此刻也不晚。”鼠君心里空落落的,这片星空未免太偏心了些。它默默奋斗万余年,不过如今这副模样,连人形都不敢化。这些少年,随随便便元符在手,还不断生成高级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是至宝,清心如此,慈心如此,这两枚低一级的菱心与宁心亦如此。 “鼠君生气了?不至于,咱们也算同根同源,不知君主可姓季吗?” “季明明。” “果然如此。” 果然个屁!鼠君季明明发誓,日后再也不要跟这小子聊天,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欠揍得很。它很想动手,却知未到时候。若是它可以,早就出了黑水城,那么打破黑水城的人便不会是它,目测便是眼前这人。 “你们也去玩一玩!”张晓渔拍拍巨蟒的额头。 巨蟒娇娇亲昵地乘着他的掌心,腻歪了一会儿才倏地沉入地下,再出来时大地开裂,好几座院落房舍被撞得七零八落。 娇娇杀出去,男童便看着张晓渔,见他点头。 咿咿呀呀挥着莲花苞,催动莲叶掠入战局。莲叶飘飞,其下水汽氤氲,似乎涛声回想。 “文圣之物,果非凡品。”鼠君季明明感慨。 “君主持有文圣洗心笔,也能看得上这水果盘?” 鼠君季明明脸上神色再次变了变,干笑道:“你如何……” “哈哈,小子可是文圣最后的学生,他的遗产大半给了小子,包括一张清单,每一件器物的去处,都列得清清楚楚。”这话半真半假,张晓渔手上的确有清单,也的确列明每一件器物的去处。但,他却只有桃木剑,和一些小玩意儿。文圣的宝物,早就被他分了。 两人聊着,风云风月浑身是血狼狈从空中滚落。 “哟。聊着呢。”一双绿豆眼咕噜咕噜打量鼠君,这便是吸引他前来那只老鼠。 一只老鼠,一只老鼠! 前辈,你太坑了,这哪里是一只老鼠,这特么是君主好不好! 鼠君尚未开口,仙君带着哀乐紧随其后,竟然也很狼狈!这就不由让人高看风云梦月几眼,这老头儿可以啊。 张晓渔自认与风云梦月差距不小,但这老贼独自面对仙君,只是皮肉之伤。而他,手段尽出却差点身死,连桃木剑中的文圣虚影都耗尽,好几位半圣联手,元符全力爆发,加上春来最关键一击,才勉强杀了槐妖鬼君的三分之一? 那么独自面对仙君的这老贼,有多强? 第二七四章 灭世黑莲 灭世黑莲 “鬼君,没了!”仙君落地,先看鼠君。 “淮安,节哀。” “为何不为鬼君报仇?还与他的仇人说说笑笑?”仙君祝淮安生于此长于此,平日与鼠君为伴,听鬼君指示,心思纯净。偏那两位诸多算计,不愿多教纸人仙君生活常识,人情世故。除了修行,仙君一无所知,就像是一条忠诚的狗,守护者两位君主。 只看他的名字,祝淮安,祝槐安,便知槐妖养他只为自己。 “淮安,回头我与你细说。”鼠君季明明一如既往敷衍,可这一次仙君祝淮安并未如他所愿。 “季明明,北斗被他们杀了!”祝淮安忍不住咆哮,气势也攀升起来。 “我听见了!”鼠君季明明用小爪子掏了掏耳朵,淡淡道:“你要如何?连我一起杀了?” “杀了他们,与北斗报仇!” “杀文北斗,是我的主意。” “是……你?”祝淮安不敢置信,双手缓缓垂下,神情哀伤:“为何是你?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三人……” “淮安,从来没有我们三人……从来没有。杀文北斗是我的主意,你若不甘想杀我,季明明毫无怨言,动手吧!”鼠君眼中闪过无奈和哀伤,一滴眼泪缓缓滑落眼角。 仙君祝淮安凝视鼠君季明明许久,脸上浮现一抹苦笑缓缓道:“你在说谎。” “我自认骗不过空明之心,所以不会对你说谎。只因我使人击毙今生挚友,心绪不宁让你误会了。淮安,你细想想,我季明明素有欺诈之君的称号,却从未骗过你。”季明明言辞恳切,言语悲切,字字含情令人敬佩。 “我不杀你,也不信你!”仙君祝淮安目光冷冷扫过张晓渔:“是你动的手!” “信你唯一的朋友,仙君。”张晓渔淡淡一笑,将矛头引回鼠君季明明。仙君情绪在失控边缘,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才得以喘息,便是自己实力大涨,对阵一位君主仍是以卵击石。况且春来仍在危险之中,他决不能引一位君主暴动。 唯有强调他们三人的关系,才能拖住这单纯的君主,能拖一时是一时。 鼠君季明明明知张晓渔的打算,被人利用的感觉很不舒服,却无法说穿。它认准黑水城破与眼前青年有关,暂时不想惹他,只能配合他的演出,歪头看着远方,眼泪滚滚而下。 仙君实力远不如它,是个合格打手。季明明尚有别的打算,击杀仙君不在它的计划之内。日后除了黑水城,前方路并不好走,它需要一条狗做开路先锋。 演技绝佳,恐有空明之心却经验的纸人仙君祝淮安判断不出真假。 夹着阴风回到纸扎铺,随即传来阵阵哀乐,一对对纸人纸马走出,将狭窄的三棵槐巷堵得满满的。仙君生平最爱纸扎,一只只栩栩如生,可比它的本体好看多了。 他不忍伤害最后一个朋友,只好用自己的方式给已逝的朋友准备一个葬礼。 槐妖鬼君文北斗若知如此,大约能气得活过来,后悔先前不能好生教导。一代君主,如此懵懂无知,堪比大蛇娇娇。 三棵槐巷以三君为主,其他妖魔均是小角色。 一君身死,一君叛变,一君不知所谓,吓得他们瑟瑟发抖,暂时不敢出头。 待仙君这一关哄骗过去,鼠君季明明似笑非笑斜着眼睛看风云梦月。老贼感觉灵魂被刺穿,干笑着后退几步道:“天机门弟子风云梦月,见过鼠君。” “天机门?哦,原来那人是你同门。” “梦行者茅台仙是晚辈同门先辈。” “原来是梦,吾还纳罕,非灵非肉是个什么东西。” 风云梦月越见鼠君季明明淡淡的,心中越慌。此君实力深不可测,不是仙君可比,他能哄得仙君团团转,却无法对付这位。识时务者为俊杰,适时低头方得长久。 鼠君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不再多言。 人类啊! 呵呵! 审时度势,呵呵!最虚伪的种族,从来都是。 回神见张晓渔笑吟吟看着自己,便知自己打算被看穿,也不在意。实力为先,它仍占据主动。这一耽搁,春来那边接近了为生,鼠君瞟了一眼,心中略有些凝重。一切仍占据主动吗? 此人从下水道现身之际,主星受损濒临崩溃。 这短短时间,人不仅开辟了第二套经脉,还找到修补主星的办法,正在尝试。 那是一朵黑色莲花,正处于春来主星中心,丝丝毁灭之力牵引着主星不碎。灭世黑莲,这东西从哪里得来的? 张晓渔也留神到灭世黑莲,难怪无双区妖魔如此躁动,便是他也蠢蠢欲动啊! 几道白色身影从远方快速掠来,黑水城区域的一切妖魔鬼怪,包括木兰圣女苏笑笑,活的生命巨蟒娇娇,鼠君季明明等气息均为黑色,向来是常年浸染所致。无论星力属性如何,展现出来的气息均为或深或浅的黑色。 这几道白色,分明不是黑水城所属。 亦非星空修士,一来不会这般张扬,二来气息很难如此统一。 他不认得,春来若有余力分神定能认出,这几个乃是生殿化成雕像的大妖。为首的便是那条大蛇,宛如一道白色闪电,划过黑水城的夜。 灭世黑莲藏在生殿之内,或许曾经只是一枚种子,处于休眠之中。生殿生生不息的生机缓缓修复,让其重新获得了机会。才萌芽便赶上生殿破灭,那群大妖日日感受灭世黑莲的气息,早想据为己有。 生殿破碎,丰收之月的巨大生机直接让一众大妖复苏,然而灭世黑莲的气息竟然消失了。 进入黑水城域,仗着实力强横,横冲直撞寻找灭世黑莲,却毫无线索。灭世黑莲仿佛凭空消失一样,到底被他们冲散了好几处。彼时春来与乐清梦酣战,大妖冲过来两人也是不得不避,带他们去了再次战到一处。 如今,这群令修士妖魔闻风丧胆的大妖全部朝无双区杀了过来。 浮在空中,远远可见大妖穿越别的区遭到守卫抵抗,被他们摧枯拉朽一般冲散,直奔无双而来。 “春来!” 张晓渔一声高喝提醒,人已经杀了出去。 风暴中心的春来并无反应,也不知何故槐妖鬼君分明死了,风暴却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大。论理本如磨盘大小的风暴范围扩大到篮球场大小,其中酝酿的力量应该减小,可事实却相反。 原本成形的槐根被风刃割成粉末,巨大风暴自成空间,好像能看到星辰。 这就是修士的星空,觉醒之前的混沌。只不过,绝大多数人觉醒前都如一个鸡蛋,有硬壳保护,待星与经脉形成并附着人体,便称之为觉醒。这般惨烈的觉醒,寻常人无法承受。 春来不是寻常人,选的地方也不是寻常地。 可谓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巨蟒娇娇冲天而起,将张晓渔顶在额头朝那道白色闪电冲去。大蛇通体纯白,眼睛猩红,硕大的三角脑袋棱角分明,见前路受阻,一口毒液吐出,将张晓渔与巨蟒笼罩。 张晓渔纵身向上,越过大蛇朝他身后掠去,而巨蟒娇娇则根本不闪不避,从毒液中间撞了过去,正与长蛇撞个正着。 白蛇半君实力,远超黑蟒,自不会将区区一条蟒放在眼中。 但黑蟒仗着肉身强悍,又才得了三级元符衍生符文,肉身强悍更胜一层楼,更不肯退让? 两厢撞在一处,白蛇身形一顿,黑蟒倒飞出去。这一切在白蛇的意料之外,毒液没起作用,它被一条杂蛇撞了一下额头,不得不停下脚步,停在原处。 脑瓜子嗡嗡的! 它很确定,那条小杂蟒额头上的玉色方块闪了一下。 巨蟒娇娇非常兴奋,第一次遇到同类,实力如此强大,成功激发了他的血性。那一撞,强大的痛楚从头传到尾巴,但他不管不顾,调整身形再次杀了过来。 一蛇一蟒缠在一起,一时间尘烟滚滚从天空落在地上,所到之处惨叫连连。 张晓渔荡起丈余长剑芒,一人拦下两只大妖,七星水母与曜日葵迎头撞过来。 七星水母状如少女,带着硕大的帷帽,触须宛如飘带,几近透明微微有些蓝绿颜色,望之极美。曜日葵便是穿着淡绿衣裙的少女,头顶一朵硕大葵花,花瓣与瓜子都是金黄颜色,非常耀眼。 季程程,幻红尘与三妖月魔等飞身而起,朝剩余众妖飞去。 宝月天轮舞与候茗阁,滕慧慧等人接手拦截仍在疯狂冲杀的无双居民。 形势急转直下,彼方人多且实力强悍,己方有必战的理由。唯一有利之处,却是诡异之处,无双区一众鬼王不曾动,买栗子的老婆婆,卖艺的爷孙,水中的白莲等等均未出现。 风云梦月与鼠君冷眼旁观,甚至指指点点。 “鼠君,您老人家看,如何?” “那几只妖不错。” “阴阳殿生殿收藏的大妖,如今这个时代,怕是再也寻不出了。” “有兴趣?” “您老人家在,我怎么敢说兴趣不兴趣。” “呵呵,我没兴趣。” 呸,哄谁呢,眼睛都红了,都快粘到那些大妖身上了! 灭世黑莲近在眼前,鼠君季明明却只盯着几只大妖?风云梦月小眼睛咕噜噜转,此妖果决,取舍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怕是半分希望也没有。 那不如就现实一点,比如争一争灭世黑莲。 第二七五章 时间停止 时间停止 春来啊春来,您真会挑时间。 张晓渔感慨着出手,他必须强势,这群大妖可不会管春来死活! 鼠君有所求,便有弱点不敢动。这群大妖封印太久,大约还生活在曾经凶兽横行的世界。殊不知他们便是抢了灭世黑莲,也不过是别人眼里一盘菜。 包括春来。 他并未想以灭世黑莲为根基重铸主星,也不曾想在无双城重铸,他只是有了思路。然而当他看到风暴眼,便感觉机会来临,错过或许变没了。 修行一途,若不争,不如窝在雪国做他的大王子,锦衣玉食混吃等死。他若是庸才,他的父亲容得下他,用来侮辱他的母族。 暴风眼中的春来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毁灭! 灭世黑莲乌光更胜,不断加强风暴的力量。春来将神魂融入第二套经脉,一杆长枪悬于天地之间,经过淬炼愈发凝实。若细看,则会发现长枪与灭世黑莲虚影交叠,这一支旷世珍宝要把自己种在春来经脉上。而长枪激荡,同春来一样并不愿屈服人下。春来第二天赋长枪,与灭世黑莲争锋,同时形成一道黑色光幕,将春来护住。 血肉在风暴中毁灭,又在光幕中重生。 每一次淬炼,春来的筋骨都会得到升华。当然每一次淬炼,他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虚无的识海,陌生无比,像是他刚刚经历过的灵界,只是没有灵体。 一样的阴冷,荒凉,无边无际。 一杆杀意升腾的长枪立于天地之间,春来恍惚看在自己便是那枪。然而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争夺这片天地的掌控权,放眼望去,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绽开在天地之间。 或许是一只,又或许是整片花海。 来自洪荒的毁灭力量充斥整个空间,只有长枪周遭保持着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与不屈。一个女童出现在莲花之间,脚踝挂着一串银铃,笑声与银铃一样清脆,带着淡淡的轻视。 “臣服于我,成为永恒的奴仆!” “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若是张晓渔,大约会说:哟,你是神灯啊? 若是妖瞳,大约会说:老子的愿望,就是你做奴仆,老子做主人! 可这是春来,他只是淡淡的,伸手召唤长枪。那枪影似带着一律欢愉,化成正常尺寸,出现在春来手上。 “战吧!” 战吧,谁赢听谁的。 女童气得够呛,气息急促,待春来长枪到了近前,才挥动胖胖的小手,数枝莲花飞出,直接将春来撞飞。没有龙马,没有雪魄,只有自己,春来勇往直前,不肯弯腰,不肯后退! 春来,一生如枪,坚韧不屈闯荡至今。 每一次跌倒,都换来更强硬的进攻。 灭世黑莲属洪荒品种,乃天地造化之物,却终因新生的缘故,并不能发挥全部实力。否则也不会觊觎春来的身体,此人有两套经脉,可以互相遮掩气息,乃是最佳藏身处。 然而面对上古圣物的召唤,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拒绝! 那就打到你服气! 强硬碰撞! 春来极惨,一缕神魂几近破碎,伏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看到了光,看到了母亲,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手很温暖,笑意更暖。春来稍有露出纯净的笑容,轻轻蹭着母亲的掌心。这种久违的感觉,很窝心。 他是早熟的孩子,六七岁后便与母亲不再亲密。心,仍是相同的,但行为上却刻意保持距离,他想用自己的优秀,挽回父母如冰的关系。 可一切都是徒劳,母亲临走时,他才有机会拉着母亲的手说一些心里话。若时光能倒回,他会不顾一切只做母亲膝下撒娇耍痴的儿子,至少能让红颜薄命的母亲有一段温暖的时光。 母亲来接我了吗? 母亲,我好累啊! 可是母亲不说话,只是笑着,只是轻抚着他已经成年的脸。他生得与父亲一样,母亲应该不愿意看到这张脸吧,可她目光中尽是温柔。 温暖的泪水,流过冰冷的脸颊。春来看到那束光渐渐淡了,母亲提着裙摆朝光消失的地方走去,无论他如何哭喊,都无法出声,都不能挽回母亲的离去。 曾经他无可奈何,如今仍无能为力。 而,母亲离开,总是带着笑意。 路,是我自己选择,不会转弯,不会后退,哪怕是死也要走下去,哪怕是是南墙也要撞碎!春来一声暴喝,长身而起,消失在光束中的母亲朝他挥手,一朵雪花飞入春来的心窝。 分明该是冰冷的,可却那么温暖。 灭世黑莲后悔了,只因太想安稳,太想得到难得的双经脉人做奴仆,她没有选择春来最脆弱的时候一击必杀,让自己陷入生死边缘。 获得母亲赠与冰雪之力的春来,恢复了往日的镇静。踏着熟悉的冰桥,进攻更加有章法,连续强攻,抓住灭世黑莲传承尚未炼化的弱点,终于将灭世黑莲撞出一丝缝隙。枪出如龙,越战越勇,灭世黑莲空有实力——并不很强,只因种族缘故并不差——并无功法,更无经验,被春来疾风暴雨的攻击打得七零八落。 空旷的识海中,毁灭之力渐渐转淡,长枪的金戈铁马肃杀气息渐渐浓郁起来。 于是众人看到,一个个星,通体混黑,挂在同样黑色的经脉上,气息阴冷宛如来自抵御的风。而原本即将破碎的主星经脉,则通体雪白,群星闪着耀眼光芒,主星则在吞噬风暴。 收服灭世黑莲的春来,正在逐渐苏醒。 众人惊觉,风暴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方向,原本力量向外爆发,此刻却是朝内部旋转。原本凝实的灭世黑莲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印记刻在长枪之上。 而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雪花,飘飘摇摇落在春来雪白的主星上。仿佛一支温柔的手,轻轻抚摸,春来的眼角热泪滚滚! 张晓渔爆发到了极限,一人牵制了五只大妖。一旦有人接近春来,他根本不顾伤与不伤,转身便朝那人扑过去,披风快打快得看不到人影。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到面容。 他的战友并未好到哪里去。 季程程第一次没有使用运算法则,唤出与自己一模一样周身金光闪闪女武神,两道身影各持短兵器拦住三只大妖。此刻坚硬的季程程周身,已经出现许多凹陷与破损,再打下去或许就散架的危险。 月魔独占月灵,因为实力上有着巨大差距,一直被压制。但她就是不肯退,群妖中实力占优的月灵反而被拖在最远处。 三妖背靠背联手爆发,限制六只大妖。绮梦不断变化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她这本书即将翻到最后一页,若真如此,她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笛妖玉娘口中吟唱,笛中剑忽软忽硬,如龙如蛇,没有半分保留,重伤吐血,空中玉屑纷飞;墨妖福姬实力本就最弱,依仗身体素质不差打算一招鲜,不断使用嘲讽强迫群妖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能将群妖拖住的关键是幻红尘。此刻的幻红尘七窍流血,恐怖异常。她从美人殿中强行唤出两位美人出战,如此消耗远超她的实力,稍有差池便是必死无疑。扶风将军与恶魔猎人两位美人实力并不强,却是幻红尘如今的最强战力。 等风云梦月动的时候,张晓渔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拦住老贼。水母少女的触须如针,将大量麻痹毒素注入,张晓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空中跌落。葵花少女则第一次撒出几百枚曜日葵种子,灼热的种子犹如射线一样穿透他的身体,极度高温带起一阵焦香。螳螂少女晶莹如玉,手持两根长刀,连续绞杀,几道伤痕都深可见骨,元符滋润伤口肉眼可见恢复,却有再次滴血,反复几次才真的慢慢恢复,持续撕裂伤口乃是非常罕有的天赋属性。另外两妖抓住空档,朝春来扑过去,灭世黑莲气息渐渐平息,再不抓紧只能眼睁睁看着觊觎了千万年的圣物归属他人。 张晓渔桃木剑脱手,贯穿一只牛妖脊椎,大妖被斩成两节,哀嚎着落地。 还有一只背生双翼的人类种族,双翼震动朝春来掠去。 其余几人无力阻止,况且救下张晓渔才是第一要务。季程程,三妖月魔齐刷刷朝张晓渔扑过去,务必要将其救回来。。 群妖目标本就不是杀人,而是夺宝。 撇开众人,十几只大妖朝春来扑去。 忽然一道乌光从远方疾驰而来,眨眼就到了近前,众人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脑子却仍然正常。一旦身体与细想步调不统一,行为就变得非常可笑。 一连串令人嘀笑皆非的失误。 水母少女本意利用触须拖住其他人的脚步,却因判断失误,触须方才动了一下就回收,巨大的力量反弹,她便以怪异的姿势向后跌落。 诸如此类。 风云梦月已经到了春来眼前,风暴之中的春来仍一动不动。他吐出一口浓烟化成盾,伸手朝灭世黑莲抓去。可惜,慢了一点点,盾未成,人却快了一线冲入风暴,眼睁睁看着风暴如刀,一刀刀割伤他并不强韧的身体。 乌光现身,自然是时光兽。形如松鼠,只尾巴略瘦,却更修长。 伸出小爪子,将风云梦月拍飞,再次化成流光将群妖击落。 而缓慢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时光兽的确控制时间,但却如涓涓细流慢慢渗透,这样近乎时间停止的手段,瞬间将他身体抽空。 仅仅一息之间,小兽跌落。 第二七六章 绝地反击 绝地反击 时光兽! 风云梦月脸都绿了! 大家都是天才,这么欺负人好玩吗? 欲望战胜了理智,风云梦月不顾重伤不顾一切朝时光兽扑了过去。 与他同时出手的还有鼠君季明明。灭世黑莲它可以忽略,它并没有称霸星空的心,强忍着不抢。但时光兽不一样,掌控时间的力量可能性就变多了。它只要活下去,尽可能活得好一点,别无所求。 时光兽轻飘飘坠落,原来不管生前都么强大,垂死之际都有些可怜。 风云梦月先至,伸手去抓却感觉身后恶风不善。指尖已经触碰到时光兽坚硬的毛发,却不得不立刻千斤坠从空中坠落,鼠君手持五尺多长鱼叉提着他的头皮掠过。 该死的老鼠! 驱离风云梦月,鱼叉微微一侧,鼠君抓向时光兽。 “怎么鼠君大人,对我的灵宠很有兴趣?”关键时刻,春来终于醒了。风暴渐渐消散,灭世黑莲虚影悬于头顶,狂躁的毁灭之力席卷而来。 黑色长枪与黑色鱼叉撞在一处,强烈气浪席卷将一众追来的大妖震得无法控制,摔出去老远。两侧房舍轰隆隆倒塌,时光兽已经消失不见。 春来与鼠君各退一步。 春来神情冷峻,眼角的泪未干。 鼠君则吃了屎一样,小眼珠咕噜噜转,率先开口:“吾恭喜小友伤势痊愈。”绝口不提时光兽。 “呵呵,多谢鼠君大人。” “春来小子,你可真会挑时候啊,差点害我全军覆没!”张晓渔被人护着来到春来身边,跟血葫芦似的。 “幸好有你。”春来挥手一朵朵莲花状黑色冰晶朝远方飞去,每一颗冰晶落地都造成强烈冰爆,一道道冰峰犬牙交错涌出,聚集在附近的妖魔鬼怪,星空修士都被强大的冰爆给炸了出来。 极致之寒,带着毁灭之力,携着王者之威。 一黑一白两条大蟒蛇从冰峰间窜出,大片大片鳞片缺失。白色大蛇感觉不妙,抽身便退,却感觉尾巴被人扯住。身子一轻,已经飞了出去,从地面深坑爬出来,一只脚正踩在它的脸上。 抓它尾巴丢出去的是季程程,砸得是鼠君。季程程心中怒意无处发泄,到底还是冲着曾经好友下了手。人心易变,活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季程程如何会不知道?她总以为曾经那段时光单纯而美好,或许会不一样,到底是她错了。 鼠君季明明并未还手,只是轻轻一避。 它虽贵为君主,如今形势之下却不是最强。占优之时,它都可以低头,更何况此刻?嘿嘿一笑:“程程好大力气。” 季程程气结,行走星空那么多年,她却不如被困此地的季明明圆滑。 白蛇吃痛,身体朝踩着它的张晓渔卷过来。张晓渔冷冷一笑,脚下用力,他踩得正是白蛇一颗星的位置,稍稍用力便能让其星力运转不畅。 浑身麻痹,巨大的身躯犹如一滩烂泥,轰然倒地。 “鼎鼎呢?” 幻红尘极度虚弱,早就藏到美人殿休息。殿内只有她能感知外界一切,听到张晓渔询问,忙将李鼎鼎送了出去。这姑娘对张晓渔言听计从,从不怀疑,也不会问为什么,只要听到指令,义无反顾全力实施。 至于外界危险,李鼎鼎安危如何皆不会问。 李鼎鼎出现在张晓渔身边,一脸茫然。红尘姐姐回到宫殿,几乎昏迷不醒,仍挣扎将他送了出来,说是张先生召唤。 歪着脑袋看着好像更惨的张晓渔,却见其对他咧嘴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鼎鼎,你要坐骑不要?” “别想大象了,你早晚都要走出龙象。” “要!” 张晓渔很喜欢李鼎鼎,自信阳光,积极向上,有着他不曾有的良好品质。 “来,用这把匕首割破手指。” 李鼎鼎结果一把金色匕首,古朴肃杀寒气森森,只拿在手上都感觉锋芒割破皮肤。匕首很重,李鼎鼎一咬牙,在掌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 “你这孩子……不错,不错!” 张晓渔用桃木剑在白蛇蛇头刻画出一座契约阵法,指示李鼎鼎将鲜血滴落。李鼎鼎学了一些符阵皮毛,顺势催动阵法,淡淡金光浮动。 “你最好老实点,不然一顿蛇羹是跑不了的。” 白蛇眼珠刚要转,就见张晓渔的桃木剑高高举起,就要刺入它的大脑袋。此剑太过逆天,白蛇最引以为豪的超强防御无法抗衡。今天连遭两次打击,先与巨蟒娇娇颤抖,分明实力占优,却因对方防御更强而吃亏;然后便是张晓渔画阵,简直是割破纸一样。 心念电转,虽然一代凶兽尊严重要,但活着更重要。眼前这只奶娃娃,分明半点实力也不曾有,寻个机会反噬便是。到时候奴主转换,发生何事谁又在乎呢。 契约阵法发挥作用,一人一蛇契约成功。 待功成,张晓渔才贼兮兮道:“小蛇蛇,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反噬成功,立刻放你走。” 白蛇一头雾水,心中生出无限恐怖来,大眼睛翻啊翻,却不敢尝试。 “胆子这样小,也学人抢东西?好叫你知道,此阵乃万兽宫专为新弟子开发的契约阵法,为防止灵兽反噬,特别加了生死锁,你只管尝试。李鼎鼎感觉都不会有,而你则会万劫不复。” “不信啊?你只管尝试……此阵发效力有限,只为新弟子所用。但你瞧瞧这是什么,有机会再去打听打听小爷是什么人,再做打算也可以。” “嘿嘿!” 嘿嘿你妈!白蛇不能反抗李鼎鼎,却与张晓渔没有契约。不敢明着骂,心里骂总是没问题的。李鼎鼎一脸吃屎的表情,白蛇所思所想逃不过他,于是很无奈的看向张晓渔。 “你心里想它如何,它就会如何。” “比如,打个滚儿?” 李鼎鼎到底是孩子,不明所以,也想不出更好的花样来。 白蛇一脸凝重,本欲抗拒,却感受到来灵魂深处的强烈一击。再抵抗,灵魂便会粉碎,于是狼狈得在地上滚了滚。 “第一次。”张晓渔冷冷嘲讽,不再理会,飞身掠上巨蟒娇娇头顶,轻轻一拍一道元符之力涌入巨蟒身躯,伤势肉眼可见得复原,便是鳞片也慢慢重生。拥有菱心的巨蟒,或者说镶嵌了菱心的身体经过元符改造,可直接吸收元符之力,效果达到最大化,与张晓渔一般无二。 笛妖玉娘听到第一次,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幸好,幸好,这次她没别的想法。 于是,怜悯的看了一眼白蛇。 群妖虽不是一个群体,却以白蛇实力最强。可这最强之人来势汹汹,败得干脆,群妖便要逃。 春来冷冷道:“众位既然来了,就这么走吗?” 群妖哪肯理会他?觉醒之时的人力量最强,觉醒的天赋越强能发挥的力量越大,需等一段时间回到平静期才是其真实水准。春来实力本就不弱,觉醒双天赋境界未跌,那就是实力暴涨,借助灭世黑莲可与君主一较长短,何况他们? 逃走的几只妖,尚未离开几丈距离,被突然爆发的冰峰刺穿身体,直接化成黑色冰晶散落一地,连血肉都不曾留下。 “可惜,好可惜。还打算凝练魂珠呢!” 尼玛! 群妖心中暗骂。 但春来强势,让打算抽身的众妖不敢妄动。七星水母,曜日葵,玉螳螂,等妖都没敢动,倒是那背身羽翼的少年震动翅膀,冲上云霄。冰峰接连冲天而起,到底没将人留下。 “那是圣族!”季程程如今不再隐藏实力,直接点明那人身份。 灭绝的王者种族! 该族以高压手段治理星空,深渊雏形便在圣族统治下出现。 稍有差池便全族赶如无尽黑暗,逐步造就了深渊。木兰族便因不愿贡献美女,成为圣族拉拢各族的工具被驱离星空,诸如之类不在少数。圣族被推翻,回归星空的种族不多,一直不被信任,哪怕历经数代,数十代,上百代仍不被星空认可,游走在星空边缘,比如棘龙出身的沼泽族。 圣族早该灭绝,竟然被牧神留下一枚火种? 这些大圣人行事真是看不懂!文圣如此,牧神亦如此!这两位乃是星空公认最仁慈的圣人,仍有这么多槽点,那么其他圣人呢,与两位齐名的那些。比如武圣?武圣人其人存在,但资料难寻,世人也极少提及。 张晓渔胡思乱想,鼠君竟然厚然无耻走上前,希望众妖归属于它。 一位君主,的确值得追随,绝大部分妖做了这个选择,鼠君很满意,看着仍未表态的几只妖。七星水母,曜日葵与玉螳螂,尤其是曜日葵,她到了某种境界便是一支军团,每一颗种子都是天才。 “人家喜欢好看的,灭世黑莲这位公子……需要打手吗?”玉螳螂不过半圣,胆子却大。 春来冷冷看着,知道这位仍不死心,目标仍是灭世黑莲。 “无妨。”来不来无所谓。 “那人家就打你是答应啦,对不住啊君主大人。”玉螳螂娇笑着,才不理会鼠君胡子翘了翘。 七星水母与曜日葵不愿屈居人下,却别无选择,默默与玉螳螂站在一起。此处可供选的追随者有三,鼠君与张晓渔她们信不过,只有春来看着正派。 鼠君轻轻一哼! 带着新收的小弟回到三棵槐巷。 风云梦月用力咳嗽,表示自己也是不错的选择,却没人理他。 最后一只幸存的大妖月灵选择了张晓渔。 第二七七章 观童嬉戏 观童嬉戏 “张小子,文圣故居在最里面。” 鼠君卷起一阵阴风,带走满街纸人,仙君留下一串哀嚎也被鼠君卷走。 “契约吧!”春来看着投奔来的三妖,淡淡笑着。 玉螳螂巧笑倩兮上前,方要开口,便听到张晓渔冷冷嘲讽:“要么契约,要么毁灭,别废话,爷不喜欢听。”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春来更懒得废话,见玉螳螂还要狡辩,直接把后路封死。 曜日葵干脆,直接与春来完成契约。一路走来看到越来越多的星空修士进入黑水城域,看她的目光异常炽热。而她们荣光的年代,各大族群基本不见,便猜世道变了,她需要一些喘息时间。 七星水母与玉螳螂心有不甘,又见张晓渔转动桃木剑便要出手,不得已低了头。 月灵低头朝张晓渔伸出手,却听张晓渔哈哈一笑,道:“小爷不喜欢这一套,咱可不是春来。” 春来闻言,淡淡一笑。 张晓渔素来多疑的,人又警醒,喜欢玩些小把戏,他却没这份闲心。契约一成,一了百了,关键张晓渔无法被神魂攻击,春来怀疑他无法进行契约。 他与巨蟒娇娇之间,并非主仆契约,而是一种羁绊。 玉螳螂生出一股懊恼,怎么他竟然不适用契约呢!月灵那贱人竟然不用契约!方才想到这里,腰部传来几乎将她斩成两段的疼痛。 “有事冲起来,别冲着小鱼儿。” “灭世黑莲在我手上,有本事拿回去就是你的,没本事就老实点。希望你一举成公,毕竟我的耐心不多!”春来收了手段,所有黑色冰峰接连不断开始爆炸,无双区一片惨淡。 “小鱼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晓渔哑然,他的确没有屠城的打算。即便这是深渊种族,即便他们并不是真的活人。大地崩塌,露出下方涌动的熔岩。 “你去探故居,我闯一闯金刚区。” 张晓渔苦笑点头,春来招手唤出白马,踏风而去。 春来不问,三妖却不敢怠慢,顾不得星力尚未恢复,追了上去。他们这位爷的手段,雷厉风行,可不像看着那么恬静。 无双区毁了大半,春来离开,张晓渔才带着众人进入三棵槐巷。走入才发现,这边是一条安静的人类小巷,除去没有人。仿佛在任何人类主城都能找到这么一条旧巷,一件件铺子传了几代,每一块碎裂的青石板都有它的故事。仿佛还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赤着脚穿过整条小巷,街边的商贩带着热络的笑容招呼来往人群,腿脚不便的老人懒洋洋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张晓渔伸出手,感受指尖掠过的风。 余人不理解,看着他如少女般雀跃,跟有病似的。 街边几间商铺不曾开业,确实有人走动,门后有眼睛在看。或许因为诛杀了槐妖,或许因为鼠君指示,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文圣故居门前。 轻轻扭动门上铜环,左三下,右三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古老木门应声而开。文圣开门一向如此,这一招也不知哄了多少人去,费尽心机甚至强硬破门,却不知这么简单。 院中一株大梨树,又是大梨树。 梨树活着,却没有叶,更没有花和梨子,仿佛冬天的树一样孤寂。 这才是他记忆中树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不分季节,常年绿荫。 树下一口井,井上覆盖一块石板,张晓渔轻轻挥去石上尘土,一屁股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不对劲。” “……” 众人一脸懵,这地方还有什么对劲? “你们细想,别的区那些人,分明诸多不对却视而不见,还是按部就班生活。而这里……” “没过以往的生活。”滕慧慧忽然出现,她曾去探状况:“这里的人在演戏。从我们进入,他们便知我们是外来人,之所以没有动手,便因张先生手中桃木剑。” “因我实力低微,那些人防备不严,却不知我耳力极佳,听到一些消息。” “祭祀仪式开始,无双区便集体苏醒,待祭祀过了又会集体陷入沉睡,周而复始。前九次祭祀都与该区无关,无双居民并非祭品,或者说不是普通祭品。” “他们都是作为最后一次祭祀准备的祭品,千挑万选的祭品。每一次祭祀结束,便有一位君主诞生,无双区众人夺得便是君主资格。可我不懂,为何要争做祭品,那不是死路一条吗?”滕慧慧贵族出身,不谙世事,虽然聪慧却没学过这些。 “唯有实力,才是机会。”月灵忽然开口,她总要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因为张晓渔在说话时,丢了一枚符文与倾城女子绮梦。月灵不认得,却知道那不是凡品,次级或者三级符文。一枚菱心,一枚宁心,这一枚却是四级符文,韶光好。三妖肉身初具,有一枚滋养的韶光好傍身,可以打好根基。 “不错。成为君主未必能逃,不成君主却一定要死。”家政十号季程程正在安抚莲童,逗弄李鼎鼎,头也不抬给一群傻子解释。在场的都是能打能杀之辈,论脑子大约只有张晓渔不错,但他不善谋略。 谋算一个人,张晓渔非常厉害。 但谋算一件事,他并不在行。或许张晓渔有看穿一桩阴谋的眼力,却没有破局所需要的智慧。偏又实力不强,没有动动手指搅动风云的实力。 “说说九位君主。” “我们只打探出七位,其中四位住在三棵槐巷,三位是鬼君,鼠君与仙君,三君关系密切,其他君主只能避其锋芒,于是鬼君为十大君主之首,论实力谋略他都不是上上之选。” “第四位是蝉君,据说这位是禅门大圣转世,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日日在无双区广场传经,甚至以自己血肉饲养群魔。蝉君诞生于第五次轮回,据说自称为君主便从未沉睡,便是黑水城休眠期也日日诵经祝祷。”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禅门,心怀天下。 张晓渔却不着痕迹嗤笑一番,却没逃过众人眼睛,实力都在他之上呢。 群妖不解,月灵更是一头雾水。月灵经历的时代,禅门才露头,靠着清新脱俗的奥义争取了不少人心,名声极好。 可这人的反应,却很微妙。 似笑非笑,不像是赞同的意思。 滕慧慧顿了顿,听到张晓渔说继续方才接着介绍。 “第五位成为石君,据说乃是补天剩下的石头所化……” “该不是个猴子吧?” “张先生聪慧,真是只猴子!” 张晓渔好一通腹诽,尼玛唐僧出来了,可不要来只猴子。 “石君有通天只能,不过他趁着某次祭祀乱起来,逃出了无双区,所以那些人聊起来肆无忌惮,玄之又玄不知真假。但,实力最强怕是真的。” 等滕慧慧说完,张晓渔下巴掉在地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第六位,蓬君还是一只猪妖,第七位沙君乃是一只沙妖……操,西游记在这里开拍吧? 他决定试探一下:“你们不觉得……补天这种事很无稽吗?” 众妖面面相觑,便是月魔也忍不住丢了一个白眼。还是月灵笑笑道:“天,一般是指昆仑。曾有一次域外入侵昆仑,虽然最终缺的神力,昆仑却摇摇欲坠,于是便有了修昆仑这一盛事,俗称补天。” “你们……该不会听过封神……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心翼翼的再次试探。 “昆仑之上,有封神一说,我等凡人,未曾亲见。” 这片星空越来越诡异了,张晓渔茫然没有头绪。 “无论如何,破城乃是关键。春来斩落乐清梦分身,深渊必有异动。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掌握更多黑水城咨询,或许谋划这一切的那位大圣就藏在深渊深处,或许就是某位深渊领主,君主甚至看门老人,一只冥鸦,一片树叶,或许你我。”季程程说罢,众人不由自主与周遭人隔了一小段距离,互相打量。 便是藏书楼三妖,对于彼此也有些毛骨悚然。 “大圣人若是在,我们也分辨不出。”张晓渔说话看了看莲童,这位该不是哪吒吧?第十位君主?按理不是,他是被槐妖吃掉的冤魂之一,不知从何处掳来的无名小卒。 莲童似有感应,回头果然看到张晓渔看着他,咧嘴笑了笑,低头玩弄季程程与他的玩具,时不时与李鼎鼎交流。 “无论如何,大家消耗极大,不若修整一番再做打算。”张晓渔着幻红尘将众人收入美人殿休息,只留季程程一人商议,顺手将故居打扫一遍。 文圣生活简朴,看得出历来如此。 一间静室,放着两只蒲团,因有微风,蒲团化成灰,消失不见。 一间卧室,只余石桌石凳,寝具一概不见,倒是中央挂着一幅画。 画中一老一少,小的在闹,老的在笑,上题观童嬉戏图,落款妙笔书生。 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曾经失去的十岁之前的记忆全部回来了。这幅场景少了两个人,韩无欲与雷斯庭,彼时两人正在逗弄张晓渔,引得他笑得忘形,连文圣都被感染,笑出声来。 这幅画应该是黑水城灭之前所作,偏就少了两个人,难不成文圣无数年前就预料到他会来? 太诡异了! 第二七八章 难得清静 难得清静 季程程非常贴心,该隐身隐身,该出现出现。 见张晓渔陷入沉思,悄悄离开继续收拾打扫。浑身残破不堪,她这身躯并非肉身,损了倒是麻烦。况且弹药已尽,季程程实力大打折扣。 梳理完过往,无双区已经入夜,虽被无极冰爆毁了大半,却依然能看到依稀灯火。季程程进入三棵槐巷之前,便散了一地滚珠。滚珠落地化成一颗颗甲虫,潜入无双区各处,便见损坏的区域正在缓缓恢复,而死去的人也正从黑暗中爬起来。 季程程挥手唤出一块屏幕,将城中情况展示,便与观察监测。张晓渔出门,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也算久违。其中一个画面对着蝉君,一身百纳素衣,清瘦的脸上镀着一层金光,这大和尚修为不错,禅意十足。 他似乎发现张晓渔再看,垂着的双眸微抬,露出淡淡笑意。 “你这伤,该如何?”张晓渔嘁了一声,看看季程程,再抬头看看不知真假的星光。 “需要一点时间,不妨事。” “生命之金,可有用吗?” …… 季程程没有说话,生硬的眼睛分明亮了一下。太有用了好吧,她这么多年到处流浪的同时也在寻找生命之金,然而一来身份不便,二来生命之金罕有,不过寻了桂圆大小,如今用得七七八八。所以她在纠结,是修补身体,还是炼制武器。 “拿去!”张晓渔丢了一块生命之金与季程程:“有没有办法散播谣言?就说这大和尚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季程程看着手中比水蜜桃略大的生命之金,质地纯净。 张晓渔见一直淡定的机器人愣住,拿钱砸人的感觉挺爽,可惜他全部家底也不过如此了。便不由笑笑:“原本鸽子蛋大小,这几年长了些。” 季程程不敢置信,生命之金属性逆天,所以生长条件极其苛刻,星空之下此物极其稀罕,这些年几乎都被科技城搜罗,市面上很难寻到。这么大一块,张晓渔轻轻松松拿出来了,还说什么来着?这些年涨了些? 嗯? “能不能呢?” “啊……能的,能的。” “可是这般无稽的事情,谁会信呢?” “星空中人最最渴求的是什么?便是长生啊!信与不信都值得他们尝试一番。蝉君,石君,蓬君与沙君,搞不好是一伙的,若四位君主联手,你我胜算有几分?” “今晚这个消息必将传遍整个无双……别的区我也尽量想想办法。” “嗯。晚上想吃点什么?” “哈哈哈哈,你不能吃东西……”张晓渔乐呵呵进了厨房,留下季程程呆若木鸡。 纯白火焰,生命之水烹茶煮饭。若被人看到,大约会说一句暴殄天物。的确有些浪费,但张晓渔就这么做了。难得有空,帮孩子们锤炼一下身体,最紧迫的是李鼎鼎。得了半圣之上的白蛇当坐骑,那蛇看着像上古时代绝迹的白花磷蛇,擅长剧毒与火焰。毒与药相隔一层纱,白花磷蛇毒经过炮制后乃是某种秘药的主要材料,于是一代凶兽白花磷蛇被杀到几近灭绝。 能被称之为凶兽,尤其在上古时代猛兽称霸的年代,资质必是不凡。 有了这样一大助力,李鼎鼎值得培养一下。仅仅驱动白蛇,都能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奈何李鼎鼎严重偏科,只擅长符道中的火符一道,颇有些天才。他歪歪扭扭绘制的基础火符,威力不逊张晓渔,而其他符文基本不成型。 一顿饭毕了,十来个孩子开始燥热,强大的星力流转梳理经脉。 因为排除杂质而陷入巨大的腹痛,忙得一群大妖手忙脚乱,个个都是独行侠,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照顾孩子。于是便能看到,绮梦白衣飘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拎着某个孩子的衣角,福姬拙手笨脚给孩子擦屁股。 月灵仙气较绮梦更胜,坐在一个石墩上,给娃娃哭喊的孩子揉肚子。 月魔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却也极少接触秽物……好像用枪被这死孩子挑着扔出去。 笛妖玉娘烧水,因为她实在不想碰任何一个孩子,几乎要疯掉。主动请缨揽下烧水这个伙计,虽然灰头土脸,总比看孩子要好。 关键时刻,还是靠家政十号季程程,宛如千手观音一般,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 张晓渔让她在大屏幕上播放基础心法教程,给孩子启蒙。这些是他细细挑选出来的苗子,需要好好培养。别人家孩子安心在家族门派启蒙,龙象孩子却只能在颠簸流离中完成。 他说的天花乱坠。 可一众大妖观察许久,没看出哪个孩子出众些。 李鼎鼎算好的,年纪也略大些,便是如此注意力也不在基础心法,而是更专注手上的棒棒糖,或者一脸崇拜的看着莲童。专注力才是修行第一要义,这条路漫长孤独,成长路上都是挫折,没有坚定的信心,根本无法走下去。 觉醒很容易,可有几人能走到最后呢! 莲童不记得前尘往事,却能言识字。季程程与月灵推断,莲童极可能是灭国的大月国人。时间合得上,语言是通用语,却跟现在有细微差别,该是三千到五千年前的南星空口音。大月国乃无名小国,灭了也没翻出什么水花,甚至不如草海覆灭,因为逃走一个顾明珠还造成一些风波。风景秀美宛如仙境的小国,一夜之间从星空被人抹去。 如此推算,忽然消失的小国,部落甚至兽群,妖窟都有被填入黑水城送葬的嫌疑。 粗算起来,两只手数不过来。 一国之中几百万到上千万不一,最大的当属风暴草原牧马人,一夕之间九千万牧马人与数十亿骏马全部消失。星空前线少了风暴草原的骏马,才将目光转向龙象大陆,小象族的噩梦方才开始。 几人一阵唏嘘,尤其绮梦哭了一场。 她曾有一可托付真心的男子,便来自大月国。当日还当被骗了感情,转入藏书楼沉睡百年。如今算起来该是大月国覆灭所致,可惜一切都如云烟,抓不住也挽不回。细看,莲童似与那人生得有几分像。 大约是心理所致,大月国人都白皙清秀,眼角圆润,总归有些相似。 莲童懵懂不知,亦无感伤,正不知道绮梦为何哭泣。正与李鼎鼎解九连环,然而李鼎鼎擅长符道,自然智慧出众,赢了一局,颇为兴奋。其余孩子跑了几趟厕所,体内杂质排得差不多,张晓渔细细查看过后,便被分成两拨去洗漱。 宝月天轮舞伤势好转,带着男孩儿洗浴。 这是张晓渔特别调制的药浴,各种珍惜材料不要钱一样丢进去。一面说自己穷得叮当响,一面豪气得将各种丢下去,让大妖怀疑妖生,她们这个多岁月都被狗吃了。张晓渔若是穷,她们就是叫花子,还觉得自己混得不错的叫花子。 药浴是非常痛苦的过程,宝月天轮舞强忍身体不适,展示了几件天轮武器,便引得七八个男孩儿崇拜不已,嘻嘻哈哈中洗漱完毕,一个个群星闪耀,经脉粗壮顺滑。 莲童与李鼎鼎需要锻炼战斗经验,被拉倒院中比试一下。白蛇闻言没忍住翻了翻白眼,李鼎鼎鬼画符才入门,都不能说学了皮毛,就要参与这般惨烈的战斗?何况眼下,那莲童连续的了青玉莲叶与宁心符文,实力不逊修行十几年的天才。两人比试? 送死吧? “他若出事,你就必死无疑。”张晓渔贼兮兮的,白蛇有气无力伏在地上,合着是让它跟莲童斗。 “若我是你,完了便到树上休息。” 张晓渔也不明说,文圣亲手种的树,绝非凡品。室内那幅画让张晓渔明白一个道理,强大与弱小之间差距无法反抗,他这样诸般不愿背道而行,于自己并无好处。既然不能反抗,就要将利益最大化,文圣留下的财富,想用便罢了。 这株梨树,生机尚在,历经千万年风霜,或许就是白蛇的机缘呢。 女孩儿五人,来自五族。大象族天原音,小象族琉璃可可,贼龙族安知洛,天空族蔚蓝书与牧鲨族深蓝鲸歌。深蓝鲸歌十三四岁,非常懂事,本想帮着照顾弟弟妹妹,无奈她的反应极大,所以沐浴一事都由她接手。 那几位大妖,包括季程程都不知如何下手。 深蓝鲸歌天赋卓越,得到所有人认可。她弟弟深蓝忘川却有些自闭,因不见了姐姐躲在角落里小声哭泣,不听人劝。深蓝鲸歌顾不得擦拭头发,忙先跟张晓渔等人道歉,才将弟弟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那孩子有些自闭,多上点心!” 张晓渔看着深蓝忘川的眼睛幽暗一下,此子气息沉静幽寒,与黑水城万年尘封涌动的怨气相仿,名字又叫个忘川,他隐隐又担心。这片星空玄妙,名字都不是白叫的。 之所以将姐弟俩带走,是因为灰原秋。因为山君原的缘故,灰原秋非常针对貌美的深蓝鲸歌。张晓渔不相信山君原能护得周全,生怕这对天才糟了暗算。也正是如此,让山君原明白,他正在渐渐失去张晓渔的信任。 一个不能言,一个极度怕生,留在龙象族群会被欺负,这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便是,他们是妖瞳的人,而妖瞳无力顾及,作为至交张晓渔不得不担负起这个责任。 牧鲨族的魔鲨戟封印在深蓝忘川体内,不知何故迟迟未曾解封。回头,让妖瞳再走一遭魔鲨海,探一探底细。或许妖瞳未必愿意带走姐弟俩,他习惯独来独往,便是收罗手下,大约也会挑选河间粟那种,特立独行之辈。况且他们进入牧灵神殿已有月余,说不是阴阳殿出了岔子,早就出去了,所以张晓渔担心其他秘境怕是早就被人翻遍。 难得清净一个夜晚,张晓渔细细盘算。 忽然发现有两人或者说不是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一个是黑寡妇美人蛛,这凶兽并未离开激战的山谷,按理应该进入黑水城域才是,却一直没又信息。另一个则是尾随他们进入牧灵殿的那道影子,总感觉就在身边,却从未出现。 它们,在做什么呢? 第二七九章 一晃十年 一晃十年 坐在梨树下,张晓渔闭眼冥思。 很快进入一处空间,只见云雾缭绕,云雾之间文圣笑眯眯看着张晓渔。 “老师。” “生前没有等到这一句啊。” “是学生胡闹。” “当日沈落鱼将你盗出,送到我处。因你身后因果不分明,我亦不愿沾染,奈何老了,一时心软便将你留下。” “为师不敢与你亲近,你懂吗?” 一个莫名的因果,会毁了神的机缘,张晓渔现在懂了。摧毁你的永远不是远方的高山,而是脚下的砂砾,一样的道理。 “持有桃木剑,便要守护这片星空,而你的心中便必定要有取舍。你不是听人劝的,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不是最好的继承人,可为师别无选择。” “然而一味愚忠,按部就班更不能成事。为师选择赌一把,你信吗?” “信的。”张晓渔毫不犹豫。 文圣轻轻一叹,信你个大头鬼!至少不再将自己当成罪大恶极的反派,文圣只当他真的信了。能如何呢,他已身死,能做的有限,这些后手到底只是手段,人才是关键。可惜啊,这片星空虽然碎了,却一样美丽迷人,还能存在多久呢? “星空岌岌可危啊,小鱼儿。” “哪怕你是过路人,总要搭把手不是。” “您知道离开星空的办法。”张晓渔用的是肯定句,语气平淡并无波澜。 “成为圣人,世人口中的大圣人,你就找到了路。”毫无意外的答案,非常标准的答案,却不是张晓渔想要的。 “若走星河呢?” “虎家掌握进入星河法门,常年做域外生意,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财富呢!小鱼儿啊,为何虎家仍不过中等家族,也未曾离开星空,为什么,你想过没有?星河宛如迷宫,便是我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出星河之外。” “何况虎家?” “有时间去虎家走一遭,总能得到答案。” “学生记得了。” 文圣聊起家常,竟说些小时候的趣事,多与韩无欲描述的一般无二。唯有一处不同,便是文圣口中的孩子们并不包括雷斯庭和韩无欲。 那是谁呢? 似有一声鸡啼,张晓渔从冥想中清醒过来。 一月如勾,星光点点,地上起了清霜。 季程程守在一侧,白蛇缠着一根树枝,其余人都进了美人殿休息。毕竟那边时间流逝不同,可以争取多一些时间。 张晓渔醒了,忽然想到什么,让幻红尘将一众孩子全部喊出来,随他进入静室。不知何时,地上出现了十三支蒲团,张晓渔让孩子们各自寻找位置,龙象五女六男加上莲童,宝月天轮舞刚好十三人。 众人落定,墙壁上挂着那副观童嬉戏图微微一荡,十三人消失原地。 波动如水波一样划过众人,张晓渔等人便进入了另外的世界。这是燕原,又不是燕原,也许是画中的燕原。 篱笆小院,青竹三五枝,屋后一株古老梨树参天,枝繁叶茂,洁白梨花宛如碎玉。 文圣亲自知道孩子动作,韩无欲,雷斯庭与张晓渔三人或蹲或坐看热闹。这十来人领悟力不如他们三个,时常被老师罚,他们就看热闹。 时光如流水,转瞬孩子们长大了不少,深蓝鲸歌出落得楚楚动人,颜色竟不逊顾燕桢。作为看客的张晓渔暗暗感慨,难怪灰原秋忌惮深蓝鲸歌,如此美貌放在意志力不坚定的山君原眼皮底下,的确是祸患。 文圣针对每个孩子一对一教学。 大象族天原音擅长音律,与文圣琴萧合奏一曲便开始突飞猛进。每一弦拨弄,音波聚成利刃攻击对手; 小象族琉璃可可娇小可爱,跟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星力实质化凝结成一根棒棒糖,糖比人矮不了多少。可食用也可以砸人,亦可以化成七彩雨伞遮风避雨。 贼龙族安知洛生得普通,干瘦,一副小萝莉的模样,竟然慢慢与贼龙融为一体。化成龙有人的智慧,化成人有龙的能力,速度奇快,身体强悍。格斗中速度若发挥到极致,可以出现一人一龙同时攻击的场面。安知洛这般修行,唤作化形者,随着修为增长,能化形的种类会增多,获得的能力也会增多,但也有精神分裂的危险。一条路走到极致,还是选择多条路走,是她日后需要考虑的重点。 天空族蔚蓝书天赋具化,一本大书化成法衣披在身上,天蓝色衣裙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仙鹤,是她目前唯一能驱使的鸟儿。她这能力与万兽宫像是,却又不同,书中被封印着远古时代诸多鸟类凶兽,开启每一页便能催动该种凶禽。凶禽乃是灵体,不死不灭,一旦蔚蓝书身死道消,这书就会会对星空。而一旦蔚蓝书驯服新的凶兽,会被书页记录在内,前提是有足够的价值。 男孩与女孩儿们不相上下,都属中坚力量类型,又因龙象人意志坚定,这是几个人未来可期。莲童自是不同,文圣携他游了一回过去,小小少年多了几丝忧郁。 不光孩童,众妖得了文圣一眼,各自都有收获。 幻红尘等人走了一遭前世,画中十年可比美人殿中强太多了。美人殿中自有时间流逝,星力补充却不足,而画中没一团云雾都是星力所化。 除了季程程,文圣望来时,她不经意地低下了头。 恍然如梦,清晨时分,饭菜香气袭来,一众少年如饿狼般冲出来,顾不得跟前辈们打招呼,各自冲向一只碗,风卷残云一般。 众人负责盛饭,没人都干了两大脸盆有余,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饭可不寻常,一粒米可供寻常凡人一日不饿,他们每人造了两盆,还有菜呢!这些东西,张晓渔被困黑风沙漠三年有余,都没舍得吃,恨不能跟迦一起啃草根子都没舍得。今天过后,他彻底成了穷光蛋,极大的储物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书和符纸。 不,符纸也没了,连同一个储物戒指一起送了李鼎鼎。 只余两袖清风…… 张晓渔心疼,却知不得不如此,少年一梦长大,少了多年补给,若不及时怕是会精血枯竭而死。文圣算无遗策,甚至连他的家底都被算计了去。 “啊,你是谁?” “你又是谁?” “啊啊啊啊啊!” “我怎么了?” 众人吃饱才顾得上其他,除了宝月天轮舞与深蓝鲸歌依稀保持原来的模样,其他人都变了样子。事实上,他们长大了,凭空多了十年时光在身上。便是古井霜月也有了十三四岁的年纪…… 凝眉细想,他们好像在某个仙境一样的地方跟人修行了十来年时间。 可又如一个酣畅淋漓的梦! 虽然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少年们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孩子嘛,总希望快点长大。等他们经历一些事情,大约会后悔失去的十年时光。这十年每个日夜都那么逼真,但晋升圣人时,失去的时光就会成为最大的弊病。 没有过去,如何有未来? 不是每人都要升至圣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生故居的门,在清晨的喧闹中被敲响。一众少年回到美人殿,墙上那副观童嬉戏图上墨迹消失,纸张渐渐变黄粉碎,如蝴蝶飘落,尚未落在地上变成了灰。 季程程开门,但见一位黑色皮甲的高挑女子站在门外。 “不请我进去聊聊?” 季程程回头看张晓渔。 张晓渔轻笑:“大人开门便用迷魂术,小子害怕。” “哦,那人气息已经没了。”说话间已经扭动着腰肢走了进来,目之所及一切化成尘烟,连续坍塌波及三棵槐巷整条街,随即想整个无双区蔓延。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梨树迅速老死,枝干枯死无法承受白蛇重量,冥思中的白蛇重重落在地上。才要翻身暴起,被女人一脚踩住,登时瘫软在地,不由自主卷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蒲团。 女人轻轻坐下,翘着腿,笑道:“猜猜我是谁?” “半月不见,怎么能忘了君主大人?” 女人横了张晓渔一眼,娇笑道:“太聪明的人,都不会长寿。” “小子不敢苟同,那些大圣人都是聪明人,活得很久。” “你也配跟圣人比?” “敢不敢都比了,君主大人说呢?” “牙尖嘴利,等我拔了你的牙。” “哈哈哈哈,君主不动手,是在忌惮什么?” “不过依仗手段,杀了一个傀儡,真当自己有条件跟本君讲条件?” “那,君主大人是忌惮小子的手段,还是忌惮那四位君主联手?” …… “你竟然知道他们是一起的?谁告诉你的?白银狮子?那蠢货王八脑袋一缩,按理是不知道的。”女人见张晓渔但笑不语,便知这人并不确定,只是套话而已。 此刻,他确定了! “哈哈哈哈哈,想我叶青霜纵横一生,还没人敢套老娘的话!” “纵横一生?” 曾经的年代此兽虽然种族非凡,实力绝不会拔尖,否则何至于被困黑水城数万年。文圣,牧神都不敢说纵横一生,何况区区一只凶兽? 冷不防,一条黑色巨蟒窜了出来,朝女人扑去。 张晓渔压制不住,只能任他去了! 出言侮辱母亲,那边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