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娇娇竟在疯批摄政王头上撒野》
第1章 皇上刚送来的还不能杀
“她是谁?”
皇城的街道,车水马龙,商贩的叫卖声伴着赶集人群的嘈杂,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阮清怀里抱着古琴站在马车旁。
她一袭白衣,轻纱掩面,双眸带着一丝忧郁。
“姑娘且在这里等候片刻,”一旁的嬷嬷颔首道:“容老奴进去通禀一声,王爷允了,老奴再带姑娘进去。”
阮清垂眸,声音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她道:“有劳嬷嬷。”
一旁的茶摊上,几人小声的议论着:
“她你都不知道啊?周国最受宠的帝姬,周帝的掌上明珠,千金难见一面,可金贵着呢。”
“你可拉到吧,周国都亡了两年了,还帝姬呢,现在顶多就是个舞姬,是姬还是妓就不好说喽。”
“那可不,要不是陛下垂怜,见她一介女流,掀不起什么风浪,早让她去给那暴君父亲陪葬了。只是今日,进了这摄政王府,怕是凶多吉少喽。”
“怎么说?”
“里头那位可比当年的周帝还要残暴几分呢。那人素来有杀人取乐的癖好,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塞进这里头的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我敢打赌,这帝姬活不过三天。”
“我就赌今晚。”
说着,一桌子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听着几人言语之间的调侃,阮清不为所动,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两年前,她还是人们眼中不可高攀的周国帝姬,多少人不惜跋山涉水,只为到周城一睹芳容便此生无憾。
周城灭亡,暴君被诛,月国城主仁爱,留她在皇宫做了乐师,倒也不曾苛待她。
摄政王远征回来,为犒赏其功勋,便一道圣旨将她送来了摄政王府,美其名曰,给摄政王解解闷儿。
她倒是无所谓,毕竟与她而言,国破家亡,去哪里都没有差别,能活着就好。
不多时,进去通禀的嬷嬷便出来将阮清领进了王府。
王府内院死寂一般安静,丫鬟小厮们都低着头做事,偶尔弄出的声响也只是打扫的工具碰撞的声音,每个人如履薄冰,并没有人关心阮清的到来。
嬷嬷走在前面,不禁叮嘱道:“这摄政王府可不比外头,日后姑娘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知道了。”阮清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惧意,嬷嬷忍不住回头看她,眼底隐隐有些诧异。
要知道,上次送进来的薛仁将军家的嫡长女,可是没活过一晚上,听说谢熠储有洁癖,压根儿没碰她,就将她犒赏了三军,当天夜里就被折磨至死了。
此事人尽皆知,阮清不可能没听说过。
阮清跟着嬷嬷穿过庭院和长廊,到了一处花园外,还未靠近,就听见园内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歌声。
阮清抬眸,就瞧见几个歌女在花丛间翩翩起舞,似乎有个人靠坐在凉亭中的软塌上,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黑影,想来就是谢熠储了。
谢熠储是皇帝谢瑾瑜同父异母的弟弟,传言,此人凶狠残暴,以杀人鞭尸为乐,以疯着称,稍不如他的意,就要将人虐待至死,却是个谋略奇才,武功盖世,连谢瑾瑜都要敬让三分的。
是人还是鬼,见一面不就知道了,得知自己要被送给谢熠储之后,她就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
两人顺着花丛间蜿蜒的小路过去,从舞池旁掠过,阮清止步与凉亭外,嬷嬷走进凉亭,弯腰垂头,姿态卑微且小心的走到谢熠储跟前。
“王爷,阮清姑娘到了。”
嬷嬷说了半晌,软塌上的人都没有回应,阮清不禁抬眸看了一眼。
男人半靠在软榻上,双眸紧闭,一身黑衣,金冠束发,阴冷俊逸的脸颊轮廓分明,眉心紧蹙,有种生人勿近的凶狠,处处透着禁欲两个字,与阮清印象中的谢熠储似乎不太一样。
阮清不动声色的垂眸,余光就瞥见他轻轻动了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嬷嬷便立刻会意,行礼之后,匆忙离开了。
四周的歌舞继续,谢熠储依旧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阮清只能抱着手里的琴站在原地等着。
这时,谢熠储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舞池里的舞女和一旁的乐师同时停了下来,齐齐的跪在舞池中间。
阮清用余光瞄了一眼,不知什么情况,抱着琴强制镇定的站在原地。
“本王不喜欢。”谢熠储声音冰冷且任性,随即挥了挥手,道:“全部拖去后山喂狼。”
他话音一落,舞池中间哀嚎不断,求饶的声音延绵不绝,阮清止不住又抬眸瞄他一眼,却发现谢熠储面色冷淡,仿佛他刚才杀的不过几只牲口。
她心头一凉,突然意识到那薛家嫡女都没能逃过一死,如果自己不合他意,恐怕也难逃同样的结局。
随着一众乐师舞女被侍卫连拉带拽的拖了下去,谢熠储冷笑一声,忽的眸光一转,眼神扫过一旁的阮清。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清心头一惊,忙垂下了眼帘,谢熠储眸光微闪,慵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阮清一身白纱衣裙,长发披肩,脑后仅一根白色发带点缀,轻纱掩面,身材娇小,她怀中抱着一把古琴,恍若误入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让人难以移开眼,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莫名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会弹琴?”谢熠储的语气都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会。”阮清垂着眸回答,声音轻细,却正好能让他听见。
“弹一曲吧。”
谢熠储抬手一指,示意她到亭子里的桌上弹,阮清没有犹豫,进了亭子后将手里的琴放下。
她跪坐在地上,神色淡定的调整好琴弦,指尖拨动琴弦之间,琴声悠扬,收放自如,仿佛自带空灵之感,令人忆起那空谷幽兰,柔美优雅,神秘高贵。
谢熠储很是满意的合上眼,修长的手指跟着琴声打着节拍,一曲作罢,他似乎还意犹未尽,抬眼却见她脸上带着面纱,那若隐若现的缥缈感,让他心头有些烦躁。
谢熠储眼眸微沉,“哐”的一声拔出一旁侍卫手里的佩剑,起身朝着阮清走过去。
看着他手里逐渐朝她逼近的剑,阮清心头一沉,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不由的抽动了一下,却很快强忍住了反抗的冲动。
若是换做其他人她可以放手一搏,事后可以伪装成意外,可对面的人是有战神之称的谢熠储。
在阮清犹豫的空档,谢熠储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抬起手里的剑,隔着轻纱贴在阮清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阮清浑身一震。
阮清鼓足勇气,抬眼看着他,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冰冷的眼神中,她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动不敢动。
“王爷,”一旁的女侍卫上前,垂头道:“这是皇上刚送来的,还不能杀。”
她叫崔玉,是谢熠储的心腹。
皇帝送来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得等上几个时辰或者几天再杀,这样才不会被问罪。
第2章 舍得忍痛割爱
谢熠储没有搭理她,手中的剑一挥,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剑影从阮清眼前划过,阮清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神来才发现,谢熠储只是挑去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谢熠储就将手里的剑随手一扔,弯下腰掐住她的纤细的脖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阮清不敢挣扎,只是大掌掐住她脖颈的瞬间,她紧张的瞳孔一滞,他明明没有多用力,在那一瞬间,却仿佛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停滞了片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疯魔,阮清只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又是谢瑾瑜的人?”谢熠储冷笑。
似乎为了配上他这副天神一般冷漠的躯壳,此时,他的声音也仿佛镀了层冰霜。
阮清从失神中缓过来,就见他的眸子逐渐染上一丝杀意。
众所周知,月城摄政王同月城城主是貌合神离,表面上一致对外,其实背地里从来没有给过彼此好脸色。
如果谢熠储因此不满对她起了杀心,那别说三天了,她恐怕真的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
思索间,阮清抬再次对上他冰冷的眸子,颤抖着声音道:“不,从阮清离开皇宫起,就是王爷的人了。”
谢熠储目光一滞,眼底染上一丝嘲讽,这小丫头,倒是个会攀炎附势的。
他冷笑着,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这双眼睛倒是生的好看,像平静的湖面倒映出了满天繁星,清澈、美好但很朦胧。
他心中一动,突然松手,阮清瞬间失去支撑,摔在地上,手肘猝不及防的磕在桌角上,疼痛刺激到泪泉,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给她安排一间房休息,今晚洗干净了送到本王房里来。”
这算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阮清揉着胳膊坐起身,转头看去,谢熠储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凉亭。
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阮清心头疑惑,洗干净了送去他房里是什么意思?
吃干抹净了再杀?
入夜。
弯月高挂,夜色微凉。
阮清梳洗干净,被精心打扮一番,换上府中嬷嬷准备的衣裳,便被人领去了昭阳殿,那是谢熠储的寝宫。
下人轻扣了三声殿门,不等里头的人回应,便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将阮清塞了进去。
昭阳殿很大,烛台上点着蜡烛,烛光摇曳,四周很亮,却没有一点声响,阮清甚至不能确定谢熠储是不是在里面。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阮清一咬牙,朝着殿内走去,脚下的木质地板“咯吱”作响。
她穿过层层轻纱幔帐,隔着纱幔,就见谢熠储闭着眼,斜靠在床榻上,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他满身的酒气,他手里端着酒壶,轻轻摇晃着,瞧着像是已经有些醉了。
“阮清参见王爷。”阮清低眸,乖巧的跪在地上。
谢熠储半靠在软榻上,双眸紧闭,一身黑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与白天相比,多了一丝慵懒。
他缓缓抬眸,目光肆意的打量着她,却并未让她起身。
默了片刻,谢熠储才道:“周国皇室呈帝姓,你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吧。”
阮清低着头,如实回答:“是,原是姓帝,月国统一周国,帝字与陛下相冲,便舍了帝姓,唤作阮清。”
明明曾是万人高不可攀的帝姬,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吃饭和睡觉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说来也是,如今九霄大陆呈三国鼎立之势,月国为首,可谓是力压其他两国。
谢瑾瑜这个人,生性霸道,还一身的疑心病,帝字在他眼里,自然只有他自己能配的上了,谢熠储没再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
“过来。”他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阮清没有犹豫,从地上起身走到床前,她垂着眼,尽量不去看他。
感受谢熠储肆意的眸光,阮清紧张的不禁咽了咽口水,深知跟前这个男人不像那些权贵那般好糊弄。
细算下来,阮清十七,他二十七,他们相差十岁,在谢熠储眼里,她明明只是个小姑娘,可不知为什么,谢熠储总觉得,她身上有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和稳重。
突然,谢熠储猛地拽住阮清的手,一个发力,阮清猝不及防的摔进了他的怀里,阮清眸光一沉,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几乎是他将阮清拽进怀里的同时,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刺穿窗户,从她身后划过,直直的插在了床头的木柜上。
阮清心头微凉,好险!
她身段柔软,撞进他怀里的瞬间,谢熠储身子一僵,心头竟破天荒的生了一丝怜爱之意。
不等她回过神,谢熠储便松开她从榻上起身,抽出挂在床边的佩剑的瞬间,黑衣杀手从窗外一涌而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谢熠储。
杀手一拥而上,同谢熠储打作一团,他们根本不是谢熠储的对手,几乎是被谢熠储完虐的状态,谢熠储一脚一个,手里的剑根本就用不上。
其中一人见势不妙,心头一横,抄起手里的剑冲向榻上的阮清。
阮清吓得瞳孔一缩,下意识转眸看向谢熠储求助,哪知谢熠储却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冷漠的回头看着她,纵使所有杀手都被他踹趴下了,他也没有要过来救她的意思。
眼见着面前的刀就要落下,阮清迅速翻身躲避,那人劈了个空,整个人扑在榻上。
阮清来不及思考,眸光一沉,手上运力,一掌劈在黑衣人的脖颈处,紧接着抬脚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那人踹下榻。
黑衣人几个翻滚摔在地上,竟挣扎着久久起不了身。
阮清惊魂未定,抬眸看去,就见谢熠储看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涩难懂。
恰逢此时,外头的崔玉带人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崔玉忙带着一众侍卫跪在地上:“王爷恕罪,属下救驾来迟。”
“处理干净。”
谢熠储没有脸色冷凝,将手里的剑扔给蒋徒,跨过一众杀手,站在阮清面前。
他身材高大健硕,周身自带一股王霸之气,让人忍不住心颤,阮清坐在软塌上,有片刻手足无措,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不由的往后缩了缩。
看着他冰冷的眼神,阮清下意识想逃,可她能逃到哪儿去呢?于是,只能强制镇定的咽了咽口水。
两人对视的功夫,崔玉便已经让人将一众杀手拖出去了。
外头传来关门的声音,谢熠储眸光幽暗,他猛地抓住阮清的脚踝,阮清瞳孔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拽到了身下。
谢熠储没有半分怜惜的意思,一手拽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床上,阮清下意识伸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身体。
他却凑近她,咬牙冷声道:“为了牵制本王,谢瑾瑜还真是舍得忍痛割爱呢。”
阮清无力的抓住他强壮的手臂,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的距离突然很近,近到阮清几乎能看清谢熠储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来的她略显惊恐的表情。
第3章 唯有斩断后路才能绝处逢生
阮清只觉得,自己的好像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这男人真的是喜怒无常,明明不久之前还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可现在就像是杀红了眼似得,这个眼神,强势的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
短暂的思索,看着有些失神的谢熠储,阮清颤抖着声音轻唤了声:“王、王爷……”
她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谢熠储掐住她脖子的大手猛地收紧,阮清瞳孔一滞,与白天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谢熠储原本以为,这小姑娘真像传言中那般柔弱不能自理,刚才那些杀手,若是把她杀了,倒是省的他自己动手了。
随着他手掌不断的收紧,阮清痛苦的挣扎着,可力量悬殊,与谢熠储而言,她用力挥手捶打不过是给他挠痒痒罢了。
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渐渐的眼前开始发黑。
怎么办?
她可不想死在这床上!
慌乱之下,她摸索着拔出头上的簪子,用力一刺,只听“噗嗤”一声,感觉到脖子上的手一松,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挣扎着滚下了床。
阮清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回过神来就见一滴血滴落在地板上,顺着血渍看上去,是谢熠储阴沉的表情和被她刺伤的手臂。
刚从窒息中缓过来,阮清只觉得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谢熠储拔出插入手臂的簪子扔在她面前。
看着带血的簪子,阮清头一低,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王爷饶命……”
谢熠储一挥衣袖坐在榻上,全然不顾还在流血的手臂,看着求生欲极强的阮清,他似乎忽然来了一丝兴趣,冷笑一声,道:“不想死?好,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如果本王觉得你说的有理,赏你不死。”
与谢熠储而言,他要的是宏图霸业,身边稀缺的是能人异士,他笃定像阮清这样华而不实的花瓶放在身边不仅容易被人利用,成为有心之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关键时候,还容易成为他致命的软肋。
阮清脑子飞速运转,只默了片刻,她道:“舞、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无一不精通,我了解官场黑暗,清楚朝堂纷争,如果要游走在达官贵人之间获取情报,没有人比我更加适合。”
阮清说的没错,以她这亡国帝姬的身份和姿色,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与她,她加上这两年,她没少游走在这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之间,她只需稍微用些手段,大大小小的情报自是手到擒来的。
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对他有些用处的地方。
谢熠储沉默不语,阮清心跳的厉害,抬眸间就见他脸色依旧冷漠,似乎没有丝毫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阮清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谢熠储显然不满意,他道:“就这些?”
阮清心头一紧,咬了咬牙道:“城主早有废王之心,他想独揽政权,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是他亲自指给王爷的,与薛家嫡女不同,王爷若是现在杀了我,此事,势必会成为城主手里的把柄。”
薛家那嫡女,是薛仁为了靠拢谢熠储,亲手送进来的,同谢瑾瑜关系不大,他杀不杀都碍不着谢瑾瑜什么事情。
但阮清确实谢瑾瑜亲自下的旨,如果阮清被谢熠储杀了,那就是藐视谢瑾瑜这个城主,谢瑾瑜完全有理由收了他手里的政权和兵权。
谢熠储眼眸微眯,他倒是差点忘了一点了,这么一说,这小丫头确实有点东西。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谢熠储冷冰冰的问。
阮清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回答:“知道。我说过,出了宫,阮清就是王爷的人了。”
刚才的话,虽是大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从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可眼下,为了保命,阮清自然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情此景,唯有斩断后路,才有可能绝处逢生。
谢熠储踌躇片刻,问:“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谢瑾瑜派来本王身边的细作?”
阮清慌乱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抬眸看向谢熠储,眸光坚定,她道:“阮清不敢隐瞒,城主确实有意纳阮清为妃,可我明白,我的身份,不会被皇室任何人接纳,若是得了妃位,势必会成为朝堂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拒绝了他,他为此恼怒,才将我送出来的。”
谢熠储将信将疑,先前确实听人说过,是阮清惹怒了谢瑾瑜,才被送出来的,本以为只是谢瑾瑜的让人放出来的谣言,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这么简单。
说起来,谢瑾瑜这个人,向来就这样,以前他什么都比不过谢熠储,阴差阳错继承王位之后,像是报复似得,任何不要的人或者东西,就往他手上扔。
谢熠储沉默着不说话,空旷的殿内,死寂一般可怕,阮清跪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他眸光深邃,让阮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要杀自己,以她现在的身手,恐怕是难以全身而退的。
“书柜旁的暗格里有药箱。”谢熠储嗓音低沉且冰冷,阮清一愣,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吗?
阮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谢熠储,就见他脸色有所缓和,她才瞬间如释重负。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走过去,将药箱找出来,回到谢熠储身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手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虽然过程磕磕盼盼,但好在效果不错,帮他包扎好伤口,她跪在谢熠储脚边,正暗暗松了口气,谢熠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他。
他皱着眉仔细端详了片刻,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提起来,扔在软塌上,随即欺身而上,阮清慌乱之余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王爷……”她一开口,就被谢熠储掐住脖子,她身子一僵,不敢挣扎。
看着她一脸惊恐的谢熠储,眼底竟染上一丝快意,他嗓音低沉的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心头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心乱如麻,谢熠储却突然抓住她的领口,只听“刺啦”一声,她只觉得胸口一凉,随着身上的轻纱被撕碎,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男人眼帘,阮清甚至能感觉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她下意识的伸手推他,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想推开他,可奈何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没办法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办到。
感觉到阮清的拒绝之意,谢熠储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掐住她脖子的手也松了松力道。
阮清无助的看着他,模样楚楚可怜。
不是说谢熠储不近女色,还有洁癖吗,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迫切、兴奋、邪恶,根本就不是传言中那样的。
谢熠储冷笑着,声音沙哑的道:“怎么?不愿意?刚才是谁说的,已经是本王的人了?”
第4章 想让她难堪?
阮清怔怔的看着他似乎已经充血的双眼,她说是他的人,是可以帮他做事的人,而不是这种意思,他这是故意曲解,想让她难堪的?
阮清正想着,谢熠储却突然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他起身下了床,声音冷漠的道:“本王向来不喜强人所难,你既不愿,那就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有些沙哑以外,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着这个决绝的背影,阮清心头又是一沉,虽然谢熠储不说,但她知道,自己今晚要是走出这个门,日后在摄政王府的日子将苦不堪言。
谢熠储背对着床榻,站在桌前喝水,没有立刻赶她出去,他在等她考虑。
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在王府里自生自灭,还是跟着他,旁的不说,就算没有名分,只要谢熠储宠爱她,无论是王府内外,都没人敢动她。
阮清明白谢熠储的算盘,就像她说的,谢瑾瑜送她来,就是知道谢熠储一定会因为他们兄弟两的争斗而心有不满,从而杀了他送来摄政王府的人。
阮清如果死在谢熠储手上,谢瑾瑜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以不敬之罪收了谢熠储的兵权,如果阮清今晚全身而退,那日后就会成为谢瑾瑜的安插在摄政王府的眼线,只要其中一方要她死,她就活不了。
正如人们所说,周国已经亡了,她也不是什么帝姬了,左右都难逃一死,她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有力的靠山,确保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极短暂的踌躇之后,阮清讪讪的下了床。
似乎听到动静,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头也不回的打算出去。
阮清匆忙起身上前,一手护着自己被撕破的衣服,一手抓住他的袖子。
谢熠储轻笑一声:“想清楚了?”
虽然眼前的男人凶狠霸道,但现在而言,阮清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走到谢熠储跟前,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抬眸就正好对上他轻蔑的眼神。
虽然是嚣张蛮横了一点,但论长相和身份,她也不算委屈。
想着,阮清心下一横,扑进男人怀里,努力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身上的衣服滑落,只剩下白色的裹胸。
这般生涩的吻技,让谢熠储愣了愣,柔软的身子撞进他的怀里,他一手抚上她的腰肢,头一抬,躲开了她的唇。
阮清羞红了脸,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她拒绝他不乐意,她主动他也不乐意,反正她越来越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了。
阮清正疑惑,谢熠储突然捏着她的下巴,眼神嘲讽的看着她,轻笑道:“没经验?”
阮清一愣,羞涩的别开眼。
废话!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有经验!
谢熠储眸光复杂,突然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榻,将她放在床上,炽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直到阮清快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却始终停留在她的唇上。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不稳,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阮清的脑子里乱做一团,连手都无措的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谢熠储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却意外的感觉到一丝湿润,他忍耐着,勉强从支起身子看她。
“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阮清咬牙沉默片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谢熠储眸光幽暗,双眼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阮清泪眼婆娑,抬眼就撞上他冰冷猩红的眸子,她吓得瞳孔一滞,立刻止住了声音,就听他咬牙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忍着。”
一夜无眠后……
阮清醒来时,已经是日晒三竿了,身边的谢熠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眼角红红的,躺在床上像一滩烂泥一般一动不动,看着价值不菲的床顶有些出神。
直到空白的脑子涌上昨晚那羞耻的记忆,谢熠储倒是不像白天看起来那么凶……
光是想着,她都觉得脸颊滚烫,下意识想蜷缩起身子,可只是刚动了动,浑身的肌肉就瞬间被唤醒一般疼的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外头听见动静的丫鬟赶忙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府里的掌事太监和盛和公公。
见有人进来,阮清裹着床上的毯子勉强坐起身来。
和盛一脸笑意的候在床边,连声道:“姑娘真是好福气,今早王爷离开寝殿时,还特意吩咐了不要打扰姑娘休息,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待遇啊。”
听着和盛的话,阮清并不觉得高兴,她知道,谢熠储对她的宠爱源于他想借此膈应谢瑾瑜。
毕竟阮清是谢瑾瑜钦点送来摄政王府的,如果谢熠储对她倍加宠爱,而她对谢熠储百依百顺,只要违背谢瑾瑜的初念,就能让他心里不痛快。
虽然不太可能,但若是能让他狗急跳墙,自然最合谢熠储的心意。
阮清冲着和盛笑了笑,没有言语,和盛点点头,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丫鬟便端上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汤药散发着一阵难闻的味道,阮清拧了拧眉。
抬眼却见和盛看着她,满眼期许的样子,阮清又瞥了一眼丫鬟手上的汤药,问他:“这是什么?”
和盛一脸笑意,说话始终客气:“自然是避子汤啊,姑娘,看得出王爷是宠爱您,但这规矩不能没有,您说是吧。”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说来也是,她没名没分,与众人而言,能得到谢熠储的宠爱就是烧了高香了,怀上他的孩子,她还没那个资格。
事实上,阮清也并不想,她和谢熠储本来也只是各取所需,谈不上感情,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于她而言,反而是个累赘。
她没有犹豫,端起丫鬟递过来的避子汤一饮而尽,苦涩味让她有些难以下咽,但还是强忍着一滴也没有剩下。
看着空空的药碗,和盛满意的点了点头,招呼了身旁的丫鬟一声:“王爷快回来了,你们几个,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是。”
随着丫鬟们的应答声,和盛便退出了寝殿。
丫鬟早早的就备好了给阮清沐浴的水,直到泡在热水里的那一刻,阮清才觉得身上的酸痛稍稍有错缓解。
沐浴完,丫鬟送来衣物,站在屏风外,轻声道:“姑娘,王爷回来了,说让您梳妆好就随和公公去趟大殿,今日有贵客来访。”
贵客?
阮清眸光微凝,据说谢熠储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能让谢熠储作为贵客来款待的人啊。
思量片刻,阮清轻声答了句:“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的。”
丫鬟领了命,便退出了房间。
常青殿。
和盛领着阮清从长廊一路往大殿的方向过去,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阵急躁的琴声,是从大殿内传出来的。
靠近些,就见抚琴的人是个瞧着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阮清走进殿内,她正好一曲作罢。
第5章 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
“参见王爷。”阮清福了福身,站在原地。
身旁的姑娘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一时半会儿像是愣了神。
这小姑娘她见过,据说是谢熠储生母娘家弟弟的独女,先城主亲封的晴安郡主,名唤单颜夕,听说是个刁钻跋扈的主。
不过,谢熠储对这个表妹可谓是百般纵容的,想来是因为他生母的缘由,所以,在谢熠储这儿,单颜夕好像确实算得上是贵客。
谢熠储坐在主位上,轻轻点了点头,一旁的和盛便自发介绍起来。
“阮姑娘,这位,是晴安郡主,”和盛道:“您应当见过的。”
阮清点点头,朝她福了福身:“郡主。”
单颜夕却垂了垂眼帘,眸光一转看向台上的谢熠储,没有丝毫要搭理阮清的意思,她扬起笑脸道:“王爷表哥,我弹得怎么样?”
谢熠储放下手里的茶杯,回答;“自然是好的。”
“那同她比呢?”单颜夕抬手指向阮清,道:“我听说,自她来了月城,月城的琴师都自发感觉技不如人,表哥你也觉得她很厉害吗?”
谢熠储没有搭话,只转眸看向垂着眸站在原地的阮清,默了片刻,他起身道:“你是金枝玉叶,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正说着,崔玉从殿外进来。
“殿下,”崔玉拱手道:“百里公子求见。”
谢熠储点头准备离开,临走,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道;“小丫头一时兴起,想学琴,你随便教些什么便是。”
“是,王爷。”阮清颔首应答,谢熠储便同崔玉一道离开了大殿。
顿时,殿内便就只剩下了阮清跟单颜夕。
“郡主想学什么?”阮清问。
单颜夕坐在琴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笑一声,答非所问的道:“你运气还真是不差呢,听说昨晚我表哥留你在昭阳殿过夜了?这倒是头一次,往日里,别说过夜了,能进昭阳殿的人都是屈指可数的。”
听着她并不友善的语气,阮清心头了然,这哪里是来学琴的,这分明是等着给她下马威呢。
想来也是,像单颜夕这样的身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算是不用她教,单家或者谢熠储应该会给她找更加合适的夫子教学才是。
她知道,谢熠储留她在昭阳殿的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一定会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找麻烦的人向来多的是爱而不得的吧,但她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
阮清坦然的笑笑,并不在意,她道:“所以呢?郡主想说什么?”
单颜夕眼眸微眯,冷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表哥打破成规,你倒是没叫本郡主失望,不过,我得提醒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可别一时昏了脑袋亲手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说罢,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满是嘲讽与挑衅的看着阮清。
阮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小姑娘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想的倒是挺多,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可她说的那些话,根本就重伤不了阮清,与阮清而言,现在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摄政王府,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阮清轻笑一声,只问道:“所以,您还学琴吗?”
她现在只关心这一件事,毕竟这是谢熠储交给自己的事,若是不教,回头这小丫头去谢熠储面前告她一状,按照谢熠储的脾气,就够她受了,可如果是单颜夕自己拒绝的,那她就不用怕了。
瞧着单颜夕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很讨厌她了,如此心高气傲,断不会跟她学什么了。
果然,听阮清这么问,她脸色一沉,道:“就凭你,也想教本郡主弹琴?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
谢熠储不在这儿,单颜夕倒是一点不客气,一个愣头青罢了,阮清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淡然的一笑,道:“我知道了,那您自己玩儿吧。”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可身为月城最受宠的小郡主,还没人敢这般无视她呢,面对阮清冷淡的态度,她自是极为不满的。
“你站住。”见她要走,单颜夕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阮清身前,道:“我都这么瞧不起你了,你都不生气?你好歹也曾是帝姬,怎么连一丁点帝姬傲气都没有?”
傲气?国破家亡,那玩意儿该有的时候有不该有的时候绝不能有。
阮清依旧浅笑着,回答:“郡主您也说了,那是曾经,我现在,只是摄政王府的乐师,仅此而已。”
单颜夕看着她,有片刻愣神,说真的,她虽年纪不大,但是单家是做生意的,路子遍布整个九霄。
她怎么说也是跟着家里人走南闯北过的,见过的人不多,但也不在少数,像阮清这般清心寡欲的,除了普渡寺的明界大师以外,怕是难找出第三个了。
一时间单颜夕有些哑口无言,她几番欲言又止,还想找茬,但左思右想,却又挑不出毛病来。
见她不说话,阮清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朗了,她微微弯腰,靠近单颜夕跟前,轻声道:“你这么在意我,不会是嫉妒我能在昭阳殿过夜,而你,只能叫他表哥吧?”
“你……”像是被一语戳中了心事,单颜夕惊讶之余,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匆忙后退几步,自觉的与阮清拉开距离,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自己隐藏了十多年的小心思,竟被阮清一语道破。
短暂的沉默之后,单颜夕咬着牙,猛地转头,恶狠狠的瞪着阮清,像是要将她活剥了似得,阮清却只是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而后垂下了眼帘。
“你叫阮清是吧,我记住你了。”单颜夕恶狠狠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气冲冲的跑出了大殿。
阮清神色淡然,看来是被她猜中了。
阮清出去的时候,就只瞧见和盛站在外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看着单颜夕消失的方向,她解释道:“郡主说,家里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
和盛闻言,才微微松了口气,要是开罪了这小魔王,他们这帮下人可是有的受了……
单颜夕离开后,和盛就领着阮清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直到晚上,都不见谢熠储来,大概是还在忙吧。
夜深人静。
阮清坐在窗前,想着白天的事情,伺候阮清的小丫鬟玉殊端着洗漱用的水进门。
“姑娘,夜深了,早些歇下吧。”玉殊道:“今晚王爷应该不会来了,这会儿还同百里公子在云松阁议事呢。”
阮清落在书页上的眸光微闪,心里有了盘算,玉殊口中的百里公子,名唤百里青,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万里楼现任楼主,靠买卖各方情报而纵横江湖。
“我知道了,”阮清若无其事的翻动着手里的书页,只淡淡的道:“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睡。”
玉殊将东西放在架子上,福了福身才转身出去了。
房门合上的瞬间,阮清眸光微寒,她放下手里的书,将门拴上,换上夜行衣,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6章 夜探
弯月高挂,夜色如凉。
云松阁。
阮清一袭黑衣蒙面,躲开巡逻队以及暗卫的视线,落在墙角的窗户旁,隐约能听见交谈的声音。
透过虚掩着的窗户,正好可以看见谢熠储坐在案桌前,身边的男人一身白衣,满身的江湖气,不似朝中人,应该就是百里青了。
屋内灯火摇曳,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谈事。
“还有一件事。”百里青道:“坊间传言,近几日,有不少江湖浪客死于二十四琴刃之下,王爷可有耳闻?”
谢熠储眸光微沉:“嗯。”
百里青语气一顿,接着道:“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但要说真正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唯有这二十四琴刃。”
“此前,就听说二十四琴刃对修行者要求极高,本来已经失传了,如今重现江湖,怕是又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谢熠储闻言,也重重的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道:“江湖七绝技,哪一个现世,不会引人争抢?鹿死谁手,自是各凭本事。”
窗外,阮清拧了拧眉,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无论朝廷还是江湖,素来有得二十四琴刃者得天下一说,这月城之中朝野动荡,试问谁不想捷足先登?更别说,像谢熠储这样志在天下的人了。
百里青是情报高手,他为谢熠储效力,也许不止是二十四琴刃,七绝技谢熠储可能一个也不会放过,万里楼的千机阵便是其一。
“王爷,”百里青思虑片刻,才道:“此事,我已经在让人着手调查了,不过,有一个人挺值得在意的,花满楼的老鸨,玉小娘。”
百里青的话再次吸引了阮清的注意力,本来打算离开的阮清又停住了脚,她眸光微沉,就听谢熠储道:“此话怎讲?”
“据我得到的消息而言,这个玉小娘,是几年前才来月城的。”百里青解释道:“很神秘,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可是她的琴技可以说是十里八乡无人能及的。”
玉小娘?
虽然改了名字,但阮清觉得,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她的师傅孔玉,本是江湖上人人敬而远之的二十四琴刃传人,也是她额娘身边的陪嫁丫鬟,自幼便照顾她,可自她额娘死后,师傅就不见了踪迹,她苦寻数年,才终于找到蛛丝马迹,得知她在月城。
周国灭亡,她本可以跟着幸存余党逃之夭夭,可是,为了找到师傅,她选择跟着月军来皇城,藏拙两年,凭着曾经九霄大陆第一帝姬的噱头,游刃有余的游走在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之间获取情报。
阮清想着,有片刻失神,突然屋内的谢熠储眸光一沉,抬眼间便看见了窗上的人影,他掌心运力,猛地将手里的杯子掷出去。
只听“咻”的一声,阮清下意识的闪躲,就见一个茶杯直接穿过纸窗,摔在地上,瞬间破碎。
不好!被发现了!
阮清心头一沉,急忙转身离开,可一转身,谢熠储已经站在了身后。
好快!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下意识后退两步,同他拉开安全距离,来不多想,她手腕一转,扔出事先准备好的银针,趁他闪躲的空档,她脚下运力想离开。
谁知谢熠储早有预料,阮清飞身上了房顶,谢熠储也跟着一跃而上,正好挡住了阮清的去路。
糟了!
阮清心中微凉,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自己并不是谢熠储的对手。
“你是谁?”
谢熠储眼眸微眯,眸光阴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人,眼前瘦小的人,总觉得很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他谢熠储手段没有人不知道,竟然还真有人敢夜闯摄政王府,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两人在房顶对峙,房顶下,已经占满了手持火把的侍卫,加上暗处的暗卫,可谓是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阮清不说话,她不能出声,若是被听出来,那同样得玩儿完。
想着,谢熠储已经朝她逼近。
阮清心头一狠,掌心运力,藏在袖中的琴弦瞬间被内力催动盘绕在她的手腕处,在谢熠储靠近之时,用力一挥,锋利的琴刃从他脸颊旁划过,瞬间斩断他额前的碎发。
“王爷!是二十四琴刃!!”
底下的院子内,传来百里青有些惊喜的声音,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谢熠储眸光微沉,阮清将自己手里的琴刃掷出,趁着谢熠储闪躲的空档,飞身到另一处屋顶,转身之际,一把长剑自黑暗中刺出,阮清急忙朝后退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熠储掌心运力,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朝她扔过去,只听“咣”的一声,剑瞬间被瓦片折断,黑影猛地收了手里的剑,阮清找准机会迅速跳过房顶,落在地上,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院子内的侍卫本想追过去,但谢熠储却抬手制止,自己跟了上去……
从窗户回到房间,阮清刚换下夜行衣,还没缓过神,就听外头响起玉殊的声音:“王爷,姑娘已经睡下了。”
阮清心头微沉,是谢熠储来了,这么快?
她来不及多想,翻身上床,刚裹上被子,门就被一脚踢开了,阮清吓得不知所措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谢熠储带着崔玉走进屋内,凌冽的目光四处打量着,最后在床前站定,也不说话,只是眸光淡漠的看着她。
刚才他追着黑衣人明明是朝着这边过来了,可刚接近这个院子,黑衣人就不见了,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崔玉上前,试探般问:“这么晚了,姑娘还未歇下?”
阮清怯生生的看着谢熠储摇了摇头,谢熠储迈步逐渐靠近,脚上的皮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似乎落在了阮清的心弦上,阮清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护的密不透风。
可谢熠储不管这么多,他伸手就要抓住被子就要掀,阮清心头一紧,也死死的抓住被子,可怜兮兮的出声道:“王爷……”
谢熠储抬眸,两人四目相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面露凶光的看着她,阮清只觉得心头发颤,只能讪讪的松了手。
谢熠储猛地掀开被子,阮清浑身一颤,下意识缩成一团,就见被子里的阮清,穿着单薄,白皙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众人同时愣了片刻,一旁的崔玉识趣的冲着玉殊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了出去。
谢熠储眸光幽暗,看着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头竟破天荒的闪过一丝愧疚。
看她裹得严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阮清就是刚才那个黑衣人,可掀开被子,眼前这个双眼微红,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飞檐走壁的。
阮清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谢熠储的脸色,见他别过脸,阮清才慌忙将被子拉过来。
房门紧闭,四周安静极了,气氛逐渐有些尴尬,谢熠储打量着房内的摆设,似乎在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想着床底下的夜行衣,阮清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万一被发现,可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7章 出府
阮清暗地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挤出两滴眼泪,缩在被子里微微的抽泣着。
听到动静的谢熠储回过头,就见她怯生生的盯着他,心头不禁划过一丝不忍。
“……”片刻的犹豫之后,谢熠储只冷声道:“休息吧。”
他转身出了房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外面也逐渐没了声音,阮清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赶忙下床处理床底下的夜行衣……
翌日清晨。
阮清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心里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心狠手辣的人她不是没见过,曾经的周帝,是令整个九霄大陆闻风丧胆的暴君,她一样在他身边生活了十七年。
没什么好怕的,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
许是想的太入神,恰好此时外头有人推门,阮清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才知道,原来只是玉殊带人进来给她送早膳。
丫鬟小厮将吃食放在桌上,玉殊提醒道:“姑娘梳妆好,就过来用些吃食吧。”
“是。”阮清微微颔首,在玉殊即将出去的时候将她叫住,她问:“王爷呢?”
“城主召见,王爷一大早就进宫了。”玉殊说着,便退出了房间。
谢熠储不在王府,她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花满楼。
想着,她迅速梳妆好换上衣服,就从后门出了王府。
皇城的街道,车水马龙,阮清寻着地址过来,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青楼,耳边萦绕着姑娘们娇滴滴的叫客声,阮清有些犯了难。
她早该想到,花满楼是个青楼,她就算能找到,也不一定能进得去,更别说找到玉小娘了。
正犹豫着,一转头,却见人群中赫然出现一道黑影,是谢熠储。
他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周身仿佛自带蔑视众生的气场,让他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不是去皇宫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可不能被他看见,来不及多想,慌乱之下,她赶忙一头扎进了一旁的小巷子暂时躲避。
崔玉跟在他的身边,途径阮清藏身的小巷,谢熠储不禁停了停脚,转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废弃小巷。
“王爷?”见他突然停下来,崔玉有些疑惑:“我们还去尚书府吗?”
他眸光微沉,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吗?他总觉得,刚才好像看见了阮清,就站在青楼前。
可一眨眼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这个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巷子内,无数粉尘在阳光下飞舞着。
谢熠储收了心思,道:“先回一趟王府。”
摄政王府。
阮清抄近道,快一步回了王府内,她急匆匆的回去房间,刚将怀里的东西放下,外头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玉殊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阮清正坐在桌前看书,玉殊上前,道:“姑娘,王爷回来了,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好。”阮清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跟着玉殊一道去了大殿。
她才刚回来,谢熠储就到了?竟然这么快,不会看见自己了吧?
阮清想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常青殿内。
阮清到的时候,谢熠储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若有所思的样子。
阮清走进殿内,规矩的福了福身:“王爷。”
谢熠储淡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
四周鸦雀无声,默了片刻,谢熠储动了动手指,一旁伺候的丫鬟便转身才离开了大殿。
“过来。”
谢熠储说着,依旧是冷漠且命令的语气。
阮清不敢反抗,只得起身乖乖的走到他跟前,却是不敢离的太近。
瞧着她如履薄冰的样子,谢熠储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默了片刻,却只是抬手摘去阮清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一小片枯树叶。
看着谢熠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从她身上摘下来的枯叶,阮清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定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在哪儿粘上的,她竟然不知道。
谢熠储看着手里的枯叶,眼神逐渐变得狠戾,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突然,殿内突然想起崔玉的声音:“王爷,我们该去尚书府了。”
阮清回过神来时,就见崔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殿中。
谢熠储挥了挥手,示意让崔玉到殿外等。
阮清低着头不看他,沉默片刻,谢熠储却起身,迈步朝她逼近,浑身的凌冽之气让阮清心头微沉,身子不经往后退去。
谢熠储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阮清抬眸瞄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和不解。
突然,脚下一个不注意,险些踩空,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搂住腰,阮清不受控制的撞进他的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谢熠储横抱了起来。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谢熠储将她放在一旁的桌上,双手分别放在她的两侧,将她禁锢在双臂之间,慌乱之间,阮清一挥手,就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上。
她却顾不上那么多,因为,此刻两人的距离及近,阮清平视的时候,正好是他的胸口,谢熠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阮清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她心口微颤。
谢熠储冷声道:“在房里,等本王回来。”
那眼神,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似乎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就会将她活剐了似得。
不等阮清反应,谢熠储已经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阮清知道,若是让谢熠储知道自己出去的目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阮清坐在桌上,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子……
良久,阮清才缓过神来,摇摇晃晃的离开大殿。
外头等着的玉殊忙上前将她搀住,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姑娘,您没事吧?”
阮清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玉殊也不由的有些担心。
阮清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玉殊扶着阮清回了屋子。
等阮清稍稍缓过神来,玉殊才递上一封信,道:“姑娘,这是晴安郡主让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你的。”
阮清瞥了一眼,单颜夕送来的,最多就是威胁恐吓她的话,不足为惧,眼下最让她担心的是今天自己出府去花满楼的事情,如果让谢熠储知道了,后果恐不堪设想。
是夜,万籁俱静。
屋内,水雾弥漫,阮清衣服褪了一半,只听“嘭”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了。
她心头一惊,忙将衣服拉上,回头就见站在身后的正是谢熠储。
屋内运水的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对上他冰冷的眸子,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她阮清愣了片刻,随即忙跪了下来:“王爷。”
谢熠储只挥了挥手,屋内的丫鬟便立刻会意,忙不迭的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谢熠储和跪在地上的阮清,四周安静极了,谢熠储没有说话,也不叫她起身,而是缓步走进了屋内。
谢熠储挥袖坐在软榻上,熟悉的口吻道:“过来。”
阮清起身乖乖的走到他跟前,他长臂一伸,将她猛地拽进怀里。
第8章 威胁,失宠
她身子软软的,腰肢纤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并且将她稳稳地禁锢在自己怀里,看她挣扎不开的羞红了脸的样子,他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别看这小姑娘瞧着柔弱不能自理,好像但凡有些力气的人都能欺负她,但若是真的急眼了,咬起人来还挺狠。
阮清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却猝不及防被谢熠储尽收眼底。
她竟然敢瞪他?!
谢熠储眸光微闪,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坐在他身上,对上他冰冷的眸子,她又心惊的垂下眼帘。
阮清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这点力气对这男人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男人强硬的态度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今天去哪儿了?”谢熠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嗓音低沉。
那时他虽没有看清楚,但在大殿上,她裙摆上沾到的黄泥,确实是只有那废弃的小巷子里才有的。
所以他笃定,他看见的就是阮清。
阮清心头一惊,试图掩饰:“没、没有去哪儿……”
谢熠储眸光微沉,大手滑到她纤细的脖颈,一把握住,这瞬间唤起了那晚让她窒息的记忆。
他声音轻柔,眼底冰冷,他道:“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不喜欢说谎的人。”
阮清沉默着,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到掐住她脖子的大手逐渐收紧。
阮清颤抖着声音道:“我、我去街上了。”
见她说了实话,谢熠储才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接着问:“去做什么?”
阮清眼神闪躲,她眼眶微红,颤颤巍巍的道:“去买胭脂了。”
谢熠储沉默的看着她,眸光又是寒了寒,显然是不相信的,阮清抬眼,红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带着哭腔的嗓音听着让人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她道:“是真的,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唤和公公来问,我今早走的时候有知会他,他允了我才去的。”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谢熠储看着她瑟瑟发抖的小身板,心头竟稍有片刻无措,看她的眼神也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
见他不说话,阮清抬手指了指不远的梳妆台,道:“就是那盒胭脂。”
她弱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内显得那样苍白无助,谢熠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个崭新的脂粉盒子。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
谢熠储若有所思,房间内安静极了,只有阮清极力隐忍的小声抽泣的声音。
他若有所思,看她哭总觉得心绪复杂,他回过头,大手轻抚她的脸颊,帮她拭去脸上的泪花,忍不住出声道:“不许哭。”
这强势的语气,不管怎么听也不像是安慰的话。
阮清咬唇强忍着声音,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流的更加厉害了。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又沉了沉,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儿,谢熠储心口微颤,他一个翻身将她放在软塌上。
阮清一愣,连忙止住了哭声,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以及被泪水沾湿的睫毛,谢熠储喉结滚动,心头莫名的燥热,低头急躁的吻上她的唇,像是惩罚一般,阮清疼的想推开他,可双手却被谢熠储一只手扣在了头顶。
直到两人的嘴里都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阮清也没力气挣扎了,谢熠储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两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谢熠储松开她的双手,一手捏住她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许再私自出府,如果被本王发现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说罢,他眸光深沉的看了阮清一眼,便拂袖而去。
谢熠储走出房门,阮清渐渐收住哭声,眸中的惊恐逐渐被狠戾所取代。
好在离开王府之前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以防这样的情况出现,索性是有惊无险。
她劫后余生般瘫软在软塌上,看着屋顶,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谢熠储离开后,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出现过,阮清倒是乐个清闲,祈祷着他千万别来。
可她毕竟只是个乐师,凡事还是得仰仗谢熠储做主的。
这天,接近晌午时分,阮清正坐在窗前喝茶休息,掌事的老嬷嬷便带着一众丫鬟进门,丫鬟手里端着几个馒头和一碟子咸菜。
老嬷嬷在阮清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冷笑与嘲讽。
她递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丫鬟,就见身后的丫鬟很是嚣张的将手里的馒头和咸菜随手扔在桌上。
老嬷嬷道:“吃吧。”
阮清手里握着杯子,抬眸轻轻瞥了一眼桌上的馒头,回了句:“吃不下。”
老嬷嬷不削的眼神看着阮清,她弯了弯腰,佯装客气的接着说:“姑娘,您别怪老奴多嘴,有的吃就不错了,就别挑三拣四的了,咱们这些奴才,平日里为了这几个馒头可是争的头破血流呢,您这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阮清轻抿一口手里的茶水,冷笑着,声音极轻却也极冷漠,她道:“嬷嬷说笑了,这里好歹是摄政王府,不至于连几个馒头都没有吧,您这般说辞,倒像是在责怪王爷苛待了大伙。”
“你……”老嬷嬷一听这话,只觉得背脊一凉,冷汗直冒,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传到谢熠储的耳朵里,那才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许是这话激怒了她,她忙直起腰,嘴里碎碎念着心里话:“阿弥陀佛,这话可不是老奴讲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也不瞧瞧自己什么东西,你自个儿得罪了王爷,连累大伙不好过,还想吃好的,可把你美着了,还当自己是万人吹捧的公主呢?”
听着这刺耳的话,也不知道是谁牙尖嘴利,连一旁的玉殊都看不下去了,玉殊上前,替她争辩道:“如嬷嬷,姑娘如今是不比以前尊贵了,可好歹是王爷的座上宾,是陛下亲自命人送来的,你如此,不怕陛下和王爷怪罪吗!”
如嬷嬷撇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傲气的很,摄政王同皇帝貌合神离是聪明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她自然明白谢熠储不会善待谢瑾瑜送来的人的。
如嬷嬷厉声道:“有你什么事!少拿陛下和王爷压我!再吵,就拉出去掌嘴!”
玉殊看着她,眼底不满,却不敢再吱声。
阮清手里捏着杯子,本想摔个杯子立立威风,可刚将杯子拿起来,余光所及,便瞥见一抹黑影。
她知道,谢熠储来了。
阮清沉了沉眸,强忍着心口的怒火,谢熠储这般强势,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当着他的面发火,定会让他觉得她并不软弱。
如果她不再是人人可欺的娇弱帝姬,按照谢熠储的脾气,日后怕是再难在他哪里讨着什么好处。
阮清思虑片刻,又讪讪的将杯子放下了。
老嬷嬷和一众丫鬟背对着门口,完全不知情,她瞧着阮清没有动作,以为阮清被她吓着了,她撇了一眼桌上的馒头,更加嚣张了。
第9章 王爷,您克制一点
老嬷嬷冷笑一声,骂道:“牙尖嘴利的东西,迟早把你那满口牙都给拔了!不吃是吧,好,那你今晚就什么都别吃了!都给我撤走!”
刚才将馒头咸菜扔过来的丫鬟上前,手脚麻利的端起东西就要同老嬷嬷离开。
两人一转身,心顿时都快沉到肚脐眼儿了,许是条件反射,她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那丫鬟手一抖,馒头咸菜落了一地,其中一个馒头还滚到了谢熠储的脚边。
“参……参、参见王爷!”
两人顿时犹如大难临头一般,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她们并不知道谢熠储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哪些话。
谢熠储的脸色很难看,地上的两人瑟瑟发抖,大气儿都不敢出,阮清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朝着他福了福身:“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看她,只是眸光冷冽的盯着地上的老嬷嬷和丫鬟,这几天他没再找阮清,猜测按照这些人的德行,估摸着是不会给她好脸色。
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就想着过来瞧瞧,没曾想,让他撞了个正着。
他猛地挥手,袖口“啪”的一声抽在老嬷嬷的脸上,老嬷嬷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这一下太过突然,吓得一旁的阮清都不经浑身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熠储会这么生气。
谢熠储眸光微寒,冷声道:“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欺负了?谁给的狗胆?”
谢熠储的声音很轻,但听上去却让莫名人背脊发凉。
身为摄政王,想来是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的。
“王……王爷饶命啊!我们……我们没有欺负她!真的没有!”
老嬷嬷满眼惊恐顾不上高高肿起的脸颊,趴在地上极力的解释着,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却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谢熠储上前,一脚踩在老嬷嬷的手上,老嬷嬷疼的不敢叫唤,紧紧的咬着牙,一旁的小丫鬟已经吓得变了脸色,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瞥了一眼脚边不远处的馒头,道:“吃了。”
老嬷嬷不敢反抗,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馒头就往嘴里塞,脸色涨得通红也不敢停下来。
谢熠储冷笑道:“刚才是谁说要拔牙的?”
一听这话,老嬷嬷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谢熠储,嘴里塞满了硬邦邦的馒头,让她只能发出些许呜咽声。
谢熠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只将踩在她手上的脚挪开,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来人。”谢熠储冷声道:“带她下去拔牙,顺便把舌头也割了,话这么多,听的本王心烦。”
说罢,两侍卫上前,架着口齿不清的老嬷嬷就给拖出去了。
谢熠储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丫鬟,丫鬟已经吓得大汗淋漓,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她惊恐的看着谢熠储,想说求饶的话,但却因为太害怕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啧~”谢熠眸光沉了沉,轻笑道:“长得倒是不难看。”
丫鬟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她爬到谢熠储的脚边,颤巍巍的道:“王爷……奴婢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都是老嬷嬷的主意,奴婢做不了主的,王爷您知道的,奴婢愿意伺候王爷,奴婢愿意的……求王爷给条生路……”
说着,丫鬟鼓起勇气上前,想抓谢熠储的衣角,却被谢熠储后退一步躲开了。
众所周知,他们家王爷是有洁癖的,从不与人有过度亲密的接触,阮清算是个例外了。
谢熠储抬了抬手,只道:“将她拖下去,贬为军妓,犒赏三军将士。”
“是!”身后进门的侍卫拱手应答,便架着地上的丫鬟往门外拖了过去。
“王爷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耳边充斥着丫鬟的悲凉哀嚎声,由近到远,直到完全消失,这样的命运可谓是比直接杀了她还可怕。
阮清不禁皱了皱眉,她不是想为丫鬟讲话,只是有些许感叹,这般生死不由己的处境,相比之下,她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如履薄冰,惶惶度日,稍有一个不谨慎,直接身首异处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好在自己刚才没有莽撞行事,这不失为又是一个警钟。
在这偌大的摄政王府中,始终是以谢熠储为首的,她再强势,终究也是要依附谢熠储才能在这王府中站稳脚的。
阮清想着,死寂一般的屋内响起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谢熠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眉头紧蹙,眸光深沉的看着地上跪着的阮清,挥了挥手,身后的玉殊便识趣的起身出了门。
不过几日不见,她瞧着倒是消瘦了不少。
看着他伸过来的大手,阮清小心翼翼的搭上,谢熠储将她扶起,她看他的眼神充满感激与欣喜,却又夹杂着一丝怯懦。
她轻声道:“王爷可还生我的气?”
其实不用问,阮清也知道,谢熠储既然肯再来,就说明已经没将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了,阮清主动提起,是想让谢熠储知道她其实很在意他的想法。
似乎没想到阮清会有这么一问,谢熠储也是愣了愣神。
她私自出府,起先他确实挺生气的,但想来那时他并不在王府,他不在府中,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和盛说了算,出府之前,她也事先跟和盛说过了,这样想着,他好像也就没那么生气了,但前几天也确实忙着追查二十四琴刃的事情没时间过来。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抬手想牵阮清的手,可伸过去的时候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着她的手,朝着屋内走去,坐在软榻上,将阮清揽入怀里。
这次,阮清没有表现出抗拒,而是温顺的像只兔子一样依偎在他怀里,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任由他搂着,谢熠储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
本来也没在生气了,她今日又这般乖巧,倒是谢熠储有些心疼起来。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道:“若是本王还生气,怎么办?”
阮清咬唇别开眼,她讪讪的道:“我、我不知道。”
这不摆明了想随便拿捏她吗,反正什么都给他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两次。
果然,谢熠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软塌上,伸手解开她腰间的系带,阮清忙摁住他的手,委屈巴巴的道:“王爷,现在是白天啊……”
谢熠储眸光深沉,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他反握住阮清的手腕,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
看着她怯生生又带着一丝娇羞的眼神,谢熠储呼吸渐重,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阮清想挣扎,但双手被他扣在了头顶,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谢熠储粗重的喘息声。
自两人有过一夜后,每每想起她,谢熠储都有些难以自拔,他曾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在她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谢熠储双眼逐渐充血,眸光复杂,脸颊微红,可奈何阮清看不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捂住她的眼睛,也许是不想她看见自己这副不能自控的模样吧。
第10章 别怕,不把你怎么样
屋内安静极了,许是看不见,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
阮清听着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平复下来,下一刻,她的手和眼睛就被松开了。
阮清缓过神来的时候,就见谢熠储背对着她,站在厅内,周身的戾气骇人,阮清不敢吱声。
谢熠储本来没说还说什么,迈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过去,可突然,还未走出房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阮清心头微颤,抬眸看过去,谢熠储依旧背对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已然平静下来的谢熠储道:“半个月后的中秋宫宴,你陪本王去。”
听着他的话,阮清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谢熠储转头看向阮清,他眸光微沉,冷冽的眸子想在说:本王只是给你打声招呼,并不是再和你商量。
谢熠储冷声道:“有问题?”
阮清闻言,忙回过神来,垂眸回答:“没有。”
谢熠储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为了半个月后的中秋宫宴,谢熠储特意为她定制了衣裙,雪白的蚕丝裙,是世间少有的。
七天后,衣服送来,阮清都惊住了,脸一旁的玉殊都忍不住感叹:“这般待遇,怕是侯府嫡出的小姐都不曾有的吧。”
她虽曾是帝姬,可亡了国的帝姬,别说是侯府嫡出的小姐了,就是歌姬戏子,也可以比她金贵。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垂着眸若有所思,手里摸着柔软的布料,她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谢熠储这个男人。
“姑娘快换上试试吧。”玉殊道:“现在还有时间,若是不合身,好叫人拿去改改。”
玉殊将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几个丫鬟拥簇上前,给阮清换上。
衣服本身是偏素净的,单放在那里,并不是特别惊艳,可穿在阮清身上,就偏有种仙气凌然的感觉,华而不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阮清有片刻的晃神,纵使时隔两年,她依旧时常梦见自己身处周国皇宫中。
不知道那棵自己亲手种下,本来已经长好的梅树是不是还在,以前每到这个时候,额娘都会带她到自己亲手种下的梅树下跳祈愿舞。
“很美。”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阮清立刻回了神,抬头就见镜子里,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回头行礼,却被他一把从身后抱住。
他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阮清,手穿过她的后腰,贴在她的腰封上,同他结实宽厚的体型相比,阮清就显得更加娇小了,看着这样迷人的阮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王爷……”
他的大手抚上她腰肢的那一刻,阮清身子一僵,眼底染上一丝恐惧,她迅速垂眸却还是被谢熠储尽收眼底。
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随即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阮清看着他,眼神下意识的飘忽闪躲,却意外显得更加勾人。
两人的距离及近,她的每一根睫毛他都能看的很清楚,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薄唇,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吻住她的唇。
阮清瞳孔一滞,下意识的挣扎反抗。
谢熠储却将她转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并且微微后仰,有种随时要摔倒的错觉,迫使阮清不能挣扎,还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来保持平衡。
直到阮清快透不过气来,一双无力的手轻轻推却着他的胸膛,谢熠储才从她口中退出来,却依旧停在她的唇边,指腹摩挲着她的薄唇,流连忘返。
片刻的沉默后,他突然将人横抱起,大步跨向床边,阮清心头一沉,下意识的推了他一下,谢熠储止住脚,眸光深沉的看着她。
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忙解释道:“衣服……衣服会弄脏……”
阮清抬眸,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他冰冷的眸子,她浑身一颤,明知道拒绝他不是明智之举,但她却依旧这么做了。
本以为待会儿迎来的一定是一顿毒打,可谢熠储只是温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温柔的将她揽入怀里,轻声道:“别怕,不把你怎么样。”
阮清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她不太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好像一会儿对她很好,一会儿又跟发病了似得。
几日后,书房内。
崔玉将百里青让人加急送来的信件送进了书房。
看着谢熠储眉头紧锁的样子,崔玉道:“百里公子传话,说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了,正命孝贤王全力追查二十四剑刃传人,王爷,可要让我们的人开始行动?”
二十四琴刃作为七绝技之首,本来已在江湖上消声灭迹二十多年,如今突然重现江湖,势必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谢熠储眸光微寒,放下手里的信封,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问:“接手案子的是谁?”
城中出了人命,势必会惊动官府调查,而孝贤王谢允川势必会首先找到受理此案的人,那个人才是掌握线索最多的。
崔玉细想,回答:“此案棘手,是直接移交到刑部尚书洪天佑大人手中的。”
谢熠储眸光微敛,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道:“那就请洪大人过府一叙。”
“是。”崔玉颔首,正准备出去,可心头却又有些疑虑:“殿下,是直接命人将他接来吗?万一,陛下那边听到动静派人来阻止怎么办?”
毕竟是皇帝,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对着干吧?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谢熠储才不管,他轻笑一声,道:“不过请过府邸来做客,管他谢瑾瑜什么事?你尽管去便是。”
除了谢瑾瑜本人,还没有人敢阻挡摄政王府的人办事,顶多是事后问罪,倒也严重不到哪儿去。
崔玉领了命,便离开了书房。
谢熠储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手指摸索着光滑的杯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讲真的,他并不认为孝贤王谢允川真的能查到什么,他对谢瑾瑜倒是忠心耿耿,表面上聪明的不可一世。
实则在谢熠储眼里,他这“好”哥哥脑子太笨,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谢瑾瑜随便给他画张大饼,就能轻易的将他拿捏住,不过空有一副皮相罢了。
可这洪天佑却不是什么善茬,此人阴险狡诈,贪且奸,朝中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
两人却并没有过多接触,许是都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洪天佑又聪明,明白谢熠储权势滔天,并非自己能招惹的。
众所周知,宁可得罪皇帝,也别得罪谢熠储,所以洪天佑就敬而远之,从不主动招惹。
两人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情的,但此次怕是免不了要交锋了。
谢熠储清楚此人的脾性,这人好面子,请他过府,自是不能太寒酸,于是在花园摆下酒席等他。
天色逐渐暗下来,崔玉领着洪天佑自花园的小道而来。
第11章 色艺双绝
“下官参见王爷。”洪天佑拱手行礼。
他一身红色长袍,面若冠玉,瞧着同谢熠储差不多大,明明是个奸诈之人,可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文雅之气。
谢熠储淡定的喝着酒,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舞姬,顺带撇了一眼洪天佑,道:“洪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洪天佑颔首,也不客气,便落了坐。
花园内歌舞升平,两人都没有言语,只是喝酒赏舞。
一舞作罢,谢熠储挥手屏退了一众舞姬,道:“酒菜可合大人胃口?”
洪天佑低眉颔首:“此等佳肴,堪称人间美味。”
谢熠储寒暄几句,也不再废话,他道:“本王听说,城中命案频发,事态严重,此案是直接移交到大人手上受理的吧?”
洪天佑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看见崔玉亲自来尚书府时,洪天佑起先是很震惊的,要知道,谢熠储是何等的高傲,就算是谢瑾瑜,对他也是得敬让三分的。
崔玉是他的心腹,能劳动崔玉亲自来请的,事情自然不会简单。
可洪天佑根本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甚至没有任何交集,本是不想来的,可又无法推脱,就算是鸿门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谢熠储这一问,倒是让洪天佑恍然大悟了,他也并非第一个因为这件事特意请他过府的了。
“正是。”洪天佑回答:“不过,此案确实棘手,七天时间死亡二十余人,死法基本一致,下官认识一些江湖朋友,据他们所说,这些人的死法同几十年前二十四琴刃的手法基本一致,所以,他们怀疑,可能是消失几十年之久的二十四琴刃重现江湖。不过,仅是猜测,还未得到证实。”
谢熠储手里握着酒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对洪天佑的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但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用。
洪天佑则是小心翼翼的观察这谢熠储的脸色,由暗到明,他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下来。
看样子,自己是猜对了,谢熠储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冲着二十四琴刃来的。
洪天佑眼波流转,故作疑惑的道:“下官愚昧,不知王爷什么时候对这种案子如此感兴趣了?”
谢熠储回过神来,他抬眸看向洪天佑,轻轻放下手里的酒杯,只道:“闲来无事,便想着为陛下分忧。”
这样的说辞,虽不诚心,却百试不厌,也无人敢有疑。
洪天佑只笑笑,并不再搭腔,都是老狐狸,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心照不宣的。
谢熠储语气微顿,一旁的侍女上前给他斟上酒,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才接着道:“不过,二十四琴刃重出江湖,事关重大,洪大人若是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洪天佑眸光微闪,默了片刻,道:“这倒不难,不过,听闻前不久,王爷得了一色艺双绝的美人儿,不知下官可否有幸一睹芳容?”
谢熠储眸光微寒,手上的动作一顿,有片刻犹豫,不知怎么的,他心头莫名的有一丝反感。
瞧着他逐渐冷下来的脸色,洪天佑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杀伐果断,号称无情无爱的摄政王也有拿不准的一天呢。
他眼波流转间,轻叹一口气,道:“无妨,若是王爷有所不便,便当做下官没说过。”
“这有何不便,不过一落魄帝姬,也不是什么多尊贵的,不过见一见,又不会怎样。”说罢,谢熠储沉了沉眸,微微转头示意一旁的崔玉。
无需言语,崔玉立即明白了谢熠储的意思,她颔首转身离开。
看着崔玉朝着阮清房间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心头竟莫名有些烦躁。
“下官听说,孝贤王也最近也在调查此事。”洪天佑道:“不知他可有来找过王爷?”
谢允川吗?
谢熠储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他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曾。他找过你?”
谢允川笨的跟猪似得,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他惹不起谢熠储,只能处处躲着,竟然也会想到找洪天佑了解情况?想来应该是谢瑾瑜支的招。
果然,洪天佑道:“确实找过,不过只命人给下官带了封书信,大致就是说案子若是有进展便及时通知孝贤王爷,但这笔记,瞧着像是陛下的。”
谢熠储笑而不语,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那窝囊废若不是谢瑾瑜瞧他没脑子可以用用,怕是早就像其他皇子一样,被暗杀,然后风光大葬了。
一旁的丫鬟上前斟酒的空档,崔玉便带着阮清到了园内。
“参见王爷。”阮清跪在地上,颔首低眉,一袭轻纱铺地。
谢熠储捏着手里的酒杯,缓慢的抬眸看向地上的阮清,几日不见,她瞧着像是瘦了,难道是看管的人苛待她了?
他虽将她软禁,可从没想过要人苛待她,他生气,是因为她不解他赠衣之情。
那日,他之所以能抓她个现行,是因为从一开始,阮清选择妥协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心思。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果然是个妙人。”洪天佑瞧着,甚是满意的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心中不禁感叹,难怪谢熠储舍不得拿出来,此等佳人,换做谁愿意同人共享?
洪天佑勾起唇角,端起手里的被侍女斟满的酒杯,道:“下官斗胆,若是能观姑娘一舞,下官定此生无憾。”
其实洪天佑并不觉得谢熠储会同意,此举,不过想试试,这女人在谢熠储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谢熠储不由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手上的青筋逐渐浮起,脸上却镇定自若,看不出半点情绪。
阮清跪在地上,等着谢熠储发话,可过了片刻,却不听他说话,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谢熠储,似乎在征求他的有意见。
谢熠储心头有些不快,却只是冷笑一声,道:“既然大人有此雅兴,你便舞上一舞就是。”
“是。”阮清颔首,在玉殊的搀扶下起身,褪去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洁白的轻纱。
谢熠储的眸光又是沉了沉,一旁的乐师开始奏乐,伴着悠扬的乐声,阮清一袭轻纱在皎洁的月光下翩翩起舞。
被风吹起的裙摆和发梢,婀娜轻盈的身姿,加上柔美的乐声,每一次轻纱落下又飞舞起来,仿佛都是落在了谢熠储的心坎上,像滴水一般,落下时有片刻涟漪,却又稍纵即逝。
今晚的月光很美很温柔,她比月光更甚。
一舞作罢,阮清整理好长袖,乖巧的跪在地上,深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他不开心了。
阮清低着头,自是错过了谢熠储复杂的眸光,他强迫自己将眼睛从阮清身上别开,用喝酒来掩饰自己心头的慌乱。
第12章 你现在是最有可能杀他的人
他谢熠储是什么人,久经沙场,刀下亡魂不知多少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明白,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被一介女流乱了心神。
此时,一旁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是洪天佑。
他似乎心情颇好,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放声夸赞道:“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色艺双绝之称,当之无愧。”
说罢,他直接起身走向阮清,伸手接过玉殊手里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随即将她扶起来。
阮清偷瞄他一眼,心头有一丝暖意,她笑笑,轻声道:“大人谬赞了。”
洪天佑冲她一笑,笑意间带着一丝赞赏与怜惜,此等佳人竟然落在了谢熠储这等不解风情的残暴之徒手中,实在是可惜了。
正想着,洪天佑还没说什么,就听上座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就见原是谢熠储狠狠地将手里的杯子磕在了案桌上。
“时候不早了,”谢熠储冷着声音道:“洪大人也该回去了。”
说着,不给洪天佑搭茬的机会,谢熠储便接着道:“崔玉,送客。”
“是。”崔玉颔首上前:“洪大人请。”
洪天佑沉默片刻,他看了看上座脸色阴沉的谢熠储,心头了然,却又转头看向阮清,他道:“在下洪天佑,阮姑娘,后会有期。”
阮清看着上座脸色难看的谢熠储,心头有些疑惑,又转眸目送洪天佑离开,眼底平静无波澜,她知道,这人不简单,看似轻浮随性,其实比狐狸还精明。
等阮清回过头来,一抬眸就猛地撞进了谢熠储阴冷的眸中,她吓得身子一颤,忙垂下了眸。
谢熠储猛地起身,将手里的酒杯扔在桌上,眼眸冰冷但深沉的看了阮清一眼,拂袖离开。
阮清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儿,谢熠储还真是喜怒无常,但凡有一点不随他意,就要别人也跟着不好过。
他说舞,她总不能不舞吧,跳给他看,他不高兴,不跳也不高兴,他到底想怎么样?
阮清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一旁的玉殊轻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同玉殊回房了间。
夜色渐凉,房间内。
阮清屏退了左右的丫鬟,独自坐在浴池旁有些失神,突然一旁的窗子传来动静,阮清眸光一沉,警觉的转头,只见一个黑影略过,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一手揭下面纱:“是我。”
看清楚来人的脸,阮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这人叫帝景,是周帝八子之一,也是当初唯一一个真的将她当做妹妹看待,从而逃过阮清杀手的人。
她将他的手拿开,柔声道:“皇兄?摄政王府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帝景抬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道:“我听说你被送来摄政王府,我不太放心,就混在侍卫里面偷偷跟进来的。他可有伤你?”
“我没事。”阮清心头有些不安,她催促道:“你快走吧,要是让谢熠储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擅闯摄政王府的罪名可不小,谢熠储不仅会杀了他,也会杀了阮清。
当初周城沦陷,阮清出招,让帝景诈死才逃出皇宫。
帝景看着她,满眼的担忧,世人皆知,摄政王府是个吃人的地方,跟皇宫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阮清待在这里,迟早会沦为谢熠储的掌中玩物。
“你自己要小心。”帝景咬牙叮嘱,将她留在这虎狼之地,实属不是他的本意,半年前他苟且偷生,如今为了复国,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阮清点头:“我知道。”
得了回应,帝景却迟迟不肯离开,犹豫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塞给阮清,道:“这是七叔让我给你的。”
阮清眸光微闪,看着手里的竹筒有些不太明白帝景的意思。
“这里面是沾满剧毒的毒针,”帝景解释道:“用来对付谢熠储的,只要我们能找机会杀了他,就能顺利瓦解狗皇帝的大半势力。”
阮清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道:“所以,我被送来摄政王府,是你和七叔算计好的?”
帝景闪烁的眸光和闪躲的眼神让阮清证实了自己的问题。
帝景犹豫片刻,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朝廷有我们的人,小阮,你现在是最有可能杀他的人,不要放弃。”
阮清看着手里的竹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就算不是帝景他们算计,她也会想办法来摄政王府,他们安排反而省了她自己花心思的时间。
可想着手里的东西是用来刺杀谢熠储的,阮清眼底不经闪过一丝犹豫。
她明白,谢熠储很难缠,自己不会是谢熠储的对手,况且,她也得罪不起谢熠储。
如果刺杀不成,反而因此事激怒了谢熠储,那她的后果可想而知。
“小阮别怕。”帝景摸摸她的脸颊,轻声安慰道:“事成之后,找机会去十里庄,那里有我们的人会接应你,明白吗?”
阮清眸光未寒,看着他满眼心疼和不忍的表情,她都快忘了,帝景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还觉得她真的就如表面那般娇弱呢。
她将竹筒收起来,心里明白这件事不能轻易去做,可为了暂时稳住帝景,她只能先应了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先将帝景支走,他要是被抓,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阮清催促道:“我知道了,皇兄你快走吧,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帝景点头,蒙上脸,转身消失在房内。
没过多久,就在阮清失神的片刻,外头却突然躁动了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喊道:“有刺客!!”
阮清心头一凉,脑子瞬间就炸开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忙起身出门查看,一开门就差点和崔玉撞个满怀。
阮清愣在原地,两人四目相对,崔玉迟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率先问道:“这么晚了,姑娘还未歇下?”
阮清对上她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眸子,微微垂了垂眸,镇定自若的回答:“我睡不着,听见动静,就出来看看。”
崔玉看着她,将信将疑,眸光深沉,她说:“刚才巡逻队又发现两个刺客,武功不低,姑娘还是别乱跑的好。”
“我知道了。”阮清低眸颔首,不动声色的转身回了屋子。
看着紧闭的房门,崔玉心头隐约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犹豫片刻,她看向守门的侍卫:“看紧点。”
“是。”
崔玉转身离开,阮清站在屋内,她的耳力极好,纵使崔玉故意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听见了。
索性崔玉没有深究,可若是传到谢熠储耳朵里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但愿帝景不会被抓到……
翌日清晨。
阮清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心里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一整晚过去了,今天早上也并没有听见有人议论昨晚刺客的事情,这让阮清心里有些没底,却又不敢轻易打听。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下了阮清一跳,手里的梳子险些没拿稳。
第13章 取悦本王
阮清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正是崔玉,见阮清出来,她道:“姑娘梳妆好,就带上琴跟我走一趟吧,王爷有请。”
阮清颔首:“是。”随即便转身回去拿琴,却想起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毒针。
现在情况尚不明确,若是帝景被抓了,自己再将这种东西带在身边,被谢熠储发现,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着,她迅速将袖子里的竹筒塞到毯子下面,抱上自己琴出了门……
阁楼内。
崔玉领着阮清从阁楼下上来,抬眸就见屋内并不只有谢熠储一个人。
谢熠储半卧在软塌上,依旧是紧闭着双眼,下首端坐的男人一身白衣,手持书册正看着,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过来,却正好对上阮清的眸子。
这个男人正是百里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万里楼现任楼主,靠买卖各方情报而纵横江湖。
“这位是万里楼百里公子。”崔玉介绍道:“这位是阮清姑娘。”
说罢,崔玉便自觉的转身出了房间。
阮清颔首行礼,百里青眸光微闪,垂眸间点了点头头。
百里青转头,看向软塌上的谢熠储,笑道:“听说王爷昨儿得了一色艺双绝的美人儿,不会就是这位阮姑娘吧?”
色艺双绝吗?
谢熠储缓慢的抬眸,看向站在中央的阮清,她垂着眸,怀里抱着古琴。
“既然来了,”他冷声开口:“弹一曲吧。”
阮清福身,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琴,低头调整琴弦的空档,就听百里青道:“王爷,此前有关二十四琴刃的事情,万里楼已经在查了,只是洪大人这边……”
谢熠储眸光微沉:“洪天佑那边有本王的人盯着,不会有事。”
百里青放下手里的书册,瞥了一眼调整琴弦的阮清,似是想到什么,他接着道:“那便是极好的,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虽行动不易,但并非完全没有破解之法。”
听着百里青的话,谢熠储拂袖坐起身来,抬眸间,对面却正好是调整好琴弦的阮清,他眸光幽暗,心里总有种别样的感觉。
阮清垂着眸,听着两人的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心头却泛起了丝丝涟漪。
原本以为被送来摄政王府定然是凶多吉少,但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强压下心头的思绪,她指尖拨动琴弦间,琴声悠扬……
一曲未完,外头便传来了敲门声,外头的崔玉推门进来,身后的侍卫押着黑衣少年进了厅内。
他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已经受了不少刑了,此人正是帝景。
阮清心头一沉,双手抚琴的动作不敢停下,只得看着他被押进了大厅。
“王爷,”崔玉单膝跪在地上,道:“这是昨晚抓到的刺客,严刑拷打了一个晚上,却什么都不说,还有一个……跑了。”
谢熠储挥了挥手,崔玉起身,站到一旁,侍卫将帝景押上前,帝景不肯跪,两个侍卫便一左一右,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他一声闷哼,膝盖狠狠地磕在地上。
可他看着谢熠储的眼神,却一点不示弱。
这样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眼神谢熠储见多了,他见惯不怪的冷笑一声,甚至懒得问他什么,只道:“既什么都不说,那就按老规矩办,先剁了手脚,做成人彘。”
谢熠储话音刚落,只听“咣”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原是阮清用力不恰当,琴弦断开了。
阮清心头一颤,心头暗道:糟了!
她忙起身跪在堂上:“王爷恕罪。”
谢熠储眸光微闪,身子朝后靠了靠,一身黑衣让人肃然起敬。
谢熠储沉默着看着阮清,眸光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一切,良久,阮清听他轻笑一声,道:“罢了,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语气一顿,眸光落在阮清身上,他道:“把他扔进水牢,等本王得空了,亲自动手。”
“是。”崔玉颔首,挥挥手,便让人将帝景带下去了。
厅内顿时只剩下了谢熠储、阮清和百里青三人,瞧他满是玩味的神色,百里青识趣的起身请辞。
“我就不多叨扰王爷了。”百里青颔首道:“王爷若是有什么别的吩咐,就差人到万里楼找我便是。告辞。”
谢熠储轻轻点头,百里青便匆忙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阮清和谢熠储,气氛莫名的诡异起来,阮清低着头,克制着心头的不安。
“过来。”
这熟悉的口吻,带着冰刺一般让阮清不寒而栗。
她不敢违抗,只能起身走到谢熠储面前,谢熠储嘴角微扬,身子突然前倾,长臂一伸,抓住阮清的手腕,不等她反应,就猛地将她拽进了怀里。
谢熠储眸光微闪,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坐在他身上,对上他冰冷的眸子,她又害怕的垂下眼帘。
阮清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这点力气对这男人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男人强硬的态度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谢熠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轻缓的问:“你认识他?”
阮清内心颤抖,面上却强制镇定,她声音尽量平和:“不认识。”
她话音未落,谢熠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软塌上,阮清下意识的挣扎,谢熠储却贴了上来,他掐住她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道:“看着我,再说一次不认识。”
阮清浑身颤抖着,怯生生的抬眸,对上谢熠储的眸子,他的眸子冷的可怕,仿佛只要她将“不认识”三个字再说出口,他就会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阮清沉默了,但是这种时候,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认识帝景。
短暂的踌躇之后,暗处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刺激到泪泉,她眼眶一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前强势的男人。
见她哭,谢熠储心头一颤,这小姑娘怎么又哭了?
女孩子都这么喜欢哭?这就吓到她了?
谢熠储眸光幽暗,又暗自觉得,是不是自己把她掐疼了,可是自己手上明明没有用力啊。
想着,他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松,说话语气却依旧冷漠:“哭什么?别忘了,你是谢瑾瑜送给本王的,本王要怎么对你,取决于你能不能取悦本王,这就是你取悦本王的方式?”
“可是……”阮清双眼通红,声音颤抖,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说;“可是我……我已经回答了。”
她确实回答了,只是他不信而已,有那么一瞬间,谢熠储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这小丫头,仗着自己先天的优势,倒是挺会拿捏人心,又或者说,她是很会拿捏男人的心。
谢熠储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对一个小姑娘动了心思,还是在笑阮清的谎言太过拙劣。
昨晚的事情,崔玉已经告知他了,根据判断,刺客是从她房里出来的,而她现在却说不认识。
谢熠储是什么人,当年若不是他不在皇城,这皇帝的位置,还不一定是谁坐呢。
他看着她,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第14章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喉结微动,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的唇,沉默着看了良久,才开口道:“好,不认识是吧,那就跟本王去水牢,我要你亲眼看着本王是如何折磨他的。”
阮清正要拒绝,谢熠储却一点不给机会,起身拽着她的手腕,往门外去了。
他走的很快,他跨一步阮清得迈两三步才能跟上,偏被他拽着手腕无法挣脱,好几次险些栽个跟头,却被他一把提了起来,如此反复,阮清也就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旁的不说,阮清能感觉到这男人很生气,她不解,就算自己真的承认和帝景的关系,大不了把她和帝景折磨死便是了,也不至于这般生气吧?
怎么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得。
谢熠储拽着她一路磕磕绊绊,丫鬟小厮见状冲忙闪开给两人让道,深怕触了霉头殃及池鱼。
好不容易到了水牢外,守门的侍卫见谢熠储一脸怒气都不敢阻拦问话,两人畅通无阻的进了水牢。
水牢内阴暗潮湿,安静的可怕,谢熠储拽着她走到水牢深处,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阮清趴在地上,勉强支起身子,抬头之间,就见帝景被绑在刑架上,身上脸上全是鞭打的痕迹,他垂着头,似乎已经晕死过去了。
阮清愣神的片刻,已经有人搬来椅子放在谢熠储身后,谢熠储长袖一挥,坐在椅子上,一身黑衣,霸气侧漏。
“弄醒他。”他声音冰冷。
一旁的狱卒提着水桶上前,只听“哗啦”一身,冰凉的水泼在帝景身上,帝景瞬间惊醒,些许水花溅到阮清身上,让她不禁一颤,下意识往谢熠储的方向躲了躲。
谢熠储眸光幽暗,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再次问道:“认识他吗?”
阮清浑身颤抖着,连眼神都止不住发抖,但还是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执拗,谢熠储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提起来,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双臂之间。
他捏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帝景的方向,然后凑近她的耳根道:“还是不认识?那就好好看着。”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狱卒拿出鞭子,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狠狠地抽在帝景的胸膛,疼的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阮清吓得身子一颤。
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落在他身上的鞭子一次比一次重,每一次,都抽的帝景皮开肉绽。
他强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杂着刚才的冰水从头上流下来,他却紧咬的牙关,一声不吭。
谢熠储冷笑一声:“倒是条硬汉。”
说罢,他叫停了鞭打他的狱卒,狱卒走到一旁,拿起在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缓缓的走到帝景面前。
此时,帝景的脸色已经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了,看着逐渐靠近帝景的烙铁,阮清止不住哭出声,她喃喃自语:“不要……不要……”
阮清看着他,帝景却缓缓的闭上了眼,他知道,落在谢熠储手上的人,没有活着离开的,既然注定自己会死,那他何必连累阮清呢。
就算自己死了,只要阮清还在,复国就还有希望。
狱卒手里的烙铁停在帝景面前,谢熠储眸光一沉,将她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脸色阴沉的问:“你说什么?”
阮清看着他,早已泣不成声,她哭着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认,谢熠储一定会将帝景折磨至死。
看着怀里已经哭成泪人儿却迟迟不肯说出真相的阮清,谢熠储脸色阴沉,冷笑一声,道:“你的时间到了。”
话音一落,狱卒手里的烙铁狠狠地摁在帝景胸前,帝景的惨叫瞬间盖过皮肉烧焦的“嗞嗞”声。
阮清吓得浑身一颤,害怕的捂住耳朵,在谢熠储的怀里缩成了一团,直到帝景完全晕死过去,狱卒才将烙铁从粘黏的皮肉上拿下来。
看着怀里瑟瑟发抖,久久缓不过神来的阮清,谢熠储心头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伸手抱住她,让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当阮清还沉浸在刚才帝景的那一声惨叫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一阵阵“哐哐当当”的铁链声夹杂着犬吠。
她颤抖着将捂住耳朵的手拿下来,抬眼就见两个狱卒牵着两条狼狗站在一旁,两人另一只手拿着棍子,狼狗的嘴上带着巨大的嘴套,他们时刻防止牵着的狼狗暴走。
那狗看着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口水顺着犬牙滴在地上,流了一路,它们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帝景,蠢蠢欲动,仿佛只要身后的狱卒一松手,它们就会扑上去将帝景撕碎似得。
谢熠储脸色平和,只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便又从一旁的水缸里打起一桶水,泼在帝景脸上。
昏迷中的帝景再一次惊醒,却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精神了,他垂着头,只是重重的喘息着,全身的疼痛加上胸口的烧伤,几乎让他要再次昏死过去。
谢熠储再次掐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然后问:“想看吗?”
阮清看着他,浑身颤抖着,她满眼的抗拒,眼睛早就哭红了。
谢熠储却只是冷漠的道:“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他就会像乱葬岗的死尸一样被这些畜生撕开,一片一片的,血肉横飞,到时,四周都是他的味道,想不想试试?”
阮清看着他,眼底满是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眼前的人眸光狠戾,仿佛已经疯魔一般。
见她不说话,谢熠储眼底的寒光更甚,他直起身子,手指微动,一旁牵着狼狗的狱卒就开始解套在狼狗嘴上的嘴套。
嘴套一解开,两只狼狗就发了疯似得开始狂叫,仿佛知道自己将饱餐一顿,但身后的狱卒却迟迟不肯松开手上的铁链,两只狼狗只能远原地不停的嚎叫着。
这每一声都让她心头微颤,它们有点迫不及待了,谢熠储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依旧平和的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阮清知道,这男人是认真的,是承认她认识帝景,然后和帝景一起死,还是让谢熠储把帝景折磨死,她都不想。
阮清浑身颤抖着,伸手拉着他的衣服,是真的害怕了,她哭道:“王爷,我错了王爷……我错了……我们离开这里……我不想待在这儿……我真的……我真的害怕……王爷我错了……我求你了……求你……”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承认自己错在哪里,却不停的道歉,似乎随时都可能晕过去,浑身颤抖的厉害,仿佛待会儿会被狼狗撕碎的人不是帝景而是她。
谢熠储眸光幽暗,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犬吠让他心头有些烦躁,一挥手,一旁的狱卒便将嘴套重新给狗带上,水牢内,瞬间安静的了不少了。
事实证明,这招很管用,不论对错,谢熠储不想看她因为别的任何人哭。
第15章 周国帝姬
“先关起来。”
谢熠储冷声道,随即俯身将阮清横抱起转身离开,被放下来的帝景拼尽全力挣脱狱卒的控制朝着谢熠储的方向扑过去,双眼充血的像是要将他撕碎了。
可还没等他靠近谢熠储,一旁的狱卒抡起手里的棍子落在他的胸前,只听“嘭”的一声,帝景瞬间飞出去数米远,狠狠地摔在地上。
谢熠储只是稍稍停了停脚步,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帝景,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阮清老老实实的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极力隐忍着哭声。
谢熠储抱着她穿过长廊,众目睽睽之下,一众丫鬟像是见了鬼似得纷纷避让。
回了房间,谢熠储一把见她扔在软塌上,阮清被摔得在榻上滚了一圈,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摔移位了。
她颤巍巍的抬头看向谢熠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看起来楚楚可怜。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眸光微闪,纵使心头有些怜惜,嘴上还是冷冰冰的道:“别想耍什么花招,不要以为你是谢瑾瑜送来的,本王就会网开一面,妄想!”
说罢,他重重的甩袖离开,锋利的袖口在他转身之际无意间抽在她的脸颊上,疼的阮清闷哼一声,脸上立即浮起一条血痕。
谢熠储愣了愣神,转头看向阮清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可这并非他的本意,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出了房门。
阮清捂着脸,看着谢熠储愤然离去的背影,眼底逐渐闪过一丝杀意。
帝景被抓,事情已经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是要救帝景还是要想办法留在摄政王府。
如果她帮外头的人救帝景,那她势必会和谢熠储反目,再没可能留在摄政王府探听师傅的消息,可如果她袖手旁观,帝景就会死。
两边都是在意的人,放弃这次机会,她可能就会和师傅的消息失之交臂,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帝景去死,她也做不到。
房间外,崔玉已经等候多时了,谢熠储出了房门,守门的侍卫便立刻将房门合上了。
谢熠储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崔玉,道:“叫百里青查查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崔玉拱手行礼,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的房中。
阮清蜷缩在软塌上瑟瑟发抖,刚才谢熠储折磨帝景的画面不断在她脑子里闪过,甚至隐约还能听见那可怕的犬吠声……
日暮西垂,书房内。
谢熠储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翩翩落下的落叶,手里握着的书本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眼见着已经是深秋了,天气也开始逐渐转凉,他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阮清,自从上次强迫她去水牢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三天没去找过她了。
此时屋外响起敲门声,谢熠储下意识将目光收回:“进来。”
崔玉推门进来,拱手道:“王爷,百里公子求见。”
说话间,百里青已经走进了屋内,谢熠储挥了挥手,崔玉便转身出去,将门合上了。
“这是你让我查的东西。”
说着,百里青从怀里拿出信封,递到谢熠储面前,道;“你想知道的,大致都在里头,不过,只是些皮毛,毕竟周国亡了一年,皇室幸存之人寥寥无几,除阮清以外,大多都要么被流放,要么斩杀。”
犹豫片刻,谢熠储放下手里的信封,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周帝残暴世人皆知,”百里青道:“但却是个情种,他后宫虽妃嫔众多,但他对阮清的生母曲尚婉可谓是独宠,虽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
“曲尚婉是当时周国护国将军曲镇的独女,在周帝还是亲王的时候就跟了他,甚至后来帮他打江山,稳固朝堂,可谓是一代巾帼英雄。”
“后来周帝登基,曲家变故,迫于朝堂的压力,曲尚婉与后位失之交臂,但曲尚婉病故,周帝就立即追封其为承德皇后。”
“就这些?”谢熠储眸光微沉,对于百里青的答案显然不是很满意。
百里青却是轻叹一口气,道:“不是你让我查阮清的身世吗?就这么多啊,她是周国帝姬,这些事情都不用暗中调查,出门打听一下就能知晓个八九不离十。”
谢熠储沉默着,百里青却轻笑一声,接着道:“不过,都是些民间说法。”
说罢,两人四目相对之间,谢熠储隐约明白了什么,皇室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是深有体会的,民间说法和实际情况有时候可能相差甚远。
百里青默了默,接着道:“除了这个,我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什么?”
“周帝有八个儿子,七个女儿,但奇怪的是,六个儿子五个没活过二十,七个女儿也只有阮清一人活过了及笄。”百里青说接着道:“至于活着的那个皇子,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于战乱,尸体已经被曾经宫里的老人确认无误了。”
这么说来,周国皇室就只剩下阮清一个人了,谢熠储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如果消息无误,”百里青语气微顿;“阮清应该还有个师傅,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听说在曲尚婉死后,就下落不明了,至于为什么,只有阮清自己知道。”
“那个男的呢?”提起水牢里的人,谢熠储眼底便莫名闪过一丝怒气:“是她什么人?”
百里青眉头微拧,轻吸了口气,道:“这个嘛,我还真没线索,不过,据可靠消息,当初周国皇城沦陷的时候,确实是有一批人从皇宫秘密的逃走了,是跟在周帝身边的御林军统领,不过至今了无音讯。”
“如果那天晚上,他联络的人是阮清的话,极有可能就是当初逃出皇宫的那批人。至于动机如何,王爷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一群亡命之徒冒着生命危险见一个亡国帝姬,其心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可想着阮清那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谢熠储实在没法将她和叛军联想到一起,就算有人想复国,他们真的会扶持阮清上位吗?
那可未必,最多是将阮清视作复国的工具,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想着,他脸色有些阴沉。
“所以那个人,可能是御林军统领?”谢熠储语气冷漠。
百里青摇摇头;“不会,那统领,毕竟是跟在周帝身边的老人,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了。那小子瞧着年轻,应该和阮清差不多大,可能是那统领的儿子也说不一定,子承父业嘛。”
好一个子承父业,所以,他们就堂而皇之的让那小子勾引阮清,然后让阮清心甘情愿的成为他们复国路上的垫脚石,打着亡国帝姬的名号复国,事成之后再将她一脚踹开,真的好深的算计!
谢熠储想着,心头莫名的窝火,他猛地拍案而起,百里青吓了一跳,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他,震惊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猛地反应过来的谢熠储表情略显尴尬,他挥了挥衣袖,坐了下来,强制自己镇定,眼底的怒意却分毫未减。
第16章 当做是这曲子太入人心了
百里青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但身为发小,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在这个时候,谁要是说错一句话,非得被他做成没手没脚,眼不能看,口不能言的人彘不可。
“我暂时就知道这么多,”百里青缓缓起身,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了,他道:“反正都写在信封里了,你自己慢慢儿研究,其他的,我还在让人查,需要点时间,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熠储点头应允,百里青便脚下生风一般出了书房,深怕这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夜色渐深。
房内,阮清正熟睡着,朦胧不清之间,隐约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和瓷器相撞间相撞的声音。
察觉到屋内有人,她猛地清醒过来,整个人迅速缩到了角落,手下意识摸到藏在枕头底下的毒针。
仿佛只一瞬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坐在桌前喝茶的男人却镇定自若,又一杯茶水下肚,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眸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阮清,他坐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了,瞧她睡得沉,就没有叫醒她。
阮清惊魂未定的看着他,窗前,借着披在男人身上的朦胧的月光,阮清才看清,原来这个人,是谢熠储,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害怕。
阮清愣愣的坐在床上,屋内一片漆黑,外头的丫鬟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将蜡烛点上之后又退了出去。
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倒茶的谢熠储,她小心翼翼的松开枕头底下的竹筒,忙下了床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参……参见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神色冷漠,抬眼间却皆是情绪,可惜阮清低着头,根本看不见。
谢熠储转头,就看见一旁案桌上放着的琴,他长舒一口气,道:“弹一曲。”
阮清跪着,冰凉的地板有些冻人,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谢熠储一眼,谢熠储却已经垂眸继续煮茶了。
阮清虽心头有些疑惑,这人为什么要大半夜的过来听她弹琴,把她吓个半死,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的应了一声:“是。”然后走到桌前,小心翼翼的调整琴弦。
阮清抬眸,看着谢熠储,犹豫片刻,问:“王爷,想听什么?”
听什么?
谢熠储眸光微沉,手上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其实他并不是过来听琴的,就是想过来看看她,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
他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茶杯,道:“随便。”
阮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若不是见谢熠储斯条慢理的样子瞧着不太想搭理自己,她差点以为,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此时夜深人静,屋内也没有旁人,阮清稳了稳心神,指尖拨动琴弦,一曲静心曲悠扬婉转。
谢熠储看着她,眼睛不自觉的就挪不开了,他其实挺奇怪的,按道理来讲,她色艺双绝是九霄美名远扬的帝姬,曾有绝世之称,是从小便学琴的,应当是相当熟悉了。
可她每次弹琴的时候,却都垂着眸,从不与人对视,让人有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娇而不弱,媚而不俗,想必便是如此吧。
一曲作罢,谢熠储一时失了神,不知是被人还是曲迷了眼,姑且就当做是这曲子太入人心了吧。
夜深人静,房内安静的诡异,阵阵凉风灌入,冻得阮清咬紧了牙关,抬眸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垂眸,忍不住出声提醒他:“王爷?”
听见阮清的轻唤,谢熠储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自己的失态,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犹豫片刻,他才起身,什么都没说便朝着门外走去。
阮清有些无语,甚至心头还有些怒气,却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先是像鬼一样坐在他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干别的,就端坐在那边喝茶,把她吵醒后,说要听她弹琴,她现在弹完了,他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谢熠储突然停下脚,转头深深地看她一眼,才出了房门。
谢熠储刚走,玉殊便从门外进来,见阮清坐在古琴前,身上的轻纱衣物单薄,她忙取了披风上前给她披上。
“夜深了,姑娘小心着凉。”玉殊说着,细心的替她整理了一番披风,见阮清脸色有些憔悴,她道:“现在离天亮还早,姑娘再歇会儿吧。”
阮清沉默着摇了摇头,被谢熠储这么一吓谁还睡得着,万一他还没走远又折返回来,杀她个回马枪,她非得被吓死不可。
阮清有些无奈,同时还有些埋怨自己刚才错过了那么好的刺杀机会,大概也是真的被他吓傻了,下意识觉得他又是故意来找茬的。
可人已经走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后来几天,谢熠储忙着调查二十四琴刃的事情,基本没空来她这里,就算来过夜,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会离开,等他走后,和盛才会将避子汤呈上来。
阮清总是惦记着牢里的帝景,比起怕他出事,阮清更怕他连累自己,倒不是她狠心,只是如今来说,帝景想复国,而她只想找到师傅,然后活着。
这天,玉殊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却偶遇崔玉领着洪天佑往这边过来,他们应该是要去书房。
隔着一段距离,洪天佑便看见了凉亭里的阮清,他站在凉亭外,微微颔首:“阮姑娘,久违。”
阮清也朝他福了福身:“洪大人。”
虽然知道洪天佑在官场上是阴险狡诈之辈,但许是初见时他带她温柔,阮清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两人不过说了句话,凑巧的是,谢熠储正朝这边来,阮清看见他的一瞬间,眸光不由的暗了暗。
“王爷。”洪天佑恭敬的行礼,谢熠储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身上。
阮清垂着眸,脸色不太好看,迫于谢熠储的淫威,她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微微福了福身,可抬眸间依旧是谢熠储不满的眼神。
阮清像是明白了什么,这男人还真别扭,不想她和别人说话就直说啊,得亏她懂得看人脸色,要是换做别人,指不定是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先回去了。”阮清又是福了福身,抬眸间正好对上洪天佑满是笑意的眸子。
“回见。”
洪天佑毫不掩饰自己对阮清的喜爱,这让谢熠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东西,从来不允许被不相干的人惦记。
同他相处这么些天,阮清多少摸清些谢熠储的脾性,她不想惹他生气,忙别开眼看向谢熠储:“王爷,妾身失陪了。”
说罢,她忙带着玉殊离开了。
当天夜里,阮清本以为谢熠储不会来了,正准备歇下,房门突然被人大力的推开,不用想也知道,敢这样在摄政王府做事的,除了摄政王本人别无他人了。
果然,阮清一转身,谢熠储已经站在了面前。
“王爷。”她忙跪下行礼。
谢熠储挥了挥手,屏退了屋内的丫鬟,缓步上前将她扶起,他的动作出奇的温柔,让阮清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第17章 中秋宫宴
“看着本王。”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阮清不敢反抗,她心头微颤,看着谢熠储不敢移开眼。
她的眼底满是谨慎与难以压制的恐惧,相比方才洪天佑扶她起来时,她看洪天佑的眼神,一点也不一样,那种带着一点感激和笑意的样子,说不上明媚,却让谢熠储打心眼儿里的很喜欢。
重要的是,她从没这样看过他。
她来摄政王府这么久,好像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连真心的笑都是极少的。
一想到她看洪天佑时的神情,谢熠储心里就莫名的不爽,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冷笑一声,重复着洪天佑离开时和他们初次见面分别时的那两句话。
他眉头紧锁,迈步逐渐向她逼近,阮清止不住的往后退去,就听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再问阮清:“回见?后会有期?什么意思?他还想见你?什么时候?恩?”
阮清看着他逐渐疯狂的眼神,心头微凉,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不知道……”
她心头发颤,忍不住心道:这男人还真是奇怪,这疯病怎么说来就来?真是毫无征兆。
看着阮清满眼的疑惑和恐惧,谢熠储才逐渐回过神来,许是怕吓到她,他停下了逼近的脚步,收敛了些眼底的寒光,目光落在她娇艳的红唇上。
两人已经到了床边,谢熠储的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唇,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谢熠储俯身吻上,阮清惊恐的挣扎着,却不敌谢熠储的力气,被他狠狠地扣住后脑勺,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一吻作罢,他恋恋不舍的退出阮清的唇,看着她脸颊染上的红晕和慌忙垂眸掩饰的娇羞,他心头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抬手轻轻拭去被他蹭到一旁的口脂。
随即,他又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凑近她的耳根,轻声道:“你乖乖的,本王不会动他,但你若敢有二心,本王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虽然谢熠储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谁,但阮清就是知道,谢熠储话里的这个“他”,指的是帝景。
阮清眸光微闪,却并没有接话,谢熠储松开她的后脑勺,抬手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一边轻声道:“明日的中秋宫宴,好好儿表现。”
说罢,谢熠储眸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阮清才微微松了口气,空荡荡的房间内,安静极了,她跌坐在床上,缓缓的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要冷静。
再睁眼时,眼底的恐惧已然不在,剩下的只有坚定和厌恶,她抬手擦了擦唇,有些嫌弃的样子……
第二日一大早,阮清便在玉殊和一众丫鬟的伺候下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上先前改良之后送回来的衣裳。
让阮清差异的是,她出去时,谢熠储似乎已经站在王府门口等了多时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忙上前行礼:“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微闪,他伸出手,稍顿了片刻,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柔软好似无骨一般,谢熠储心头微颤,牵着她上了马车。
两人对立而坐,谢熠储自上了马车,便开始闭目养神。
阮清偷瞄他一眼,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马车平稳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行驶过去,车窗外,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阮清有些不悦的拧了拧眉,转眼间,却听见外头隐约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千金难买有情郎,您要是诚心,就来花满楼替她赎身啊。”
这个声音,是师傅!
阮清心头微沉,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马车却已经驶离了闹市。
阮清坚信自己不会听错的,就算她故意将声音装的妩媚了些,但是那是同她朝夕相处,陪伴了她十五年的师傅,她绝对不会听错的。
她回过神,一转头,却猛地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眸光中,阮清心头一沉,忙低下了头躲避他的视线。
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躲什么?搞得好像他要把她吃了似得。
不多时,马车停在宫门外,今日来参加宫宴的官员不少,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官员提前到了。
谢熠储下了马车,转头亲自要扶阮清下来,阮清有些犹豫,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可谢熠储伸出来的手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阮清不解之余,只能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搭上谢熠储的手。
谢熠储亲自将她扶下了马车,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四周几个官员家的女眷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这么大架子,竟让摄政王亲自扶她下马车。”
“可不就是那落魄帝姬嘛,瞧着一脸狐媚相,王爷定是被她蛊惑了。”
“一介琴师,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简直是只狐狸精。”
几人正聊着,崔玉却猛地出现在她们身后:“王爷的事也敢议论,几位是活够了?”
众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嘴里忙说着“不敢”,一哄而散。
崔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熠储,谢熠储牵着阮清,同她十指相扣,被他的大掌握着,她心里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抬眸瞄了一眼谢熠储,不解他是何用意。
天色渐晚,宫中点起了一盏盏灯,依旧亮如白昼。
宫宴在御花园进行,谢熠储牵着阮清进来的时候,满堂宾客已经到齐,谢瑾瑜一身金袍气宇轩昂。
原本载歌载舞的宴会在谢熠储进来的那一刹那,歌舞戛然而止,谢瑾瑜眼底的笑意也逐渐被凌冽的寒光所取代。
察觉到四周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谈笑间的人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谢熠储站在台下,毫不避讳的直视龙椅上的谢瑾瑜,谢熠储自是不甘示弱,拿出一代帝王应有的霸气眼神毫不客气的回击他。
两人虽没有言语,却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僵持不下之间,两旁端坐的文武百官更是不敢作声,原本其乐融融的宴会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突然,一声异响传来,紧张的氛围顿时被打破,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倒酒时将杯子打翻了而已。
“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小宫娥吓得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太后脸色阴沉:“笨手笨脚的东西,倒个酒都倒不好,哀家要你有什么用?”
小宫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却转眸看向台下的谢熠储,却是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和颜悦色道:“摄政王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快落座吧。”
谢熠储没有言语,甚至没有行礼,他牵着阮清一直没有松过手,这导致阮清也跟着她没有行礼便落了座。
宴会继续进行着,乐声四起,舞姬们在台上翩翩起舞,气氛却不似谢熠储来之前那般融洽了。
高台之上,太后朝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颔首,小心翼翼的起身离开了现场,太后则若无其事的继续同官员家的女眷们谈笑着。
第18章 我不是歌伎
显然,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暂时化解皇帝和摄政王之间的不合,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毕竟是皇室之间的纠纷,岂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阮清坐在谢熠储身旁,谢熠储独自喝着酒,他垂着眼,仿佛四周的歌舞乐声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看来,皇帝和谢熠储的之间的矛盾,还真不是几句劝解能够化解的。
“倒酒。”
谢熠储的声音很轻,身旁有伺候的宫女,根本就用不着他吩咐,所以,这话是对阮清说的。
阮清顺从的从位置上起身,跪坐到谢熠储跟前,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谢熠储斟酒。
一旁的单颜夕看着眼红极了,闷声道:“有什么了不起,仗着自己漂亮,抢我的表哥,哼!”
嘀咕着,她拿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似乎只有将嘴里塞得满满的才能抵消她的怨气似得。
“东亲王到!!”
随着一声传唤,舞台上的歌女纷纷的停了下来,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乐师跪在地上,低着头,面向谢瑾瑜,场上顿时一片肃静。
阮清抬头就见男人一身殷红锦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巨蟒。
谢熠储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在意,但还是若无其事的将杯子送到了嘴边,全程不曾抬眸。
上座的谢瑾瑜眼眸微沉,眼底的诧异和阴冷一闪而过,忙起身笑脸道:“八皇叔真是稀客啊,来人,快快看座!”
原来这次宫宴,并没有设置东亲王谢绝的位置。
他是先皇同父同母的弟弟,先皇逝世后,谢瑾瑜继位,谢绝就去了边关外隐居,瞧他们的反应便可知道,此次中秋宫宴,他回来,皇家人似乎也并没有得到消息。
谢绝勾了勾唇,走上前,只微微颔首,朝着谢瑾瑜点了点头:“陛下瞧着还是这般英气勃发,令人心生敬佩啊。”
谢瑾瑜二十有九,年纪并不大,可听着谢绝的话和语气,总让人有种谢瑾瑜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的感觉。
谢瑾瑜自是听出其中内涵之意,但今日宫宴,朝中骨干基本都在,几个亲王也是从封地赶回来参加的。
谢绝的野心天下皆知,只是当初苦于自己能力有限,才一直被先皇压制,如今虽说是换了一辈人,但谢绝也深知,谢瑾瑜和谢熠储都不是好对付的,这才没同他们撕破脸皮,只是明朝暗讽的从不间断过。
只是这些年谢绝一直隐居关外,偶尔让人送鞋东西回来皇宫,意在提醒谢瑾瑜,不要忘了还有他这个皇叔似得。
对于谢绝这般无礼的情况,谢瑾瑜倒是习惯了,旁人也就是看看戏,不敢作声,倒是一旁的太后见不得自家儿子受委屈,她眸光一沉,就要拍案而起。
却听谢瑾瑜哈哈大笑起来,太后有些诧异的看向谢瑾瑜,就见他脸色喜悦,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寒光。
谢瑾瑜道:“劳八皇叔忧心了,寡人身体好着呢,再活个十年八年二十年都不是问题。”
说罢,他甚至还冲着谢绝挑衅的一笑,谢绝眼底带着一丝怒气,可当着众人的面也并不好发作。
为缓解气氛,一旁的珞家将军起身道:“陛下是要万岁万万岁的,臣等还等着陛下率领我军一统天下呢。”
话音一落,全场的文武百官纷纷起身,拱手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瞄了一眼身旁不曾起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们的谢熠储,心里有些忐忑。
如今自己起身得罪谢谢熠储,不起得罪谢瑾瑜,左右得不是人,可眼下的情况,她只能选择不起,否则比起谢瑾瑜责怪,她更怕谢熠储发疯。
阮清默不作声的低了低头,就听上座的谢瑾瑜道:“皇叔远道而来,辛苦了,入座吧。”
谢绝冷笑一声,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淡定喝酒的谢熠储和阮清。
众臣得了谢瑾瑜的赦免才敢坐下,唯独谢熠储像是在自己王府一样。
宴会上,歌舞继续,众人忙着敬酒闲聊,也就不怎么注意谢绝了。
谢绝落了座,还没一支舞的时间,他又端着酒杯起身朝着谢熠储的方向过来。
谢绝站在桌前,举杯示意谢熠储:“喝一杯?”
谢熠储垂着眸,只淡淡的答了句:“没兴趣。”
虽然被拒绝,但谢绝却并没有恼怒,只是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阮清身上。
“这位就是阮姑娘吧。”
阮清放下手里的酒壶,起身朝他行礼:“见过王爷。”
谢绝目光轻佻的扫过她的身上,随即挥了挥手,台上的舞女和台下的乐师纷纷停了下来。
他伸手隔着布料拉住阮清的手腕,不顾她有些抗拒的身体硬是将她拽了出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聚,阮清心头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久闻阮姑娘是宫里宫外琴技最精湛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拽着阮清站在台子中央:“今日中秋佳节,若不请美人来谈上一曲,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谢绝身材高大魁梧,似乎谢家各个男子都是如此,阮清根本没办法在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挣脱他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阮清只能任由谢绝将自己拖到了舞池中央。
谢绝一挥手,舞女们纷纷散开,一旁的宫女有条不紊的上前,搬来桌、垫和一把古琴。
谢绝猛地一拽,松开她的手腕,阮清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古琴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粗糙的大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是谢绝。
他将她的头抬起来,迫使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忽的撞进他冰冷的眼神中,阮清瞳孔一滞,就听他戏谑的声音道:“不知姑娘功底如何,那就先来一曲《帐中美人香》吧。”
众所周知,《帐中美人香》是九霄第一淫曲,他刻意为之,让阮清弹奏,只是因为谢熠储拒绝了他的邀请,他无法直接对谢熠储下手,就只能刁难阮清。
四周传来似有似无的轻笑声,谢绝甩开她的脸,阮清抬眼,眸光淡漠的扫过众人,有人觉得欠妥别开了眼不看,可有的人却已经开始用一种肆意妄为的眼神打量这阮清。
阮清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就见他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这边,冰块脸永远都是皱着眉头,甚至瞧不出喜乐。
阮清收回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声音轻细却倔强而坚定的道:“不会。”
“那《榻上娇》呢?”谢绝居高临下,声音透着一丝撩拨之意,接着报出一首首淫曲。
“不会。”
“《仙人抱柱》总会吧?”
“……不会。”
阮清逐渐握紧双手,那熟悉且比之前更甚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谢绝蹲下身子,同她平视,眼神中带着轻蔑和一丝戏谑,他问:“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你会什么?这些曲子,连我府上的歌伎都会呢。”
阮清看着她,心里万般不服,却也只能咬着牙说一句:“我不是歌伎。”
没曾想这句话却引来谢绝一阵大笑,他道:“有区别吗?反正都是讨好献媚,你能高贵到哪儿去?”
第19章 今天我非要碰
阮清倍感屈辱,在众人隐忍的嗤笑声中,她再次转头看向谢熠储,两人四目相对,他依旧眼神冰冷,表情冷淡的就好像阮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阮清的心瞬间沉到到了谷底,她差点快忘了,在谢熠储眼里,他关心的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权利,只有九五之尊的位置。
阮清能不能活,被谁羞辱,从来都不重要,对他而言,自己充其量就是个玩物,有和没有似乎都不影响。
对上她无助的眼神,谢熠储心头微颤,不禁握紧了手上的杯子,但他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出面袒护,只会被抓住把柄。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咬着牙,有些艰难的将目光从阮清身上移开。
“不过话说回来,”谢绝起身,看着地上的阮清,仍旧是调笑的口吻道:“本王阅人无数,尤其是美人儿,倒确实没见过如此媚骨天成之姿,摄政王好眼光。”
顷刻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谢熠储,谢瑾瑜也不打算吱声,两人内讧,与谢瑾瑜而言有利无弊,只要他们不在这儿打起来,他甚至可以借谢绝的势震慑一下只手遮天的谢熠储。
谢熠储强制镇定,尽管心头如针刺一般不是滋味,却还是淡淡的冷笑一声,就听他低沉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他道:“一个女人而已,皇叔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阮清别开眼,忽的鼻尖一酸,但却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谢绝转头看向谢熠储,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一脸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好似在说“你以为抓到我的软肋了吗?”
正如谢熠储想的那样,见谢熠储无动于衷自己对阮清的羞辱,谢绝眼底的嚣张气焰明显消减了一寸,他冷笑着,狠戾的眼神紧盯着谢熠储,像是宣战又像是不甘他躲过一劫。
谢绝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阮清,轻哼一声,道:“摄政王说笑了,你的人,本王怎么好横刀夺爱呢?”
谢熠储别开眼,没再搭腔,他知道,谢绝是个自命清高的,阮清虽说是帝姬出身,可毕竟她已经进过摄政王府了,就算白给,谢绝也不会要。
他刁难阮清,不过是想指桑骂槐而已,却让阮清白白受了屈辱。
两人正针锋相对,突然,安静的宴会场上,一旁角落的位置,只听“咻”的一声,一只修长的手从人群中高高举起,紧接着就听悦耳俏皮的女声道:“听什么琴啊,我要看跳舞。”
“月儿!不得无礼!”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老者的呵斥,就见说话的是个穿着红衣扎着马尾的姑娘,她歪了歪头,从人群的缝隙间看出去,正好能看见跪在地上的阮清。
她叫苏瑾月,是礼部尚书府家的嫡次女,备受宠爱,听说这小姑娘很早就拜入护国将军珞秦手下学艺,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就跟着珞秦出征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战役。
呵斥她的正是其父亲礼部尚书苏甚,见宾客们已经将目光投过来,苏甚忙起身,朝着谢瑾瑜拱手道:“陛下恕罪,小女顽劣,是老臣管教无方了。”
“无妨无妨。”谢瑾瑜心情不错,便没有怪罪,反而随口夸赞道:“瑾月小妹是性情之人,寡人岂会怪罪。”
说着,他抬眸看向苏瑾月,就见她站在位置上冲着众人鞠了一礼,俏皮灵动中带着一丝女子少有的英气。
“光是弹琴确实乏味了些,”谢瑾瑜打着圆场:“那就请阮姑娘舞上一曲为众人助助兴。”
“是。”阮清垂眸应答,没有拒绝。
谢瑾瑜满意的点点头,抬手示意一旁的宫女:“带姑娘下去换衣服。”
阮清跟着宫女离开,中间的桌子和古琴被撤走,跪在两旁的舞女和乐师才重规其位,乐声响起,场上又恢复了一派祥和。
刚才的闹剧,像是没发生一样,阮清回头,眸光淡漠的扫了一眼宴会场上的人,眼神略过谢熠储时,她的眼底一丝狠戾稍纵即逝……
不多时,宫女将阮清带到主殿附近的偏房,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舞服。
阮清走进殿内,橘黄色的烛光摇曳,她将殿门合上,舞服就放在殿内的桌上。
阮清刚准备脱衣服,门口突然传来奇怪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人退了一下门却没有推开,她警觉的转头看过去,就见门外的纸窗上果然倒影出一个趴在门上的人影。
“谁?”阮清立刻将脱到一半的衣服拉过肩头,一边整理一边警觉的看着门口。
那人似乎愣了愣,却并没有离开,阮清眸光微沉,冷声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这皇宫内院,竟还有这般偷窥狂?
阮清说罢,殿门缓缓的被推开,男人一身锦袍站在门外,他轮廓清晰,面容俊朗,只是眼神有些许涣散,手里提着酒壶,想来已然是有些醉了。
阮清认得此人,他正是孝贤王谢允川。
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什么目的,但阮清还是礼貌性的福了福身:“王爷。”
谢允川双眸一转不转的看着她,涣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他摇摇晃晃的踏进殿内,反手将门关上。
他一步步朝着阮清靠近,嘴里还道:“别怕,本王就是来看看你,你真的很美。”
听着他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话,阮清戒备的往后退去,心底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却依旧同他保持这一定的距离。
果然,他突然自嘲的一笑,接着道:“我向皇兄要了你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把你给我,可转身就把你送进了摄政王府,谢熠储他算什么?”
说着,谢允川突然停下了脚,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他咬紧了牙关:“他再厉害,不过是个摄政王!皇兄身为一国之君,竟忌惮他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耻辱!”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谢允川将手里的酒壶狠狠地砸在地上,一瞬间瓷片伴着酒水飞溅到阮清的裙摆上,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谢允川却突然扑上来将她抱住。
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阮清本能的反抗推攘,谢允川却死死的将她抱住,半哄的语气道:“别动,清儿,我会好好对你的,你别害怕……”
不等他说完,阮清猛地顶起膝盖,正中下腹,疼的谢允川闷哼一声,将她放开。
阮清立刻退到一旁的桌子后面,借着桌子隔着两人中间,谢允川缓过神来,捂着小腹抬头狠狠地瞪向阮清。
阮清努力的调整着呼吸,她道:“王爷,您喝多了。”
可谢允川却一点也听不进去,他甚至恼羞成怒,索性将外衣脱去。
见此,阮清看了一眼门口,趁着他脱衣服的空档,她猛地冲向门口,却还是不及谢允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谢允川你放开我!你不怕我告诉王爷吗!你敢碰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她半是威胁的口吻说着。
谢允川却只是冷笑一声,从后面抱住她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将脸贴在她的脖颈处,声音极具喘息着道:“怎么?谢熠储能碰你,本王碰不得?今天我还非要碰!!”
第20章 小命是保住了
“你放开我!!”
谢允川抱着她,开始撕扯她的的衣服。
阮清挣扎着,手上发力,手肘猛地向后捅去,谢允川将她狠狠地扔在地上。
阮清顾不得其他,只能一点点向后挪去,看着眼前逐渐朝她逼近的谢允川,她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可回应她的,是深夜的死寂,看她无助的样子,谢允川得意的笑出声:“喊啊,我就喜欢听你喊,这殿里殿外的人都被支走了,你就是把嗓子喊劈了,也不会有人来,省着点力气吧,待会儿让你喊个够。”
听到这话,阮清突然不动了,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惊恐到平淡。
谢允川冷笑:“这就接受了?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阮清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声音格外的平淡,她道:“你会后悔的。”
谢允川看着她不以为然的笑得更加猖狂了,突然,阮清眸光一寒,手腕一转,袖中飞出一根琴弦,只眨眼功夫,就听“刺啦”一声,伴随着谢允川痛苦的尖叫声,他狠狠的摔在地上,脚脖子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阮清迅速起身,手里握着带血的琴弦,她退到门口处,冷眼看着地上捂着脚疼的脸色发白的谢允川。
见他暂时无法行动,阮清本来准备离开,她背着的手刚摸到门,稍稍缓过神来的谢允川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她,道:“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让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昔日周国最珍贵的帝姬,是你勾引我在先,你觉得,谢熠储还会要你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击阮清心头,她脑子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想,这样的场景仿佛让她回到了两年前的周国皇宫,她背靠着门,后背反手摸索着想开门的手瞬间停住了。
恍惚之间,眼前挣扎着起身的谢允川的脸在阮清眼里,却好似同好几个人的脸相互交替变化着,心底的某个念想被彻底唤醒,谢允川也再次站了起来。
地上的血已经流了一地,显然他的脚伤的不轻,见阮清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了,谢允川略显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得逞的笑。
他说:“你乖乖陪本王一晚,保证明天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样?”
阮清看着他,拽紧了拳头又逐渐松开,缠在手上的琴弦掉在地上,她应了一句:“好。”
得了回应,看着地上带血的琴弦,谢允川脸上的笑更加肆意了,他朝着阮清伸手,示意她过去扶他,阮清没有犹豫,上前搀住他的手肘的一瞬间就被他猛地抱进怀里,一路逼到美人榻旁,她才停下脚。
顾不上脚上的伤,谢允川急切的俯身就要索吻,阮清却躲开了,谢允川眸光一沉,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阮清垂着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是只失去反抗能力任人鱼肉的小羔羊一般,她轻声道:“王爷,我们去床上吧,在这里我害怕。”
闻言,谢允川一笑,果然就将她松开了,他撩起她肩上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嗅了嗅,阮清看着他,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同样的动作,为什么谢熠储让她感觉到的是不可撼动的君者气势,而眼前这个人只能让她感到反胃和油腻。
谢允川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秀发,跛着脚朝着床的方向过去。
阮清沉了沉眸,跟在他的身后,踏进内屋的时候,她顺手拿了桌上的烛台。
烛台很重,她得用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看谢允川的脚受了伤,走不快,阮清很轻易的都跟上了他的脚。
她举起手里的烛台,手中运力,狠狠地砸向谢允川的后脑勺,只听“嘭”的一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应声倒地,躺在地上的时候,他似乎还有意识。
手里的烛台随着阮清的动作飞了出去,木质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窟漏。
谢允川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后脑慢慢在地板上晕染开,他挣扎着想起身,但这一次却怎么也起不来。
“你……你……”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一般,他说话都有些吃力,只能发出似有似无的呜咽声。
这次换阮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了,她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
阮清走过去,捡起地上刚脱离自己手中掉在谢允川身旁的烛台,刚要离开,却被地上奄奄一息的谢允川一把抓住了脚踝。
阮清一个不察被绊倒在地,她回头就见谢允川满眼充血的看着她,对上那恨不得将她撕碎了一般的眼神,她依旧很平静,果断举起手里的烛台往他头上狠狠地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躺在地上的人变得血肉模糊,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停下手,虽然累的气喘吁吁,却也只是眼神淡漠的凭着感觉抬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
阮清跌坐在地上,稍稍缓了会儿神,她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烛台,将烛台里的灯油倒在尸体上,再蜡烛上去,尸体瞬间燃烧了起来。
她转身又拿来另一支蜡烛,从外殿到内屋依次将帘子点燃,地上的尸体很快被烧焦,火势逐渐蔓延,阮清站在屋内,就听到匆忙而来的宫女惊慌的声音:“走水了!走水了!!”
阮清知道,是时候了。
她看着一旁的柱子,调整好位置,猛地一个发力冲了过去,只听又是“嘭”的一声,她的头狠狠地撞上柱子,整个人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滚滚浓烟袭来,阮清一阵头痛欲裂,温热的液体随着脸颊流下来,鼻腔中吸入浓烟,呛的她难受的只咳嗽。
她匍匐在地上,稳了稳心神,抬手随意擦了擦,踉踉跄跄的起身,尽量压低甚至往殿外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她就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摔在地上。
勉强睁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个位置很合适,火一时半会儿烧不到这里,可以等到外面的人来救她,想着,她短暂的昏睡了过去。
恍惚之间,她隐约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殿外的地上坐着,整个人都蜷缩在谢熠储的怀里。
阮清猛地咳嗽了几声,几十个宫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搬运着水桶救火。
谢熠储将她护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他总是不平的眉头似乎比从前皱的更深了。
这边走水,除了谢熠储,似乎并没有多少宴会上的人来,她虚弱的躺在谢熠储的怀里,突然就鼻尖一酸,想哭,可刚才撞柱的时候已经用了大半的力气,加上被浓烟呛到,她只能委屈的落泪,及轻的唤了一声:“王爷……”
后来的事情,阮清就记不得了,因为没等到谢熠储的回应,阮清就彻底昏死了过去,但好在,小命是保住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摄政王府,还是熟悉的房间,玉殊坐在床边守着她。
见她醒过来,床边的玉殊像是松了口气似得,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她道:“姑娘,您总算是醒了,担心死奴婢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您倒杯水。”
第21章 验身
玉殊端着杯子过来,阮清动了动身子,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头隐隐作痛,抬手一摸才知道,原来是绑了绷带。
她已经回来摄政王府了,说明谢允川的死应该还没有人怀疑她。
阮清接过玉殊递上来的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喉,问道:“王爷呢?”
玉殊闻言,脸色微微沉了沉,她道:“王爷在宫里呢,听说孝贤王爷出事了,昨儿晚上把您送回来就回去宫里了,现在还没回来。”
阮清默了默,将手里的杯子递给玉殊,道:“我知道了,我想自己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是。”玉殊起身,福了福身,道:“奴婢就守在外面,姑娘要是有事唤声奴婢就成。”
阮清点点头,玉殊才转身出去,房门合上,阮清靠在床头,缓缓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站在铜镜前,镜子里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白色的绷带衬的她整个都憔悴了不少,倒有种病美人的既视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将头上的纱布一层层拆下来,额头一角肿的很高,一条狰狞的伤疤瞧着有些可怖。
阮清冷笑一声,看着额头的伤疤,想起谢允川的嘴脸,庆幸他不太聪明的同时也暗自告诫自己不可放松警惕。
她明白,在找到师傅之前,她不能暴露身份,但谢熠储洞察力惊人,她虽然被送回了王府,却并不代表自己洗脱了嫌疑。
虽说谢允川只是谢瑾瑜的一枚棋子,但毕竟是个王爷,就算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他们也会彻查这件事情。
她是唯一出现在现场的并且活下来的人,按照谢瑾瑜的脾性,这件事情能趁早了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他们想找一个替罪羊尽快将事情遮掩过去,那阮清会是最好的人选。
亡国帝姬因恨生怨,皇宫纵火报复害死孝贤王,这个说法,足够有说服力。
现在,阮清要彻底洗清嫌疑,唯一的仰仗就是谢熠储,只要谢熠储完全相信自己,谢瑾瑜就不敢妄动她。
思索之下,阮清将绷带重新缠绕回去,转身上床躺下,缓缓合上眼……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嚣,是下人们请安的声音,此时,门外的玉殊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看着床上合着眼的阮清轻声道:“姑娘,王爷回来了。”
谢熠储站在屋内,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嬷嬷,应当是宫里来的,崔玉也在。
阮清缓慢的睁开眼,其实她并没有睡着,从谢熠储到门口同他们讲话然后进来,她都知道。
玉殊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扶起来,她忙要掀开被子下床,谢熠储却突然冷声道:“免了。”
阮清的手不安的抓着被子,害怕是真的,但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说吧,怎么回事?”谢熠储审问的语气道。
阮清沉默着垂下眼帘,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不记得了……”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沉了沉,本就深邃的眼神添上几分阴冷,他迈步走上前,守在一旁的玉殊吓得旁边撤了撤。
站在床前,谢熠储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子的阮清,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他,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是不记得了,还是不能告诉本王?恩?”
对上他戾气横生的眸子,阮清心头微颤,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
阮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跪在一旁的玉殊颤抖着声音道:“王爷恕罪,姑娘她方才刚醒,许是还没缓过神……”
谢熠储默了片刻,眸光深沉,轻轻松开她的下巴,冷声招呼身后的嬷嬷:“给她验身。”
身后的两个嬷嬷福了福身,答了声:“是。”
谢熠储带着崔玉转身出去,临走,崔玉示意玉殊也出去,玉殊无奈,却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崔玉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内就剩下了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嬷嬷和阮清了。
她们站在床前,审视的目光带着不削在阮清身上游走着。
“你们干什么?”阮清紧紧地捂着被子,警觉的看着两人,嘴里喃呢道:“我不要,你们别过来,为什么要验身?”
两个嬷嬷相视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其中一人道:“姑娘,您是想自己脱呢,还是老奴帮您脱?”
阮清并不搭话,只是死死地捂着被子缩到角落里,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两个嬷嬷才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只知道主子交代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得办妥才行。
两人上前,一个人将阮清摁住,另一个人就开始扒衣服。
阮清自然不从,她拼命的挣扎、哭喊:“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不要!我不要!!”
“姑娘还是乖乖配合的好,否则奴才们的手可不轻您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经不起折腾!”
说话间,阮清整个人已经被摁在了床上,她双手紧握着拳头,几乎紧绷着全身,强制压抑着想要反抗的心情,咬牙任由两个嬷嬷将她扒光验身。
若是放在以前,这就是奇耻大辱,堂堂周国帝姬,岂是别人说验身就验身的,那是关乎她名誉和尊严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只能咬牙忍耐,只能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现在要验身,无非就一个原因,谢熠储了解谢允川的脾性,酒囊饭袋、好色成性,而那时候他们又正好在同一个地方被发现。
虽然谢允川死了,但按照谢熠储对谢允川的了解,他有理由怀疑他们确实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才要验身吧。
谢熠储站在屋外,听着屋内阮清绝望的哭喊声,他站在栏杆处,双手负在身后,逐渐握成拳头,目光却平静淡漠的一转不转的看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由于阮清的不配合,验身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的哭声渐小,两个嬷嬷走出门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恭敬的道:“启禀王爷,这位姑娘昨晚并无行房的痕迹。”
听了答案,谢熠储心头一沉,没有预想中的舒心,反而比先前更加压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听见答案的一瞬间就占据了整个心脏。
说不上难受,就是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脏抽搐一般不是滋味,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之后的很久,谢熠储才知道那东西叫做因爱生忧。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淡淡的答了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崔玉打发了嬷嬷,让和盛公公带下去领赏钱,同玉殊走进房间的时候,阮清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头发微乱,眼角通红,脸上的泪痕未干,瞧着着实让人心疼。
崔玉轻叹一声别开眼,她微微颔首,道:“姑娘好好休息,王爷此举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姑娘体谅。”
阮清没有吱声,面对崔玉的说法,这听起来不像道歉,更像是通知。
崔玉离开之后,一旁的玉殊才刚上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看着她脖间被嬷嬷掐出来的一片片青紫,玉殊瞬间就红了眼眶,她轻声询问:“姑娘,还疼不疼?”
第22章 品茶会
阮清缩在角落,身子抖得厉害,仅仅是一句不得已而为之就将她打发了,真是可笑。
她有些失神的抬头看向玉殊,就见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的替阮清整理头发。
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对她最好的人了吧,阮清鼻尖一酸,轻轻将她抱住,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当初周国灭亡,她一夕之间从周国帝姬沦落到卑微乐师她都没有流过眼泪。
玉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姑娘,没事了……”
那件事情之后,谢熠储很多天没有来阮清的院子,但是派来看守院子的人明显比以前多了一倍,自从那天起,玉殊跟着,她也是寸步不离的。
阮清能明显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可是问了玉殊,玉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叫她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是啊,玉殊就算对她好,可她再怎么说都是谢熠储的人,没有谢熠储的吩咐,她断然不会向她走漏半点风声的。
某天黄昏。
整整一个月没有踏出房门的阮清,在玉殊的再三劝说下,应下了苏家小姐共同品茶的邀约。
出府的那天,下着朦胧的小雨,最近的天气都不怎么好,可是想着已经答应人家了,也不能不去。
她带着玉殊去找谢熠储的时候,他正和洪天佑在云松阁议事,阮清只得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
说来也巧,她没站多久,崔玉便开门示意她进去。
屋内,阮清微微福了福身行礼,谢熠储依旧向往常那般冷漠,这次,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
阮清看了一眼一旁的洪天佑,沉默了片刻,洪天佑似乎明白了什么,主动起身请了辞就离开了。
崔玉也转身出去了,房内只剩下了两人,谢熠储若无其事的喝着茶,四周的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阮清不禁捏紧了衣袖,她道:“王爷,我可以出府去吗?”
谢熠储沉默着,依旧没有抬眼,只问她:“做什么?”
“苏二小姐邀我去游玩。”阮清如实回答。
又是漫长的沉默,阮清以为,他不想同意她出府,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片刻后,谢熠储只是道:“让玉殊陪你去,最近天气不好,你身子弱,莫要着凉。”
得了谢熠储的批准,阮清道了谢,便离开了云松阁,玉殊撑着伞同阮清出了府。
阁内,阮清刚走,崔玉便进了屋内,谢熠储抬眸看向她,道:“带人跟着她。”
“是。”崔玉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出了王府,阮清和玉殊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平缓的朝着指定地点行驶着,路过花满楼时,阮清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是招呼生意的姑娘是一点不少的,她没有叫停马车,而是在驶过花满楼之后,讪讪的放下了车窗的帘子。
玉殊见她神色有些落寞,以为她是瞧见了什么喜欢的玩意儿,她道:“姑娘要是看中什么,咱们买了再去也是可以的。”
阮清抬眸看向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她靠着侧壁,缓缓的闭上眼睛,灵力运转之间察觉到暗处跟着她的人。
果然,谢熠储怎么可能就单放她和玉殊出来呢,暗处的人每一个人都是顶尖高手,内力雄厚,身手不凡。
幸好刚才她没有贸然叫停马车,否则一旦被发现端倪,这后果可能并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玉殊轻声提醒:“姑娘,我们到了。”
阮清缓缓睁眼,同玉殊下了马车。
外面已经没有在下雨了,但地面还是湿哒哒的,两人站在不远处。
阮清抬眼看过去,不远处的湖边是一座宽敞的水榭,水榭中四面通风,里头已经有不少赴约的姑娘在相互谈笑了。
水榭中的屋顶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很是扎眼。
是苏瑾月,她坐在屋顶的边缘,晃着双腿,似乎在看远处湖面上朝着这边驶来的船只。
在阮清看见她的同时,苏瑾月一转头,也看见了阮清,她眸光一亮,瞬间从屋顶跳了起来。
她站在屋顶上,朝着这边挥手,见阮清只是看着她不动,她几个飞跃踩着栏杆下了屋顶,直朝这边过来。
“小仙女,你可算来了,我等的无聊死了。”苏瑾月跑道阮清跟前,不禁埋怨道:“我可是很早就来了,从早上等到现在呢,怎么样?听冰坨子说,你受伤了,没事了吧?”
看着眼前英气勃发的苏瑾月,阮清有片刻恍惚,她们明明都不是一类人,身为权臣之后,深宅大院出生,还能保持她这般赤子之心实属不易。
说罢,见阮清不回答自己,眼睛还一转不转的盯着自己看,苏瑾月猛的凑近阮清,眨巴眨巴大眼睛更加仔细的观察起阮清来。
苏瑾月一凑近,阮清就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这一举动让苏瑾月微微一愣,随即她冲着阮清歪头笑道:“哎呦,别怕嘛,我又不吃人,你叫阮清是吧,我叫苏瑾月,你也可以跟她们一样叫我小跳蚤。”
阮清一愣,下意识问她:“为什么要叫小跳蚤?”
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绰号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好听吧。
苏瑾月却满不在乎的笑笑,解释道:“她们嫌我吵咯,从下就这么叫,我都习惯了。”
说着,她拉起阮清的手,接着道:“走吧,我们过去跟她们玩。”
阮清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瑾月牵着进了水榭,大家都坐在位置上品茶聊天。
阮清一来,本来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清了下来,一众人面面相觑。
苏瑾月眸光微沉,不满的目光扫过一众女眷:“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小仙女不好看吗?”
“小仙女?”坐在一旁的青衣女子仪态端庄举止从容典雅,她掩面轻笑:“小跳蚤,咱们这是品茶会,又不是蟠桃会,你叫你小仙女来给我跳舞助兴吗?”
“小仙女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这样很没礼貌。”苏瑾月说着,转头看向阮清:“别理她们,我们去另一边玩,不跟她们一起就是了。”
说着,她拉起阮清的手就要走。
“站住。”身后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就见水榭外,女子一袭水蓝色长裙,长相艳丽。
丫鬟撑着伞,她站在水榭外,眸光冷漠的看着两人。
“苏瑾月,”女人道:“你要是不想来,就趁早回去,别在这里扫大家的兴。”
此人名叫苏雁玉,是苏瑾月同父异母的姐姐,苏瑾月的母亲是上一任苏家主母,可惜红颜薄命,身下苏瑾月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那时,苏瑾月才三岁。
后来苏家扶正苏雁玉的母亲为主母,将苏瑾月养在苏雁玉生母名下。
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两姐妹好像不是很合得来啊。
阮清垂眸,暂时不打算出声。
就见苏瑾月双手叉腰,学着苏雁玉冷笑几声,道:“品茶会是所有贵胄女眷都能参加的,就许你带你的朋友来,不允许我带我的朋友来吗?这是什么道理?”
“她也算贵胄?!”苏雁玉秀眉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第23章 针锋相对
苏瑾月眉头一皱,很是不服的冲着苏雁玉怒吼:“怎么不算?你少狗眼看人低,倘若周国不灭,你见了她还得行礼呢,嚣张个什么劲儿!”
苏雁玉闻言,好一阵冷笑连连,她道:“你也说了,那是周国没灭的时候,现在没有什么周国,也没有什么帝姬,她就是摄政王府里的乐师而已,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贵胄家的小姐,就她也就配给咱们弹曲助兴!”
说罢,一众人面面相觑一番,虽没有表态,但眼神和表情之间都是赞同之意。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苏瑾月气的火冒三丈,她怒极反笑,嘲讽道:“不过运气好了点而已,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以后指不定会被送到哪家去呢,人家见过的东西比你见过的人都多,鼠目寸光的劲儿还拿出来显摆一,也不觉得寒碜。”
这番话倒是在阮清的意料之外了,只听说这苏家二小姐是个天生反骨的,苏甚身为礼部尚书深得谢瑾瑜重视,苏家几个女儿也都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
唯独这苏瑾月闹腾的不行,不但拜了珞家将军为师,还曾经扬言要靠自己在朝中混的一官半职,像珞将军一样领兵打仗。
阮清同苏瑾月并不相熟,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认识、知道彼此而已,起初收到邀约的时候,阮清也挺诧异的,但是想着难得有出府的机会,另外在跟她之前,也不知道玉殊的前任主子是个什么样的,玉殊同府上的丫鬟仆人好像不太一样。
她们都死气沉沉的,可玉殊瞧着比她们有生气的多,所以,她像是也闲不住一样,吵着闹着想出府,但是没有谢熠储的恩准,又不能私自出来,好不容易遇上了一次邀约,阮清索性也就应了下来。
苏瑾月瞧着是个没心没肺的,可苏雁玉就不那么好说话了,听着苏瑾月言语中对阮清的维护之意,她眸光微寒,冷笑一声,姿态依旧端庄。
她道:“不过就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一个妾而已,瞧被你捧的,都要上天了,哦,不,她不能算妾,连妾都称不上呢,撑死了就是个通房丫鬟,不过一时新鲜感而已,等王爷玩腻了,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着,她看着阮清,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意,不知是不是阮清的错觉,她这架势,瞧着竟有几分摄政王府女主人的意思。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阮清看着眼前嚣张的苏雁玉,只是神色淡然的道了:“多谢苏小姐提醒。”
苏雁玉翻翻白眼,别过脸去,此时,场上一女子扬声道:“阮姑娘不会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了,下个月十五,苏大小姐就会入摄政王府为侧妃了。”
苏雁玉?侧妃?
阮清心头微沉,倒不是因为难过谢熠储娶亲,只是这苏雁玉瞧着不是什么善茬,她现在还没过门呢,就对她敌意如此之大,要是等她过了门,那岂不得将她活剐了?
不过,这件事情竟然没有人告诉她,想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整个皇城恐怕就阮清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吧。
想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殊,玉殊明显是知道的,可事已至此,她也解释不了什么,只能讪讪的低了低头。
此时,苏雁玉缓步走到阮清跟前,气势汹汹的样子道:“阮清,我知道你的伎俩,少在我面前装可怜装柔弱,我可不吃你那套。识相的,就马上滚回去,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你干什么!”苏瑾月上前,一把将苏雁玉推开,并且挡在阮清跟前,将她护在身后,道:“这里又不是私有地,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用不着你管!”
“苏瑾月!”苏雁玉厉声道:“你到底是谁家的?分不清楚敌友是吗?”
苏瑾月冷笑:“什么敌友?我只知道你们一个个嫉妒成性,怎么?天生长得好看就该被人孤立吗?你们自己一个个技不如人,得不到男人欢心,就怪人家色艺双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真是笑死人了。”
说罢,她拉着阮清的手就往水榭外走,她道:“走,我们不跟她们待在一起,真是晦气!”
说话间,苏瑾月已经拉着阮清出了水榭。
苏瑾月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帮人真讨厌,一个个名门闺秀,却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深怕被人抢了风头,没个闺秀样,真是井底之蛙!”
等苏瑾月骂痛快了,才想起回过头来看阮清,阮清一直跟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眼神更是平淡的翻不起波澜。
“小仙女,你没事吧?”苏瑾月有些担心的问她。
阮清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她微微一笑:“没事啊。”
闻言,苏瑾月缓缓松了口气,她道:“刚才我姐姐的话,你别放在心在啊,她那人就这样,心高气傲的很,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招人喜欢。”
阮清沉默片刻,问她:“那二小姐你呢?什么要叫我来?”
“恩……”苏瑾月支吾了半晌,然后才道:“本来呢,冰坨子是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是你既然问了,我也不好不说吧。当然是他让我找你出来的啊,他说你自打从皇宫回去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正好遇上了一年一次的品茶会,就让我带你出来逛逛,可是……”
说着,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水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能依稀看见走动的人影,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她们掩面而笑时都忍不住有些前俯后仰的样子看来,应该是挺开心的。
苏瑾月眉头一皱,语气微顿,接着道:“可是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真是扫兴。”
阮清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闻言,苏瑾月有些诧异,随即她笑着表示:“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去亭子里玩吧,外面刚下过雨,路上都湿湿的,我让人买些点心来,听说今天花满楼的瘦马会出来游湖,正好咱们可以去瞧瞧。”
花满楼?
听见这四个字,阮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花满楼的瘦马,这么说的话,说不一定孔玉也会来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阮清心底就止不住的激动,但现在,她只得恩耐住情绪,跟着苏瑾月朝着湖心凉亭过去。
此时,凉亭处并没有人,两人坐在石桌前,看着湖面上远处的船只。
这个地方,距离品茶会的水榭并不远,甚至还能看清楚水榭里的人。
阮清转头看向湖面的船只,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能不能见到孔玉,如果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可是,如果她要走,就得甩掉暗中跟着她的人,玉殊不是问题,但那些暗处的人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
她不能害师傅暴露,如果暴露了,到头来走不了,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到头来,不仅会害了师傅,自己也难逃一死了。
第24章 唯一的牵挂
阮清正想着,突然就感觉一道凌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转眸看过去,就见正是站在水榭中的正看着这边的苏雁玉。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雁玉又翻翻白眼,然后别开了脸。
这还没过摄政王府的门呢,就想压她一头,看来她得提防提防了。
看着苏雁玉被同伴叫走去品茶,阮清才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湖面的时候,原本在远处的船只已经朝这边靠近了一点了。
快要到了吗?
阮清起身,走到凉亭边缘,她双手不禁抚上栏杆,眺望着船只,可惜船只的甲板上除了几个丫鬟小斯来来往往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人了。
她心头顿感失落,这时苏瑾月凑了上来,她垫着脚同样也在看船上的人。
她一边看一边嘟囔着:“我听说花满楼的老鸨养瘦马可有一套了,她手上的人不说什么倾国倾城,但绝对个个都是绝色的,好多达官显贵都争着要呢,给的价钱一个比一个高。”
阮清没有搭话,现在她满心关切的都是孔玉有没有来,别人绝不绝色的都没太大的关系。
两人看着船只靠岸,船上的梯子缓缓地放下,甲板上的丫鬟小斯站在两旁,船舱内的姑娘们才陆陆续续的从船上下来。
一共也就四个人,可到最后小斯帮忙收起梯子,也没见到孔玉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怀疑了,玉小娘真的就是孔玉吗?万一真的只是听起来像呢?
阮清轻叹了口气,突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让她心里着实有些难受。
见她脸色不太好,玉殊忙上前道:“姑娘?您还好吧?要不我们先回去?”
阮清摇了摇头在,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码头,她心里五味杂陈。
真的找不到了吗?
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从身形举止不难看出,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阮清猛地站了起来,一旁的苏瑾月一愣神:“怎……怎么了?”
挺见苏瑾月的声音,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努力克制住心头的情绪,看着苏瑾月,有些犹豫,如果过去,一定会被发现端倪,可如果不去,她要怎么才能让孔玉知道她在找她呢?
这如果错过了,恐怕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啊!
想着,阮清不禁捏紧了拳头,此时,她转眼瞥见一旁水榭内无人用的古琴。
她心思一转,道:“我弹琴给你听吧,你想听琴吗?”
似乎没想到阮清会有这个想法,苏瑾月明显愣了愣神,随即她笑着道:“好啊好啊,小仙女想弹我就听。”
说着,她起身朝着凉亭外走:“你等着,我去给你借琴。”
“多谢。”
目送苏瑾月小跑着离开,阮清走到凉亭边上,双手再次抚上栏杆,看着不远处的码头。
孔玉正和人说笑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只能依稀听见闹哄哄的一片。
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能喊,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孔玉千万不能快就离开,再多聊一会儿,就多聊一会儿……
阮清转头看向水榭内,苏瑾月正在同古琴的主人善良着,可是瞧着那姑娘的脸色,似乎是有些为难的,大约是不太想借吧。
如果借不到,今天就注定不能让孔玉知道些什么了吗?
就这样完事,真的挺不甘心的。
想着,她不禁握紧了栏杆的同时,眼神祈求着苏瑾月能够快一点。
不多时,也不知道苏瑾月同那人说了些什么,苏瑾月总算是抱着古琴出来了,阮清心下一松的同时,转头看向码头。
此时,孔玉已经在和谈笑的人点头道别了。
苏瑾月终于抱着琴走进了凉亭,将琴放在桌上,她道:“来,给你,想弹多久都行,我已经说好。”
阮清坐在古琴前才,满眼感激的看着她,道了声:“谢谢。”
她迅速调整好琴弦,指尖拨动之间,琴声宛转悠扬的回荡在湖边。
隔着这么些距离,普通的琴音一定没办法清晰的传达那么远,她只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适当运起了一丝丝内力注入琴弦内,希望能借此让琴声传的更远。
她的琴技是孔玉教的,身为二十四琴刃的传人,对琴声都很是敏感,如果她听到,一定就知道是阮清。
琴声透彻,穿过湖面和水榭,这般琴技将水榭中的姑娘们都吸引住了,不少人走到栏杆前欣赏着,唯有苏雁玉和同苏雁玉较好的几人还坐在角落里一脸不屑和鄙夷的样子,苏雁玉的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尾音落下,只觉得余音绕梁,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苏瑾月坐在凉亭的栏杆上,一曲作罢,她满意的点点头,很是认真的评价道:“好,弹得好,虽然我不懂,但一听就比那些庸脂俗粉弹得好啊!”
阮清没心思在意苏瑾月的夸奖,她在意的只有身在码头的孔玉有没有听见她的琴声。
想着,她忙起身,走到栏杆前眺望码头的方向,可是刚才孔玉站着的地方已经换了人了,和孔玉聊天的人也不见了。
阮清有片刻的愣神,就好像梦一样,她明明出现了,可就只是一首曲子的时间,孔玉就又不见了,阮清甚至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阮清的琴声。
“姑娘?”见阮清失望的垂着眸,一旁的玉殊似乎察觉到什么,她道:“您没事吧?在找什么人吗?我瞧您一直看码头的方向。”
听着玉殊的话,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太投入了,都差点忘记还有人跟着她了。
阮清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们先回去?”玉殊试探般问。
阮清没有吱声,只是转头看向苏瑾月,她道:“二小姐,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苏瑾月一愣,然后歪着头冲她笑道:“不谢不谢,瞧着你开心我也开心,既然累了,你就先回吧,改天我再找你。”
阮清点点头,朝她福了福身,才同玉殊一道离开。
苏瑾月将她送上了马车,才又转头回去。
马车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阮清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心里的大石头还没有落下,她和师傅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光是想着,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往事种种一起涌上心头,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除了额娘她能信得过的就是孔玉了,在孔玉眼里,她已经和亲娘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也是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两人很快回了摄政王府,进去王府的一瞬间,阮清能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阮清心头一沉,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一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想着,在回去院子的路上,她随便找了个丫鬟问道:“王爷呢?”
丫鬟的回答果然如她所料:“王爷在姑娘院子里。”
这就说明,这件可怕的事情,还是关于她的!!
第25章 迁怒
光是想着,阮清就觉得浑身不是滋味,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逐渐涌上心头。
她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才同玉殊往院子走去。
院子内,丫鬟小斯跪了一地,却并不见谢熠储的身影。
阮清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就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窗前,他背对着阮清,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阮清只觉得心头一沉,脚步微微一顿,却不敢不上前。
阮清跪在地上行礼:“参见王爷。”
似是听见她的声音,谢熠储微微转头,垂眸看向地上低着头的阮清,只是片刻的沉默,玉殊便识趣的起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阮清和谢熠储,他转过身,目光深沉、阴冷,不明所以的阮清心头没底,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四周静的可怕,他没叫阮清起身,阮清就不敢动,他道:“出了趟府,心情应该不错吧?”
阮清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一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谢熠储,却不敢吱声。
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阮清心虚的低了低头,孔玉的事情,他不可能知道的,可他现在的表情,确实很生气,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阮清思绪飞转,思前想后都没想到什么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事情。
突然,谢熠储冷笑一声,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着头看他。
他眼里的阴冷未减分毫,他勾了勾唇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害怕什么?本王很可怖吗?”
阮清轻轻摇头,可眼底的恐惧夹杂着一丝委屈却是藏不住的。
谢熠储捏着她的下巴,微微弯腰,冷声质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那个人?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清心头又是一沉,他说“那个人”,阮清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帝景。
难道是七叔的人来将帝景救走了?可是不应该这么顺利才对,除非,谢熠储当时并不在王府里,王府的地牢虽然看管甚严,但七叔毕竟对这方面很了解,趁着谢熠储不在的时候将人劫走,还是有可能的。
谢熠储看着她,表情愈发阴冷。
“我、我没有。”阮清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谢熠储咬着牙,突然松开她的下巴,转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阮清被拽的一个踉跄。
他道:“他被人救走了,你应该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吧。”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拽的阮清头皮生疼,却不敢叫喊。
愤怒已经快让谢熠储失去理智。
他冷笑着,一手揪住她的头发,一手捏住她的脸颊,咬牙道:“本王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他对你就那么重要?恩?重要到就算是欺骗本王,也要保住他的命?他现在如愿被人救走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他恨阮清不肯跟他说实话,介意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撒谎,明明就认识,却不告诉他。
“不是,我没有……”阮清颤抖着声音,努力抑制着眼底的惊恐,极力解释着:“我真的没有,王爷,我真的没有……”
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此时,谢熠储的脸色更加阴冷了,他眸光幽暗,转而一把抓住阮清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猛地撞进他的怀中,阮清有片刻错愕,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野蛮的扔到了床上……
一夜过后。
天边升起一丝鱼肚白,谢熠储坐起身,看着她被沾湿的睫毛和微微红肿眼眶,心头又是一阵悔意。
忍不住心底泛起一丝疼惜,可想着被救走的男人,他还是咬了咬牙,克制住心底的颤意,俯身过去捏住阮清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而阮清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她无力的垂直眼帘,恍惚之间,听见谢熠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演技不错,连本王都被你骗了,本王怜惜你,才准人带你出去,呵,没想到你那有情郎比你还会找时候呢。”
趁着他带人进宫见皇帝的空挡,就将人劫走了,如果不是阮清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消息?
阮清努力抬眸,看向谢熠储时,虚弱的眼神想表达什么,但她微微起唇之际,哭喊到沙哑的喉咙却已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了。
谢熠储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拨弄她的长发。
阮清想躲,可根本没有力气,只能用绝望且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但她现在那样虚弱,眼底满是恨意,对谢熠储而言,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他选择直接无视,继而道:“进了本王府中,你就是本王的人了,你的心里和眼里,都只能是本王,如果有别的其他人,那那个人,只能是死人,明白?”
阮清无法回应他,只能悔恨的闭上双眼,任由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谢熠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和身子,随即冷漠的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
离开前,他提醒阮清:“放心,本王会想办法让你再见到他的,那个时候,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在本王手里的。”
谢熠储摔门而去,阮清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从床上支起身来。
她裹着单薄的被子想下床,可浑身疼痛让她颤抖不止,只能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方才的隐忍在谢熠储离开的这一刻轰然决堤,她努力蜷缩起来,失声痛哭,心底的恐惧久久无法消散。
浑身的痛觉那么清晰的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阮清深知,他不会放过帝景,更加不会放过她。
可同样她也知道,按照帝景的性子,他一定还会回来,不为别的,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带阮清离开的,而只有阮清知道,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都会双双殒命。
但现在的她,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
这件事之后,阮清大病了三天,三天的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在昏睡中。
后来听玉殊说,谢熠储着急忙慌的让人将城里所有名望很盛的大夫都绑了过来,直接放出狠话:“如果治不好她,你们也别回去了,留下来去那边接着给她治。”
一众大夫手忙脚乱,经过三天的努力,阮清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26章 哪怕只是见一面
大夫的结论是:许是阮清出行那日淋了雨,加上回来之后过于激烈激的运动,又惊吓过度,就导致身子孱弱的她一病不起。
当时,谢熠储心里虽然肠子都悔青了,但一想到她可能和另外的你侬我侬,心里就莫名的气不过,面上就依旧只是皱着眉头淡淡的道了句:“知道了。”
第三天,阮清稍稍恢复点意识后,醒来的第一句话,依旧是问玉殊:“王爷呢?”
并非关心,只是想掌握谢熠储的去向,毕竟他的下一步,是要抓帝景。
虽然并不想他说的那样,但帝景的身份,还是不能公之于众。
在世人眼里,周城皇子帝景已经死了,如若被人知道他还活着,单是谢瑾瑜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一个亡国皇子还活的好好的,一定会被对谢瑾瑜有异心的人所利用。
不管怎么说,帝景是她在周城的时候,额娘死了,孔玉失踪,只有帝景愿意以哥哥的身份陪着她,这份恩情,阮清自是不会忘记的。
可在玉殊眼里,自家姑娘似乎已经对自家王爷情根深种了,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阮清轻声道:“王爷在常青殿议事呢,姑娘莫要忧心,大夫说了,您需要静养。”
阮清没有吱声,但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底了。
“和什么人?”阮清继续轻声问道。
玉殊沉默了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阮清瞧出一些端倪,她道:“我让你说你说便是,除非是王爷特意交代过,否则,我没什么不能听的。”
她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男人要死要活的,毕竟等她找到孔玉,迟早是要离开这里,无所谓谢熠储找不找别的女人。
她不介意谢熠储娶亲纳妾,只要她能凭本事将谢熠储拴在她的床上,她在摄政王府就还有一席之地。
“是……花满楼的人。”玉殊支支吾吾的道:“今天早上,王爷让人去请来的,花满楼的老鸨,好像叫玉小娘吧。”
听着玉殊的话,阮清眸光一沉,玉小娘……
只一瞬间,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她猛地坐直身子,道:“你是说王爷请来谈事的人,是花满楼的玉小娘?”
玉殊点点头,看着一脸错愕的阮清,她还以为是阮清受了刺激,于是忙解释道:“姑娘您莫着急,兴许只是王爷请来谈事情的,没有别的意思。”
众所周知,谢熠储不近女色,当初薛仁将军家的嫡女都没看上又怎么可能看上烟花柳巷的女人呢。
阮清没有搭腔,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果断的掀开被子下床。
玉殊都来不及阻拦,阮清就穿好了衣服,一个劲儿的往外冲。
“姑娘!姑娘您慢点!”玉殊紧紧地跟在身后,阮清快步朝着常青殿的方向过去。
哪怕只是见一面,让她知道师傅还安好,哪怕不相认,她也很满足了。
她知道眼下的情况,也知道谢熠储找孔玉来,一定是为了二十四琴刃的事情,但是她只是想看一眼,确定一下,孔玉还好好的,她就很满足了。
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又加快了一点,玉殊跟在身后,只觉得心惊肉跳,阮清的病情虽有所好转,但并未痊愈,万一一个激动晕倒在路上,那她家王爷不得把她活剐了。
光是想着,玉殊心里就只打颤。
阮清也顾不得其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却在转角处,一个不察撞上一个结实的怀抱,本就有些头晕目眩的阮清瞬间重心失调,整个人重重的朝后仰去。
“姑娘!!!”玉殊吓得大喊一声。
阮清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又不受控制的往前扑过去,直接扑进了男人怀里。
是谢熠储。
阮清看着他,先是愣了愣神,脑子里闪过那天他狰狞的表情,随即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惊恐的朝后退了数步,索性玉殊将她扶住,才没摔下台阶。
谢熠储被挣脱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显然是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她满眼惊恐的样子,他的心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阮清将他推开是出于本能的恐惧,等她缓过神来,她忙跪在地上,极力克制着发抖的身子,声音轻细:“参……参见王爷……”
这样小而胆怯的声音,若不是谢熠储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阮清,谢熠储心里难以言表的懊悔。
他没有说话,默了半晌,他弯腰伸手,动作轻柔的握住她的手,她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心仿佛也跟着牵动了一下。
将她从地上牵起来,阮清垂着眸不敢看他,甚至忍不住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
突然空落落的掌心让谢熠储心头一沉,脸色也随之暗了下来。
一旁的玉殊见此,她又一次“噗通”一声跪下,然后道:“王爷恕罪,都怪奴婢没看好姑娘,姑娘她听说王爷召见了花满楼的老板娘,就立刻往常青殿去,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奴婢该死,请王爷责罚。”
玉殊的话成功让谢熠储以为,阮清是因为他召见了花满楼的姑娘,从而会冷淡自己才着急忙慌的跑来为了见他。
谢熠储看着眼前的阮清,有转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殊,抬眸间,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伸手抬起阮清的下巴,道:“怎么?怕本王不要你了?”
阮清垂着眸不说话,心头的恐惧夹杂这一丝恨意逐渐涌上心头。
见阮清不吱声,谢熠储便当她是默认了,他松开阮清的下巴,轻声道:“人,本王已经送回去了,只是让她来问点事,答案本王知道了,人也不会留在府里。”
言外之意,他在阮清:你暂时不会失宠。
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那日的狠厉,相反比平日里还多了一丝温柔。
说着,他语气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凑近她的耳根,轻声道:“所以,你也别想着你那有情郎了,他要是敢来,本王就敢让他永远走不出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听不出情绪,可就是能让人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阮清缓缓的抬眸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及近,就像他强迫她的那天一样。
对上他深邃且阴狠的眸子,阮清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别说是摄政王府了,就是整个月城,只要是他谢熠储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而她这个亡国帝姬,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只能依靠这座大佛。
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要么顺从,要么被杀,她只能选择前者,才有可能有朝一日能和师傅重逢。
想到这一点,绝望的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恐惧始终无法平复。
孔玉已经离开王府了,阮清只觉得脑子一空,什么东西被狠狠剥离。
她从没有这样惧怕过一个人,就算是周帝,她都没有,那时候,他毕竟还是她的父王,虽然他对阮清的出身很是怀疑可到死周帝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不是他的女儿。
第27章 囚禁
可是眼前的男人,真的就如同众人所说的一般,简直比周帝还要可怕、残暴几分。
这个人的眼里、心里、满脑子都只有权利。
她对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个玩物。
阮清咬牙看着他,心头充满了绝望,她从没有那么想逃离一个地方,极力的隐忍让她止不住浑身颤抖的厉害。
她挪了挪脚,却只能勉强往后退了一小步,谢熠储的话萦绕在耳边,她想逃,可已经太晚来。
阮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好一阵头晕目眩,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顷刻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喉咙到嘴巴,然后顺着嘴角留下来,耳边逐渐被一阵阵轰鸣声取代。
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恍惚之间,不知过了多久,阮清才逐渐清醒过来。
她缓缓睁眼,熟悉的床顶,耳边瓷器相撞的声音便随着哗啦的流水声逐渐清晰起来。
一转头,谢熠储就坐在不远处的桌旁喝茶,她下意识警惕的惊坐起身,抱着被子蜷缩到角落。
谢熠储只是轻轻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阴冷,他看着阮清,却并不说话。
阮清也看着他,从原本的惊恐到逐渐平静下来,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许是刚才阮清不顾一切的朝着常青殿去让谢熠储误会了阮清是去找他的,以至于现在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没有先前那般阴冷了。
见阮清情绪稳定下来,他起身朝着床边靠近,阮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爷……”她的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祈求,却被谢熠储完全无视。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清,眼底情绪复杂,两人相视良久,默默无言。
阮清看着他的目光不敢移开,企图从他深邃的眼眸中读懂一点心思,可终究是徒劳的。
索性谢熠储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她面前注视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去了。
房门合上,阮清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瘫软在床上,极力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就听门外传来给房门上锁的声音。
阮清心头微凉,却并不觉得意外,她知道,谢熠储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帝景来见她。
正想着,果然就听外头的谢熠储道:“在那个男人来找她之前,谁都不许见她。”
“是。”门外传来护卫应答的声音。
这男人的占有欲还真是不容小觑,阮清冷笑一声合上眼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中,她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见不知什么时候玉殊已经跪坐在床边,她满眼担忧,小心翼翼的帮阮清掖着被角。
见阮清睁眼,她道:“姑娘,把药喝了吧。”
玉殊的声音及轻,就好像她觉得说话稍微大声点,就会吓着阮清似得。
阮清从床上支起身子,抬眼看向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垂眸看着床头柜上黑乎乎的药,问道:“这是什么?”
玉殊如实道:“大夫说了,姑娘身子孱弱,加上先前的避子汤及寒,身体亏损,这是大夫开的调理身子的药。”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将药碗端到阮清跟前:“姑娘,喝了吧,奴婢尝过了,不苦的。”
阮清默了默,并没有拒绝,喝下药,玉殊端来厨房刚送过来还热腾腾的白粥递到跟前,哄着阮清喝,可刚喝完药,阮清根本没胃口。
那药虽然确实没什么苦味,可一碗药下肚,她就已经七八分饱了。
“你先放在一边吧,”阮清靠在床头,气息有些飘忽,她道:“我现在吃不下。”
玉殊微微起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沉默,她默默地将碗放到一边,依旧跪坐在床边,看着阮清。
阮清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晚霞余晖,不禁有些失神,仔细算算她来王府也不过三个月,可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仿佛困住她的并不是这高高的墙垣。
“姑娘,”见她失神,玉殊轻声道:“您要是觉得无聊,我陪您说说话吧。”
阮清的思绪被她温柔的声音拉回,她垂眸看向玉殊,犹豫了片刻,她问出了那个先前就很不解的问题:“玉殊,在跟我之前,你的主子是王爷吗?”
不知道为什么,阮清总有种感觉,玉殊一点也不像摄政王府的人,王府里的丫鬟小厮对谢瑾瑜都是绝对的服从,不管谢瑾瑜说什么,都不敢有人插话或者辩解。
玉殊好像不太一样,她虽然规矩,也听谢熠储的话,但并没有府里的丫鬟小斯那样忌惮他。
所以,阮清猜测,在此之前,她或许并不是摄政王府的人。
果然,玉殊摇了摇头,道:“奴婢原是菩提寺照顾太妃娘娘的婢女之一,后来因得王爷召见才来王府照顾姑娘的。”
“太妃?”阮清有些疑惑,来月城两年,她似乎对这个太妃没有什么印象呢。
她唯一敢确定的是,皇宫的宴会她都没有参加过。
玉殊点点头,耐心的解释道:“太妃娘娘是王爷的生母,先帝薨逝后,太妃娘娘就去了菩提寺隐居了。”
原来如此。
阮清了然,难怪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关于这个太妃的记忆。
两人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两人被外面的动响吸引,眼见着纸糊的窗子前闪过一道道火光,举着火把的侍卫快速穿过房门外。
“外面好像有什么事。”阮清轻声道。
玉殊回过头看向阮清,犹豫了片刻,她起身道:“姑娘别着急,奴婢去看看。”
说着,她起身出去,阮清目送她出门,不多时,玉殊便小跑着回来了。
外面的侍卫像是同她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阮清装作没发现端倪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玉殊有片刻的犹豫,似乎在纠结什么,但很快,她就挤出一个安慰的笑,道:“没什么,就是府里进了贼而已,崔护卫已经带人过去了,不打紧。”
闻言,阮清微微垂眸,深邃的眸子让玉殊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沉默半晌,阮清重重的舒了口气,道:“我有些渴了,帮我倒杯水吧。”
玉殊忙点了点头,起身倒上水,递到阮清手上,阮清接过杯子,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再次缓缓开口:“我想看看先前买的琴谱。”
“我去拿。”玉殊忙起身去找琴谱。
阮清坐在床上,并没有吱声,玉殊背对着阮清,阮清轻轻将中指探入杯中,沾上一滴清水,指尖运力之际,水滴逐渐悬浮与空中,她手指一弹,指尖的水珠猛地飞了出去,如一颗小石子一般砸在玉殊的后脑勺。
就见玉殊身子一僵,瞬间被点中穴道,晕倒在了地上。
见此,阮清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玉殊跟前,确定她已经晕过去之后,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没有换夜行衣,而是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毕竟王府守卫众多,而现在守卫都被惊动了,她要是换上夜行衣,只会成为又一个追击的目标。
翻出窗子,脚刚沾地,一把利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28章 去而复返
阮清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就见此人正是崔玉。
她手里的剑,正对着她白皙的脖颈处。
“姑娘别为难我,”崔玉道:“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劝您还是乖乖待在房间里,这样对我们都好。”
阮清看着她,咬了咬牙,她道:“我要是拒绝呢。”
崔玉眸光一沉,手里的剑也没有要收的意思,她回答:“您若是不肯,那我只能动粗了。”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咬了咬牙,道:“我要见王爷。”
崔玉面色冷凝,丝毫不动摇,她回答:“姑娘别着急,王爷在忙,等他忙完会亲自来找姑娘的。”
“我现在就要见他!”阮清不依不饶,她知道,玉殊口中的贼,有可能就是去而复返的帝景。
崔玉眸光又是沉了沉,回答她的依旧是:“我说了,王爷现在在忙,姑娘还是不要打扰王爷的好。”
阮清心下一横,猛地朝着她手里的剑撞过去,崔玉吓得心头一紧,迅速收了剑,唯恐真的弄伤她。
好在崔玉收剑收的及时,阮清并没有受伤,就在崔玉错愕之时,阮清一把将她推开,横冲直撞朝着院子外去。
“拦住她!!”
崔玉一声令下,满院子的护卫瞬间将她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
整个王府都知道,阮清是谢熠储的女人,而他们家王爷有洁癖,他的人别人碰不得。
似乎察觉到众人并不会上前,阮清拔腿就想往外跑,却侍卫拦住了去路,他们不碰她,也不会让她出去。
这时,崔玉上前就要将阮清抓回房里,阮清身子一侧,躲过崔玉的手,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
众人见此,心下一慌,纷纷往后退了退,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家王爷是真的很喜欢阮清,她是唯一一个被送来摄政王活过了一个星期并且能让谢熠储三个月不厌倦的女人。
她要是死了,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姑娘,您这是何苦呢?”崔玉也往后退了退。
阮清还是执拗的表示:“我要见王爷。”
她的语气平淡却坚定,崔玉只能看着她无奈的沉了沉眸。
见崔玉不说话,阮清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人,一步步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尖锐的刀尖已经刺破她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众人不敢阻拦,却又不得不拦,只能一边拦着,一边往后退去,直到阮清顺利出了院子,她看着院子里的护卫,确定她们不会上前后,她握着匕首,朝着常青殿而去。
穿过一条条长廊,阮清来不及细想,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不多时,她转过一处拐角,隔着长长的的走廊,前面灯火照的四周亮如白昼,谢熠储站在台阶上,百里青也在,四周的守卫手里举着火把,院子中央被人押着跪在地上头破血流的人正是帝景。
站在一旁的侍卫手里握着刀,血顺着刀背缓缓地低落在地上。
“住手!!”
阮清大喊一声,顺着长廊狂奔过去。
听见动静的谢熠储转头,正好看见她不顾一切跑来的动作,脸色不由暗了几分。
他转身朝着阮清的方向过去,就在阮清准备奔向帝景的同时,谢熠储长臂一伸,一只手就将她擒住,任由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阮清挣扎的厉害,谢熠储一只手就快擒不住她的时候,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他冷声道:“怎么?心疼了?”
阮清看着她,无助的眼神撞进他的瞳孔,谢熠储只觉得心口微微抽搐,手掌间似乎摸到了什么湿粘的东西,他有些错愕的松开阮清的脖子,手上已经沾上她脖间的血迹。
他眸光一沉,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心寒的问她:“为了见他,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阮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祈求,谢熠储深邃的眸光中却一点也见不到心软的意思。
看着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帝景,阮清心下一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抓住他衣摆的一角,哀求道:“放了他,王爷,我求你了,你放了他吧,他以后不会来了,我跟他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真的,你放了他吧……”
谢熠储眸光阴冷,看着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给他求情的阮清,他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谢熠储伸手,温柔且小心的帮她擦拭顺着眼角滑落的眼泪,他眉头紧锁,看着阮清的眼神说不出的深邃,却并不说话。
阮清看着他,无数次想从他的眼里读懂些什么,哪怕是一些蛛丝马迹,或许也能帮她找到突破的地方,可她始终是低估了谢熠储隐忍的能力,终是没看出半点线索。
等她渐渐止住哭声,谢熠储才收回帮她擦拭眼角泪水的手。
他冷漠的往后退了一步,衣角就从阮清的手里滑出,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道:“杀了他。”
听到这个指令,帝景身旁的侍卫将手里的大刀高高举起。
“不要!!”阮清猛地起身朝着帝景冲过去,那举刀的侍卫手一顿,阮清却被谢熠储一个箭步拦下,他一手抓住阮清的手腕,任由阮清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掉。
他却只是冰冷的下令:“动手。”
“不行!不行!!皇兄!!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哥哥!!”阮清绝望的哭声回荡在院子里,听见这个答案的谢熠储显然也愣了愣,阮清趁机一把挣脱他的手,不顾一切朝着帝景冲过去,在刀落下来的瞬间将他护住。
阮清突然冲了过来,那侍卫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忙想收住手,可却为时已晚,他只能尽力调整挥刀的方向,锋利的刀刃从阮清耳边划过,一缕秀发被无情斩断。
侍卫当场就傻了眼,阮清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帝景,心头悔恨交加。
她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对不起皇兄……对不起……你不该来的……”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旁的百里青也有些疑惑了,周帝的几个皇子公主不是早就死了吗?阮清这个哥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显然,谢熠储也很疑惑。
他看着阮清,眉头皱的更深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她。
听着阮清的抽泣声,帝景强撑着从昏迷中醒来,用最后一点力气安抚阮清:“小阮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这话显然是谢熠储最不爱听的,他眸光微寒,迈步走到阮清身旁,伸手一把拽住阮清的手腕,将她猛地从地上提起来。
阮清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泪水未干,显得那般楚楚可怜。
谢熠储冷声道:“在你没有解释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之前,不要靠他那么近。”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一扔,阮清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第29章 想留住本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熠储心头一沉,他并非有意要这样的,身子下意识的朝着阮清的方向倾斜了一丝,却很快压制住了想去扶她的冲动。
阮清抬起头看向谢熠储,眼泪顺势顺着脸颊滑落,可怜兮兮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谢熠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有些艰难的别开眼,看向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帝景,冷声:“哥哥?什么哥哥?”
周城覆灭的时候,帝氏除了阮清不是无一活口吗?怎么这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哥哥?
阮清调整了姿势,跪在他脚边,颤抖的声音解释道:“他是帝景,当初城破的时候,他诈死逃出,才幸免与难,王爷,你放了他吧,我会让他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跟他走的,我求你了……你放过他……”
谢熠储眸光幽暗,眼神落在阮清哀求捂住的脸上,却沉默不语,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帝景,那一切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阮清在摄政王府,如果他有复国之心,定然是来打探消息的,这两年,阮清游走在朝堂权贵之间,掌控的消息不在少数,要是他们兄妹里应外合,对于帝景而言,可谓是如虎添翼。
想明白这一点,谢熠储冷冷一笑,轻轻抬手之间,就见黑暗中无数个黑衣人悄然现身,拔出腰间的软剑,就听凌冽的破风声响起,伴随着刺耳的利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只是眨眼功夫,院子里的侍卫被黑衣人统统抹了脖子,鲜血逐渐染红了地面。
阮清来不及错愕,谢熠储伸手,捏住她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他。
他轻声道:“本王可以留他一命,今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但是你能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皇城中?或者,保证他不会再来找你?”
对上他冷冽的眸子,阮清忙点点头,回答:“能,能,我发誓,就算他再来找我,没有王爷的允许,我不会跟他走,绝对不会。”
“很好。”谢熠储轻轻松开她的脸颊,满意的道:“记住你今天的话。”
说着,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黑衣死侍:“带他下去,扔进地牢里,随便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死不了就行。”
一旁的死侍低声回应了一句“是”就架着帝景往地牢的方向去了。
“殿下,”一旁的百里青微微颔首,轻声道:“孝贤王爷的事,陛下那边似乎有意想将您牵扯进来,如果不早些采取措施的话,恐怕……”
“嗯。”谢熠储看着地上瘫软的阮清,当下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他只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的任务是查清玉小娘这些年的行踪,尽快。”
“是。”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百里青不敢多说什么。
谢熠储伸手,将地上的阮清捞起来横抱在怀里,朝着她院子的方向过去,身后的死侍开始处理院子内的侍卫的尸体。
回到院子内,崔玉和一众看守的侍卫跪在院子内请罪,谢熠储并没有搭理,只是抱着阮清直径回了房间。
先前晕倒的玉殊已经被人带走了,谢熠储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继而退到床边看她的目光深沉看着她,什么也说,转身要走,阮清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谢熠储脚步一顿,没有挣脱开,只是有些目光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她。
猛地装进他阴冷的眸中,阮清吓得微微一颤,抓住他袖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颤抖的道:“可不可以……不要走……刚才,死了好多人,我害怕……”
说话间,眼泪已经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摇曳的烛光照在她脸上,这般破碎的感觉让谢熠储心底抽痛,不管什么时候,她一哭,就好像全世界都错了。
终究是心头不忍,谢熠储折返回去,俯身亲亲她的脸颊,垂眸看着她红艳的唇,突然想到他一直误会这么久的人,竟然只是她的哥哥他心里就忍不住窃喜,他喉结微动,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他说:“想留住本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阮清颤颤巍巍的抬起眼帘,两人四目相对,她渐渐止住哭声,泪水沾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愣了片刻,她才明白谢熠储话里的意思。
阮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犹豫片刻,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烛光摇曳,轻纱漫舞,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阮清知道,谢熠储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帝景,虽然答应了她不会让帝景死,可帝景的目的毕竟是为了复国而来的,而谢熠储最看重的就是权利。
任何可能撼动他地位和觊觎皇位的人,落在他手里势必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今晚谢熠储走出了这个院子,与帝景而言,命可能保住了,但也一定会被谢熠储废掉,这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阮清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谢熠储还没有走,她迷迷糊糊之间睁开眼,丫鬟们正有条不紊的帮他更衣。
阮清眨了眨眼,瞳孔才聚焦到谢熠储身上,她强忍着酸痛,勉强支起身子。
这男人精力还不是一般的旺盛。
此时,谢熠储正好穿好衣服,见阮清醒来,他转身回到床前,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抬手拨了拨她乱糟糟的长发,目光宠溺的看着她,轻声道:“再睡会儿吧,早饭让玉殊送到房里。”
“是。”阮清看着他,声音沙哑的回答。
今天的谢熠储似乎格外温柔,这让习惯他的阴冷的阮清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目送谢熠储走出房间,阮清缓缓的舒了口气,瞬间想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嗒嗒的趴在床上,身上只裹着一层单薄的外衣。
之后的几天,谢熠储似乎都在宫里,应该是解决谢允川的事情,崔玉依旧负责看守她的院子,戒备依旧很森严,她根本找不到出府的机会,日日闲来无事,只能那个坐在院子里喝喝茶茶,偶尔有玉殊陪着到府中的花园里散散步。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没再见到过帝景,只是听崔玉说,已经将人送去皇城了。
阮清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点头应答了一声。
天气逐渐转凉,她时常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朵发呆,倒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帝景的事情解决后,谢熠储似乎也很忙,已经有好几天没来找她了,她倒是乐个清闲。
连续阴雨了好几天,这天,难得阳光明媚,阮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玉殊则在一旁帮忙煮茶。
突然,墙头传来一声惊呼,伴随这一声巨响,阮清回头,就见少女哼哼唧唧的坐在墙角的地上,不禁埋怨道:“这摄政王府的墙还真高!”
第30章 我就是来看看你
阮清不由愣了愣,来者正是苏瑾月,阮清有些疑惑,她是怎么进来的?
摄政王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按照苏瑾月的身手,是断然不可能躲过所有死侍的眼睛。
“是你?”
苏瑾月忙从地上起身,艰难的揉着腰,小跑到阮清跟前,然后坐到她身边,道:“小仙女,我来看你了,听说你生病,冰坨子找了好多人给你看病呢,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阮清冲她微微一笑,道:“我已经好了。”
闻言,苏瑾月重重的舒了口气:“那就好,可担心死我了。”
说着,兴致勃勃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阮清,道:“来,小仙女,这个是我给你摘的果子,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摘了,可新鲜了,你尝尝。”
阮清看着怀里被强行塞来的袋子,心头突然一丝暖意,她默了默,轻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听她突然这么问,苏瑾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阮清,阮清自嘲的笑笑,垂眸看着袋子里还散发着水果香气的果子,她轻声道:“你我本不熟,只不过几面之缘,你不用这么冒险特意来看我的。”
苏瑾月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疑问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明朗的笑意,她道:“这有什么,我对你好自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就像我喜欢师傅师姐一样,还有师兄弟们,大家不一定都是陌生人啊,况且,你那么好看,没有人会不想认识你吧。”
“而且,大家本来也都不熟,可不都是聊着聊着就都熟了吗?这没什么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嘛,又没有谁规定小姐不能和乐师做朋友啊。”
“对吧,小仙女?”
苏瑾月说罢,冲着阮清扬起灿烂的笑容。
阮清看着她,竟有片刻恍惚,遥记得很久以前,她有一个很活泼的皇妹,只比阮清小一个月,她和苏瑾月一样,天真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她在哪儿,哪儿就有欢声笑语。
可惜好景不长,深宫宅院中,太多的明争暗斗,本已经要被送去和亲的她却意外深夜溺毙荷花池中,到底是不是意外,这谁说不准,而她那父王,当时不过说了句:“一个公主而已,死了就死了,厚葬便是,何必兴师动众。”
眼前的人,虽面容不像,但这活泼好动性子倒是和她那皇妹及其相似。
想起往事种种,阮清不禁苦笑一声,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吱声。
苏瑾月见此,轻声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对不起啊。”
阮清摇摇头:“没事,不管你的事。”
说着,她环视一圈四周,有些疑惑的问她:“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不走正门?”
“……”
苏瑾月闻言,似乎有些纠结,她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凑近阮清,解释道:“小仙女,你可千万别告诉冰坨子啊,我师傅不让我来,我偷偷来的,趁着冰坨子不在,翻墙进来的,要是让冰坨子知道了一定会告诉我师傅的,我师傅打人可狠了。”
阮清看着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瑾月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她道:“好了好了,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哈,记住啊,千万不能告诉冰坨子。”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阮清都来不及阻拦,她就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下一瞬,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苏瑾月瞬间被倒挂在了院子外面的树上。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想告诉她先别着急走的,光天化日,摄政王府的死侍暗卫众多,不可能没有发现她潜进来了,肯定就等着机会逮她呢。
只可惜,苏瑾月自信过了头,根本就没去想。
阮清忙起身,带着玉殊出了院子,还没走到树下,远远的就瞧见树下站着的人,正是谢熠储。
她心头微沉,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犹豫片刻,阮清想折返回去,可谢熠储明显已经看见她了,如果这个时候掉头回去,到时候他问起来,自己也没法解释。
想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跪在谢熠储跟前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储轻声回应:“嗯,起身。”
阮清闻言,才敢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她转头看向被拴住一条腿倒挂在树上的苏瑾月,想求情,但心头的恐惧却使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苏二小姐串门的方式还挺特别。”谢熠储说着,语气依旧冷漠。
苏瑾月被倒挂着,却也不忘狠狠地瞪着谢熠储,道:“好你个冰坨子,暗算我,你放我下来,有种你就放我下来,我们单挑啊,你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阴险小人!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谢熠储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阮清,阮清虽然没有说话,但祈求的眼神却像是在说:“王爷,求你放了她吧。”
谢熠储别过脸,袖中落出一只飞刀,抬手扔过去的瞬间,绳子被割断,苏瑾月又是一声惨叫掉了下来,她坐在地上,吃痛的揉着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却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此时,谢熠储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阮清忙过去将苏瑾月扶了起来,苏瑾月却一点不示弱,缓过神来的她张嘴就道:“你个挨千刀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清一把捂住了嘴。
苏瑾月不解的看着她,她却冲着苏瑾月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苏瑾月有些无奈,却还是听话的没有吱声,阮清这才放开她的嘴,就听苏瑾月道:“算你走运,今天看在小仙女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
说着,她还翻了个白眼儿。
阮清站在一旁,观察着谢熠储的脸色,若换做旁人,恐怕已经死了一千次了,这苏瑾月还真是命大。
谢熠储却并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只是轻声道:“下次来希望你能走门,否则,就不是把你吊起来这么简单了。”
苏瑾月还是有些胆颤的,她撇了撇嘴,用最硬气的口吻道:“走门就走门,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就走门出去!”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小跑着离开了。
见她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离开,阮清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阮清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谢熠储,就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眸光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盯着她目不转睛了。
她心下一沉,别开眼不是,不别开眼也不是,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
谢熠储却伸手,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她的皮肤白皙,手指纤细,同他厚实的大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牵着阮清的手,谢熠储同她进了小院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房内谢熠储就只是抱着她,将她放在腿上,亲昵的蹭了蹭,陪她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谢熠储走后不久,崔玉便送来了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
第31章 婚期将至
“这是什么?”阮清问。
崔玉将笼子在一旁的桌上,道:“回姑娘的话,是王爷让送来,给姑娘解闷儿的。”
阮清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掀起罩住笼子的黑布,就见笼子里一只刚满月的白色长毛小猫蜷缩在里面,睡的正香甜。
“是只小猫诶。”玉殊站在一旁,惊喜的看向阮清,阮清看着眼前的小东西,心头苦笑,这算什么?补偿吗?
阮清心里没什么感觉,并没有很感动,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她淡淡的一笑,抬眼看向崔玉:“替我谢过王爷,我很喜欢。”
崔玉轻轻点头,拱手了礼,便转身出去了。
玉殊帮忙将笼子打开,把小猫抱出来,递到阮清怀里,阮清并没有拒绝,小猫软软的趴在她的怀里,正好睡醒,张着手脚伸了个懒腰。
玉殊站在一旁,轻声道:“王爷对姑娘真好,知道姑娘整日待在院子里肯定无聊,就送来这么个小东西给姑娘解闷儿。”
阮清笑而不语,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毛茸茸的背。
半个月后,离苏雁玉进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王府上下也陆陆续续开始不止起来。
阮清抱着猫坐在院子里喝茶,就见几个丫鬟小厮拿着红绸红灯笼低着头走进了院子。
见了阮清,他们站在原地福了福身,阮清转头看过去,就正好瞥见了他们手里的红绸。
玉殊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阮清的脸色,起身挡在阮清跟前,道:“你们先拿出去,这里最后布置,反正也不会有宾客来这儿的,晚一点布置也不会怎么样。”
她这是怕阮清触景生情吧,毕竟当初进摄政王府时候,什么都没有,被人说成一介戏子,不过是进摄政王府做个玩物而已。
阮清明白玉殊的心思,但她只是轻笑一声,平淡的口吻道:“没关系,让他们布置吧。”
得了准,几个丫鬟小斯福了福身,搬来梯子开始布置,阮清只是平静的看着。
玉殊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很是心疼。
他们很快布置完院子就带着剩下的材料离开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小丫鬟送来东西,这小丫鬟的打扮并不像是摄政王府的人。
“姑娘,”小丫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微微福了福身,道:“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见面礼,姑娘笑纳。”
阮清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你家小姐是……?”
“苏家长女,苏雁玉。”小丫鬟微微颔首,可这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傲气。
阮清微微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谢她。”
小丫鬟颔首行礼后,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桌上的东西,阮清并没有什么兴致,玉殊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裹,就见里头是一件衣裙,她摸着上面绣着的图案,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阮清,轻声道:“姑娘,这上面绣的,是昙花。”
正所谓,昙花一现,虽美却很短暂,这样的寓意本就算不上好,尤其还是苏雁玉送的,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好意了。
阮清的目光落在那朵清冷盛开的昙花上,眸光淡然,却不禁想起了那日在湖中水榭苏雁玉说的话:“不过就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一个妾而已,瞧被你捧的,都要上天了,哦,不,她不能算妾,连妾都称不上呢,撑死了就是个通房丫鬟,不过一时新鲜感而已,等王爷玩腻了,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那般笃定的样子,差点让阮清觉得一定会被她说中的。
想着,她苦笑了一下,苏雁玉送这件衣服来,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吧,毕竟现在外头的人都在说她在摄政王府如何受宠如何得势。
苏雁玉进府虽只是侧妃,却也已经压了阮清好几节了,但是,谢熠储显然不是个只看身份的人,什么位置不重要,得宠才是最重要的。
“姑娘,您若是不喜欢,我把它退回去吧。”玉殊看阮清似乎有些失神,便开口提议道。
阮清却只是淡漠的笑笑:“不用,挺好的,收起来吧。”
“……”玉殊眸光微闪,只觉得阮清太好欺负了,现在苏雁玉还没过门呢,就敢送东西挑衅了,这要是过了门还了得,不得把阮清吃了?
阮清这副不争不抢的性子,光是瞧着就让人着急。
玉殊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替阮清不满,但奈何阮清自己都说没关系,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衣服收起来拿回了房间放着。
阮清独自一个人坐着,一身白衣若仙,长发披肩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同这满院的红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玉殊放好衣服出来,阮清突然问她:“王爷和苏小姐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玉殊眸光微闪,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本来说是十五的,但听说那天日子不好,就改到了十八,就是后天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今天才开始布置。
“知道了。”阮清轻轻应了一声,眸光微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却并不再说话。
婚礼当天,王府里破天荒的热闹,毕竟是尚书小姐和摄政王的婚礼,虽是侧妃却也奉旨按照正妃的礼仪策办,来的人自然不少。
丫鬟小厮都到前院去帮忙了,独阮清这院子清冷的很。
玉殊怕她去现场再受到什么刺激,于是道便劝道:“姑娘要是不想去正殿,王爷说了,您身子骨弱,可以不去,留在院子里修养便是。”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气色逐渐好转的自己,阮清没有吱声,沉默了良久,她道:“没关系,我想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没错,她是去看谢熠储的,但并非完全是。
既然这个侧妃还没进门就给她送来了见面礼,礼物她收下了,自然也得回一个更有诚意的。
她也没什么好送的,就勉强送她一个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体验吧。
想着,阮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谢瑾瑜虽然没有亲自来,但却让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听说是一颗百年难得一见的稀有灵芝,在众人围着灵芝观赏,并感叹兄弟情深的同时,阮清抱着小猫站在了不远处的走廊的拐角处。
这个位置远远的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谢熠储坐在主位上,不少人争先恐后的敬酒奉承的样子。
今天的谢熠储穿了一身红色的喜服,依旧同往常一样气宇轩昂,浑身都散发着凌冽之气。
论才情论家室论相貌,苏雁玉都算是上乘的,然而谢熠储显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阮清站在角落里,就远远的看着他,目光一刻也不离开谢熠储的身上。
此时的谢熠储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往嘴里关,完全没心思理会前来敬酒的人都说了些什么祝贺的话。
这婚结的并不痛快,虽然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好在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很不是滋味。
第32章 婚礼
心底压抑着难以言说的烦躁,似乎感觉道什么,一抬眸,就正好看见了站在角落里正盯着他看的阮清。
谢熠储心口一颤,连握着杯子的手都不禁抖了抖,索性并没有人发现异样。
隔着一定的距离,两人遥遥相望,虽然看不清,但是阮清能确定谢熠储看见自己了。
她站在月光下,安静美好的像是从画中跑出来迷了路的仙子一般,这世间的喧嚣和吵闹好像都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阮清在哪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转身离开,玉殊跟在身后,有些不明白阮清的用意,只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任由谁遇见了,心里恐怕都会不是滋味的。
阮清还没走出多远,怀里的小猫突然跳到了地上,应该是闻到了宴席上酒菜的味道,它掉头就朝着酒宴会场上去了。
糟了!
阮清心头微沉,迅速转身追去,可她哪里是反应敏捷的小猫的对手,她刚跑出来,小猫就已经钻进了宴席中。
阮清立刻追了过去,等她走到的时候,就见谢熠储拎着小猫的后颈站在过道之间看着阮清。
她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就放慢了步子,一众宾客都被吸引了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阮清上前,犹豫了片刻,她跪在地上,轻声道:“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吱声,只是将手里的小猫拎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阮清,阮清忙伸手接过,将小猫抱在怀里。
谢熠储眸光深沉的看着眼前的阮清,阮清抬眸,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紧张和畏惧,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轻声道:“对不起王爷,我会看好它不会让它再乱跑了。”
谢熠储不说话,只是依旧眸光深邃的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的阮清再次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他。
他却突然问:“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阮清垂下眸,默了片刻,才回答:“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谢熠储点点头,轻声道:“回去吧。”
“是。”
玉殊搀扶着阮清起身,临走之际,阮清不禁再次回眸看向谢熠储,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和浓浓的不舍,可却没说什么,同玉殊回了院子。
夜深人静。
屋内,刚沐浴完的阮清坐在镜子前梳头,玉殊从门外进来,看着铜镜前的阮清,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姑娘,”玉殊走到她身后,拿起一旁的梳子,动作轻柔的帮她梳头,随后道:“早些休息吧,莫要熬坏了身子。”
“恩。”阮清只轻声道:“我知道了,但是我还不困,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玉殊欲言又止,却又没再说什么,只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玉殊刚走没多久,房门却“嘭”的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阮清手里的梳子微微一顿,她知道如她所愿,谢熠储来了。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并不影响她想要的结果,阮清恰逢其时的出现,正好给了本就不满奉旨成婚的谢熠储一个冷落苏雁玉的机会,加上先前他对阮清的误会,本就心存愧疚,然而又在这种时候不得不奉旨成婚。
假如今晚阮清没有出现在宴会场上,他或许还会犹豫,但阮清去了,而且懂事的没有吵闹,本就愧疚,加上她如此懂事,为了弥补,今晚他势必会来找她。
阮清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继续坐在铜镜前梳妆,假装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谢熠储。
正想着,身后就出现一袭红影,果然是穿着喜服的谢熠储。
阮清透过铜镜,看着他神色低迷的样子,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她放下手里的梳子,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储迈步靠近她,习惯的动作就是一手把住她的腰肢,让她软若无骨的身子靠近他的怀里,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阮清,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近,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眉头微皱,抬眸看向谢熠储,轻声道:“王爷,您走错院子了。”
谢熠储却是轻笑一声,道:“没有走错,本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阮清看着他,沉默不语,别看这男人这么大个人了,这耍起小孩子脾气倒是一点不含糊。
他松开阮清的下巴,厚实的大掌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他的大手,放在阮清脸上,显得她更加娇小了几分。
“我和苏家人成亲,你吃醋吗?”谢熠储鬼使神差般问她。
他并不喜欢苏雁玉,但碍于谢瑾瑜和苏家的施压,他不得不娶她。
阮清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瞬间愣了愣神,随即她眸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王爷,阮清只是区区乐师,谁都可以取而代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挺听阮清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出神,深邃的眸子转不转的盯着她,不知道再想什么。
阮清并没有告诉她苏雁玉送东西挑衅她的事情,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推开,他也没有强行留住阮清,而是任由阮清和他拉开距离。
阮清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悲凉,她道:“王爷特意来看我,我很高兴,可是,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回去就寝吧。”
说罢,她垂了垂眼帘,绕过谢熠储朝着床榻方向过去。
还没等她走近,突然,她感觉手腕一紧,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阮清错愕的抬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唇就吻了上来,纠缠缱绻……
这一夜,阮清格外的顺从,似乎没有以往那般排斥他,谢熠储很是满意。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早上离开的时候,谢熠储还有些恋恋不舍,硬是将她搂在怀里抱了很久才肯起身。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窗边的书桌上,朦胧间阮清缓缓的睁开眼,凌乱的床榻,谢熠储已经离开了。
她勉强支起身子,垂眸间就看见了床头柜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
是避子汤。
这几个月一直都是这样,她没有犹豫,端起碗就一饮而尽,沙哑声音唤了一声:“玉殊。”
一直守在门外的玉殊忙从外进来,让人将事先准备好沐浴的水运进来。
玉殊扶着她下了床,躺进浴盆的一瞬间,阮清缓缓的舒了口气,这档子事儿还真是累人,要不是想着这个苏雁玉不好对付,她也不用这么卖力。
玉殊站在身后,动作轻柔的帮她梳着头,并道:“王爷说,今天姑娘可以跟着和公公出门去采买,顺便逛逛,整日待在王府里,终究是会闷的慌的。”
可以出府了?
阮清心头一喜,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她微微转头,道:“王爷说的?”
“恩。”玉殊也替阮清高兴,她道:“正是,王爷还说了,日后您若是不喜欢侧妃,不必要的时候,可以不见她,连请安都免了呢。”
阮清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谢熠储比她想象中要好攻克的多。
第33章 相望不相知
沐浴完,简单吃了个早饭,阮清带着玉殊就同和盛一道出了王府。
与此同时,苏雁玉的院中。
苏雁玉坐在铜镜前,披散着长发,凤冠还放在一旁,身上穿着大红喜庆的内衬,呆呆的看着镜子里妆容未卸的自己。
丫鬟端着白粥小心翼翼的上前:“小姐,吃点东西吧,您从从昨天起就什么也没吃,这样身子熬不住的。”
苏雁玉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丫鬟手上的白粥,默了片刻,只道了句:“昨天晚上,王爷去哪儿了?”
尽管她语气平静,但声音中还是难掩的带着一丝愤怒。
小丫鬟名叫夕颜,是苏雁玉的陪嫁丫鬟,也是自幼跟着苏雁玉长大的。
苏雁玉什么脾性,她在了解不过了,夕颜低了低头,不敢吱声,似乎在害怕什么。
“说话啊!哑巴了?”
苏雁玉狠狠地瞪着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她堂堂尚书之女,只做了个侧妃就不说了,新婚之夜竟然独守空房,连新郎官的面都没见着,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夕颜吓得忙跪了下来,端着托盘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着,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苏雁玉气的一脚踹在她身上,手里滚烫的白粥瞬间被打翻在地,还有些许溅到她的手上,她却不敢吭声,只咬紧牙关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回小姐的话,王爷他……昨晚、昨晚去、去阮清姑娘处了……”
说着,她的声音渐小,深怕苏雁玉怒火中烧拿她开刀。
苏雁玉咬着牙,猛地一挥手,梳妆台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似乎还不解气,她转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的夕颜,只听“啪”的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夕颜被打的头一歪,又迅速调整好姿势跪着,强忍着哭声,眼泪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
“废物!!”苏雁玉狠声骂了一句,愤懑的拳头“嘭”的一声砸在桌上,她咬牙道:“好你个阮清,敢跟我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刻,苏雁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头看向地上低声抽泣的夕颜,冷声问:“王爷呢?”
“王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夕颜止住哭腔回答。
苏雁玉沉默片刻,越想越生气,转头又问她:“阮清呢?”
“阮姑娘也出去了。”夕颜说着,苏雁玉眸光一沉,脸色更加阴冷了几分,夕颜浑身一颤,忙解释道:“阮姑娘是同和盛公公一道出去的,并不是和王爷。”
闻言,苏雁玉这才翻了翻白眼别开了脸。
“出去。”苏雁玉重重的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太阳穴只觉得脑袋有些晕眩,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夕颜不敢多留,匆忙从地上爬起来,行了礼,就要出去。
此时的苏雁玉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轻声开口:“等等。”
夕颜又立刻止住脚,恭敬的站着垂着眸,等着苏雁玉发话。
苏雁玉道:“派人去盯着,阮清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来给我请过来。”
“是。”夕颜微微福了福身,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残渣收拾完转身出去了……
此时,皇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和盛带着王府的人去指定的地点采买东西,就让玉殊陪着阮清在周围逛逛。
等快到约定好的时间时,阮清同玉殊便去事先分开的地方同和盛汇合。
突然,两个嬉笑打闹的姑娘一边争抢着手里的小风车,一边在人群中穿梭着。
“来啊,你抓到我就给你。”
“姐姐,你慢点跑。”
“哎呀!”
阮清还来不及反应,身后就猛地被什么人撞了上来,亏得玉殊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扶住,她才没摔下去。
“姑娘,没事吧?”玉殊目光焦急的打量着阮清。
阮清摇了摇头,转眸看过去,刚才撞到她的姑娘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手里的风车也掉在了地上。
此时,身后追着她过来的另一位姑娘忙将她扶起来,帮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有些埋怨的道:“都叫你别跑那么快了,真是的。”
说罢,她转头看向阮清,朝着阮清微微颔首,道:“对不起姑娘,我姐姐她不是有意的。”
阮清笑着摇摇头,并没在意,看着地上的小风车,她弯腰拾起,刚直起身,一抬眼,就见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姑娘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熟悉的眉眼,让阮清不禁瞳孔一滞,这不正是她找了两年之久的玉娘吗?
她手里拿着小风车,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两人四目相对,恍惚之间,阮清险些以为时间倒流了,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四面都是赤红宫墙的皇宫,虽然没有自由,但那时候,她有一心爱着她向着她保护她的玉娘和母妃。
“姑娘?”
就在阮清差点脱口而出唤她玉娘的时候,孔玉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了现实。
阮清垂了垂眸,看着手里被风吹得微微转动起来的小风车,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险。
刚才差点就条件反射的叫出了口,且不说暗处的死侍和暗卫有多少,如果她真的和孔玉相认了,光是玉殊她都没办法解释。
想着,她稳了稳心神,再抬眸,眼底的错愕与惊喜全然不见,她将手里的小风车还给刚才的姑娘。
姑娘名叫红儿,是花满楼培养的瘦马,她的妹妹鸾儿,同红儿是一起被卖到花满楼的。
红儿有些歉疚的看着阮清,她无奈道:“抱歉,刚才没看见你。”
阮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
说着,阮清忍不住再次抬眸看向孔玉,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和慌张,因为刚开孔玉唤她那声“姑娘”的语气,听着很生疏,就好像两人从不认识一样。
她的玉娘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毕竟,自从母妃离世那年,孔玉就离开了周城,时至今日已经有四年的光景了。
这么想着,阮清的眼睛就没法从孔玉脸上移开,不能相认,甚至不能问她,就只能迫切的,想从她的眼睛里知道点什么。
直到身后的玉殊出声提醒她:“姑娘,我们该走了,不然和公公该等着急了。”
阮清别开眼,有些犹豫,但她别无选择,只轻声应答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同玉殊离开了。
看着逐渐走远的阮清,红儿似乎有些出神,鸾儿不解:“姐姐,你看什么呢?”
红儿沉默片刻,答道:“你觉不觉得,她那样的样貌和气质不太像普通人家的小姐,不会是哪国偷跑出来的公主吧?”
鸾儿无奈的摇摇头,道:“还公主呢,姐姐,大白天的你就开始做梦了?”
红儿有些不服,转头瞪了一眼鸾儿,继而看向一旁的孔玉,她又嬉笑着道:“小娘,刚才那位姑娘你们认识吗?她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第34章 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不知道。”孔玉垂了垂眸,只是淡漠的一笑,道:“可能认错人了吧。”
说着,她没有过多的言语,转身便朝着花满楼的方向去了,并且催促道:“你们两个快些,今天的课业就你们还没完成了。”
“知道了。”
两个小姑娘不情不愿的应答着就跟了上去……
这边,在回去的路上,阮清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那么突然地就遇见了,她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没有说上话。
马车上,玉殊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玉殊只能提高音量:“姑娘?”
阮清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的抬眸看向玉殊,玉殊担忧的眸子在她身上来回游走着。
“姑娘,您还好吧?”玉殊道:“从刚才起,您的脸色就不太好啊。”
阮清沉默着缓慢的别开眼,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吧。”
玉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她安慰道:“姑娘莫着急,我们很快就要到王府了,您姑且在忍耐一下。”
阮清点头不语,垂着眸掩饰眼底的情绪,脑子里却是挥之不去的刚才遇见孔玉的画面。
好不容易熬到回到王府,同和盛分开之后,玉殊就陪着阮清回了院子,刚进院子,就见院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面生的丫鬟。
“你们是……”
玉殊上下打量着这些人,一共有四个,穿着王府的衣服,瞧着却很面生。
“我们是王妃的人,”其中一个道:“王妃说了,等阮姑娘就劳烦阮姑娘过去一趟。”
不止是阮清,连玉殊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玉殊问道:“王爷说了姑娘可以不用去跟侧妃请安,更何况,我家刚回来,有些累了,可否休息一下再去?”
为首的丫鬟微微一笑,她直接抬眸看向阮清:“抱歉,还请姑娘忍耐一下,王妃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吧。”
“你们……”
玉殊还想说什么,阮清抬手放在她的肩上,示意她不必再说。
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又岂会因为玉殊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呢?
估摸着是昨天晚上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苦楚让苏雁玉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她了。
这是要针对她到底的意思吧,这倒也好,就怕她不针对阮清,阮清恐怕还没地方下手呢。
想着,她淡然一笑,道:“无妨,我去就是了,几位带路吧。”
几个丫鬟闻言,满意的点点头,绕开两人走在前头出了院子。
阮清转身跟着出去,刚走了两步她有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玉殊:“你留下来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两人四目相对,玉殊着急的不想同意,可对上阮清平静的眸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要跟着去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改成了:“是。”
阮清满意的笑笑,转头跟着几人出了院子。
跟着丫鬟进了苏雁玉的院子,苏雁玉正坐在厅内喝茶,阮清进门她看是没看见似得,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阮清并不在意,而是规矩的跪在地上:“参见娘娘。”
这时,高坐的苏雁玉才缓缓的放下手里茶杯,抬眸看向阮清。
她随意且冷漠的眸光在阮清身上肆意的游走着,末了,她冷哼一声,似乎很是不屑。
苏雁玉没让她起身,而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的姿态看着她,然后轻蔑的道:“按照规矩,你是要来给我奉茶请安的,本王妃知道你得宠,但这规矩不能没有,阮姑娘出身不低,这个道理应该懂得吧?”
阮清垂着眸,跪在地上,只淡淡的回答:“可是,我不用来给您请安是王爷允了的,我以为他有跟您商量。”
似乎戳到了她的痛楚,苏雁玉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一旁的丫鬟都抖了抖,她将手边的茶杯掀翻在地,只听“啪嗒”的一声,瓷器碎片混合着茶水四处飞溅。
“混账!”苏雁玉拍案而起,脸上是难掩的愤怒,她道:“你少拿王爷压我,我告诉你阮清,我是王妃,而你,就只是个通房,也不撒泡尿照照,贱婢也配和王爷站在一起?”
阮清轻轻抬眸,眸光淡定的看着气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苏雁玉,她心里只觉得好笑,面上却一脸无辜的样子盯着她,然后轻声道:“我既如此入不了王妃的眼,王妃又何必如此生我的气呢?”
苏雁玉看着她,愤怒的眸光变得又阴冷了几分,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清,沉默了几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阮清脸上,力道不浅,阮清的头一偏,只觉得一边脸火辣辣的疼。
“这就是你跟本王妃说话的态度?”苏雁玉眸光阴狠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畅快。
阮清依旧没有生气,被扇耳光的脸颊迅速肿起几条清晰的血痕,她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火辣辣疼的脸颊,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调整姿势跪好。
见她如此,苏雁玉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得意根本就藏不住。
她挥了挥袖子坐下,又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吩咐道:“敬茶吧。”
说着,丫鬟端上来一杯热茶递到阮清跟前,阮清也顺从的照做,她跪在地上,端起茶杯,恭敬的递到苏雁玉跟前,声音平静的道:“王妃请喝茶。”
苏雁玉冷笑着,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随后她伸手去接茶杯,却在摸到茶杯的时候故意将茶杯掀翻,然后故作惊讶的道:“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滚烫的茶水撒在阮清手上,她被烫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缩回手,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阮清看着被烫的红肿的手,她抬眸看向苏雁玉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稍纵即逝,谁也没有发现。
苏雁玉嗤笑出声,很是得意的样子,她道:“阮清啊阮清,看见了吗?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我不管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我才是王妃,而你见了我永远都要行礼,一个通房而已,就别妄想挑战王妃的地位了!”
“是吗?”
她话音一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带着一丝怒气和阴冷的男声。
不用回头阮清也知道,是谢熠储来了,她垂着眸,微微勾了勾嘴角,来的正是时候。
苏雁玉抬眸望去,原本还是一副女主人做派的她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她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腿脚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参见……参见王爷。”
谢熠储看着厅内满地狼藉,而阮清就跪在一堆破碎的瓷器片当中。
谢熠储来,她调转了跪着的方向,却依旧垂着头,只轻声道:“参见王爷。”
谢熠储依旧没有搭腔,他迈步走进厅内,玉殊跟在他的身后,他先是站在苏雁玉跟前,眸光阴冷的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似乎并没有想到,谢熠储会这个时候来他这儿。
谢熠储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皇宫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第35章 你有本王给你撑腰,怕什么?
谢熠储看着苏雁玉,没有言语,眸光深邃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趁着谢熠储沉默的空档,苏雁玉迅速调整好心情,努力克制着脸上的惊恐,扬起笑脸道:“王爷您刚下早朝回来,应当累了吧,您先坐会儿吧。”
说着,谢熠储没有决绝,苏雁玉默了默,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似乎瞧不见什么怒意,她便大胆了起来,自发起身,理了理衣裙,小心翼翼的上前想扶他。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谢熠储朝服的时候,谢熠储突然背过手去,正好躲开了苏雁玉伸过来的手。
他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绕过苏雁玉和地上跪着的阮清,直径走到主位上坐下。
一旁的玉殊见状,忙上前将阮清扶起来,站到旁边去。
苏雁玉是一刻也不停歇,赶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谢熠储倒了杯水,恭敬的递了上去:“王爷喝茶。”
谢熠储眸光淡漠,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轻轻摇晃着。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阮清,轻声道:“过来。”
没有指名点姓,阮清却下意识对上他的目光,确定是在叫自己后才敢上前。
站在谢熠储跟前,她下意识提起裙子就要跪下,耳边却响起谢熠储很是不悦的声音:“谁让你跪了?”
阮清动作一顿,又放下了提着的裙子。
“靠近点。”
谢熠储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乐,阮清乖乖照做,往他身前又挪了挪,正好到他伸手就能够着的底方。
谢熠储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白皙的脸颊上,几根血痕显得很是扎眼。
只是端详了片刻,谢熠储松了手,转头看向一旁苏雁玉,声音及轻的道:“你干的?”
苏雁玉心头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不少,她拧了拧眉,用撒娇的语气道:“王爷,人家刚才太生气了嘛,才不小心碰到她的,人家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看着谢熠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阮清看着她,只心头冷笑,看来苏雁玉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傻。
她知道阮清受宠,所以不来硬的,加上她是背靠礼部尚书的人,又是王妃,而阮清只不过是个受过宠幸的乐师,本就不能同她相提并论,她再一示弱,想必谢熠储也不会再追究此事了。
谢熠储看着她,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反而朝她伸手,苏雁玉心头一喜,娇羞的将自己的玉指搭上去。
谢熠储握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跟前一拽,苏雁玉也顺从的依偎在他身边,就在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松开苏雁玉的手,抬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苏雁玉瞬间慌了神,四周的丫鬟也吓坏了,纷纷跪了下来。
“王……王爷……”苏雁玉艰难的挣扎着,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就算是这样,她挣扎的幅度也并不敢太大,只能哀求的眼神无助且疑惑的看着他。
直到苏雁玉快要完全昏死过去,谢熠储才猛地松了手,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手正好摔在地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瓷器碎片上,娇嫩的皮肤瞬间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她却顾不上那么多,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旁跪在地上的丫鬟没有一个敢上前将她扶起的,苏雁玉坐在地上,良久才缓过神来,她颤巍巍的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谢熠储,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屈:“王爷……为什么?”
她的脖子上,已经被掐住青青紫紫的印记,谢熠储看着她,眼神冷漠,他戏谑的勾了勾唇,道:“为什么?进府之前,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都不许碰?”
苏雁玉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和愤怒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她瞬间红了眼眶,不多时,眼泪夺眶而出。
她道:“王爷,可我是你的王妃啊,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谢熠储眸光一沉,眼底的戏谑瞬间被阴狠所取代,他冷声道:“本王为什么娶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闻言,苏雁玉愣愣的看着他,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会娶她,是因为皇帝赐婚,他对她并没有感情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相信,像谢熠储这样雄心勃勃、逸群之才的人,会喜欢一个小小的乐师!
还不等苏雁玉说话,谢熠储便拂袖起身,眼神依旧冷漠的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道:“你要是想风风光光的做你的王妃,就守好你的本分,不该想的就别想。”
说罢,他直接迈步离开了院子。
苏雁玉呆呆的看着谢熠储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阮清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什么也再说,便同玉殊离开了。
阮清刚走出院子,就听院子内传来苏雁玉砸东西以及咆哮的声音:“废物!!都是废物!!给我滚!通通给我滚!!!”
阮清脚步微顿,只回头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冷冷一笑,身为礼部尚书的嫡千金,想来这应该会是她受过的最大的耻辱了。
回到院子里,玉殊拿来剥了壳的鸡蛋,给帮阮清敷脸。
她神色担忧:“真是太可恶,下手这么狠,这是存心想让姑娘破相嘛。”
阮清垂着眸,并不搭腔,只是想着苏雁玉下一步会怎么做。
突然门外传来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参见王爷。”
阮清心头微沉,还没反应过来,玉殊就已经起身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谢熠储已经将身上的朝服换下来了,身上穿的是平日里的束腰窄袖的黑衣。
阮清急忙起身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谢熠储挥了挥手,跪在屋内的丫鬟百年识趣的转身出去了。
房门合上,谢熠储上前朝她伸手,阮清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两人牵着手走到一旁的美人榻旁,谢熠储坐下来,将阮清放在腿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道:“她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阮清沉默着,对于谢熠储的问题,她的眼底带着一丝不解和震惊,仿佛在问:“这是可以还手的吗?”
阮清看着他,一时间愣了神,竟忘记了回话,直到谢熠储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下意识娇嗔一声,往他怀里躲了躲,才想起回答:“可是,可是她是王妃。”
别的不说,光是摄政王侧妃这个位置就能杀阮清好几次了。
谢熠储却只是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个空名,她愿意占着就占着,你有本王给你撑腰,怕什么?”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犹豫,谢熠储没再说其他的,只是微微舒了口气,眸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儿。
他不禁想,这般好拿捏,怪不得会被人欺负,若是离了他,她要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生存啊?
谢熠储看着她,默了片刻,很是认真的问:“除了脸上,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有。”阮清乖巧的摇了摇头。
谢熠储眸光幽暗:“哦?是吗?还是检查一下。”
说着,他就开始解阮清的衣服。
第36章 我丢了一只镯子
阮清忙抓住他的手,护住自己的衣服,急道:“真的没有了……”
他哪里是想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啊,这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话还没说完,她挣扎的时候就不小心碰到刚才被打翻的茶水烫到的手背,火辣辣的疼刺激到她的泪泉,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
见此,谢熠储也停了手,他握着阮清的手腕才,眉头深皱:“这么严重?为什么不上药?”
阮清垂着眸,沉默着不说话,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上,谢熠储就来了嘛。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瞄了一眼谢熠储,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要发火的样子。
阮清思量片刻,道:“王爷,您别怪玉殊,她还没来得及给我上药,您就来了。”
闻言,谢熠储这才收敛了浑身的寒意,看着她淡淡的道:“知道了,去把药膏拿来。”
说着,他将阮清从腿上放下,阮清微微颔首,转身去找到治疗烫伤的药膏。
谢熠储拉着她,让她坐在身旁,打开装着药膏的罐子,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上药。
阮清不禁抬眸,看着表情认真的谢熠储,她突然有些晃神。
记得很久以前,母妃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白粥,胳膊上被烫的起了很大的水泡,疼的她哇哇大哭,之后的很久,母妃都是这样给她上药的。
似乎看的太出神了,谢熠储什么时候给她上完了药她都不知道。
直到谢熠储抬眸对上阮清的眸子,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着他走神了,她心底有些慌乱,匆忙的别开眼,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对于阮清这样的反应,谢熠储显然是很满意的,他只当做,是阮清看他看到入了迷,他轻笑了一声,起身亲吻她的唇瓣后,便起身离开了。
阮清愣愣的看着前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玉殊进了房间,阮清才回过神来。
玉殊上前,见阮清微红额脸颊也知道两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玉殊的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没说什么,将药膏收了起来。
后来的几天里,许是谢熠储在王府的缘故,苏雁玉倒是没再找过她麻烦。
只是谢熠储还是雷打不动的夜夜都来阮清院子里,玉殊和一众伺候她的小丫鬟倒是美滋滋,自家主子得宠,她当然高兴了,毕竟只有主子好了,他们才能好。
可阮清却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虽然在苏雁玉来之前,他也是一有时间就会来阮清屋里,可断然没有日日来的道理,真可谓是折腾的阮清欲哭无泪。
男人精力太旺盛,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没过多久,苏雁玉就带人就找上了门,说是自从那日阮清去了她院子之后,苏雁玉就丢了一只镯子,而且那镯子是皇帝御赐的,她们怀疑是阮清拿了,所以苏雁玉就大张旗鼓的带人来搜院子。
玉殊拦着,不让几人搜,一旁的夕颜就冷嘲热讽的道:“怎么?心虚了?拿了东西不敢认?还害怕我们搜?”
“你胡说!”玉殊眉头一皱:“我家姑娘才不稀罕你的破镯子呢!你们要搜院子,也得等王爷来了再搜!”
“王爷?”一旁的苏雁玉冷哼一声道:“今儿王爷可不在府里呢,你就被奢望王爷来给你撑腰了!给我搜!!”
苏雁玉一声令下,几个老嬷嬷就见玉殊架在了一旁,将阮清同样逼退到旁边,一众丫鬟小斯浩浩荡荡的进了屋子。
本来是秉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阮清正想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没过多久,搜内屋的小丫鬟兴高采烈的拿着一只镯子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她跪在苏雁玉跟前,将镯子呈给苏雁玉,苏雁玉得意的一笑,抬手接过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抬眸看向阮清的眼神很是得意:“阮清,现在你怎么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会还想抵赖吧?”
阮清沉默着看着地上跪着的小丫鬟,好一出栽赃嫁祸。
她没有搭腔,一众搜索的奴仆们也纷纷退到了院子里。
见阮清不说话,苏雁玉冷冷一笑,将镯子收了起来,然后得意洋洋的冷声道:“人赃并获,阮清,你确实没事好狡辩的了。”
说着,她语气一顿,一声令下:“来人,拖下去,杖责四十!”
这四十打板,苏雁玉要她至少半年不能和男人同房,这样一来,谢熠储就不能天天来找她了。
苏雁玉话音一落,一旁的几个嬷嬷便挽了挽袖子上前,想将阮清擒拿下。
玉殊将人死死的护在身后:“你们谁敢!能杖责姑娘的,只有王爷!你们休要胡来!”
可一旁的老嬷嬷的却并不听她的,几人一把将玉殊推开,就要上前抓阮清。
阮清眸光一沉,几个闪身躲过了老嬷嬷的手,几个老嬷嬷不肯罢休,阮清却突然冷声道:“再往前一步,你们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院子。”
不知怎么的,几个嬷嬷脚下一顿,竟真的停住了。
见此,苏雁玉自然不肯罢休,好不容易抓到了阮清的把柄还是趁着谢熠储外出的时候,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愣着干什么!”苏雁玉一声怒斥:“都不想干了是不是!!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其实都知道阮清的什么人,虽然现在的身份不高,但却最得谢熠储的宠爱,她们心里自然也不是那么有底气的。
可眼下的情况,若不将她抓起来,苏雁玉那边就很难交差了。
想着,其中一个嬷嬷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咬着牙,挽了挽袖子,朝着阮清冲过去。
阮清站在原地,眸光一寒,袖中滑落一柄短剑,只听“咻咻”几道破风声想起,阮清手起刀落才,便随着老嬷嬷的惨叫声,几根手指“啪嗒”的落在地上。
正所谓十指连心,老嬷嬷疼的瞬间倒在地上打滚,她拼命的摁住手指,鲜血从她身下浸出来,逐渐染红了地面。
院中的一众人看的都傻了眼,谁都没想到,瞧着弱不禁风,好像轻轻推她一下她都会摔倒的娇弱美人竟然会用短剑断人手指,而且,还这般面无表情。
听着地上嬷嬷痛苦的哀嚎,阮清脸上却始终平静的翻不起一丝波澜,周围的几个嬷嬷也都自觉的往后挪了挪,同她拉开一点距离。
苏雁玉看着她,眼底也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一时间竟都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还是阮清冷静的提醒她:“镯子不是我拿的,我这样做,只是想让大家冷静一点,第一,我还没穷到需要偷人镯子来度日的地步,第二,你的镯子,我也看不上,并非陛下赏赐的不好,只是这样的镯子,王爷也送了我不少,我何必要去偷?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
说着,阮清语气一顿,平静的眸子落在刚才从房里拿出镯子的丫鬟的身上,她接着道:“如果王妃允许,把她交给我,我有很多种方式问出来镯子到底哪儿来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脸色平静的好像在说吃饭睡觉这样寻常的事情似得。
第37章 比杖责更好玩儿的
看着眼前面色冷凝,镇定自若的阮清,苏雁玉有片刻慌神,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真的还是那个她印象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弱乐师吗?
苏雁玉稳了稳心神,重重甩袖愤怒至极的道:“阮清,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妃的人你也敢伤,不要命了吗?”
随即她扫了一眼四周已经被吓傻了的一种丫鬟小厮,她更加怒不可遏:“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将她拿下!!”
一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谁也不知道阮清下次挥刀会被她削掉哪里。
这把短剑削铁如泥,是谢熠储送的,短剑设计精巧轻便,很适合阮清这样力气不大的女孩子用。
阮清冷冷一笑,手里的短剑还在滴血,她轻声道:“我当然知道她们是王妃的人,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才应该更加严厉的管教,否则岂不是辱没了王妃管教有方的名声?”
苏雁玉没有接话,只目光凶狠的看着她,明明已经被怼的说不话来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堂堂尚书府嫡女,摄政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岂能在这种时候被一个连妾都不是的人强压一头?
她咬牙道:“本王妃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说罢,苏雁玉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到退到最远的一个丫鬟面前,手起刀落,只见鲜血飞溅之间,小丫鬟直接被抹了脖子。
紧接着,苏雁玉又是一声令下:“把她给我绑了!谁要是不敢上,这就是下场!”
众人看着倒在血泊中还在不断抽搐的小丫鬟,再也没有人敢退缩,只能颤颤巍巍的靠近阮清,看着她手里还在滴血的短剑,进退两难。
阮清却是轻笑一声,果断的扔掉了手里的短剑,剩下的几个默默才敢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想压着她离开,阮清却一把挣脱开,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她绕过一众丫鬟嬷嬷,没人敢拦她,纷纷给她认出路来,几个嬷嬷也只敢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到了苏雁玉的院子,阮清站在院子内,几个小厮着急忙慌将凳子抬出来,放在走廊上,苏雁玉自然而然的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挥了挥衣袖坐了下来。
她微微抬眸,只一个眼色,一旁的嬷嬷就压着阮清强迫她跪了下来,苏雁玉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还带着一丝得意。
阮清淡漠的垂了垂眸,只轻声道:“王妃想好了,如果您今天杖责了我,等王爷回来,发现这件事情是莫须有的罪名,你觉得会怎么样?”
苏雁玉看着她,心头莫名有些心悸,这人明明无权无势,唯一的依靠可能就是喜怒无常的谢熠储,让苏雁玉不理解的是:阮清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谢熠储还会偏袒她?
上次是苏雁玉故意找茬被逮了个正着,她无话可说,可这一次,她就不信了,如果谢熠储还能无条件的偏袒她,那就是对苏家有成见,对皇帝不满,因为镯子是皇帝送给苏雁玉的,却被在阮清的房里找到,这不是偷是什么?
苏雁玉冷笑:“好,那就不杖责了,把本王妃的鞭子拿来。”
不多时,夕颜便从屋内将她事先盘起的鞭子拿了出来,递给苏雁玉。
苏雁玉起身伸手接过,手腕一个发力,只听“啪”的一声,手里的鞭子瞬间舒展开来,在地面上抽出一条长痕。
她看着地上被嬷嬷摁着跪在地上阮清,轻笑一声,道:“那行啊,不杖责了,换个更好玩儿的,你要是能接住我三鞭,这事儿就算了了,怎么样?”
阮清沉默着,她知道,苏雁玉绝对不会这么好心放过自己,一定有别的目的。
还不等阮清说话,一旁跟着来的玉殊就看不下去了,她忙将阮清护在身后,道:“姑娘别答应她,她的鞭子是玄铁锯齿所制,别说三鞭了,就是一鞭都足以要一个普通人的性命!”
一鞭子就能打死人,苏雁玉还想抽她三鞭,还真是狠毒。
闻言,苏雁玉冷笑一声,看着地上将阮清护住的玉殊,她沉了沉眸,道:“小丫头片子懂得还挺多。”
说罢,朝着一旁的夕颜使了个眼色,夕颜马上会意,一个箭步上前,一耳光扇在玉殊脸上,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野蛮的将人扔到一旁,玉殊挣扎着起身,还想上前,却被一旁的丫鬟摁住肩膀,迫使她跪在地上不能动弹。
苏雁玉满意的一笑,抖了抖手里的鞭子,扣住阮清的嬷嬷就自觉的闪到了一旁。
看着缓步朝她靠近的苏雁玉和她手里蠢蠢欲动的鞭子,阮清不禁捏了把冷汗,她暗中运起内力,藏在广袖中的琴弦悄然爬上她的手臂,眸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如果用琴刃还手,一定会被谢熠储知道,按照他的机警程度,定然会将此和二十四琴刃联系在一起。
再让百里青顺藤摸瓜的去查,那不仅仅是她,连玉娘也会被暴露。
想着,她只得悄然将袖子里的琴弦收回去。
阮清抬眸,看向苏雁玉的眼神带着一丝惧意,惹得苏雁玉眸光又沉了几分,她咬牙道:“少拿这种眼神看我,阮清,我可不是男人。”
说着,她绕到阮清身后,手里运力,一抖手里的鞭子,接着道:“放心吧,本王妃不会一鞭子打死你的,不然还玩儿什么?对吧?”
话音一落,她“咻咻”两声挥起鞭子,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便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阮清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后背传来撕裂的疼痛,阮清闷哼一声,整个后背瞬间痛到麻木,她失去重心趴倒在地上,清晰的痛楚让她不得不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逐渐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后背皮开肉绽,看的让人心惊胆战,身上的白衣逐渐鲜血染红。
“啧啧啧。”苏雁玉抚摸着鞭子上鲜血,好一阵唏嘘,看着地上痛苦的只能咬住自己手指才能抑制住喉咙的喊叫声的阮清,她心头无比的畅快。
苏雁玉绕到她跟前,蹲下身子看着她,眼底的快意和嘲讽之意根本就不屑掩饰,她抬起手里的鞭子,勾起阮清的下巴,强迫她仰着头看她。
“很疼吧。”苏雁玉又是一声冷笑,故意用一副无辜的口吻道:“疼就喊出来啊,这里又没别人,王爷他听不见的。”
说着,苏雁玉笑得更得意了。
此时,后背的疼痛已经让她的脑子有些眩晕了,她只能勉强用手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两人四目相对,在苏雁玉对她尽情的嘲讽之后,苏雁玉发现,直到现在阮清的眼底都没有一丝要求饶的意思,反而因为痛到神志不清,而略微带着嘲讽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苏雁玉心头一沉,原本报复的快感荡然无存,眼底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第38章 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苏雁玉有片刻失神,突然就听阮清冷笑一声,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苏雁玉,你最好今天弄死我,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苏雁玉的耳中,苏雁玉瞳孔一滞,猛地起身,失去支撑的阮清重重的垂了垂头。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还不忘威胁自己的阮清,苏雁玉顿时起了杀意。
原本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谁让她每晚都占着王爷,可现在,如果自己放过她,回头她再到王爷那儿告状,那自己的下场不见得会有多好。
光着想着,苏雁玉心里就有些后怕,她握紧手里的鞭子:“好,想死是吧,本王妃成全你!”
说罢,她果断扬起手里的鞭子。
阮清眼睛一闭,等着那一鞭子落下,她在赌,赌谢熠储安插在她身边的那些暗人会不会出手。
如果谢熠储不想她死,那他们一定会现身。
果然,鞭子还没落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调侃:“哎呦,什么事儿这么热闹啊?”
这个声音是和盛公公。
苏雁玉只觉得手腕一紧,手里的鞭子一顿,迟迟落不下去,转头看过去,就见她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黑衣人。
他拽着苏雁玉握鞭子的手,微微颔首,道:“得罪了,王妃。”
说罢,他拽住她手腕的手猛地向后一扔,苏雁玉一个踉跄,猛地往后退了数步,还是夕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她没摔了。
阮清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与其让她折磨,不如让她给个痛快的,按照谢熠储的脾性,这些人,只要她不死,他们就不会现身,可如果谢熠储没想让她死,而苏雁玉却要下死手,那他们势必会现身阻止。
因为在这些死侍眼里,除了谢熠储的话,任何人的话都不会听,别说她区区一个王妃,就是谢瑾瑜来也不管用。
看来她赌对了,谢熠储并不想要她死。
此时和盛公公也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院子内,目光落在地上的阮清身上。
“诶呦,这不是阮姑娘吗?”和盛看着地上的阮清,眼底满是心疼:“怎么弄成这样?”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依旧被摁住的玉殊,道:“你,还不过来照顾好你家主子,瞧瞧给弄成什么样子了!”
有了和盛的话,几个嬷嬷也只能松了手,玉殊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护在怀里。
苏雁玉站在一旁,看着刚才将自己扔开的黑衣死侍,又转头看向和盛,冷声道:“和公公,您这是什么意思?”
和盛闻言,笑眯眯的道:“王妃息怒,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苏雁玉的目光又落在地上的阮清身上,此时的阮清早已经疼的脸色煞白,虚弱的躺在玉殊怀里。
不等苏雁玉说话,玉殊就哭道:“是她,莫名其妙的闯进姑娘的院子,非要要说我家姑娘拿了她什么城主御赐的镯子,明明就不是我家姑娘拿的,她栽赃嫁祸不说,不由分说的就要杖责姑娘。”
说罢,玉殊哭的更凶了,苏雁玉瞪着她,气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和盛站在一旁,忙道:“嗨哟,老奴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个镯子嘛,王妃要是喜欢,改明儿让夕颜姑娘去仓库里给您挑个十来个的,个个都是上乘货色,不比城主赏的差。”
“今儿王爷不在府里头,依老奴看,这事儿就算完了吧,您罚也罚了,镯子也找到了,要是不依不饶传到王爷耳朵里,岂不落个没度量的名声,王妃您也不乐意听不是?”
苏雁玉没有咬着牙没有搭腔,脸上的怒意却丝毫不减半分。
和盛朝着身后带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人便低着头,匆忙上前同玉殊一起将阮清从地上扶起来,一直目送阮清出了院子,和盛才收回目光。
看着仍旧未消气的苏雁玉,和盛笑脸迎上,他站在苏雁玉身旁,赔笑道:“王妃何必因这种事置气呢,这要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更何况,说句王妃不爱听的,这阮清姑娘是王爷中意的人,您今儿要是真把她弄死了,回头王爷问起来,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苏雁玉瞄了一眼和盛,冷声一声,收了手里的鞭子,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么放过她?”
和盛笑而不答,他挥手屏退了四周的丫鬟仆人,包括夕颜,四下无人,和盛才道:“其实说白了,王妃如此针对阮姑娘,无非就是为了王爷,您与其花这些功夫在阮姑娘身上,倒不如将这些时间和精力花在王爷身上来的值当啊。”
“你想想,老奴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雁玉闻言,沉默不语,可瞧着神色,面上的怒气像是已经消了一半了。
和盛满意的笑笑,接着道:“这府中的好些个嬷嬷,都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老奴也是自王爷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对王爷的喜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还是知道一二的。”
听和盛这样说,苏雁玉心头的气焰顿时就没了,她瞄了一眼和盛,眸光的中傲气不减。
但仔细想想,她觉得和盛说的也没有错,针对阮清只会让谢熠储更加讨厌她,那她为什么不把这些针对阮清的精力和时间用来想想怎么投其所好呢?
想着,她似乎有了注意,唤了一声:“夕颜。”
夕颜忙从院子外小跑着进来,垂着头站在苏雁玉身边:“王妃。”
苏雁玉将手里的鞭子递给她,夕颜忙伸手接过,然后就听苏雁玉道:“去准备水,本王妃要沐浴。”
“是。”
夕颜忙点头应答,转身回去将鞭子收起来。
苏雁玉也转身回去了房间,和盛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意的点点头,才转头离开了院子。
云松阁。
屋内点着熏香,烟雾缭绕之间,谢熠储同谢瑾瑜坐在阳台的桌前,喝着茶,看着阁楼外的风景。
“孝贤王爷的事情,摄政王可有眉目了?”谢瑾瑜轻声问道:“前些日子,朝中不少官员都表示,孝贤王死的不明不白,要求严查以慰民心,可如今看来,同此案有牵连的人恐怕就只要阮清了,摄政王可有打算?”
谢熠储闻言,默了片刻,他冷声道:“当日她受了不轻的伤,撞到了脑袋,大夫说了,有的事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尤其是对她造成伤害的事情。”
谢瑾瑜眉头微皱,微微叹了口气:“说来也是为难她了,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定然也是吓坏了,不过此案需要结案,还要她的证词,还是要劳烦摄政王早日问出话来才是。”
“陛下言重了,”谢熠储眼帘微垂,轻声道:“谈不上劳烦,分内之事罢了。”
谢瑾瑜点头不语,端起手边茶水轻抿一口,似乎还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时,门外想起一阵敲门声,谢熠储眸光微转:“进。”
和盛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同谢熠储四目相对之间,眼神交汇的刹那,谢熠储眸光微暗,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39章 故意试探?
“奴才参见王爷,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和盛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瑾瑜满面笑意:“和公公不必多礼。”
和盛微微颔首站在一旁,谢瑾瑜喝了口茶,交代道:“此事毕竟是牵扯摄政王的人,还是早做处理的好。”
说着,谢瑾瑜缓缓站起身,一旁的随行公公忙上前搀扶。
“寡人要说的就这么多,”谢瑾瑜轻声道:“必要的时候,有舍才有得,摄政王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谢熠储起身相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着眸才,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瑾瑜同随行的公公出了门,从后门离开,他穿着便服,显然是悄悄出宫来见谢熠储的。
谢瑾瑜走后,谢熠储挥了挥袖子,又若无其事坐了下来,他一边倒茶,一边道:“如何?”
“回王爷的话,”和盛上前,恭敬的道:“试过了,那背啊,被抽的血淋淋的,都不见还手,估摸着孝贤王爷的事儿确实同她没有关系,不管怎么说,孝贤王爷身手了得,断不会栽在这么个软弱小丫头手里不是。”
谢熠储眉头深皱,脑子里就回答响着“后背啊,被抽的血淋淋的”这句话。
他想着,一时间有些失神,知道一旁的和盛凑近他的身前,轻声唤了声:“王爷?”
谢熠储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假思索的问道:“用什么打的?”
“王妃家祖传的赤焰。”和盛如实回答。
谢熠储沉默着,并不搭腔,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良久他稍稍哽咽了片刻,道:“去请个大夫。”
“是。”和盛颔首应答,转身出去了,不用问也知道,这大夫是要请去阮清院子里的。
与此同时,灵栖院。
阮清趴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玉殊褪去,狰狞可怖的伤口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只觉得脑袋有些眩晕,却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恍惚之间就听见有人将玉殊叫了出去,玉殊一边抹着泪一边走出了门,不多时,就领着一位面生的女人进了门。
此时,阮清已经疼的神志有些模糊了,强撑着抬眼只能依稀看清女人的轮廓,却瞧不清她的脸,看着她手里的药箱她才敢确定应该是位女医。
只是,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就算是玉殊现在去请了,她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女医不是玉殊请的,要么是和盛要么是别的什么人。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玉殊正和女医解释着伤口的由来,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四周有点黑,从窗户外透进来一丝光亮,应该是黎明的曙光。
玉殊坐在床头打着瞌睡,瞧着应该是一夜没睡了。
突然,玉殊猛地惊醒过来,抬眼就看见了阮清虚弱的睁着眼。
玉殊瞬间清醒了不少,她逮俯身询问:“姑娘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疼?”
阮清虚弱的轻轻摇头,她勉强支起身子,玉殊赶忙拿着软枕过去帮她垫着后背,玉殊道:“大夫说了,姑娘需要好好疗养,背上的伤口不浅,如若不好好疗养恐怕会留疤的。”
“嗯,我知道了。”阮清轻声回答,许是受了伤,加上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玉殊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阮清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感觉好了很多,她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大夫是你去请的?”
阮清看着她,眼底有些疑惑,果然,玉殊摇了摇头,回答:“不是,是和公公带来的,听说王爷正好回来,得知您受伤就立刻让公公去请了大夫。”
原来是谢熠储啊。
这么巧?她挨打的时候不回来,挨打完了就正好回来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再加上当时和盛出现的那么及时,迟来一秒钟她可能就被苏雁玉一鞭子抽死了,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她实在很难不怀疑,苏雁玉是中了别人的套了,才会想着嫁祸她这么一出。
又或者说,那个人就是谢熠储,他可能并没有离开王府,只是放出假消息给苏雁玉找茬的机会,可他却并不想让阮清死,又让和盛在关键的时候出来阻止。
这是为什么?
阮清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谢熠储发现了什么,所以故意试探她会不会武功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先前他说给她撑腰让她还手这句话就能解释的通了。
与谢熠储而言,他确实不爱苏雁玉,但并不妨碍娶她,一来这是谢瑾瑜的旨意,顺从谢瑾瑜会让他放松对摄政王府的警惕,二来苏家虽然是向着谢瑾瑜的,但如果苏雁玉在摄政王府,不管怎么说苏家对摄政王府在某些事情上也不会做的太绝。
百利而一害,谢熠储没理由拒绝,更没有理由存心让苏雁玉难堪。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谢熠储一开始就在怀疑她会武功这件事情。
从两人第一晚遇刺开始,他应该是号过阮清的脉搏,发现确实没有内力波动,但当时阮清也确实一掌将那杀手劈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事是,二十四琴刃修炼及其特殊,只要不运作内力,号脉是没有办法察觉到的。
想着,阮清暗自庆幸当时自己赌对了,幸好没有听谢熠储的话还手,要是真的还手了,估计就得坐实了谢熠储心里的猜想了。
可就算阮清会武功,与谢熠储而言,他并不知道二十四琴刃的事情,似乎也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试探?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阮清拧了拧眉,未知的恐惧让她心头涌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玉殊坐在一旁,瞧着阮清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以为是阮清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忙道:“姑娘别怕,这件事王爷已经知道了,并且抓了那搜出镯子的丫鬟问话,她已经招了,说是她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拿了王妃的镯子,被发现后想嫁祸给姑娘的。”
鬼迷心窍?
阮清心底冷笑,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该说不说,这丫鬟对苏雁玉确实衷心,东窗事发也绝不将主子抖出来。
阮清笑而不语,玉殊接着道:“姑娘昏睡了两天了,王爷也来过一次,瞧着睡着,就没打扰,说是让您好好养伤,什么补品吃的每天都在让人送来呢。”
正说着,屋内传来一阵喵叫,阮清转头,白色的小家伙已经到了床边,他纵身一跃跳到了阮清怀里,小小的爪子揉捏的一下,舒服的蜷缩成了一个球。
玉殊有些无奈的笑笑:“这小家伙,还真是会挑地儿呢。”
阮清抬手,轻轻抚摸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怀里缓缓闭上眼睛睡觉的小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片刻犹豫之后,她抬眸看向玉殊:“先前孝贤王爷的事情可有抓到凶手?”
第40章 第一场雪
听着阮清的话,玉殊似乎有些诧异,她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听说并没有找到凶手,因为这件事情同姑娘有关,陛下好像已经交给王爷处理了。”
阮清心头一沉,所以,谢熠储试探她会不会武功是为了证实谢允川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一点,阮清心头突然有片刻慌张,毕竟她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片刻后,玉殊接着道:“听说,那日王爷出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呢。”
阮清点点头,并没在搭腔。
后来的几天里面,苏雁玉都没再来找过麻烦,倒是和盛常常来送东西,不是衣服首饰就是点心补品,听说都是谢熠储让送来的。
阮清也只是点头道谢,然后一并收下了。
过了重阳,天气就愈发的冷了,加上阮清身上有伤,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自那日起,谢熠储也只是偶尔过来看她,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看就走,偶尔留下来过夜也顾忌她身上的伤而做不了其他什么。
他倒是没有埋怨,竟也没表现出不乐意,反而一有空就过来陪她。
阮清表面迎合着很开心,但心里其实很疑惑,她并不明白谢熠储这样做的目的,只能时刻保持着警惕。
白天的时候,苏瑾月也常来看她,头一次来的时候,听说是苏雁玉打伤的,她挽起袖子,盛气凌人的道:“什么?她打你?还下手这么狠?小仙女别怕,我替你收拾她!”
若不是阮清拦着,她非得到苏雁玉院子里去闹事不可,这要是真去了,阮清也不知道要怎么样跟谢熠储交代了。
索性最后是将她拦住了,她去不了苏雁玉的院子,苏雁玉似乎也很不待见她这个妹妹,阮清有些奇怪:“怎么你们姐妹俩瞧着跟仇人似得?”
这句话可不是阮清说的,而是阮清听别人说的,苏家姐妹两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一个活泼跳脱颇有些离经叛道的趋势。
苏瑾月倒是不在意,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回答:“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们就是相互看不顺眼啊,同父异母的姐妹都是这样的嘛,更何况,她那个人啊,人家都说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那都是表面,你是不知道,她在尚书府的时候,心情一不好就拿她那鞭子抽人,一鞭子打死一个,要多残忍有多残忍呢。”
说着,苏瑾月一阵唏嘘,然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接着道:“所以啊,小仙女,你现在跟她住在一个府里,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吧,这人就跟疯病似得,一不随她意就挥鞭子抽人。”
阮清只是听着,若有所思没有言语。
看来苏雁玉的确是脾气不好,这一点倒不是完全没用。
后来的几天里,苏瑾月几乎天天都来,阮清养伤的日子也并不算枯燥。
只是她这身子一向挺弱,加上天气转凉,身上有伤,一时不注意就发起了高烧,虽然并不是很严重,但总让她感觉脑袋昏沉的要命。
反反复复这样折腾了好久,等阮清能下地的那几天,皇城已经进入了冬天。
皇城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份,下的并不大,偶尔吹起的风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雪下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房顶和屋檐上,乃至院子里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丫鬟们送来取暖的木炭,玉殊小心翼翼的帮着阮清穿戴衣服,末了还不忘给她披上厚厚的披风,叮嘱道:“风雪大,姑娘默莫要着凉了。”
阮清只是笑着点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零零散散飘下来的雪花。
玉殊一边打扫着屋子,一边看着阮清,她道:“雪有什么好看的,姑娘还是到屋内来取暖吧,小心别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阮清只是笑笑,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窗外雪花上移开,她轻声道:“以前,周城都不下雪的。”
听着这话,玉殊正擦着书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难怪这些天瞧着阮清的精气神儿没那么好,原来是想家了啊。
说起来也对,周城被攻破的时候,抛开她帝姬的身份来说,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吧,可怜帝姬这个身份,让她无法想周城的其他子民一样被世人所接纳。
玉殊愣愣的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怜惜。
阮清接着道:“周城的冬天很冷,比月城的冬天要冷很多,但是不会下雪,很多人都冻得手脚干裂,不见一丝雪花,却冻到让人出不了被窝。”
说着,她不禁想起来月城的第一年,那是她过的最艰难的一年。
虽然她被带进了皇宫,分到了漱芳斋,里面的都是皇家御用的舞姬和乐师,明明身份都不高,却总是看不起她这个新来的,甚至不少人时常一口一个亡国帝姬的喊。
受尽冷眼,夏天被赶去太阳底下扫地,冬天被泼冰水,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暴君周帝的女儿,当时的她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抓住一切机会让谢瑾瑜注意到自己。
阮清琴技了得,舞姿出众,出身不差,谢瑾瑜同她本就有过一面之缘,他似乎也没有忘记她,被选中提拔是迟早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周城雪,是在她第一次给谢瑾瑜和一众大臣独舞时。
谢瑾瑜很高兴,赏赐了单独的院子给她,她领了旨谢了恩,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宫里的墙头和屋顶,都已经白白的扑了一层雪了,其实挺好看的。
阮清正想着,突然一双有力的长臂从她身后缓缓的将她抱住。
阮清瞬间回过神来,微微转头,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谢熠储。
“王爷……”被他抱着,她没法行礼,心里突然有些慌张。
谢熠储却只是抱着她,轻声问道:“伤口还疼吗?”
阮清沉默着,没有言语,她摇了摇头。
谢熠储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抱住她的长臂,牵住她的手,道:“进屋内吧,这里凉,你身子骨弱,莫要病了。”
“是。”阮清颔首,小鸟依人的应答了一声,任由谢熠储牵着往屋内走。
玉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了,估摸着是刚才阮清看着外头走神的时候吧。
谢熠储拉着她,走到床边,就迫不及待的吻上她的唇,阮清轻哼一声,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就只是象征性的推攘了几下。
算起来,这些日子,她伤着,谢熠储也确实没有碰她,许是憋得久了,他的动作有些着急,但只要阮清一喊疼他就立刻停下来……
黄昏时分。
谢熠储拉过一旁的被子,将阮清裹住,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但屋内烧着炭火,却并不觉得冷。
阮清软软的躺在谢熠储的臂弯中,她双眼轻合,丝毫不想动弹,直到谢熠储在她后背游走的手轻轻抚上那条疤,他的手在那条疤上摸索了许久。
阮清突然睁开了眼,她动了动身子,似乎在躲避他的手。
谢熠储有所察觉,却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第41章 你最好说实话,本王才能保你
阮清咬了牙,轻声道:“很丑。”她指的是那条疤。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他突然又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试探她明明有很多方式,可他却选择了一种最省事也不会对他又任何影响却容易让阮清一辈子背着一道疤过日子的方式。
他轻轻将她抱紧,厚实的大掌轻轻抚摸着那条几乎手臂一般长的伤疤,他道:“不丑,本王会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会给你治好。”
阮清依偎在他怀里,并没有出声,只是眼神空洞且冷漠,随意附和了一声:“嗯。”
谢熠储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许久了,他才道:“镯子的事,本王问清楚了,是她错怪你了。”
阮清合着眼,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没关系,不知者无罪,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想来王妃也不是故意错怪我的。”
想来也挺可笑,时隔这么久他才想起跟阮清说这件事情,看来也并非真心想替她做主。
无非是想弥补她,那她又何必拒绝呢,倒不如随他心意,他这样做,不就是想心里好受点嘛,可能偶尔的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用了这样的方式来试探阮清,确实有点不妥,但终归是已经弥补了,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罢了。
如果阮清不依不饶的要追究苏雁玉的责任,势必会让谢熠储为难,若是将他逼的紧了,恐怕会适得其反,那就得不偿失了。
果然,听了阮清的话,谢熠储默默地将她搂的更紧了。
阮清没有挣扎,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着,屋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些,虽然紧闭着门窗,但屋里烧着炭火,侧面的窗子还是开着的,躺在床上,阮清依稀能听见从外头吹进来的呜呜的风声。
她来月城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往年虽然也有下雪,但似乎并没有今年的雪下的大。
阮清好奇的支起身子,透过一层薄纱看着外头若隐若现的大雪。
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的被子自然滑落了下来,她穿着单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谢熠储起身,将被子拿起来重新裹在她的身上。
阮清看着外头的大雪,谢熠储看着她,正当她看的有些入神的时候,谢熠储突然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有件事情,你必须跟本王说清楚。”谢熠储看着她,神色突然很严肃,阮清愣了愣,心头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沉默着不敢搭腔,谢熠储拧了拧眉,才接着道:“谢允川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闻言,阮清瞳孔一滞,果然是这件事,虽然她早就想到了,但当谢熠储真的问出口的时候,阮清心里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摸摸握紧,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才微微起唇:“我……我不……”
话还没说完,谢熠储眸光一寒,捏住他下巴手稍稍用力,阮清疼的轻哼一声,忙止住了还未说完的话。
他说:“你最好说实话,本王才能保你,你若有半句虚言,我就把你送还给谢瑾瑜,让他用你去顶罪。”
说这话时,他眼底满是冷漠,狠戾的看不出一丝对阮清的怜惜。
阮清看着他,满眼的恐惧,她并不确定谢熠储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如果他知道了,何必来问她呢?
犹豫再三,阮清再出声时,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哭腔,她哽咽着,道:“我、我说……王爷,王爷不要送我走……”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却只敢拉住他衣服的一角,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狠厉,极力克制着心软。
阮清沉默着,片刻后,她才道:“那天,我正要换衣服,孝贤王爷突然进来,他威胁我,让我陪他一晚,不然、不然就要告诉王爷,说我勾引他。”
“我不同意,他就要硬来,他突然抱住我,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就抓着我的脖子,把我的头往柱子上撞,我奋力反抗把他推开,他好像撞到了桌子。”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看不清楚了,只知道,有很亮的火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哽咽这说完,阮清可怜巴巴的看着谢熠储,谢熠储半信半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哭的更凶了,身体都止不住的抖动,她垂下眼帘,一脸忏悔的颜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他推开,我不知道他会撞到桌子,我太害怕了,所以、所以我才说、才说我忘记了。”
谢熠储依旧不说话,眼神深邃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越是这样,阮清心里就越是害怕,怕他戳穿她的谎言,怕他什么都知道,怕他是为了试探她。
“王爷……”她颤巍巍的凑近谢熠储,可怜兮兮的道:“王爷可不可以不要送我走,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回去,王爷……”
听着阮清轻声呼唤的声音,谢熠储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入怀里,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不是你的错,吓唬你的,本王不会送你走的。”
在谢熠储眼里,阮清一向胆小,娇软柔弱,只要稍稍吓唬她一下,就能让她说实话。
虽然确实有些小聪明,但谢熠储觉得,还不至于能瞒过他。
不得不承认,比起利用,他对阮清更多是怜惜吧。
阮清伸手无力的抱住他,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她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却怎依旧止不住微微抽泣着。
谢熠储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这样无声的安慰却让阮清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至少证明,谢熠储他相信了,只要他信了,等这件事情以意外的结果结案了,那就再也无法牵扯到她了……
月城的第一场雪下了三天,城内外许多地方都被积雪堵住了,大街小巷都是忙着清扫积雪的人。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丫鬟小厮们自发的在院里清扫积雪,阮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院内的小道已经要供人行走,是最先被清扫出来,院子里有棵椿树,秋天的时候,叶子已经落光了,现在只剩下七零八叉的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的低低的,偶尔落一点下来。
丫鬟小厮们很快便注意到了那棵椿树,纷纷上前去抱着树干摇晃,厚厚的积雪重重的落下,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砸在丫鬟小厮的身上,引来他们一阵嬉笑。
阮清只是看着,却也轻轻勾起了唇角替他们开心,他们兴许没有锦衣玉食,但好在不用背井离乡,大多数的丫鬟小厮都是月城的人,因为家里穷,所以到王府来帮工。
有的被买卖进来的孤儿就更不用说了,王府就是他们的家,说来也可怜,但这世上,又有谁是过着完全称心如意的日子的呢?
就算是谢瑾瑜,堂堂月城的王,不也得忌惮谢熠储,畏惧谢绝吗?
想着,阮清有些无奈的轻笑了一声。
此时,院内的小路上,玉殊怀里护着什么东西,小跑着往屋内来。
第42章 堂堂王妃要去献艺?
阮清看着她进屋,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放在一旁,怕冰凉的雪水沾到阮清身上,过了一会儿,她才上前,将手里的请柬递给阮清。
阮清很是自然的伸手接过,还没看,就轻声道:“这是什么?”
玉殊跪坐在她跟前,寒冷的天气让大伙儿说话时都止不住的哈出一口口白雾。
“是王爷让和公公送来的,”玉殊解释道:“和公公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只轻轻翻开请柬,是宴会的请柬,地点是百凤酒楼,成员名单上面有阮清和谢熠储的名字,邀请的人是刑部尚书洪天佑。
而且名单上面,不止有谢熠储,还有谢绝和苏瑾月。
这就很奇怪了,有谢熠储和谢绝姑且可以说是洪天佑为了给两尊大佛留下个好印象,毕竟先他这边奸诈的人,自然是会为自己做好足够多的打算,这种人很聪明,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明白两人的野心,而洪天佑虽然是谢瑾瑜的人,但并不妨碍他私下宴请两尊大佛拉拢关系。
可为什么还要请苏瑾月?苏瑾月是苏家次女,难道因为她是珞秦的徒弟?
珞秦有常胜将军之称,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如果是为了靠拢珞秦,为什么不直接请珞秦,要请苏瑾月呢?
这是阮清唯一想不通的一点。
至于他为什么请阮清,大概率是因为她色艺双绝的称号,权臣赴宴,怎么可以没有舞乐相伴?
别的地方请的乐师舞娘,许是觉得上不了台面,所以才想让阮清去。
但有意思的事,这种事情谢熠储竟然也同意了,他如果不同意,这份请柬断然是落不到她手上的。
谢熠储这个人,占有欲极强,想当初她只是在路过时和洪天佑搭了几句话,就被眼神警告了,可想而知,他并不乐意别的人沾染他碰过的人或者东西。
可这次他竟然答应了,这就说明,这场宴会与谢熠储而言,是有利可图的。
阮清淡漠的一笑,目光落在末尾的日期上,是十七,正好就是明天。
这种宴请,他应该会提前几天送来,怎么会掐着点送来呢?
思来想去,阮清觉得原因只有一个,俺就是谢熠储纠结了很久要不要阮清去,最后权衡利弊之下发现,阮清去了才能将利益最大化,他当然就一咬牙决定让她去了。
阮清神色淡漠的将手里的请柬收起来,递给玉殊,道:“去准备一下吧,明天得出府一趟。”
一听可以出府,玉殊比阮清还激动,她道:“姑娘,我们可以出府了吗?”
阮清点点头,玉殊高兴的笑着,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阮清有些无奈,她道:“我不想泼你冷水,但这次应该是和王爷一起去。”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玉殊的情绪,她冲着阮清笑笑,道:“没关系,能出去就好,我整日里待在王府,都快闷出毛病来了,以前在庙里的时候,还能去山上转转,现在都不能出王府了。”
这么说来,倒是苦了这丫头了。
玉殊说着,阮清没有接话,她就高兴的起身过去将手里的请柬收起来。
果然第二日清晨,和盛便来通知阮清让她将自己顺手的琴一并带上。
阮清就吩咐玉殊去拿了,主仆两人准备好,就早早的去了王府门外等着。
没多久,谢熠储便带着崔玉出来了。
他站在阮清跟前,阮清微微福了福身:“王爷。”
谢熠储没搭腔,只是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阮清,抬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的毛领,轻声道:“天凉,多穿点,你身子骨弱,别着凉。”
阮清轻轻点头,颔首道:“是。”
寒暄几句,两人正要上马车,屋内却突然传来焦急的喊声:“等一下!”
玉殊扶着阮清正要上马车,闻声便停了下来,回头望去就见,夕颜搀扶这苏雁玉小跑着下了台阶,走到谢熠储跟前,娇滴滴的道:“王爷,可以带我去吗?”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就是拒绝的意思,只是碍于苏家的颜面,不好让苏雁玉当中下不来台。
他道:“吃个饭而已,没那么庄重,你在府里等着即可。”
说着,谢熠储示意阮清上马车,苏雁玉却不乐意了,她冷声道:“慢着。”
这话自然是对阮清说的,阮清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转头看向谢熠储时,眼底带着一丝无辜。
苏雁玉狠狠地瞪了一眼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的瞬间,眼底的狠厉却被羞答答的笑意所取代,她道:“可是王爷,您都带阮清去,不带我去,可我才是王妃啊,这要是叫旁人听了去,奴家不得被笑话死啊。”
谢熠储轻轻舒了口气,不想解释什么,但显然已经有些不难烦了。
阮清观察着谢熠储的脸色,适时出来解围,她走到苏雁玉跟前,微微福了福身,道:“王妃,阮清是去弹琴跳舞给诸位大人助兴的,您身为王爷的王妃,身份尊贵,自然不易出席那样的场合,王爷也是为您着想的。”
阮清不出声还好,阮清一出声,苏雁玉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她抬眸瞪着阮清,眸光一狠,她道:“阮姑娘,本王妃在跟王爷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乐师插嘴了?请问阮姑娘是什么身份?”
说的话很客气,但语气中却满是挑衅的味道。
阮清看着她,眼底满是诧异和恐惧,随即她垂了垂眸,微微颔首,脸上是藏不住的委屈,她轻声道:“对不起,王妃。”
似乎觉得自己压了阮清一头,苏雁玉说不出的得意和骄傲,她冷冷一笑,全然没注意到谢熠储愈发阴狠的表情。
谢熠储没说什么,只伸手牵住阮清的手就要上马车,苏雁玉就急了,她忙跑上前拦住两人的去路,她道:“王爷,您就带我去吧,我一定好好表现,不就是弹琴吗,我也会啊,跳舞我也不在话下,绝对不会输给她的。”
她说着,话音未落,谢熠储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苏雁玉一个不察,被扇的脚下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挨打呢,就听见谢熠储冷声道:“扶王妃回府,天气寒冷,王妃若是身体不适就别出门了。”
苏雁玉捂着脸,诧异的抬头看向谢熠储,一旁的侍卫三三两两的上前站在她的身后就要将她架回王府里,可苏雁玉却挣扎的离开,大喊着:“为什么!王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宁愿带一个乐师随行都不带我!!王爷!王爷!!”
苏雁玉的声音由近到远,直到完全消失,阮清回头看了一眼,苏雁玉已经被拉进了王府。
扇巴掌这事儿,还真不能怪谢熠储,就算谢熠储在不喜欢她,她也是王妃,让摄政王妃亲自给朝中大臣献舞弹琴,这不是自降身价是什么?
不仅是在贬低她自己,也是在贬低谢熠储,堂堂王妃竟然要去献艺,要是传出去,谢熠储这威震四方的霸名怕是要被拉低好几个档次了。
换做谁都会生气,亏她还是名门出身,这点意识都没有?
第43章 赴宴
阮清不一样,她进王府的时候,本来就是以乐师之名,虽然现在姑且算是谢熠储的妾室,可毕竟是没有名分的。
在众人眼里,她就还是乐师,不一样的是,以前是皇宫的乐师,现在是摄政王府的乐师,去献艺,没有什么不妥,反而若是做的好了,留给谢熠储的只有教导有方的美名。
百凤酒楼。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酒楼前,谢熠储刚下了马车,楼内便出来一位面容秀丽的妇人,一身青衣,瞧着打扮应该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迎上来行礼之后便同谢熠储客气的寒暄几句,他们应该是相熟的。
玉殊站在马车下面,扶着阮清下了马车,老板娘注意到她,转眸看向她时,目光审视一般在阮清身上游走了片刻,继而冲她客气的笑笑,道:“想必这位就是阮清姑娘吧。”
阮清微微福身:“是。”
老板娘笑笑,让出一条路来:“外头寒冷,诸位里头请。”
说着,谢熠储走在前头,阮清就跟在身后,进了酒楼,阮清才发现,偌大的酒楼里,除了一些家丁侍卫就没有别的食客了。
看来洪天佑为了宴请继位权臣,是将这整个酒楼都包下来了,出手还挺阔绰。
进了酒楼,玉殊小心翼翼的凑到阮清身边,轻声解释道:“姑娘,刚才那个是百凤楼的老板娘,名叫微醺,同王爷和百里公子自小便相识的。”
青梅竹马?
阮清脑子里,猛地蹦出来这么四个字,想着她转头,小声的问玉殊:“那她和王爷什么关系啊?”
倒不是她小气,只是觉得应该弄清楚,一个单颜夕就够她受的了,刁蛮任性恃宠而骄,上次还明目张胆的让人给她送挑衅信,好在除了那封挑衅信也没有其他什么举动。
要是再来一个酒楼老板娘,她可就有的忙了。
听着阮清的话,玉殊愣了愣,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她看着阮清一脸认真的表情,玉殊轻笑一声,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她轻声解释道:“姑娘放心吧,微醺姐姐心里有别人了,不会惦记王爷的。”
阮清点点头,没有接话,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喜欢谁和阮清没有关系,不是第二个单颜夕就好。
想着,她抬头的瞬间,就正好瞥见谢熠储走在前面,半侧着头似乎再看什么,阮清环视四周,除了家丁小厮就没什么别的人了。
她垂着眸跟着谢熠储,却错过了谢熠储眼底和嘴角一闪而过的淡淡的笑意。
微醺领着几人上了二楼,到一处雅间外,她退到一旁:“诸位大人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了,王爷请。”
谢熠储微微点头,便同阮清一道进了房内。
房间内烧着炭火,一进门一股热气就迎面而来,比外头暖和了不少。
洪天佑忙迎上来:“王爷快里头请。”
说着,忙将谢熠储迎上了贵宾的位置,继而转头看向阮清,他的声音瞬间温柔的许多:“阮姑娘,好久不见。”
阮清微微颔首,福了福身,跟着谢熠储跪坐在他的身边。
屋内的人都将厚厚的披风褪了下来,搁置在一旁,玉殊也小心翼翼的将阮清的披风褪下。
她抬眸就见谢绝和苏瑾月也早已经到了,另外还坐着几个朝堂上的重臣,不过却没有珞秦。
这就很奇怪,如果说洪天佑是想拉拢靠山,珞秦素来有常胜将军之称,不可能会被落下的。
正想着,一旁传来小声的异响,阮清转头看过去,就见是苏瑾月正朝着她扮鬼脸打招呼。
阮清也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此时就听一旁的男人道:“听闻阮姑娘的琴技天下一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闻?”
突然被点名,阮清有片刻愣神,继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谢熠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阮清立刻会意,起身道:“天下一绝受之有愧,阮清献丑了。”
丫鬟小厮立刻搬来桌椅,将琴摆放好,阮清坐在琴前,认真仔细的调整好琴弦。
厅内琴声悠扬婉转,宛若春风拂面沁人心脾,又似林间树荫,让人心旷神怡。
与此同时,阮清余光所及,就注意到紧闭的房门被什么人推开,似乎是个姑娘,只是余光所及,只能瞥见一抹粉色。
一曲作罢,还余音绕梁,众人都还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还在细细的品味着,就听一阵突兀的掌声在众人中响起,是苏瑾月,她连声叫好,很是给阮清捧场,一众人才猛然回过神来,紧接着鼓掌。
“好好好,好一个天下一绝。”方才要求的男人激动的站起身来,毫不吝啬赞美夸奖之词,他道:“果真是如鸣佩环,绕梁三日有余,难怪王爷爱不释手,今日一见,也算是给在下开了眼了。”
说着,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更多是对阮清琴技的赞美之意。
阮清只是起身微微颔首,坐回到谢熠储身边,丫鬟小厮们三三两两的上前来,将琴和桌子撤走,一众舞女应声而上,伴随着一旁的乐声翩翩起舞。
阮清却没心思看,她抬眸环视四周,就见主位上的洪天佑身边跪坐者一个姑娘,身上穿的粉衣正是刚才她弹琴时瞥见的那一抹。
隔着一众舞姬,时明时虚,看不真切那姑娘的容貌,只觉得有点眼熟。
阮清想着那姑娘的身份,不禁开始发呆,突然一只大手在她眼前一晃而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阮清瞬间回神,是谢熠储。
她心下一慌,有些害怕的抬眸看向他,刚才看的入迷,竟忘了自己身边还坐着这尊大佛。
好在谢熠储并不追究,只是目光淡然的盯着台上的舞姬,他轻声道:“倒酒。”
“是……是。”
阮清忙拿起酒壶,垂眸看向桌上的杯子,杯子已经空了,看来刚才谢熠储应该教过她几次但她看的入了迷,都没听见,幸好没惹他生气,要不然可就惨了。。
想着,阮清暗自松了口气,倒完酒,她将酒壶放在桌上,抬眸间,舞台上的舞姬正好舞完一曲,纷纷跪在地上。
这时,阮清才看清楚跪坐在洪天佑身边倒酒的姑娘,正是那天她同和盛出府路上遇见的两个花满楼里的姑娘中的一个。
她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玉娘应该也在附近?
想着,阮清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谢熠储的脸色,确定他没在注意自己后,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招呼着一旁的玉殊过来。
玉殊俯下身子,阮清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道出心头的疑惑,玉殊压低声音,解释:“那位姑娘名叫鸾儿,是花满楼的瘦马,还有这些舞女,都是花满楼的。”
阮清点点头,犹豫片刻,她接着道:“那花满楼的老板娘呢?她不亲自来吗?”
玉殊思量片刻,摇摇头,回答:“不知道诶,不过,这种事情,洪大人处理就行了,姑娘就不用担心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
她有些失落的回过头,本来想着如果孔玉会来,那或许还能再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第44章 很熟悉的人
阮清想着,微微叹了口气,谢熠储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他转头看向阮清,轻声询问:“怎么了?”
阮清一愣,抬眸间掩饰着慌乱,她忙摇摇头,道:“没事,就是里面太闷了,有点不舒服。”
说着,谢熠储拧了拧眉,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殊:“带她出去走走,拿上披风,别着凉。”
“是。”玉殊点头应下。
阮清微微颔首,玉殊便扶着阮清起身,出门前细心的给她披上披风。
打开门,今天并没有下雪,但依旧和往常一样冷,前两天下的雪,地上和屋檐上都还没有完全融化,。
玉殊同阮清在酒楼的露天阳台上透气,听说,百凤楼是月城最大的酒楼,站在这个露天阳台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完整条大街。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裹着厚厚的棉服,纵使是寒冷的冬天,大伙儿赶集的热情却丝毫没有消散。
街边的小孩儿来来往往你追我赶的嬉笑着,商铺的热粥一揭开锅还散发这热气,过往的行人一吸一呼之间都吐出一团白雾。
“姑娘,咱们站一会儿就回去吧。”玉殊伸手,紧了紧阮清身上的披风,叹出一口白雾,轻声道:“今儿虽没下雪,可也不见得有半点太阳星子,冷还是一样冷的,这大冬天的,要是着凉了,可会难受的紧呢。”
听着玉殊在耳边唠叨的话,阮清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主仆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阮清转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绝已经站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她看。
阮清转头,就正好同他四目相对,愣了片刻,她看了看四周,这露天阳台上就只有阮清和玉殊还有谢绝他们三个人。
不知怎么的,阮清心头猛地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她规矩的福了福身:“参见王爷。”
谢绝没有应答,只是勾了勾嘴角,漫步走到阳台边上,谢绝靠近,阮清下意识的往一旁退了退,同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谢绝倒是不在意,他双手撑着栏杆,全然不顾栏杆上的积雪。
他看着这繁华热闹的大街,轻声道:“太平盛世,真是好不壮观,阮姑娘,你说是吧?”
说着,他转头看先阮清,阮清看着他却垂了垂眸,始终对他是有些警惕的。
谢绝并不在意,只是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拍了拍手上化成水的雪花,他打量了一番阮清,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阮姑娘的琴技当真了得,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可方便告知?”
阮清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眸,她轻声回答:“不方便。”
谢绝笑而不语,只眸光深沉的看着阮清,自顾自的道:“你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她失踪很久了,不过,如期说失踪,到不如将生死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阮清沉默不语,她并不知道谢绝口中的这个故人是谁,但从谢绝看她的眼神来推断,这个人和谢绝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阮清心头有些慌乱,她福了福身:“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玉殊,玉殊就立刻明白了阮清的意思,同阮清转头就要走,身后却再次传来谢绝的声音:“二十四琴刃。”
短短的几个字,阮清脚步一顿,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有种瞬间清醒的错觉,心头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竟有片刻的窒息。
她想迈步离开,可这几个字像是粘稠剂一样,将她的脚牢牢的粘在原地。
片刻后,阮清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谢绝,谢绝却只是淡淡的一笑,不急不缓的道:“怎么了?姑娘知道?”
阮清闻言,缓缓的垂了垂眸,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犹豫片刻,她再抬眸的时候,眼底已然没了先前的震惊和慌乱。
她神色自若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绝眸光深沉,他接着道:“不知道没关系,刚才姑娘的弹得委实不错,本王还想听,可否请姑娘再弹一曲?”
阮清看着他,依旧是短暂的沉默,她知道,他在试探她。
阮清的琴是孔玉教的,内力不运作可能不会被发现,但琴技这种东西是隐藏不了的,就算不会完全一样,但徒弟像师傅这一点,多多少少是会的。
所以谢绝看出来了阮清的手法,甚至立刻联想到了二十四琴刃。
可是阮清的琴技,曾经连孔玉都说,几乎不像孔玉,阮清的琴技,早就有了自己的技艺和手法,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两者的共通之处。
这就证明,他对孔玉很了解,很熟悉,可是为什么?阮清从来没听孔玉提起过。
不过仔细想想,孔玉好像从来没跟她讲过曾经的事情。
阮清看着他,短暂的思索之后,她道:“实在抱歉,王爷,我现在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她想借此借口先离开这里,可谢绝却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他手一挥,丫鬟小厮便将琴搬了上来。
看样子是又被而来的,阮清藏在披风下的手不禁捏紧了拳头。
谢绝道:“弹首曲子而已,费不了姑娘多大的精力。”
阮清沉默着,并没有挪动身体,只是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
谢绝见此,似乎也明白了阮清的抗拒之意,他冷笑一声,道:“姑娘,弹首曲子而已,要不了命吧?除非,你有什么不想让本王知道的?”
阮清垂下眼帘,心头微乱,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谢绝和谢熠储一样,为了篡位,似乎都在找七绝技,但不同的是,他好像比谢熠储更加了解二十四琴刃。
不知不觉中,阮清的眉头微微皱紧,她不能暴露自己,这琴,她断然不会弹。
想着,她心下一横,留下一句:“告辞。”转身就想走,却被早已守在阳台边上的护卫举刀拦住。
阮清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绝:“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我不想弹琴吗?”
谢绝眸光微寒,嘴角轻佻,他道:“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情不能让本王知道的,为什么弹?”
阮清看着他,眸光微寒,心头涌上一计,她道:“阮清是摄政王府的人,除了我家王爷,谁也没有资格让我弹琴。”
她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坚定且有底气。
阮清话音一落,谢绝突然抬了抬眸,目光略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阮清察觉到什么,轻轻回头,就见谢熠储正好走到她的身后,他上前站在阮清身边,大手抚上她的后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深邃中带着一丝温柔,他轻声道:“怎么了?”
阮清看着他,眼底泪光微闪,看的谢熠储心口微疼,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崇拜的眼神,仿佛在说:“王爷,你终于来了。”
在此之前,谢熠储从未觉得成为一个人的靠山是件那般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自从阮清来了之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45章 东亲王也在找七绝技
阮清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谢熠储身上转移到不远处谢绝的身上,脸上写满了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熠储眸光微寒,抬眼看向谢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阮清挡在身后,声音冷漠:“八皇叔好雅兴这么冷的天儿来这儿看风景?”
说话间,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只在空中弥漫开来。
突然,谢绝轻笑一声,道:“摄政王的兴致似乎也不错嘛。”
说着,谢绝转头,又将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阮清身上,阮清朝谢熠储身后躲了躲,伸手拉了拉谢熠储的披风,小声道:“王爷,我们走吧。”
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谢绝好像很了解二十四琴刃,只是看过阮清弹琴,就能将她和二十四琴刃联系到一起。
要是继续纠缠下去,以谢熠储的机警程度,一定会察觉到什么。
阮清牢牢的抓住谢熠储的披风,似乎感觉到身后的人微微颤抖的手,他伸手,轻轻将阮清的手握在手里,没有一句话,牵着阮清,穿过看守的人就离开了。
这次硬闯的人换成了谢熠储,就是给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阻拦。
谢熠储拉着阮清逐渐远离的露天阳台,可阮清心头的疑惑仍旧久久无法释怀,她忍不住转头看向向刚才的方向,在被谢熠储拽紧屋子的瞬间,她似乎看见谢绝站在原地,那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到宴会现场,谢熠储领着阮清坐到位置上,阮清垂着头,想着刚才事情,没有注意到谢熠储看着她的复杂眼神。
谢熠储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只当做是阮清是被谢绝吓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中确实藏不住的急切,本想安慰两句,可起唇之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愣愣的看着阮清,才想起,他哪里安慰过别人呢?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什么时候需要他照顾别人了?
想着,谢熠储微微叹了口气,说不口,索性就不说了,他别过头喝着闷酒,也不让阮清倒酒了,刚伸手那酒壶,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伸过来先他一步端起了酒壶。
谢熠储微微一愣,眼帘微抬,就见替他斟酒的人正是微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帮谢熠储将空了的杯子斟满,放下手里的酒壶,她瞥了一眼一旁的阮清,随即接着倒酒之便,轻声道:“听说东亲王也在找七绝技。”
她声音很小,却正好能被阮清听见。
本来还在想着谢绝的事情,听着微醺的话,阮清瞬间回过神来,虽没抬头,却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谢熠储和微醺的谈话上。
听着微醺的话,谢熠储沉默了片刻,看着杯子里的酒水,他轻声应答了个“嗯”。
微醺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先前,百里青告诉我,他和当年失踪的二十四琴刃好像有不浅的渊源。”
谢熠储闻言,眸光微沉,他抬眸看了看四周,确定谢绝的位置还是空的,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的舞女身上。
他起身准备离开,这种事情还是不太方便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可想着惊魂未定的阮清,他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谢熠储站在位置上,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跪坐在地上依旧低着头不作声的阮清。
微醺看着他,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眼底略微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被平静所取代。
她轻咳一声,道:“殿下,我们待会儿还可以回来。”
只是出去说个话而已,用不着这么你侬我侬吧,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不用这么舍不得吧?
微醺无奈之余还有些想笑,可想着对方可是摄政王,虽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可这主仆之分断然不能没有的。
她忍住笑,同谢熠储离开了房间。
虽然剩下的谈话阮清听不见了,有刚才的那两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目送谢熠储和微醺离开,阮清的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扫视了一圈,本来是想找那个叫鸾儿的瘦马,既是花满楼的人,那只要接近她,见到孔玉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看了一圈屋内,却并不见鸾儿。
阮清眉头微皱,不应该啊,舞女们都还在,她不可能先回去的。
可屋内并不见人影,犹豫片刻,阮清转头看向身后的玉殊,两人眼神交汇之际,玉殊忙微微弯了弯腰,询问道:“姑娘,怎么了?”
阮清思量片刻,才轻声道:“刚才那位坐在洪大人身边倒酒的姑娘呢?怎么不在这儿了?”
听着阮清的话,默了片刻,玉殊才反应过来,阮清指的应该是鸾儿。
玉殊解释道:“方才我瞧着鸾儿姑娘抱着琴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阮清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的转过了头,现在要出去吗?
她并不想,要是在遇到谢绝怎么办?
可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就再难有下次机会了。
正想着,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阮清心头一喜,抬头看向门口,下意识就觉得是鸾儿回来了,可进门的却是谢熠储,她心头不禁有些失落。
微醺跟在他身后进来,两人这是谈事儿谈完了?
这么快?
谢熠储坐回位置上,微醺依旧热情的招呼着,就好像两人从没有出去一般。
阮清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乖巧的坐在一旁帮谢熠储倒酒。
自从刚才回来谢熠储的脸色似乎就不太好,不像是谈明白了的样子,她一直盯着谢熠储,谢熠储也早就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沉默着,本打算假装没注意到,可她的目光目光实在太炽热,让他根被无法无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有看她,语气冰冷但并不生硬,他道:“有事就说,盯着本王看什么?”
听着他的话,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她忙低下头,可心思一转,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想着,她稍作犹豫,就小心翼翼的凑到谢熠储身边,扬起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看着谢熠储。
“王爷,我可以跟您商量一件事吗?”说着,她用期许中带着一丝畏惧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谢熠储。
谢熠储转头,就正好对上她的眸子,他只觉得心头一沉,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
谢熠储忙别开眼,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皱了皱眉才,然后厉声道:“说。”
阮清咬了咬唇,心头微沉,她伸手拉着谢熠储的衣角,小声的道:“刚才那个叫鸾儿的小姑娘,她好像会弹琴,如果可以,我能见见她么?”
说罢,谢熠储似乎有些不解,他转头看向阮清,却并没有说话。
阮清接着解释道:“我一个人,虽然有玉殊,但她不会弹琴,也不会跳舞,我都没人作伴……”
说着,阮清的声音渐小,委屈中带着一丝不甘。
第46章 刁难
谢熠储最是见不得她这副表情,欲哭未哭的模样,着实勾人心弦。
他别过脸不去看她,只轻声应答:“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便让人接她道府里同你作伴。”
很好。
阮清闻言,脸上的失落和委屈顿时一扫而空,她扬起灿烂的笑容看着依旧一脸冷漠的谢熠储,谢熠储别开脸不去看她。
可不能否认,见她笑,谢熠储心里也莫名感觉舒心。
好在,宴会上,除了谢绝的事情意外,也没再发生其他什么意外了。
顺利等到宴会结束,谢熠储同阮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下来了。
马车上,阮清靠在侧壁上,缓缓的闭上眼,今天虽然没怎么动,但神经一直都很紧张,导致阮清一上马车,放松下来的同时才,一股倦袭来,让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昏昏欲睡之间,马车颠簸,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倒去,却意外转上了什么东西,阮清猛地惊醒,是谢熠储的肩膀。
她赶忙坐好,轻声道:“对不起……”
瞧着她有些委屈又困得不行的样子,谢熠储心头微动,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他轻咳一声,道:“困了就歇会儿吧。”
阮清看着他,已经顾不得推辞了,她真的是困极了,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听着谢熠储的话,她试探般靠在谢熠储的肩膀上,抬头看着他,眼神都有些许涣散了,见他没生气,也没将自己推开,阮清才敢合上眼。
许是真的困了,阮清靠在谢熠储的肩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外头。
阮清靠在他的肩膀上还睡得沉,谢熠储没有叫醒她,本来想等着她醒来,可过了片刻,她还是没有醒。
马车外,随行的崔玉似乎差距到异样,她站在马车外,轻轻敲了敲马车门,站在马车外,她轻唤了一声:“王爷?”
马车内,谢熠储没有应答,四周安静无声,马车内也没有声音。
又等了一会儿,谢熠储依旧没有叫醒她,而是抱着她下了马车。
此时,天气寒冷,夜色渐深,外头的路上已经不见半个行人了,只有摄政王府外头,挂在屋檐上的两个红灯笼亮堂的很。
见谢熠储抱着熟睡的阮清下来马车,四周的丫鬟小厮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多等一会儿是小事,可要是把主子怀里的人吵醒了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想着,一众人纷纷让行。
直到谢熠储抱着阮清进了王府,朝着阮清院子的方向过去,还没走多远,就见苏雁玉带着自家丫鬟迎面而来,甚至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参见王爷。”
她直接挡住谢熠储的去路,声音一点不减,甚至故意扬声道:“王爷这么晚回来,应该累了吧?”
苏雁玉的声音并不响亮,只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有些突兀,阮清猛地被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发现自己在谢熠储怀里。
阮清心头一沉,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动了动身子,眼底带着一丝惊恐,她道:“王爷……我……”
谢熠储面色冷凝,看不出喜乐,可不知怎么的,心底就莫名窝着一股子怒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将阮清放了下来。
阮清在谢熠储身旁站定,不出意外的迎来了苏雁玉的一记白眼。
阮清垂着眸,并不作声。
苏雁玉见此,又转头看向谢熠储,脸上扬起笑意,然后上前柔声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既然回来,那咱们便就寝吧。”
谢熠储冷眼看着她,并不吱声,苏雁玉就要上前牵他的手,谢熠储眉头一皱,原本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的躲避似背在了身后。
苏雁玉伸出去一顿,这一瞬间,只觉得心脏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都已经记不清这是谢熠储第几次拒绝自己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可他却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
苏雁玉抬眸看着谢熠储,谢熠储也垂着眸看着他,她比谢熠储矮了足足一个肩膀,和阮清差不多高,谢熠储看着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苏雁玉道:“王爷,我是你的王妃啊,撇开别的不管,你若还是真的这般厌恶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呢?”
说话间,苏雁玉的眼底已经带着一丝泪光了。
谢熠储不在的时候,她早就发泄过了,房间内的东西扔了一地,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想着等谢熠储回来,自己服个软,这件事情就算了了。
可谁知道,谢熠储却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看着眼前决绝的男人,苏雁玉目光逐渐狠戾了起来,她往后退了退,看着谢熠储,声音坚定的道:“今晚,王爷是又要去阮姑娘那里吗?您如果去,那我明天就回苏家!”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愤怒到了极点,一个眼神冷漠的仿佛像是在看戏。
阮清站在一旁,看着咬牙切齿的样子,突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被人当做联姻的工具送来摄政王府,不得宠就不说了,偏偏还遇上了她。
如果苏雁玉一开始没有跟阮清作对,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谢熠储显然是不吃这套的,听说在苏雁玉之前,同样有三四个被谢瑾瑜送来王府的侧妃,可是最后要么暴毙要么身染恶疾治疗不及病逝。
反正都死了,至于什么死法,当然是摄政王府说的算了。
说起来,有了这么几个前车之鉴,苏雁玉还敢拿出这女主人的架势,看来是真的没脑子啊。
正想着,谢熠储眸光淡漠的别开眼,迈步同苏雁玉擦身而过,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苏雁玉的似得。
阮清也没说什么,只转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踏进阮清的院子,阮清才停下脚,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的谢熠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停下脚转头看向阮清,看她的眸光有些不解。
阮清犹豫片刻,她道:“王爷,您今晚不用去书房吗?”
他今天光是忙着赴宴,似乎都还没有处理政务,阮清看着他,眼底有些担心。
谢熠储有片刻愣神,对上她懵懂的眸子,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阮清是要劝她去苏雁玉那里,可没想到,阮清只是问他政务的事情。
他倒是有些意外了。
第47章 欺负她一介弱女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熠储默了默,转身进屋的同时,轻声道:“明日一并处理亦可。”
阮清沉默不语,犹豫片刻,也只能跟着进屋了,倒不是她真的担心谢熠储的事情处理不玩,只是想着今晚他若是又留宿在她这里,明日她肯定又会被折腾的起不来。
进了屋内,丫鬟伺候两人将身上的披风褪下,谢熠储只一个眼神,一众丫鬟便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阮清很是自觉的上前帮他宽衣,她垂着头,帮他解开腰间的腰带,虽然没有抬眸,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像是压抑什么一般,脸呼吸都显得略微急促了。
将手里腰带放在一旁,阮清折返回去,依旧垂着头伸手去解他侧腰衣服的系带……
直到最后只剩下单薄的里衣,阮清依旧低着头站在一旁,只轻声道:“王爷,好了。”
谢熠储站在原地不动身,阮清有些奇怪,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他,却正好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眸子。
阮清心头微颤,忙又低了低头,就听谢熠储道:“好了?不是还一件吗?”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这是故意消遣她呢?
谢熠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是听不出半点刁难的意思,阮清有些无奈,只能上前去帮他将最后一件睡觉穿的里衣褪去。
解开一边的系带,阮清低着头,隐约能看见衣服下略微古铜色的皮肤,若隐若现的八块腹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不是第一次靠那么近,阮清却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着“砰砰”乱跳心脏,慌忙别开眼,却错过了谢熠储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阮清稳了稳心神,想尽可能无视眼前男人的撩拨,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抬手,顺着衣服往上,刚握住他的衣领,还没脱,谢熠储却突然揽住她的腰肢,阮清浑身一颤,本意是想闪躲,却猝不及防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完了!
阮清心头一沉,有些胆怯的抬眸看向谢熠储,谢熠储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轻声问她:“还困?”
阮清看着,不明所以的摇摇头,原先在马车上,确实是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刚才突然被苏雁玉吵醒,这会儿反而全然没了睡意。
见此,谢熠储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俯身吻上阮清的脖颈,滚烫的气息铺洒在阮清的脖颈上,她轻哼一声,带着一点推拒的意思,轻声唤道:“王爷……”
谢熠储才不管她想说什么,自顾自的将解开她的衣服,呼吸不稳的急切的吻上她的唇,走到床边,他一把将人推倒在榻上。
看着眼前好不容易脱离控制的阮清脱力的急切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好巧不巧被阮清尽收眼底。
谢熠储站在榻前,将身上的里衣脱掉扔在一旁,阮清别开眼,心底不由的翻了翻白眼,暗骂了一声幼稚,欺负她一介弱女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熠储俯身上前,将她困在双臂之间,抬手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沙哑的声音轻声问:“为什么移开视线?”
阮清抬眸看着他,眼底的怒气中带着一丝畏惧,她又不是变态,男人在自己面前脱衣服,难道要直勾勾的盯着看吗?
看着阮清憋得脸颊通红,眼眶中已然泛起泪光,想凶他又不敢的样子让谢熠储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他轻笑一声,低头吻上她的脖子,阮清有些气闷,却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半推半就间从了……
翌日清晨。
如阮清所料,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谢熠储已经离开了。
她勉强支起身子,外头等了多时的玉殊听见动静,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将洗漱用的水端进来放在一旁。
玉殊走到床前,接过阮清手里的药碗,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阮清见她有话说,便轻声询问:“怎么了?”
玉殊先是沉默片刻,才道:“姑娘别怪玉殊多嘴,只是,这避子汤极寒,先前大夫就说了,姑娘本就体弱,若是多用,轻则无法生育,重则、重则可能会殃及性命的。”
阮清看着她,有片刻诧异,可玉殊看她的眸光却格外的认真,受宠是一回事,可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要再多的恩宠有能怎么样呢?
阮清垂了垂眸,本来觉得没什么,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替她去想这种事情,可这丫头对她,就好像真的主仆一般,处处为她着想。
明明只是谢熠储安插在她身边时刻监视她的人,却好像亲人一样关心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阮清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太恶毒了,她始终觉得玉殊是谢熠储的人,一定是有所图的,不过是因为她现在受宠罢了。
可现在细想起来,她刚入王府那会儿,谢熠储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变着法子“宠幸”她,也只有玉殊陪在她身边,阮清哭,玉殊就跟着哭。
想着,阮清突然轻笑一声,她收了收万千思绪,抬眸看向玉殊,只道:“把碗收起来吧。”
她明白玉殊的意思,如果能有个名分,哪怕是妾室,只要有谢熠储的话,她就不用每天喝避子汤了,如果能有幸身下一儿半女,她在摄政王府的地位自然就稳了。
这玉殊来讲,可能是莫大的恩赐,可对阮清对阮清来讲,并非如此。
从前,困住她的是宫墙,后来宫墙倒了,她本来以为可以获得自由,可到头来她才发现,有的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玉殊拿着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阮清看向窗外,这四角院墙虽然不高,却好像无形之间又将她困住了。
她始终心不在此,有没有名分,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她要的,只是谢熠储足够的恩宠,如果有必要,名分这种东西,她也不是不可以挣一下。
只是,与她而言,目前的情况,区区一个苏雁玉,还不足以威胁到她。
阮清起身,在玉殊的服侍下洗漱穿戴。
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丫鬟低着头进来,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姑娘,王爷让人去请了花满楼的鸾儿姑娘过来,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应该快到花园了。”
闻言,阮清垂了垂眸,只轻声应答:“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丫鬟领了命,福身行礼后,便转身出去了。
阮清神色平静,安静的等着玉殊给她梳妆完,心头已经暗暗盘算好了待会儿要问的话。
与此同时。
礼部尚书苏府。
大厅内,苏甚坐在主位,眉头紧锁,一旁是苏家夫人,苏雁玉的生母。
苏雁玉坐在下首,眼眶红红,显然是刚哭过。
苏甚重重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夫妻的事情,我老头子管不着,也不是我能管的,王爷的心思,谁能猜的着?”
听着苏甚叹息的话,苏雁玉刚止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道:“爹,您是礼部尚书,我是您的女儿,他尚且可以这样对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压根儿没把您放在眼里!”
第48章 让我去学一个舞姬?
苏雁玉咬着牙,一副想让谢熠储认错的样子,苏甚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就不明白了,这小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谢熠储是他们能斗得过的?连城主就要礼让三分,他们跟人家对着干,要是被追究起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行了!”苏甚一拍桌子,心头也是烦躁的很,他道:“你愿你在家里带几天就待着吧,尽早回去,听你的意思,那阮清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晚了,别说王爷的心了,王爷的人你都不一定能见得着!”
说着,他不愿意再同苏雁玉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了。
“爹!”苏雁玉起身想拦住苏甚,却被一旁的苏母拦住,她叫段晴,原是段家员外的独女,后被苏甚看中接过门做了侧室,苏家主母死后,苏甚就扶正了她。
目送苏甚走出了大厅,苏雁玉愤懑的甩开段晴的手,气闷的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复,她厉声道:“难道母亲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吗?”
段晴看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屏退了四周的奴仆。
她仪态端正,坐在苏雁玉身边的位置,轻声道:“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我的问题?”
苏雁玉闻言,眉头一拧,抬眸狠狠地瞪着段晴,段晴却不以为然的翻了翻白眼,接着道:“为娘知道,你性子刚硬,可摄政王府不比别的地方,你真的以为你在王府里作威作福,王爷不知道?”
听着段晴的话,苏雁玉脸色变了变,段晴语气微顿,接着道:“那是你觉得,他不拆穿责罚你,也断不是看在苏家的面子上,那是看在城主的面子上,你们的婚事,是城主亲赐的,他就是再不满意,城主的面子是得给的。”
“这些事情,你爹不同你说,是他觉得,你应该懂的。”
“男人嘛,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投其所好就行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你就扮做什么样的,他就是不喜欢你,看在你乖巧懂事的份儿上,也断不会甩你脸子,更别说宠妾灭妻了。”
苏雁玉咬了咬牙,对上段晴笃定的目光,她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紧接着她有些不服的道:“娘的意思是,让我去学一个舞姬?!”
不满愤怒甚至是有些耻辱的,苏雁玉别过脸:“我才没那么下贱,我是苏家嫡女,岂可自降身份同那一介舞姬做比较?”
“住口!”段晴眸光一沉,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她道:“舞姬?她现在是舞姬,你莫要忘了,她以前的身份,不过两年而已,这朝中男人,哪个提起阮清不是一脸笑意?”
“这小妮子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不是我替她说话,你自个儿想想,你在她手上栽了几次?就这么巧合,回回王爷都被截胡去了她哪儿?你觉得她不争不抢?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怖的,她若是动起真格的来,你怕是都来不及反应,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段晴这么一提点,苏雁玉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每次都那么巧合,新婚之夜正好出现在宴会上,她要阮清来给她敬茶,刚到一半,谢熠储又刚好出现,甚至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这么着急,大概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阮清,她让人将阮清叫过去,阮清让那个叫玉殊的丫头去门口等着谢熠储下早朝回来。
如此简单的城府,当局者迷,她一时间竟没看透。
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的苏雁玉抬眸看向段晴,她着急忙慌的伸手握住段晴的手,道:“娘,你要帮帮我,我要把王爷抢过来!”
见自家女儿总算是开窍了,段晴满意的笑笑,反手握住苏雁玉的手,她轻轻拍了拍苏雁玉的手背,轻声道:“别着急,这几日,你安心在家里住着,花满楼的姑娘各个都是眉骨,我有几个相熟的姑娘,明日就邀她们过府一聚,你能学到的东西自然不在少数。”
花满楼,是整个月城最大的青楼,那里头的姑娘可不简单,可不是想睡就能睡的,有钱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
里头最出名的,并非是陪客的窑姐儿,而是老鸨培养教导的瘦马,闻名千里,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矜贵,不少达官贵人愿意重金娶回。
怎么可能没点手段呢?
苏雁玉看着段晴,眼神坚定,她道:“不用明日,待会儿就可以!”
她已然迫不及待想回去王府将谢熠储从阮清手里抢过来了……
摄政王府。
梳妆好的阮清同玉殊一道往花园的方向过去,还未走进,远远的就见凉亭内,站着一位姑娘,她背对着阮清来的方向,看不真切她的样子。
阮清快步上前,听见凉亭外丫鬟行礼的声音,鸾儿转过身,阮清已经进了亭中。
“姑娘。”鸾儿微微颔首福身,阮清忙抬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鸾儿姑娘不必多礼。”
阮清拉着鸾儿走到桌前坐下,玉殊坐在一旁替两人斟茶。
鸾儿坐在桌前,不知为何,就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犹豫了片刻,她道:“不知姑娘唤我来,是所谓何事?”
瞧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阮清只嫣然一笑,道:“鸾儿姑娘不必紧张,我只是一个人在王府太没劲儿了,那日在百凤楼见到鸾儿姑娘,想着你应当是会写琴技的,就想着找你过来说说话。”
听着阮清的话,鸾儿愣了愣,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阮清眸光微闪:“鸾儿姑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那也没关系,我这就让人送姑娘回去便是。”
“没有没有。”鸾儿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有些紧张罢了,因为,花满楼比我琴技好的姐姐们有很多,可是姑娘却偏偏选中了我,有些受宠若惊罢了。并无不方便。”
阮清嫣然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多谢鸾儿姑娘愿意作陪。”
“姑娘客气了。”
说话间,阮清眼神示意玉殊将准备好的东西拿来,玉殊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递给阮清,阮清将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鸾儿跟前,她道:“初见时,草率些,这个就当做见面礼吧,鸾儿姑娘别嫌弃才是。”
“这是……这怎么使得?”鸾儿看着眼前精致的小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她顿时显得有些无措。
阮清却笑道:“这红玉膏是王爷让人拿来给我的,我哪儿多着呢,都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鸾儿姑娘一定要收下,不然叫你白来陪我,我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阮清这般说辞,鸾儿也不好再推辞,虽然觉得受之有愧,但还是勉强收下了。
看着她仍旧有些不安,却似乎已经对阮清放下了戒备的样子,阮清温柔的笑着,觉得应该是时候了。
她突然道:“先前在百凤楼的宴会上,我见几位姐姐的琴弦似乎都是特质的,有些好奇,鸾儿姑娘可方便告知一二?”
先从琴弦下手,试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愿意跟她说实话。
第49章 天下之大,权臣相争
鸾儿轻轻一笑,道:“姑娘好眼力,我们家小娘,在这方面是行家,楼里姑娘们的琴弦都是她亲自到现场选材监督的,她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琴弦与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恍惚间,阮清有些许愣神,这不正是从前玉娘自她小时便常在她耳边念叨的话吗?
时隔多年,她也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阮清笑了笑,心绪复杂,却不得不先压一压,随后她拿出一份乐谱递给鸾儿,轻声道:“这谱子,是先前宫里的大司乐赠与我的,有些地方我不是很懂,可否请鸾儿姑娘带回去给你们家小娘瞧瞧?”
鸾儿没有多想,只笑着接过手,道:“那是自然的,姑娘且放心,我家小娘对乐谱很有研究。”
见她收下,阮清笑着点头,自发亲自给她斟茶……
鸾儿离开的时候,已然接近黄昏时分了,阮清将人送到门口,显然两人很合得来。
考虑到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是有些不安全的,阮清便差了几个王府的小厮将人送回去。
阮清站在摄政王府的门口,目送鸾儿逐渐走远,才转身回去。
经过方才两人小坐的亭子,玉殊瞥了一眼,叫住阮清:“姑娘,那边的凳子上,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
阮清闻言,停下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凉亭内的石凳上,确实放着什么东西。
玉殊走过去捡起,仔细打量了一番,将东西递到阮清跟前,是个香囊。
可是并不是阮清的,玉殊思量片刻,道:“方才,我好像瞧见是鸾儿姑娘的配饰。”
是吗?阮清有些迟疑,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现在她应该还没走远,”阮清不假思索的道:“玉殊,你跑一趟,给她送去吧。”
“是。”玉殊拿着香囊,行了礼,便小跑着往府外的方向去了。
阮清没多在意,独自转身回了院子。
寒冬的天气,天色暗下的越发的早了,出去之前,玉殊特意点了灯笼,追上鸾儿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隔着一定的距离,玉殊忙叫住鸾儿,迎了上去,鸾儿有些诧异,以为是阮清忘记交代了什么,便道:“姑娘还有别的事情忘记说了?”
玉殊摇摇头,解释道:“并非,我家姑娘说,怕谱子拿错了,特地让我来再瞧瞧的。”
鸾儿没有怀疑,只刚揣在怀里的谱子拿出来递给玉殊,玉殊笑着谢过,将手里的灯笼递给一旁护送的小厮,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起谱子来。
谱子共有六张,每一张上面都有阮清做好的标记,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琴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玉殊看完,将谱子整理好,递还给鸾儿,笑道:“没有拿错,辛苦鸾儿姑娘了。”
鸾儿微微颔首:“姑娘言重了。”
玉殊接过一旁小厮的灯笼,退到一旁,目送小厮鸾儿离开。
她若有所思的转身往回走,进了王府,她却没有直接回去灵栖院,而是绕道去了云松阁。
阁楼的房间外,崔玉站在门口把守着,她微微福身:“崔姐姐。”
崔玉点点头,没说什么,便放玉殊进去了。
屋内,烛光摇曳,谢熠储坐在窗户下的桌前喝着茶,一手举着书正看着。
“参见王爷。”玉殊跪在地上,垂着头,恭敬且规矩的行礼。
谢熠储只薄唇轻启,轻声问:“如何?”
玉殊默了默,回答:“没说什么异样,聊了些家常,临走时,姑娘给了一份琴谱,奴婢看过了,确实是出自宫中大司乐之手。”
谢熠储听着,思绪微转,他垂了垂眸,没了看书的心思,将手里的书放下,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玉殊,冰冷的眸光突然有些复杂,犹豫片刻,他才道:“那她,心情可有好些?”
玉殊不敢抬头,依旧垂着头,轻声回答:“姑娘瞧着确实比前两日气色好了很多,同鸾儿姑娘似乎很合得来。”
谢熠储点点头,心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舒心。
他似乎松了口气一般,道:“退下吧。”
“是。”玉殊垂着眸,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谢熠储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看着晶莹剔透的白玉杯,脑子里,阮清样子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乌云密布,瞧着应该是又要下雪的预兆了……
夜深人静,外头果然飘起了小雪。
阮清还没入睡,确切来说,是睡不着,虽然他标注的琴谱,只有她和孔玉能看懂,这是以前两人常用的暗号,也是她们独创的。
可时隔多年,她并不确定孔玉是否还记得。
窗外的风雪渐大,玉殊站在一旁,将大开的窗户稍稍合拢了一点。
屋内烧着炭火,还算暖和,却并不能将窗子完全合上。
看着一直坐在桌前看书的阮清,玉殊有些担忧:“姑娘,要不先歇下吧,这晚上风雪大,天气冷,莫着凉了。”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没关系,我不冷,反正也睡不着,想再多看看。”
现在她心里正烦着呢,是没有半点睡觉的心思。
玉殊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将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更加旺一点。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窗子被拍的啪啪作响,玉殊坐在路子前,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窗外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这般大的风雪,今晚过后,不知道又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啊。”
天灾,从来不是人可以操控的,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不少贫苦人家在这一场场的风雪中家破人亡。
阮清看着窗外,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突然就想起了帝景。
自那次谢熠储将他送出皇城之后,他们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花满楼。
烛火摇曳的房间内,孔玉一身轻纱坐在床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的谱子,那熟悉标记,让她心头五味杂陈,她竟不知道,这孩子找了她整整四年。
她离开周城的时候,阮清那时候十四岁,现在细算下来,她应该快十八了吧。
当初离宫,虽然实属不得以而为之,可当时情况紧急,都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只留下了一封书信便离宫了,想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找她了。
没想到,她才离宫一年,周城便被攻破,她不是没想过找她,只是找到她有能怎么样呢?
天下之大,权臣相争,哪里还有二十四琴刃的容身之处啊。
孔玉本以为,还不如不相认,这样对谁都好,她也不再想被卷入这一代的权利之争当中。
可是这孩子,执念太深……
想着,她将手里的琴谱放在枕头下,转头就见原本只露了一条细缝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完全打开了。
孔玉心头一沉,却并没有多想,起身去关窗,还未靠近窗户,突感身后异样,她猛地转身,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忽的掐着她的脖子,瞬间将她推到墙上摁住。
孔玉瞳孔一滞,定眼一看,脸色刹变。
是谢绝。
他眸光微沉:“别来无恙,玉儿。”
第50章 这可是本王当年最宠爱的小玉儿啊
孔玉眸光微寒,感觉到他掐住她脖颈的手似乎轻轻摸索着。
她掌心运力,猛地朝着他的下腹袭去,谢绝掐住他脖颈的手一松,脚尖轻点,退出一定的距离。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眼间满是狠厉与戏谑。
他勾了勾唇,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是看不见边际的冷漠。
他道:“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本王了?”
孔玉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眼底的狠戾带着一丝戒备,她深吸一口气,只道:“王爷认错人了。”
她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谢绝却不以为然,他转身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在屋内悠闲地来回踱步。
手抚上红木桌子,顺着边缘游走,孔玉听他轻笑一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认错?本王怎么会认错呢?这可是本王当年最宠爱的小玉儿啊。”
说这话时,他的言语间满是嘲讽,孔玉心头泛起一丝恶心,也怪自己年少无知,才轻信这人面兽心的家伙。
为了他,孔玉甘愿自暴二十四琴刃传人的身份,不求回报的为他做事,可最后他却想弃车保帅,哄骗她去刺杀先皇,如果成了,他便可一朝称帝,若是败了,就舍弃孔玉。
孔玉心灰意冷,自然不会任他利用,连夜逃出月城都没能逃过谢绝的追杀,最后虽然甩掉了追兵,但也身受重伤坠了崖。
随着她坠崖失踪,二十四琴刃也随之在江湖上消声灭迹。
后来的二十几年里,谢绝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不久前,二十四琴刃重现江湖,谢绝才意识到,孔玉只是消失了,并没有死。
虽然一时间不能确定她在哪儿,可他了解孔玉,只要直到她还活着,稍微用点手段,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孔玉看着眼前阴魂不散的男人,冷声道:“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否则我一定会报官抓你。”
谢绝闻言,突然停下了脚,他转头看向孔玉,迟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他眸光阴冷:“小玉儿,这种游戏,玩一次就够了,久了,会腻。”
说话间,他掌心猛地运力,脚下几个瞬移到了孔玉跟前,瞬间化掌为爪,狠狠地朝着她的脖颈处袭去。
孔玉脚下轻点,几个闪身躲到床头,拔出床头的长剑,对准谢绝:“你要是再这般无礼,休怪我不客气了!”
谢绝看着她,不屑的轻笑:“剑?小玉儿,你的琴刃呢?”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几个手持木棍的壮汉冲了进来,显然是听见动静赶来的护院。
看着眼前的几个彪形大汉,孔玉再次冷声警告:“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你要是再不走,明日我就让这则消息传遍整个月城,让你身败名裂!”
夜探女子房间,还是花满楼这样的烟花柳巷,这要是传出去,对谢绝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绝看着她,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狠戾所取代。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的冷笑一声,抖了抖衣袖,翻身出了窗子。
外头的风雪很大,看着大开的窗户,有些许雪花顺着狂风被吹进屋子。
孔玉看着那窗子,突然就有些出神。
恍惚间,她耳边响起少年略微虚弱的声音:“小玉儿别怕,待在我怀里就不冷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是他们曾经为了帮那时的太后寻找救命的药材而被暴风雪困在荒山的山洞里相拥取暖的时候,他真真切切的跟她说过的话。
那么真切,那么坚定,孔玉至今都不相信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为了权利,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孔玉。
想着,她眼里突然有了泪光,她的少年郎啊,终究是回不去了。
“小娘,小娘?您不要紧吧?”
耳边传来护院的声音,孔玉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没事了,你们出去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几个护院微微颔首,拿着棍子便离开了房间……
这场雪下了很久,足足两天两夜,期间倒是停了两次,但停的时间并不久,以至大雪封街,远远的望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连门口的雪都堆积了很厚。
雪一停,谢熠储就接到了谢瑾瑜颁布的联合珞秦将军扫雪赈灾的圣旨,倒不是谢熠储主事,只需要他派些人手给珞秦调遣即可。
圣旨到的时候,谢熠储正在云松阁处理政务,阮清在一旁陪着。
传旨的公公离开后,谢熠储便随意的将手里的圣旨扔在了一旁的桌上,阮清瞄了一眼,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的过去拾起来放好,谢熠储也并没有说什么。
大雪后的第三日,街道上的雪已经被城中的侍卫清扫的差不多了,珞家已经搭起了施粥的棚子,因为风雪而无家可归的人也被暂时安顿到了难民营。
虽然有圣旨在前,但几天谢熠储都没什么动静,别说去看一眼了,就是半个侍卫都没派去,难免会惹的朝中热议,闲言碎语不少,却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议论。
大雪后的第四日。
云松阁内,谢熠储正看着书,阮清在一旁沏茶。
门外传来有条不紊的敲门声,和盛推门进屋,他恭敬的行了礼,轻声道:“王爷,这外头的雪,都清扫干净了,要不咱们出门走走?”
谢熠储沉默着,抬手翻动手里的书页并不说话,那平静的表情仿佛没听见似得。
和盛默了默,一边赔笑,一边硬着头皮的道:“先前,宫里的人来过了,是来打听难民情况的,奴才差人打发去了珞将军处,想来这会儿应该也到了。”
听了这话,谢熠储总算有些反应了,他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一旁的和盛,道:“谢瑾瑜派来的人?”
“诶,是宫里的。”和盛连忙回应着。
上次谢允川的事情以醉酒意外了解,没将谢熠储牵扯进来,想必谢瑾瑜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次赈灾的事情,明明珞秦就能搞定的事情,非要让谢熠储掺和进来,为了让谢熠储心里膈应,所以才专程来使唤他来了。
谢熠储合上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隐约还有些太阳。
他缓缓舒了口气,起身道:“既如此,就出去走走吧。”
谁让人家是皇帝呢,交代了的事情,就算用不到他,走个过场还是有必要的,否则就是抗旨。
谢熠储站起身,朝阮清伸手,阮清搭上他的大掌起身,他抬手轻点阮清的鼻尖,宠溺的语气轻声道:“就当带你出去散散心。”
阮清垂头,羞涩一笑,两人便出了门。
大街上,没了往日的热闹,大部分积雪都被清扫过了,气氛有些沉闷。
还未走近,远远的就见施粥的棚子外排着常常的队伍,粥棚上挂着珞家的牌子,珞家的丫鬟小厮正忙碌着施粥。
苏瑾月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抛着石子儿玩。
第51章 东施效颦
眼尖的苏瑾月,一瞥眼就瞧见了迎面而来的阮清,她一扫脸上的无奈,“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嘴上喊着一边喊着“小仙女”一边朝着阮清扑过来。
阮清站在谢熠储身侧,苏瑾月扑过来的时候,谢熠储黑着脸,手一伸,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苏瑾月瞬间被弹了回去。
只听她“哎呀”一声,好几个踉跄才勉强站稳,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道:“可恶啊,我找小仙女管你什么事?抠抠搜搜的,不就是抱一下嘛,又不会给你拐跑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谢熠储黑着脸不说话,但满脸都写着“离她远点”这几个字。
阮清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其实心里一直都挺不理解,为什么苏瑾月可以在谢熠储面前这般放肆也不会被怎么样,连单颜夕不敢的事情,她都敢照做不误。
这时,马车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去。
马车停在跟前,车里的人还没下车,苏瑾月悄咪咪的挪到阮清身侧,轻声道:“疯婆子来了,你小心点哈。”
还没等阮清问疯婆子是谁,就见夕颜从马车内出来,站在马车下面,撩开马车的帘子,苏雁玉一袭白衣,妆容淡雅,若是初见,可能觉得有些邻家姑娘的感觉。
可在熟悉她的人眼里看来,却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艳,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苏雁玉下了马车,走到谢熠储跟前,低着头,脸上竟带着一丝羞怯之意,她微微福身行礼:“参见王爷。”
不光是妆容和穿着打扮,连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有所改变,故意压低声线,夹着嗓子,许是想给人温柔娇弱的感觉,可听过她原来的娇媚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感觉别扭。
可旁的不说,今天的打扮虽和平日里有着天差地别,但看着确实没了平日里的锋芒外露。
谈不上我见犹怜,但至少像个知书达理的邻家小姐了,看来这次回娘家,娘家人确实没少下功夫呢。
谢熠储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似乎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突然,苏瑾月猛地凑了上去,扬声道:“姐姐今天真好看。”
苏雁玉的脸色冷了冷,却没有发火,只翻了翻白眼,别过脸去,知道她并非真心实意夸赞她,但想着红儿的话,她也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跟她动怒。
苏瑾月却从身后拿出一张纸递到苏雁玉跟前,道:“姐姐,我这儿有个词不认识,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怎么读呗。”
苏雁玉只是瞄了一眼,顿时脸色刹变,虽然红儿交代过不能在人前失了小姐的仪态,可尽管她努力克制,还是在身后的夕颜那声缓慢的:“东施效颦。”中彻底愤怒。
脱口而出的夕颜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忙惊恐的捂住嘴,不敢再吱声。
苏雁玉一把扯过苏瑾月手上的纸,拽在手里,怒道:“苏瑾月,你就非要跟我作对吗?”
苏雁玉这装扮,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模仿谁,四周不少人将目光小心翼翼的落在一旁的阮清身上。
阮清神色淡然,只轻轻垂眸,装作看不出来的样子。
苏瑾月很是机灵的退到一旁,一脸戏谑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随即她一阵唏嘘道:“纯不是谁都能扮的,人家那是天生丽质,你呢?粉再厚都遮不住你脖子上的青筋,啧啧啧~”
苏瑾月话音一落,苏雁玉忙别过脸,抬手捂住脖子,压下心头的怒火,她一把推开苏瑾月,走到谢熠储身旁,佯装不经意间将阮清挤到一旁。
阮清脚下微微踉跄,一旁的玉殊忙上前扶住,抬眸间满是都苏雁玉的不满。
苏雁玉却不管,她亲昵的挽住谢熠储的胳膊,语气轻柔:“王爷,今日雁玉同您一道回府吧。”
谢熠储动了动手,很是自然的将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有些嫌弃的拍了拍手臂上本就不存在灰尘,苏雁玉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本王暂时不回去,”说着,他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冷漠:“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待,先走即可。”
苏雁玉神色僵硬,勉强扯出一记笑容,她道;“怎么会了,雁玉自是想与王爷同路的。”
谢熠储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我不想跟你同路”这几个字,仿佛写满了全身。
“王爷,”此时,一旁的崔玉适时出声解围:“方才珞将军的人来请,说是让王爷到营中一叙。”
“嗯。”谢熠储想也没想,就点头应答后,头也不回的往营帐的方向去了,留下苏雁玉站在风中独自凌乱。
谢熠储离开,没什么热闹看了,四周的人也陆续散开。
不想同她有过多的摩擦,阮清便带着玉殊到四周走走。
扫过雪的街道还算干净,加上今天天气不错,隐隐有些阳光,路上少量还没被清扫的积雪已经开始有些许融化了。
看着逐渐走远的阮清,苏瑾月靠在马车外,看着脸都气白了的苏雁玉,她不禁调侃道:“你这样穿是挺好看的,可惜了,冰坨子不喜欢。”
苏雁玉转头,狠狠地瞪着苏瑾月,谢熠储不在现场,她也没必要再装淑女了,她咬牙切齿的问苏瑾月:“针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苏瑾月,你别忘了,你也苏家的人,我是否得宠,决定着苏家的未来!”
苏瑾月不怒反笑,她轻挑秀眉,一脸无辜的道:“不是吧,姐姐,现在想起来我是苏家的人了?我娘死的时候,你和你母亲把我扔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苏家的人呢?”
她的声音平静,丝毫听不出喜乐,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那时候她那么小,段晴为了坐上主母的位置,不惜给她那体弱多病的母亲下慢性毒药,母亲一死,段晴就迫不及待的将她带到深山中扔掉。
七岁的她,在大雪纷飞的冬天不眠不休足足走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走出林子,如果不是当时从边城返回皇城的珞秦看见昏死在雪地里的苏瑾月,将奄奄一息的她救下,现在恐怕就没有苏家二小姐了。
苏雁玉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当初趁着苏甚不在将苏瑾月骗去深山扔掉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段晴为了让苏雁玉以后没有竞争对手才这样做的,毕竟就算段晴成功上位,可终究只是继嫡母,苏瑾月自然也会比苏雁玉更加受宠。
段晴心气高,她的女儿好不容易成为嫡女,怎可在人之下?
苏雁玉没话可说,她只咬牙道:“苏瑾月,算你狠,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让你生不如死!”
听听,这是姐姐对亲妹妹说的话呢。
苏瑾月自嘲的一笑,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并不搭腔,知道苏雁玉甩袖离开,苏瑾月才道:“苏雁玉,讲真的,你和冰坨子不太合适。”
第52章 外头寒冷,你确实不宜久待
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苏雁玉脚步一顿,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一样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转头瞪向靠在马车上的苏瑾月,两人四目相对,苏雁玉道:“合适?我才不在乎合不合适,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做这个王妃!”
说罢,她重重的甩袖,不再听苏瑾月说了什么,便快步离开了,而她去的方向,正是谢熠储离开的方向。
苏瑾月冷冷一笑,不以为意,她就是这样,总觉得不满意,她现在已经是摄政王侧妃了,可她想做正妃,又想让谢熠储爱上她,还不想承认。
她能不能坐稳侧妃这个位置,并非取决于别人,而全是掌握在她自己手里的。
苏雁玉如果只爱侧妃的位置,那阮清碍着她什么了吗?一个亡国帝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妃子,倘若亡国帝姬上位,无异于是给那些周国余孽徒增气势,重燃复国之心。
阮清碍不着她什么,反而是苏雁玉自己,什么都想要,觉得自己什么都行。
这种人,大致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苏瑾月戏谑一笑,走到粥棚下,随手摘下来一根稻草叼在嘴里,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来领粥的人……
此时,阮清同玉殊经过一处河边,隔着宽阔的湖面,湖中小榭里,几个小孩正握着手里的书本摇头晃脑的朗读着课本上的诗句。
洪亮清澈的声音不禁吸引了阮清的注意力,站在桥上,隔着一定距离,看着水榭中的学子和教书先生,阮清这才发现,那教书先生,竟是刑部尚书洪天佑。
他一身素衣,手持书本,瞧着倒是颇有些文人模样,如果不仔细看,阮清险些没将他认出来。
她正错愕之间,洪天佑也恰好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只见洪天佑眸光微闪,继而冲她点头微笑,阮清也微微颔首回应。
两人对视的功夫,就见水榭外,披着粉红毛绒披风的姑娘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阮清一眼便认出来,是鸾儿。
“姑娘,要去打个招呼吗?”看见鸾儿,玉殊以为阮清想过去叙旧,便轻声道:“王爷应该还要一会儿才会出来。”
阮清默了片刻,抬眸看着水榭中笑颜交谈的两人,阮清只轻轻摇摇了头,道:“不用了,我们回去等吧。”
玉殊看着她,虽有些疑惑,但却没有搭话,只应答了一声,便同阮清转身往回走了。
不多时,洪天佑站在水榭中,再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阮清已然不见了踪影……
“阮姑娘。”
刚回到施粥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呼喊声,阮清下意识停下脚,回头就见竟是跑的气喘吁吁的鸾儿。
阮清忙折返回去,鸾儿拿出先前阮清交给她让孔玉帮忙看的谱子递还给阮清,道:“姑娘,谱子我家小娘看过了,上面都有标注,她说,您应该能看懂了。”
阮清接过谱子,点头道谢:“好,劳烦鸾儿姑娘亲自跑一趟了。”
鸾儿笑着摇头:“没什么的,要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先走了,洪大人那边还在等我过去。”
阮清轻轻点头,鸾儿微微见礼便转身往回走了。
看着手里的谱子,阮清欣喜若狂,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喜色,将手里的谱子收起来。
就在阮清还沉浸在拿到谱子的喜悦中,一旁的玉殊却皱着眉头拉了拉阮清的衣袖,阮清有些奇怪,顺着玉殊眸光看过去,就见谢熠储和苏雁玉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苏雁玉规矩的跟在谢熠储身后,乍看之下,竟有些般配。
玉殊有些担忧的转头看向阮清,阮清却只是眸光淡漠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人,在两人靠近之时,她眼帘轻垂,上前行礼:“王爷,娘娘。”
谢熠储微微点头,一旁的苏雁玉道:“阮姑娘身子弱,这大雪天的,干什么要出来凑热闹啊,若是病了,王爷该心疼了。”
这娇柔做作的模样跟先前在王府里恨不得吃了阮清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阮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浆江海,有些恶心。
但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谦和的笑意,她道:“王爷说,整日闷在府里也不好,所以带我出来走走。”
“这样啊,”苏雁玉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佯装思虑片刻,她擅做主张:“夕颜,送阮姑娘回去,天气寒冷,莫叫阮姑娘着了凉。”
“是。”一旁的夕颜微微颔首,上前示意阮清上马车。
阮清没有动身,而是缓缓的抬起眼帘,看向一言不发的谢熠储。
对上她寻求意见的眸光,谢熠储心头微颤,他声音轻柔的道:“先回府去吧,外头寒冷,你确实不宜久待。”
阮清微微一笑,很是乖巧的见了礼道:“是,王爷。”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就同夕颜朝着马车的方向过去,玉殊也跟在身后。
还未走远,阮清便隐约听见苏雁玉娇媚的声音道:“王爷,天气寒冷,这是妾身特意为您准备的汤婆子。”
阮清并没有听见谢熠储的回答,她就上了马车,许是会顺手接过吧,毕竟只是个汤婆子。
马车上。
阮清合着眼,闭目养神,满脑子都是怀中口袋里的谱子,完全没心思去想谢熠储和苏雁玉的事情。
反观车内的玉殊和夕颜就不一样了,两人都眼神狠厉的瞪着对方,恨不得将对方的看出一个洞来似得,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王府门口,夕颜率先别看言看向阮清,轻声但语气冰冷的道:“姑娘,我们到了,下车吧。”
说着,夕颜率先下了马车,紧接着是玉殊,她站在马车下,扶着从马车内出来的阮清。
两人正要进王府,夕颜一个眼神,一众丫鬟小厮就拦在了跟前。
阮清转眸看向一旁的笑容满面的夕颜,夕颜这才解释道:“姑娘莫要怪罪,王妃吩咐了,尊卑有序,您不能走正门,得走侧门进去。”
“你别太过分!”玉殊咬牙道:“今早出来的时候,姑娘也是走的正门,连宫中嬷嬷送姑娘来时都是走的正门,怎么到你这儿就走不得了?你们未免太嚣张了吧!”
夕颜不以为意,依旧只是淡淡的笑着,回答:“玉殊姐姐,您也算是王府的老人了,这规矩就是规矩,前几次是王爷和陛下恩准了的,但这次王爷可没说呢,自然是要按照规矩来的,您说呢?”
玉殊咬咬牙,没话可说,依照规矩而言,阮清确实应该走侧门的,这是没得争辩的,可眼前的人如此嚣张,叫人怎么能不生气?
“玉殊。”阮清轻唤了一声,玉殊才讪讪的退了回来,她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侧门也好,正门也罢,又妨碍不了什么事情,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争吵,断然是大可不必的。
阮清转身朝着侧门的方向过去,只轻声道:“我们走吧。”
玉殊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夕颜,虽然心有不甘,却奈何自家主子不争不抢,只得跟着过去了。
灵栖院。
院子里的丫鬟已经提前将炭火烧好了,进了屋子,一股暖意迎面而来,阮清舒了口气,玉殊皱着眉头,上前帮阮清卸下披风挂在一旁。
第53章 特制的琴弦
阮清侧卧在美人榻上,玉殊站在一旁,脸上很不高兴的样子,连倒茶的动响都故意弄大。
阮清知道她不高兴什么,却并不吱声,眼见着这样没用,玉殊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倒好茶,跪坐在阮清跟前,将手里的茶水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轻声道:“姑娘,您别怪奴婢多嘴,如今那侧妃刚回来王府,就想着给您使绊子,您又是这般不争抢的性子,怕是要吃亏的。”
阮清靠在榻上,缓缓闭上眼,只轻声答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些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玉殊还想说什么,可阮清已经合上眼了,见她压根儿不听自己劝,玉殊既无奈又心疼,委实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玉殊重重的叹了口气,气呼呼的起身出去了。
房门被合上,屋内一片寂静,阮清起身,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玉殊已经离开之后,才从怀里将先前的铺子拿出来。
她倚在美人榻上,来来回回将谱子翻看了好几遍,深怕错过一丝细节,却没有发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除了一些基本的标注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阮清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握着琴谱的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谢熠储和苏雁玉回来了没有,玉殊让人将晚饭送到了阮清的房里,。
她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被看出异样,还是勉强对付了几口。
吃完饭,她习惯性一般问玉殊:“王爷还没回来吗?”
玉殊站在身旁,欲言又止,阮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玉殊,见她眉头微蹙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大概就知道答案了。
阮清犹豫片刻,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水的中,轻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玉殊这才道:“姑娘,王爷是同侧妃一道回府的,他们一回来,就去了侧妃的院子,估摸着今晚是不会出来了。”
阮清垂着眸,也不搭腔,她知道玉殊故意这么说是想刺激她,告诉她在这后院之中,不争抢是不行的。
阮清明白她的心思,却只是放下手里的茶杯,请笑一声道:“王爷要去哪儿,岂是我能左右的?他若是愿意日日来我这儿,我自然是高兴的,可如果他不愿来,我也并无他法,若是强求,他许是会厌倦与我的。”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苏雁玉进府有些日子了,但谢熠储一次也没去过她那儿,这次好不容易被苏雁玉逮着机会,想来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他也不会离开的。
这种时候,如果阮清再去闹,倒是显得她这个“通房”不识好歹,小肚鸡肠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落不得什么好名声。
与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他一心追求的权利,这样的话,至少在他和世人眼里,阮清依旧是那个不争不抢,娇弱不能自理的亡国帝姬。
旁的不说,同情弱者,基本上是人的本能,不必要的时候,不争不抢,对她来讲,反而是最好的武器。
后来,听玉殊说,谢熠储在苏雁玉那里呆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就去了万里楼。
谢熠储走的时候,来过阮清的院子,但是阮清那时候还没醒,就只是进屋看了一眼,没有叫醒她。
阮清并不在意,只关心一件事,她问玉殊:“那王爷今晚回来吗?”
玉殊摇摇头:“听说,百里公子那边的事情很紧急,所以后天一早才会回来。”
阮清心下一安,怀里抱着小猫轻轻抚摸着,随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便招呼她先出去了。
屋内屋外下着小雪,院内的枯树已经落满了积雪,将树枝压得低低的。
她卧在美人榻上,腿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小猫缩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目光不禁看向一旁的谱子,心里想着孔玉的事情,但眼下的情况,她也不能强行出府,毕竟谢熠储在她身边安插的人不在少数,要想都甩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瞬间将阮清飘飞的思绪拉回。
她将桌上的琴谱收起来,不假思索的道:“进。”
玉殊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站在阮清跟前,微微福了福身:“姑娘,花满楼的鸾儿姑娘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玉殊福身应答,便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鸾儿从屋外进来,站在厅内,抖了抖披风上的雪,才进了内屋。
见着阮清,她微微见礼:“姑娘。”
阮清笑着点头:“鸾儿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鸾儿微微颔首,坐在一旁,从怀里拿出来一把拴好的琴弦放在桌上,她还没开口解释,阮清一眼便认出来,这琴弦的特殊之处。
普通琴弦虽然韧性不错,可远没有这种特质琴弦来的耐用,普通琴弦是承受不住内力灌入的,稍微注入内力就可能导致琴弦绷断,而这种掺杂了特殊用料的琴弦就完全没有问题。
这种琴弦,只有孔玉会制,是专门用来为二十四琴刃所制的琴弦。
“还请姑娘一定收下,”鸾儿轻声道:“这琴弦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姑娘是爱琴之人,这琴弦是我家小娘特质的,同普通琴弦不一样的,旁人就是想要,也断然不能够,小娘说,难得遇见像姑娘这般用功的,才特意连夜赶制了这副琴弦,姑娘莫要嫌弃。”
阮清看着桌上的琴弦,心头五味杂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着琴谱研究了那么多天,硬是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还以为玉娘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可现在看来,应当并非如此,许是自己太心急了,这皇城之中处处都是谢家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二十四琴刃的踪迹。
想着,她淡然一笑:“怎会嫌弃呢,我正好苦恼没有耐用一些琴弦呢,与我而言,这无异于是雪中送炭,我自是感谢都来不及的。”
鸾儿笑着点点头,起身道:“姑娘喜欢就好,那我就不多叨扰姑娘了。”
她见了礼就要离开,阮清却道:“鸾儿姑娘这般着急走吗?外头风雪大,坐会儿再走吧,正好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待会儿,我让玉殊命厨房多备一份,反正我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没意思,王爷也不在,就当留下陪陪我。”
鸾儿站在原地,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没关系的,我还是回去吧,花满楼的护院送我来的,小娘不在楼里,红儿姐姐一个人打点蛮辛苦,我得回去帮衬着些。”
鸾儿说着,又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姑娘好意,鸾儿改日再来。”
阮清闻言,她眸光微闪,并没有强留,只起身道:“这样的话,我送你出去吧。”
说着,她已经下了他,鸾儿来不及阻住,阮清怀里抱着猫,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玉殊忙拿了披风很是仔细的帮她披上,拿了伞跟在阮清身旁,便同两人出了门。
少了暖和的炭火,阮清刚踏出门,一股凌冽刺骨的寒风就迎面而来,她不禁抱紧了怀里的小猫。
第54章 不敢生气
出了小院,朝着大门的方向过去,玉殊跟在阮清身侧,小心的撑着伞,尽量不让风雪沾湿阮清的衣服。
就在将要走近大门的时候,阮清才转头问一旁的鸾儿:“对了,刚才听姑娘说,小娘不在花满楼?为什么啊?”
鸾儿微微一笑,并没有隐瞒,只道:“小娘一直都有闭关的习惯,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小娘对她的琴技尤为重视,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城东的琴房闭关一段时间。”
阮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随口道:“原来是这样,不愧是琴中一绝。”
“是啊,”鸾儿也笑着点头,一脸骄傲的道:“小娘的琴技是整个月城最好的,姑娘的琴技也不差,有机会,姑娘一定要同她切磋一下。”
阮清微微一笑:“会的。”
将鸾儿送出王府,两人道了别,阮清便站在门口目送她和花满楼的护院逐渐走远。
孔玉不在花满楼,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以前在宫里听大司乐说过,城东的琴房,是几个外城的商人开设的,同朝廷官员并没有关系。
如果她能去那里的话,说不一定有机会躲过谢熠储的监视。
想着,她心头燃起一丝希望。
“姑娘?”一旁的玉殊看着走神的阮清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阮清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看向玉殊,玉殊轻声道:“风雪大了,咱们回去吧。”
阮清抬头,又看了一眼鸾儿离开的方向,才同玉殊一道转身回了院子。
谢熠储不在的这几天,苏雁玉也算是安分,还没找过阮清的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预谋什么。
谢熠储回府的时候,阮清正在摆弄着孔玉送的琴弦。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阳光明媚,虽没下雪可还是说不出的冷。
屋子的门开着,玉殊小跑着,脸上是比外头太阳还明媚的笑,还未走进屋内,她便嚷嚷着:“姑娘姑娘,王爷回来了。”
阮清摆弄琴弦的微微一顿,玉殊就已经站在了面前,她跑的气喘吁吁,呼出一团团白雾,兴冲冲的跟阮清道:“王爷还特意问了姑娘这些日的情况,正往灵栖院来呢。”
阮清听着,脸上并不见喜色,只犹豫片刻,她将手里的琴弦收起来,起身打算出门迎接。
阮清刚起身走到门口,谢熠储就已经进了院子,他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笨重的披风也挡不住他迎面而来的王者之气。
阮清自然而然的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储快步上前,在她将跪未跪的时候,一把扶住阮清的手肘,阮清垂着头,有些受宠若惊,就听谢熠储低沉的声音轻声道:“地上凉。”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阮清轻声道:“王爷此行可还顺心?”
谢熠储微微点头,牵着阮清的手便走进了屋内,玉殊跟着进了房内,为两人沏好茶之后,便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阮清坐在一旁,垂着头,默默地帮他斟茶。
谢熠储转眸瞥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阮清抬眸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她眼底有些错愕。
谢熠储却只是端详了她一番,就松了手,阮清不明所以的垂了垂眸,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就听谢熠储道:“最近可有好好吃饭?”
阮清默了默,垂着眼帘点了点头,谢熠储朝她招了招手,她便乖巧的坐到他身边,刚坐下,谢熠储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将她揽入了怀里。
她还是那般娇娇软软的,谢熠储心头微动,怜爱之意更甚。
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就要吻上她的唇,阮清却适时抬手,纤细白皙的玉指轻轻放在谢熠储的唇上,正好阻挡在了两人中间。
谢熠储眸光微沉,显然有些不悦,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阮清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轻声问:“王爷不用去侧王妃那里吗?”
她说这话,并非怄气,也不是欲情故纵,就是纯粹的好奇。
看这样子,谢熠储应该是刚回来的,一回来就往她这儿来了,要是让苏雁玉知道了,恐怕又得气的找她麻烦。
可在谢熠储看来,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轻轻握住阮清的手腕,将阮清放在他唇上的手移开,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他道:“怎么?本王连着三日去她那儿,你不高兴了?”
阮清闻言,愣了愣,心下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但这种误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沉默片刻,垂了垂眸,答了句:“不敢。”
这回答,可谓是进退两可。
不是没有生气,而是不敢生气。
谢熠储搂住她腰肢的大手稍稍用力,就让迫使阮清跟他贴的更紧了,他俯身过去,在阮清耳边耳语了一番,阮清脸色微变,一脸的惊讶的看着谢熠储:“真的?”
谢熠储笑着冲她点头,阮清沉默着不说话,只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这男人也太坏了,在苏雁玉那里待了三天,却什么都没做,每天晚上让人将她药晕,崔玉将人扛上床脱掉衣服,制造出他们什么都做了的假象。
不等阮清反应,谢熠储就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凑近她的耳根轻声道:“本王忍了这么久,是不是可以讨点奖赏?”
说着,他深沉的眸光中染上一丝笑意,那如恶狼看中了食物一般的眼神让阮清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羞涩的脸颊微红,不敢作声。
谢熠储轻吻她的唇瓣,然后是脸颊,最后低头埋入脖颈……
神志不清之间,她仿佛听见谢熠储凑近她的耳根喃呢了一句:“清儿……”
阮清愣了愣,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已经有些涣散了,根本就没听清后面那句他说了什么……
天色渐晚,结束的时候,阮清实在太累了,她趴在床上,根本不想动弹,本来已经快睡着了,朦胧之间,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王爷回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就算是神志不那么清醒,阮清也一下子就辨认出来,是苏雁玉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勉强支起身子,此时谢熠储刚穿好衣服。
阮清还来不及整理自己身上单薄且凌乱的衣裳,房门就猛地被推开了,伴随着崔玉焦急的声音:“娘娘,您不能进去……”
崔玉的阻拦却并没有什么用,苏雁玉横冲直撞的进了里屋。
眼前的场景,气的苏雁玉脸色煞白,就见谢熠储站在不远处,淡定的理了理护腕,床上的阮清抬手将滑落的衣服拉上来盖过肩膀,随即又不紧不慢的拉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单薄的身子。
这一刻,苏雁玉仅存的理智被彻底抽离,她好不容易才让谢熠储看见自己的存在,可没想到谢熠储离开几天回来之后,不告诉她就算了,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来找阮清了!
这让她怎么能忍?!
她咬着牙,目光凶狠,发了疯似得往阮清的方向冲,嘴里骂着:“贱人!狐狸精!我让你勾引王爷!今天我非撕烂了你不可!”
第55章 谢熠储可不会惯着她
看着咆哮着朝自己扑过来的苏雁玉,阮清吓得缩了缩脖子。
可她还没靠近阮清,同谢熠储擦身而过的瞬间,谢熠储手一伸,拽住她的胳膊狠狠地往地上一扔,苏雁玉重心失调猛地摔在地上。
她顿时泣不成声,哭的梨花带雨,抬眸看向谢熠储时,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哽咽起来,连一句“为什么”都久久说不出口。
谢熠储却是一点也不怜惜,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苏雁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像极了前来抓奸的正牌反被丈夫教训的怨妇。
这时,门外的崔玉快步进来,跪在跟前,头埋的很低,她道:“殿下息怒,是属下看守不力。”
谢熠储皱着眉头,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地上的苏雁玉,只道:“拖出去。”
说着,崔玉起身,招呼着几个嬷嬷进来,架起苏雁玉就往门外拖,奈何她挣扎的厉害,几个发力就甩掉了两个嬷嬷,不要命似得往阮清的放心冲。
谢熠储一把将她拽住,大掌捏住她的脸,虎口抵住下巴,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下颚骨生生捏碎似得,苏雁玉疼的不敢挣扎。
苏雁玉眼神绝望的看着他,任由眼泪滑落,也丝毫激不起谢熠储半点怜爱之心。
谢熠储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她,冷声道:“你给本王适可而止!”
说罢,他再次将人狠狠地扔在地上,一旁的嬷嬷赶忙上前将人架走。
崔玉拿上披风给谢熠储披上,主仆两人便出了房间。
床前,玉殊陪在阮清身边,唯恐她被吓着,阮清却只是裹着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阮清自幼在宫中长大,见多了这些手段和戏码,甚至能明白谢熠储为什么不宠幸苏雁玉。
因为爱阮清吗?才怪,苏家是皇帝的人,苏雁玉自然也是,若是宠幸了苏雁玉,按照苏雁玉的脾性,为了坐稳这个位置,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躲掉避子汤。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她的位置是稳了,谢熠储就该慌了,按照苏家在朝中的地位,如果苏雁玉顺利诞下男婴,大概率是会直接被抬为正妃的,这不就给了苏家牵制摄政王府的理由吗?
要知道,背靠苏家和皇帝的苏雁玉远没有落魄无依的阮清好控制,加上苏雁玉那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的性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为了省去麻烦,谢熠储自然不会宠幸她,可为了不被世人诟病,他只能去苏雁玉的院子待上几天,这样一来,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稳住了苏家和谢瑾瑜,可谓是一箭双雕。
说来,也真是可怜又可悲,偏偏她自己看不清局势,非要往刀口上撞,谢熠储可不会惯着她。
“姑娘,”玉殊坐在一旁,看着阮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疼,她道:“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让厨房的人将晚膳送来房里就行了。”
阮清垂着眸,思量片刻,道:“不用了,把我的衣服拿来吧。”
实在不是阮清不想睡,只是经过苏雁玉这么一闹腾,她总是觉得心里膈应的慌。
玉殊只好将衣服拿来,仔细的帮阮清穿戴好,阮清走出房门的时候,苏雁玉还跌坐在院子的地上,天色已暗,院子内点起了一盏盏灯笼,夕颜守在她身旁。
见阮清出来,苏雁玉摸了一把眼泪,扶着夕颜站起身来,身形都有些不稳,但还是强撑着,目光凶狠的瞪着阮清。
想着她刚才不顾一切拼命冲进来的样子,玉殊还心有余悸一般,下意识将阮清护在身后。
苏雁玉没再有其他动作,她知道,四周有谢熠储安插在阮清身边保护她的人,她现在想再对阮清做什么,是断然不可能的了。
她瞪着阮清,狠戾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悲凉和不甘,沉寂了片刻,她突然苦笑了一声,咬牙道:“阮清,我倒要看看你能如此到几时,妖妃这个名头,你坐定了!”
说罢,夕颜扶着她,主仆两人愤愤离去。
阮清看着大开的院门,心头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澜,甚至觉得想笑。
妖妃这个名头,可不是谁都能坐的,虽不是什么好名声,可祸国殃民四个字,与阮清而言,还差了点意思,她好像也还没到那个地步,最多也就祸一祸谢熠储。
反观一旁的玉殊就没那么淡定了,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对方不是侧妃,她恐怕恨不得撸起袖子冲上去跟人家干一架。
阮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在屋内闷了一天,出去花园走走吧。”
这个点,推测谢熠储要么在书房要么就在寝殿,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在花园的。
加上这几天他好像都挺忙,苏雁玉肯定是没心情赏花了,她这个时候去,不是正好吗,清静。
这个时节还在开且开的好的,想来也只有梅花了,听玉殊说,王府花园里的几株红梅都是当年宝太妃还在皇城的时候亲手种下的,谢熠储爱惜的不得了。
阮清也只站在凉亭内远远的看上几眼就好,这些梅花每天都有指定的人打理,本就抗寒的东西经过这般特殊的呵护,倒确实比外头的开的好很多。
今天没有下雪,不被厚雪积压,枝头的梅花就完全绽开了,大概十来株,瞧着红彤彤的一片,很是喜人。
阮清大概坐乐一盏茶的功夫,天空突然飘起了雪,算算日子,离除夕越发近了,天气也有些多变,白天还是艳阳高照,晚上就开始下起了雪。
雪花翩翩落下,压在一朵朵娇艳鲜红的梅花上,红白相见,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玉殊站在一旁,替阮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轻声道:“姑娘,下雪了,我们回吧,待会儿风雪大了,就走不了了。”
阮清微微点头,幸好出门前,为防止下雪,玉殊特意带了伞……
此时,云松阁的阳台上。
谢熠储负手而立与栏杆前,云松阁本就比一般的阁楼要高一些,这个地方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梅园。
雪花纷飞之间,玉殊撑着伞同阮清离开了梅园。
屋内传来敲门声,谢熠储没有应答,默了片刻,就见崔玉从屋内出来,她拱手道:“王爷,百里公子求见。”
谢熠储收回目光,思量片刻回答:“让他进来。”
说着,他也跟着转身进了屋。
百里青进来屋内的时候,谢熠储正坐在桌前等着,他微微颔首见了礼便坐到谢熠储对面。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王爷可听说过双溪城战神帝擎苍?”
谢熠储表情一滞,百里青不说他倒是都忘记了这个人。
帝擎苍是周帝帝允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情谊很是深厚,只是听说帝允登基之后,对帝擎苍起了戒心,将他调离了皇城,且无召不得入京。
后来周城被攻破,帝擎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出兵,只是将双溪城封锁起来,手握重兵,自封为王,拒绝了一切劝降,也从不主动出征,倒是安静本分,再没掀起过什么风浪。
第56章 小气又霸道
谢熠储不明白百里青话里的意思,只道:“和七绝技有关系?”
百里青浅笑着摇头,然后道:“那到没有,不过王爷应该也会感兴趣。”
谢熠储眉头微拧,眼眸深沉,却并不搭话。
百里青语气微顿,接着道:“我托人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但此事比较久远,恐怕是无从考究,真真假假可能需要王爷自行判断。”
“传闻当年帝擎苍和帝允还是亲王的时候,就同时看上曲家小姐曲尚婉,后来帝允为救曲尚婉负伤,两人因此定了终身,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后来帝允登基,却因曲家变故曲尚婉错失后位,有人说,帝擎苍会被调离皇城不完全是因为功高盖主,还有另一件事情。”
“当时,附属于周城的几个小国联手造反,打的周军节节败退,帝允御驾亲征,命帝擎苍和曲尚婉左右跟随。”
“曲尚婉为救帝允被敌军所擒,当时周军伤亡惨重,已经没有余力同敌军对抗,在救人和回城之间,帝允果断选择回城,听说后来是帝擎苍只身前往敌营将人就出来的。”
“有人说,因为这件事情,帝允觉得帝擎苍对曲尚婉心思不纯,才找了个理由,将人贬去了双溪城。”
百里青说完,谢熠储若有所思,却只默了片刻,问道:“这同本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百里青道:“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帝擎苍手上的兵虽然不多,但绝对个个精良,以一敌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否则也不会两年时间之久,也没有人敢动区区一个双溪城。”
厉害的不是双溪城,是帝擎苍,和他手上的十万精英。
谢熠储没有搭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手上的白玉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沉默片刻,他道:“帝擎苍避世多年,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帮本王?”
百里青默了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说:“殿下,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谢熠储别开眼,端起杯子喝茶,没有作声,百里青轻咳两声,当他默许了,他道:“旁人自是不可能的,但王爷有阮姑娘啊,不管怎么说,阮姑娘也算是他侄女,况且,他和阮姑娘的母亲还有过那么一段,爱屋及乌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百里青就猝不及防的迎上了谢熠储冰冷狠戾的目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吞了根鱼刺似得表情,讪讪的别开了眼。
他知道谢熠储的脾性,从来不削靠女人得到什么,况且这个女人还是阮清。
如果要阮清去卖这个人情,就势必会将她卷入这番强权之争中。
身为发小,百里青自是看得出来他对阮清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这也不怪谢熠储,我见犹怜,色艺双绝,又乖巧听话,搁哪个男人不沦陷?
“哎呀,行了行了,你别这样看着我。”百里青心里有些发毛,他道:“我就是随便提议一下,不用就不用呗,又不是非逼着你用,你说你这人真是……”小气又霸道。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只讪讪的看着他,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小,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谢熠储神色淡漠的别开眼,只轻声道:“玉小娘的事,你查的如何?”
百里青闻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她以前去过周国,但好像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她,不过,我发现最近东亲王好像也格外关注她。”
“谢绝?”谢熠储眸光幽暗,就察觉此事不简单。
百里青点点头,神色也变得有些深沉,他眉头微拧,若有所思的道:“听花满楼的红儿姑娘说,玉小娘前不久去了城东一家名叫鲛南坊的琴房闭关,大概要开春才会回来。”
“这个鲛南坊,是几个外商合作开设的琴房,很有名,但并不受朝廷控制,连万里楼的人进不去,想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恐怕就会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谢熠储眉头深皱,他知道百里青的意思,如果谢绝趁着这个机会先一步确定玉小娘二十四琴刃传人这件事,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谢熠储若有所思,百里青轻叹了口气,道:“王爷要早做打算。”
谢熠储只轻声应答了一句;“嗯。”便没在多说什么了。
百里青离开的时候,外头的风雪同以往比起来并不算大,只是“呼啦啦”的风声听着有些渗人。
站在王府外头,他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由下人搀着上了回万里楼的马车。
又是一夜的风雪,第二日清晨,阮清早早的就起了身,洗漱好穿戴后,吃过早饭,外头的风雪在天亮前就已经停了。
玉殊便陪着她到处转了转,走着走着,就到了昨晚的梅园。
昨晚的风雪并不大,但红梅的枝头上还是压了一层薄薄的雪。
府里的下人正清扫着地上的积雪,玉殊看着阮清,轻声道:“姑娘,咱们就不进去了吧,雪还没扫完,当心打湿了鞋袜。”
阮清沉默着点点头,并不言语。
日子天天的过去,离除夕夜越发的近了,大街小巷都开始张罗着,布置着街景,府里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和盛出府采买的时候,阮清都可以跟着出府去玩。
出府前一晚,谢熠储进了皇宫,并不在府中,和盛还专程让人来提醒她,明日可以出府。
阮清自是笑着应答,让玉殊给了些赏赐当做跑腿费,小丫鬟就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阮清同和盛离开的时候,正好就遇见了同样要出府的苏雁玉,两拨人撞了个正着,在王府门口相遇。
苏雁玉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阮清身上,那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让阮清不禁心头苦笑。
这女人也太恐怖了,做事没脑子不说,还狠毒,这是深怕别人抓不住她的把柄吗?
阮清别开眼,只微微欠了欠身:“参见娘娘。”
苏雁玉并不搭腔,厌恶的翻了翻白眼,抬手抚了抚头上价值不菲的步摇,再次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身上散发着藏不住的傲气。
唯恐苏雁玉再找麻烦,和盛忙笑脸相迎:“老奴给娘娘请安,这么巧,您也要出门?”
先前应了谢熠储的话,不管苏雁玉要出去还是回来,都不用跟他通报,可见苏雁玉在摄政王府,是来去自由的。
苏雁玉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王爷不在府里,我一个人闷得慌,出去走走。”
和盛依旧笑着,很是恭敬的道:“原是如此,那老奴就不叨扰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示意她先出去。
阮清欠了欠身,同玉殊出了王府,和盛又热络的同苏雁玉寒暄了几句才来开。
王府外,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苏雁玉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夕颜,轻声道:“去找几个人,好好儿款待一下阮姑娘。”
主仆两四目相对,夕颜只思量片刻,便瞬间会意……
第57章 他们认识?
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挂上了红灯笼,有了些过年的味道。
和盛带人去采买的时候,阮清就同玉殊去街道上逛逛,许是快到过年,街上的小商贩手里多了许多平日里不常见的玩意儿,倒是挺新鲜的。
玉殊紧紧地跟着阮清身侧,轻声提醒道:“这里人多,姑娘小心别走散了。”
阮清只微微点了点头,不多时,两人离开了闹市区,这边也是集市,也有不少商贩摆着摊子叫卖,却并不如刚才过来的那条街来的热闹。
没走多久,就见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花满楼的鸾儿。
她也正好瞧见了阮清,热络的上前同两人打招呼。
“难得见姑娘出来走动,今日如何有闲心出府呢?”两人相互见了礼,鸾儿便笑道。
阮清只答:“整日待在府里实在烦闷,正好得空出来走走。”
说着,阮清的目光落在鸾儿手里提着的果篮上,她道:“鸾儿姑娘这是要到哪家去走访吗?”
鸾儿羞涩一笑,道:“前几日洪大人托我做了几身衣裳,今日才做好,我就想着拿过去给他试试看,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也好拿回来改改。”
阮清闻言,明了的笑笑:“这样啊,那就不耽误姑娘了。”
她微微颔首,然后退到一旁,鸾儿也见了礼便离开了。
阮清目送她离开,目光无意扫过她的腰间,今日天气不似往常那般冷,鸾儿便没有皮斗篷,腰间的香囊随着她走路的姿势轻摆着。
不知怎的,就突然及其先前鸾儿落在摄政王府的香囊,可好像并不是这个颜色的。
阮清心头有些疑虑,可转念一想,许是本来就有很多个,换着带的吧。
似乎看阮清想的出神,一旁的玉殊轻声提醒:“姑娘,我们走吧。”
阮清这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玉殊,若有所思的样子,见她欲言又止,玉殊有些奇怪:“怎么了?姑娘?”
阮清沉默着摇摇头:“走吧。”
主仆俩说着,便准备往回走,此时已经快到晌午了,想来和盛应该也采买完了,正好回去同他汇合。
阮清垂着眸往前,一旁的玉殊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言语间控制不住的欣喜:“姑娘你看,是王爷。”
阮清有些无奈,这丫头大白天的出现幻觉了?谢熠储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想着,她缓缓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瞬间,阮清只觉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街道的尽头,谢熠储带着崔玉正往这边来,两人的距离还挺远,隔着稀稀落落来来往往的人,玉殊竟一眼便瞧见了谢熠储。
她还没反应过来,玉殊便道:“想来是王爷同陛下议完事回来得知姑娘出府,特地来同姑娘一道回府的。”
阮清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腔,但好像也不排除这种情况。
她有点不情愿,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谢熠储的方向去,毕竟人家已经来了,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此时,四周伪装成贫头百姓的几名男人面面相觑几番,他们知道,现在不下手,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突然,身侧一只手猛地将玉殊拉开,阮清心头一沉,只听玉殊一声惊叫,阮清来不及反应,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阮清的手臂。
阮清挣脱不开,厚重的帕子猝不及防的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口鼻,浓重药味瞬间吸入肺部。
是迷药!
阮清皱着眉头,忙屏住呼吸,纵使这样,起先少量吸入的迷药已经让她开始使不上力气了。
她挣扎着,慌乱之间,她抬起手肘猛击身后的要害,许是没想到,这样的情况阮清还能找准要害,那人毫无防备的被推开,手上沾了迷药的帕子掉在地上。
阮清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一旁的摊位,才能勉强站稳,摊主早就吓得跑路了。
这什么迷药啊,药效也太夸张了吧,她只是不慎吸入一点,竟然就已经开始手脚发软,甚至连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两个男人将玉殊扣在一旁,她只能依稀听见玉殊挣扎着哭喊的声音。
阮清重重的甩了甩头,才能勉强看清东西,意图控制她的男人猛地扑上来,阮清下意识抬手阻挡,等了片刻,却没有意想中被拖走的感觉。
只听“嘭”的一声,阮清疑惑的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还以为是谢熠储,可挡在身前的男人背对着她,背上背着一把大刀,头发略微凌乱。
那意图控制阮清的男人被踹飞数米,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旁两个控制住玉殊的男人见此,一把将玉殊丢开,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可根本就不是男人的对手,纷纷被他踹倒在地上。
阮清迈步想走,可手刚脱离摊位,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
她想,肯定会摔得很难看。
可突然,她感觉手臂一紧,几乎是滚进了男人的怀里,还没等她伸手推,她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股野蛮的力量将她猛地拽出了男人的怀里。
这种拽的人生疼的力道,和这般蛮横的程度,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谢熠储了,那几个意图控制阮清的绑匪已经被谢熠储的人控制住了。
这次,阮清老老实实的依偎在他怀里,他的大手支撑着她的腰肢,迷迷糊糊之间,阮清听见那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的道:“周崇?”
他们认识?
阮清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转头看向救她的男人,一脸的胡茬,头发用破布发带很是随意的绑在头顶,身上的衣服更是缝缝补补的基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瞧着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大叔。
名叫周崇的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看着阮清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的女人?”他的声音很轻蔑。
阮清轻轻垂眸,能用这种语气和谢熠储说话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她的意识越发模糊,耳边再次传来谢熠储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崇回答;“刚到。”眼睛却没有从阮清身上离开。
就算意识不太清醒,阮清也能感觉到他揽住她腰肢的手力道逐渐变大,他这是生气了?
阮清合着眼,躺在他怀里,轻喃呢了一声:“疼……”
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微微松了松,阮清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睁开眼睛,摸索着抓住谢熠储的袖子,气息不稳的道:“王爷……回去……”
话未说完,她眼前彻底暗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熠储顾不得其他,轻松的将人横抱起来,道:“那些人压入地牢,慢慢审,先去最近的医馆。”
“是。”一旁的崔玉颔首领命。
一行人正要离去,身后却传来周崇慵懒的声音,他道:“她就是中了迷药,用不着去医馆,等药效过了自然就醒了。”
可谢熠储却像是没听见似得,抱着人直径离开了……
等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灵栖院。
阮清缓缓地睁眼,看着熟悉的床顶脑子有片刻的短路,直到床下传来一声猫叫,她才稍稍缓过神来。
第58章 杀人灭口
玉殊跪在床前,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了不少时间。
“姑娘,您终于醒了。”
阮清支起身子坐起身来,玉殊忙拿来软枕给她垫上,又忙活着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
水的温度刚刚好,并不烫,我在手心还有一丝暖意,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转头问玉殊:“王爷呢?”
玉殊吸了吸鼻子,回答:“姑娘别担心,王爷将姑娘带回来,请了郎中瞧了之后,就和周公子去了云松阁。”
周公子?应该就是救她的那个人了。
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有些脱力的靠在软枕上,那迷药简直是太离谱了,她只不慎吸入了一点,到现在都还觉得手脚有些使不上力气,要是当时她没有屏住呼吸,肯定会被直接带走了。
她有些心悸,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当时那种情况,她可能就要在谢熠储的眼皮子低下被带走了。
此时,阮清突然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玉殊,轻声问:“那个周公子是什么人啊?王爷同他好像很熟的样子。”
玉殊默了默,回答:“他叫周崇,同咱们王爷和微醺姐姐还有百里公子都是从小的交情,听太妃娘娘说,他们以前关系可好了,但周公子是个刀痴,祖传的破风刀,刀法了得,听说他为了追求刀法完美,及冠之年就离开皇城四处游历。”
阮清听着,明了的点点头,却并不搭腔。
破风刀可是江湖七绝技之一,加上万里楼的千机阵,谢熠储身边七绝技就集齐了双绝了。
至于那个微醺,忆起在百凤楼初见之时,看她步伐轻盈,是有些身手的,早年听说过江湖七绝技,三绝都是为月城皇室谢家效力的。
破风刀,千机阵,剩下的一个应该就是断水剑了。
阮清笑着,抬眸看向外头的天色,外头一片漆黑,安静的可怕。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丫鬟端着要走了进来,玉殊伸手接过,仔细的试着温度。
她道:“姑娘,趁热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那迷药计量重且杂,若不完全解了,对身子是有害的。”
阮清看着她手上黑漆漆的药,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一天到晚不是避子汤就是这药那药,她现在看着药碗胃里就不舒服。
她轻叹了口气,别过脸去,道:“你先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喝。”
玉殊欲言又止,却也只得先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了一眼外头,轻声道:“姑娘还是趁热喝的好,这天气寒凉,屋里虽有炭火,但也不能保证这汤药不会凉。”
阮清扭过头,只轻声应答了一句:“嗯”,脸连玉殊都听出了其中的敷衍之意,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得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不过想着自家主子也确实可怜,这汤药都可以当饭吃了,几乎没有一日是落下的,光是这样还不算什么,竟还平白无故被人算计。
这件事,阮清也不太明白,在月城两年,她自认为自己处事不算鲁莽,各宫各院的关系虽算不上顶好的,但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她从未同人结过什么仇怨,在世人眼里,她娇弱的风一吹都能摔跟头,更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存在,不可能有人会给她使绊子。
要说她如果真的出了事,那获利最大的,思来想去,除了东院那位侧王妃以外,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按照她的家室和能力,以及愚蠢的程度,完全做得出来这种,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绑她走的事情。
只可惜,她拿不出证据,苏雁玉又背靠礼部尚书和皇帝,谢熠储好不容易才稳住两家,自然是不会轻易对她下手,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她,难道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
想着,阮清眸光微寒,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头问玉殊:“我晕过去之后,有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吗?我们回来多久了?”
玉殊闻言,细算了片刻,回答:“姑娘晕倒之后,崔姐姐将企图带走姑娘的几个歹徒压回了地牢,王爷带姑娘去了离街道最近的医馆休整,确定姑娘没什么大碍才回的王府,细算下来,也就半个多时辰。”
阮清闻言,若有所思,半个时辰的时间,苏雁玉应该早知道了,如果真的是她做的,她明白谢熠储逼问人的手段,那几个人要是把她供出来,她这些天强忍着没来找阮清麻烦,苦心经营的主母人设恐怕保不住不说,还有可能殃及性命。
所以,她一定会去地牢了结那几个人的性命,杀人灭口,可摄政王府的地牢是由重兵把守的,旁的不说,除了谢熠储本人以外,其余人想私自进去,那是难如登天的。
虽然她是侧妃,可这个时间出入地牢,难免会引人怀疑,只有趁着谢熠储不在的时候,以谢熠储的名义进去审问关押的犯人。
到时候,就算是被发现了,死无对证,谢熠储看在苏家和皇帝的面上,也断然不会把她怎么样,最多就是给点禁闭之类的小处罚,不痛不痒,她自然会继续作妖。
这个时候,谢熠储在和周崇叙旧,想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天色又晚,正好合适她行动。
而阮清要做的,就是到去往地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虽然不是绝对能等到,但阮清至少有七成把握。
想着,她端起床头柜上药碗,强忍着难掩的苦涩,一口气喝光,一旁的玉殊都惊呆了,她捧着手里的药碗,愣愣的看着阮清,手中的药碗,空了。
玉殊还没缓过神,阮清便转头道:“我已经喝完了,我想出去走走。”
听见阮清的声音,玉殊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支吾了半天,才道:“可是大夫说了……”
“我已经没事了。”阮清打断她的话,今天她一定要出去。
玉殊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起身给阮清找厚一点衣服,一边道:“姑娘先等等,我去找厚实些的衣服,白天本就冷,这入了爷怕是比先前更冷了。”
玉殊仔细的帮着阮清穿好衣服,披上披风,带了伞,才出门。
夜晚的王府寂静的很,下人们走路都静悄悄的,深怕吵到各院子的主子休息。
阮清带着玉殊,看似漫无目的的散步,可没多久,就走到了去往地牢的必经之路上。
这条路虽然也在王府之内,可因为没什么人走,所以周围都没有挂灯,黑漆漆的一片,旁边就是冰凉刺骨的湖。
听说这个湖已经废弃很久了,四周杂草丛生,都没怎么搭理。
可因为是冬天,许多杂草都已经枯黄的塌在路边,四周静悄悄的,又冷,着实有些吓人。
玉殊不禁抓住阮清的胳膊,只觉得后背发凉,她道:“姑娘,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吓人了,我听说,这个湖以前淹死过好几个人呢,可因为湖水太深,又不是什么权贵家的小姐,就没有让人打捞,尸首现在还在湖底泡着呢。”
第59章 想打我,您请示太妃了吗
阮清本来不害怕的,可听玉殊这么一说,心里就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了一眼湖水,因为天气的缘故,湖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阮清不由的皱了皱眉,突然觉得瘆得慌,她皱着眉,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她道:“行了,你别说了。”
见阮清害怕了,玉殊便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阮清转头瞄她一眼,识破了这小丫头的心思,她道:“你要是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推下去跟她们作伴。”
虽是玩笑话,但听的玉殊有些背脊发凉,她有些委屈的看着阮清,讪讪的抱紧了阮清的胳膊,不敢讲话了。
见此,阮清满意的笑笑,玉殊提着灯笼紧紧地挨着阮清,阮清不肯回去,她也没辙,总不能自己先回去吧,要是让王爷知道了,非得杀了她不可。
害怕归害怕,可没办法,她只能跟着。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阮清直径上前准备坐着等,这里是去往地牢的必经之路,如果苏雁玉真的要去地牢,那她一定会经过这里。
站在凉亭内,阮清看着不远处东院的方向,夜色渐浓,阵阵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加上这里挨着冰冷的湖,风中带着一些冰凉的水汽,就更加冻人了。
“姑娘,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玉殊上前,再次劝说道:“你要是病了,王爷又得罚我了。”
阮清没有说话,只收回注视这东院的目光,看向玉殊那满眼委屈的样子,她心头有些不甘心,竟然没有蹲到人。
她断定自己的猜想不会有错,可为什么苏雁玉没来?是觉得今天刚抓回来,就去地牢会引起怀疑?
似乎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也怪自己太心急了,想着以苏雁玉的手段,断然精明不到哪儿去。
虽有不甘,但却也不能在这里耗着了,万一被谢熠储知道,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阮清轻声道,便同玉殊一道往回走。
此时,夜深人静,这条路几乎没人走,于是巡卫也鲜少走到这边来。
因此,这边就格外的阴森,两人还没离开漆黑的路,才走到一般,前面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似乎还有人影。
“姑娘!!”玉殊惊叫一声,吓得抱紧了阮清:“你看,你看前面,我们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阮清自然也看见了,虽然她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眼下这种情况,也难免有点后背发凉。
两人站在原地,就见那若隐若现的亮光朝着这边靠近,玉殊吓得紧闭着眼睛,双手牢牢地抓着阮清,她颤抖着声音:“姑娘,姑娘,姑娘我们换一条路回去吧,好可怕。”
阮清看着前面逐渐靠近的亮光,并没有理会她的哭喊,随着那亮光和人影走近,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阮清莫名的松了口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以为今晚等不到了,看来苏雁玉还是按耐不住的。
“好啦,没事了,是侧王妃。”阮清抬手,轻轻拍了拍玉殊牢牢抓着自己的手。
玉殊闻言,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果然是苏雁玉,她一身黑衣,身边的夕颜手里提着灯笼,就是刚才他们看见的亮光。
此时,苏雁玉已走近了两人,似乎在看清是阮清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沉了沉。
“是你?”苏雁玉打量着阮清,眼底透着不屑掩饰轻蔑,还带着一丝意料之外感觉。
阮清微微一笑,见了礼:“娘娘万福。”
苏雁玉冷冷一笑,眼底满是不屑:“这么晚了,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说着,她语气微顿,像是要给阮清回话的机会,可还没等阮清出声,她又自顾自的笑道:“不会是私会王府里哪个侍卫吧?阮姑娘,有王爷日日宠爱还不够?”
“才不是!”玉殊听不下去了,她冷声反驳:“姑娘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也只有你这般龌龊的人才会有这个心思!”
要知道,与人私通在王府内可是死罪,若是任由她搬弄是非,真真假假的传到谢熠储的耳朵里,他就算是不信,恐怕也会觉得不舒服。
“大胆!”苏雁玉眸光一寒:“小小丫鬟,竟也敢同本王妃顶罪!夕颜!掌嘴!”
夕颜也不含糊,几个步子上前,抬起手就要扇玉殊耳刮子,手刚扬起,还未落下,玉殊也不示弱,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推开,毫无防备的夕颜几个踉跄险些栽进一旁的湖里。
刚稳住脚,夕颜还有些惊魂未定,忙跑回了苏雁玉身边。
苏雁玉气的咬紧牙关;“放肆!”
玉殊上前一步,将阮清护在身后,厉声道;“娘娘想清楚了,奴婢可是太妃的人,想要教训奴婢,您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格,奴婢只是奉命来照顾阮姑娘的,想打我,您请示太妃了吗?还是说,您觉得,您现在比太妃的位份还要大?”
这番话,和刚才吓得抱住阮清不撒手的玉殊判若两人,若不是她抓着阮清衣袖的手还控制不住似得抖成了筛子,阮清差点就以为这丫头转性了。
但显然苏雁玉很吃这套,她知道玉殊口中的太妃就是谢熠储的生母,所以,就算是借她几个胆子,这话她也不敢反驳。
看着眼前的主仆两,一旁的夕颜俯身上前凑近她的耳根,轻声耳语了一番,苏雁玉默了片刻,才收起怒气冲冲的模样。
若不是夕颜提醒,她差点就要忘了今晚此行的目的了。
她看着阮清,冷哼一声,离开前,同阮清擦身而过的瞬间,她道:“本王妃听说,阮姑娘今日出府被歹徒袭击了?”
此话绝非关心,阮清心中明白,但只是微微一笑:“托王妃的福,歹徒已经被王爷尽数收押了,想来等王爷忙过这一阵子,就会审问的。”
苏雁玉没有搭腔,只垂眸间,脸上带着一丝狠色。
不等她离开,阮清又道:“这么晚了,王妃走这里,莫不是要去地牢?”
一听这话,苏雁玉脸色刹变,她看着阮清,翻翻白眼,道:“胡说,本王妃怎么回去那般腌臜之地?”
阮清笑着,微微颔首:“是阮清多虑了,阮清只是觉得,这歹徒光天化日就敢如此猖狂,万一王妃去了被那些贼人误伤,可就不好了。”
苏雁玉不屑的轻笑一声,刚想反驳什么,可话还未出口,她忽的脸色微变。
阮清看见她了,如果她现在再去地牢将那几个人弄死,回头谢熠储追究起来,阮清在将今晚碰见她的事情一说,她自然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想着,苏雁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向来都待在院子里的阮清会怎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
本以为是巧合,这么看来,这小丫头确实有点东西!
苏雁玉看着她,眼神逐渐阴冷,阮清却笑得很是淡然。
苏雁玉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夕颜,主仆两眼神交汇的瞬间,夕颜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雁玉问道:“所以阮姑娘,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不管是不是巧合,她想要那几个人的命,阮清就不能留了!
第60章 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苏雁玉手上运力,猛地的掐住阮清的脖子,一旁的玉殊大惊,却被夕颜用刀挟持。
阮清被瞬间摁在了墙上,苏雁玉眼神狠戾:“是你自投罗网的,怪不得我了!”
她掐住阮清的脖子,一个转身,猛地将她朝着湖的方向推过去。
“姑娘!!”
阮清整个人都重重的往湖里栽,这种天气,这种水温,掉下去就算是找人捞起来,恐怕也没戏了。
就在苏雁玉高兴计谋得逞之余,一道黑影猛地闪过,阮清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瞬间拽了回来。
阮清踉跄几步,脚下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定眼一看,是崔玉。
苏雁玉脸色微白,崔玉在这儿,那就说明,谢熠储也在附近了。
想着,她一抬眸,就见谢熠储带着和盛已经走近了,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小厮,手里提着灯笼。
一旁的夕颜忙收起了手里的匕首,玉殊小跑着上前,将阮清扶起来。
谢熠储面色冰冷,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苏雁玉吓到腿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瞬间话都说不勒索了,她吞吞吐吐之间,道:“参……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出声,一旁的阮清和玉殊也乖乖的跪在地上行礼。
默了片刻,谢熠储冷声道:“你倒是挺清闲。”
阮清垂着头,一时间分不清谢熠储这话是说的自己还是说的苏雁玉,她小心翼翼的抬眸,却猝不及防的同他四目相对,阮清忙别开眼垂下了眸子。
她还没说话,就听跪在一旁做贼心虚的苏雁玉颤抖着声音道:“妾身……妾身只是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谢熠储冷笑一声:“哦?看来侧妃兴致不错嘛,随便走走都能走到这里来?”
阮清低着头默不作声,她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苏雁玉一个人听的。
苏雁玉跪在地上,大冬天的,额头上却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汉。
“本王记得西屋的院子好像许久没人住了吧?”谢熠储道。
一旁的崔玉接话:“是,王爷,那院子是个废院,原本是做堆积杂物所用的,很清静。”
“既然这样,”谢熠储接着道:“明天一早,侧妃就搬过去住,好好静养,免得你又睡不着,让人看牢了,若是侧妃不慎出了院子,你们提头来见。”
“是。”崔玉颔首应答。
谢熠储的话再明显不过了,任由苏雁玉再蠢也明白,这是要软禁自己意思。
想着,她浑身脱力一般瘫软在地上,夕颜忙上前将人扶住。
谢熠储没再多说什么,只眸光深沉的看了阮清一眼,便转身离开。
阮清跪在地上,顿时松了口气,方才苏雁玉对她动手时,她就明显感觉到周围除了她们还有别人,才没反抗,索性没有暴露。
见谢熠储走远,玉殊忙将阮清扶起来,轻声询问:“姑娘,有没有伤到哪里?”
阮清有些木楞的摇了摇头,谢熠储会到这儿来,实属是她意料之外的。
这么说来,他其实应该也一早就开始怀疑苏雁玉了。
想着,阮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阮清同玉殊回到院子的时候,还未走近,远远的就见门口站着谢熠储身边的侍卫。
看来谢熠储没有回昭阳殿,而是直接来了灵栖院等她,明明是顺路可以一起的事情,他却自己先走了,可见,谢熠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阮清站在离院子不远的地方,久久不敢进去,刚才面对苏雁玉时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害怕。
玉殊站在一旁,似乎看出了阮清的心思,她道:“姑娘,回吧。”
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又不会因为阮清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谢熠储就不会追究今天晚上的事情了。
阮清自然也是明白的,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玉殊进了院子。
崔玉守在房门外面,见阮清回来,她微微颔首:“姑娘。”
阮清微微福了福身,崔玉退到一旁,阮清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
一进屋,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阮清走进屋内,就见谢熠储坐在桌前,手握一本书籍正看着,一只手放在红木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打着节拍。
玉殊上前,帮阮清卸下身上的披风,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阮清上前,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乖巧的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谢熠储依旧看着书,并没有搭理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似得。
阮清也不敢吱声,只能跪在地上,等着谢熠储发落。
喝完手边的茶,茶杯空了,谢熠储才道:“倒茶。”
一如往常命令的语气,阮清早已习以为常,她起身走到谢熠储身边,端起一旁的茶壶,给谢熠储斟茶。
倒完茶,谢熠储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书,阮清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她咬咬牙,稳了稳微乱的心绪,轻声开口:“王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谢熠储眸光微暗,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只是默了片刻,他便放下手里书,起身道:“更衣,就寝。”
阮清愣了愣,一时间不太明白他这是不追究了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法子折磨她?
想着,她看着谢熠储往里屋走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却不得不跟上去。
替他宽衣到一半,他突然伸手食指轻轻挑起阮清的下巴,阮清握住系带的手一顿,抬眸间就再次撞进他冰冷的眼神中,他问:“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阮清看着他,好一阵沉默,“散步”两个字已经在喉咙了,可就是说不出口,她知道,他不会信。
其实这个时候,谢熠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问阮清,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跟他时候实话。
阮清是有些顾虑的,如果他真的猜到了今晚她去那条路是为了等苏雁玉的,那他会不会因此猜到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见阮清迟迟不肯回话,谢熠储的眸子又冷了几分,本来打算完事之后再问的,可看着眼前温柔娇弱的人儿,想着刚才若不是他让崔玉出手,她就会被苏雁玉推进湖里,他心里就莫名的后怕。
她不吱声,谢熠储心里就莫名有骨子怒气,他猛地掐住阮清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野蛮的将她拉进怀里,强迫她仰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咬着牙,眼神狠厉的道:“怎么?你有什么事情是本王不能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听起来却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刺骨一些。
谢熠储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平日里散步从不会走到那种地方,更何况是现在是晚上,就更加不会无缘无故去那种地方了。
让谢熠储心里不舒服的是,她竟然敢一个人去堵苏雁玉,还真是不要命了。
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阮清吓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不敢哭出声,她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没……没有……”
谢熠储缓缓松开她,阮清腿脚一软摔在地上。
“去铺床。”谢熠储往后退了退。
阮清颤抖着身子从地上起来,强忍这心头的惧意,她走向床边,却在同谢熠储擦肩身而过的瞬间,谢熠储一伸手,掐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炽热的吻封住她的唇……
第61章 离彻底失宠不远了
阮清疼的直皱眉,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将他推开,可都无济于事,谢熠储扣住她的后脑勺。
直到疼的阮清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依偎在他怀里,他缓缓的退出她的口中。
这男人属狗的吧?怎么还咬人?
阮清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泪水浸湿了长长的睫毛,嘴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谢熠储眼神冰冷,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一把将人扔在榻上。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脖子,他的表情,让阮清瞬间回忆起他们初见时的那个晚上,那个他真的想杀了自己的夜晚。
他掐住她脖子的手明明没有用力,阮清却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恐惧和窒息。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漠,他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对苏雁玉的气势哪儿去了?”
阮清吓得连看他的眼神都在颤抖,为了活命,她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握住谢熠储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腕,道:“王爷,王爷……我……我只是不想她杀人灭口而已,阮清无依无靠,只有王爷了,可是……可是她是侧妃,我不想让王爷为难……”
“所以你就自己去?”瞧她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谢熠储心头有些不忍,他缓缓地松开了掐住阮清脖子的手。
阮清心头也暗自松了口气,谢熠储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肆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本来以为是只温顺可人的小兔子,没曾想却是只心思缜密的小狐狸,披着兔子的外衣倒是迷惑了不少人。
谢熠储缓缓的直起身,从一旁扯过来两条丝带,将她的双手绑在床头。
阮清止住哭,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疑惑的看着谢熠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谢熠储却冲她笑得阴险,阮清瞬间感觉到,绝对不是好事。
他勾起她的下巴,邪恶阴冷的声音轻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阮清动了动手,却没有办法挣脱,她心头微乱,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王爷……”阮清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谢熠储却只是冷笑一声,直起身,眼神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阮清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寒冬的夜晚灯火摇曳,屋内轻纱漫舞……
等阮清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日晒三竿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涣散的瞳孔才逐渐聚焦到床顶。
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像是断片了似得,头痛欲裂,只觉得比往常更加酸痛。
阮清小心翼翼的勉强支起身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应该是昨夜之后,玉殊帮她换洗的。
这狗男人,真是变着法子折磨她,阮清心里埋怨。
许是起身时用力过猛,碰到手腕处的淤青,疼的她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她靠在床边,抬手看了看,被丝巾拴过的地方,已经青紫破皮了。
她冲着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玉殊。”
门外的人应声推门进来,见阮清醒着,玉殊忙上前道:“姑娘可是饿了?今早王爷走的时候,您睡得正沉,就没叫醒您。”
阮清点点头,只沙哑的声音道:“倒杯水吧。”
“是。”玉殊应答着,起身去倒水了。
一口温水下肚,阮清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干涩疼痛的嗓子也算是有了一丝缓解。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阮清问。
玉殊默了默,细算了片刻时辰,道:“天刚亮,王爷就离开了。”
阮清点点头,没再吱声。
那之后的两天,阮清根本就下不了地,只能待在床上修养,阮清心里是有些怨气的,所以这两日,谢熠储虽然日日都来,可只要他一来,阮清就装病。
谢熠储连续两天吃了闭门羹,心里虽然窝着火,但似乎也没有太生气,在所有人都害怕他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竟然破天荒的带着人折返回了昭阳殿。
第三天的时候,谢熠储没有亲自来,而是早早地就叫和盛来请阮清过去。
连玉殊都看得出来,谢熠储是要不耐烦了,她深怕自家主子决绝,要是这次再拒绝的话,恐怕就离彻底失宠不远了。
阮清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看着眼前笑脸相对的和盛,阮清只是犹豫片刻,便道:“我知道了,公公稍等,我换身衣服就同公公过去。”
见阮清总算松口,和盛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嘴上说着:“姑娘能想明白,只是最好不过了。”
言罢,他便转身出去门外等着了。
云松阁。
阮清跟着和盛上了阁楼,刚到书房外,和盛便退到一旁,道:“王爷吩咐了,姑娘直接进去便是,不用通禀。”
“知道了,多谢和公公。”阮清微微颔首,见了礼,和盛也笑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阮清站在门前,迟疑了片刻,才下定决心推门,她刚伸手,还没挨到门框,门却自己打开了,阮清下了一跳,忙往后撤了撤。
抬头看去,出来的人一身粗衣,脸上带着一点胡茬,是周崇。
阮清一时间愣住了,周崇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微妙,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忙垂下眼帘,忙福了福身:“见过周公子。”
“是你?”周崇站在门口看着她,打量的眼神是一点都不掩饰。
阮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想绕过他进去书房,谁知周崇却没打算让她走,他一伸手,直接拦住阮清的去路,因为太过突然,阮清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轻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阮清眉头微拧,有些不悦的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他轻佻的言语和戏谑的表情中,她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不是玩笑,是真的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邪念。
阮清默默地往后退了退,同他拉开距离,她眼帘低垂,轻声回答:“阮清。”
周崇口中喃呢着她的名字,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可看她的眼神,却越发炽热,透着一种凌辱的欲望和想要占有的渴望,甚至不屑与隐藏。
阮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可周崇却没有要让她过去的意思。
第62章 小玩意儿,变着法子骂本王呢?
阮清心头有些无语,这还是在摄政王府呢,谢熠储就在书房里面,当着摄政王的面调戏摄政王的女人,众所周知,谢熠储是有洁癖的,自己东西,不允许别人碰。
看来这周崇在谢熠储眼里,地位不是一般的稳固,是因为破风刀传人的身份吗?
阮清抬眸,眸光狠戾的瞪着周崇,可与周崇而言,只是女儿家娇嗔罢了。
这时,房内传来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就见谢熠储已经站在了门口。
周崇不得已,只能往一旁撤了撤,眼帘微垂之间,已然掩饰掉眼底的欲望。
谢熠储迈步跨出门槛,阮清就快速上前,躲进了谢熠储身后。
谢熠储眸光阴冷,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然洞悉了一切,周崇轻笑一声,道:“王爷身边缺女人吗?”
看似玩笑的话,却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提示谢熠储什么,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往阮清身上看,仿佛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你不缺女人,要不就把她送给我吧。”
周崇虽然没说出口,但谢熠储明白他话里的一丝,就见他脸色越发阴沉。
默了片刻,他冷声道:“花满楼的姑娘不错,应该合你胃口。”
明显的拒绝之意,周崇不傻,自然听得懂,他无所谓的笑笑,道:“行,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就不叨扰王爷了。”
说着,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之际,眼神也不忘在阮清身上扫过。
看着他跟着崔玉下了楼,谢熠储才转身回屋内,独留阮清站在门口。
阮清心里有些委屈,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分明就是周崇见色起意,阮清都没说什么呢,他反倒不开心了。
虽然心里埋怨,但面上却不敢有半点意见。
阮清随后跟着进了书房,书房内安静极了,谢熠储站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阮清站在一旁,犹豫片刻,还是微微福了福身。
方才惊吓过度,甚至忘了行礼,她不想因此被人抓住错处。
谢熠储并不吱声,只是依旧提笔写着什么,阮清在一旁站了会儿,见砚台中的墨似乎快用尽了,她咬咬牙,鼓起勇气上前磨墨。
似乎害怕谢熠储责怪,她还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确定他没有生气,心头才稍稍安心下来。
屋内鸦雀无声,气氛着实有些诡异,突然谢熠储轻声问她:“病好了?”
阮清磨墨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瞄了一眼谢熠储,就见他依旧淡定的写着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阮清低头继续磨墨,当时赌气,接着生病的由头给他吃了两天的闭门羹,想来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毕竟敢给摄政王吃闭门羹的,想来阮清是第一个,他就算不想生气都难。
默了片刻,阮清才轻声应答:“嗯。”
谢熠储却冷冷一笑:“什么病两天就能痊愈?”
“……”
阮清沉默着,心头有些无语,什么病他不清楚吗?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弄得她两天下不来床,简直可恶!
“心病。”
心里那般想着,嘴上还是得顾着谢熠储的脸面的。
果然,他手里的笔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动容的同时,想来更多的是疑惑,他转头看向阮清,眸光深邃。
“什么病?”似乎怀疑自己的听力,谢熠储看着她,又问了一边。
阮清也停下手上磨墨的动作,抬眼对上谢熠储的眸子,声音轻细但坚定,她道:“心病。”
这下,是彻底勾起了谢熠储的好奇心,他自然明白阮清赌气不肯见他的理由,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
他看着阮清,道:“什么心病?”
阮清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依旧挺好,虽然冷,但没有下雪。
阮清犹豫片刻,轻声道:“这几天都没下雪呢,梅园的梅花应该开的挺好吧,只是下雪的时候,应该就不似现在这般看的好了,毕竟开的再好的花,也是经不起寒风残雪的摧残。”
这话一句不提那晚的事,却处处都在说那晚的事,变着法子职责谢熠储,奇怪的是,谢熠储却并不生气。
他饶有兴致的痞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腰肢,一个用力,阮清柔软的身子撞进他的怀里。
阮清委屈巴巴的抬眸瞪着他,眼神中却有些惧意。
谢熠储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道:“小玩意儿,变着法子骂本王呢?”
阮清瞳孔一滞,讪讪的别开眼,轻声狡辩:“才没有,人家说的是梅花。”
她的语气听着不那么硬气了,谢熠储微微勾唇,低头轻啄她的脸颊,瞧着样子,应该是气消了。
他轻轻握着阮清的手,眸光深沉的看着手腕处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突然有些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当时下手真的重了些。
他眸光深沉:“还疼吗?”
阮清沉默着摇摇头:“不疼了,大夫说过几天就能完全消了。”
谢熠储没有说话,只亲吻她的脸颊,然后逐渐游移到脖子。
阮清没有挣扎,任由他摆弄,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阮清微微一愣,谢熠储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王爷……”阮清极力克制着稍稍紊乱的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
外头的敲门声响了一阵又一阵,阮清心里怕的要死,虽然知道没有谢熠储的同意,他们不会随便乱闯,但要是遇上想苏雁玉那样不讲理的人,怕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王爷!”阮清推却的厉害:“有人来了!”
谢熠储没办法,只得抱着她,讪讪的坐了下来。
他将阮清抱在腿上,看她的眼神如狼似虎,意犹未尽,阮清的手抵住他的胸口,羞红了脸颊。
听着外头又一次出来敲门的动静,这次伴随着崔玉的声音:“王爷,礼部尚书家的苏夫人前来王府探望侧妃。”
阮清闻言,心头有些疑惑,她不会是知道自家女儿被关进了废院,所以特意来给苏雁玉撑腰得到?
想着,阮清抬眸看向气息依旧有些不稳的谢熠储,她抬手替他撩开挡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声道:“好像是崔侍卫。”
谢熠储没有吱声,重喘了几声粗气,低沉且粗重的嗓音道:“不管她,待会儿再说。”
“王爷……”
阮清有些无奈,可根本推不开他,这男人,说好的不近女色呢?怎么到她这儿,五天就只能休息一天?
一个时辰后……
常青殿。
段晴坐在殿内,眉头紧锁,显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手边的茶杯再次空了,丫鬟上前斟茶,却被她挡住。
她心里有些气闷,她就是想来看看自己女儿,怎么就被拦在这儿这么久?
她拉住身边斟茶的丫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两塞到丫鬟手里,轻声道:“这位姑娘,我是来看你们家王妃的,要是王爷不方便接见,我自己去也成。”
第63章 西院出事儿了
小丫鬟吓得忙缩回了手,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斟茶的小丫鬟忙后撤了数步,同段晴拉开距离,慌忙的道:“不行的,夫人还是在这儿等王爷来吧,王爷很快就来了。”
说着,小丫鬟一脸惊恐,连忙退了出去,留下段晴一人拿着钱袋愣在了原地,再抬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熠储已经站在了门口,段晴吓了一跳,忙将手里的钱袋收了起来。
她忙赔笑着行礼道:“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搭理她,带着阮清和一众下人直径走进了殿中。
坐在主位上,阮清倒好茶水递给他,他顺手接过,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道:“夫人前来,所谓何事?”
段晴闻言,忙道:“我在府中闲来无事,今儿太阳好,就寻思过来瞧瞧王妃,不知她可方便?”
看着段晴满眼期许的样子,一旁伺候的和盛与崔玉脸色却不太好,府里的人都知道因为那天晚上在湖边发生的事情,搞得现在谢熠储最不想提起的人应该就是苏雁玉了。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道:“当然方便。”
说罢,他语气微顿,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崔玉:“带夫人去西院。”
“是。”崔玉苍楠领了命便领着段晴往厅外走了。
看着谢熠储的表情,似乎也并不怎么生气,阮清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谢熠储心中所想。
天色稍晚,天空就下起了小雪,寒风夹杂了雪花飞进窗子。
一旁的玉殊连忙将窗子掩了掩,从常青殿回来之后,阮清就坐在炭火盆前看书,玉殊瞧着有些担忧,她坐到阮清身边,将方才自己在外头所见说了出来。
她道:“姑娘,我听说,因为下起了风雪,苏夫人今晚打算住在西院了。”
阮清闻言,只是轻抬眼帘,她看着玉殊,道:“那又如何?侧妃被罚,做母亲的心疼来陪陪,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并不认为,段晴会对她不利。
听着阮清的话,玉殊有些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默了片刻,阮清见她似乎是真的还有话要说,便道:“有什么你就说吧,这里又没有别人。”
玉殊却只是摇摇头,答道:“其实,也什么,姑娘别怪奴婢多嘴,只是奴婢听说,这沈夫人也并非什么善类,当初也是靠算计才坐上苏家主母的位置,这次她来看望侧妃,想来不会那么简单的。”
阮清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知道,玉殊说这些也是为了她着想,要是真的算计进去,不止是阮清,玉殊恐怕也得跟着遭罪。
她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书,轻声应答:“好,我知道了。”
见阮清应下,玉殊见了礼,便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吧。”
阮清点了点头,玉殊便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之时,阮清正睡得沉,却隐约听见外头一阵躁动,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可在屋内,根本就听不真切,加上外头的风雪还没有停息,就更加听不清什么声儿了。
阮清有些奇怪,准备起身查看,刚下床披上披风,还没走出里屋,玉殊就小跑着推开门进来了。
她上前拉住阮清的手就将阮清往屋内推,阮清有些奇怪:“怎么了?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玉殊还喘着粗气,一呼一吸之间都吐着白雾,双手冰凉,显然是刚刚回来的模样。
“姑娘,我们先进去说。”
玉殊将阮清推进房内,让她上了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腿,才道:“西院出事儿了,听过往的侍卫大哥说,有歹徒闯进了西院,侧妃险些被……”
剩下的话,玉殊没好意思说口。
阮清看着她,也有些许震惊,要知道,这里可是摄政王府,谁会这么不要命?
要是针对府中的丫鬟那还说的过去,可偏偏是苏雁玉,这不是赶着往刀口上送吗?
就算谢熠储再不喜欢,那好歹也是摄政王府的侧妃,说白了,也算是摄政王府后院的半块门面,这要是被得逞了,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胆子还挺肥。
阮清心思微转,问她:“王爷呢?”
“听人说,王爷已经过去了。”玉殊道:“外头风雪还没停,这事儿听着就可怕,姑娘还是别去了。”
阮清点点头,沉默着没有吱声。
虽然听上去确实很可怕,但阮清心里总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熠储给她的印象实在比这件事情本身要更加可怕,以至于她觉得,不可能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除非是活腻了。
这件事情之后的几天里,谢熠储都没有来阮清这里,听玉殊说,是自从那晚后苏雁玉受了不小的惊吓,谢熠储为了安抚她,才留下的。
此时阮清并没有多想,事情过去的第四天,独自吃午饭的时候,她才随口问了一句:“那歹徒可抓到了?”
玉殊站在一旁伺候着,回答:“抓是抓到了,可是,听崔玉姐姐说,那人当晚就在地牢里自尽了。”
这话,让阮清生了疑虑,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接着问:“自尽?用什么自尽的?”
按理来说,被抓之后,肯定会被搜身,他不可能带任何东西进去地牢的。
玉殊若有所思,细想了片刻,回答:“听说,是在牙缝里藏了毒,搜身的时候没发现,估计是怕被酷刑折磨,自己又逃不出去,才想着了结。”
阮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死侍,才会牙缝里藏毒,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事情败露,为了不连累到主人,自杀用的。
想着,她抬头看向门外,风雪刚停,外头白皑皑的一片。
阮清突然道:“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往常府里都是怎么过的?”
说来,这也是阮清来这里后第一个年呢。
玉殊笑着回答:“每年除夕夜,原本是要进宫参见晚宴的,但是王爷顾念太妃娘娘一个人在菩提寺清修,所以每年除夕,王爷都会去菩提寺陪太妃娘娘。”
阮清若有所思,片刻后,她道:“王爷从侧妃那儿回去了吗?”
玉殊摇摇头:“听说还没有呢。”
阮清点点头,只道:“这样吧,你准备些东西,等王爷走了,咱们去瞧瞧侧妃娘娘。”
闻言,玉殊有些不解:“姑娘要去西院?”
阮清点头默认,玉殊却有些担忧:“如果要去,为什么不趁着王爷在的时候去啊?”
明知道苏雁玉对她敌意很大,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阮清怎么还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阮清只是笑笑,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道:“你去准备就是了,放心吧,她不会找我们麻烦的。”
玉殊半信半疑,不想去,可见阮清的样子很是坚决,她也没法反驳,只能行礼转身出去准备东西了。
主仆两离开灵栖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听说谢熠储去了云松阁,阮清才带着玉殊动身。
第64章 下马威
摄政王府,西院。
房内,苏雁玉卧在床上,身着朴素,段晴坐在一旁的案桌前绣着花。
苏雁玉有些气闷,她看着一旁淡定绣花的段晴,埋怨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东院住啊?这里一点都不好!”
段晴手上的针线一顿,抬眸瞪她一眼,道:“你着什么急啊?你能不能回东院,是我说了算吗?是王爷说了算!”
被段晴这么一训,苏雁玉瞬间没了言语,只嘟着嘴,讪讪的不讲话了。
段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瞄她一眼,手里的活儿却没有停下,她自顾自的责备道:“真是枉费了我大费周章给你请的花满楼姑娘,你愣是一点儿心计都没学到,蠢得跟猪似得!被人耍的团团转!”
“娘!”苏雁玉心头窝着一丝脾气,她厉声道:“你还是不是我娘了?受委屈的可是我!你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
段晴一听,怒火中烧,她愤愤的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怒道:“我不是你娘?我不是你娘我干嘛巴巴的跑来给人家赔笑脸?我要不是你娘!我早不管你了!什么倒霉玩意儿!”
苏雁玉气呼呼的别过脸,不再搭腔。
此时,门外的夕颜推门进来,她福了福身,道:“王妃,夫人,灵栖院的那位来了,说是来看望王妃的。”
“不见!让她滚!”一听来的人是阮清,苏雁玉是丝毫不留情面,咆哮的声音连站在外头等候的阮清都听见了。
玉殊看了一眼身旁的主子,想说什么,但又不敢,最后还是讪讪的什么也没说。
屋内,夕颜也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段晴,似乎有些为难。
段晴却转头狠狠训斥苏雁玉道:“你干什么?喊什么喊?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看着眼前恨铁不成钢的女儿,段晴简直是一肚子怒火,自己机关算尽,聪明了大半辈子,才从一个小妾坐到了尚书府主母的位置,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没头没脑的玩意儿来呢?
苏雁玉双眼含着泪,一脸委屈的样子背过脸去。
段晴压了压心底的火,起身压低声音道:“行了,眼泪收一收,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待会儿别说错话,要不然可别指望我帮你!”
说着,她便带着夕颜去开门了。
门外。
阮清站在门口等着,也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不多时,房内的段晴将门打开,见她出来,阮清微微福了福身:“见过夫人。”
段晴脸上堆着笑意,忙上前将她扶住,打量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欣赏之意,她将阮清扶住,道:“这位想必就是阮清阮姑娘吧?”
“正是。”阮清轻轻垂眸。
段晴看着她,满意的点点头,称赞道:“哎呦,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啊,早就听说姑娘可是宫中第一琴师,色艺双绝,今日一见,果真貌比天仙,实在怪不得王爷喜欢了,我瞧着都喜欢的不得了呢。”
这话说的,好像要将阮清捧上天了似得,阮清轻轻一笑,轻声道:“夫人谬赞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殊,接着道:“这些东西,是给娘娘的,听说,她前些日子受了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自是不比娘娘自己好,还望娘娘别嫌弃才是。娘娘现在可好些了?”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碍。”段晴笑着道:“外头风大,姑娘进屋说吧。”
阮清没有决绝,便同段晴一道往屋内走了,两人一边走进屋内,段晴嘴里还一边说着:“这些天,还好有王爷日夜不离弃的陪着王妃,说起来他们夫妻俩的感情真是好的不了呢,初闻王妃出事,王爷着急忙慌的就过来了,索性没出什么大事,可王爷就是不放心,非要留下来,真是拦都拦不住呢。”
说着,她还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连一旁跟着的玉殊都听得出来,这话摆明了就是说出来膈应阮清。
阮清却很是淡定的笑笑,带着一丝嘲讽的意思,嘴上却道:“王爷和王妃的感情自是好的,毕竟侧王妃也算是王府后院的小半个门面。”
听着这话,段晴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旁的苏雁玉更是想直接发火了。
什么叫小半个门面?她一直都觉得,正妃的位置迟早都是她的,毕竟当初进门的时候,是陛下钦点,以正妃之礼迎她入门的,她也从来都以王妃自居,现在竟被阮清这般讲,她心里自是不乐意的。
好在段晴快她一步反应过来,在苏雁玉发火之前忙道:“姑娘说的对,毕竟是王府后院的门面。”
说罢,她转头瞪了一眼床上的苏雁玉,苏雁玉翻翻白眼别过脸去。
阮清微微福了福身:“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苏雁玉有些不耐烦,甚至懒得给正眼,只敷衍道:“嗯。”
段晴便拉着阮清坐下,眼神示意一旁的夕颜过来倒茶,一边道:“娘娘自是同姑娘不同的,毕竟是要帮王爷协理后院的,夫妻之间哪儿有隔夜仇的,你说是不是?”
阮清笑着点头,并不搭腔,甚至连表情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问道:“对了夫人,我听说,那个贼人服毒自尽了?可有查到是谁指示的?”
段晴闻言,脸色微变,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愤懑的样子道:“说来也是蹊跷,这贼人狡诈的很,为了保全主子,竟服毒,差点毁了娘娘的清白,真真是可恶至极。”
阮清眸光微动,她轻笑一声,只道:“夫人莫着急,王爷定然会查清事情的始末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段晴无奈的笑着点头,东西已经送完了,阮清也不想多待,她起身请辞:“那我就不叨扰了夫人和娘娘了,阮清告辞。”
苏雁玉别过眼,并不打算搭理她,阮清也没在意,段晴倒是热情,同夕颜一路将人送到了院子外,目送阮清走远,才同夕颜转身回去。
屋内,段晴刚踏进门槛,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将夕颜叫到身边,道:“你去找人将阮清来过的事情传到王爷耳朵里去,切忌不可太刻意。”
“是。”
夕颜微微颔首,迅速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
回灵栖院的路上,阮清突然停下了脚步,玉殊有些疑惑,以为她是落了什么东西,正要询问,阮清却道:“中午厨房做的参汤应该还有吧?”
玉殊点点头:“有,姑娘可是要喝?那我们奴婢便去厨房拿。”
“不用,”阮清道:“我们去厨房,然后去找王爷。”
玉殊愣了愣,还是头一次见阮清这般主动的要去找谢熠储,她差点没反应过来,但转念一想,也挺好的,知道争抢了,至少不会让她自己受太多委屈。
可玉殊不知道的是,阮清才没有觉得委屈,谢熠储不来找她的日子,别提她有多舒心了,只是眼下的局势,那段晴显然是来给她下马威的,瞧着确实比苏雁玉难对付一点。
她贸然去了西院,想来段晴是会想方设法让谢熠储听到点风声,后续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一定她就会成为那莫须有的幕后主使。
第65章 你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这事儿?
云松阁。
阮清端着参汤,同玉殊一道进了云松阁。
楼上,崔玉守在门外,见阮清来,她微微颔首:“阮姑娘。”
阮清也欠了欠身,轻声问道:“王爷在吗?”
崔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默了片刻,道:“在,不过,现在正在同周公子谈话,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啊……”阮清若有所思,她沉默的看了看手里的参汤,脸上有些纠结。
崔玉看着她,似乎有些心软,她道:“这样吧姑娘,您跟我到偏殿稍等片刻,等王爷谈完事儿,再请姑娘过去,如何。”
挺崔玉此言,阮清一改脸上的失落,点头道:“好,多谢崔大人。”
“姑娘客气了。”
说着,崔玉便领着阮清去了一旁的偏殿。
让人将参汤暂时端去厨房热着,阮清便同玉殊道偏殿等着。
大概傍晚时分,阮清坐在炭火旁看着书,隐约听见隔壁门外传来一阵动响,她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坐在一旁撑着脑袋打瞌睡的玉殊。
玉殊猛地惊醒,迷迷糊糊之间,她强制打起精神:“怎么了怎么了?姑娘怎么了?”
阮清看了一眼门外,轻声道:“王爷他们好像谈完事了。”
玉殊忙站起身来,道:“那我去将参汤端来。”
阮清点点头,玉殊便起身出去了。
等了片刻,阮清有些奇怪,不是说好了等王爷谈完事就可以召见她吗?
思虑之间,她起身准备出去瞧瞧,一开门,就见一个人影恰好站在门前,阮清吓得浑身一颤,定眼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谢熠储。
还真是巧呢……
阮清心头苦笑,面上却只能强制镇定,福了福身:“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深邃,只淡淡的回了句:“嗯。”便迈步走进了屋内。
此时,玉殊正好端着参汤过来,她将手里的参汤递给阮清,两人眼神交汇之间,玉殊忙示意她快进去。
阮清端着参汤走进屋内,小心翼翼的走到谢熠储身边,将手里的参汤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小碗给他盛上一小碗。
谢熠储看着她,轻声道:“你不问本王这几天为何没去灵栖院?”
阮清端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一眼,就见谢熠储神色严肃,她将手里的参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垂了垂眸,道:“王爷想来自然会来,王爷不来那定然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吧。”
阮清说着,并没有抬眼看他,正好错过了谢熠储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神色。
他对阮清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细想来,她来王府这么久,似乎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争风吃醋过,从来都是张弛有度,进退皆可,与谢熠储而言,阮清的聪慧和识大体,明明是件好事,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阮清却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将他面前的参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道:“王爷,天凉,趁热喝吧。”
“……”
谢熠储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深沉的看着眼前的参汤,却没什么胃口。
“刚才我去看了侧妃娘娘。”阮清直接道明来意,看着他阴冷的脸色,阮清补充道:“她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王爷多去看她,也并无什么不妥。”
谢熠储闻言,沉了沉眸,他特意让玉殊告诉她这些天他都在西院,她竟然没有半点吃醋的样子,这让谢熠储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王爷?”见他愣神,阮清有些奇怪,连唤了好几声才将谢熠储唤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满眼疑惑的看着谢熠储,谢熠储别过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参汤上,问她:“你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这事儿?”
阮清默了默,一时间不太明白谢熠储话里的意思,难道还能有别的事情?
左思右想,阮清确定谢熠储不曾交代她什么,她才道:“我知道,这些天王爷很忙,听玉殊说,王爷离开西院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吃饭,所以我就想着给王爷送点参汤来,正事固然重要,但王爷的身子也一样重要啊。”
这回答听着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阮清心头盘算着,深怕说错一句话,就又惹他不高兴了。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吱声,只是端起面前的小碗喝了一口。
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暖意,这汤似乎确实比平时下人端来的好喝些。
“后日要去菩提寺,”谢熠储道:“让玉殊准备一下。”
这是要带她一起去的意思?
阮清微微颔首:“是。”
与此同时,西院。
屋内,段晴坐在火炉旁,夕颜从外头着急忙慌的进来,段晴便问:“让你办的事,怎么样?”
夕颜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卧在美人榻上的苏雁玉,吞吞吐吐半天,才摇了摇头,道:“不行啊,阮姑娘离开西院后,就去了云松阁,我们安排的人根本就没有机会。”
“什么!”
段晴还没说话,一旁的苏雁玉就急的跳了起来,她厉声道:“那小贱人竟然敢私自去找王爷?!”
“行了!”段晴一声呵斥,苏雁玉就不得不乖乖闭上了嘴。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一旁的夕颜,道:“你先出去吧。”
夕颜福了福身,立刻转身出去了。
“母亲!”苏雁玉拉着段晴的手腕撒娇:“怎么办嘛,我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要是被那小贱人再蛊惑了去,我就不用活了!”
段晴狠狠地瞪她一眼:“你着什么急啊?我不是再想办法吗!”
苏雁玉看着她,也没有吱声了,屋内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苏雁玉灵光乍现,她满脸欣喜:“娘!要不我们故技重施,再把王爷骗过来!”
“不可!”段晴立即出声制止:“同一计策,怎可用两次?你是深怕王爷看不出破绽吗?”
“……”
苏雁玉沉默着,没再吱声。
默了片刻,段晴眸光微动,她一拍手:“有了!”
苏雁玉心头一喜,段晴便迅速将夕颜招进来,俯身耳语一番,夕颜领了命,便匆忙去办了……
云松阁。
日落时分,阮清请了辞,便同玉殊回了灵栖院。
谢熠储处理完公务回昭阳殿的时候,夜色已然很深了。
天气寒冷,路边的积雪还堆着,没有完全融化,谢熠储带着崔玉正往昭阳殿的方向去。
突然,不远处的桥上传来一阵动响,谢熠储循声望去,就见白雪皑皑的桥上,女子一袭单薄白衣,舞姿轻盈,她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模样,但细看之下,这扮相,同阮清刚进府时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
谢熠储不禁停下脚步,想多看两眼,桥上的女人舞姿翩翩,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王爷,后天去菩提寺看望太妃的贺礼已经准备好。”一旁的崔玉道:“要不,现在先去仓库清点一下?”
去仓库的话,就要从桥上过,谢熠储止步不前,显然是在犹豫。
谢熠储默了默,点头应允,心头带着一丝期许,他同崔玉朝着桥的方向过去。
谢熠储走到桥边,女子刚好一舞作罢,寒风四起,白衣翩翩,恍若雪中精灵。
第66章 菩提寺
“参见王爷。”
女子跪在地上,脸上的轻纱顺势滑落,露出妆容精致的脸颊。
谢熠储却在桥边停住了脚,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苏雁玉。
苏雁玉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丝娇羞,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不知道是被冻伤的还是见到谢熠储害羞的。
她垂着眸,轻声道:“王爷日夜处理政事辛苦了,西院备好了茶点,王爷可要去坐坐?”
谢熠储看着她,并没有搭话,只是脸色阴沉,带着难掩的失望。
可转念一想,按照阮清这般清冷的性子,又怎会为了争宠做到这种地步呢。
谢熠储不禁自嘲一笑,苏雁玉不解其意,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谢熠储,谢熠储只道:“天冷了,早些休息。”
说罢,他转身往昭阳殿的方向去,跪在地上的苏雁玉瞬间傻了眼,她脸色微变,忙起身追上去。
“王爷!”苏雁玉一个疾步过去,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她便一把从身后将他抱住,颤抖着声音道:“王爷你别走……你看看雁儿吧,王爷喜欢什么样的,雁儿就能变成什么样的……”
她苏雁玉高傲半生,何时像这般卑微过。
一旁谢熠储的随从都吓得不敢吱声,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谢熠储站在原地,虽然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已然冻得瑟瑟发抖,似乎哭的很厉害,但他还是将环住他的手挣开,苏雁玉踉跄几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苏雁玉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自己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还不够吗?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有些复杂,两人明明四目相对着,可苏雁玉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看的好像并不是她,是她这身装扮下的另一个人。
片刻后,谢熠储冷声道:“这身装扮,不适合你,下次别穿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竟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
一众随从也跟着离开了,唯有崔玉留了下来,让人拿来了披风给她披上,自己才跟上谢熠储……
听说这晚,苏雁玉在雪地里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她是被人搀扶回去西院的。
还没走进院子,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的段晴远远地就瞧见了她才,忙上前将人扶住的同时,还不忘四处看看,下意识询问:“王爷呢?”
这不提还好,这一提起,苏雁玉瞬间就奔溃了,她抱着段晴哭的委屈。
不用说段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将苏雁玉扶进了屋子……
阮清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玉殊一边帮她梳着头,一边说着,谢熠储当时是如何如何的绝情。
阮清只是听着,并不搭腔,只觉得苏雁玉真是蠢得可怜,她的身份特殊,本就是谢瑾瑜想用来牵制谢熠储的,若是她肯安安分分的做好这个侧妃,不整那么幺蛾子,就算谢熠储铁石心肠,也断然不会如此绝情,让她在一众随从面前丢了颜面。
“听说,她回去之后,把所有同姑娘相似的衣服都撕了扔掉了。”玉殊却乐此不疲的津津乐道:“一边撕一边哭,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的,瞧着倒是挺可怜,但说起来,还是她自作自受。”
阮清只是笑着,听着玉殊说完,她才道:“这些话,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别处说。”
要是被抓住把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显然玉殊心情颇好,她欠了欠身,笑容灿烂的答道:“是,姑娘,我记下了。”
去菩提寺那天,天上飘着丝丝小雪,玉殊打着伞同阮清出门,出了王府的大门,谢熠储已经在外面的等着了。
阮清上前行礼:“王爷。”
谢熠储伸手一扶:“上车吧,下着雪呢,当心着凉。”
阮清看了看四周,马车只有两辆,而且并没有苏雁玉的人,她有些奇怪,便问谢熠储:“娘娘不一起去吗?”
谢熠储默了默,只道:“母妃喜欢清静,她太吵了。”
这样的回答,还真是直截了当,阮清没再说什么,玉殊扶着她正要上马车,王府的门口却传来一阵喧嚣,阮清停下脚,转头看去,就见是夕颜同段晴出来了。
见到王府外的两人,她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忙欠了欠身行礼道:“见过王爷。”
谢熠储眸光淡漠的看着她,并不吱声。
一旁的阮清见了礼,便随意客套道:“夫人这是要出门吗?”
段晴满脸笑意的点点头,回答:“我啊,准备回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一直跟着娘娘住在王府里像什么话啊,见娘娘无恙,我也就准备回去尚书了。”
阮清闻言,微微颔首:“那夫人路上小心。”
段晴点点头,朝着谢熠储行了礼,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玉殊也扶着阮清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段晴走出不远,尚书府来接送的马车便抵达了,随从搀着她上了马车,她还不忘掀开车帘看一眼外头远去的谢熠储的车队……
去菩提寺的路程并不算远,出了城门,大约三个时辰就能到。
两人到菩提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似乎因为谢熠储要来,庙里早早的就闭了寺。
车队停在寺庙外,玉殊扶着阮清下马车的时候,就见谢熠储已经在同主持攀谈了。
阮清上前,微微欠了欠身,主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贫尼净缘,见过王妃。”
谢熠储和阮清同时一愣,阮清忙解释道:“我不是王妃,只是王府的乐师,主持唤我阮清便可。”
谢熠储站在一旁,没说什么,只眸复杂的看了阮清一眼,阮清则是别过眼,假装没注意到。
净缘主持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只是微微一笑,道:“原是阮姑娘,失敬失敬。”
说着,净缘便将两人迎进了庙内。
菩提寺坐落在山脚,寺庙后面就是高山丛林,又正直冬季,因此格外的安静。
主持差了位小弟子领阮清去房间,夜深人静,小雪还在下着,几人加快脚步。
小弟子将人领进了屋内,叫人拿来了棉被和取暖用的炭火,嘱咐道:“姑娘且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方可前去拜见太妃娘娘。”
“多谢小师傅。”阮清微微颔首。
小弟子行了礼,便退出房间。
合上房门,玉殊谨慎的检查着门窗,阮清便四处看了看。
房间略显简陋,虽不比王府好,但毕竟也是寺庙内,想来也算不差了。
她正想着,此时,检查好房屋的玉殊拍了拍手,冻得哈了口气,有些叹息的道:“姑娘放心吧,我都看好了,不会有纰漏的,舟车劳顿的,快歇下了吧。”
阮清轻轻点头,这赶了一天的路,确实有些乏了。
此时,夜深人静,东厢房内。
谢熠储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小雪渐大,此时,一个黑影翻过寺庙的围墙,落在院内,几个闪身便从窗户翻进了房间。
“主人。”黑影单膝跪地,低头道:“王府里那位,动手了。”
第67章 风韵犹存
谢熠储闻言,眸光微寒,嘴角却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只冷声道:“带人继续盯着。”
“是。”黑影应答着,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果然,正如谢熠储所料,这次她没有吵着闹着跟着来,就是为了将那天在大街上企图绑架阮清的人杀人灭口。
谢熠储会如她所愿吗,当然不会,如果能借此摘掉她侧妃的位置,倒是除了一双谢瑾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
翌日清晨。
外头的雪大约下到中午的时候才停下,外头白皑皑的一片。
阮清刚吃过午饭,净缘便带着小弟子前来,两人相互见了礼,净缘便带着阮清去西厢房同谢熠储汇合。
到了西厢房,谢熠储也已经准备好了,一行人出了寺庙,顺着高高的台阶往山上去,阮清有些疑惑,不是说一早就去见太妃娘娘吗,为什么要上山?
她拽了拽一旁的玉殊,玉殊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姑娘别担心,太妃娘娘喜欢清静,平日里,庙里烧香拜佛的人多,娘娘住不太习惯,就搬去山上住了。”
阮清点点头,并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山顶,一片竹林内,坐落着一出木屋小院,瞧着清新雅致,木屋外头围了一圈篱笆,虽然现在的冬天,房子周围的树啊草啊的,都枯黄掉落了,但瞧着这地势和环绕四周的树木枯草,想来如果是夏天,这里倒应该会有些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的感觉。
阮清站在一旁正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院门,突然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她愣了愣,转头看去,是谢熠储。
她有些奇怪,两人并没有带什么随从,阮清身边跟着玉殊,谢熠储身边跟着崔玉便没其他人了。
可这一路上,虽然谢熠储似乎有意放慢步子,也算是体贴阮清,可却也没有伸手牵着她的,这都到了,怎么反而好像不太放心了?
他这是怎么了?
阮清疑惑,可没等她问出口,谢熠储就牵着她过去。
院里的木门并没有上锁,谢熠储也没有敲门,直接将门推开,他牵着阮清走进院子。
女人坐在红梅树下,一身红纱夺目,已是不惑之年,脸上却几乎瞧不出岁月的痕迹,纵使不施粉黛,也难掩雍容华贵之气。
她靠坐在红梅树下的太师椅上,红梅树上的雪被清扫的很干净。
“母妃。”谢熠储微微颔首,说话的语气似乎也不像从前那般冰冷了,阮清不禁看了他一眼,就见谢熠储眉头紧锁着,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母子久别重逢的温馨。
这是为什么?
不等阮清想明白,太师椅上的宝太妃便轻声道:“嗯,来了就里头坐吧。”
谢熠储没再搭腔,拉着阮清就要进屋,阮清有些诧异,她不用打声招呼的吗?
“等一下。”
正想着,许是察觉到除了谢熠储还有别人,她猛地睁开眼,谢熠储停下脚,宝太妃看过来,正好同阮清来了个四目相对。
不愧是母子,这冰冷的眼神真的像啊。
阮清心头微沉,下意识往谢熠储身边靠了靠,握紧谢熠储牵着她的手。
宝太妃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陌生的女人,随即声音淡漠:“你是谁?”
阮清稳了稳心神,想行礼,可手被谢熠储牢牢的握住,没办法,她只能微微欠了欠身:“妾身阮清,见过太妃娘娘。”
“阮清?”宝太妃眸光微沉,抚了抚袖,只轻轻抬手,一旁的玉殊便上前去搀扶着她起身。
随即,她抖了抖衣裙上不存在的露水,走到两人跟前,很是仔细的将阮清打量了一圈。
“好名字。”
她意味深长的笑笑,长袖一挥,从阮清面前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钻入阮清鼻尖。
宝太妃走在前面,谢熠储牵着阮清跟在身后。
进了屋子,宝太妃率先坐在桌前,谢熠储随后,阮清也跪坐在谢熠储身旁,玉殊熟练的上前斟茶。
几人都没有说话,谢熠储垂着眸,看不出情绪,宝太妃神色自若的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似乎已经习惯了。
可不知为何,阮清就是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诡异。
“阮姑娘。”
“是!”
阮清正想着,宝太妃却突然唤了她一声,她稍有些惊吓,但还是立刻稳住心神。
宝太妃冲她笑得和蔼且甜美:“听说你以前是宫里的乐师,后来跟了他,去了王府,不过这里条件简陋,可不似王府和皇宫吃穿的好。”
阮清看着她,机敏如她,似乎听不出宝太妃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只得微笑道:“不打紧,希望我没有惊扰到娘娘。”
宝太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殊:“扶姑娘下去休息吧。”
“是。”玉殊起身,走到阮清身边。
阮清有些为难的看向一旁的谢熠储,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他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他不松开,她怎么走?
“王爷?”阮清轻唤了一声,示意他松手。
谢熠储有些犹豫,可眼前宝太妃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了些,他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缓的松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阮清总觉得谢熠储是不想和太妃单独相处,可他们是母子,而且传言当年谢熠储之所以会错失皇位,就是因为当时还是贵妃的宝太妃遇难,他不顾圣旨出城相救,可见他们母子感情应该是相当不错的,不可能像阮清想的那般吧。
阮清有些不解,但还是在谢熠储松开自己后,欠了欠身礼貌的请了辞同玉殊出去了。
走出门外,寒风迎面扑来,阮清冷的打了个哆嗦,这山顶上似乎天气更加难测了。
玉殊忙帮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姑娘跟我来吧,咱们早些回屋里休整,这山顶上风大,免得着凉了。”
阮清微微点头,没有拒绝,去房间的路上,阮清忍不住问玉殊:“太妃娘娘和王爷的关系不好吗?”
玉殊闻言,似乎愣了愣,瞧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为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瞧她这副模样,阮清虽不明白,但不愿强人所难,她微微叹了口气,道:“抱歉,我不该多嘴。”
不管谢熠储和宝太妃的关系好不好,都不是她这个外人能插手的吧。
阮清出身于皇家,皇室之间争斗,她没有少见,也没少被波及,外头的传言,也并非能全信。
玉殊闻言,想开口安慰几句,但微微起唇之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厅内。
阮清和玉殊离开后,屋内就剩下了宝太妃和谢熠储的了,母子俩对立而坐,却相顾无言,谢熠储垂着眸,桌上的茶水一滴未动,宝太妃却显得悠闲自在了很多。
她倚靠在桌檐上,眼神淡漠的道:“如果你是来摆脸色给我看的,就下山吧。”
此时,谢熠储缓缓抬眸,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宝太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与嘲讽:“说说吧,你带她来做什么?”
谢熠储知道,宝太妃口中的她,指的是阮清。
第68章 你是为了给某些人打掩护吧
谢熠储默了默,没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只轻声道:“母妃不喜欢她?”
宝太妃眸光微转,别过眼去,道:“你的小妾,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自己喜欢就行,不过,你别忘了她的身份,进退两可,与你而言不是好事,如果只是玩玩,留在身边可以,但如果有别的心思,权衡利弊,孰轻孰重,你需得自己拿捏。”
“儿臣知道。”谢熠储垂下眼帘,轻声应答……
年三十的一大早,山上就开始下雪了,和阮清想的一样,这山顶果然比山脚下冷了不少。
但阮清还是早早的就起身了,并非不想睡懒觉,只是直觉告诉她,宝太妃似乎不太喜欢她,如果她现在再赖在床上,后果恐怕很严重。
阮清收拾好同玉殊出门打算去给宝太妃请安的时候,才出门,一个转角就遇见了同样刚起来似乎要来找她的谢熠储。
阮清忙欠了欠身行礼:“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有看了看满院的白雪皑皑,他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轻声道:“这般冷的天,怎么不多睡了一会儿?”
阮清只是笑着摇头:“可能是认床,不太能睡得着。对了王爷,太妃娘娘起身了吗?”
谢熠储摇摇头,一旁的玉殊道:“姑娘,我都说了,这么大的雪,不到下午太妃娘娘是起不来的,但也可能这一整天都不会起来的。”
“……”
这……
阮清多少是有些意外的,昨天刚来的时候,见她精气神儿挺好,而且瞧着似乎也是个讲究规矩的,怎么也赖床呢?
“可要一同下山走走?”谢熠储道:“山下许没有那么冷。”
阮清微微颔首,点头应答。
谢熠储带着阮清下了山,崔玉和玉殊只远远的跟着,并不靠的太近。
山脚下不远,有处集市,平日里没什么人,但今儿正好是除夕,人便多了起来,这一年到头来,应该是最热闹的一次了。
阮清跟在谢熠储身后,似乎为了迁就阮清,谢熠储故意放慢了脚步。
“今天除夕,难得陪你出来,喜欢什么就挑些回去吧。”
谢熠储说着,转头看向阮清,眼底满是宠溺,阮清笑着点头,抬眸的瞬间,喧闹的人群中,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竟然是帝景!
他怎么在这儿?!
阮清脸上的笑意的一僵,再一转头,幸好谢熠储已经别开眼了。
阮清转头,继续在人群中寻找帝景的声音,他不是已经被谢熠储送出皇城了吗?
按照谢熠储的脾性,绝对不会任由他到处跑的,不应该没有谢熠储的人看着他才对,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想着,他神色焦急的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帝景却又消失,但是她很确定,刚才自己没有看花眼。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阮清当即拉住谢熠储,谢熠储停下脚,转头看向她,神色疑惑。
阮清默了默,道:“王爷,我突然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吧。”
谢熠储眸光微寒,转头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轻声道:“怎么了?天气多变,着凉了?”
阮清有些心虚,但还是咬了咬牙,轻声道:“可……可能吧。”
她垂了垂眸,不敢看谢熠储,阮清深知,如果让谢熠储知道帝景违背当初的约定,他一定会杀了他的。
谢熠储看着她,沉了沉眸子,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却只轻声道:“没关系,那就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
阮清心头微沉,她不禁拽紧了谢熠储衣袖,她道:“王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谢熠储没有说话,只是牵着阮清的手,强硬的态度中带着最后一丝温柔。
阮清被拽着朝着一处客栈走去,看着谢熠储的背影,她总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可自己应该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怎么会……
她还来不及想明白其中缘由,就已经被拽紧了客栈内。
外头的街道热闹,客栈内,多数也是吃饭的人,鲜少有住房的,谢熠储要了一间上房,将银两扔给掌柜,掌柜的便带着人上了楼。
进了房间,谢熠储反手将门合上,心头不安的阮清依旧道:“王爷,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待会儿太妃娘娘起身了见不到我们……”
阮清话未说完,谢熠储一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
阮清沉默着答不上话来。
“本王不能知道?”
“我……我真的不太舒服……”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逐渐冷漠,他冷冷一笑,道:“是吗?”
“……”
阮清看着他,眼神止不住的颤抖,直觉告诉他,谢熠储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他掐住她的下巴,将她逼到窗边,阮清后背靠上墙,谢熠储才松手,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依旧冷漠狠戾,丝毫没有刚才下山时的温柔。
他伸手,将一旁紧闭的窗户推开,楼下便是闹市,杂乱的声音涌入房间,谢熠储只是眼神冷漠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阮清想躲,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谢熠储挑起她的下巴,俯身亲吻她的唇,却被她躲开了,他眼神淡漠的看着她,阮清解释道:“我……我可能受了风寒,会传染给王爷的。”
可谢熠储却根本不停,他强硬的挑起阮清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他将人摁在墙上,声音及轻,却及冷漠的道:“这风寒来的可真巧啊。”
阮清沉默不语,她再次心虚的垂了垂眸,不太明白自己的举动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谢熠储看出了不对劲。
她知道,帝景一定就在附近,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傅七肯定也来了,他曾是御林军统领,当初周国覆灭他带走了不少精英,此番亲自出面,想必是要趁着谢熠储在外时,将其暗杀。
且不说他手上有多少人,谢熠储武功盖世,谢瑾瑜的人都不能那他怎么样,光靠那些残兵败将,就更加不可能了,所以,他们很可能打算鱼死网破。
可是,现在谢熠储还不能死,她还不算找到了玉娘,她还需要谢熠储的保护,否则在这偌大的皇城,她将寸步难行。
此时,谢熠储突然靠近她,轻声道:“你是为了给某些人打掩护吧?”
此言一出,阮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他果然已经看穿了,还是说,他的人已经发现了帝景和傅七?
阮清不得而知,她只能僵硬的摇摇头,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不是……我没有……”
“哦?”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怒气,却让人由衷的感觉到一股恶寒:“本王信你,不过,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吻我,现在。”
“什……什么?”阮清愣了愣,一时间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不愿意?”
自阮清入府以来,对谢熠储是百依百顺,从来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思。
阮清沉默着,心跳的厉害,倒不是害羞,而是害怕,帝景不是谢熠储对手,他不会硬碰硬,一定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在他以为谢熠储最放松最没有戒备的时候动手。
可阮清知道,谢熠储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想借此引他出来。
第69章 真乖
阮清犹豫的看着他,不动不行,动也不行,可谓是进退两难。
对上谢熠储阴冷且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眼神,阮清知道,自己想继续活着留在谢熠储身边,她没有别的选择。
阮清双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这惹人怜惜的模样,谢熠储很是满意,他一点不心软,只沉着嗓音问她:“你亲是不亲?”
阮清瞪着他,既害怕又委屈,无法推托,她只能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抚上的肩膀,缓缓勾住他的脖子,心一横,眼一闭,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她长长的微微颤抖着的睫毛近在咫尺,谢熠储满意的勾了勾唇,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热烈的回吻。
阮清有些心绪不稳,满脑子都祈祷着帝景和傅七千万别出来,还要一边应付谢熠储的挑逗。
突然,谢熠储从她的口中退了出来,阮清如重新回到水里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微沉,只意犹未尽的抬手撩了撩她的长发,轻声道:“专心点哦。”
阮清还没回神,他又俯身吻了上去……
此时,对面的茶楼上,楼上的人恰好能够透过大开的窗子隐约看见屋内相拥的两人。
“可恶!这个混蛋!”
帝景狠狠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木桩上,自己的妹妹被权臣强占,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他知道,按照阮清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巴结讨好别人的。
仇人就在眼前,帝景已然按耐不住杀心,缓缓的拔出袖子里藏着的短剑。
一旁同样身穿平民粗衣,两鬓略微斑白的男子察觉到他的异常,忙上前摁住帝景的肩膀,轻声道:“公子冷静,他身边的暗卫不少,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再等等。”
帝景咬着牙,冷声道:“七叔,我已经忍了两年了,在这个世上,我只有小阮一个亲人了。”
傅七轻叹口气,没有说话。
对面的房间内。
谢熠储吻着阮清,缓缓调整方向,抬眸间正好看见对面茶楼的阳台,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并不很远,茶楼上人来人往,都没注意到这边,唯有站在栏杆前的面对着房间的帝景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帝景有些诧异,隔着一条街道的距离,虽然看不真切,但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谢熠储那满是挑衅的眼神,帝景心头一沉,没由来的怒火一股脑的冲上脑门。
就在帝景咬牙怒视他的同时,他却手一伸,将大开的窗子拉了回来,屋内两人的视线瞬间消失,帝景一愣。
屋内,谢熠储再次意犹未尽的从阮清口中退出来,随后揽住她的腰肢,让她往前几步,刚好够身影映在窗户的薄纸上。
而对面茶楼上的帝景看到的场景,就正是两人看似相拥着宽衣解带的模糊场景,可两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心头一紧。
原是谢熠储抱着阮清从窗户前闪躲到了一旁,阮清已经有些懵圈了,只任由他修长的手指撩起她身前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般更像是奖励般的一吻,他知道,帝景上钩了,于是低沉的嗓音轻声道:“真乖。”
外头的茶楼上,帝景猛捶身前的栏杆,咬牙道:“七叔,我不能等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总比现在无能为力的好!”
“公子……”
傅七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帝景已经已经翻过茶楼的栏杆,几个借力落在街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被冲出一个坑来,众人被这突然跳下来的人吓得纷纷闪躲。
帝景却没功夫搭理他们,落地之后便小跑着进了客栈。
客栈的房间内。
阮清疑惑的看着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让阮清瞬间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帝景和傅七动手了。
阮清心头一沉,转头想开窗查看情况,可一转头,却被谢熠储掐着脸给转了回来。
“外面……外面……”她想解释,可话刚出口,还未说完,就又哽在了喉间。
突然,一支利箭瞬间穿刺过对面的窗户,朝着谢熠储的后背而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拽着阮清一个闪身轻巧的躲过,利箭插在阮清身后的墙上,力道之大,箭头已经完全没入了墙内。
阮清不禁捏了把汗,还没等她回过神,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
几个蒙着脸,穿着平民衣服的男人持刀闯入,虽然带了面纱,但阮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为首的人,是帝景。
“来齐了?”谢熠储神色淡漠的道,似乎根本没将几人放在眼里。
阮清站在谢熠储身后,看着为首的帝景,眼神示意他快走,可奈何帝景眸光坚定,一副不将阮清一起带走就绝对不罢休的样子。
帝景也不多说,后退一步,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一挥手,身侧左边的人掏出绳子,将绳子一头扔给右边的人,两人几个飞身上前,后面的人纷纷拔出手里的佩剑一拥而上。
手握绳子的两人手中运力,只听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响起,“咻”的一声,藏在绳子中的飞针参差不齐的飞向谢熠储。
谢熠储眸光微寒,一把将身旁的阮清推开,随即几个灵活的闪身,成功躲过了飞针。
趁着阮清被推到一旁的机会,临近的蒙面人一把将她拉住,推到帝景身边。
帝景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阮清来不及反应,被强行拽着跑出门的一瞬间,她转头看向屋内,虽只是一瞬间,却是正好对上谢熠储阴冷的眸子。
她心头一沉,暗知大事不妙,可帝景却不管,拉着阮清跑了,屋内同谢熠储纠缠的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阮清被带走后,根本就用不着谢熠储自己动手,四处的暗卫蜂拥而至,一人一个,只是眨眼功夫,所有人都被抹了脖子。
为首的暗卫跪在地上:“主子,可要去追?”
“不用了,”谢熠储神色自若,甚至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声道:“处理干净,回菩提寺。”
“是。”
众人不敢违抗,齐声应答之后纷纷隐去了身影。
刚才的骚动惊动了不少人,都纷纷忙着躲避,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谁也不想沾了晦气,自然都躲得远远的。
谢熠储出了客栈,正好碰见匆忙赶来的玉殊和崔玉。
“王爷……”显然崔玉看见了帝景将阮清带走了,按理来说,谢熠储第一时间会让人去追回来,可她却并没有看见有暗卫或者死侍现身。
疑惑之际,她选择先找谢熠储。
果然谢熠储只冷声道:“先回山上。”
两人相视一眼,不敢多言,玉殊很担心,可谢熠储不让追,她也不敢多问,要是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杀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此同时,帝景拽着阮清,一口气跑出了镇子,任由阮清怎么挣扎和呼喊他,他都不理睬。
终于,一处无人的地方,阮清蓄力,猛地挣脱他的手,帝景才停下来,两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第70章 你怎么就这样了?
等两人都稍稍缓过神来,帝景摘下蒙脸的布,轻声道:“抱歉小阮,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将你救出来,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说着,他伸手拉她,却被她躲开。
帝景微微一愣,伸过去的手一顿,他疑惑的抬眸看向阮清,阮清只是冷声道:“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儿?”
当初她差点看着他死在她面前,难道他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小阮,我……”是来救你的啊。
对上阮清冰冷的眸子,帝景的后半句话哽在喉间。
“趁他们没有追过来,你走吧。”阮清轻叹了口气,或许帝景不明白阮清为什么不肯跟他走,而她恰好不能解释,只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孔玉和二十四琴刃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并非不是她不相信帝景,而是这里看似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实际上,谢熠储的暗卫从没有跟丢。
从他们出了镇子一直到现在,那些人都一直在,虽然现在阮清感觉不到他们的内力波动,但绝对不是跟丢了,跟着她,是他们的任务,如果丢了,他们的命也没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将内力隐藏,除非像谢熠储那样内力深厚的人可以察觉到。
她要是跟着帝景回去,不就等于给谢熠储带路,找到他们的根据地,只要谢熠储想,将他们彻底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当时在客栈,他没有让人追出来,就是笃定了阮清不会走,就算被强行带走,也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可是帝景不明白,在他的印象里,阮清是那般的清雅,美似玄月,纯洁清冷,高不可攀,从不向任何人巴结讨好,他曾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的小阮妹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似乎一时间还不能接受现在的阮清,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悲凉,还夹杂这一丝难以置信。
稳了稳心神,他问:“那你至少告诉,为什么啊?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就这样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意、不甘和心疼,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红红,似乎有眼泪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阮清沉默着,听着帝景的话,她鼻尖一酸,是啊,她怎么就这样了呢。
强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意,阮清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道:“没有为什么,我,也是自己不想走而已,我不想过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活着,在摄政王府,我什么都不用考虑,有谢熠储就够了,他会保护我的。但是,如果今天我跟你走,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更不会放过你。”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了言语,一个铁了心要复国,一个铁了心不会走,好像已经没得谈了。
这时,断后的傅七带着剩下寥寥无几的人赶来,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还没察觉到诡异气氛的傅七上前便道:“殿下,公主,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恐怕会再追上来,此番行动恐怕只能到这儿了。”
说罢,傅七才察觉到两人眼眶中的泪花。
“公主?”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阮清。
阮清只是道:“七叔,辛苦你照顾哥哥了。”
“公主言重了。”傅七微微颔首:“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走吧,别再回来了。”阮清眸光淡漠的看着帝景。
傅七听懂了阮清的意思,他转头看向帝景,帝景咬着牙,双拳紧握,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殿下,”此时,七叔出声,提醒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被追上,就回不去了。”
帝景听着,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极力隐忍着怒气看着阮清,良久,他才道:“我们走,七叔。”
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走远,阮清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衣的暗卫。
“姑娘。”
暗卫单膝下跪行礼,阮清回头,眼神淡漠的扫他一眼,和其他暗卫不同,他并未掩面,比起普通的暗卫,应该和阶级略高。
默了片刻,阮清便让他起了身,他垂着眸,轻声道:“属下蒋徒,是专门负责姑娘安危的暗卫。”
阮清并不意外,只意料之中般道了声:“久仰。”
蒋徒微微一愣,抬起眼帘看她,眼神中有些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在阮清面前现身,他一直都身在暗处,阮清不可能见过他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于阮清来讲,她一直都知道身边暗处的人,甚至知道有几个,以及内力深浅的程度,只是旁人难以察觉罢了。
虽没见过,可每每都能运力,都能感觉到,这个人虽然算不上谢熠储那样的顶级高手,但对付帝景和傅七还是绰绰有余的。
阮清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强憋了回去,回头看了眼早就没了人影的道路,望不见尽头,强压下心头思绪万千,只淡淡道了句:“快下雪了,回去吧。”
蒋徒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阮清从他身边经过,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了脚,犹豫片刻,她眸光忽的严厉起来,冷声道:“你们的任务,仅仅只是确保我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不会插手,对吧?”
蒋徒明白她的意思,如果现在,有人跟着他们回去,用不着阮清,依旧能够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虽然将他们剿灭,谢熠储得不到一兵一卒,但至少可以向谢瑾瑜邀功,剿灭反国余党的功勋自是不小的。
蒋徒微微点头:“姑娘放心,我们接到的任务,只有将您安全带回去。”
阮清没再搭腔,只迈步往前,蒋徒也不近不远的跟在身后。
两人刚到山脚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今天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吃着团圆饭,沿路走来,虽然每家都关着门,但还是依稀能听见屋内传来谈笑的声音。
阮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脸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麻木。
刚到山脚下,天空就飘起了小雪,她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又看了看这似乎望不到尽头的阶梯,明明是自己选的路,可就是忍不住没由来的难过。
蒋徒跟在身后,见阮清杵在原地,他轻声提醒:“姑娘,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然待会儿风雪大了,就走不了了。”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说话,只迈步踏上了台阶,一点一点朝着山顶的小屋上去。
可越是往上,风雪就越大,才走到半山腰,阮清就被风刮的有些站不稳了。
倘若只是单刮风还能勉强忍受,可风雪中夹带着刺骨的寒意,时不时擦过脸颊和露在外头的手,就算是一直在动,可也冻得有些麻木了。
一阵夹着刺骨冰碴的寒风吹过,阮清踉跄几步,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为了保持平衡,她只能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台阶上厚厚的积雪很快就浸湿了鞋袜。
她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艰难的抬眼望去,似乎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阮清站起身,继续往上走,突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向后摔下去。
第71章 二千七百梯
阮清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顺着阶梯滚了下去,慌乱之间,她强忍着疼痛和心头的慌乱,一把扣住台阶边缘,才勉强稳住,可凌冽的寒风并没有因为她的处境而停下。
她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蒋徒,蒋徒却眼神冷漠的看着阮清,没有丝毫要来帮忙的意思,她知道,这大概是谢熠储的意思吧。
谢熠储看出来了,当时那种情况,她若真的不想走,是可以直接挣脱帝景的,可她却没有,大概是这一点,让他不满意了。
当时,如果她挣脱了,按照帝景的性子,想必是要同她纠缠一番,错过了最佳逃跑的时机,就再没有跑的机会了。
不管谢熠储有多宠她,只要涉及到威胁他地位的事情,他都绝不会心软。
阮清心头冷笑,这本是她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啊,可竟还是希望,蒋徒能帮她一下。
本来已经暂时稳住了,可奈何风雪太大,台阶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纵使阮清死死地扣住阶梯,几番尝试,都因为脚下太滑而无法站起来。
终于,她牢牢抓住阶梯边缘的手也因为结冰而开始打滑,冻僵的手指在光滑的冰面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阮清知道,自己坚持不住了,可是现在风雪太大,凌冽的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和少量的碎冰呼啸而过,拍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别说站起来了,就是正常的呼吸,就变得有些困难。
隔着几米的风雪,阮清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蒋徒,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他祈求的眼神,但总归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可站在不远处的蒋徒,态度依旧很冷漠。
她想喊,可一张嘴,狂风大雪夹杂着碎冰被吹进她的喉咙,她浑身一颤,猛地咳嗽起来,手上瞬间脱力,她又继续顺着台阶滚了下去,这一次滚了很久。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已经停下来了,原来是滚到的了一处平坡上,被平坡的积雪挡住。
她浑身都快冻僵了,只能勉强睁开眼,面前的台阶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了。
阮清颤抖着身体强支撑起来,她跪在地上,向上看,风雪几乎掩盖了所有视线,她现在的位置,应该很接近山脚,因为她已经连蒋徒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前面白茫茫的一片,耳边是呼啸而过风雪声,她及其艰难且小心翼翼的直起身,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可是顾不上其他,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快点回去,这么大的风雪,要不了一个晚上,她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阮清半跪在地上,尽量放低身子,才能保持平衡不被大风卷走,她缓缓抬手挡住眼前的风雪,眯起眼睛向上看,台阶上结的冰更厚了,风雪遮盖了视线,又是望不见尽头。
她感觉到身体快冻僵了,如果再不动起来,她可能就要变成冰雕了。
想着,阮清重重的哈了口气在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掌上,缓缓的站起身来,弯着腰,上身微微蜷缩起来,尽量降低风的阻力,一点点向上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奈何风雪太大,好几次差点被掀翻,索性有前车之鉴,预感不妙就马上跪下来,虽有好几次都被吹的往下退了几步,但总归是有惊无险。
好不容易回到半山腰,阮清脱力的跪在地上,抬眼间,就见蒋徒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脸色苍白,嘴唇上干裂,脸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擦伤,连部分头发丝都被过往的雪夹风冻上了,双手也已经因为冻伤而有些血肉模糊了。
她小心翼翼的拿开撑着地面的手,雪地上便留下两只血掌印,在这风雪中很快就被掩盖了。
她将双手缩回怀里,跪在地上微微蜷缩起身子,却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想活着,但不能没有这双手,如果没了这双手,她就算现在活下来了,日后也一定会生不如死,最重要的是,二十四琴刃将无法传承。
可是她也明白,这样的情况,她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突然,一根棍子递到了她的眼前,阮清有些晃神,她小心翼翼的抬眼,顺着棍子看过去,是蒋徒。
他一转手里的棍子,落地的瞬间,台阶上的薄冰瞬间碎裂,他站在风雪中,竟然纹丝不动,一身黑衣已经披上了一层白霜。
虽然谢熠储交代过,要她自己走回来,不论什么情况,只要保证不死就行,与蒋徒而言,这点风雪算不上什么,比这更加艰苦更加恶劣的环境他都待过。
但阮清不同,周城灭国,虽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可终归是女子,又并无内力傍身,想不借助任何外力从这风雪中走完这二千七百级阶梯,几乎是不可能的。
阮清看着他,虽然以及说不出话了,但眼底却带着难掩的感激,她伸出手,握住棍子,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站起来。
杵着棍子,吃力的往上走了好几个台阶,停下喘息休息的空档,阮清低头才看见那棍子的另一头,被特殊处理过,比起寻常的棍子,这远远增加了棍子和冰面的摩擦力,不会那么容易打滑。
阮清心头升起一丝感激,抬眼间,蒋徒就一直走在前面不远,走一会儿停一下,应该是在等她,虽然于心不忍,可自家主子的吩咐,也不能够违背的……
阮清满脑子都只有活下去的念头,有了手里拐杖,走起来似乎也并没有那般艰难了,虽然行动缓慢,好歹也赶在天亮之前到了山顶。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瞬间脱力的跪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似得,有了拐杖自然比先前好走,可极致的风雪将她的手掌几乎冻在了握住的位置。
阮清僵硬的抬眸,看着一动不能动的手,她小心翼翼的一根一根的掰开手指,最后是手掌,被冻在木棍上,她心下一横,用力一扯,瞬间被撕下一大块皮,钻心的疼痛直击大脑,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强忍着快出口的叫喊声,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林中小院,亮着暖暖的烛光,白雪皑皑铺满了屋顶和篱笆,尽显着岁月静好的模样。
阮清跪在地上,握着被撕下一大块皮肉的手掌,极致的寒冷不多时就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了。
此时,小院的门被缓缓打开,玉殊小跑着冲了出来,因为太着急,几个踉跄摔在阮清面前。
她跪在阮清面前,颤抖着双手抚上阮清的脸颊,冻得她又猛地缩回了手。
玉殊哽咽着,背过身去,将阮清背起来,她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过去,一边说着:“姑娘,我们先进去,你别害怕……”
阮清缓缓的闭上眼睛,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玉殊背着阮清进了院子,却猛地止住了脚,久久没有动响。
阮清强忍着倦意,睁开眼,就见台阶上,谢熠储站在房门前,身上厚重的黑绒毛领披风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崔玉站在一旁,面色为难的看着玉殊,玉殊背着她,站在雪地里不肯放下。
第72章 软肋是很可怕的
阮清稍稍稳了稳心神,虚弱的勉强吐出两个字:“放下吧。”
玉殊有些犹豫,但还是不敢违背谢熠储的意思,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放下,却还是不忍心的伸手将阮清扶住。
阮清缓缓将她的手挣脱,迈步艰难的靠近谢熠储,明明就是两三步就能走过去的距离,她硬是走了两分钟。
谢熠储也不着急,只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挪过来。
终于,阮清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站在谢熠储跟前,她仰头看着他,他真的很高大,手握重拳,呼风唤雨,有时候阮清常在想,如果月城的皇帝是他的话,他会不会变成父王那样残暴不仁的君主。
“王爷,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阮清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站在一旁的玉殊和崔玉同时心头一紧,谢熠储条件反射般伸手将她接住,不等几人反应,谢熠储便将人横抱起来,一脚踹开房门进了屋内。
谢熠储将人放在床上,退到一旁,玉殊忙跟进来先给她裹上被子,然后去找干的衣物给阮清换。
将人交给玉殊照顾,看着床上奄奄一息,脸上和手上不同程度的伤,谢熠储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这样的惩罚,是不是有点严重了,毕竟那只是她哥哥。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过罢了,他转身出去,蒋徒单膝跪在雪地里:“主人。”
谢熠储沉默着,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并没有他预想中那般畅快,他找不到原因,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他身份尊贵,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别说欺骗他了,尤其是他与帝位失之交臂后,身为摄政王,他揽权超过一半,很多事情,谢瑾瑜都不可以单独做主,看着是谢瑾瑜为王,实则不然。
当初原定的月城皇帝,本来就是谢熠储,可惜谢瑾瑜从中作梗,让人将宝太妃诱骗出城,谎称太妃被人绑架,否则这个天下不一定是谁的。
人人都知道他谢熠储心狠手辣,宁可杀错绝不放过,可是对于阮清,他却屡次宽容,甚至为了帮她收住帝景还活着的这个秘密,不惜屠杀王府侍卫。
现在先来,真的太奇怪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阎罗王。
谢熠储抬眼,目光落在蒋徒身上,没有谢熠储的话,蒋徒还跪在雪地里,阵阵寒风刮过,夹杂着碎冰,他一动不动,不多时,身上就披上了一层积雪。
“去请大夫。”说话间,谢熠储语气平静,甚至听不出情绪。
蒋徒有些诧异,他抬头看向谢熠储,想说这么大的风雪,普通人是不可能上山的,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谢熠储决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半个时辰内,”谢熠储道:“本王要见到大夫站在这里。”
“是!”蒋徒猛地颔首应答,起身的瞬间就消失了视野……
谢熠储站在屋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着漫天的风雪有些出神。
此时,走廊的转角处,宝太妃紧了紧披风过来。
谢熠储这才收回思绪,转头颔首:“母妃。”
宝太妃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只是透过虚掩的门,可以依稀看见里头玉殊和崔玉忙活的身影。
宝太妃轻轻一笑:“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呢。”
谢熠储没有搭腔,只默默地别开了眼,被他折磨至死的人,数不胜数,他从来都只有杀人的快感,何曾有过这般陌生的自责感?
纵使谢熠储不说,宝太妃也看出了端倪,她却只是笑笑,并不戳破,她这个儿子,对权利的念想太执着了,历代皇子帝王,权利之争从未停歇过。
论谋略,论武功,不可否认,谢瑾瑜确实比谢熠储稍稍逊色,可这并不妨碍他是个赏善罚恶,恩威并行的好皇帝,至少没有让百姓流离失所,也没有连年战乱,唯一一次同邻国合作便是两年前剿灭周国的那几年。
那时候,虽然战火纷飞,殃及不少平民百姓,但谢瑾瑜都有妥善处理,慰问将士遗孀,论功行赏,从不曾有半点怠慢。
可与谢熠储而言,心头有怨,这孩子,从小就倔强,小时候没有玩伴,没少被人嘲笑作弄,因为那时候的宝太妃和现在的阮清一样,亡国帝姬,受人万人嘲讽,背上祸国妖女之命。
不一样的是,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帝姬,同当时的四国之首的周城是没法比的。
但先帝对她却及其宠爱,不顾旁人言辞将她立伟贵妃,只可惜,当初怀上谢熠储的时候,她并不爱先帝,后来将谢熠储生下来,她也就慢慢接受了贵妃的身份。
宝太妃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谢熠储,又转头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她伸出手,翩翩纷飞的雪花正好落在她的掌心,她快速收紧,刺骨的寒意在掌心中融化。
默了片刻,她只道:“人一旦有了软肋,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而你,身来不是薄情的人。”
纵使他伪装的再好,纵使世人传的再离谱,谢熠储始终是他的儿子,他若真的绝情,真的不择手段,当初便不会在传位圣旨和她之间选择后者了。
谢熠储微微皱眉,犹豫片刻,他只冷声道:“儿臣自有分寸。”
宝太妃没再说什么,只浅浅的笑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哼着小曲儿继续往前了。
等大夫被请来的时候,天边已然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蒋徒扛着大夫,几乎连拉带拽的弄上了山,那大夫瞧着有些岁数了,花白的胡子,满脸的皱纹,两鬓斑白,蒋徒一手扛着老大夫,一手提着药箱。
蒋徒将老大夫放在屋檐下,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人在这大雪天里抗来抗去,老大夫着实有些摸不到东西南北了。
“公子,大夫请来了。”蒋徒微微颔首,一手还不忘扶住已经有些晕头转向的老大夫。
谢熠储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屋内,玉殊和崔玉已经替昏迷中的阮清换洗过身上的衣物了,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老大夫看了看,又检查了身上的伤口,号完脉,他眉头紧蹙着抚了抚胡子,神色凝重。
谢熠储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心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提了起来。
“如何?”他忍不住问那老大夫。
老大夫闻声看过去,先是打量了一番谢熠储,犹豫片刻,他才道:“容老朽多嘴一句,敢问公子,这姑娘同公子是何种关系?”
什么关系?
谢熠储一愣,突然感觉脑中一空,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位置来搁置两人的关系。
见谢熠储不接话,老大夫接着道:“这姑娘长期药物伴身,本就比寻常人家身子孱弱些,现在寒气入体,毒上加毒,怕是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这四个字,狠狠地砸在谢熠储心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第73章 今天的早饭不合王爷胃口?
“你说什么?”谢熠储声音及其冷漠,老大夫不由愣了愣神。
外头的风雪渐小,老大夫起身道:“这样吧公子,老朽写个药方,您差人到药铺里按方抓药,先给她服用上,兴许还能多撑些时候。”
说着,老大夫收拾好药箱起身要走,可刚走到谢熠储面前,谢熠储猛地伸手,一把掐住老大夫的脖子,老大夫惊恐的眼神中倒映出谢熠储狠戾的神色。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将老大夫推回椅子上,老大夫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他只咬牙道:“治不好她,你就不用下山了。”
依旧是平淡的听不出怒意,却让人莫名背脊发凉的语气。
老大夫跌坐在椅子上,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谢熠储,又看了看一旁已经拔刀的崔玉,心头打着颤,说话都不利索了,他颤抖这手,来回指向崔玉和谢熠储:“你……你们……你们好……好大的胆子……光……光天化日……王……王法何……”
“蒋徒,带先生去开药。”
不等老大夫说完,谢熠储便镇静的冷声吩咐,脸上的狠戾丝毫不减。
门外的蒋徒闻声进来,伸手将老大夫轻松架起来,连拖带拽的将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大夫“请”了出去。
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阮清,谢熠储表情冷漠,却没敢多待,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下玉殊一人照顾。
屋内,蒋徒守着老大夫写药方,老大夫手里握着笔,颤颤巍巍险些拿不稳笔了。
药方一写好,蒋徒就马不停蹄的拿着去山脚下抓药了,老大夫坐在屋内,收拾东西想走,却被一旁的崔玉警告:“老先生,还请您多留些时日,不要为难属下。”
老大夫面露难色,却不敢反抗,只得讪讪的点了点头。
外头的风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日出东方,今天瞧着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吃早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早点和白粥,谢熠储却没有丝毫的胃口。
宝太妃也看出了端倪,犹豫片刻,故意道:“怎么?今天的早饭不合王爷胃口?”
谢熠储闻声抬眸,只看了一眼宝太妃,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良久,他放下手里的勺子,轻声道:“不吃了,母妃慢用,儿臣想出去走走。”
宝太妃没有应答,看着他面前丝毫为动的白粥,她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熠储才起身行了礼,除了厅内。
崔玉跟在身后,轻声道:“蒋徒已经将药抓回来了,玉殊在帮她包扎处理伤口。”
“嗯。”谢熠储点点头,脚上的步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直蹦阮清的房间去了。
房间内。
玉殊刚帮阮清包扎好身上的伤口,才盖上被子,谢熠储就同崔玉走进了房内。
“参见王爷。”玉殊忙跪在地上行礼。
谢熠储轻轻抬手,崔玉和玉殊便见了礼转身出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昏迷不醒的阮清和站在床前的谢熠储。
他鼓起勇气迈步走到阮清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头的悔意更甚。
他坐在床边,伸手想握阮清缠着绷带的手,纵使她昏迷着,他心里也突然有些胆怯,几经试探,他才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时瞧着,竟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的手很冰,屋内明明烧着炭火,可她就像是置身在雪地里一样,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老大夫说,她这是体温失衡,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
谢熠储坐在床前,轻轻握着她的手,手上的绷带摸着不是很舒服,他愣愣的看着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他离不开她,还是她离不开他了。
他在窗前做了很久,什么也不做,就表情凝重的看着阮清,直到门外想起敲门声,谢熠储才回过神来。
不多时,崔玉轻轻推门进来,她颔首行礼,道:“太妃有请。”
谢熠储眸光微寒,却只是道:“知道了。”
崔玉再次见礼,转身出去,并且将门合上。
谢熠储看了眼床上依旧昏迷的阮清,轻轻将她的手放回原位,才起身离开,同崔玉一道往客厅的方向去。
还未靠近,就听见厅内传来谈笑的声音。
“太妃姑姑,这个点心可好吃了,你尝尝。”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单颜夕,谢熠储脚步一顿,心头升起一丝烦躁,可依旧不得不继续往前。
今天是正月初一,按照以往的惯例,她是会来给宝太妃拜年的,每年如此,从不曾耽搁过。
进了大厅,谢熠储先是颔首行礼:“母妃。”
不等宝太妃说话,单颜夕就兴奋的跳了起来:“表哥过年好。”
谢熠储点点头,没有说话。
单颜夕走到他跟前,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喜庆的新衣服,是件大红色的,裙摆上绣着生气勃勃的火麒麟,袖口和领口都带着毛领,头上的两个小丸子也扎上了毛茸茸的法式,看着俏皮又可爱。
她笑容灿烂:“表哥你看,好不好看?”
谢熠储匆忙扫了一眼:“好看。”
说罢,他绕过单颜夕,直径走到宝太妃身边坐下,单颜夕看着他,看出了其中的敷衍之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单颜夕撇了撇嘴,同样走到宝太妃身边坐下,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谢熠储不搭理她,只是问宝太妃:“母妃唤儿臣来,可是有事交代?”
宝太妃笑笑:“没事儿我就不能叫你来了?”
谢熠储眼帘微垂,没有搭腔。
宝太妃却只是笑着拉过单颜夕的手,满眼的宠溺,她道:“就是颜夕来了,想让你们兄妹叙叙,这丫头从小谁也不粘,就喜欢黏着你这个表哥。”
对于谢熠储敷衍的态度,单颜夕显然还有些伤心,她撇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拉着宝太妃告状:“太妃姑姑,你都不知道,先前陛下送了个舞娘给表哥,从那以后,表哥都不搭理我了。”
说着,她就觉得更加委屈了。
宝太妃转头看向谢熠储,就算单颜夕不说,她也知道,她口中的舞娘,想来就是阮清了。
单颜夕的生父过世的早,她几乎是宝太妃一手带大的。
宝太妃转头,拍了拍单颜夕的手,轻声道:“好啦,你表哥也有正事儿要忙,断不会因为一个舞姬不理你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谢熠储:“带颜夕出去逛逛吧,你们兄妹两好好说说话。”
单颜夕自然很高兴,可谢熠储却实在没这个心情,他起身道:“恕儿臣不能奉陪。”
见他如此,单颜夕还想说什么,可谢熠储已经将门外的崔玉唤了进来:“你带郡主去逛逛。”
“是。”崔玉颔首应答。
谢熠储也不给单颜夕发问的机会,见了礼:“儿臣告退。”
谢熠储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单颜夕不死心的想去追,却被崔玉上前拦住,眼睁睁看着谢熠储走出客厅,单颜夕一把将崔玉推开:“走开!不要挡路!”
“颜夕!”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宝太妃严厉的声音,带着一丝斥责的意思。
第74章 强烈的求生欲望
单颜夕吓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宝太妃时,眼底闪烁着泪光与不甘。
宝太妃看着她,轻声斥责:“不懂事。”
单颜夕委屈的抹眼泪,可不管怎么样,谢熠储是摄政王,谢熠储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她是郡主没错,但也不可逾越规矩。
单颜夕讪讪的低了低头,宝太妃转眸看向崔玉:“你先下去吧,我同颜夕说说话,待会儿再去。”
“是。”崔玉微微颔首,转头出了客厅。
谢熠储回到阮清房外的时候,就见房门紧闭,蒋徒在门外等着。
见来者是谢熠储,他忙拱手行礼:“王爷。”
谢熠储停在门前,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蒋徒便解释道:“大夫在里头施针,玉殊打下手。”
谢熠储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只站在栏杆前,望着不远处的天边。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风雪,如今院子里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几个菩提寺的弟子正在门前清扫着。
不多时,紧闭的房门打开,老大夫满脸愁容,谢熠储微微转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老大夫明显表情一滞。
一旁的蒋徒上前询问:“请问先生,姑娘的伤势如何?”
“这……”老大夫有些犹豫,一方面是怕说出来谢熠储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杀了,另一方面是他也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支吾了片刻,老大夫才道:“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老朽已为她施针尽量促进周身血液流动,屋里炭火烧旺些,给她捂严实了,出一身冷汗,将体内的寒气逼出来,兴许有一条活路,若是明天日落之前醒来,那便可相安无事。”
“如果她醒不过来呢?”谢熠储突然冷不丁的来了句,声音冷漠的如这满院还未融化的积雪般刺骨。
老大夫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重重的呼出一口白雾,道:“人各有命,公子切莫强求。”
这样的回答已然很明显了,谢熠储没说什么,可依旧不愿意放老大夫下山,他别过脸,只道:“带先生去休息。”
“是。”蒋徒应答道。
老大夫先是一愣,随即淡然的抚了抚胡子,他摇了摇头,道了句:“此番,何苦来哉。”便跟着蒋徒回去了房间。
谢熠储站在门口的栏杆旁,面无表情的站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进屋,就转身离开了。
入夜。
谢熠储找了个借口,没有和宝太妃跟单颜夕吃晚饭就回了房间,坐在房内看书,直到深夜。
崔玉端来的洗漱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谢熠储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王爷。”实在是忍不住,崔玉轻声提醒:“已经很晚了,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休息一会儿吧。”
他已经看了一晚上的书了。
谢熠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已经快天亮了,可阮清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心里突然有些烦躁,握着书的手不禁缓缓收紧,脸上是有一丝可见的慌乱,他将手里的书一扔,怒声道:“杀了那个大夫。”
崔玉微微一愣,但也没有太震惊,这样的事情,也并非第一次了,她拱手见礼领了命转身离开。
虽然知道老大夫是无辜的,但主命难为,她只能顺从的听命。
窗外的天边缓缓升起一丝鱼肚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玉还没走出房门,玉殊就扑了进来,她连滚带爬的到了谢熠储跟前,满头大汗,喜极而泣,已经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笑了,只喃呢着:“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谢熠储心头一沉,猛地站了起来,崔玉站在门口,正为老大夫逃过一劫而庆幸,谢熠储就快步出了房门。
阮清的房内,玉殊快步进了房间,房内的温度很高,为了更有助于阮清出汗,屋内的炭火被烧的很旺。
谢熠储顾不得其他,上前刚握住阮清的手,滚烫的灼烧感传来,他心头一沉,只见阮清脸颊通红,很不正常的红,他意识到她这个体温显然是不正常的。
“去请老先生过来,快!”谢熠储厉声咆哮。
崔玉忙转身去请人。
不多时,老大夫被推着踉踉跄跄的进了房间,却是敢怒不敢言,被强行推到床前,给阮清号了脉,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老大夫满意的摸着胡子,点了点头,道:“公子不必忧心,发热是好事,证明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算是缓过来了,不过先前的药方不能用了,待会儿老朽再开一记药方给姑娘服用,等她烧退了,静养数日,方可痊愈。”
一旁的几人同时松了口气,谢熠储坐在床前,看着眼前的阮清,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此时,老大夫起身准备去厅内写方子,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脚,转头看向谢熠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能熬过去,算是奇迹了,若不是她强烈的求生欲望,恐怕是熬不过昨晚的。”
说罢,老大夫才离开。
谢熠储坐在床边,握着阮清滚烫的手,仿佛仍有些惊魂未定……
老大夫开好药方交给蒋徒去抓药,蒋徒离开之际,就正好碰见了来找谢熠储的单颜夕。
“蒋徒?”单颜夕将他叫住。
蒋徒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忙拱手行礼:“郡主。”
单颜夕的目光却落在他手里的药方上,她疑惑之际有些担忧:“你去抓药吗?是表哥生病了?”
蒋徒有些为难,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是王爷,是阮姑娘。”
单颜夕脸色一变,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好几个音:“什么!!她也来了?!”
她怒不可遏,怪不得她一来,就被太妃姑姑留在身边不让她乱跑,原来是不想她知道阮清也来了木屋。
“我表哥呢?”她气呼呼的问蒋徒。
蒋徒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可单颜夕等不了,她一把将蒋徒推开,气势汹汹的朝着蒋徒来的方向过去。
蒋徒深知大事不妙,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着:“郡主!郡主您别冲动啊!”
可单颜夕压根儿就不听,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过去,没走多久,她就正好看见谢熠储从阮清的房间内出来。
崔玉刚将门合上,单颜夕就气势汹涌的冲了过来,抬脚就要踹门,被谢熠储一把抓住手臂给拽了回来,索性腿不够长,没挨着门。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谢熠储,带着哭腔质问他:“表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带她来见太妃姑姑?她既不是正妃,又不是侧妃,连个妾室都算不上,凭什么啊!”
谢熠储有些不耐烦,只轻声道:“别在这儿喊,你要是真想喊,去别处喊。”
“你……”单颜夕看着他,更委屈了,他竟然怕她吵到里头的阮清让她不要喊。
她哭着甩开谢熠储的手,偏要咆哮道:“我要告诉太妃姑姑!!”
说着,她便跑开了。
崔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谢熠储,谢熠储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耐烦的别开了眼,转身离开了。
此时,跑了一半的单颜夕又猛地停下了脚,心里想着谢熠储肯定会追过来解释,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很宠爱她这个表妹的。
第75章 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单颜夕抹了抹眼泪,心里暗暗决定,要是谢熠储追过来,她就姑且原谅他这一次。
想着,她在心里暗自数了三个数,满心欢喜的转头,可想而知,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恰好经过的菩提寺的弟子。
那弟子微微一愣,颔首行了礼,便绕过了单颜夕离开了。
看着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她又气又委屈,冷哼一声转头哭着跑开了。
五天后的清晨,阮清逐渐恢复意识,隐约间,耳边回荡着少女嬉笑打闹的声音。
这是在哪儿?
她的神志还尚未完全清醒,外头少女的嬉笑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有人说话的声音,听着耳熟,但脑子乱成了浆糊,头很沉,依稀听见那人说:“还请郡主去别处放风筝,若是扰了姑娘静修,王爷恐会怪罪。”
“我不!”单颜夕倔强的很,故意扯着嗓子道:“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放?这儿又不是她的地方,这儿是太妃姑姑的住所,她要静养,就回她该去的地方,瞧给她娇气的,不就发个烧嘛,怎么,她一个人病着就要所有人都陪着她吗?她以为她是谁?”
一旁的崔玉讪讪的闭了嘴,这小祖宗刁蛮任性,臭毛病全是宝太妃和谢熠储惯出来,谁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见崔玉不说话了,单颜夕满意的一笑,转头招呼着带来的侍女继续在院子里嬉笑玩闹着。
崔玉无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屋内,阮清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吵闹声,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回了王府,可看着陌生的床顶,她又意识到应该是还在宝太妃的木屋。
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总觉的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难熬的梦,梦里,她不知道从那高不见尽头,铺满积雪的楼梯上滚下去了多少次,甚至摔进冰冷的湖泊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猛地从湖底拽起来,转头扔进火炉里烘烤,她想跑,可手脚根本就不听使唤。
她都不知道熬了多久,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活着,一定要活着!”
阮清有些恍惚,只觉得脑袋很沉,浑身瘫软无力,她有些艰难的转头,虚弱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屋内。
房间里安静极了,紧闭的窗子少女的嬉笑声不断,她动了动手,才感觉到手上缠着的绷带,缓缓举起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掌,上下看了看。
回想起当时自己将完全冻在木棍上的手掌扯下来的场景,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嘲讽的笑意。
命可真大,这都没死。
这时,房门的方向想起开门的声音,开门的人轻手轻脚,很是小心的样子,阮清将举起的手放下,闻声望去,就见玉殊端着盆子走进屋内。
她似乎还没发现阮清已经醒了,自顾自的将盆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拧好了毛巾走到床边要给阮清擦拭。
紧皱着眉头一抬眼,就见阮清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玉殊脚步一顿,手里握着帕子,就这么愣子在了原地,仿佛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主仆两就这么四目相对,片刻后,玉殊才猛地反应过来,她激动的大叫一声,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也不捡,直奔床前。
看着眼前面色依旧苍白的阮清,玉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确定烧已经退了,她才轻轻的握着阮清的手,喜极而泣:“姑娘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说话间,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可现在的阮清虚弱的没有办法开口安慰她,只能看着她哭。
哭了一会儿,她才猛地想起什么,忙擦了擦眼泪,道:“我这就去告诉王爷,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说着,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门外跑,经过院子时,却正好被单颜夕注意到了。
她看着玉殊跑过,心里有些纳闷儿:这不是照顾阮清的小丫头吗?怎么又哭又笑的?
想着,单颜夕转头看向已经开了一条缝的窗子,思量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几个正放风筝的侍女,犹豫片刻,带着心头的疑惑,她走到了没有关严实的房门前。
单颜夕往里头看了一眼,房门虚掩着,却看不见人,隐隐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面透出来的热气。
她本来想走的,可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自己只是进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随着“咯吱”一声,她踏进了屋内,顺着房间进去,看见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阮清,她瞬间感觉寒毛直竖。
此时的阮清已经再一次昏睡过去了,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看上去有些吓人,这么多天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
她是死了吗?
单颜夕咽了咽口水,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似得,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壮着胆子挪过去,颤抖着手缓缓伸过去,想探一探她的鼻息。
还没等她挨到,门口传来熟悉且冷漠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单颜夕一跳,她忙收回手,退到一旁,转头便看见谢熠储带着玉殊站在门口。
“我……我没有……”
不等单颜夕解释完,谢熠储快步上前,坐到床前,看着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的阮清,眼神更加冷漠了。
玉殊站在一旁,神色开始担忧起来:“刚才明明醒了……”
谢熠储伸手,探了探她脖间的脉搏,皱着眉头道:“去请先生过来。”
“是。”
玉殊应答着,忙转身跑了出去。
单颜夕站在一旁,显然已经吓傻了,看着谢熠储紧张的神色,她着急的快要哭了,慌忙解释道:“表哥,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我刚才就是、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表哥你相信我……”
说着,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冤枉的孩子一样。
谢熠储没有看她,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不必解释,有没有关系,等大夫来了便可知晓。”
单颜夕站在一旁抽泣,显然是吓得不轻。
不多时,玉殊带着老大夫走进房间,谢熠储起身给老夫让出位置,老大夫号了脉,看了瞳孔。
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然后一手摸着胡子,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姑娘恢复的不错,昏睡是正常现象,她现在需要将静养,按照这般体质,一个月以内,应该可以下床。”
谢熠储暗暗松了口气,看着床上的阮清,他眸光深沉,若有所思。
玉殊将大夫领了下去,单颜夕站在一旁,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阮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紧盯着阮清看的谢熠储,还想开口解释什么,却挺谢熠储冷声道:“出去。”
第76章 各怀心思
单颜夕心里委屈,可也不敢再说什么,她咬牙哭着离开了房间,不用猜都知道,她定然又去找宝太妃告状了,谢熠储自然也懒得搭理她。
阮清的情况逐渐好转,谢熠储也按照先前的承诺,在阮清醒来后,老大夫再诊了一次脉,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就让蒋徒将人送下了山。
过了年,天气也并没有立刻回温,虽然空气中还是时不时带着一丝雪花翩飞,但总归是没有先前那般寒冷了。
屋内有炭火,还算暖和,阮清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听着玉殊一边烧着炭盆,一边絮絮叨叨:“再有几天就是上元节了,以往都是过了上元节,王爷就会回府,到时候,姑娘就可以回灵栖院养着了,自是比现在要好些。”
阮清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这才刚翻过年,屋外的枯树枝就已经开始冒出了一丝嫩芽了。
说起来,阮清从昨天完全恢复意识开始,谢熠储似乎就没出现过,听玉殊说,他和单颜夕陪着宝太妃下山去菩提寺祈福了,每年都有这个环节,必不可少的,几天前交代了蒋徒留下来看守之后,便下了山。
上元节前一天,他们才回来,此时阮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略显吃力,但也是正常的,毕竟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阮清带着玉殊道院门迎接。
一行人朝着院子的方向过来,原本还违者两人说说笑笑的单颜夕在某个瞬间抬眸看向谢熠储时,无意间注意到他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是站在院门口的阮清,她脸上的笑容一滞,眉宇间立刻被怒气所取代。
正要发火,一旁的宝太妃轻咳了一声,单颜夕又立刻强忍住怒火,转头看去,故侄两四目相对,宝太妃道:“颜夕,我有东西给你,跟我过来。”
说着,宝太妃快一步走进院子,阮清站在一旁微微颔首福身。
宝太妃明显是要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加上谢熠储也在,单颜夕就不敢发火,只能讪讪的跟着宝太妃先一步进了院子。
谢熠储停在门前,垂眸看着阮清,眼神复杂。
阮清也垂着眸并不看他,只欠了欠身:“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吱声,只眼神一转不转的看着她,犹豫半晌,他才缓缓伸手想握阮清的手,可却在即将碰到她时,手不禁顿了顿,竟莫名有些心悸。
试探了几次,他才及其小心的牵过她的手,握在手里,这般让人怜惜且熟悉的感觉,让谢熠储心头一安。
他眸光微沉,轻声道:“你身子还未痊愈,天冷,在屋里等就好,不必特意出来。”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竟然格外的温柔,可在阮清看来,不过是扇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而已,未必真心,可面上却不得不迎合的笑着,回答他:“不打紧,我已经没事了。”
谢熠储看她的眸光又深沉了几分,牵着她的紧了紧,同她一起进了院子。
一旁的玉殊看着重归于好的两人,脸上也很是欣慰,心情颇好的跟着进了屋子。
夜里,谢熠储破天荒的什么也不做,只是挨着阮清睡,很老实,阮清躺在他身边,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她翻了个身,同他面对面,随即小心翼翼的问他:“王爷,您怎么了?”
谢熠储看着她,沉默了良久,最后却什么也说,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纵使他不说,阮清也能感觉到那股子愧疚之意,她也不说话,任由谢熠储抱着,这样的谢熠储,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她正发愁,要怎么样跟谢熠储说,他才会同意自己去鲛南坊,马上就要开春了,鲛南坊是唯一一处不受朝廷管辖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没有谢熠储眼线的地方。
等到开春,孔玉从鲛南坊回来,她们恐怕就再难见面,就更加别说相认了。
想着,阮清轻轻从谢熠储怀中仰起头来:“王爷,我可以求您件事儿吗?”
谢熠储眸光微暗,听着阮清的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觉。
阮清心头一沉,险些因为心虚而被吓得别开眼,好在她忍住了。
谢熠储犹豫半晌,轻声道:“什么?”
阮清沉默着,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手拽着他衣服的一角,不安的垂下眼帘,手摸索的衣角,然后道:“我先前听宫里的刑司乐说,城东有个很出名的琴房,叫做鲛南坊,那里的乐师和乐器都是上乘的,我也想去。”
说这话时,阮清并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眉头微蹙,谢熠储明明还没有拒绝,可瞧她的模样,却是已经开始委屈起来了。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幽暗,经过阮清的提醒,他倒是忽的想到了百里青的话。
要是他记得没错的话,玉小娘应该也在鲛南坊,而鲛南坊不受朝廷控制,连万里楼的人都没办法渗入进去。
可是阮清不一样,如果她能进去鲛南坊,他谢熠储岂不也能借着看望阮清的理由进出鲛南坊了。
据说,鲛南坊成立之初,第一批学徒就人才辈出,如今宫中的大司乐刑召乐,就是鲛南坊第一批学徒中的一位,想来,只要有刑召乐的举荐,让阮清去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谢熠储思量片刻,忽然觉得阮清的提议似乎恰是时候,他轻声道:“可以。”
阮清并不明白他心中所想,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阮清一时间分不清他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这是没有半点怀疑?还是说,想等抓她个现行?
阮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谢熠储缓缓凑到她的跟前,与她额头相贴,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就在阮清有些错愕的时候,他低沉的声音缓缓道:“等回去王府,本王会办妥的,你的身子还尚未完全恢复,现在,别乱动,睡吧。”
说罢,他轻松的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目前来讲,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明白这一点,阮清也不挣扎,就乖乖的任由他抱着,合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两人各怀心思,睡得却异常安稳。
第二天一早,谢熠储起身的时候,阮清便醒了。
天刚蒙蒙亮,看着身旁睡意朦胧的阮清,他俯身过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阮清还有些迷糊:“王爷……”
谢熠储下了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用不着跟着本王起,再睡会儿。”
大夫说了,她须得如此,若是少睡恐会影响恢复。
阮清裹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他站在床榻下穿衣服。
谢熠储起这么早,应该是要去陪宝太妃的,反正是宝太妃也不喜欢自己,而且是谢熠储说不用去的,阮清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陪着宝太妃过完上元节,第二天就是回王府的日子了。
虽然嘴上对谢熠储严厉,可终究是骨肉,宝太妃还是很心疼他的,离开的时候,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山脚下。
母子两告别,谢熠储匆匆扫了眼四周,道:“怎么不见颜夕?”
第77章 抢人?
宝太妃眸光微沉,冷笑一声,仿佛意有所指的道:“人家特意大老远的从皇城来这儿,你却一点都不待见人家,人家干麻还要留在这儿?留在这儿好让你们膈应吗?”
谢熠储沉默着,先是没有搭腔,阮清听着这话,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虽然一个字没替她,但总觉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就好像在说:你没来之前,这两兄妹都好好的,你一来,就闹成这样了。
阮清垂了垂眸,并不搭腔。
谢熠储却道:“她大老远来,也是为了看您,不是为了我。”
这是还是阮清第一次听谢熠储用“我”这个自称。
对于谢熠储的回答,宝太妃显然是有些意外的,谢熠储却没再说什么,匆忙行礼请了辞,便让玉殊带着阮清上了马车。
车队逐渐走远,宝太妃才同随行的侍女离开。
一天的车程,说久倒也不是很久,兴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是傍晚时分了。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玉殊率先下了马车,站在马车下面扶着阮清,阮清刚走下梯子,便不知怎么的腿脚一软,险些摔了,好在玉殊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扶住。
“姑娘,你还好吧?”玉殊有些担忧。
阮清摇摇头:“没事,可能只是有些累了。”
此时,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谢熠储眸光微沉,他没有先进王府,而是站在阶梯下等着阮清。
阮清稍稍调整好心绪,迈步朝着谢熠储过去,刚要行礼,却被谢熠储一把扶住:“身子不适,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多谢王爷。”阮清声音轻细温柔。
进了王府,阮清正疑惑,苏雁玉竟然没有出来迎接谢熠储,按照她的性子,这个时候,应该是要来将谢熠储抢去她的院子才对吧。
阮清正想着,一旁的谢熠储似乎察觉到她在走神,他看了她半天,她都没反应,谢熠储才问道:“在想什么?”
阮清闻声,才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向谢熠储,两人正好四目相对,阮清先是一愣,随即温柔的一笑:“没什么,就是刚回来,想着这个时候刑司乐应该挺忙的。”
谢熠储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不远处的长廊上,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过来,定眼一看,这不正是夕颜吗?
阮清心头的疑惑瞬间消除,还以为她变聪明了,懂得按兵不动了,原来只是来晚了。
夕颜跑的很着急,上前拦在谢熠储跟前,“噗通”跪了下来,那阵仗,不知道还以为天塌下来了,一跪下来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着:“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她病的好厉害,她快不行了。”
说罢,她哭的更凶了,可谢熠储明显不吃这一套,甚至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退,皱着眉头冷声道:“病了就找大夫,本王又不会治病。”
“可是……可是……”夕颜还想说什么,可一下一下抽泣的厉害怎么都停不住。
谢熠储不耐烦的别过眼,就要迈步离开,却突然感觉衣袖被身后的人轻轻拽住,他知道是阮清,所以瞬间就止住的脚,转头看向她时,阮清正仰着头看着谢熠储,她轻声道:“王爷,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儿……”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的目光真挚中带着一丝担忧,谢熠储眼底却闪过一丝怜惜,那是对阮清的怜惜。
同苏雁玉那骄纵跋扈,他一回来就变着法子抢人的作为,相比之下,阮清的大度和善解人意更让人心疼了。
谢熠储看着她,显然是有些犹豫的,片刻后,阮清依旧坚持,他才道:“那先让玉殊同你回去,本王稍晚再来陪你。”
阮清笑容甜美的点头道:“好。”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依依不舍,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才转身离开。
阮清目送他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目光,转头就见地上的夕颜已经站起了身,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收住了哭,眼神冷漠的看着阮清。
阮清却只是冷冷一笑,眼底的温柔甜美全然消失不见。
她知道,谢熠储现在如果不去,苏雁玉肯定会亲自来灵栖院,生不生病那不一定,但想来抢人的心是绝对的。
阮清是无所谓,人不在没关系,心在就行,让他过去,不让他在自己和苏雁玉之间为难的同时,还省了一桩麻烦,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想着,一转眸,就见夕颜站在原地,一脸冷漠且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眼神狠狠地瞪着阮清。
“你……”
玉殊想上前理论,阮清却一抬手将她拦住,对这种人,不必多费口舌。
夕颜翻翻白眼,很是嚣张的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什么人嘛。”玉殊不满的嘀咕道:“都是做奴才的,嚣张个什么劲儿。”
阮清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就招呼玉殊回院子了。
傍晚,阮清一个人吃过晚饭,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就让玉殊准备洗漱沐浴的水,准备歇下了。
可想着白天的事情,夕颜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让玉殊心里还憋着气,她有些犹豫:“姑娘,要不咱们再等等,等等再睡吧。”
阮清抬眸看向她,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她默了默,只道:“你去准备便是了,今晚王爷应该不会来了。”
“哦。”玉殊脸上有些不高兴,但阮清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只能照做。
热水准备好,浴室内烟雾缭绕,她沐浴时,向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于是就留了玉殊在里面伺候。
玉殊跪坐在一旁,一边往池子里撒着花瓣,一边絮絮叨叨:“姑娘您别怪奴婢多嘴,其实我觉得,王爷还是更喜欢姑娘多一点,侧妃虽然出身不错,但性子不行,肯定不是王爷喜欢的类型,但是姑娘不一样,与王爷而言您应该是很特别的。”
“所以啊姑娘,有时候,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换做比人可能不行,但是如果是姑娘的话,那说不一定是有希望的。”
虽然玉殊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但阮清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是阮清开口想要个名分,哪怕是妾,谢熠储应该也会考虑,只要是妃位,就不会对谢熠储有影响,同时还能杀一杀苏雁玉的锐气。
阮清靠在池壁上,长发用簪子挽在后脑勺,她轻轻合上眼,佯装听不懂的样子,只淡淡的答了句:“嗯。”
从很久之前阮清就发现了,玉殊真的是个话痨,就算她不说话,玉殊自己也能说上一整天不歇气的。
虽然有点聒噪,但阮清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就算是在周城的时候,身边的宫人很多,却没有一个像玉殊这样处处为她着想的,更别说在她耳边唠叨了。
阮清以为不搭理她,她就会乖乖的停嘴,哪儿知她说的更起劲了:“姑娘你每次都这样,明明知道奴婢什么意思,还装听不懂……”
说着,她突然止住了声音,阮清也懒得睁开眼睛看,耳边回荡着水声。
这时,两只手轻轻伸过来,帮她摁肩膀,原以为是玉殊,阮清就没多在意。
第78章 全被收押了?
阮清正想着,等谢熠储问刑召乐拿到了举荐信,她就可以去鲛南坊了。
闭着眼想了很久,突然感觉到肩上的手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双,她猛地从浑浑噩噩之间惊醒,警觉的转身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抬眼一看,竟然是谢熠储。
“王爷……”
阮清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花瓣飘在水面,有些许粘在了她精致的锁骨上。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深沉,他一袭黑衣,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水里,轻轻滑动间,鲜红的花瓣从他指尖穿过,有的被他捏在手里,他拿起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再扔进水里,起身就要脱衣服。
阮清疑惑之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爷,你做什么?”
谢熠储一边脱,一边说:“陪你一起洗。”
阮清一愣,忙道:“我……我已经洗好了……”
闻言,谢熠储解衣服的手顿了顿,阮清见此,缓缓的靠近池边,一只手护住胸口,身子尽量沉在水里,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拿衣服,就在要碰到衣服的瞬间,地上叠好的衣服却突然被谢熠储拿了起来,阮清吓得立刻收回了手,抬眼间,满是疑惑和委屈。
谢熠储却只是淡淡一笑,弯腰伸手,抓住阮清的胳膊,一个发力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阮清来不及反应,“哗啦啦”的水声就猛地灌入耳中,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被裹上了衣服,赤着脚站在谢熠储怀里。
她惊魂未定,怔怔的看着谢熠储,谢熠储眉眼带笑:“既然洗好了,那便就寝吧。”
说罢,他将人横抱起来,朝着床榻的方向过去,轻轻将阮清放在榻上,急切的扯了扯衣领,福身过去,阮清却一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谢熠储重重的叹了口气,憋着猩红的眼看她:“怎么了?”
阮清真的疑惑的大眼睛看着他,轻声道:“王爷不是去侧妃那儿了吗?怎么会……”
苏雁玉会这么轻易放人?她怎么不太相信?
谢熠储低头亲亲她的脸颊,一个翻身坐起来,将她揽在怀里。
她身上裹的单薄,却并不碍事,虽然外头很冷,但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加上依偎在谢熠储怀里,她也根本感觉不到冷。
谢熠储低头看着她,眸光复杂,欲言又止,阮清有些纳闷儿:“王爷?”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没事。”
他没在说什么,阮清隐约感觉事情不太简单,便没再问了。
一夜无眠……
同往常一样,阮清还没醒,谢熠储便起身离开了。
由于天快凉阮清才休息,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午饭后。
玉殊进来帮她洗漱梳头的时候,还絮絮叨叨的说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阮清很困,便没太仔细听她说了什么,洗漱好,简单吃了点东西,坐在屋内看书的时候,又不禁想起了去鲛南坊的事情。
也不知道谢熠储什么时候去问刑召乐要举荐信,若是太迟了,等孔玉回了皇城,她就算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思量片刻,她决定还是要提醒一下他,毕竟他这么忙,保不准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也说不一定。
“玉殊,”阮清放下手里的书,实在是没有看书的心情了,她问:“王爷呢?在云松阁还是常青殿?”
玉殊跪坐在炭火旁,愣了愣神,随即摇摇头,道:“今天一大早王爷就进宫了,没有在府里。”
进宫去了?
阮清眸光微沉,一大早就走了,看着不像是为了举荐信的事,大约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吧,可是既然都是进宫,他会不会顺便问刑召乐要举荐信呢?
想着,阮清正有些失落,玉殊却放下手里的加炭火的镊子上前,轻声道:“姑娘,我听说,苏家要被查封了。”
“查封?”阮清心头微沉:“什么时候的事?”
玉殊摇摇头,随即道:“今早听府里几个一起打水的姐姐说的,苏大人贪污受贿,连陛下拨下去赈灾的银子都贪了不少,说是证据确凿,除了侧妃以外,苏家上下都被收押了。”
这么说的话,苏瑾月也……
阮清微微拧了拧眉,她问:“那苏二小姐呢?”
玉殊默了默,思量片刻,回答:“苏二小姐也是苏家的人,虽然是珞将军的弟子,但是应该没能幸免吧。”
阮清沉默着并不说话,她和苏瑾月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她能感觉到,苏瑾月和很多人都不一样,这世间,追名逐利的人很多,所以他们拉帮结派,同流合污,给别人看的和做的都不是一回事,苏瑾月不同,她难得有这样一片赤诚之心,凭心而动,随心而为,若是因此受到牵连,岂不太可惜了?
光是想着,阮清就有些闷闷不乐。
谢熠储黄昏的时候才回到府里,阮清想请求他让自己去天牢里面看看苏瑾月,便特意早早的就同玉殊一起到门口等他。
好巧不巧,阮清还没站多久,苏雁玉便和夕颜来了,目的自然都是等谢熠储。
一个月不见,苏雁玉还是这般傲气,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阮清不稀罕搭理她,行了礼,就主动站在一旁等着了。
苏雁玉自然不满的紧,同一旁的夕颜相视一眼,夕颜便阴阳怪气的道:“哎呦,有的人呐,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比谁都能耍心眼儿,有本事你就明着来啊,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阴阳怪气的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
玉殊当然是听不下去的,她上前理论:“我家姑娘挨着你们什么了?还是说,这里只有你们能站,我和我家姑娘不能?凭什么?你们问过王爷了吗?”
夕颜冷哼一声,下巴一抬:“你少拿王爷压我家娘娘,狐狸精。”
“你……”玉殊咬着牙冲过去就要讨个说法,阮清根本就拦不住。
她刚冲上去,夕颜往苏雁玉身后一躲,迎面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了脸上,她一个重心失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苏雁玉还想上前补一脚,阮清心头一沉,一个疾步上前将她推开。
苏雁玉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好在夕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才没让她摔个大屁股墩儿。
刚稳住脚,苏雁玉一把甩开夕颜,阴冷的眼神看着阮清:“长脾气了?敢推我?”
阮清看着她,眸光阴冷,玉殊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阮清身后,挨了一巴掌,自是老实了不少。
此时,苏雁玉却又将矛头对准备了阮清,她抬手就要扇在阮清脸上,阮清却丝毫不动,她声音清亮:“王爷就快回来了,王妃确定要这样做?”
就是这句话,让苏雁玉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停了下来,吃了这么多亏,就算她再傻,也明白谢熠储答应娶她只是因为圣命难为,对于阮清确实打心眼儿里喜欢的。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马蹄声便由远及近,马儿停在王府前,一旁等候多时的和盛忙迎面而上,苏雁玉脸色微变,忙收了扬起的手,迅速整理好衣裙,最后抚了抚发髻,提起裙子小跑着迎上刚下马的谢熠储。
第79章 今天这么乖?
“王爷回来了~”苏雁玉很是自然的挽上谢熠储的胳膊。
谢熠储却只是轻声应答:“嗯。”却是借机挣脱了她的手,直径朝着阮清的方向而来。
阮清欠了欠身:“王爷。”
谢熠储点点头,目光一刻也不从她身上移开,显然他对阮清来门口等他这件事情很满意。
可细想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稍作犹豫,他道:“刑司乐最近比较忙,推荐信已经差人去要了。”
阮清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阮清话音刚落,苏雁玉便贴了上来:“王爷,您辛苦了,咱们回府吧。”
谢熠储牵着阮清的手,就往王府内去,苏雁玉自然不甘心,舔着脸跟着在谢熠储左右。
进了王府,兴许觉得烦,谢熠储突然停下了脚,转头看向苏雁玉,两人四目相对,苏雁玉眼底净是娇羞。
谢熠储却冷不丁的道:“你还有事?”
苏雁玉一愣,刚想说什么,谢熠储却道:“没事的话,就回先回西院吧。”
说罢,他伸手揽过阮清,直径从她面前离开。
苏雁玉看着,一下子急了,她一边喊着:“王爷!”一边追了上去。
成功将两人拦住后,她欲言又止,谢熠储眸光微沉,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苏雁玉转眸看向阮清,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间,阮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要和谢熠储说的事,并不想让阮清知道。
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为了不让他为难,她主动道:“王爷,妾身可以先回灵栖院。”
谢熠储闻言,似乎有些犹豫,可还是松开了阮清,阮清欠了欠身,便同玉殊离开了。
谢熠储屏退了左右两旁的人,就只剩下了苏雁玉和他。
谢熠储声音冷漠:“说吧,什么事?”
苏雁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了刚才的傲气和娇媚,她低着头,轻声道:“亲王爷务必救救臣妾母族,若王爷肯出手相助,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同情,他的声音依旧冷漠:“救?你想让本王如何救?同他们一样背上贪污受贿的罪名?”
苏雁玉浑身一震,她慌忙的抬头看向谢熠储,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王爷,我爹一定是冤枉的,您明白他的为人啊,他怎么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说着,她眼底已经泛起了一片泪光。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漠:“他既是清白的,便不用本王相救,陛下是明君,自会还他清白。”
扳倒苏家,是谢熠储谋划了许久的,如果不是这次抓住他的把柄,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苏家对谢瑾瑜可谓是忠心耿耿,几次三番捣乱谢熠储的计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会错过,自然是最好让他落得个抄家灭祖的下场。
还出手相救?不踩上一脚就已经不错了。
当初将苏雁玉嫁给他也是苏甚亲自提议的,想来他们是事先商议好的,苏雁玉嫁入王府,与他们而言利大于弊,总以为关键时候还能保命,只可惜,他们想太多了。
想着,谢熠储绕过苏雁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苏雁玉一个人捂住的跪坐在地上,不断的喊着:“王爷。”
灵栖院。
阮清早回来,便在屋内泡好了茶等谢熠储来。
不多时,玉殊就小跑着进来告诉阮清谢熠储来了,阮清起身相迎,两人进了屋子,玉殊就识趣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谢熠储牵着她走到美人榻上坐下,将阮清抱在腿上。
今天他心情似乎不错,抱着阮清,就同她玩笑起来:“今天这么乖,专程到门口等本王回来?”
阮清以前可从不会这样,向来都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等着,他来了,她就笑脸迎上,谈不上热情,像是时刻保持这分寸,让谢熠储好感倍增的同时,有时候又觉得,阮清总给他一种:你爱来不来,不来拉到,这样的感觉。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阮清垂了垂眸,搂着他脖子的双臂不禁紧了紧,然后佯装无辜的样子道:“王爷若是不喜欢,那下次,我就不去了。”
说罢,她还故意抬眼看向他,眼底透着一丝少女才有的灵动和俏皮。
谢熠储心头一动,握住她细腰的手用着巧劲儿轻轻一掐,阮清就娇嗔一声往他怀里怀里钻,他亲亲她的脸颊,轻声道:“真是长本事了啊。”
阮清就倚在他怀里不说话,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他说话时,语气虽冷,可从他的神色中,却是能看出他并没有生气。
她搂住谢熠储的脖子,轻声道:“王爷,我听说苏家被收押了?”
一提起这个,谢熠储不禁沉了沉眸,神色也变得有些许严肃,他只淡淡回答了一个:“嗯。”
阮清接着道:“那……苏瑾月呢?”
此时,阮清还抱着一丝幻想,毕竟苏瑾月和苏家关系并不好,常年都在将军府,鲜少回去苏家的,如果是珞将军的话,应该是能保住她的吧。
谢熠储自是明白阮清的意思,与阮清而言,在这个月城,苏瑾月应该是为数不多能和她算得上朋友的人。
似乎在周国灭亡的那一刻起,她的出身和这样倾城的容貌跟才情就是一种罪过,被同性嫉妒,被异性掠夺,除了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以外,不会有人真心实意的待她好。
光是这样想着,谢熠储突然有些心疼,看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不禁温柔了些许。
撩了撩她的长发,谢熠储道:“毕竟是苏家的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听着谢熠储话,阮清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片刻的犹豫后,她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可以去看她吗?”
看着谢熠储犹豫的神色,阮清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直到他考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阮清的脸上才重新扬起笑容。
“想什么时候去?”谢熠储问她。
阮清细想了片刻:“明天吧。”
谢熠储点点头,应答的很是爽快。
翌日。
阮清是和谢熠储一起出门的,苏雁玉知道的时候,发了疯一样冲出来,却为时已晚,去天牢的马车已经走远了,她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这一丝惊慌和无助,却很快被滔天愤怒和憎恨所取代……
马车停在天牢外头,谢熠储下了马车,转身将阮清抱下马车。
“去吧,在外头等你。”谢熠储宠溺的看着她。
阮清欠了欠身:“多谢王爷。”
说着,她便同玉殊一道进了天牢,跟着牢头到了关押苏瑾月的牢房。
站在牢房外头向里头看去,苏瑾月躺在一堆稻草铺好的床上,身上穿着囚服,却悠闲的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睡觉,直到牢头用手里的棍子敲了敲木桩:“有人探监。”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见来者是阮清,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改朦胧的睡眼从硬邦邦的床上下来,趴在两根木桩之间:“小仙女,你怎么了来了?”
阮清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身上穿的单薄,其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第80章 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
她试探般问道:“你没事吧?”
阮清是有些担心她的,毕竟牢里这种环境,脏乱臭,女孩子应该是最难忍受的了。
谁知苏瑾月却只是没心没肺的笑笑,然后摇摇头:“没事儿啊,放心吧,我好着呢,别人都是好几个人住一起呢,我一个人关,就是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对了小仙女,你带吃的了吗?我好饿啊。”
见她这一副走亲戚似得,说到自己一个人关一间时,她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骄傲。
想想也知道,想来是看在珞将军的面子上,或者就是珞将军亲自出面了。
阮清既无奈又好笑,转身从玉殊手里接过带来的点心从木桩之间塞给苏瑾月:“喏,就这么多。”
苏瑾月接过装着点心的袋子,眼前一亮,丝毫没有身处牢狱的苦楚,她满心欢喜的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点心吃了起来。
见阮清还站在门外,她又反过来安慰阮清:“好啦,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这里又脏又臭的,你快回去吧,不然外头的人该等着急了。”
说着,她眯起眼睛笑的意味深长。
阮清愣了愣,苏瑾月好像知道是谢熠储跟她一起来的,她正有些疑惑,玉殊拉了拉她的袖子,阮清回头,就见不远处,崔玉正在同一旁狱卒交代着什么。
阮清这才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苏瑾月,犹豫片刻,她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苏瑾月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冲她笑着点头,阮清虽然担心,但也明白自己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出了天牢,阮清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坐在马车内,也没来时精神了。
谢熠储有些担心,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珞将军会想办法的。”
不管怎么说,苏瑾月算是珞秦的关门弟子,也是众多继承人里最满意的一个,断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阮清笑了笑,心里并没有太好受,说起来苏瑾月的命算不上好,唯一改变她的想必就是遇见了珞秦。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风吹起床帘,看着外头的街景,并不是回摄政王府的路。
阮清有些诱惑:“王爷,我们不回去吗?”
谢熠储摇摇头:“刚才宫中的人来信,说刑司乐想单独见见你,想来是为了举荐信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
解了心头的疑惑,她忽然想起,在她的印象里,刑司乐是个很刚正不阿的,对教坊司的众人可谓是公平公正,从不曾偏袒过谁。
当初她刚去时,虽然被不少人欺负,但刑司乐却始终对她一视同仁,奈何教坊司鱼龙混杂,她不可能处处盯着,自然也就不能时时护着了。
进了皇宫,有谢熠储在,没有人敢阻拦,两人倒是畅通无阻的到了教坊司。
还没进去呢,就听里头乌压压的吵成了一片,隐约可以听见几个少女娇俏的声音:“摄政王殿下来教坊司了!”
“真的假的?我要回去打扮一下,簪个花什么的。”
“我也去我也去。”
阮清垂着眸,心里莫名觉得好笑,不过想想也是,这里的人有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左右都是死,是一辈子老死在这里好还是搏一搏,说不一定就能摆脱任人揉捏的命运。
“吵什么吵?”
突然,院子内传来熟悉且严厉的声音,是刑司乐,就听她道:“你们几个,干什么去?不用训练吗?新学的舞都会了?今天要是还学不会,晚饭就别吃了。”
说话间,院内传来女孩儿们一阵不满的嘀咕。
谢熠储便带着阮清进了门,刑司乐便和一众教坊司姑娘齐齐跪在面前行礼,全然没了刚才的聒噪,许是知道谢熠储的凶狠,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不敢吭声。
谢熠储却皱了皱眉,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太喧闹的地方,只转头将阮清往前推了推,道:“你在此处同司乐聊,本王去偏殿等你。”
“是王爷。”阮清微微福了福,谢熠储便带着随从头也不回的去了偏殿。
谢熠储离开了,院内瞬间没了方才压抑的气氛,姑娘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刑司乐有些头疼,转眼狠狠地瞪了姑娘们一眼,她们便讪讪的闭了嘴,院内有顿时安静了下来。
“自个儿练自个儿的。”刑司乐道:“明华,你来看着她们,不许偷懒。”
“是。”唤作明华的姑娘上前来,规矩的行了礼。
刑司乐满意的点点头,才转身走到阮清跟前,阮清欠了欠身:“见过大司乐。”
刑司乐忙伸手虚扶了一把,温柔的目光看着阮清,示意她:“我们去园子里说。”
阮清点点头,便跟着刑司乐穿过人群往后面园子里去了,引得不少姑娘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要知道,两年前阮清刚来的时候,还是她们一起合伙欺负的对象,现在竟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的宠妾。
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落魄世家的小姐,虽然现在落魄了,可怎么说也是曾经享受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的,她们大多数人,都期望着能被哪个皇子皇孙看上,再不济达官贵人也成,将她们接出教坊司。
当时突然被送机来的阮清,论曾经身价,论才情容貌,不可否置的是,整个教坊司在她的光芒下面,都显得尤为普通了。
与她们而言,新来的阮清已经威胁到了她们,抢走了原本属于她们的光辉,自然就承认众人孤立欺负的对象。
看着离开的两人,人群中的两个姑娘眼神交换之间,两人相视一笑,不动声色的从人群中离开……
教司坊后花园中。
开春的天气,园内的枯树枝有些已经开始冒出了嫩芽。
走在石子小路上,刑司乐从广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阮清:“这是前些日子王爷托我写的。”
阮清忙双手接过:“多谢大司乐,此番恩情,阮清必定铭记于心,他日,若是司乐有用得着阮清的地方尽管开口,阮清断不会有半分推辞。”
刑司乐却只是笑笑道:“姑娘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姑娘很有天赋,鲛南坊一向惜材,想必坊主也不会推托。”
身为教坊司的大司乐,阮清的实力如何,她是见识过的,旁人就算有她的举荐信可能都很难得到坊主的同意,但若是阮清,倒是可以一事。
这孩子命苦,虽出身皇室,可奈何被人颠了皇权,亡国帝姬,自是走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好在这孩子自己争气,从普通乐师做到领乐和领舞,可谓是吃了同行不少的绊子。
身为大司乐,她从不掺和教坊司里这些小姑娘的争斗,只得在她们实在做的过分的时候出面制止,或者没人的时候出来安慰,如若她这个大司乐一门心思护着她,恐怕会招来更多人的不满,必然会对其变本加厉。
阮清仍是很感激的,且不说大司乐同意给她推荐信,以前,若不是大司乐助她,她也没有机会在谢瑾瑜面前展露,更加不会被看中,也不会有今天。
第81章 教坊司什么时候也乌烟瘴气了?
两人同行走到园中的凉亭内坐下,正聊着,两个姑娘端着茶水和杯子上前,小心仔细的搁在桌上。
刑司乐一边说着:“鲛南坊的规矩严格,姑娘去了那边切记要小心行事。”一边拿起面前的茶杯倒上水递给阮清。
阮清忙双手接过:“阮清明白,多谢司乐提点。”
刑司乐满意的点点头,又拿起另一个杯子,正要倒水,递来茶水的两个姑娘却异口同声大喊一声;“司乐!!”
刑司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愣,随即转头呵斥:“做什么大惊小怪?!”
“……”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呵斥怕了,只得讪讪的低了低头。
刑司乐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边倒水,一边说着:“你们下去吧,我同姑娘单独聊聊,不用你们作陪。”
“是。”
两人欠了欠身,转头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刑司乐轻抿了口茶水,叹息道:“这些丫头,一惊一乍的。”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
这两个人,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呢,就是她们曾经带头孤立她,但凡是同情阮清的人,都会被一视同仁,导致没有人敢靠近阮清。
据说,在阮清来之前,她们一直是教司坊的领乐,可自从阮清来了之后,许是让她们感受到了危机,所以三翻四次的来找茬。
正想着,对面的刑司乐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阮清瞬间回神,抬眸就见刑司乐一手捂着肚子面露难色。
“司乐?您怎么了?”阮清有些担忧。
刑司乐的脸色越发难看,她抬眼冲着阮清勉强扯出一个笑意,道:“我……姑娘,我可能不能同姑娘聊了。”
见她面色痛苦,阮清忙道:“没关系的,您先去休息吧。”
“真是抱歉。”刑司乐说着,捂着肚子起身,阮清想上前扶她,却被她拒绝了,走出凉亭,一旁的宫女忙上前将人扶住。
看着逐渐走远的刑司乐,阮清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
思量了片刻,她突然想到刚才送茶水的两人的反应,她不由的将目光投了过去,茶水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她们都喝了。
没记错的话,刚才刑司乐用的杯子是她那边的,所以,她们在杯子上做了手脚,只是没想到刑司乐把自己那边的给了阮清,自己却用了阮清这边的。
想着,阮清冷冷一笑,这教坊司还真是可怕,只能但愿刑司乐没什么严重的问题才好。
一旁的玉殊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她上前,一脸担忧的看着阮清。
“让人去请个御医吧。”阮清轻声道。
站在一旁的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离开了,应该是去太医院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一众姑娘们正在院子里练习舞蹈动作,为了不妨碍她们,阮清特意从舞台下面绕过去,本意是不想打扰她们。
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绣球朝她飞了过来。
“姑娘小心!”玉殊眼睛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来,绣球同她擦身而过,落在阮清的脚边。
“姑娘,您没事吧?”玉殊满眼担忧的看着阮清。
阮清眸光微寒,看着地上的紫色绣球,耳边传来一阵戏谑:“哎呦,真是对不起啊,人家不是故意的,阮姑娘不会生气吧?”
“你们……”玉殊看不下去,却被阮清伸手拦住。
扔绣球的姑娘站了出来,一脸得意的看着阮清,扬声道:“阮姑娘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高人一等了,是王爷的小妾了,应该不会同我们这些人计较吧?”
这话说的很讽刺,也透着一股子酸味。
阮清看着她,只冷冷一笑,道:“当然。”
“那就麻烦阮姑娘帮我们把绣球捡过来吧,或者抛过来也行。”她说着,脸上是得意的笑。
这个人叫何生玉,听说何家以前也是不小的官,只可惜因克扣军粮犯了抄家灭祖的重罪,当时的何生玉还未及笄,逃过一劫,但要以戴罪之身永远待在教坊司。
她性格跋扈,是这些人里的头,刚才来送茶水的也是她和她身边的小姑娘。
阮清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绣球,玉殊都来不及阻止。
她拿在手里端详了许久,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她们新编排的舞蹈,大概是要献给皇帝或者别的什么权臣。
阮清转头看向何生玉,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绣球,朝着一旁的水池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水池里,瞬间溅起一大片水花,绣球重重的砸下,沉下去又浮了起来。
众人吓得大叫一声,其中一人道:“完了!这是今天晚上献给邻国使者的舞用的呀,只有这一个了,怎么办?”
阮清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何生玉:“抱歉,手滑了。”
何生玉脸上的笑意可谓是瞬间僵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此时,一个尚存理智的姑娘忙跑到水缸前,不惜蹚水将绣球捡了起来,可绣球已经泡了水,因为制作材料特殊,一旦沾了水是很难晒干的,更别说在样潮湿寒冷,难得见到半点太阳星子的二三月了。
“玉殊,我们走。”说着,她迈步就要离开。
“站住!”何生玉却不打算放她走,一招手,几个姐妹便将去路堵住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玉殊上前,将阮清护在身后。
何生玉冷冷一笑:“你弄湿了我们绣球,怎么的也得给个说法,否则耽误了今晚的表演,你可担待不起!”
阮清眼神冷漠的看着她,还没开口,门口却突然有了动静,就听敞开的大门外,有人“哐哐”两下敲了敲敞开的门,才吸引了一众人的注意力。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了个半死,站在门口敲门的是崔玉,站在门中央的,是谢熠储。
一众人吓得腿脚一软,齐刷刷的跪了下,好一阵慌乱,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参见王爷。”
众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吱声。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谢熠储才迈步走进院子,院子里跪在地上的人很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直到谢熠储停在阮清跟前,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欠了欠身:“王爷。”
谢熠储只轻声道:“聊完了?”
阮清点点头,谢熠储没再时候什么,只是牵过阮清的手朝着门口的方向过去。
踏出院门,谢熠储有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崔玉,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里面的人听见,他说:“教坊司什么时候也乌烟瘴气了?该让陛下好好整顿整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给跪在地上的众人吓得够呛,一个个在大冷的天气里冷汗直冒。
阮清垂眸之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她明白,教坊司的事情,谢熠储怎会管呢,不过是说出来吓吓她们,教坊司好坏,与他没有根本的关系。
回到马车上,阮清的心情似乎好多了,没了刚从天牢出来时的郁闷。
她转头看着窗外,想着怀里的举荐信,心里期待着马上就能去鲛南坊了。
第82章 喜脉
阮清心情大好,谢熠储坐在一旁,心头也莫名觉得舒畅,他缓缓合上眼,闭目养神。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尚早,谢熠储就拉着阮清去了云松阁。
不知怎么的,自从有了阮清,谢熠储每每一个人待在云松阁时,都觉得闷的慌,须得有阮清作伴心里才欢喜。
午饭的过后,夕颜突然慌里慌张的跑来了云松阁,因为太着急,进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阮清出来查看,却被从地上爬起来的夕颜一把推开:“走开,别挡路!”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噗通”一声跪在谢熠储面前,焦急的声音道:“不好了王爷,我家娘娘晕倒了!”
鬼把戏倒是不少。
看着地上跪着的夕颜,阮清心头冷笑。
不出所料,谢熠储依旧是冷漠的神情,淡淡的道:“请大夫了吗?”
“已经差人请了,”夕颜泪眼朦胧:“可是娘娘一直迷迷糊糊的喊着王爷,王爷您就过去瞧瞧吧,求您了。”
谢熠储沉默着,手上的笔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此时,阮清上前解围:“王爷,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许是因苏家的事情而受了刺激,侧妃娘娘毕竟没有错。”
谢熠储犹豫片刻,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绕过跪在地上的夕颜,经过阮清身边时,他停了停脚:“一道去吧。”
阮清点点头,没有拒绝。
西院。
谢熠储带着阮清走进来院子的时候,大夫已经在给昏迷不醒苏雁玉号脉了。
谢熠储坐在厅内等着,阮清站在一旁,乖巧给他奉上茶。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出来,恭敬的行了礼,他跪在地上,道:“恭喜王爷,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除了苏雁玉的几个贴身丫鬟以外,其他人脸色各异。
尤其是站在谢熠储身侧的崔玉,震惊的目光险些溢出眼眶,身为谢熠储的心腹之一,她自然明白谢熠储的想法以及苏雁玉被送来王府的目的,以及谢熠储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有孕的这件事。
可现在苏雁玉竟然有身孕了,要么是这个大夫被收买了,苏雁玉想用假孕的方式争宠,要么就是苏雁玉用了别的什么手段。
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谢熠储眸光深沉的看着地上的大夫,他不作声,大夫也不敢起来。
这侧妃有孕,本是件好事,怎么到了谢熠储这儿就好像成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过了似得,大夫跪在地上低着头,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带他下去休息。”谢熠储冷声道:“去请太医院院使。”
“是。”崔玉微微颔首,不敢多说什么,就领着刚从地上起来的大夫出去了。
这显然是对大夫的诊断结果不太满意。
那大夫也是捏了把冷汗,明明是号了个喜脉怎么倒想是号了个不治之症呢。
可谁让这里是摄政王府呢,他不敢有怨言,只得跟着崔玉离开。
屋内。
床上的苏雁玉悠悠转醒,夕颜跪在床边喜极而泣,一副苦尽甘来的样子,道:“娘娘,娘娘您有身孕了。”
刚苏醒过来的苏雁玉显然也有些惊讶,她忙从床上坐起来,问:“真的?”
一转头,就见坐在屋内的谢熠储和站在一旁的阮清,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涌上心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夕颜连忙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跪在地上行礼:“臣妾,参见王爷。”
谢熠储看着他,面上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只道:“起身吧。”
夕颜忙扶着苏雁玉站起来。
阮清站在一旁,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除去这种感觉以外,她知道,苏雁玉一旦有了身孕,将会更加嚣张,等她搬回东院,第一个要对付的,绝对是阮清。
谢熠储站起身来,只轻声道:“是否误诊还不确定,等太医院院使来了,号脉方可确认。”
“什么?”苏雁玉看着谢熠储,脸上惊喜的神色全然消失不见。
苏雁玉愣了愣,思量片刻后才恍然大悟,都这个时候了,谢熠储竟然怀疑她是假孕。
“王爷……”苏雁玉脸上有些委屈,可谢熠储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只神情淡漠的喝着茶。
苏雁玉知道,他这是心意已决,不让院使来号脉他是不会相信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寒,一旁的夕颜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娘娘去床上等吧,您还没穿鞋呢,会着凉的。”
苏雁玉沉默着,眼底有些泪光,只得心头安慰自己,等太医院院使来了,号了脉,他就该信了。
想着,她甩开夕颜的手,上了床,夕颜依旧是小心翼翼的上前给她将被子改好。
不多时,崔玉便将院使请来了,听说是谢熠储有请,所以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就赶过来了。
他跪在地上:“老臣参见王爷。”
“秦院使免礼,”谢熠储道:“侧妃身体有些不适,怕是出了什么毛病,特意请您来瞧瞧。”
闻言,秦院使并没有怀疑,只应答了一声,便上前给苏雁玉诊脉。
众人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片刻之后,秦院使脸上染上一丝喜意,起身行了个大礼,同刚才那大夫同样的说辞:“恭喜王爷,侧妃娘娘有孕了。”
这下,谢熠储没了话说,只眸光微沉,似乎不死心的问了句:“当真?”
秦院使是个懂得看脸色的,毕竟皇宫的这十几年不是白待的,谢熠储这个神情,显然不是高兴的。
秦院使沉默片刻,很是肯定回回答:“侧妃娘娘的脉象确实为滑脉无疑,滑脉同普通人的脉象不同,滑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老臣诊脉数十载,断然不会有错。”
话音未落,苏雁玉和夕颜自是高兴坏了,谢熠储默了默,随即只轻轻点头,道:“知道了,劳烦秦院使亲自跑一趟了。”
“王爷言重了。”秦院使微微颔首心里,崔玉便领着人出了房间。
秦院使离开之后,屋内有恢复了先前的寂静,谢熠储起身正要离开,床上的苏雁玉忙坐起身:“王爷……”
她刚开口想要阻拦,可还没说完,谢熠储便道:“你既有孕在身,便好好休息。”
说罢,他头也不回出了房间,阮清跟在他身后,从出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走到云松阁外,她突然停下了脚,谢熠储虽然没有回头,但一直有注意着她,她一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阮清站在门外,垂着眸,虽然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对谢熠储这种人,是不可以动真心的,但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相信谢熠储说的话,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当时谢熠储在苏雁玉那边待了三天却告诉她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的话。
阮清心里很不是滋味,谢熠储站在门内,眸光深沉的看着她。
阮清突然道:“王爷,我突然不太舒服,可以先回灵栖院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平静,让想从其中听出点什么来的谢熠储不禁皱了皱眉。
第83章 你不信本王?
犹豫了半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嗯。”
阮清没有抬眸,只欠了欠身,便同玉殊离开了。
回去灵栖院的路上,原本聒噪的玉殊破天荒沉默着不说话了,阮清自然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进了院子,为了让她放心,特意道:“你去厨房拿点吃的吧,我有些饿了。”
玉殊点点头,不敢怠慢:“好,奴婢这就去。”
玉殊小跑着离开了,阮清进了屋内,轻轻椅坐在美人榻上,看着外头已经冒出新芽的枯树枝,冷静下来的阮清逐渐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离开王府的,就算自己去了鲛南坊,见到了孔玉,她们大概率也不可能就从鲛南坊离开的。
她自己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就在,她很了解孔玉,按照孔玉的性子,她不会一声不响的放弃花满楼,如果她走了花满楼的姑娘将无人照看,势必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的。
就算是见到了孔玉,大概率还是要回来王府的,然而,苏雁玉现在有孕在身,无论谢熠储喜不喜欢她,总会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从而导致苏雁玉对她更加刻薄,按照苏雁玉憎恨她的程度来讲,怕不是对她刻薄就能了事的,绝对会想方设法置她于死地。
晚饭之后,阮清刚洗漱好,就听见屋外传来玉殊的声音:“参见王爷。”
阮清心头一颤,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起身相迎,还没走出门,谢熠储就已经进来了,她微微福了福身:“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有些忧愁,可阮清根本就不看他,他心里有些无奈,伸手想牵她的手,却被转身躲过了。
谢熠储有些错愕,门口的玉殊看着,心头不经跟着一紧,好在谢熠储并没有发火,玉殊讪讪的合上门退了出去。
阮清走到屋内,坐在桌前,自顾自的给他倒了杯茶,谢熠储也坐了过去,没有喝茶,而是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迫使她贴在他的身上。
他伸手抬起阮清的下巴,轻声道:“不开心?”
她轻轻抬眸,看向谢熠储,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自从知道苏雁玉有孕开始,这是阮清第一次抬眼看他。
但很快,她就垂下了眼帘,轻轻挣开谢熠储挑起她下巴的手,别过脸,只闷闷的说了句:“没有。”
说不上为什么难过,总之就是心里觉得很膈应,在阮清眼里,他们明明都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谢熠储不是她能高攀的人,各取所需而已,所以应该谈不上爱不爱。
大概只是不乐意他对她说了谎,明明就有,却还为了哄她开心说没有。
似乎看出了阮清的心思,他轻轻松开了揽住阮清腰肢的手。
这时,原本安静的院子内传来夕颜咆哮的声音:“王爷!不好了王爷!!娘娘吐得厉害,您快过去看看娘娘吧!!”
果然,打压她的第一步就是接着怀孕的各种不适,把谢熠储从她房里的叫走。
这般明目张胆的抢人,若是一般时候,谢熠储还真不会买账,但这种时候就不太一定了。
先抢人,然后等到阮清彻底失宠后,再处之而后快,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阮清抬眼,看向谢熠储,就见谢熠储缓缓起身,朝着门边过去,阮清心头微凉,深知如果今晚谢熠储走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她去鲛南坊的事情。
想着,阮清缓缓起身,跟在谢熠储身后,谢熠储站在外头的台阶上,阮清就站在门内,只是半个身子露出门外,就见夕颜跪在院子里,神色很是着急。
同是皇宫长大的人,这点争宠的手段,两人都明白的,就看当事人上不上这个当。
“何事?”谢熠储声音冷漠,许是感觉到阮清就在身后,他微微侧了侧头,想看她一眼,却又强忍住了。
夕颜跪在地上,重复着刚才的说辞:“娘娘真的吐的很厉害,王爷您过去看看吧。”
谢熠储默不作声,显然是有些犹豫的,阮清站在门后,默默地看着他,谢熠储忍不住回头,正好撞进阮清已经湿润的眼眶中,那样的眼神,说不出的凄凉,谢熠储不禁心头一颤。
只一眼,他就有些心绪不宁了,转头看向地上的夕颜,如果说刚才还有些犹豫,那么这一刻,他的心就坚定的选择了留下来。
他道:“去请大夫看看就行了,很晚了,让她早些休息。”
夕颜跪在地上,谢熠储的眼神充满了错愕,她不敢相信,自己主子都怀孕了,他却还是这个态度。
不等夕颜反应过来,谢熠储已经转身进了房间,房门合上的声音才将夕颜的神志唤了回来。
她还是不死心:“王爷……”
“回去吧。”一旁的崔玉轻声提醒:“若是惹恼了王爷,大伙儿都没好果子吃。”
夕颜瞬间没了话语,她也明白,崔玉说的不无道理,自己无功而返势必会被责罚,但总好过惹恼谢熠储让自己丢了性命好吧。
想着,她只能讪讪的起身离开了。
屋内,阮清没有拒绝谢熠储的亲近,她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小心翼翼的蜷缩身子,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谢熠储停下了不老实手,轻声询问:“怎么了?”
这般温柔的语气,除了对阮清,便没再对被人用过了,阮清默了默,才问道:“王爷会不要我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也许是不想在离开王府之前失宠,任人宰割,她清楚的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要离开王府的,她不能怀孕拴住谢熠储,那种法子,实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谢熠储喜欢她,舍弃不了她,最好是能上瘾。
这是第一次,阮清对她动了杀心,如果她肯安分一点,等阮清离开离开来之后,她想用什么法子拴住谢熠储都和她没关系了。
可是苏雁玉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置她与死地,奈何脑子笨了点。
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可对于谢熠储这样一心只追求权利的人来讲,大概是不会对任何人动真心的。
不管是苏雁玉的生死还是阮清的生死,大概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吧。
感情,是权臣之间最大的忌讳。
“不会。”
谢熠储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虽然不知真假,但这样的回答,还是让阮清第一次对他有了负罪感。
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谢熠储说不会,那就是绝对不会。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带着着焦急和认真:“你不信本王?”
阮清眸光稍稍暗淡,良久才说了句:“信。”
谢熠储满眼心疼,轻轻吻上她的唇,随即愈吻愈深……
一夜无眠,翌日清晨。
同往常一样,谢熠储走的时候,阮清还没醒,等阮清醒来早就日晒三竿了。
洗漱好吃了点东西,刚要出门消消食,就见一个嬷嬷带着一群丫鬟气势汹汹的进了灵栖院。
为首的嬷嬷阮清认识,是苏雁玉身边的李嬷嬷。
第84章 还不谢过娘娘的恩泽
李嬷嬷颔首行了礼,态度还算客气:“姑娘,咱们娘娘突然想听琴了,劳烦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阮清沉默着不作声,谢熠储出去了,并不在府里,她自然明白苏雁玉打的什么算盘。
可是她不能拒绝,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她本身就只是乐师。
“凭什么?”玉殊一如既往的帮阮清打抱不平:“府里有不是没有其他乐师,凭什么要让我家姑娘去?你们难道不知道,姑娘只听王爷的吗?”
李嬷嬷笑笑:“瞧玉殊姑娘说的,这府里的寻常乐师,怎能同阮姑娘的琴技相比呢?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家娘娘如今有孕在身,怎么能听那些个破琴呢?那可是王爷第一个孩子呢,若是娘娘听的不开心了,影响到小世子,可就不好了。”
真是为了膈应她,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阮清始终神色冷漠,让人看不出心情。
李嬷嬷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是不舒服起来了,她道:“姑娘还是跟老奴走一趟吧,别为难我这个做奴才的,您若是不去,婢子们用强的,明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显然是没给阮清拒绝的机会了,她默了默,轻声道:“玉殊,去拿琴吧。”
玉殊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深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玉殊狠狠地瞪了李嬷嬷一眼,不情不愿的进屋拿了琴,便同阮清跟着李嬷嬷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听玉殊说,是谢熠储应允的,今天一大早,谢熠储刚出门就迎面遇到了早上恰好早起出来散步的苏雁玉,苏雁玉便趁此机会说了对西院的不满。
她有孕在身,谢熠储自然就同意了让她搬回东院住。
进了东院,苏雁玉卧在院子树下的美人榻上,三月的天气仍旧有些凉气,丫鬟就给她盖上了薄绒披风。
阮清进了院子,欠了欠身行礼:“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雁玉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眼底带着嘲讽的笑意,瞥了一眼一旁的桌子,道:“就弹你最拿手的吧。”
“是。”阮清福了福身,接过玉殊手里的琴走到桌前放下,像往常一样调整好琴弦。
琴弦波动之间,乐声婉转,为了不被找茬,她特意选了一曲柔和的曲子,不至于让苏雁玉在曲子上不满。
可苏雁玉是铁了心了想诊治阮清,不管她弹什么,今天阮清都别想毫发无伤的离开东院。
果然,曲子还未弹完,苏雁玉突然捂住肚子大叫一声:“哎呀!好痛!!”
阮清手一抖,琴弦绷断,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意外,反而觉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大胆!”一旁的李嬷嬷的立刻训斥道:“竟敢在娘娘面前断弦,你不要命了?”
阮清垂了垂眸,忙起身走到苏雁玉跟前跪下:“娘娘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她刚才如果不故意捂着肚子大叫,阮清又怎么会把琴弦绷断呢?
苏雁玉看着她,冷声道:“可是我现在肚子很疼,都是听了你的曲子才造成的。”
阮清轻轻抬眼,冷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红润的脸颊,神色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带着笑意。
阮清垂了垂眸,没再搭腔,她知道多说无益,现在除了谢熠储本人以外,谁来都不好使了,苏雁玉肚子一疼,就是要了所有人的命。
“夕颜,”苏雁玉优雅的抬手,夕颜忙上前将她扶住,就见她一边起身,一边道:“本王妃肚子不舒服,扶我进去休息,顺便让人请个大夫来替本王妃瞧瞧,至于你。”
说着,苏雁玉挥了挥衣袖,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清,然后抬眸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阮清跪着的地方,正好是树荫低下。
苏雁玉有些不满,她道:“别再这儿跪着啊,去我房门口跪着,等我确定我肚子里的小世子无恙了你再走。”
说罢,苏雁玉朝着一旁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立马会意,上前将地上的阮清拽了起来,蛮横的拉到了台阶下,正好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然后轻松的让她跪了下来。
好在,这两日的太阳不算毒辣。
阮清老实跪着,玉殊看不下去,也倔强的陪着阮清跪着,任由阮清怎么劝,她都不听。
主仆两人跪在地上许久,只见李嬷嬷领着大夫进去,却许久不见有人出来。
阮清明白,这大概是好不容找到了出气口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放过她的。
就这样,阮清从上午跪到了黄昏,一整天滴水未进,她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了许多。
“姑娘……”玉殊有些担心,她伸手扶住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阮清,看着苍白的脸色,她心头焦急万分:“姑娘你怎么样?”
阮清勉强摇了摇头,可是膝盖传来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
“来人!快来人!”玉殊环顾四周,大喊着,可院子里的丫鬟根本不敢上前帮忙,都明白苏雁玉的刻意为之,若是忤逆了苏雁玉的意思,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见没人敢上前,玉殊又气又着急,大声呵斥道;“要是姑娘有什么事,王爷一样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左右都得罪不得,干脆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你们……”玉殊咬咬牙,懒得跟他们计较,转头查看阮清的情况。
许是上次在菩提寺的内伤还未痊愈,今天又跪了一整天,膝盖大概也莫破皮了,她脸色苍白,伸手握住玉殊的手,声音虚弱:“别喊了,他们不会帮忙的。”
就算想,也没这个胆子。
屋内走出一个身影,阮清缓缓的抬眸,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李嬷嬷。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清,眼底带着一丝得意,随后,她又转头看了看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默了片刻,才道:“姑娘回去吧,娘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不谢过娘娘不追究你过错的恩泽?”
恩泽?哪里来的恩泽?
阮清心头冷笑,装作没力气的样子靠在玉殊身上,她明白,苏雁玉放过她,是因为知道谢熠储快回来了,要是被谢熠储看见,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有些艰难的坐在地上,两边的膝盖都传来刺骨的疼痛,白色的衣裙渗出丝丝血迹,一旁的玉殊小心翼翼的护住她,她就缓缓合上了眼睛。
今天她还真就不走了,反正都跪到这个时候了,再多留一会儿也没什么。
李嬷嬷似乎看出了端倪,她眸光沉了沉,扬声道:“姑娘可莫要不识好歹,娘娘仁慈宽厚,才不同姑娘计较了,若是惹得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小世子不高兴了,您知道后果的。”
李嬷嬷话音未落,院子外头望风的小丫鬟便手忙脚乱的跑了进来,跑到李嬷嬷跟前,踮起脚点凑近耳根轻声说了什么。
阮清缓缓睁眼,就见那小丫鬟的脸色慌张,李嬷嬷听了她的话神色也跟着不安起来。
第85章 我都是为了她好
现如今能让她们害怕的,除了谢熠储回来了,阮清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果然,下一秒,李嬷嬷大喊一声:“来人!送姑娘回院子!”
紧接着,几个丫鬟纷纷上前拉扯阮清,玉殊拼命的将她护住,伸手驱赶推却这上前的丫鬟,她怒道:“你们太粗鲁了!不许碰我家姑娘!!滚开!”
此时的阮清脱水严重,她早就没有力气反抗了,任由几个丫鬟蛮横的拉扯着她的胳膊。
“住手!”
随着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众人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跪在地上,面相门口。
原是谢熠储带着崔玉来了。
李嬷嬷的脸色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随即很快被无辜和心疼所取代,她快步下了楼梯,忙跪在地上:“老奴参见王爷。”
谢熠储站在院子里,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玉殊抱着阮清哭的梨花带雨。
短暂的沉默之后,屋内听见动响的苏雁玉也在夕颜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见谢熠储的瞬间,她脸上难掩喜色。
夕颜扶着苏雁玉走到他跟前,苏雁玉福了福身,模样乖巧:“见过王爷。”
谢熠储眼神冷漠的盯着她,又扫了一眼虚弱的阮清,只轻声问:“府里没别的乐师了?”
显然他已经听说了苏雁玉要阮清来弹琴给她听的事情了。
苏雁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摸着还并不显怀的肚子道:“这都怨臣妾耳朵太娇气,以前在苏家听曲听乐的,爹娘都是请的最好的乐师来,王府的乐师虽然好,可始终不必上阮姑娘这一手绝技啊。”
谢熠储看着她,没有搭腔,只是看她的眼神又寒了寒。
他绕过苏雁玉,同阮清擦身而过,直接朝着屋内走去,只声音冷漠且轻飘飘的道:“进来。”
这话自然是对苏雁玉说的,苏雁玉心头一喜,得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色略显失落的阮清,她摸着肚子,由夕颜扶着,趾高气昂的走到阮清跟前,轻声道:“看见了吧,通房就是通房,永远上不了台面,我听说,当年你额娘也很受宠,但最终不也没当上皇后吗?”
说着,她冷冷一笑,随后走进了屋内,却正好错过了阮清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此时,院子里的人都纷纷闪开了,众人识趣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阮清跪在地上,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突然心里有些没底,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谢熠储了,按照惯例和他的性子,刚才他那般冰冷的语气,怎么可能还会留下来?
屋内。
谢熠储很是随意的在屋内走动着,崔玉站在一旁,夕颜倒了杯水递给苏雁玉,苏雁玉忙转身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了谢熠储,声音轻细的道:“王爷应该很累了吧,喝口茶润润。”
谢熠储收回打量的目光,转眸看向苏雁玉,眼神深邃且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肃杀之气。
他问她:“是你让她跪在外面的?”
苏雁玉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换上一副处处可怜的模样,无辜的眼神盯着谢熠储,她道;“是臣妾,但臣妾这也是为了她好,今儿是得罪臣妾,臣妾可以不放在心上,臣妾知道王爷宠爱阮姑娘,可若是他日在外头得罪了旁人,怕是会给王爷抹黑的。”
好一番义正言辞,美其名曰:“我是为了她好。”
谢熠储没表示什么,依旧眸光淡漠的看着她,继而问:“跪了多久?”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喜怒。
苏雁玉有些纳闷儿,心头没底,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自己又有身孕在身,谢熠储再不济,也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
想着,她便如实道:“大概几个时辰吧,从上午到现在而已,方才臣妾已经让人送她回去了,可还没来得及,王爷就来了,臣妾发誓,真的是为了阮姑娘好,世道险恶,像她这般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怕是会吃亏的。”
苏雁玉一脸认真的说着,不知情的人怕是会轻易相信当她是个好姐姐了。
谢熠储点点头,没有再搭腔,只迈步走到窗边,伸手摸着平滑的窗框。
见此,苏雁玉端着茶水再次上前,递到谢熠储跟前:“王爷。”
这次,谢熠储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苏雁玉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娇羞,她似乎误会了谢熠储的想法。
苏雁玉羞红了脸微微侧过身,娇嗔道:“王爷,你讨厌,臣妾现在有身孕,大夫说了,那种事情尽量少做啦。”
谢熠储突然笑了,瞧着有点讽刺的意思,苏雁玉愣了愣,还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突然,谢熠储一伸手将她手里的茶杯打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方才脸上的平静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狠戾的目光。
“王……王爷……”苏雁玉只感觉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谢熠储的手很重,掐的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一旁的夕颜明显已经吓傻了,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冲上来,跪在谢熠储脚边,惊恐的哭喊:“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娘娘有孕在身受不得刺激的!”
可谢熠储哪里管这么多,抬脚就将脚边的夕颜踹开,极大的力道迫使夕颜滚出去很远,她站起身来,就要再扑上去,却被一旁的崔玉拦住,刀架在脖子上,她才安分下来,嘴里却还一直呜呜咽咽的喊着:“娘娘……娘娘……”
谢熠储掐着苏雁玉的脖子,一路将她逼到一旁的美人榻上旁,随即重重的将她摔在榻上。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苏雁玉却根本缓不过神来,她捂着肚子,惊恐的眼神带着委屈和深深地悲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极力克制着哭声,一手捂这肚子,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王爷,他是你的孩子啊!!”
这一刻,心如刀绞已经形容不了苏雁玉四分五裂的心了,眼前这个人,她朝思暮想的父君,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通房,竟然做到这种程度!
谢熠储对上她绝望的眸子,眼底依旧看不见半分怜悯,他跨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声音平静但冷漠:“本王的孩子?苏雁玉,你可真有本事啊,本王压根儿没碰过你,现在你告诉本王,这是本王的孩子?”
此言一出,苏雁玉脸色瞬间煞白,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红着眼眶,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跟楚楚可怜。
她脑子一片空白,轻声喃呢着:“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不会的……不会……”
见她仍旧执迷不悟,谢熠储一把将她甩开,随即挥了挥衣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始终冷漠,他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苏雁玉吓得惊叫一声,整个头皮仿佛都要被他拽下来似得,她疼的想反抗,可一抬手却又始终不敢,只能低声呜咽着。
谢熠储冷冷一笑,声音轻缓的说一个名字:“温明阳。”
苏雁玉浑身一僵,也顾不上头皮的疼痛,她愣愣的看着谢熠储,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第86章 除非已经有了苏雁玉绝对的把柄
完全忽略她的错愕参与惊恐,谢熠储突然换上一副无辜的眼神看着她,狠戾的口吻不减半分:“怎么?侧妃认识他?”
此时,苏雁玉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一边呜咽着,一边摇头。
苏家败落,锒铛入狱,流放是必不可免的,但苏雁玉却因为侧妃的位置没人敢动。
谢熠储正愁怎么拿掉这个头衔,这倒好,自己送上门儿来了,胆子倒是不小,坐着侧妃的头衔,竟敢背着他偷人?
谢熠储身边的人,不是没干过背叛他的事情,通常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直接弄死都算是捡着便宜了,更多的是生不如死,想死死不了,想活谢熠储不让,还有半条命,但却比死了还痛苦,那是心里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反观苏雁玉,敢做这样的事情,怕是谢瑾瑜也得敬她勇气可嘉。
苏雁玉看他的眼神,逐渐从悲凉到满是惊恐,显然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得怔怔的看着谢熠储,谢熠储缓缓的松开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发缝,他冷声道:“没关系,你尽管把孩子生下来,男孩入宫为内侍,女孩入窑为娼,也算是子承父业,不叫你苏家没后。”
说着,谢熠储缓缓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这样的耻辱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他看着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苏雁玉,轻声道:“传令下去,侧妃胎像不稳,需要静养,即刻起,凡是来叨扰侧妃静养之人一缕杀无赦。”
“是。”崔玉松开手里的夕颜,领了命,就转身出去了。
谢熠储头也不回的离开,才反应过来的苏雁玉连滚带爬的摔下床,几乎是爬到谢熠储脚边,一把抱住谢熠储的腿,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王爷不要!我知道错了!王爷……我不要这个孩子了,我不要了……我们打掉他,好不好……王爷……我知道错了……王爷……我们打掉他,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阮清麻烦,我保证……王爷……王爷饶了我……”
她哭的悲凉,像是控诉自己不公的命运一样,像厉鬼索命一般回荡在这即将暗下的夜空中,连门外的阮清和玉殊都听的一清二楚。
房内,谢熠储伸手,缓缓的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半提起来,苏雁玉不敢反抗,只能保持着跪着,但被拎着头发,膝盖快离地却还未离地的姿势,一点也受不住哭。
谢熠储眼神冷漠的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既然知道错了,就得要付出代价,不然怎么能长记性呢,对吧?”
苏雁玉哭到缺氧,悔不当初,可现在已经太晚了,如果不被他发现或许能相安无事,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这般嚣张,谢熠储当然就不会容她。
说罢,他随手一扔,苏雁玉重重的摔在地板上,谢熠储甚至没给一个眼神,转身出了门。
打开房门,阮清还跪坐在外面地上,听见动静,她缓缓的抬眸,正好同他四目相对。
他快步走下台阶,尽量轻着手脚从玉殊怀里接过阮清,小心翼翼的横抱在怀里,玉殊抹了抹眼泪,也起身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
回去的路上,谢熠储一句话没说,但周身的气息冷的吓人,玉殊也只敢远远的跟着。
阮清只是很虚弱,却并没有晕过去,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虽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刚才的动静和现在谢熠储的神色便可猜测一二。
想来是苏雁玉有什么瞒着他的事情被他查出来了,而且这件事情还不小。
阮清直勾勾的看着他,心里有些纳闷儿,但见她这么生气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多问什么。
很快,谢熠储抱着阮清进了院子,踹开门将阮清放在美人榻上,转头看向刚进门的玉殊:“去请大夫。”
“是。”玉殊点头应答,又忙转身出去了。
谢熠储俯身,拨开她的衣裙,看着她血肉模糊膝盖,心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她跪的地方,正好有很多小颗粒石子,是镶嵌在路面上的,穿鞋走在路面上不会有什么感觉,可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就不一定到了。
“忍耐一下。”谢熠储说着,用力撕开两边的伤口附近的布料,肉里已经镶嵌进去几个小小的石子,阮清疼的冷汗直冒,却咬牙坚持不出声。
谢熠储让人打来了热水,给她的伤口简单的处理的了一下,等玉殊请来大夫,给她上药包扎。
阮清懂事的没有问房里发生的事情,能让谢熠储这么生气,必然是不能触碰的逆鳞。
阮清腿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脱水严重,才会虚弱,虽然出了血,但谢熠储特意命大夫用了上好的药,本来也就是擦破点皮,摁进去几颗小石子,也不打紧,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相比与阮清,苏雁玉好像更惨,这件事之后,苏雁玉就被软禁了起来,除了每天来给她号平安脉的指定大夫以外,谁都不能见她,脸夕颜都不能,只能每餐送饭菜的时候才能见上一见。
如果只是因为苏雁玉刁难了阮清,谢熠储就这样对她,应该不至于。
在外人看来,谢熠储可能就是个疯子,以前就宠妾灭妻,现在这样做,对别人而言可能过分了,但对谢熠储而言似乎又很合理。
但是只有阮清知道,在苏家还没有完全倒台之前,谢熠储不会急于摘掉苏雁玉侧妃的位置,因为谢瑾瑜可能会为了让苏雁玉完全变成自己安插在谢熠储身边的眼线,所以他会想办法保住苏雁玉。
一道圣旨下来,想必她这个眼线就算是安稳当了,谢熠储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会很谨慎,除非谢熠储已经有了苏雁玉绝对的把柄。
正如阮清所想,果然,谢熠储刚下了软禁苏雁玉的命令,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谢瑾瑜召他入宫的旨意。
谢熠储虽然没说,但阮清大概能猜出来,是为了谢熠储软禁苏雁玉的事情。
而她比较在意的是苏雁玉瞒着谢熠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能让谢熠储这般毫不犹豫的下手。
不抓住她的把柄,怎么置他于死地呢?
深夜。
云松阁。
百里青将搜集到的情报汇总在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递给谢熠储。
“暂时就这么多,”百里青若有所思的解释道:“和苏家接触的戏班子不多,苏甚的夫人段晴,很喜欢听戏,相熟的几个戏班子都有查过,温明阳原本是一家名叫敛花班的头牌,听说后来因为被段晴赏识,就出高价把他留在了苏府。”
“在此之前,这温明阳的名声也不小,听说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去听他的戏,不过前不久,他好像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搭腔,只是拿起桌上厚厚的信封,百里青接着道:“这里面是他从出身到现在所有的信息,包括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以及被卖进戏班的事情。”
谢熠储眸光微寒,若有所思的道:“他离开是因为苏家入狱?”
第87章 颜面尽扫的事情
百里青摇摇头:“我觉得不全是,他是在苏家入狱前离开的,身为一个戏子,不可能率先掌握这么多消息,以至于他好像准备的很全面,连万里楼的人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掌握他的行踪,确实很狡猾。”
看着手里的信封,谢熠储眸光微敛:“不用留情面,最好带个首级回来就行,省得麻烦。”还要他亲自杀。
百里青无奈的叹了口气,被他盯上的人,非死即残,无一例外。
想着,他眸光微转,试探般的问谢熠储:“那个……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有跟她……”
他尾音拉长,对着谢熠储挤眉弄眼,谢熠储眸光淡然,只轻声道:“你觉得这种事情,本王会记错?”
“那倒也是。”百里青表情一滞,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苏雁玉胆子也太大了,谢熠储都敢绿,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不过,据我说所知,”百里青接着道:“温明阳入苏府的时间不短,他们很有可能在苏雁玉入王府之前就有问题的。”
说起来,也幸好谢熠储没有碰她,要不然按照谢熠储的洁癖程度,估摸着是会被恶心死的。
“尽快吧。”谢熠储道:“不论死活。”
这是自然的,犹豫片刻,百里青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头担心的问题:“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真的要等她生下来?万一那孩子的身世被世人知晓,恐怕……”
谢熠储一定会落为众人私下里的笑柄,可百里青明白,按照苏一出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让她们轻松死掉的。
谢熠储轻轻舒了口气,正要开口,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运起内力,抄起桌上的茶杯朝着门口的方向掷过去。
在内力的催动下,房门“嘭”的一声打开,杯子像利刃一般飞了出去,谢熠储转头,入眼站在门口的人却是阮清。
他心头一沉,忙抓起桌上的另一个杯子同样运力掷过去,只听“哐”的一声脆响,两个杯子瞬间相撞,在阮清面前碎成瓷片,她手一抖,手上的托盘脱离双手往下点。
由于距离太近,几块碎片在强烈的冲击力下从她脸颊旁划过,好在只是切断了几缕头发。
屋内的百里青眸光微敛,起身的瞬间,只眨眼功夫,便瞬移到了阮清跟前,手一伸,稳稳地将托盘接在手里,随着“哐当”几声轻响,托盘内的琉璃汤盏只是轻晃了几下。
他眼眸微眯,轻声道:“这么好的汤,洒了就可惜了。”
阮清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忙垂了垂眸,微微福了福身:“百里公子。”
百里青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托盘递还给阮清:“阮姑娘是来看王爷的吧?”
阮清点点头,转头看向谢熠储,他站在房间内,眸光深沉的看着阮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百里青默了默,就退到一旁道:“没关系,我们正好谈完了,姑娘进来坐吧。”
阮清微微点头,垂眸间,端着托盘走进了屋内。
她将托盘放在两人谈事的案桌上,先给谢熠储盛了一碗,转头又给百里青盛了一碗,想必谢熠储的冷漠,百里青则是笑着道谢:“多谢姑娘。”
阮清笑得眉眼弯弯:“公子客气了。”
一旁的谢熠储眉头一皱,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他冷声问阮清:“你什么时候来的?”
阮清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谢熠储,又垂了垂眸,神色有些胆怯,她道:“我、我刚到而已……”
谢熠储眼眸微眯,显然是不相信的,他笃定阮清一定听见了什么,此时坐在一旁的百里青轻咳一声:“你干嘛这么凶啊?”
有百里青在一旁的帮腔,阮清就觉得更委屈了,自己好心好意来给他送汤,却反被质问,换做谁心里应该都不会好受的。
谢熠储却并不搭理他,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说话没什么忌讳和隐瞒,谢熠储淡漠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紧接着落在阮清身上,他道:“过来,你靠他这么近干什么?”
这话显然是跟阮清说的,阮清看了看和百里青的距离,再看了看和他的距离,明明就挨着他要近一点,不明白这那人吃哪门子醋。
心里这么想,却并不敢表露出来,阮清只能又往谢熠储那边挪了挪。
本来没感觉有什么的,可阮清这么一挪,百里青心里莫名感觉很受伤,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紧了牙关想说什么,但还是在谢熠储冷漠的眼神中给深深憋了回去。
百里青拍案而起:“欺人太甚!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说着,他冷哼一声,下巴一抬,朝着门口的方向离开。
阮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到百里青走出房门,房门再次被合上,谢熠储抬手,将她的脸颊转过来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问:“听见什么了?”
阮清瞳孔一滞,心头微微一颤,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轻声道:“没……”
她确实听见了,而且并非无意。
听玉殊说,谢熠储在云松阁同百里青议事,本来也是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可是自从上次她夜探云松阁成功逃走之后,府中上下的守卫和暗卫有多了许多,再夜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着给他送汤看他的由头来的,谁知道还真让她给碰着了。
如果说苏雁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熠储的,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阮清顾不得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脱身。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瞄了谢熠储一眼,谢熠储的眸光深沉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眸子深邃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见他不说话,阮清心一横,起身道:“王爷慢用,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提着裙子就往门的方向走,神色匆忙的恨不得自己能飞出去。
可谢熠储哪儿那么轻易就放她离开,她还没走出几步,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阮清就一个重心失调往后倒去,正好摔进谢熠储的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瞬间慌了神,她想起身离开,谢熠储却没打算放她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困在怀里。
阮清挣脱不了,只能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他深邃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寒凉,像一根刺一样扎进阮清心底,让她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底的慌乱。
说起来也是,这种颜面尽扫的事情,任谁都不愿意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知道。
看着他这副随时都可能捏死自己的表情,阮清心头发颤,可又不能承认,要是坐实了偷听的罪名,就是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的。
见她还是不肯说实话,谢熠储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般眼神阴冷的看着她,轻声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翅膀硬了,自家王爷也骗?”
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谢熠储说这话时,阮清竟从其中听出了一丝玩笑的意思。
第88章 你倒是挺护着她的
她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要费劲琢磨半天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阮清眸光复杂的看着他,思量片刻,才道:“可是,人家真的没听见什么嘛。”
谢熠储闻言,眸光又沉了沉,他抬手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轻声道:“没见什么干嘛在门口站这么久不进来?”
害他以为是王府里的细作。
他这么一说,阮清才知道,原来从她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看来没有悄悄来是对的。
阮清垂了垂眸,又抬眸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熠储:“可是,崔玉说王爷在和百里公子谈事,不能被打扰,我想等你们谈完再进来的。”
她眸光真诚,竟让人看不出半点谎意。
谢熠储沉了沉眸,她的话他兴许没有相信,但他更愿意不计较,隐隐之中,他似乎并不反感阮清知道这件事情,反而觉得,如果阮清知道了,兴许就不会觉得当初他说没碰过苏雁玉这件事情是对她撒谎了。
他缓缓松开阮清的下巴,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茶案上,这样的姿势,正好让阮清比他高出一点点。
他双手抚上阮清的腰肢,缓缓起身,阮清看着他,目光追随,逐渐仰起头看他。
谢熠储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摸索着她粉嫩的红唇。
“王爷,我……”阮清话还没说完,他便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上,阮清想拒绝,可根本没有机会。
许久,情到深处,阮清却突然摁住她作乱的手,然后开始推却他,她从未这般强烈的推拒过,谢熠储依依不舍的退出她的口中。
他依旧停留在她的唇附近,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疑惑,他声音沙哑:“怎么了?”
他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会不管她的推却,直接霸道王硬上弓,可现在不行,他自己也能感觉到,现在他很在乎阮清的感受。
阮清羞红了脸,气息不稳的看着他,娇羞道:“不行,玉殊、玉殊在外面等我。”
说着,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谢熠储眸光微沉,看着眼前的阮清,他有些情难自已,但他隐约能察觉到她决绝他不是因为玉殊。
于是,他随口道:“那就让她先回去,今天很晚了,你就在这儿吧。”
说罢,他又要吻上来,阮清娇嗔一声:“不要。”抬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阮清知道,他这是要生气了,他依着她,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阮清小心翼翼的松了手,忙小声解释:“人家今天不方便嘛。”
她刚才就想说的,他又不让她说话。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瞬间有些木楞,似乎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阮清话里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似乎不甘心一般捏了捏她的手臂,脸色却沉了沉,他道:“这种时候,怎么还穿的这样单薄,会着凉的,玉殊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说着,他似乎有点生气,阮清明白,他这是找不到人撒气,故意的。
阮清忙摇摇头:“没关系的,今天太阳很好,我一点也不冷。”
“那也不行。”谢熠储竟孩子气的不依不饶。
阮清没辙,她只能道:“那王爷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自己不想穿的。”
谢熠储看着她,却突然轻笑出声:“你倒是挺护着她的。”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虽然话里听着有些怒意,可语气中似乎没有再生气的意思。
阮清冲他笑了笑,犹豫了片刻,倾过身子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谢熠储的眼神立刻温柔了不少。
两人墨迹了好一会儿,阮清才走出门,谢熠储破天荒的将她送到门外,眼神粘腻的半点分不开。
阮清请了辞,便同玉殊一道回了灵栖院。
事后的第三日,苏家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发配边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听谢熠储说,珞秦收了苏瑾月当义女,甚至用上了先皇赏赐的免死金牌才保住苏瑾月不被流放,以戴罪之身留在珞家。
戴罪之身虽有许多限制,但总好过一起被发配到那荒凉之地任人鱼肉的好。
得知这个消息后,阮清倒是安心了不少,听说珞家对她挺好,珞将军膝下无子女,倒是一直对苏瑾月视如己出,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几日后的夜里,夜深人静。
偏僻的小巷内,夕颜一身黑衣,裹着黑色斗篷,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
她神色匆忙的穿梭在无人的小巷子内,时不时回头看,似乎是怕有人追上来。
走过几条小巷后,已经远离了摄政王府好几条街,她才敢停下来休息。
夕颜靠在墙上,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被吓得还是刚才跑的太急,纵使已经远离了摄政王府,她还是只敢捂着嘴喘气,眼底的惊恐久久挥之不去,促使她整个人抖得厉害。
突然,睡在路边的一个醉汉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夕颜吓得险些大叫起来,慌忙挣脱,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怀里的东西也跟着摔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包袱,只听“乒乒乓乓”的摔出来几件金银首饰,和一封皱巴巴的书信。
瞧着架势,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求助了。
她顾不上其他,慌忙将醉汉踹开,手忙脚乱的捡起包袱和掉落的金银首饰,一股脑的往前冲。
不知道跑了多久,到了一处无人角落里,她瘫软的靠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时,一旁的屋顶上,阮清一身黑衣立与夜色之下,长发被微风吹起,看着夕颜狼狈逃跑的样子,她眼神淡漠。
见她再次停下,阮清脚下运力,落在她面前,夕颜大惊,下意识想跑,一转头却发现前面已经是个死胡同了。
夕颜心一横,咬着牙转头面对阮清,一手护着怀里的东西,一手掏出事先准备的短剑对准了阮清。
“你是谁?!”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线和手上抖得快要握不住的短剑。
阮清竟没有隐瞒,她缓缓摘下面纱,眸光坦然。
早就听说,苏雁玉有个定安王大伯,名叫苏苑,是早年间救先皇有功封的,虽然不在皇城中,但据说两家关系很好。
苏家发配他可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但是有侧妃头衔在,苏雁玉不会在发配之列,这是属于谢熠储才有的特权。
可现在胎儿事情暴露,谢熠储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唯有苏苑出面,兴许能保她一命,苏雁玉能想到的,她阮清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于是,早早的就以关心为由让玉殊偷偷盯着点,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谢熠储不会想让别人掺和这件事情,所以苏雁玉的人只能偷偷去。
“是你!”见来者是阮清,夕颜眸光一沉,眼神也跟着狠戾起来。
她费尽心思才跑出来,可不能栽在这儿。
第89章 凶手呢
阮清看着她,眸光淡漠,夕颜似乎笃定阮清不是她的对手,握紧手里的短剑就冲了上去,一边挥舞着短剑,一边大喊:“贱人!去死!!都去死!!!”
只听“唰唰”两声,短剑从阮清面前划过,她脚下运力,轻松闪躲,几个回合下来,夕颜没伤着她半分,自己却累的够呛。
她咬着牙,将怀里的包袱一扔,包袱里的金银首饰散落一地,那封书信也再次掉了出来。
阮清眸光淡漠的瞄了一眼,夕颜就咬着牙,面容狰狞的冲了上来。
在短剑靠近阮清的瞬间,她瞬间握住夕颜的手腕,手上一用巧劲,只听“咔嚓”一声,手腕瞬间脱臼,夕颜疼的控制不住的痛苦尖叫。
阮清手腕一转,夺过她手上的短剑,一个转身,将她摁在墙上,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
撕裂的疼痛席卷全身,夕颜大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阮清,叫喊声却停在了喉间。
只一瞬间,短剑就刺穿了心脏,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狰狞的面孔,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一般,却已经没了生气。
阮清缓缓地松手,尸体顺着墙边滑落在地上,鲜红的血迹慢慢浸湿她身下的泥土。
阮清只是神色淡漠的别开眼,走到她丢到的东西前,将地上的信封捡走……
与此同时。
灵栖院内。
因为苏瑾月约了阮清第二天去踏青,玉殊便想早些将要穿的衣物准备好,明天一早就不用太着急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怕吵醒阮清,就轻着手脚进门将衣服放在一旁,转头正要离开,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接着昏暗的月光看不太真切,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隐若现的轻纱下,似乎看不见人影,她记得阮清睡觉一直都很安分的,从来不会乱动。
玉殊蹑手蹑脚的走进,拨开床前的轻纱,果然,床上盖着的是一个枕头。
她心下大惊,一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掀开被子,果然除了一个枕头以外,什么都没有。
玉殊瞬间不淡定了,自家主子要是丢了,那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谢熠储收的。
她转头就要大喊,一抬眼一个身影就已经站在了面前,吓得她瞬间跌坐在床上。
玉殊愣愣的看着她,接着薄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是阮清。
这实在怪不了阮清,她也不想这样,只是她刚翻窗回来,玉殊就进来了,她只能先躲起来换衣服,总不能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现在玉殊面前吧。
“姑……姑娘……”玉殊还有些惊魂未定,四周一片漆黑,只能接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点东西,她不明白阮清怎么会没在床上。
稍微缓过神来,玉殊忙从床上起来,走上前打量了一番阮清,轻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阮清摇摇头:“我睡不着就想起来坐坐。”
玉殊闻言,似乎并没有起疑,且瞬间松了口气,她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玉殊环视四周,接着道:“要不我房里的灯点着吧,姑娘若是睡不着,许是饿了,我去厨房拿些点心?”
“嗯。”阮清点头应允。
玉殊便去取了火种将房内的灯点亮,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房门合上,屋内一片寂静,阮清从袖口中拿出刚才夕颜准备去送的信,藏在梳妆台的暗格中。
翌日清晨。
阮清同玉殊坐着马车前去赴约,马车经过昨晚的巷子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阮清好奇的掀开窗帘往外头瞧去,就见小巷子外,围满了人,人群嘈杂,能依稀看见府衙的官兵。
玉殊忙让阮清放下窗帘,随即解释道:“昨天晚上这巷子出了命案,听说死的人是侧妃娘娘身边的夕颜。”
阮清神色平静:“是吗。”
玉殊点点头,自顾自的道:“听府里的姐妹说,在她身边还发现了不少金银珠宝呢,估摸着是想从王府逃跑呢。”
阮清默了默,只问:“那凶手呢?”
玉殊摇摇头:“不知道,应该还没抓到吧,不过说起来,她虽然可恶,但死的时候可惨了,姑娘还别看了,看了晚上恐怕会做噩梦的。”
“嗯。”阮清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马车停在了两人相约的地点,玉殊扶着阮清下了马车,抬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坪和森林,处处开着绚烂的花。
凉亭内,除了坐在栏杆上荡着双腿的苏瑾月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凉亭内,应该是在喝茶。
回忆起那次和她在水榭中被人排斥的场景,阮清有些犹豫,抬眸间,就见苏瑾月低着头手上正在捣鼓着什么。
“姑娘,我们过去吧。”玉殊出声提醒。
阮清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朝着凉亭的方向过去。
还未靠近,苏瑾月抬眸之间,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阮清,她兴高采烈的起身迎了过来,手上刚编好的白色花环递了过来:“喏,送给你的。”
说着,不等阮清反应就亲手给她戴上了。
阮清愣了愣,抬手扶了扶花环,笑着答谢。
其实来的时候,阮清还担心苏瑾月会因为苏家的事情而受到影响,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有些多虑了。
“走吧走吧,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苏瑾月一脸神秘的模样,拉着阮清便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凉亭内的男女见两人过来,也纷纷起身,双方相互见了礼。
苏瑾月清了清嗓子,为两边做了介绍,女子叫暮雪笙,是珞秦的大弟子,苏瑾月的师姐,男子叫云子辰,是珞清的第七个弟子,苏瑾月的师兄。
初次见面,两人显得有些客气和拘谨,许是怕阮清不习惯,暮雪笙率先道:“阮姑娘别介意,我这师妹我这师妹,是个心情中人,同我们久经沙场,性子跳脱了一些,但并没有恶意,也不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实。”
阮清笑着表示:“暮姑娘言重了,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二小姐一片赤诚之心,是许多人学不来的。”
“看吧,小仙女很好说话的。”苏瑾月拍拍胸脯,自信满满的笑道:“走,我们去放风筝。”
说罢,她拉着阮清跑出了凉亭。
阮清坐在两棵树之间长长的秋千上,苏瑾月和玉殊则兴致勃勃在草地里放风筝,风筝迎风飞起来的时候,两人高兴的大笑。
苏瑾月将手里的风筝线递给一旁的玉殊,自己则跑到阮清身后,她轻轻推动着秋千,道:“小仙女,我听冰坨子说,你要去城东的鲛南坊啊?”
阮清点点头,并没有隐瞒。
“我送你去吧。”苏瑾月捏住秋千的两根绳子,从后边伸过脑袋,歪着头看着阮清。
阮清有些奇怪,她们非亲非故,而且珞秦也未必会同意:“可是……”
阮清疑惑,正要问什么,苏瑾月却冲她眨眨眼,道:“放心吧,我是奉命跟师兄师姐们去前线支援的,正好路过你要去的那个鲛南坊,我们正好同路。”
就这么简单?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色,阮清有些不相信。
第90章 你是不是想问我他们去干什么了?
“你放心好了,”苏瑾月自信满满的保证:“冰坨子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人跟着我们啊,好不好嘛。”
阮清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根据阮清的直觉,这小丫头一定是另有所求的。
阮清默了默,垂眸再抬眸之间,眼底的疑惑换做一丝笑意,她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送我去鲛南坊,我就答应你去跟王爷说。”
“这个……”苏瑾月闻言,眼神突然有些闪躲,默了片刻,她有些扭捏为难的道:“一定要说吗?”
阮清看着她,肯定的点了点头,一副等着她答话的样子。
苏瑾月犹豫了片刻,瞧着表情有些别扭,她松开秋千的绳子,坐到阮清身边,似乎还有些纠结,她道:“那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冰坨子都不可以。”
见她一脸严肃,阮清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苏瑾月若有所思的问她:“你知道镇东将军飞廉吗?”
“飞廉?”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阮清有些恍惚,其实她并不确定苏瑾月口中的飞廉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飞廉。
曾经,她额娘还在世的时候,身边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侍卫,老实憨厚,却力大无穷,两人明明只相差四五岁,但他看起来却比阮清高大不止一星半点。
他骁勇善战,心思单纯,对额娘很衷心,在宫里的时候,时常跟在她身后,倒是很有安全感。
以至后来额娘去了之后,他也还是跟在阮清左右,周城覆灭的时候,她将他骗出了城,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希望他能活着。
后来,她跟着入城的月军来了皇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他的。”苏瑾月接着的话证实了阮清心头的猜想,她说:“听说以前,他是周城皇宫的侍卫,骁勇善战,被陛下赏识封为镇东将军,镇守城东。”
这样啊……
阮清眸光复杂,她还以为他当时得知周城被攻破回来又找不到她,肯定已经离开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关于他的消息。
见阮清神色有些不对劲,苏瑾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苏瑾月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些话勾起了阮清国破家亡的伤痛,她看着阮清,心里突然有些懊悔。
阮清愣了愣,只是笑道:“没有。不过,这跟你要送我去鲛南坊有什么关系?”
苏瑾月缓缓别开眼,脸上渐渐染上隐藏不住的笑意,她扭捏的挽住阮清的手,头自然的靠在阮清的肩膀上,道:“哎呀,人家就是想顺路去看看他嘛。”
瞧她一脸欣喜的模样,阮清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也不点破,只是有些好奇的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瑾月一本正经的道:“两年前吧,他刚来月城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我义父亲自举荐的,在珞家住了几天,那时候我们认识的,他看起来憨厚的很,但是一点也不傻,就是话不多,但他做事认真而且很有正义感。”
阮清看着她,眼神突然有些怅然若失,想以前,那个总是追着她喊公主大块头,现在似乎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为飞廉高兴吧,如果是苏瑾月的话,应该挺适合那个闷葫芦的。
苏瑾月并没有发现阮清神色的变化,还沉浸在对飞廉的幻想中。
阮清看着她,轻笑一声,道:“好,我回去会跟王爷说的。”
闻言,苏瑾月眸光一闪,她兴高采烈的看着阮清,然后很认真的叮嘱道:“你千万不能告诉冰坨子,不然他得笑话死我。”
阮清笑着答应:“好。”
两人正说着,抬眸间,就见远处的凉亭内,多了两个身影,凉亭外不远处的草地里,拴着一棕一白的骏马。
虽然距离隔着远,但还是依稀能看的清楚,是谢熠储和珞秦。
“真是说不得啊,说什么来什么。”苏瑾月瞥了瞥嘴吐槽道。
阮清没有搭腔,只觉得有些奇怪,出来的时候,她是同谢熠储说过的,谢熠储虽然同意了,但并没有说过他也会来,所以是临时改变的?
想着,她正有些奇怪,谢熠储站在台阶上,眼神似乎是看向这边的。
苏瑾月抽了抽嘴角:“眼神还挺不错,这么老远都把你看见了。”
说罢,苏瑾月转头看向阮清,绣眉一挑:“过去打个招呼?”
阮清看看苏瑾月,又看看远处的谢熠储,心里是想拒绝的,但架不住苏瑾月已经从秋千上下来,并拉起她的手往凉亭的方向过去。
一旁放风筝的玉殊也忙收了风筝跟着阮清过去了。
两人走到凉亭前,谢熠储也没有返回亭中去。
“王爷。”阮清微微福了福身,谢熠储轻轻点头,三人走进凉亭。
“见过珞将军。”阮清再次欠了欠身。
珞秦微微颔首:“姑娘客气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暮雪笙和云子辰,师徒三人眼神交汇,暮雪笙便同云子辰先一步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
随后,珞秦将苏瑾月叫到了一旁,像是要交代什么,一时间,凉亭内就只剩下阮清和谢熠储了。
看他们不安的神色,应该是不小的事情吧,阮清正想着,突然就听谢熠储道:“本王要出去一阵子,崔玉会保护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她,她会代为转达。”
阮清抬眼看着他,眼神中有些疑惑:“王爷要去很久吗?”
谢熠储沉默着摇了摇头,才道:“目前还不知道。”
阮清垂了垂眼帘,似乎有些担心,默了片刻,她道:“那我可以先去鲛南坊吗?”
听着阮清的话,谢熠储沉了沉眸,似乎有些犹豫,见此,阮清忙解释道:“二小姐说,她要去前线支援,顺路会经过鲛南坊,可以顺便带我去的。”
“也好。”说着,谢熠储抬手,修长的手指贴着脖颈和侧脸穿过脑后的长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路上小心。”
阮清点点头:“嗯,王爷也是。”
谢熠储眼眸微眯,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舍,他轻轻将阮清揽入怀里,她小小的一只,在他宽大的怀里,鼻间萦绕着只有她身上才会有的独特香味,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了不少。
有些不舍,但还是缓缓地将她松开了,阮清看着他,什么也没有问,她知道谢熠储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一定很危险,而且还是不能够的拒绝的危险,想来应该谢瑾瑜给的秘密任务了。
同时,另一边谈话的苏瑾月和珞秦也说完了,珞秦直径离开却牵马了。
谢熠储同阮清道了别,也转身离开了。
阮清目送他们走远,也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苏瑾月坐在一旁倒着茶,招呼阮清:“别看了,都走远了,过来坐。”
阮清缓缓收回目光,继而看向苏瑾月,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看着阮清欲言又止的样子,苏瑾月淡然一笑,端着茶杯抿了口茶,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杯子,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他们去干什么了?”
第91章 你真是有心了,特意来看我笑话
阮清一愣,没有搭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苏瑾月,但她却确实是想问这个问题。
苏瑾月看着她,眼眸微眯,眼神中逐渐透出一丝暧昧,她故作意味深长的道:“你担心他。”
明明是问句,却有带着一丝肯定。
阮清眼眸微眯,只是淡然一笑,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更多的可能只是好奇吧,到底什么事情,似乎连谢熠储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苏瑾月也只是玩笑,并不深究。
阮清坐到苏瑾月对面,苏瑾月递来一杯茶水给她,拿起杯子又倒上一杯,她说:“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边城那些地方发生了一些骚乱,地方官员镇压不了,好像是一个很庞大的教会,说些危言耸听的话蛊惑人心罢了。我师傅和冰坨子呢,是奉命去调查镇压的。”
教会吗?阮清没再搭腔,只依稀记得曾经周国似乎也出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散播的都是关于周帝残暴昏庸,实行暴政的言论,更有甚者开始推算和预言亡国时间。
当时的帝允不像现在的谢瑾瑜这般理智,帝允的做法要残忍的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但凡是有点嫌疑的地方村落,都难逃被官兵屠村的厄运。
后来那教会就被杀的七七八八了,再也没了那些抵制周帝暴政的言论,但事实上,是真的没了,还是不敢拿在明面上说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虽然后来周国确实被三国联军破了城,但可惜的是,比那些人预言的时间晚了两年半。
像这样的教会,难就难在,如果他们蛊惑的是平民百姓引起的骚乱,朝廷的人想不伤普通百姓分毫就将其一锅端基本是不可能的。
凡人的愚昧无知和盲目跟从,应该这场硝烟中最大的阻碍吧。
“对了,”苏瑾月突然想到什么,她一惊一乍的猛地拍手道:“冰坨子走了,那你去鲛南坊的事情怎么办?”
阮清微微一笑:“我刚才跟王爷说好了,他同意了。”
“真的!”苏瑾月高兴的一拍桌子站起身,眼角眉梢都透着明朗的笑意,高兴的连头发丝儿都跟着她一左一右俏皮的摆动着。
阮清只是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苏瑾月这么高兴,应该是在期待不久就能见到飞廉了吧,说起来,能有个一直期待着见面的人真好。
出发的前一天,玉殊和一众小丫鬟忙忙碌碌的收拾着东西。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刚刚好,并不刺眼,很是暖和,阮清倚靠在树下的太师椅上,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和脸颊上。
算算日子,苏雁玉被软禁应该也有半个月左右了,除了让夕颜送信以外,好像也并没有其他动作。
阮清看着风吹动相互摩挲着的树叶,似乎想到什么,她沉了沉眸,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路过一旁正仔细盘点着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天色渐晚,玉殊也差不多将东西收拾好了,就等着明天一早出发了。
吃过晚饭,看着正在屋内铺床的玉殊,她轻声道:“玉殊,我们去看看侧妃娘娘吧。”
玉殊铺床的手微微一顿,她直起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阮清,神色忽的有些迷茫,一时间似乎不太相信这话是阮清说的。
她默了片刻,一脸疑惑:“姑娘为什么想去看她啊?”
想起先前发生的种种,若是换做寻常人,怕是恨不得她死伤千万次,苏雁玉怀着身孕倒台,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关心呢?
玉殊实在不解,只觉得自家主子太傻,到底曾是周帝的掌上明珠,心思单纯,光想着为人好了,自己曾在别人手上栽过多少跟头倒是全然不记得了。
玉殊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阮清想不看出来恐怕都难,她却只是笑笑:“虽然王爷说了不让任何人去看,但是现在王爷不在府里,娘娘又怀着身孕,旁的不说,毕竟是王爷的孩子,我总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的。”
玉殊不满的沉了沉脸,有些不悦的道:“姑娘,既然王爷都说了,任何人都不能去,咱们还是别去了,反正有府里的姐妹照顾,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听着玉殊劝诫的话,阮清垂了垂眸,却并未应答,只自顾自的道:“若是跟崔玉说一声,应该可以的吧。”
此言一出,玉殊无奈,别看自家主子娇娇弱弱,有时候倔的跟头驴子似得。
她只得讪讪的道:“好啦好啦,我去问问崔姐姐。”
说着,阮清冲她满意的笑笑,玉殊便气呼呼的出了门。
同崔玉商量之后,果然是行得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熠储事先有交代,否则,这种事情,崔玉应该是做不了主的吧。
换了衣服,阮清便同崔玉和玉殊一道往东院去了。
东院的戒备比别的地方都要森严,光是看得见的地方,都是原本只要两个人把守的地方换成了四个人。
去的时候,阮清特意让玉殊到厨房拿了鸡汤,站在门前,阮清接过玉殊手里的鸡汤,表示:“我进去就行了,一会儿就出来。”
玉殊虽然担心,但阮清态度坚决,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的同意了。
玉殊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阮清,并交代道:“那姑娘您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什么事您就大叫,我就会立刻冲进去救你。”
说这话时,玉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阮清只是笑着应答:“好。”
阮清转身推门进了屋内,她刚进去,侍卫便将房门合上了,玉殊只能着急的在外头来回踱步。
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屋内没有点灯,光线很暗。
苏雁玉半卧在美人榻上,长发披散在榻上,一袭白衣,许是脸上未施粉黛,瞧着很是憔悴,倒是有些弱柳扶风般的病美人的姿态。
听见门口有动静,她只是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见来者是阮清,她破天荒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她别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你真是有心了,特意来看我笑话。”
这话说的嘲讽味十足,她声音沙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阮清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着:“娘娘说笑了,阮清是专程来看望娘娘的。”
苏雁玉沉默不语,只冷冷一笑,不削搭腔。
见此,阮清也不着急,她瞥了一眼苏雁玉,从容淡定的将食盒中的鸡汤端出来。
“其实我还带了一样礼物来送给娘娘呢。”阮清说着,缓缓的从怀中拿出一份信,真是当时从夕颜那里拿回来的。
苏雁玉缓缓抬眸,看着阮清手里的信封,还短暂的愣了愣,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定安王亲启”的字样,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瞪着阮清,神色复杂,从惊愕到愤怒,却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是你!”苏雁玉咬着牙,满眼的难以置信:“是你杀了夕颜?!”
第92章 她太相信男人了,你也是
苏雁玉和夕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虽对武功内力不精通,但常年待在她身边,多少还是有些身手的,怎么可能被手无缚鸡之力的阮清轻松杀掉?
这么想着,苏雁玉似乎又释然了,笃定了阮清只是手里的信封是伪造的。
随即,她冷冷一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份信的,但是就凭你,想从夕颜手里的拿走这封信还是不太可能的。”
阮清微微笑着并不搭腔,直到她缓缓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了四折的信纸和那件她随身的玉佩时,苏雁玉释然的脸色才再一次紧张起来。
阮清将手里的玉佩扔给她,随即将信纸摊开,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就递到她眼前,轻声道:“这字真漂亮,只可惜,你大伯看不见了。”
苏雁玉愣愣的看着她手上那熟悉的字迹和内容,这下她才彻底信了。
“你给我!!”她瞬间发了疯似得朝着阮清扑了上来,却不及阮清脚快,率先腿到了她够不着的距离。
这些天,有谢熠储的吩咐,没怎么太好的照料,将人囚禁起来,只是吊着命,肚子里的孩子没流掉都已经是万幸了,她哪里还有力气来跟阮清抢东西,与其说她的活动范围是这个房间,倒不如讲是这个榻上。
苏雁玉双眼通红,衬的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她咬着牙等着阮清,犹如厉鬼索命一般,朝她伸手:“给我!!”
阮清淡然的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种,小心翼翼的将屋内拉住点亮。
屋内亮起灯的那一刻,阮清才看清楚榻上的苏雁玉,她比从前消瘦了不少,肉眼可见的憔悴。
阮清冷冷一笑,当着她的面将手里的信缓缓靠近蜡烛,信纸燃起来的那一刻,苏雁玉发了疯一样滚下床榻:“不!不要!!给我!!还给我!!”
阮清眸光淡然,苏雁玉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阮清跟前,可惜为时已晚,火苗已经彻底将信纸吞噬,只剩下了一堆灰烬落在地上。
随着最后一点信纸被燃烧殆尽,苏雁玉无助的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烧的黢黑的灰,愤怒至极的抬头瞪着阮清,她咬牙道:“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阮清冷笑一声,只轻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额娘没有做皇后吗?”
“什么?”苏雁玉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想起,这是曾经她用来嘲讽过她的话。
苏雁玉没有搭腔,只是眼神绝望的看着她,阮清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嘲讽,她说:“因为她太相信男人了,你也是。”
帝允爱她吗?或许是爱的,至少在某一刻或者某一段时间,他们是心意相通的,可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
见她不说话,阮清蹲下身子,同她平视,眼底带着一丝怜悯,她接着道:“其实你本来可以安安心心做你的侧妃,你不该跟我作对,如果你只是冲着妃位来的,那你大概会风生水起,只可惜,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听着阮清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苏雁玉红着眼,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果她有力气,一定会手撕了阮清,可现在情况看来,她却只能恶狠狠地咬牙诅咒:“帝阮清!你会遭报应的!!像你这种人!绝不会善终!!”
阮清嗤笑一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阮清眸光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无所谓和嘲讽,她轻声道:“是吗?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说着,她抚了抚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走出房门,玉殊和崔玉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姑娘,您没事吧?”玉殊紧张的迎上来:“她有没有伤到您?”
阮清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崔玉:“娘娘的情况瞧着不太好,崔大人还是命人请个大夫瞧瞧吧。”
她说这话时,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涟漪,也快拿不出丝毫担忧。
崔玉微微愣了愣,她并不知道阮清已经知晓了胎儿的事情,只是按照谢熠储吩咐应答:“会的,姑娘宽心。”
阮清点点头,便同玉殊和崔玉一道回了灵栖院。
东院屋内。
苏雁玉失神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灰烬,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她始终不相信,看着这般柔弱的的阮清能杀掉夕颜,可事实却告诉她,这是真的。
反应过来的苏雁玉逐渐有些奔溃,她踉跄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个起身的动作,几乎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低头一看,身下一片血红,她瞬间僵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的开口:“来人……来人!快来人!!”
这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了,悲伤、愤怒、不甘和耻辱,一齐涌上心头,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准确的来讲,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看守的人连夜请了大夫,可是,孩子并没有保住。
阮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她坐在镜子前梳头,玉殊说着昨天晚上的事情,阮清沉默不语。
“姑娘您别担心,”玉殊见阮清不说话,以为她在自责,玉殊安慰道:“大夫说了,鸡汤没有问题,是她自己体虚,加上情绪太激动才导致孩子被保住的。”
阮清淡淡的一笑,还是没说话,其实她并非自责,只是担心苏雁玉的孩子没了,会不会影响谢熠储的计划,又或说,虽然她没有动手,但也是因为她苏雁玉的孩子才没了的,要是影响到谢熠储的计划,怕是会迁怒到自己。
比起自责,她更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谢熠储的恐怖她是见识过的。
“姑娘?”见阮清愣了神,玉殊轻声唤了一声,阮清这才回过神来,抬眸间,就与铜镜中的玉殊四目相对,玉殊看着她,眼神中是难掩的心疼,她道:“姑娘别担心,这也不完全是您的错,大夫都说了是她自己的问题,王爷不会蛮不讲理的。”
阮清轻轻垂了垂眸,只是淡淡一笑,回答:“比起这个,还是让人多照顾一下侧妃娘娘吧。”虽然是活不久了。
后半句,阮清自然是没说的。
玉殊无奈的撇了撇嘴,只叹息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收拾好之后,也正好等到了苏瑾月,玉殊扶着阮清上了马车,苏瑾月骑着马一直跟在马车左右,她撩起车帘,轻声:“小仙女,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不着急的。”
阮清温柔的笑笑,点头应答:“好。”
去鲛南坊的路程并不远,按照车队每天走的路程来算,三天应该就能到。
本来考虑到阮清生娇体弱,苏瑾月走上几个时辰就让人停下来休息,可阮清并不想,她只想快点到鲛南坊,快点见到玉娘。
所以本来一天要休息两三次的,硬是被阮清说服了只休息一次。
第93章 我都替你摘下来了,怎么又不要了
一行人到鲛南坊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天下午黄昏时分。
太阳还未落山,阮清到的时候,鲛南坊外,站着几个坊内的弟子和长老,为首的老妇人一身素白,白发如雪,气质高雅,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丝毫当不住她身上那股子贵气和清冷。
她便是鲛南坊的坊主,白青。
“这位就是白坊主吧?”阮清欠了欠身,看着气派的府门上高高挂着的牌匾上写着“鲛南坊”三个大字,隐约能听见从鲛南坊内传来的乐器声。
白青审视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满意的点点头:“阮姑娘。”
阮清微微颔首,拿出刑司乐的推荐信递给白青:“这是大司乐的举荐信,请坊主过目。”
白青接过阮清递上来的举荐信,却并没有拆开,只笑道:“不用看了,刑大人有命人来送过书信,姑娘随我进来便是,不过……”
说着,她抬眼看向身后的车队,却正好同苏瑾月四目相对。
她微微一愣:“怎么了吗?”
白青颔首,语气平静:“姑娘来我等是很欢迎的,可是他们和暗处那些人……”
阮清眸光一滞,她竟然连谢熠储安插在她身边的暗卫和死侍都能察觉到。
“当然。”阮清忙道:“他们不会跟着进去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崔玉,崔玉有些无奈,谢熠储临走前有交代过,不管什么情况,阮清身边的暗卫和死侍都不能离开阮清。
可现在这种情况,对上阮清期许的目光,她只能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苏瑾月这才反应过来白青话里的意思,早就听说鲛南坊很讨厌朝廷的人,她们断然也不会在这儿久待的。
“好啦好啦,真小气,我们去住驿馆就是了。”苏瑾月瞥了瞥嘴,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马儿转了头,她又回头看向阮清,又扬起了笑脸:“小仙女,明天来驿馆找我吧,我带你去见飞廉。”
阮清微微点头,苏瑾月笑笑,便骑着马带着队伍朝着驿馆的方向去了。
这边,崔玉只能先撤掉暗处的暗卫和死侍,白青才将阮清迎进了鲛南坊。
一路上,阮清止不住的打量着四周的姑娘,却始终不见孔玉,她正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白青和她关系应该不差才对,否则也不会每年都来了。
“听刑大人说,姑娘是自幼便开始学琴的?”
阮清正想着,听见白青的声音,她忙回过头,就正好同她四目相对,阮清愣了愣,忙点点头道:“是。”
白青了然的点头,随即又自顾自的说着:“身在官家,是有诸多不易的,能有姑娘这般灵气,也是难遇。”
阮清有些心不在焉,她轻声道:“坊主谬赞了。”
白青似乎看出了异样,她有些奇怪,也能感觉到,自阮清进门之后,她似乎就有意无意的在找什么。
不等白青发问,阮清便道:“坊主,我听闻花满楼的老板娘在这里闭关,我可以见一见她吗?”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玉殊去帮她收拾房间了,崔玉去安顿那些不能进来的暗卫和死侍了,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候了。
白青闻言,眼底上过意思诧异,随时稍纵即逝,不过也被阮清捕捉到了。
默了片刻,白青道:“并非不能,只是小娘这些日子都在闭关,不见人的,她每年都是如此,等到开春出关了就回去,只是今年似乎来的格外早。”
“这样啊……”阮清有些失落,可这也没办法,她不能强硬的让白青带她去,否则,一定会被发现端倪。
见她这般神色,白青似乎有些不忍,她道:“不过,算算日子,后天她应该就出关了,到时候,姑娘若是想见她,去便是了。”
阮清笑着点点头,才收了收眼底的失落。
白青似乎对阮清很满意,两人说这话,去了给阮清准备的房间。
“姑娘舟车劳顿,我就不叨扰了。”白青站在门口,笑道:“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坊里的下人即可,他们会去置办的。”
阮清点点头,欠了欠身:“多谢坊主。”
白青笑着点头,便同一到来此的姑娘们离开了。
在马车上度过了三天,虽然时间不长,但确实有些乏了,收拾好心行李,吃过晚饭,阮清早早地便歇下了……
翌日清晨。
阮清醒的早,天刚亮,她就起身了,玉殊想劝她多睡一会儿,她却说想四处看看,玉殊便没有阻止。
阮清坐在铜镜前,玉殊替她梳着头,窗外突然吹来一阵微风,风中带着一丝花香,阮清抬眸间,窗外被吹进来些许花瓣落在梳妆台上。
玉殊走过去,将头探出窗子,随即又兴奋地回过头看向阮清,道:“姑娘,外头的院子里有好大一棵桃树呢,花儿开的真好看,我们去看看吧。”
难得玉殊这么高兴,阮清便点了点头。
这棵桃树比寻常的桃树高出不少,树干粗壮,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风一吹,无数花瓣翩翩落下。
“真好看,”玉殊转头看向阮清:“姑娘,我去拿壶茶,咱们坐会儿再去驿馆吧。”
“嗯。”阮清点头应答。
目送玉殊离开,抬眼间就见头顶上方的一朵开的娇艳,阮清伸手去摘,却够不着,无奈,她只能踮起脚伸手去够,可每每都只是刚好碰到花瓣,好几次都只差一点。
就在阮清努力垫脚伸手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阮清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咔”的一声,那一整支桃花就被掰断了。
阮清猛地转过头,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抬眼就见那熟悉的眉眼,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竟然是周崇,阮清是有些意外的。
她看着他手里的花枝,又抬眸看向周崇,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崇却丝毫不在意,他将手里的花枝递给阮清,阮清却别开眼:“我不要了。”
说罢,她绕过周崇想走,可周崇却没有丝毫退让的一丝,他一伸手,将阮清挡了回来,随即将手里的花枝强塞到她手上。
他语气无辜的道:“我都替你摘下来了,怎么又不要了?”
阮清看着手里的花枝,毫不犹豫的扔在地上,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想走,周崇抬手拽住她的胳膊,虽然只是隔着衣服的肢体接触,但不知怎么的,她只觉得一股恶寒油然而生。
阮清下意识想甩开,可男人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她只能言语威胁:“你再不放手,我一定会告诉王爷!”
周崇眸光微沉,拽着她胳膊的手缓缓收紧,男女力量的悬殊,加上他甚至用上了内力,阮清很快就疼的不敢动了。
见她不再挣扎,周崇一把将她拽到跟前,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下巴,强迫他仰起头看他。
看着阮清眼底闪过的寒光,周崇眼底的笑意更甚,他凑近阮清,喉结微动,他低沉的声音道:“像你这样的人,在床上应该很容易弄哭吧?”
第94章 好久不见
阮清瞳孔一滞,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周崇长得不算差,只是常年的不修边幅让他看着比同龄人老很多,加上他轻浮的语气和眼底的轻蔑之意,让阮清及其反感。
她猛地抬手抓住他的肩膀,膝盖一个发力,直击要害,只听周崇疼的闷哼一声,他松开阮清的瞬间,阮清抬手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咬牙骂道:“下流!”
然后迅速后退数步,直到背靠上桃树才停下来。
周崇揉了揉小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舌头顶了顶同样吃痛的腮帮子,他冷笑着直起腰来。
这个院子似乎很隐蔽,像是不常有人来的,所以周崇才敢这么大胆。
反正也没有人,就算在这儿杀了他,也不会有人知道。
想着,她暗中运力,在内力的催动下,广袖中的琴弦顺着手臂缓缓的爬到手腕。
“姑娘。”
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了阮清的理智,她忙停下催动的内力,将琴弦收回了原处,抬眼看去,就见来者正是崔玉。
她看着周崇的眼神,显然也是有些惊讶的,但还是微微颔首:“周公子。”
周崇没有应答,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意味深长的眸子落在阮清身上片刻,那眼神,仿佛在说:“等着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阮清厌恶的别开眼,就听他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眼里只有权利,对你,一时新鲜罢了。”
说罢,他脚下运力,飞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阮清自然明白,周崇口中的他指的是谢熠储。
“姑娘?”崔玉有些担心,想问什么,还未问出口,阮清便摇摇头:“我没事。”
默了片刻,阮清又问道:“但是,他为什么会在鲛南坊?鲛南坊不是不让朝廷的人进来吗?”
崔玉垂了垂眸,回答:“周公子不是朝廷的人,他常年游历在外,结识的朋友很多,居无定所,此番也未必见得是来鲛南坊的,或许只是在附近,恰好路过瞧见姑娘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
阮清心头一安,不是住在鲛南坊就好,否则,就有她忙的了。
这人看着明明不像是恶人,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阮清就是对他莫名的不舒服,同害怕谢熠储的感觉不一样,对于周崇,她真的由内而外的感觉到强烈的拒意,她并非莽撞之人,可面对周崇,她甚至不愿意逢场作戏。
周崇离开鲛南坊后,落在一处房顶,他躺在瓦砾上,一只手枕在脑后,抬起另一只手,举过头顶,略微晃眼的阳光穿过指缝落在他的脸上。
他来回翻看着掌心和手背,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阮清柔软似无骨般的手臂,想着想着,他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
在皇城的时候,就听说谢熠储要走,而她要来城东,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他是一路跟着来的,只可惜路上谢熠储的人盯得紧,他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截了胡。
想着,他有些自嘲的一笑。
彼时,一阵风吹来,他眸光一寒,猛地坐起身来转头就见屋顶的最高处,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谢熠储的女人都敢惦记,胆子不小嘛。”他一身黄袍,双手负与身后,却是背对这周崇的。
周崇敛眸:“阁下是?”
男人微微转头:“谢绝。”
周崇一愣,随即笑道;“东亲王啊,失敬。”
虽是初次见面,但却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谢绝脚上运力,落在周崇身旁,他看着屋檐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轻声道:“女人多的是,天下绝色应有尽有,何必对一个看不上你的这般执着呢?”
周崇笑笑,又躺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后,轻声答道:“天下美色取之不尽,但有一种女人可谓是万里挑一的,娇而不弱,艳而不俗,娇软可欺。”
说着,他语气一顿,默了片刻,才接着道:“说起来,皇帝真是瞎了眼了,竟将如此绝色塞到一个如此不解风情的人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可惜。”
说这话时,周崇字里行间都是对得不到阮清的惋惜。
谢绝站在一旁,只是笑而不语,似乎已经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鲛南坊。
去拿茶水的玉殊回来之后,得知了刚才的事情,肠子都悔青了,她自是有些后怕的,想着如果不是崔玉及时出现,后果恐怕很难预料。
虽然确实有些惊魂未定,但阮清没有多想,就像崔玉说的,他居无定所,兴许真是只是自己的倒霉,才正好被他撞见了。
稍作休整之后,阮清便动身去往驿馆。
阮清到的时候,苏瑾月才刚起身,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是她常干的事,但是想着今天要去见飞廉,她就没赖床。
阮清坐在屋内等她,她迅速换上衣服,抬手很是随意的捞起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嘴里咬着发带的一头,一只手抓住另一头,有些艰难的绑着头发。
阮清有些无奈:“要不找个人帮你吧?”
苏瑾月却迅速绑了个马尾,一甩长发,道:“不用,等我洗把脸咱们出发去将军府。”
瞧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阮清笑而不语。
等她收整好,两人正要出门,看守的侍卫匆忙来报:“小姐,飞廉将军来了。”
闻言,苏瑾月心头一喜,拽着阮青直奔大殿。
阮清无奈:“你慢点,他又不会跑了。”
可苏瑾月高兴的根本停不下来,临到大殿,她又忙停下来,整个人兴奋的凑近阮清:“怎么样怎么样?我有没有哪里不好看的?”
她这焦急的模样莫名有些滑稽,阮清不禁嗤笑出声,见她光是笑,苏瑾月有些着急了:“哎呀小仙女,你快说嘛,有没有有没有?”
阮清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说话间,她一抬眸,那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阮清一愣,瞳孔一滞,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起。
就见飞廉站在不远处,眸光深沉且复杂的看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看着阮清。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人相顾无言,苏瑾月回头,顺着阮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飞廉的那一刻,她立刻端正了姿势。
终于,飞廉迈步走了过来,苏瑾月站在阮清身边,紧张的握住阮清的手腕:“他过来了!”
阮清第三次无奈道:“别紧张,他又不会吃人。”
飞廉靠近站在两人跟前,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身上。
“我……我……”他一米八九的大个子站在两人跟前,苏瑾月只觉得一股子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她有些招架不住,搁下一句:“你……你们先聊,我……我去方便一下。”
说罢,阮清都来不及阻止,她就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阮清只得回过头,抬眸看向飞廉时,她有些恍惚,许是他曾经是自己的侍卫,所以一看见这熟悉的脸她就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好久不见,飞廉。”阮清冲他温柔的笑:“你啊,还是那么不爱笑。”
第95章 没想到会这么熟
“对不起,公主。”飞廉眸光深沉眼底透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出城,是不是在城破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带她离开,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再回到皇城的时候,看见的只有一片血海以及遍地的尸首,阮清不见了,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没看见她,如果不是得珞秦看中,将他留下,他恐怕都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了。
阮清却只是温柔的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以后,飞廉也不必再唤我公主。”
飞廉沉了沉眸,语气中有些焦急,带着一丝肯定,他道:“公主就是公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公主。”
与飞廉而言,当初如果不是曲尚婉将流落街头的他捡回去,带他拜师学艺,他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他同阮清从小一起长大,保护她,就像是生而为人的使命。
阮清有些无奈,却没再说什么,一个人的信仰和想法,除非是自己由衷的想去改变,否则别人说再多也是徒劳的。
“其实,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阮清说着:“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都过去了。”
阮清说着,这次换飞廉沉默了,他垂着眼帘,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苏瑾月回来了,她站在一旁的柱子后面,似乎有些扭捏着不太好意思够来。
阮清看见了她,便冲她:“瑾月,你过来吧。”
苏瑾月闻声从柱子后探出脑袋,看了看两人,她走到阮清身后,别扭的抱着阮清的胳膊,她憋红了脸,小声道:“我们走吧走吧。”
阮清愣了愣,转头就见苏瑾月一脸严肃中带着一丝拘谨和害羞。
在阮清的印象里,她从来都是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的,如今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阮清掩面轻笑,故意调侃道:“急什么?坐下来说说话嘛。走。”
说着,她拉着苏瑾月往大厅去了。
三人坐在厅内,苏瑾月显然没有平日里那般跳脱了,阮清只是笑笑,转头看向飞廉:“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了,但是当年骗你出城的事情,是我不对,对不起飞廉。”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应该道个歉,虽然当初确实是想为他着想,周城覆灭,她也不想他继续留下来,可飞廉的执着远超出了阮清的预期。
不等飞廉说话,苏瑾月却抢先疑惑道:“你们还真的认识?”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这问的似乎有些多余了,不管怎么说,飞廉曾是周国的护卫,而阮清是周国帝姬,飞廉不可能不认识她的。
阮清笑笑,并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苏瑾月,苏瑾月看着她,眼眸突然暗了暗,她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飞廉,微微启唇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人正聊着,崔玉突然从外头进来:“姑娘,鲛南坊那边来人传信,说是白坊主找。”
阮清闻言并未多想,只点头道:“知道了。”
随即她起身道:“那我就不多叨扰了,你们聊,告辞。”
说着,阮清欠了欠身,便准备同崔玉回去。
“等一下!”
阮清刚走出门,苏瑾月就追了出来,两人站在院子里,苏瑾月有些扭捏的道:“我……我送你吧。”
阮清看着她,明白她追出来的原因却不点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门口的飞廉。
不得不说,此时的飞廉同两年前的飞廉真的是判若两人,以前许是常年待在宫里,纵使有一身好武艺,除了保护阮清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可现在不同,这两年,他应该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战役,早已褪去了原本稚嫩的样子,现在的飞廉也是个大将军了。
她冲他笑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送了,继而转头看向苏瑾月:“走吧。”
苏瑾月跟着阮清出了驿馆,她突然停下了叫,阮清转头看向她,调侃道:“怎么了?不是要送我回去吗?”
阮清知道,她停下来一定因为飞廉还在驿馆,这是难得的机会,毕竟苏瑾月的任务是去支援前线,那断然是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说不一定明天就得离开了,以后想要再见面,她可就找不到这么合适的理由了。
可与苏瑾月而言并非完全如此,她并不傻,刚才在大厅和走廊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飞廉和阮清之间,并非是一般主仆。
来之前苏瑾月就猜到两人应该认识,可没想到会这么熟,而且飞廉对她好像……
她看着阮清,表亲逐渐严肃起来,她不敢往下想。
苏瑾月垂了垂眸,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她犹豫良久,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你路上小心。”
从驿馆到鲛南坊并不远,就两条街的距离而已,阮清虽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却不知苏瑾月心中所想的,她还想说什么,苏瑾月却已经转身进去了。
阮清愣在原地,苏瑾月却是没有回头的进了驿馆,阮清总柑橘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姑娘?”见她失神,一旁的玉殊轻唤了一声:“怎么了?”
阮清回过神来,随即摇了摇头:“没事,回吧。”
说罢,阮清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鲛南坊,白青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阮清欠了欠身:“坊主。”
白青笑着点点头,先是同阮清寒暄着:“先前听刑大人说,姑娘现在是摄政王府的乐师?”
阮清有些捉摸不透白青这么问的目的,但还是点头道:“是,承蒙王爷赏识,才勉强能有一席之地。”
白青只了然般笑笑没再说什么,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着什么,期间,两人就这么坐在房内喝茶,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才道:“对了,瞧我这记性,我记得姑娘先前问过我花满楼小娘的事情吧?”
阮清垂了垂眸,似乎看出了什么,明明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却被她说的好像很遥远似得。
阮清心里想着,面上确实乖巧的点点头:“正是。”
“那就对了,”白青笑得和蔼,她点头道:“先前是我记错了,小娘今日便出关了,这会儿估摸着在收拾东西。”
孔玉今天就出关了?
阮清心头一颤,放在膝上的双手激动的抓紧衣服来掩饰内心的狂喜,面上极力平静的道:“那我什么可以见她?”
“今天下午就可以。”白青道:“小娘也特别喜欢交朋友,想来她也会很喜欢你的。”
阮清笑而不语,只满心期待着今天下午的会面。
如白青所说,刚吃过午饭,就有坊的姑娘过来告诉阮清孔玉已经出关了,阮清强安奈住心头的激动,道了谢后,特意在屋内坐了一会儿才去的。
先前白青有告诉她孔玉闭关的具体位置,引路的姑娘也只是将她领到孔玉的住所外便离开了。
这里虽然还是在鲛南坊内,但却是独栋的小院子,似乎和寻常姑娘住的地方不太一样。
第96章 其实待在这儿,没什么不好的
小院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人。
阮清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却忽的想到了什么,她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崔玉和玉殊,道:“我觉得小娘应该是喜欢清静的,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们在外面等吧。”
两人相视一眼,似乎觉得阮清说的对,便点头应答了,没有跟进去。
阮清笑得甜美,脸上是掩饰不住开心。
进了院子,阮清看了看四周,院内除了一张石桌和一颗硕大的桃树外,便没别的什么了,桌上还煮着茶,瞧着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阮清回头看了看院子外,崔玉已经将门合上了,她心头一安,轻声唤道:“玉娘?”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寂静,阮清自是不死心的,她来到房门前,犹豫片刻,她还是敲了敲房门,没有回应,但房门似乎没有关严实,一碰就缓缓开了一条缝。
阮清犹豫了片刻,心下一横,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点着特有的熏香,丝丝青烟从香炉中缓缓飘出,窗户大打开着,偏偏桃花从窗户外飘进来,落在案桌上的古琴边。
进了房内,阮清轻轻将门合上。
“玉娘……”
阮清话音未落,只感觉身后一阵凉风,她猛地转身,面前熟悉的面孔猛地撞入瞳孔。
“玉娘!!”难掩的高兴让她猛地扑了上去,孔玉一把将她接住,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喜极而泣:“玉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孔玉抱着她,眼底有些无奈,其实她并没有太多重逢的喜悦,本以为她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日了,可没想到这孩子会这般执着,还真的找到这里了。
阮清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向孔玉,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她眼眶红红的,看着孔玉,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却哽咽的说不出口。
阮清多想告诉她,为了找她,花了多少心思,游走在那些权贵之间有多艰难,谢熠储和摄政王府有多可怕,这些原本早早的就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话,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却只能化作一句:“玉娘,我真的好想你。”
“傻丫头。”玉娘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眼底无奈染上一丝笑意。
孔玉拉着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握着手中的杯子,阮清眸光微沉,像是下了眸中决心一般,垂眸再抬眸之间,她眼神坚定:“玉娘,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吧。”
此言一出,孔玉握着杯子手微微一顿,连带这脸上的表情都停滞了片刻,她抬眸看着阮清,无奈道:“可是我们去哪儿呢?如今月城一手遮天,天下之大,只要他们想,我们就跑不了。”
“不会的。”阮清很固执,权贵后院,从来不是她想要的,过够了宫墙高院的束缚,她只想要自由。
她道:“我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不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孔玉看着她,眸光复杂,面对阮清的话,她有些迟疑和慌张,显然她似乎并不想离开。
阮清不明白,她在执着什么,但眼下的情况她似乎看的很清楚,孔玉不会答应的。
阮清以为,她应该是有什么没有了结的事情,所以才不肯的。
沉默良久,孔玉突然道:“听坊主说,你应该是昨天才到吧?”
阮清点点头,眼神有些疑惑,随即孔玉便道:“记得你以前最贪玩儿了,不想出去逛逛吗?这里虽然没有皇城好,但吃的和玩儿的还是很有特色的,改天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阮清沉默着,满脑子都是刚才她拒绝跟她离开这里的事情,她皱着眉头,只是抬眼有些埋怨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眸子,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如果不离开这儿,那就意味着,她还要继续留在摄政王府,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太喜欢谢熠储。
见她拧眉,孔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其实待在这儿,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阮清抬眼,眼底有些愤怒,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心里就是莫名的很着急,很慌张,她厉声道:“当然不好了,玉娘你说过,二十四琴刃从来不是朝堂争权夺利的武器,它应该在的地方是江湖,是有道义的地方。”
可是现在,她只是想让孔玉和她一起去一个可以远离是非的地方,她却不愿意了,阮清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
阮清的话,显然让孔玉哑口无言,她看着阮清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样的话,她确实说过,但是如今的她却没办法回答阮清的话。
孔玉握着阮清的手,她眼帘微垂,不知道作何解释,犹豫片刻,她只能道:“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周围逛逛。”
说着,她拍了拍阮清的手,起身拉着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过去。
阮清没有吱声,只是跟在她身后,阮清总觉得孔玉变了,变得不像以前认识的那个玉娘了。
虽然她依旧疼她,但似乎有些东西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将阮清送出门,崔玉和玉殊站在院子外头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相信阮清这么快就出来了。
孔玉却笑着道:“那咱们就说好了,明儿姑娘赶早。”
说着,她松开了阮清的手,竟还欠了欠身,转身回了屋内,这样在别人看来她们就像是真的才刚刚认识一样。
阮清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院门,心头五味杂长,明明她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她们之间隔着一扇门,却又好像不止一扇门。
对于孔玉来讲,在周城的日子,可能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小部分时光,但是对于阮清来讲,有孔玉在的日子,那是她这一生昏暗时光里面为数不多的光。
或许孔玉无法体会这样的心情,更不会明白阮清为什么这么执着,就像阮清不明白,为什么孔玉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两人站在身旁,许是察觉到了阮清低落的情绪,玉殊忙上前,轻声询问:“姑娘?你怎么了?”
阮清收回落寞的目光,垂眸再抬眸间,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她只是轻声道:“没什么,小娘今天才出关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罢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同玉殊和崔玉一道回了房间。
入夜。
阮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她脑子里就满是白天孔玉说的话,和她犹豫不决的神色,弄得她不禁有些怀疑,眼前的人,真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玉娘吗?
实在难以入眠,她干脆就不睡了,直接坐起了身,转头看了看四周,房间内没有点灯,犹豫了片刻,她掀开被子下床。
刚穿好鞋,外头听见动静的玉殊便点着蜡烛推门进来了。
“姑娘?”看着坐在床边的阮清,玉殊有些奇怪:“您怎么还没睡啊?”
阮清沉默着,转头看向寂静的窗外,玉殊将手里的烛台放在一旁,拿来披风给她披上:“夜里冷,姑娘小心着凉。”
阮清轻叹了口气,只道:“我想一个出去走走。”
第97章 我喜欢飞廉
玉殊看着她,眼底有些为难,阮清也明白她的顾虑,她只道:“放心吧,我就在鲛南坊内,不会有事的。”
玉殊见她实在没什么精气神,心里虽有些担忧,但还是同意了不跟着。
三月的天气,夜晚还是有些凉意,阮清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心里总是想着白天事情,闷闷不乐的走到了空的住处。
抬眼间,就见院子里还隐约亮着灯光,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个点不是应该都歇下了吗?
阮清有些奇怪,她走到院门口,伸手正要推门。
“阮姑娘?”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阮清一跳,她忙收回手,下意识的转头,原来只是鲛南坊里的玫香姑娘,她微微松了口气。
玫香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下冲她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阮清摇摇头,玫香接着道:“这么晚了,阮清姑娘怎么还未歇下?”
阮清犹豫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开了一条缝的院门,她道:“没,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玫香点点头,道:“若是姑娘实在难入眠,就去素琴园看看吧,姑娘一定会喜欢的。哪儿摆放的,都是整个大陆上时分稀有的乐器。”
阮清笑着应答:“好。”
说着,她便走下台阶,同玫香一道过去了。
翌日清晨。
两人按照约定一同出门逛街,虽然吩咐了崔玉和玉殊不跟着,但只要出了鲛南坊,谢熠储的那些暗卫和死侍,便又暗中跟上了,她同样没办法跟孔玉说心里话。
阮清不太高兴,但孔玉却似乎却不以为然,只像以前她们偷偷溜出宫来玩时一样,她说:“想吃什么就同我讲便是了。”
阮清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街道上人来人往,这里的集市,虽不及皇城热闹,但还是应有尽有的。
见孔玉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阮清突然问道:“小娘,你什么时候回花满楼?”
阮清明白,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所以在外面,她还是得同旁人一般唤她小娘。
孔玉默了默,继而才回答:“过两天吧,本来打算出关就回去的,但现在想陪你到处走走。”
对上满眼的笑意,阮清心绪复杂,孔玉却只是冲她笑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经过一处卖红豆糕的摊位,孔玉满心欢喜的看向阮清,轻声道:“想吃吗?”
阮清转眸,眸光略过人群,落在摊位里热气腾腾的红豆糕上。
从前,阮清常让孔玉带她偷溜出皇宫,每次都必须吃街头的红豆糕,原来孔玉还记得。
阮清笑着点点头,孔玉立刻道:“好,我去买。”
孔玉笑着走向摊位,阮清站在人群中,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伤感,她转过头,就看见街道的另一头,英气勃发的少女乘马而来。
是苏瑾月。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似乎就看见了阮清,在临近阮清的时候拉停了马。
按照以往惯例,她应该是会下马的,但是这次,她没有。
苏瑾月只是拉停了马,看她的眸光有些复杂,她皱着眉头,说不上来好坏。
阮清不明所以,却隐约能感觉到什么,沉默片刻,还不等阮清说话,苏瑾月就率先道:“我要去前线了。”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依旧温柔的笑着点头:“路上小心。”
苏瑾月看着阮清,似乎该有话要说,但犹豫良久,都没说出口,似乎是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她骑着马就这么杵在原地,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得不绕开她。
这时,孔玉拿着红豆糕回来递给阮清,阮清笑着伸手接过,就听苏瑾月突然红着脸道:“小仙女,我喜欢飞廉。”
阮清愣了愣,继而抬头看向苏瑾月,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才,和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瑾月有连忙别开了眼。
不等阮清说什么,她便接着道:“我知道他对你不一样,但是你已经有冰坨子了,就不可以别的心思了!”
说罢,她冷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似得。
看着她这般一本正经的样子,阮清却突然笑了,苏瑾月心头不解,低头看向她:“你笑什么?”
阮清摇摇头,解释道:“原来你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啊,其实,你用不着担心,我和飞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若是真的有情,那也只是亲情。”
说着,阮清掩面笑了起来,莫名觉得这小丫头也太可爱了吧,难怪自从上次驿馆分别之后她就没来找过她了,原来是这件事情将她给难住了。
想来是要走了,心里藏不住事,如果现在不说,就得等到几个月之后,可能才有见面的机会了。
“是……是这样吗?”苏瑾月看着阮清,半信半疑的模样,阮清不禁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飞廉啊。”
“我才不去问他。”苏瑾月轻哼一声,别过脸的时候,耳边的碎发也跟着轻轻一动,她时候:“那榆木脑袋,只会说男女授受不亲,哼。”
阮清笑而不语,苏瑾月沉了沉眸子,不经想起那日在驿馆,阮清前脚刚走,飞廉也走了,感情他就是知道阮清要来所以才巴巴的赶来驿馆的,她上前留他,他却叫她自重!
苏瑾月是越想越生气,她微微叹了口气:“算了,小仙女,我先走了,回见。”
阮清点点头,苏瑾月一拉缰绳,马儿高高抬起前蹄,调转了方向,街道上的人都纷纷避让。
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以及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路人,阮清不经绷紧了神经,见她安全消失在街口,阮清才松了口。
“新朋友?”孔玉的声音将阮清飘飞的思绪拉回来。
她转头看了孔玉一眼,然后点点头:“嗯,她叫苏瑾月。”
孔玉点点头:“我知道,全家被流放只有她一个人幸免于难的那个苏瑾月嘛。”
阮清微微一愣,孔玉笑着解释:“不止我,整个皇城的人怕没有不认识她的。”
“倒也不是什么恶评,你们是朋友,她的脾性你应该也知道,听说小时候,被珞将军收为入室弟子之后,她可是猖狂的很呢。”
“如果说,谢熠储是人间罗刹,那苏瑾月就是皇城小魔王,这名声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得罪了谢熠储要命,得罪了苏瑾月倒霉。”
阮清无奈的笑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可是转念一想,苏瑾月和她年纪差不多大,那个时候,孔玉应该在周城吧。
“听说,你们见到飞廉了?”
两人走着,玉娘突然道。
阮清点点头:“我以为,他应该会离开的。”
周城覆灭,她以为,骗他除了城,他就不会回来了。
孔玉没有说话,他知道,飞廉和阮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他是憨厚了些,可对保护阮清这件事情,从来不会含糊,此次重逢,与他们而言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阮清,她现在身在摄政王府,谢熠储断然不会让她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若是惹的他不痛快了,怕是会对飞廉不利。
第98章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孔玉沉默了片刻,只道:“若是想他好,就别同他走太近。”
谢熠储不是吃素的,他曾经确实找过孔玉,是为了二十四琴刃的事情,她自然是否认了,对于这个人,她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只要是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阮清也不会例外。
阮清和谢熠储的传言,她也没少让人打听,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但凡觊觎阮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且不说谢熠储对她是不是真心的,但至少短时间内,谢熠储是不会腻的。
听着孔玉的忠告,阮清有些愣神,却并未多想,她只当做是两人都曾是周国人,所以若是走的太近恐怕让有心之人舆论不止吧。
两人逛了许久,天色灰蒙蒙的,瞧着是要下雨了,她们便只得先回了鲛南坊。
阮清刚回院子,大雨便如期而至,大约下了一炷香的功夫,雨势渐小。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窗外的屋檐滴着水,落在地上的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小水坑来,索性回来的早,否则就得淋成落汤鸡了。
阮清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禁有些担心苏瑾月,这会儿应该才刚刚出城不久吧,不知道城外有没有下雨。
此时,迎面吹来一阵凉风,玉殊拿着披风从屋内出来,小心翼翼的给阮清披上,道:“这天气忽的就转凉了,姑娘可别着凉。”
阮清仰头看着天,没有答话。
默了片刻,阮清突然道:“反正下雨天,没什么事儿可做,我想去找小娘。”
玉殊看着她,表情有些不解,再次之前,她一直觉得阮清真的是个把“淡漠”两个字刻进骨子的人,好像跟谁都不是绝对亲近的,就算是他们家王爷,也不见得阮清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可怎么到了这里,好像就不太一样了呢?
“可是姑娘,你们刚刚才分开啊。”玉殊疑惑道。
阮清有些心虚,但面上镇定,犹豫片刻,她说:“可能是比较投缘吧,你去把红豆糕拿来,我们去小娘那儿。”
玉殊无奈,但谁让是自己主子呢,她也只得摇摇头,转身回屋里面拿了东西,带上伞。
密集的雨帘落在伞顶,阮清兴高采烈的同玉殊一起往孔玉的院子过去。
许是刚回来,院子的门并没有锁,阮清站在门外唤了一声:“小娘?”
等了片刻,去并没有人回答,犹豫了片刻,阮清才推门进去,雨帘遮挡了视线,院子里静悄悄的,密集雨水落在硕大的桃花上,无数花瓣被雨水击落在地上,又被砸进泥地里。
阮清怀里捧着红豆糕,同玉殊站在屋檐下,玉殊收了伞,阮清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拴上了。
奇怪,阮清不解,这大白天的,为什么要拴门呢?
“小娘?”想着,她敲了敲门,轻唤了一声。
里头迟迟没有动静,阮清正疑惑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阮清一抬眸,就正好同前来开门的孔玉四目相对。
孔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道:“怎么了?”
阮清看着她,沉默不语,她说话,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她总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犹豫片刻,阮清将手里的红豆糕递给她:“我们一起吃吧。”
孔玉愣了愣,阮清却一点也不含糊,孔玉都来不及阻拦,阮清就拉着她进了屋内。
她环视一圈屋内,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阮清不解的看向孔玉,孔玉却只是冲她笑笑。
阮清走进屋内,将手里的红豆糕放在桌上,抬眼间,就见一旁的落地屏风后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她心头一沉:“谁?”
孔玉忙上前挡住阮清的视线:“小阮……”
话还未说出口,屏风后的人就自己走了出来,阮清定眼一看,竟是谢绝。
“是你!”她瞳孔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谢绝却只是轻笑一声,审视的眸光在阮清身上来回游走。
阮清迅速反应过来,她掏出袖子里藏着的短剑,对准谢绝,同时将孔玉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孔玉却上前,一把握住阮清的手腕,示意她将刀收起来,阮清不解,孔玉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挡在两人中间,转头看向谢绝:“你先走。”
谢绝站在原地,眼神戏谑的在孔玉和阮清身上来回游走。
“走啊!”孔玉怒不可遏。
此时,谢绝才有所反应,让阮清意外的是,他就真的乖乖听话,转身翻出窗子,消失在屋外的雨帘中。
见他消失,孔玉缓缓的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阮清不解和震惊的眼神,阮清缓缓垂下握刀的手。
“小阮……”
“为什么?”
孔玉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阮清,良久,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阮清,轻声道:“小阮,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是,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找我来月城,你明明可以和帝景一起离开的,不是吗?”
说罢,她转头看向阮清,阮清也是表情呆滞的看着她,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
“所以,你不肯离开,是为了他?”阮清轻声问她。
孔玉别开眼,面色纠结:“我也不知道。”
或许,她是真的放不下的,过去的种种经历让她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同时也时刻在提醒着她,曾经那悲惨的结局。
沉默了半晌,阮清将手里的短剑收了起来,她别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她说:“是啊,我就该跟帝景一起走的,可是你知道吗?帝景他想复国,他为了复国,让我去刺杀谢熠储,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还有命活着吗?”
且不说能不能得手,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踩了狗屎运让她给得手了,摄政王府高手如云,光是蒋徒和崔玉就能要她的命。
更别说,这只是个假设,如果她真的要这么做,恐怕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出来,人就到阎王殿了。
阮清的话显然让孔玉有些意外的,在她的印象里,帝景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在众多皇子中,他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争抢,也是最护着阮清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小阮……我……”
“算了,”阮清有些艰难的叹了口气,她强忍着泪意,心头思绪万千,却只化作一句:“是我打扰你了。”
原来在孔玉眼里,她并不重要,可是,她想不明白,那为什么整整十五年,她都像额娘一样照顾她,额娘不在的时候,孔玉就像真正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甚至将二十四琴刃传授给她。
阮清转身离开,孔玉却突然道:“二十几年前,我重伤坠崖,是你额娘救了我,我无以为报,甘愿跟着她,后来我教你武功防身,琴棋书画,你学的都很好,小阮,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你现在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和生活。”
阮清沉默良久,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一开始就不了解孔玉,还是孔玉真的变了。
她转头,双眼含泪,她为此隐忍了两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阮清自是不甘的,她问道:“所以你对我好,只是为了报答额娘的救命之恩?”
第99章 可有时刻念着本王
难道就没有半分情谊是真的?
面对阮清的质问,孔玉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阮清的问题。
而对于阮清而言,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答案了。
阮清没再说什么,只擦干了眼泪转身离开,孔玉也没有阻拦。
阮清出了房间,玉殊正站在走廊上抖着湿淋淋的雨伞,阮清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懵。
“姑娘?”
“走吧。”
阮清不想多做解释,玉殊也没问,忙打开伞,两人又再一次走进了雨帘之中。
阮清前脚离开,孔玉后脚便到了院门口,看着逐渐消失在雨帘中的身影,此刻,她突然觉得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她这么问自己,只可惜,一时间,她也无法给出答案……
回去的路上,阮清一言不发,玉殊似乎感觉到什么,却也不敢问。
回了屋子,玉殊才问:“姑娘,我去给您沏壶茶吧。”
阮清进屋的脚微微一顿,犹豫了片刻,她稳了稳心神,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说罢,不等玉殊接话,阮清就已经将门合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阴雨不断,院子里的桃花被冲掉了不少,都融进了泥地里。
自打从孔玉的院子回来之后,阮清就整日里闷闷不乐的,也不同人说原因,大伙儿自然也只能干着急了。
好不容易等到第四日天气稍稍放晴一些,玉殊才找到借口想让阮清出门走走,毕竟当初阮清刚想来鲛南坊的时候,可是兴致勃勃的。
虽然谢熠储就应允了一个月,但看得出来阮清是真的很开心。
可是让玉殊不明白的是,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好像就是自打那次以后,阮清就整日闷在屋内,鲛南坊的其他姑娘来访她也是心不在焉的,包括白青亲自来看她时都是如此。
阮清倚在窗边,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院子里飘零的桃花。
玉殊找了机会,去厨房端了碗鸽子汤,放在阮清跟前的案桌上,轻声道:“姑娘,这几天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是厨房新做的鸽子汤,喝些吧。”
阮清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声应答:“知道了,你放下吧,我待会儿喝。”
玉殊沉默着没再说什么,虽然知道,她口中的待会儿再喝,就是不喝。
这才过了小半个月,这一天天的,自家主子这性情,简直比天气难捉琢磨。
可是从那天开始,她确实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劝说她喝点粥,许是听烦了玉殊的唠叨,她也只是敷衍的喝了一口,现在整个人瞧着都有些憔悴。
玉殊有些着急,身子本来就弱,这不吃东西怎么成?要是王爷回来看见她这样,自己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的。
无奈,她只好靠近阮清,轻声道:“姑娘,前几日王爷那边来信了,说是那边的事情解决的七七八八了,估摸着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去皇城了,您要是实在呆不惯,咱们就提前回去,想来王爷也是欢喜的。”
谢熠储已经回去了?
听着玉殊话,阮清心里并没有好受一点,反而更加难过了。
好不容易才逮着谢熠储忙公事的空档自己清闲一阵,没想到才小半个月,事情就解决了,看来那所谓的邪教也不怎么样嘛。
关键是,现在孔玉根本不愿意跟她走,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讲,她就算是磨破嘴皮子,怕也是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阮清垂了垂眸,思量片刻,转头看向桌上的鸽子汤,又别开眼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我现在不想回去。”
见她总算是搭理自己了,玉殊趁机端起桌上的鸽子汤递到阮清面前:“那姑娘喝些烫吧,我试过了,已经不烫了。”
阮清见拗不过,只能妥协的接过汤碗。
看着她一口接着一口的喝掉大半碗汤,玉殊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沉到了心底。
她借机道:“姑娘,今天难得天晴,我们出去走走吧,晚些时候,白坊主说会过来跟您聊聊前些日子送来的琴谱呢。”
阮清沉默着,不太想去,但玉殊却道:“总是闷在房里,身子会出毛病的。”
阮清不想同她争论什么,看来今天不和她一起出去,是逃过她叽叽喳喳的小嘴儿了。
她只得点了点头同意了,玉殊兴高采烈伺候阮清换了衣服。
两人还没出门,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阮姑娘!?阮姑娘你在吗?”
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玉殊忙上前去开门,房门打开,阮清跟在玉殊身后出来。
来叫门的正是玫香,瞧她一脸紧张的神色,阮清忙问:“怎么了?”
“外面、外面有人……”
“清儿。”
玫香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男声猛地灌入耳中,阮清表情一滞,连身子都不禁颤了颤。
玫香吓得一个激灵躲进了玉殊身后,阮清抬眼看去,就见谢熠储已经走进了院子。
阮清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谢熠储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她跟前。
也不管有没有旁人,他猛地搂住阮清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热烈的吻落下,阮清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口,知道反正也拒绝不了,就只是象征性的推了推他,便不动了。
他吻的实在太激烈,阮清有些招架不住,只觉得脸颊滚烫,却拒绝不了,她满脸通红,只能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声音抗拒。
看的周围几人面红耳赤,纷纷识趣的背过身去。
良久,直到阮清已经喘不过气了,他才恋恋不舍的退出她的口中,大掌轻轻抚上她娇小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摸索着娇艳欲滴的红唇,仿佛还意犹未尽。
阮清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谢熠储喉结微动,低沉沙哑的嗓音轻声道:“可有时刻念着本王?”
他这么一问,阮清只觉得心跳都比先前快了不少,她红着脸别开眼,娇滴滴的答了声:“嗯。”
这才过了小半个月而已,这男人怎么就跟快疯了一样。
得了肯定答案,谢熠储满意的笑了笑,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此时,阮清才忽的想起什么,她抬眸看向谢熠储,道:“王爷,白坊主她们呢?”
鲛南坊不是不让朝廷的人进来吗?刑召乐许是例外,听人说,当初她执意要入宫,白坊主没拦住,可又不想失去这般优秀的弟子,才开了这个先例,阮清也因此才能破例来鲛南坊。
可是为什么谢熠储能这么轻松的就进来了,还在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就找到了她的院子?
这男人蛮横霸道惯了,但凡有点不顺心的事情或者是人想来都逃不开他的魔掌,因此阮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微沉,只是犹豫片刻,他道:“没事,她们在大厅喝茶呢。”
阮清将信将疑,自然明白谢熠储口中的“喝茶”断然不是寻常的喝茶那么简单。
白青性子刚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可谢熠储就是专制这种性情的人,这世间,怕是没有他去不了,或者不敢去的地方。
第100章 为什么生气
阮清看着他,面露难色,院子里的几人都已经识趣的离开了院子并且带上了院门。
院内就剩下她和谢熠储两人,谢熠储看着她,眼神如狼似虎,他双手掐着她的细腰,眼底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进屋?”
阮清羞涩的别开眼,只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指在他脖颈上轻轻摩挲着,弄得谢熠储心里痒痒的。
他沉了沉眸,就要将她抱起,却被阮清一把摁住手臂,谢熠储满眼不解的看向她,阮清道:“王爷,我们回府吧,您把白坊主她们放了,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怯生生的,似乎很怕谢熠储不高兴。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凌冽和疼惜,他牵着阮清的手,走进了屋内。
他坐在榻上,拉着阮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手将她困在怀里,一手抬了抬她的下巴,轻声问:“不想待在这儿了?”
阮清点点头,没有作声。
谢熠储眸光暗了暗:“她们对你不好?”
听着他带着一丝杀意的语气,阮清立刻意识到自己给错了反应,她忙摇摇头解释:“不是,没有,她们对我挺好,我只是想回去了而已。”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能保证谢熠储会走,如果谢熠储不走,就随时可能威胁到鲛南坊里的人的安危,还有她和孔玉的关系,谢熠储洞察力惊人,她不想他发现什么端倪。
谢熠储垂了垂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不出他什么心情,只是阮清能感觉到他放在她腰间手开始不老实了,左右自己也拒绝不了,索性就由着他来。
轻微的试探,阮清并不反抗,谢熠储就逐渐开始不要脸了,他凑近阮清,亲了亲她的脸颊,头埋进她脖颈间时,阮清却突然推了他一把,娇嗔的语气道:“王爷,好不好嘛~”
这次,谢熠储没有犹豫,低哑的嗓音轻声应答:“依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阮清放倒在了榻上,随即急不可耐的解着衣服欺身而上……
夜深人静。
阮清瘫软的侧躺在床上,谢熠储自然的翻了个身从后边将她搂住,她呼吸平稳,却似乎没有入睡。
“在想什么?”他将头埋进她的后颈,深深地吸了口气,熟悉的体香,让他心情很是舒畅。
阮清却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有些脱力的摇了摇头。
谢熠储没有深究,只是抱着她,安稳的合上了眼……
翌日清晨。
阮清坐在铜镜前梳妆,谢熠储也刚穿好衣服,就迫不及待的过来抱住阮清,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阮清有些无奈,却只能任由他折腾。
梳洗好,简单吃了早饭,收拾了东西,谢熠储便牵着阮清往门口的方向去。
阮清这才发现,鲛南坊内,好像都是王府的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摄政王府呢。
阮清有些担心,于是道:“王爷,我想去和白坊主道个别。”
两人脚步一顿,谢熠储转头看向阮清,他的眸光并不冷,阮清却依旧吓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的问:“可、可以吗?”
谢熠储眉头微蹙,似乎在顾忌什么,他抬眸看向一旁的崔玉,主仆两人眼神交汇之间,崔玉瞬间懂了谢熠储的意思,匆忙见了礼,转身离开了。
谢熠储这才点点头:“可以。”
阮清隐约感觉到什么,可却有些拿不准,谢熠储牵着她往大厅的方向过去。
这一路上,丝毫不受阻拦,就跟在自己家走似得。
这更坚定了阮清心里的想法。
到了大厅,就见白青端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的姑娘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一动不动,似乎深怕受惩罚似得。
虽然谢熠储已经提前让崔玉将厅内的侍卫撤了,可除了白青以外的其他人脸上皆是惧色。
证实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阮清犹豫了片刻,才上前行礼:“白坊主……”
她唯说完,白青便道:“姑娘如此尊称,老身实在受不起,您随意,用不着管我等死活。”
这话听着显然是带刺儿的,阮清还没说什么。谢熠储不高兴了,试问当今,有谁敢在他面前这么讲话的?
他眸光一沉:“你说什么?”
他这语气,似乎下一秒就会要了白青的性命似的。
在谢熠储眼里,没有他主动尊老这一说,况且一开始他来的时候,白青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区区几十个看院护卫就想把他摆平。
虽然身手确实不错,但是对方付他,还差得远,他这个人,向来软硬不吃,一切看心情,他就是想进来看看阮清,白青还非不让,他自然生气的很,但也是让人将她们扣押在这儿,如果不是看在阮清的份儿上,这些人昨天就死了。
阮清心头一惊,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牵连无辜,她上前拉住谢熠储的袖口:“王爷,算了,我们走吧。”
谢熠储没有说话,只是收回阴冷的眼神,转身揽过阮清的肩膀,大手一挥,所有护卫都撤出了鲛南坊。
临上马车前,阮清忍不住站在马车上回头望了一眼鲛南坊,准确来说,是孔玉院子的方向,可她知道,今天是注定见不到孔玉了。
以后恐怕也很难再见了。
上了马车,她坐在谢熠储身旁,却一直转头看向车窗外,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谢熠储自是察觉到了,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被她轻轻抽开了。
空空的手心让他猛地有些恍惚,好像这一瞬间,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似得,心头顿时升起一阵烦躁。
谢熠储眸光一沉,长臂一伸,蛮横的将她从位置上捞过来贴在他身上。
阮清抬眸,狠戾的眼神瞪了他片刻,但迎上他冷漠的眸光的瞬间,她又立刻败下阵来了。
谢熠储抬手捏着她脸颊,她皱着绣眉,眼底有些倔强,谢熠储不解:“为什么生气?”
阮清只是看着他,不敢搭腔。
她不喜欢他这么蛮横的做事方式,本来在鲛南坊的日子,大家都很照顾她,可谢熠储一来,她虽然不在现场,但按照他的性子,阮清知道,他肯定又是囚禁又是威胁的,这会让别人怎么想她?
忘恩负义?恃宠而骄?
她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不敢说,谢熠储有些不高兴,捏着她脸颊手上逐渐加重了力道,直到阮清疼的流出眼泪。
“说。”他声音冷漠。
阮清看着他,不知怎么的,许是就是这个字,也可能是这么冷漠的语气,让她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她的委屈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孔玉的态度和谢熠储做法让阮清同样心寒。
她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谢熠储看着她,似乎也愣住了,她以前哭,是因为他欺负她了,可这一次,他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开始哭了?
阮清一把挡开他的手,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一边哭一边道:“你不要这样!真的很痛!”
第101章 他情深不渝
阮清用力将谢熠储推开,迅速缩到马车一角,她蜷缩起来,拼尽全力想将自己抱住,她突然就失声痛哭,像是想将这几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似得。
她隐忍了这么就,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不过是想找到唯一对自己好的亲人而已。
可是,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熠储愣愣的看着她,一时间竟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若是换做以前,他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但是这一次,不用阮清斥责他,他就莫名有种负罪感。
不知过了多久,阮清才逐渐平静下来,她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别过脸看着车窗外。
车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谢熠储破天荒的没有用强,一路沉默着赶路。
直到天色暗下来,马车稳稳地停在空旷的街道上,外头的人轻轻敲了敲马车门,随即传来崔玉的声音:“王爷,天黑了,咱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接着赶路吧。”
马车内一片死寂,默了片刻,谢熠储突然起身下了马车。
又等了片刻,阮清才慢吞吞的从马车内出来,毕竟她也不想在这狭小的马车内过夜。
谢熠储站在马车下,朝她伸手想抱她下来,她固执的朝着一旁的玉殊伸了手。
玉殊愣了愣,谢熠储也愣住了,伸出来的手顿在半空中,没办法,玉殊只能硬着头皮上,阮清搭着她的胳膊下了马车。
四周的气氛有些诡异,一众侍卫慌了,低着头深怕殃及池鱼。
阮清下了马车,谢熠储讪讪的收了手,走进客栈内,老板热情的迎上来:“几位客官住店是吧?”
崔玉点点头:“一间上房。”
“两间。”
谢熠储冷声道。
老板有些懵了,看了看谢熠储又看了看崔玉,目光掠过两人落在刚进来的阮清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老板以为是小夫妻闹了脾气。
他忙笑呵呵的表示:“哎呦,真是不巧,这位公子,您看着天儿也晚了,方圆几十里,也就咱们一处歇脚的地儿,咱就剩一间房了,您要是在来一会儿,怕是能赶上的。”
谢熠储怎会不知道这里老板的心思,可他完全不在意,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他眼眸一沉,冷声道:“想清楚再回话。有还是没有。”
这一瞬间,店内的几人瞬间面露惧色,老板也是个识时务的,赶忙跑到柜台:“客官您别恼,容我找找。”
翻出厚厚的记账本,只象征性的翻了几页:“有了有了。”
说着,他仰头冲着上面的店小二喊道:“两间上房!”又转头满脸笑意的冲谢熠储道:“客官您楼上请。”
谢熠储面色冷凝,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将阮清一个人晾在楼下。
玉殊站在身旁,小心翼翼的道:“姑娘,咱们也早些休息吧。”
阮清点点头,这才同玉殊一道上了楼。
这一晚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显得那般小心翼翼才,从下马车时阮清态度就知道,两人好像又闹不合了,这种时候,最容易殃及池鱼,连一向聒噪的玉殊今晚都破天荒的伺候阮清洗漱之后就离开了。
没了之前的聒噪,阮清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她倒是没在意那么多,许是一天的赶路让她确实有些累了,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夜深人静。
睡意朦胧之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腰间游走着,阮清猛地惊醒,她抱着被子,迅速缩到角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定眼一看,接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谢熠储坐在床边,那双幽暗深沉的眸死死地盯着她。
就那一瞬间,昔日的噩梦如潮水般涌上脑海,阮清看着眼前的男人,狠戾的目光中带着深刻的戒备,她捂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眼前的人仿佛不是谢熠储,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来回交替着,同样是无尽的黑暗里,同样是这般诡异的场景,同样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看。
不一样的是,他们拽着她的头发在地上拖行,撕扯她身上的衣服,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外头突然电闪雷鸣,一个恍惚,她仿佛又看见自己满手鲜血的跌坐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人。
手足无措之间,孔玉匆忙赶来,她推开殿门的那一刻,外头的月光照进来,她将她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阮清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周城的皇宫里,那永远看见尽头的高墙内,还是在回去摄政王府的路上了。
“清儿?”
看着脸色煞白的阮清,谢熠储不禁皱着眉头唤了她一声。
话音刚落,外头又是“轰隆”一记响雷,阮清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就钻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精壮的腰。
她娇软的身子撞进怀里的瞬间,谢熠储不禁跟着浑身一颤。
愣了片刻,他才抬手将她抱住,外头雷声不断,没过多久就下起了暴雨,雨水“噼里啪啦”的拍在窗户上。
两人躺在床上,今晚的阮清似乎格外粘人,她紧紧地贴在谢熠储怀里,尽量克制着微微颤抖的身子。
她难得的乖巧,让谢熠储既心疼又高兴。
“我吓到你了?”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阮清哽咽着回答:“没有。”
短暂的交流,两人又没有言语。
“我额娘,不是病死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阮清突然说道,谢熠储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阮清又接着道:“她是被我父王赐死的。”
听到这里,谢熠储沉了沉眸,阮清接着道:“他一杯毒酒了结了我额娘的性命,然后杀了除了我以外所有的知情人,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再给她一个承德皇后的名分,让世人觉得他情深不渝。”
可笑吧,世人皆说,周帝纵使残忍,可待曲尚婉极好,非是皇后,胜似皇后,几乎是独享恩宠。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有八个哥哥,四个姐姐,两个妹妹呢。
谢熠储不明白阮清为什么说起这个,但还是不忍的将她抱紧,无论是哪里,皇宫内院的争斗,从不曾间断过。
阮清目睹了曲尚婉喝毒酒自缢的全过程,但却被帝允威胁,如果敢说出去,就要将她送进军营做军妓。
可是那个时候,她唤他父王啊!
周国亡了,与她而言,似乎没什么影响,起初,世人皆得意,等着看好戏,觉得她这朵傲世之花被人从枝头摘了下来,往后的日子断不会像周国那般好过了。
可是在周国的日子,她过的也并非像传言中那般让人羡慕,苦与不苦又该怎么来衡量呢?
今日她突然说起这些,也并非心血来潮,或许等她死后,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了,她的额娘从不是人们口中命好的女人。
谢熠储抱着她,没有说话,只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第102章 咱们王爷的眼光真不错
“我在,别怕,睡吧。”
谢熠储抱着她,给她盖上被子,大手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手法生涩的,像个新手父亲似得。
阮清颤抖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她在谢熠储怀里蹭了蹭,跟他贴的更紧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寻找到一丝宽慰。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噼里啪啦”声响掺杂着阵阵雷声,听的让人有些心惊。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之间,阮清再也扛不住汹涌的困意,带着心底压抑的悲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了,她睡在里面,睁眼时,床上已经没了谢熠储的踪影了。
阮清支起身子,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看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飞过,她转头唤了一声:“玉殊?”
门外听见声响的玉殊匆忙推门进来,她满眼笑意,显然是知道昨天晚上谢熠储来她房间找她的事情了。
玉殊笑着上前:“姑娘可要起身了?”
阮清看了看外头大亮的天色,点了点头,下了床,玉殊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道:“姑娘别着急才,王爷吩咐了,等姑娘休息好了再赶路,不着急的。”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阮清没说什么,只轻声应答:“嗯。”
可细想之下,她却突然有些后悔了,现在想想,她好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告诉谢熠储自己额娘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什么。
冷静下来后,她才发现,这几天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过激了,如果被他察觉到什么的话……
正想着,房门再次被推开,阮清闻声望过去,就见正是谢熠储负手走了进来。
此时,阮清刚穿好衣服,玉殊识趣的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阮清向往常一般上前行礼:“王爷。”
谢熠储只是看着她,纵使表情冷漠,可眼底却始终带着一丝难掩的疼惜。
他轻声道:“好些了吗?”
阮清垂着头,有些心虚,却还是点点头,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瞄了一眼谢熠储,见他没有生气,心头才稍稍安心了些。
谢熠储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轻轻牵过她的手,道:“先下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赶路吧。”
阮清点头应答,乖巧且主动的握住他的手,谢熠储似乎有些诧异,却也只是转头意味深长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见两人手牵着手下楼,门口的玉殊和崔玉相视一眼,仿佛松了口气似得,脸上露出难以一致的笑。
吃过饭,稍稍休息了片刻,一行人便接着赶路了。
本来也并不着急,三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四天,许是长时间的舟车劳顿,阮清有些吃不消,最后的一天,她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就莫名有些头昏脑涨,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底茄子似得,焉儿嗒嗒的靠在车闭上。
谢熠储轻轻将揽入怀里,轻声哄道:“实在累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阮清轻声答了个:“嗯。”便乖乖的合上了眼。
马车摇晃,她一直都是半梦半醒的样子,直到马车平稳的停下来,她就立刻直起了腰,睁着惺忪的睡眼:“到了吗?”
谢熠储轻声应答:“嗯,下车吧。”
谢熠储站在马车外,将阮清抱下来,和盛已经带着王府上下在门口等了多时了,见两人回来,他忙迎上来:“奴才见过王爷。”随即又转头冲着阮清微微颔首:“阮姑娘。”
阮清欠了欠身,和盛一脸慈祥的笑着,谢熠储牵着阮清进王府,可还没等两人走进府内,不知从哪儿来的侍卫小跑着上前,穿着宫里护卫的衣服,在谢熠储的耳边轻语了一阵,谢熠储眸光微寒。
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从谢熠储表情来看,一定是出了什么在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松开阮清的手,转头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等谢熠储开口,阮清就先道:“正事要紧,王爷当心一些。”
谢熠储敛了敛眸,眼底闪烁着疼惜的光,他抬手扣住阮清的后脑勺,俯身一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阮清脸颊微红,羞涩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时刻透着寒气的脸颊,他硬朗的脸颊轮廓,仿佛饰扣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一点都不像能做出这般温柔动作的男人。
不给阮清反应的机会,谢熠储已经上了侍牵来的马,只听一声低呵,马儿疾驰而去。
眼见着谢熠储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阮清才收回目光,同和盛等人进了王府。
灵栖院内。
主仆两人回了院子,阮清坐在铜镜前梳妆,想快点躺下来休息,这几天光是坐马车了,虽然不算颠簸,但却摇晃得狠,晃得阮清心里胃里都不是滋味。
玉殊站在身后帮她梳头,她似乎看到什么,突然惊讶道:“诶?这个簪子,好像不是姑娘的吧。”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拿下来阮清头上的钗子递给阮清。
是一直白玉质的玉兰花,瞧着精巧中带着一丝高雅。
阮清握着手里的簪子,似乎也有片刻晃神,因为这簪子确实不是自己的,可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头上呢?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突然想起放在马车上时,好像确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动了动,可马车摇晃,阮清当时也只当是自己错觉,并没有多想。
但现在看着手里的白玉簪子,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这簪子是谁松了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着阮清了然的表情,身后的玉殊玩笑的口吻道:“咱们王爷的眼光真不错。”
阮清只是笑而不语,只将手里的玉簪轻轻放在案桌上。
简单的梳洗之后,阮清就睡下了,本来只是打算小栖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确实太累了,竟就一觉睡到了傍晚。
阮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很黑,听见动静的玉殊忙进来点亮烛火,随着一点点燃起的烛光,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阮清下了床,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她突然想到什么。
“玉殊,王爷呢?”
玉殊一边点着房里的蜡烛,一边回答:“王爷进宫去了,还没回来呢,这么晚了,估摸着得明日才能回来了。”
阮清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玉殊做完手里活儿,转头问阮清:“姑娘可有想吃的,我让厨房做些来。”
阮清默了默,仔细想了想,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索性道:“都行吧。”
玉殊欠了欠身,转头出去了……
谢熠储是第三天一早回来的,听说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一回来,就去了云松阁,没多久,崔玉就请来百里青,两人这一待就是好一会儿。
阮清起身的时候,听玉殊说,他们已经待了半个时辰了。
吃过早饭,阮清坐在院子里歇息的时候,和盛却突然带着人进了院子。
阮清忙起身相迎:“和公公。”
和盛忙虚扶了一把,满面笑意:“姑娘多礼了。”
阮清抬眸,有些疑惑:“公公突然过来,可是有事情交代?”
和盛笑笑:“是王爷惦记着姑娘,让奴才差人来送些东西,还有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阮清:“太傅夫人让人送来给姑娘的。”
第103章 百花宴
太傅夫人?
阮清回忆了一下,在她的记忆中,好像并不认识这位夫人啊。
她有些疑惑之间,似乎想再次确认一下:“太傅夫人?”
和盛笑容满面的点头,阮清这才接过请柬,轻声道了谢,和盛见了礼,便转身离开了。
请柬是金黄色的,表面烫金的花纹是一躲栩栩如生的牡丹,华贵不俗。
月城就一位太傅,德高望重,听说曾是唯一一个敢向先皇死谏的人,人称无问夫子,说起来,听说还是谢熠储的师傅。
这么一看,怕是推托不了了。
阮清拿着请柬同玉殊一道进了屋内,她并不认识这位太傅夫人,可请柬上面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她的名字。
这就奇怪了,若是寻常的赏花宴会倒是不怎么样,去了也无妨,可难就难在,这太傅夫人寻常低调的很,阮清完全不了解这夫人的性子,更加没法子揣测太傅夫人的意图。
坐在窗边,阮清有些无奈,她半卧在美人榻上,打开请柬左瞧右看都琢磨不出什么名堂来。
玉殊进来奉茶,看着阮清满面愁容的样子,玉殊宽慰道:“姑娘用不着紧张,听说张夫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一场百花宴,宴邀月城世家小姐与官家夫人,王爷同张太傅关系极好,姑娘您又受宠,张夫人想见见您而已,没关系的。”
虽然听玉殊这般解释的有理有据,但她心里却总是不安的,其实不管怎么说,这份殊荣应该也落不到她头上来的。
谢熠储的王妃尚在,她不过一个无名无分的乐师,就算是苏雁玉去不了,张夫人什么身份?岂会将她一介乐师放在眼里。
说白了,她不过就是谢熠储的玩物,等谢熠储玩儿腻了,她不受宠了,自然就什么用处都没了,用别人的话来讲就是,给人家提鞋人家都嫌晦气。
阮清只笑着,没有搭腔,玉殊倒好茶,便起身出去了,可没等多久,她有急匆匆的回来了。
阮清看着她,正有些不解,她却一脸兴奋的道:“王爷,姑娘,王爷来了。”
阮清心头微沉,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才正午呢,他这个点儿来做什么?
光是想着,她心里就莫名的烦躁,张夫人的事情还没捋清楚呢,谢熠储又来了。
阮清虽然心头无奈,但也只能起身出门相迎。
阮清刚走到门口,谢熠储就已经进来了。
“参见王爷。”
她欠了欠身,谢熠储眸光一转不转的盯着她看,默了片刻,眼神游移到她头上的白玉发簪上,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嗯。”他淡淡的点头,伸手牵着阮清的手往屋内走。
门外的玉殊识趣的将门合上。
走到美人榻前,谢熠储率先坐下,随即像往常一样将她抱在腿上,阮清问他:“王爷怎么有空来?”
谢熠储沉默着,细算下来,这三天忙着政事,都没空过来,他一能抽开身,就立刻过来了,深怕让她觉得自己冷落了她。
他看着阮清,嘴上只道:“得空了就过来瞧瞧。”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一旁的请柬上。
这样大胆的配色,想来除了张太傅家,也没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用了。
众所周知,金黄和牡丹,是皇家才能用的,张太傅是先皇亲赐,与帝位平齐,张夫人位同帝后,他们家是特许。
“是张夫人让人送来的。”阮清解释道,声音清甜:“说是邀我去百花宴。”
谢熠储没有搭话,只是翻开榻上的请柬,扫了一眼,眼底才闪过一丝明了。
阮清看着他,虽然他不说,但是阮清总感觉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可他就是不说。
犹豫片刻,阮清轻声问他:“王爷,我可以不去吗?”
谢熠储沉默着,将落在请柬上的目光收回,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模样,他只道:“理由。”
阮清垂了垂眸,脸上的神情更加委屈了,她怯生生的口吻道:“我害怕。”
听了这个答案,谢熠储非但没有怜惜,反而笑了,阮清愣了愣,他这个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的,他并不觉得阮清会害怕,不想去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一个敢用簪子扎他的人,会害怕这样的宴会?
他笑着看着阮清,眼底是深沉的宠溺,阮清却有些恼了,她皱了皱眉,瞥了瞥小嘴,有些不高兴的闷声道:“王爷笑什么嘛。”
许是被她着娇凶的模样戳中了心口,他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他那沉沉的嗓音尽显宠溺的味道,他说:“你尽管去便是,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的,有本王在,她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阮清讪讪的看着他,不再搭话了,她倒不是真的害怕,只是猜不透张夫人想搞什么鬼,正如谢熠储所说,有他在,她们断然不会明面上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暗地里呢?这可说不准,只希望她们莫要是醉翁之意才好。
阮清依偎在他怀里,想着后天赴约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却感觉揽在腰间的大掌逐渐开始不老实了。
她暗自翻翻白眼,心头吐槽,这男人就不能有点别的兴趣吗?
阮清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他的手却将她摁的更紧了,像是深怕她跑了似得,她无奈的瞪他一眼,他却满眼得逞的笑意,阮清无奈,却也半推半就的依了他……
翌日午后,阮清正在屋中琢磨着要送些什么给张夫人,虽然是受邀去赴宴的,可毕竟除了她以外,去的人想来都是些高官门楣家的夫人小姐,而她的身份,想来是会受诸多冷眼,若是张夫人再对她不满,她自己的处境是小事,怕是会影响道谢熠储和张家的关系。
正想着,玉殊就兴高采烈的进了屋,嘴上唤着:“姑娘姑娘。”
阮清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见老嬷嬷领着一众丫鬟手里的端着格式的衣服首饰站在她跟前,原是谢熠储知道她明天要去赴宴,特意让人送来的。
见了阮清,老嬷嬷立刻陪上笑脸,道:“姑娘,王爷吩咐了,这些衣裳首饰您随便挑,满意就行,若是都喜欢或者不知怎么挑,就都留下来,若是有不喜欢的,就让老奴拿回去便是了。”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阮清更惆怅了,谢熠储这是想让她艳压群芳的意思吗?
她才不要,这得多招人恨啊。
她一个亡国帝姬,实在不该再拿出公主的架势,还是想穿的素净一些便好。
想着,她目光略过这些首饰衣裳,落在一处布匹上,并不抢眼的素白色,在透进来的阳光下却似乎闪着星星般的光芒似得,只一眼,阮清便被吸引住了。
她走到布匹前,抬手轻抚柔软的面料,这感觉就像是一汪清水一般让人莫名感觉很舒服。
似乎是瞧出了阮清的喜爱之意,老嬷嬷忙上前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流光纱,极致罕见,十年才能织得一匹呢。”
“是吗。”阮清眸光微敛,这东西拿去送给张夫人,她应该不会嫌弃吧。
这么说起来,这些东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了。
第104章 流光纱
“那我就要它了,”阮清道:“其他的劳烦嬷嬷送回去了。”
老嬷嬷笑着领命,末了,阮清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一些金银首饰才让老嬷嬷拿回去。
嬷嬷走后,玉殊在一旁盘点着留下来的东西,默了片刻,阮清才道:“玉殊,你挑几件喜欢留下,其他的,分给院儿里的姐妹吧。”
听着阮清的话,玉殊有片刻愣神,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道:“姑娘不自己留下几件吗?”
阮清摇摇头:“我的首饰已经够多了,我也不常戴,搁在那儿也是浪费了,就当是犒劳大家这几日的辛苦吧。”
玉殊高兴极了,忙道了声:“谢谢姑娘。”便开开心心的挑起了首饰。
阮清倚在美人榻上,只满脸笑意的看着她,这小丫头倒也不贪心,左挑右选的,就拿了两件自己最中意的揣着,便端着剩下的东西出去分发了。
去赴宴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洒在大街小巷,颇有些万物复苏的感觉。
阮清上了马车,离开王府的时候,谢熠储并不在府内,只是留了崔玉同她一起去。
临近太傅府邸的时候,马车内,玉殊往外张望了一下,凑近阮清道:“姑娘,要不咱们换别的送吧,这流光纱十年才织成一匹,可见其珍贵程度,怕是宫里的娘娘都未必能见得到的,你就这么送给张夫人,怪可惜的。”
说着,她还不满的嘟了嘟嘴,随即压低声音,接着振振有词的道:“那流光纱好看极了,若是让人制成衣裳,姑娘穿上了,定能迷倒众生,看谁还不拜倒在姑娘的裙摆下!”
看着她一脸期许的样子,阮清倒是有些不忍心打断她美好的憧憬了,等她说完好一阵,她才道:“我又不喜欢,要它做什么,再说了,这般珍贵的东西,只有权贵配得上,送给张夫人,谁敢说不好看?”
玉殊瞥了瞥嘴,讪讪的不再说话了。
不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太傅府门口,玉殊率先下了马车,扶着阮清下来。
府门口,站在一排领路的丫鬟,门口前前后后都停着带着不同世家标识的马车。
见阮清来,门口的领路丫鬟匆匆而来,一身紫衣,不愧了张家,连丫鬟打扮的都同寻常世家不同,快赶上稍逊一些的世家小姐了。
“这位可是阮清阮姑娘?”小丫鬟上前轻声询问。
阮清点点头:“正是。”
“姑娘里头请。”小丫鬟忙退到一旁领路。
阮清欠了欠身:“有劳。”便跟着一道进了府中。
看样子,这些官家小姐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进了府邸,左右都能看见成群结伴的夫人小姐们说笑玩闹着。
领路的丫鬟带着阮清穿过一条条长廊,身边偶尔路过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
穿过蜿蜒的石子小路,还未走进花园,就隐约能闻到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进了花园,抬眸就见百花拥簇之下,院内摆放着一张张案桌,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水果,位置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位夫人小姐,谈笑交谈着,见阮清来,她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喝茶或者吃水果点心动作。
主位上,体态优雅,从容贵气的妇人一身华丽的金黄长裙,秀发盘于脑后,脸上丝毫瞧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是瞧着成熟又有魅力,想来这就是张夫人了。
领路的丫鬟将阮清带到张夫人跟前,就欠了欠身离开了。
阮清从容的跪在地上,眼帘低垂:“妾身阮清,参见夫人。”
张夫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随即不明意味的轻笑了一声,阮清有些不明白,却忽的听见她轻飘飘的语气说了句:“果然是只小狐狸精。”
阮清跪在地上,微微一愣,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有很刺耳的样子。
“起来吧。”张夫人依在座位上,轻轻动了动手指。
玉殊忙搀扶着阮清站起身来,抬眼就见张夫人满面笑意的冲她勾了勾手指,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这两个字,如同雷电般猛地击中阮清的意识,她不仅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瞬间清醒的不少。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收起。
坐在张夫人身边,阮清依旧垂着眸,不敢看她,只因为那语气和谢熠储真的好像。
张夫人的眼神却一刻都不曾从阮清身上移开,直到一旁的小丫鬟匆忙从外头进来,走到她身后,俯身耳语了几句,她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惊异:“果真?”
小丫鬟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兴奋。
张夫人默了默,垂眸间挥了挥手,那小丫头便退了出去。
她转头看向阮清,轻声问她:“小丫头,你可知道那流光纱何等珍贵,你当真要赠与我?”
原是为了流光纱的事情。
阮清心头的大石头瞬间放到了心底,她冲这张夫人甜甜一笑,道:“自然是了。不过,这流光纱也是王爷让人送来我院子,我想着,反正我用了也是浪费,正好今日过来就顺便带给夫人,借花献佛罢了。”
张夫人笑而不语,可心里却是美得不行,暗道:这小丫头倒是挺会说话,也难怪谢熠储这么宠她。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未见着人就先听见了少女高亢的声音:“都让一让!小心着点!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阮清闻声望去,就见单颜夕一身粉衣大步的朝着这边过来了。
她走到张夫人跟前,欠了欠身,身后的四个家丁抬着一株巨大的用红布罩着的东西进来,往场地上一放,倒是格外乍眼。
“颜夕见过夫人。”单颜夕满面笑意。
张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你这架势倒是不小,什么东西啊?还神神秘秘的。”
单颜夕笑得得意,朝身后看了一眼,道:“这是我特意带来送给夫人的。”
说着,她上前抓住红布,猛地扯下来,只一瞬间,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株硕大的红珊瑚闪着亮眼的光芒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单颜夕笑道:“这红珊瑚可是我寻了好久,才从一个富商手里高价买来的,夫人可喜欢?”
有了流光纱做比较,这哪里还能入得了张夫人的眼啊,可是念着这丫头也是一片好心,她还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喜欢,小郡主送什么,我都喜欢。”
听着张夫人的话,单颜夕却没从她淡定的表情中深想什么,只傲娇的满眼挑衅的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
阮清从容的站起身,福了福身:“见过郡主。”
单颜夕冷哼一声别开眼,一点不给情面,甚至嘲讽道:“这样的人,也配来参加百花宴?”
阮清吹了吹眸,没有吱声,这样场合如此不懂分寸,还轮不到阮清发话,自然有人训诫她。
果然,张夫人冷了冷脸,道:“小郡主若是看不惯这里的花,就却别处转转,莫要小家子气。”
第105章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单颜夕不满的轻哼一声,别过了脸,倒也不客气,转身就拉着几个相熟的姑娘离开了。
张夫人命人将硕大的红珊瑚搬了下去,实在因为这玩儿太招摇了,引得不少人围观,她这百花宴是来赏花的,不是来看珊瑚的,只好先让人搬下去了。
宴会倒也没有很无聊,张夫人偶尔拉着阮清聊几句,一直到晚上,也没有人来找茬,这才让阮清放下了悬了一天的心。
天色逐渐暗下来,多数贵胄夫人小姐都相继请了辞回去了,阮清也寻思了差不多时候,也想打声招呼回去。
刚走到张夫人跟前,同她谈笑的几位夫人欠了欠身,便同丫鬟离开了。
还不等她开口,张夫人却转头看向她,笑道:“你难得来一趟,就不着急回去了吧。”
阮清愣了愣,原来她知道自己来请辞的,她这一张口,倒是让阮清不知道如何推辞了。
犹豫了片刻,她有些无奈的笑道:“多谢夫人厚爱,我还是不叨扰夫人了。”
阮清话音未落,张夫人却突然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怎么行,我还要带你去去逛灯会呢,再说了,你这么早回去,谢熠储也不在啊,一个人多没意思。”
说着,她转头唤了一声:“金香,去准备一下,今晚上本夫人要去逛灯会。”
“是。”唤作金香的丫鬟福了福身,便利索额转身去准备了。
这让阮清颇为无奈,可又盛情难却,只能先留了下来。
直至夜幕降临。
百花宴上的人除了阮清和单颜夕以外,都已经离开了。
走在大街上,灯火通明,处处挂着精致的灯笼,人来人往之间,毫不逊色与白日的热闹。
阮清和单颜夕同一众太傅府的丫鬟小厮一道跟在张夫人身后。
“小郡主近日可以去菩提寺看看太妃娘娘?”张夫人问她。
单颜夕不满的撇了撇嘴,像是抱怨一般道:“我除夕时去过,表哥也在,但他们都没空搭理我。”
说着,她闷闷的转头看了一眼阮清,阮清垂眸不语。
张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伎俩没见过,只一眼便了然于心,她笑道:“说起来,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让太妃娘娘与你择个夫家了,老是黏着你表哥,太妃断是会不高兴的。”
听着张夫人的话,单颜夕轻哼一声,傲娇的抬起下巴,扬声道:“本郡主要嫁的人,需得是天之骄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战无不胜,运筹帷幄,用兵如神,最好还要得世人敬仰。”
这逆天的择夫标准,就差把谢熠储的名字报出来了,懂得人自然都懂。
两人一路唠着家常,阮清瞧着就是个局外人一般,她垂着眸跟在张夫人身旁,面无表情的样子假装听不懂。
阮清也很无奈,这话题,分明就是聊给她听的,她就是不想听也不能走开,谁让人家一个是太傅夫人,一个是晴安郡主。
堂堂太傅夫人让阮清留下,阮清敢不留?若是不留,岂不坐实了恃宠而骄的名头了?
张夫人笑而不语,却时不时转头瞄阮清一眼,犹豫片刻,她才道:“眼光倒是不差,只是罩你这般挑拣,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单颜夕却不在意,她依旧傲气凌人的道:“那又如何?若不是自己心仪之人,我宁可终身不嫁。”
“傻丫头!”张夫人无奈的笑着,眼底却满是宠溺。
说话间,她忽的转头看向阮清,轻声询问道:“我听说,王妃病的很厉害?王爷可有请大夫去瞧?”
阮清沉了沉眸,确实没有犹豫,她点点头:“自是有的,夫人不必担心,只是王妃小产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大夫说,急不得,只能慢慢调养。”
阮清说罢,张夫人沉默着,良久没有接话,这时,单颜夕突然指着一旁的百凤酒楼道:“夫人夫人,我们去楼上吧,今晚有灯会游行,那个地方一定能看得很清楚的。”
张夫人笑着点头答应了,几人进了酒楼,金香已经提前办妥了一切,酒楼的店小二便领着三人去了视野最好的那间房。
站在阳台上,往下望去,这月城盛世可谓一览无遗。
单颜夕兴奋的跑到栏杆前,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去,长长的街道尽头,灯会的游行队伍缓缓朝着这边过来,所到之处,拥挤嘈杂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夹道来。
“瞧瞧,这盛世繁华,却也难保无人道苦,万般皆难,何必非要挣个高低?”张夫人说着,语气平淡,像是无心之言。
可只有阮清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阮清沉默着这没有作答,张夫人默了片刻,接着道:“那孩子命苦,庶出出身,好不容易扶正,嫁入王府为妃,可却因尚书一时糊涂,落得个满门流放,如今又失了唯一的孩子,姑娘可能体会不了做母亲的滋味,可有句话说的好,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姑娘觉得呢?”
说着,她淡漠的眸光瞥向一旁的阮清,两人四目相对之间,阮清眼底一片死寂,张夫人的话真是一句不提苏雁玉,句句都在说苏雁玉。
阮清淡淡的一笑,回答:“夫人说的对,但行善事,莫问前程。如今太平盛世都有人叫苦,若是换做暴政掌权之时,恐怕难以想象其中的艰难。”
听着这话,张夫人的脸色变了变,阮清的言外之意便是,苏雁玉的难算是什么?若是换做在周城,比这个更难的都有。
张夫人沉默着,渐渐地收起了和蔼的笑意,这小丫头有点东西。
先前收到定安王的来信,说是担忧城中侄女的情况,让她帮忙周旋着些,若不是早些年间张太傅受过他的恩惠,这个忙她还真有些不愿意帮忙,搞不好,还得得罪谢熠储。
本来以为,这小丫头瞧着娇弱,又受宠,让她去谢熠储耳边吹吹风,苏雁玉好歹是个侧妃,不念情谊念位份,想着加上阮清的说辞,能让苏雁玉在摄政王府好过点,可当下看来,这小丫头远不是表面这般无害的。
张夫人眸光微寒,看着阮清,刚端起太傅夫人的架子,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一旁的单颜夕兴奋的大吼起来:“夫人夫人!是灯会游行!!好漂亮啊!”
她这么一吼,张夫人顿时将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有些气闷,却也只是转头看向了单颜夕。
稍作冷静之后,听着下面传来的喧闹声,她的目光略过栏杆,落在游行的队伍上。
双方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便听见张夫人冷漠的语气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该回去了。”
这是让她觉得拂了面子,所以不想留阮清了,试问,这世间有谁敢不给堂堂太傅夫人面子呢?阮清怕是第一人了。
阮清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礼貌的福了福身:“阮清告辞。”
说罢,她便同出了房门,等在外头的玉殊见她一个人出来了,忙迎上去问了缘由,阮清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回去吧。”
她神色平静,玉殊便没有问什么,跟着阮清准备离开。
谁料下楼时,才走到一半,阮清抬头,猝不及防的就瞧见了正准备上楼的周崇。
第106章 死生不改
两人同时止住了脚,都是震惊,但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恐惧。
目光交汇之间,阮清没有犹豫,从容的别开了眼,往扶手的方向挪了挪,刻意与之保持距离,玉殊立刻挡在两人之间,同阮清快速的下了楼梯。
反观周崇,全程目光就没有从阮清身上移开过,直到她走出酒楼的大门,他才意犹未尽般笑了笑,回过神来转头正要继续上楼,一抬眼,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跟前。
是酒楼的老板娘微醺。
她倚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周崇,冷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怒意,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讽:“你不是只对你的刀感兴趣吗?什么时候也对女人感兴趣了?”
周崇先是一愣,继而转头看了一眼阮清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着一脸审问态度的微醺,他痞笑一声,满眼委屈和理所应当的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人之常情吗?”
微醺的脸色更加冷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甘,他们青梅竹马,她爱了这个男人九年,可这个男人眼里始终都只有他的刀,为了追求所谓的无上刀法,不顾她让他留下的请求毅然出走。
她等了他七年,换来的却是这句君子好逑,人之常情,说不心寒那都是假的。
微醺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冰冷:“那可是公子的人,你少动歪心思,否则公子饶不了你。”
说着,她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周崇只笑而不语,便跟了上去……
此时,离开酒楼的阮清再三回头确定周崇没有跟上来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说起来,想必也只有像谢熠储这样黑白通吃的人才能受得了周崇这样的人了。
走在回去王府的路上,前来参加灯会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才挤出了闹市区,人确实是少一点了,可今天逛灯会的人不少,也不见得比闹市区好到哪儿去。
阮清垂着眸往前走,脑子里想着张夫人的事情,她现在应该挺生气的,按照正常发展,应该是会告诉张太傅,然后张太傅告诉谢熠储,谢熠储再来训她不懂事。
光是想着,阮清就莫名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走着,前面的人突然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姑娘小心!”
阮清一个不察险些被撞倒,突然一只猝不及防的伸过来,一把抵住前面那人的后背,那人才稳住脚没有撞过来。
意识到自己险些撞倒人,那人有些尴尬的回头看了看阮清,忙道了歉才离开。
阮清抬眸看去,就见替他挡住前人的竟然是飞廉,他神色严肃,敞开着双臂将人群隔档开的同时又保证自己不会碰到阮清。
说真的,阮清是有些诧异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城东才对啊,怎么会在皇城?
玉殊站在她身旁,显然一时间也愣住了。
“公主,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容拒绝。
阮清没有搭腔,忽的想起玉娘的话:“若是想她好就别同他走太近”她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回到摄政王府门口,飞廉站在台阶下,看着阮清一步步榻上台阶,他却一动不动。
站在门前,阮清心头还是有些不忍的,她转头看向台阶下的飞廉,微微起唇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犹豫再三还是只说了句:“小心。”
飞廉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眼睛却一刻也不曾从阮清身上离开。
纵使心里有万般不适,此刻的阮清也做不了什么,只得转身进了王府……
阮清回来的时候,谢熠储还没回来,阮清才得以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阮清还在梳妆,就听见外头传来真正喧闹。
她有些疑惑,这大清早的,就算是谢熠储回来了,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啊。
“玉殊,”抬眸看着铜镜中站在身后给自己梳头的的玉殊,阮清思量片刻,还是道:“你去看看吧,外头发生什么了。”
“是。”玉殊点点头,拿着梳子便出了门。
不多时,她小跑着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姑娘,是那个,昨晚那个……”
她一时半会儿竟也说不上名字了。
可瞧着玉殊这反应,想来应该就是飞廉了。
阮清变了变脸色,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连忙换了衣服,快速梳妆好,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带着玉殊朝着府门的方向过去了。
还未走进,远远地就见门口围了一圈下人,他们没敢靠太近,只因为谢熠储就站在门口。
阮清顿时止住了脚,稳了稳心神,她才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过去。
越是靠近,她就越能看见门外的场景,长长的阶梯下,飞廉腰杆挺的笔直,神色严肃的看着门口的谢熠储。
两人就这般四目相对和,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看的阮清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似得。
她再次稳了稳心神,走到谢熠储身侧,垂着眸不敢看他,只欠了欠身:“王爷。”
见阮清来,谢熠储眼神幽暗,眸光瞥向阮清,只冷声开口:“认识?”
短暂的思索之后,阮清点了点头,并非她不想隐瞒,而是不敢,以谢熠储的能力,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再问,并未确定,而是想看看阮清会不会骗他。
显然,对于阮清的回答谢熠储很是满意,转而将目光投向台阶下的飞廉,他眼神暗了暗,冷声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飞廉也不含糊,挺直了腰板儿,扬声道:“飞廉愿效忠摄政王,死生不改,无怨不悔!”
此言一出,阮清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虽然明面上不说是为了她来的,想必谢熠储也猜到了。
毕竟,连苏瑾月都知道一二的事情,谢熠储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好好的镇东将军不当,心甘情愿的来王府当看院侍卫,要说没所求,说出来肯定也不会有人相信。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眼瞄了一眼谢熠储,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看不出喜乐,但却正是因为这样,让阮清觉得更加恐怖。
良久,才听谢熠储冷笑一声,道:“你说你要效忠本王,可本王手下能人异士并不稀缺,少你一个似乎并无大碍,那本王为何要留你?”
早知道谢熠储难缠,飞廉也没打算一时半会儿就能进的了这吃人的地方。
只是,公主在哪儿,他飞廉便要在哪儿!
“什么条件,您尽管提。”飞廉道:“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给您办妥了。”
若是换做别的人这般跟他表忠心,谢熠储倒是觉得可以考虑考虑,可偏偏眼前的人,让他怎么都看不顺眼,他倒是听说过飞廉这个人。
这人,算不上聪明,但有股子蛮劲儿,周城攻破的时候,他一人就杀敌上百,是谢熠储和珞秦亲眼所见的,收入麾下,倒是不算吃亏,只是,一想到他和阮清认识,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默了片刻,谢熠储冷声道:“二十里之外有处无名山寨,山匪数百人,你若是能只身一人取寨主首级,本王便允你。”
第107章 可能要麻烦你给他收尸
虽说是山匪,可都是练家子,更何况有上百余人,而且还是朝廷多次围剿未果的,就算是抛开人数不说,不清楚地形,别说杀山匪头子了,就是能不能进去山寨内,都是存疑的。
阮清了解他的个性,为了能进王府里做事,他断然会应下,于是,她想也没想,在飞廉应下来之前出声制止:“不行!”
话音一落,抬眸之间,就正好同谢熠储阴冷目光对上,她坚定的声音瞬间软下来不少,但依旧坚持道:“不、不行……”
反正已经生气了,多说两句和少说两句的区别似乎并不大了,于是,阮清上前拉住他的手,企图让他改变心意,她说:“王爷,您、您让他去别处吧,反正王府这么多人,也不缺他一个。”
谢熠储看着她,眉头深皱,阴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刺痛,他毫不留情的将手抽开,阮清一愣,就见他将手负在身后,语气依旧坚定:“去不去?”
飞廉没有立刻回答,阮清赶忙冲他摇头示意他离开,可这没用的,就听飞廉很是坚定的道:“好,待我取了那人首级,王爷可莫要反悔!”
谢熠储冷笑:“自然,将军好走,不送。”
飞廉握紧拳头,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转身离开。
随着飞廉的离开,外头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也随之散了。
阮清站在原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谢熠储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直接绕过阮清便离开了。
等阮清回灵栖院的时候,崔玉带着一众侍卫站在院子外守着。
阮清停了停脚,还以为他会直接去云松阁,没想到,还是来了灵栖院。
见阮清回来,崔玉上前拱手行礼:“姑娘。”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同情,仿佛在说“希望你好运。”
阮清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便直径走进了院子。
房间的门的敞开的着的,门外左右两边都站了侍卫,阮清走进屋内的时候,谢熠储正坐在窗边喝茶。
他黑发如墨,硬朗的脸颊轮廓像往常一样透着寒气,剑眉下是一双透着狠戾眼神的明眸,一身黑衣仿佛自带煞气。
阮清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走近,虽然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看见他,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王爷。”她福了福身,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谢熠储问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阮清垂着眸,眉头微皱,她咬了咬唇,道:“他本来是个孤儿,正逢外头闹饥荒,我额娘出宫礼佛时救了他,他就一直跟着我额娘,后来我额娘不在了,他便跟我父王请了命,保护我。”
阮清说完,眼神怯怯的看着谢熠储,谢熠储沉默不语,他眼眸微眯,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摸索着青瓷杯口,若有所思片刻,他才说出五个字:“青梅竹马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怒意,阮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整个人都控住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种恐惧,压抑的让她有些难受,以至于谢熠储缓缓起身时,阮清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两人的距离,本来也不算近,可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后退的动作,让谢熠储找到了宣泄的口。
他眸光一寒,一把掐住阮清的脖子往前一拉,阮清一个踉跄猛地靠近他身旁,他没有太用力,但却足以让阮清疼到无力反抗,只能无助的抓住他有力的手腕。
四目相对之间,阮清双眼含泪,吓得连眼神都在颤抖,谢熠储丝毫不怜惜,狠戾的目光分毫不减,他咬牙冷声道:“他最好别再回来,否则,可能要麻烦你给他收尸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阮清最后的防线,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
谢熠储沉了沉眸,最见不得她哭,尤其是为了别的男人,他一把将阮清推倒在一旁的美人榻上,衣摆一掀,长腿一跨,一只脚踩在榻上,将她困在双腿之间,伸手将扣住阮清的后脑勺,将她一把捞起来。
他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着头看他,看着她被泪水沾湿的长睫毛,声音依旧冷漠的道:“你敢说他不是为了你来的?”
阮清沉默着,不敢搭腔,谢熠储什么都知道,她也没什么好狡辩的。
她只能一边哭着,一边道:“我和他……不是……不是王爷想的那样……真的不……”
话未说完,谢熠储霸道的吻就覆了上来,阮清只觉得呼吸一滞,心里害怕又绝望,却不能推开他……
他动作粗鲁野蛮,丝毫没有平日里的体贴,每当阮清要晕过去的时候,他就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清晰的痛觉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
“不是什么?恩?”他声音低哑,眼神狠厉,一次又一次,在她意识混沌之间凑近她的耳边问她:“不是为你来的?难道是为了本王?还是说……不是青梅竹马?”
直到阮清彻底昏死过去,他才收手,心满意足的将她拥入怀里。
躺在榻上,看着她眼角红肿着,就算是昏睡过去了,却还是能隐约听见她似有似无的抽泣声。
拉过一旁的毯子将她裹上,谢熠储沉了沉眸,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却是没有半分后悔,她的心只能在他身上,别的任何人都不可以,跟别说是个男人了。
青梅竹马又如何,就算阮清没有那种意思,他不信飞廉对她就真的只是主仆之情。
谢熠储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天色灰暗,屋内寂静无声。
意识模糊之间,阮清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她以为是谢熠储,身体本能的有些抗拒,但却因为早就被折磨的脱力了而无法挣脱,只下意识恐惧的颤抖起来。
她轻声喃呢:“不要……”
“姑娘别怕,我是玉殊。”看着遍体鳞伤的阮清,玉殊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音,心疼的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此后的三天,阮清下床都有些困难,谢熠储也没再来过灵栖院,听说那日离开灵栖院之后,谢熠储就被召进了皇宫,说是要陪从双溪城来进贡的质子。
谢瑾瑜是有点忌惮双溪城的,所以就算是双溪城不肯归顺月城,也要想办法捏着双溪城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轻易起兵的。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这几日阮清总心悸的厉害,幸好有玉殊陪着,整整七日,她才逐渐缓过来一些,却不由的担心起飞廉。
这榆木脑袋,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谢熠储承诺了他,他一定会当真,可现在都过去七天了,依旧没有一点消息,这怎么能让人不担心呢?
阮清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飘过云朵,玉殊从外头回来,领着一个似乎是外头来的小丫鬟。
“姑娘,”玉殊轻声唤了她一声,阮清没有应答,就听玉殊接着道:“这小姑娘说,她是花满楼来的,是楼里的玉楼主让来送个信儿。”
第108章 醉翁之意
听见是花满楼来的,阮清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小丫鬟。
长得挺标致,一身红衣,小脸大眼睛,樱桃小嘴,是那种男人都会喜欢的清纯类型。
她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见阮清看过来,才欠了欠身,甜甜的声音道:“见过姑娘。”
阮清默了片刻,打量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依稀记得她们好像是见过的,阮清才轻声道:“你是红儿吧?”
好像是鸾儿的姐姐,和鸾儿关系很好的样子,只是她们两没什么交集。
红儿微微颔首:“是。”
阮清垂了垂眸:“小娘叫你来的?”
说真的,想起在鲛南坊的事情,她其实还有些怄气的,但她也知道,不能总这样,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红儿点了点头:“小娘说,明日请姑娘去游湖,不知姑娘可得空?”
阮清思量片刻,明天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不过能不能出府,也是得分情况的,毕竟这次不是太傅夫人,谢熠储不在,就得问问和盛,这倒也挺庆幸的,毕竟和盛比谢熠储好说话的多。
沉默片刻,地上的小猫跳到阮清身上,她若有所思的道;“我自是愿意的,不过,此事还需得和公公应允,这样吧,晚些时候,我叫人给姑娘答复。”
“成。”红儿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商议好后,红儿请了辞,便离开了灵栖院。
回忆起在鲛南坊的时候,阮清和玉小娘最后一次见面时,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玉殊就不免有些担忧:“姑娘是真的想去还是出于客套?”
阮清垂着眸,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只轻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没什么不好的。”
玉殊沉默着给阮清斟茶,便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阮清起身准备去找和盛,玉殊上前道:“这种事情,我去给和公公知会一声便好了,姑娘不用亲自去吧?”
怀里的小猫老老实实的蜷缩在她怀里,这小东西倒是长胖了不少。
阮清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没事,我亲自走一趟吧。”
一来,和盛同一般的管家太监不同,他是看着谢熠储长大的,府里上下对他都颇为尊敬,每每有什么事,都是他亲自来灵栖院的,自己又怎么好只让玉殊跑腿呢?
与此同时。
红儿离开灵栖院后,正准备出府,一对丫鬟急匆匆的与她擦身而过,其中一个因为走的太快而险些崴了脚,另一个赶忙上前搀扶着。
“你怎么回事啊?”小丫鬟着急的责备道:“王爷就快回来了,你这个时候掉链子,小心脑袋不保!”
红儿故意放慢了脚步,更好听见两人对话,崴脚的丫鬟扶着栏杆,吃痛的走不动道,她焦急的道:“怎么办啊姐姐,要不你先去吧,别管我了。”
另一个虽然不想,但左思右想之间,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她只得扔下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先回去休息。”便匆忙离开了。
丫鬟同红儿擦身而过,红儿转头看了一眼靠坐在栏杆上休息的小丫鬟,若有所思之间,快速跟上了前面的丫鬟。
穿过一条条长廊,最后到了王府门口,丫鬟们站成夹到在敞开的大门两旁,红儿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找了个角落藏起来,直到看见谢熠储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谢熠储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他走上阶梯,跨步进门的时候,红儿理了理衣服,稍微捯饬了一下自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不早不迟,时间刚刚好,谢熠储才进门,红儿就险些跟他撞个满怀,好在一旁的崔玉反应迅速,一把将她捞了过去。
红儿见势不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红儿该死,冲撞了王爷,红儿不是故意的,请王爷责罚。”
说着,她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谢熠储抬手,便制止了要上前将人架走的侍卫。
谢熠储面色冷凝,立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他眼神淡漠,仿佛这些伎俩在他眼里早已被看穿了。
“你不是王府的丫鬟吧?”谢熠储问她。
红儿心头一喜,稍稍直起身子,颔首道:“我叫红儿,是花满楼的,小娘差我来王府给阮姑娘传口信,可是王府太大了,我一时昏了头,才无意冲撞王爷的。”
谢熠储沉默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闪烁之间,他道:“红儿是吧?”
“嗯。”红儿跪在上,娇羞的点点头,声音依旧甜美。
她长得乖巧,人美声甜,小家碧玉,算是上乘的容貌,就算是放在花满楼里,想来也是出类拔萃的。
“花满楼的?”
“正是。”
“本王记下了。”
说罢,谢熠储绕过她,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四周的丫鬟仆人纷纷散去,红儿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临了,还不忘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为谢熠储说记住了自己而得意洋洋。
红儿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的阮清,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从她躲进假山后面等着谢熠储进门到她满面春风的离开,阮清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但是从红儿的态度转变就能猜到一二了。
不光是阮清,连玉殊都看明白了,她愤懑不平的道:“好一个醉翁之意,传话就只是个由头吧,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姑娘,明日的游湖,还是不去了吧,万一……”
玉殊说着,却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阮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剩下没说的话,应该是:万一叫她去,是另有所某呢。
可阮清并不这么想,红儿的举动,不一定是孔玉指使的,孔玉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她如果想跟谢熠储扯上关系,直接坦白二十四琴刃的事情比让红儿用美人计要好使的多。
所以,这只可能是红儿自己的行为,试问,有那个瘦马不想攀上高枝?
更何况,这个高枝还是摄政王,就算是做个妾室,也比低阶官员家的正妻地位高。
“走吧。”阮清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了,幸好在谢熠储回来之前,她已经先得了和盛的准,明日可以出去了,要是晚去一步,怕是又得和谢熠储打照面了。
阮清想着,就带着玉殊一道往灵栖院的方向去了,玉殊不太甘心,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讪讪的作罢。
云松阁。
谢熠储同崔玉等人走到书房门外,谢熠储突然停下了脚,似乎想起了什么。
犹豫了片刻,他才道:“刚才那个……”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好像就想不起来名字了。
“红儿。”崔玉提醒道。
谢熠储了然般点点头:“让人盯着她点。”
听着谢熠储这一反常态的话,崔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的意思是……”
谢熠储冷笑:“她跟玉小娘关系应该不错。”
说罢,谢熠储迈步进了屋内。
崔玉思量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谢熠储怀疑玉小娘就是二十四琴刃传人,可她自己却否认了,而红儿,是玉小娘指定的花满楼接班人,如果可以接近她,也许就能早点证实二十四琴刃的身份。
所以,谢熠储当时是故意而为之的。
第109章 游湖
当天夜里,得知阮清明日要去赴约游湖,谢熠储便虽然人没过来,却让人送了些衣服首饰。
阮清倒也不客气,不收白不收,反正这是他惯用的道歉手段,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道了谢,便让人将东西留下了。
阮清离开王府的时候,天空灰暗,还下着毛毛雨,虽然阮清觉得没什么关系,但玉殊还是坚持要让阮清将披风穿上。
到了湖边,阮清下了马车,花满楼的姑娘们陆陆续续的上了船,隔着一段距离,她一眼就看见了还站在岸上同鸾儿说着话。
还未走近,鸾儿就看见了阮清,两人相视一笑,相互点头招呼了,鸾儿便同其他几个姐妹先一步上了船。
见她来,孔玉也欣慰的笑了,起先还担心这丫头记自己的仇不肯来呢,这么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走吧。”孔玉笑着牵起阮清的手,上了船。
正直开春,历经寒冬的湖面,已经长出星星点点的绿色,还依稀可见几株花苞,细雨绵绵落在湖面上,激不起太大的涟漪,远处几家房屋已经升起了炊烟,隔着细密的雨帘,颇有些繁华盛世如君所愿与岁月静好的惬意。
船上的姑娘不多,除了阮清和孔玉之外,就是鸾儿和红儿了,剩余的四五个姑娘结伴坐在船头的品茶赏雨,悠闲惬意。
阮清坐在船头,望着密集的雨帘,四周很安静,只有穿上几个姑娘的谈笑声。
突然一个点心袋子递到阮清跟前,阮清才猛地回过神,顺着拎着袋子的修长的玉指望去,是孔玉。
“谢谢。”阮清道了谢,伸手接过,里面装着的,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糕。
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阮清后,孔玉坐到她身旁,转头看向一群在船上相互追逐打闹的姑娘们,不由感叹:“你看她们活的多自由,等时机到了,找个愿意为她们赎身的人,便可衣食无忧过完下辈子。”
听着孔玉的话,阮清沉默良久,眼神却始终冷漠的和孔玉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突然问:“如果没有人愿意给她们赎身呢?”
孔玉笑笑:“那就在花满楼待一辈子,一样可保衣食无忧。”
这次,阮清没有接话,她明白孔玉的意思,既来之则安之,她想让阮清放弃离开的念头。
又是良久的沉默之后,阮清转头看向一旁的孔玉:“那玉娘不愿意走,是因为花满楼还是因为谢绝?”
两人四目相对,没多久,孔玉便心虚的别开了眼,阮清很倔,她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孔玉无奈,她有些无措的叹了口气,转头将目光落在湖面上,才缓缓开口:“小阮,人是不可能远离是非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的东西是没法躲开的,你明白吗?”
说罢,她转头看向阮清,她没有正面回答阮清的问题,阮清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孔玉想劝阮清不要这么执着,可阮清只想离开,两人注定是谈不拢的。
正在阮清伤感之际,船身突然猛地晃了晃,伴随着“嘭”的一声,船的另一头传来重重的撞击声,好在两人坐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阮清闻声望去,船上的几个姑娘相互扶持着站稳,原是另一艘船同她们的船相撞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掌舵的?”那头传来红儿的呵斥声,夹杂者姑娘们窃窃私语的不满。
那边则传来满是歉意的男声:“抱歉抱歉,姑娘们没有伤着吧?”
听着前头的交谈,红儿有些不依不饶:“哦,原是见我们一介女流好欺负,故意的吧?”
眼见事情即将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孔玉起身上前,一众围观的姑娘纷纷散开让出一条夹道来。
阮清坐在原地,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依稀能看见对面船上,从船舱里拥簇着走出来两个人,虽然隔着一定距离看不清两人的面容,但其中一个一身黑衣,瞧着有些眼熟。
注视了片刻,一旁的玉殊小心翼翼的凑近阮清,轻声道:“姑娘,那个人,好像是王爷诶。”
阮清稍稍坐直了身子,略过人群看去,一身黑衣的人,果然是谢熠储。
他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身边还站着一位一身鹅黄色锦袍,头顶紫金冠,面容俊朗的男子,瞧着这打扮,身份不低,少说也是个世家公子,更何况还是能和谢熠储同游的人,但看上去却不像是月城的人。
此时,这边同对面理论的人已经换成了另外的姑娘,剩余的几个姑娘退到一旁看戏,再看红儿,已然一副收了委屈的样子羞答答的倚在栏杆旁,估摸着是看见出来的人是谢熠储了。
阮清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此时,谢熠储淡漠的眸子略过一众人,准确无误的落在阮清身上,似乎是提前就知道她在这个位置的。
现在看来,就算是不过去也不行了。
默了片刻,阮清只得有些不太情愿的起身过去。
对面的人见过来的人是阮清,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道:“原来是阮姑娘。”
说着,他转头看向谢熠储,而谢熠储的目光却是一刻也不曾离开阮清身上。
“原是熟人啊,”一旁的世家公子乐开怀,哈哈大笑几声,道:“既是相熟的,那边没什么大碍了,诸位姑娘若是不嫌,便与我等同游可好?”
与这些娇滴滴的姑娘而言,自然是好的,毕竟对方可是谢熠储身边的人啊,虽然不认识,但总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男人仰头看了看天,虽然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但好在雨已经停了。
男人命人将梯子放了过来,供姑娘们选择,可与阮清而言,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她跟孔玉招呼了一声,便去了谢熠储那边。
“王爷。”
走到两人跟前,阮清乖巧的福了福身,谢熠储只是神色淡漠的轻声应答了一声:“嗯。”
此时,一旁的崔玉上前介绍道:“姑娘,这位是双溪城世子。”
帝怀瑾。
阮清心头微沉,面上却是镇定自若的欠了欠身,眼泪微微垂之间,轻声道:“见过世子。”
帝怀瑾忙拱手回礼:“姑娘客气了,你就是阮清吧,在双溪城的时候,就常听父王提起你。”
阮清垂着眸,没有搭腔,显然兴致不高,只是浅浅一笑,并不太想同他攀谈。
在众人眼里,算起来,他们也是堂兄妹的关系,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当年曲尚婉生下阮清不久,帝擎苍就被派出了皇城,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他们也断然不可能见过。
此时,孔玉征求了姑娘的们的意见同意一起游湖的提议,姑娘们纷纷小心翼翼的通过梯子过来这边,红儿走在最后,同鸾儿相互扶着过来。
孔玉走在姑娘们中间,一群小姑娘看什么都稀奇,尤其是对帝怀瑾和谢熠储,却也只敢远远的看着,并不上前。
“王爷。”孔玉走到谢熠储跟前,福了福身。
谢熠储只道:“玉楼主,可有空喝一杯?”
孔玉浅笑,落落大方的表示:“王爷有请岂敢推辞?”
第110章 王爷可别忘了
阮清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除了谢熠储的人以外,想来也只有她和孔玉知道,谢熠储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撞船,开船的人也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儿,这么宽敞的湖面,非得挤在一起。
可阮清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二十四琴刃的事情,谢熠储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去求证,可为什么非要选这种方式,偏偏还是她在的时候。
正在阮清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谢熠储和孔玉已经往船舱里去了。
她也来不及细想,抬眸间,就正好对上谢熠储意味深长的眼眸,她明白,这是再叫她跟着,阮清无奈,只能先跟着进去。
其他人都在船舱外头,船舱内,就只有三人和稍后一些进来的崔玉。
案桌前,谢熠储和孔玉对立而坐,阮清坐在中间,她垂着眸,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斟茶。
此时,谢熠储突然道:“在鲛南坊时,多谢楼主照看我家清儿了。”
话虽是感激的话,可这语气听起来却像是人家欠了他多少钱似得。
孔玉倒是笑得自然,她表示:“王爷言重了,说起来我算是半个鲛南坊的人,坊主事务繁忙,难免疏漏,我帮助照看些许,也是应该的。况且……”
说着,她语气一顿,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面上的惊讶和欣赏看起来那么自然,她接着道:“阮姑娘很有天赋,一上手便知道是从小学琴的,天赋又好,像她这般愿意吃苦的可不多。”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说话,只端起手中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他转头看向船舱外,平静的湖面上依稀带着一丝水雾。
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淡漠:“楼主可知道有一门绝技,拨弦便可杀人。”
此言一出,孔玉还没说什么,阮清就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孔玉仍旧是淡然一笑,回答:“王爷忘记了,这个问题,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回答过了。”
谢熠储转头,阴冷的眼神对上孔玉镇定自若的目光,颇有些势均力敌的错觉。
孔玉解释道;“我说了,琴是修生养性之物,断不可用于作恶,王爷可别又忘了。”
说罢,两人都不作声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触即发的同时,船舱外突然响起了敲门一阵敲门声。
阮清吓了一跳,惊吓之余才猛地回过神来,舱内的气氛有所缓和,阮清忙起身道:“我去开门。”
说罢,她迅速起身,开门的一瞬间,抬眼看去,竟然是红儿。
两人四目相对,红儿冲她浅浅一笑,不等阮清说什么,就端着手里的点心跟泡好的红茶直接绕过阮清走了进去。
阮清还没回过神来,红儿就已经走到了阮清刚才坐的位置,倒是一点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将手里的点心和红茶放在桌上。
“王爷您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红儿道:“就当做是我为那天的莽撞道歉,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谢熠储面色冷凝,没有搭腔,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嫌弃,可奈何现在又不太好表现出来。
见谢熠储不作声,红儿便将点心往谢熠储的方向推了推,这时,一旁的崔玉上前抬手抵住被推过来的盘子,轻声开口:“多谢姑娘好意,但实在抱歉,王爷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这是规矩。”
红儿微微一愣,显然是有些尴尬的,但她也没有强求,只干笑了两声,立刻恢复寻常:“这样啊,那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
崔玉微微颔首,起身站回了原处。
红儿倒是一点不见外,将桌上的点心推到一旁,自顾自的道:“那红儿给王爷斟茶。”
说罢,她拿起一旁的茶壶开始倒茶,似乎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取代了阮清的位置。
阮清倒是不介意,这不妥妥的修罗场吗?是爱待着谁待着,反正她是早就不想待了。
谢熠储还来不及说什么,余光便瞥见门口的白影已经出去了。
房门被合上,谢熠储寒了寒眸,桌上的茶却没再动过……
此时,走出门的阮清缓缓的松了口气,湖面吹来一阵微风,伴随着少女清甜的呼唤:“阮姑娘,阮姑娘?”
阮清闻声望去,就见正是站在甲板上冲着自己招手的鸾儿。
阮清微微一笑,还未走近,鸾儿便小跑着过来拉着阮清到了船边上,趴在栏杆上,鸾儿抬手指向不远处岸边的街道上。
小雨过后,地面有些湿哒哒的,却并不影响小商贩们出来摆摊子的热情。
“那边好热闹啊,”鸾儿道:“待会儿船靠岸,我们过去逛逛可好。”
阮清没有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她未必能去,因为船舱里的两人大概率是谈不拢的,如果是这样话,等船一靠岸,谢熠储是不会同意让阮清继续跟着孔玉的。
两人正说着,一旁传来姑娘们的呼唤:“鸾儿姐姐,你过来一下。”
鸾儿冲着阮清抱歉的笑笑,便丢下阮清过去了,阮清也只是看着,并未出声。
鸾儿离开后,阮清就站在栏杆前吹吹风。
“呐。”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指握着一块绣着麒麟的金丝布包裹着什么东西。
顺着金丝布看上去,手的主人正是帝怀瑾。
阮清没有接,只犹豫着问他:“这是?”
帝怀瑾支吾了片刻,才道:“我父王时常惦记着你,但自己不能出城,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块玉佩是双溪城皇室之物,你一定用得上的。”
阮清沉默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双溪城皇室的东西啊,虽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可给她有什么用?就算她愿意收着,来日拿去当铺里当了换些跑路的盘缠?
这可是双溪城皇室的东西,就算她敢当,当铺的人也未必敢收,而且她也不会去双溪城,根本就用不上。
想着,阮清只是冲他甜甜的一笑:“世子爷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世子爷还是另觅良人相送吧。”她肯定是无福消受的。
对于阮清的话,帝怀瑾似乎也很是意外,虽然早有听闻,他这个堂妹性子清冷,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可也用不着清冷成这样吧?这根本就是已经有些不近人情了嘛。
阮清没有手下玉佩,帝怀瑾也不强求,只能讪讪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这丫头瞧着同那边嬉戏打闹的姑娘们年纪一般大,可又总感觉她有些过分老成了,一点不像这个年纪。
不多时,船舱里的两人已经谈完话了,船舱的门打开,率先出来的是孔玉,红儿跟在她身侧,走出船舱,孔玉朝里头行了礼才带着红儿离开。
临了,孔玉招呼了一声,一旁嬉戏玩闹的姑娘们才纷纷跟着离开。
眼见着她们回了船上,孔玉才转头看向阮清,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她只微微颔首,刻意保持距离,与她们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阮清站在甲板上,目送她们的船走远,回过头才发现,谢熠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第111章 鸿门宴
许是看的太入神,阮清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回过头来看见谢熠储的一瞬间,她瞳孔一滞,显然是吓了一跳。
她慌忙低下头,企图掩饰慌乱,谢熠储只是看了看她,又抬眸看了一眼远去的船只,垂眸再看她时,他问:“你和玉小娘很熟?”
阮清默了片刻,面不改色的抬眸看向谢熠储,随即摇了摇头:“在鲛南坊认识的,先前让她帮我看过琴谱,算是,比较投缘吧。”
她自然早就料到了谢熠储会这样问她,说辞自然也是事先想好的。
不过,阮清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先前玉殊确实来汇报过琴谱的事情,但那个时候,就已经确定了真的只是普通的琴谱而已。
虽然一切都是对得上的,可不知怎么的,谢熠储就是觉得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根据百里青那里得来的消息,几乎可以确定玉小娘的身份,但她自己有意避世,谢熠储也不好硬来,只能另择他法。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伸手握住阮清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谢熠储就皱了皱眉头:“这里风大,去屋里吧。”
说着,他默默地将她的手握紧,似乎想给她取取暖,牵着她一路进了船舱内。
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天色尚早,谢熠储要陪帝怀瑾,便让崔玉将她送回了院子。
灵栖院外。
崔玉将人送到门口,便停下了脚,只道:“姑娘好好休息,王爷说,今晚府中有宴会,需要姑娘准备一下。”
阮清默不作声,只短暂思量了片刻,便笑着点头应下了。
目送崔玉离开,阮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宴会啊……
说起来,她来王府也有大半年了,府里一直都冷清的很,逢年过节也只是和盛张罗着筹办布置一些,堂堂摄政王府,排面还没一个普通官员家好。
不过,想来这也和谢熠储冷漠的性子有关系吧,不喜欢太热闹的,有个意思就行了,除非是非请不可的人,比如洪天佑。
可是这次,宴请的人应该不止一两个,如果只是个别的人崔玉应该会提前说明,但她这次只是说有个宴会,这就说明来的人应该不少。
鸿门宴吗?
阮清想着,一旁的玉殊已经开始催促了:“姑娘,我们进去吧。”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头进了院子。
大约太阳落山的时候,常青殿那边便有人来传话了,阮清也没有迟疑,只叫玉殊拿了琴,跟着那人过去了。
还未走进厅内,就依稀可以听见悠扬的乐声。
领路的丫鬟将阮清带到大殿外,便停住了脚,阮清带着玉殊进去的时候,乐声骤停,舞台中间的舞娘们收了舞步,纷纷离场。
谢熠储坐在主位上,任就是一袭黑衣肃然,阮清站在台下欠了欠身:“参见王爷。”
“免礼。”
说着,谢熠储朝她伸出手,示意她上去,阮清听话的照做。
谢熠储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阮清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四目相对,他眼神宠溺。
可这众目睽睽之下,总让她有点不自在,厅内两旁被宴请的众臣也纷纷识趣的别开眼,有的甚至只能端起酒杯来掩饰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场景,总能让阮清联想到一个沉迷于酒池肉林戏弄朝臣的昏君身上,这也并非她胡思乱想,因为曾经的周帝就干过这样的事情,和谢熠储不同的是,他怀里可不止一个女人。
思绪飘飞之间,谢熠储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捏了她一下,阮清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抬眸间再次同他四目相对。
眼神交汇之间,还不等阮清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底下的某位大臣便起身笑道:“王爷得如此美眷,实在令我等羡慕,听说姑娘弹得一手好琴,不知今日我等可有这个福气一饱耳福?”
除了这位发言的大臣以外,在场的十几个人都不敢说话,众人面面相觑一番,无一人敢吱声。
众所周知谢熠储的脾性,要他的人同大伙儿共享,都觉得他怕是不要命了。
可上座的谢熠储却只是淡淡的一笑,抬手拍了拍阮清的臀,阮清不解的看着他,他也似笑非笑的看着阮清,眼底带着一丝冷漠,他声音宠溺的道:“弹琴多没意思?跳个舞吧,最拿手的。”
阮清垂了垂眸,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众臣,说真的,这里面几乎没有她认识的人,除去几个看着比较面熟却叫不上来名字和官位的。
短暂的思索之后,阮清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谢熠储是个精打细算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宴请一些自己根本用不上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挡了他的路或者碍了他的事,他要除掉他们。
虽然这只是个猜想,但以阮清对他的了解程度来说,基本没差。
短暂的几秒,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熠储,扬起甜美的笑:“那妾身先去换身衣服?”
谢熠储点头应允,阮清才起身同玉殊去了偏殿。
换好衣服,阮清再回到宴会上,一袭水袖白衣,伴着乐声翩翩起舞,一众大臣看直了眼睛,刚才默不作声时的求生欲全无,比起一群饿狼看到羔羊的眼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唯独感觉不到谢熠储眼底透出来的浓重的杀气。
一舞作罢,仿佛连天地都失了颜色,默了几秒,众人才回过神,掌声四起之间,阮清行了礼,走下舞台去换了衣服。
倒是有几个识趣的不敢表现出来,一个劲儿的偷瞄上座的谢熠储,可谢熠储神色自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都是那样冷冰冰的样子。
阮清换回衣服回来的时候,台上的舞女正好一舞作罢该换人了。
趁着这个空档,阮清刚走到谢熠储身边,谢熠储却起身迎上她,肆无忌惮的揽住阮清纤细的腰肢,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转头看向一众大臣,又垂眸宠溺的看着她,轻声道:“帮本王好好招待诸位大人,切不可怠慢了。”
说着客气的话,眼底却满是杀气,阮清瞬间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他说这话的时,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厅内的人都听见,阮清不动声色的垂眸:“是,王爷。”
谢熠储满意的笑笑,松开阮清便转身同崔玉一道离场了。
目送他们离开,阮清不由的有些同情这些人,这恐怕是他们最后的晚餐了。
想着,她转头过去给诸位大臣挨个斟酒。
第一个,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很瘦,一看就知道虚的不行,可阮清给他斟酒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他那咸猪手。
阮清拿起酒壶,刚倒了一半,他就猛地抓住阮清的手,就这一瞬间,阮清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全身上下都在抗拒。
但她还是强忍着恶心,只迅速将他的手推开,颇为不满的瞪了一眼男人,男人去笑道:“阮姑娘,真是抱歉啊,眼神儿不好。”
说着,他“嘿嘿”两声笑,端起桌上的酒杯,道:“我是想端杯子的。”
第112章 人家挑不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龌龊的眼神,是一点也藏不住的。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起身去给下一位倒酒。
有了他这个先例,众人就自动默认了阮清只是个小妾而已,就算他们真的做了什么,谢熠储也不会介意,堂堂摄政王,会缺女人吗?大不了换一个就是了。
由此,后面的人也开始不本分了,各种借口对她动手动脚,只有各别胆子实在小的,只敢怯生生的打量她。
这么一番下来,阮清心里自然就憋了一口气没处撒,强忍着恶心,阮清挨个敬完酒,谢熠储也正好回来。
他主动迎上阮清,去拉她的手,她娇嗔一般轻哼一声扭过身子,“不高兴”三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谢熠储一看这,眸光更加深沉了,他大手一挥,舞台中间舞娘们忙收了舞步,一旁的乐师也止住了手中乐器的弹奏,纷纷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谢熠储一挥衣袖,坐在位置上,一把将阮清拉入怀里,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清冷,还透着几分郁闷,他说:“本王就离开一会儿,小娇娇怎么生气了?”
阮清不说话,只是一脸委屈的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谢熠储眸光微敛,抬眼间满是杀气,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默了片刻,他道:“你们欺负她了?”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听不出怒意,却莫名叫人背脊发凉,众人低着头,吓得不敢作声。
谢熠储眸光淡然的随便找了个人:“你,说说怎么回事。”
被点中人,正是阮清第一个斟酒的男人,男人吓得连滚带爬的从位置上出来,他跪在底下吓得瑟瑟发抖,极力解释:“王爷恕罪,我们……我们哪儿敢欺负她啊,冤枉啊王爷……”
“是这样吗?”
谢熠储这话,是问阮清的,阮清不高兴的嘟了嘟嘴,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谢熠储眸光幽暗,声音冰冷:“抓手啊。”
随即,他看向地上的男人问阮清:“那只手抓的?”
阮清思索片刻,委屈巴巴的轻声道:“两只都有。”
“崔玉。”谢熠储冷声道:“手砍掉。”
“是。”
男人一听,胆儿都吓破了,连忙解释道:“王爷饶命啊王爷,下官,下官……下官只是眼神不太好,下官不是故意的……下官知道错了,下官这就给姑娘陪不是……给姑娘陪不是……”
阮清别过脸不看他,谢熠储轻笑一声,看着地上的男人,他只轻声道:“眼神不好啊,那眼睛一起挖了。”
此言一出,男人还来不及狡辩,一众侍卫便上前将人摁住,几个人拿着工具上前将男人围了起来,只听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透过人群的缝隙,能看见几滴鲜血滴落在地上。
虽然看不见,但是看着地上一滴接着一滴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阮清大概已经能想象到被挖眼睛的场景了。
她不禁往谢熠储怀里缩了缩,谢熠储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似乎在示意她不用害怕。
不多时,围着男人的侍卫纷纷散开,被挖了眼睛的男人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抽搐着,侍卫将带血的眼球呈上来。
谢熠储放在她背上的手缓缓移到肩上,然后遮住她的眼睛,阮清只觉得眼前一黑,等他的手移开的时候,那侍卫已经端着眼球离开了。
阮清有些失望的舒了口气,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谢熠储亲了亲她的脸颊,轻声道:“太恶心了,晚上会做噩梦。”
阮清没有说话,谢熠储只挥了挥手,崔玉便领命,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起剑落的瞬间,只听“噗嗤”一声,男人的一只右臂被砍了下来,男人又是一阵哀嚎,直到完全没了声响,应该是昏死过去了。
崔玉挥起剑,正要砍下他的左臂,谢熠储却一抬手制止:“慢着,先关起来,给他止血,等他醒了再砍。”
“是。”崔玉收了剑,面不改色的拱手应答,便让人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拖了下去,原本干净的地板上被拖出一条又长又宽的血痕。
在场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已经吓破了胆,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可谢熠储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他看着怀里操作在腿上的阮清,抬手轻点她的鼻尖,宠溺的语气道:“还不开心啊?要不,再挑几个?”
阮清委屈巴巴的没有吱声,却不禁转头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剩下的众人,随即眼神又回到谢熠储身上,她说:“人家挑不出来。”
言外之意,他们都有份,让谢熠储自己选。
谢熠储满意的轻笑一声,这时,一个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似乎已经完全奔溃了,他一掀桌子,只听“噼里啪啦”的几声,杯碗碎了一地,他浑身颤抖着,指着谢熠储骂道:“他娘的!谢熠储!你想杀老子就杀,何苦要找这般借口!!老子看不起你!呸!”
此言一出,话音刚落,就见寄刀片剑影落下,男人双腿从膝盖处,瞬间与上面分离,鲜血四溅之间,他重重的向前倒去。
“腿!!我的腿!!!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可能是这一幕太过血腥,阮清吓得猛地扑进谢熠储怀里,她心头微颤,将脸埋在谢熠储胸前,脑子里刚才那腿和身子分离,鲜血四溅的一幕却还是挥之不去。
此时,台下传来一声喧嚣,四周的人都吓傻了,不要命般想逃跑,可还不等他们站起身来,身后一把把锃亮的刀剑就架在了脖子上,场上又瞬间恢复了寂静。
谢熠储冷笑着勾了勾唇,抬手示意让人将那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和他的腿拖了出去,他抱着阮清,大手摸索着她柔软的臂,轻轻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儿。
一旁的崔玉上前,给谢熠储倒上酒,递到他手上,他高举手里的杯子:“这一杯,本王敬诸位大人,感谢这些年诸位大人对陛下不离不弃。”
说罢,他阴狠的轻笑一声,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一脸“该你们了”的表情。
刀架在脖子上了,就算再不想喝,这酒也得喝下去,众人颤抖着手无奈举杯,颤颤巍巍的喝下了这杯酒。
谢熠储满意的勾了勾唇,修长的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后的侍卫刀剑一动,厅内顿时想起一阵“刺啦”声,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个宴会,瞬间尸体横卧,谢熠储却始终眸光淡然,他轻轻拍了拍阮清的后背,阮清小心翼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瑟瑟发抖的眼神看的谢熠储好不心疼。
“处理干净。”他一边抬手替她拨开脸颊上发丝,一边语气淡漠的说着这话,像是吃个便饭一样平常的事情似得。
第113章 祸国妖女
阮清是被谢熠储抱着回灵栖院的。
但其实,她也并没有太害怕,整个过程也只看见了那人的腿被砍下来了,由于发生的突然,当时确实有被吓一大跳。
可她立刻就把眼睛别开了,也并没有看见多少。
不出意外的,谢熠储留宿在了灵栖院,坐在床笫之间,谢熠储一把将阮清揽进怀里,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奖励似得,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亲亲。
两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显然谢熠储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彻夜宠爱自是难免的,他将头埋进阮清的脖颈,猛吸了一口气。
嗯,很满意,香香的,是阮清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阮清还没醒,谢熠储就被叫走了,都怪谢熠储太能折腾,阮清直接累的睡到了日晒三竿。
她起身的时候,玉殊端着洗漱的水进来,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一向话痨的她竟破天荒的什么都不说,就默默地站在身后帮她梳头。
阮清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玉殊手上的梳子一顿,默了片刻,才嘟囔着:“没什么。”
见她不肯说,阮清也不再问,洗漱好之后,吃了早饭,今日是和盛出门采买的日子,按照惯例他会让人通知阮清,问问阮清要不要一起出去的。
可是今天,却迟迟不见有人来灵栖院,她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看着玉殊拿着鸡毛掸子扫着厅内书架上的灰尘。
“玉殊,今日是和公公出门采买的日子吧?”她应该是没有记错的,但是和盛没有派人来,让她心里有些疑惑,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玉殊手上的动作一顿,犹豫了片刻,才道:“和公公已经出去了,姑娘,今儿天气不怎么好,咱们还是待在府里吧。”
阮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雨,确实不怎么好的样子。
可直觉告诉她,绝对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那王爷回来了吗?”阮清问。
玉殊摇摇头:“没呢,一大早就进宫去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
谢熠储进宫了,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杀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为谢瑾瑜效力的,谢瑾瑜自然是要讨个说法的。
玉殊不说,阮清也就不问,反正在这摄政王府里头,就是天塌下来了,那也有谢熠储顶着,怕什么?
谢熠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后跟着几个两鬓斑白的老臣,毕恭毕敬,但嘴上却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他们朝着阮清的方向过来,但应该是还没有看见她的,可惜距离还太远,阮清站在凉亭内,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好像不管那些大臣说什么,谢熠储都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谢熠储不睬他们,他们就一路跟着。
就在阮清好奇他们说了什么的时候,仍旧隔着一定的距离,一个身着官服的老臣提着衣摆上前,猛地一跪,谢熠储不得不止住脚,就听那老臣扬声道:“王爷明鉴啊!妖女不除,恐民心难安!”
妖女?
谢熠储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几个老臣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阮清站在凉亭内,远远的看着他们,思绪飞转之间,阮清似乎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妖女,不会是自己吧?
果然,还不等阮清想明白,为首的老臣接着道:“此女有祸国之相,周国灭亡,周氏覆灭,唯她一人苟活于世,天降煞星,若继续让其作妖作怪,月城空有大劫!还请王爷明鉴!斩杀妖女,以平民愤!”
“请王爷斩杀妖女,以平民愤!”
随行的众臣纷纷附和,谢熠储站在原地,冰冷的眸光幽暗且深邃,沉默良久,他忽的冷笑一声:“好一个天降煞星,就将我等将士的功劳归功于一个女人?呵,好,甚好。”
此言一出,一众大臣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说起来,周城被攻破的时候,确实是谢熠储亲自领的兵,他们那时候,好像还见过。
当时,她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他正好带着人过来,那时候,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要么是真的有心同生死的,要么就是已经吓破了胆,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细算起来,那应该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那时候,他身披盔甲,脸上带了可怕的牛魔面罩,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听见随行的人唤他王爷。
后来她被人送来月城的路上,才听说,破城的人正是有战神之称摄政王谢熠储。
月军胜了之后,他便留下来处理后事,找了个副将送阮清来月城。
“姑娘,”玉殊上前,许是怕阮清受不了这流言蜚语的打击,她轻声道:“天凉了,我们回院子吧。”
阮清沉默片刻,没有吱声,只一转不转的看着不远处的走廊上。
想来也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不敢职责谢熠储残忍,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阮清身上,反正必须要死一个,才能让谢瑾瑜心里好点,于是,阮清就被冠上了祸国妖女的名头。
此时,许是感觉到了阮清的目光,谢熠储下意识抬眸,就正好对上了阮清的眸光。
阮清躲在凉亭的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身子观望,谢熠储垂了垂眸,只道:“此事,以后不准再提起,谁要是敢再提,当心你的脑袋。”
谢熠储说着,重重的甩袖离开,留下一群跪在原地面面相觑的老臣。
眼见着谢熠储往书房的方向去了,阮清才若有所思的回过头,玉殊便问:“姑娘可要去云松阁?”
阮清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其实是想去的,但是刚才的事情,她莫名有些害怕,虽然谢熠储并没有表态,可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她不是没见过,尤其是像他这种心里只有权利的人来说,更是见惯不怪了。
在一番纠结之后,阮清还是决定去。
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端了参汤阮清走门前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
门口,玉殊不禁同一旁的崔玉相视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
阮清进去的时候,谢熠储似乎正在处理公务,他手里拿着奏折,眉头紧锁着,目光犀利。
阮清端着参汤过去,小心的给他盛了一碗,递到他跟前。
“听崔大人说,王爷还没吃东西呢,喝点参汤吧。”阮清轻声道。
谢熠储闻声,放下手里的奏折,伸手去端碗,可刚端起来,脑子里就莫名想起刚才在走廊时,看见阮清的模样,那群老家伙的话,她肯定的听见了。
想着,他心里突然有些懊恼,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解决掉那些人,虽然知道这样做一定会将阮清牵扯进来,但当时也没有多想什么,根本没有在意她会不会难过,反正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只要有他在,谁也动不了她一根寒毛。
第114章 死了吗?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有冤不能伸的阮清,他突然就开始后悔起来了,不知怎么的,好像就是见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
谢熠储放下手里的碗,单手将她捞进怀里,他力气很大,每次都能一只手就将她拎起来。
“那些人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阮清还没说话,谢熠储就轻声道:“全当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而已。”
阮清老老实实的贴在他身上,小小的一只,玉指摸索着他的衣领,闷闷的道:“可是,今日和公公出门采买都没叫我,往常都是会唤我一起去的。”
她说这话时,带着似有似无的哭腔,像个受了委屈来告状的孩子一般。
谢熠储心疼极了,抓住她在胸口作乱的小手,拿到嘴边轻啄了一口,并且承诺道:“无妨,今早你起晚了,是本王让他不用唤你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是很明白外头会如何传言,所以才特意让和盛不用带她,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去,怕是会惹不轨之人伺机而动,自然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谢熠储想着,垂眸之间,就见怀里的人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那带着点委屈和伤心的表情在她脸上,就像是迷魂汤似得让他着迷。
他痴痴地吻上她的眼角,低哑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阮清犹豫了片刻,柔声问他:“王爷会不要清儿吗?”
虽然这么问有点不情愿,但当务之急,是保命,如果谢熠储为了稳住朝中权臣而选择放弃她,那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听她这么问,谢熠储沉了沉眸,却没有说什么,见此,阮清垂了垂眸,眼底闪烁着泪光,她接着说:“如果王爷不要清儿了,就请王爷亲手杀了清儿吧,清儿好歹侍奉王爷一场,如果能死在王爷手里,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话听起来既扯淡又肉麻,但是阮清知道,谢熠储就是喜欢听这样的话。
果然,不出所料,谢熠储很是动容的凝视着她,阮清低着头,垂着眸,神色有些难过。
他俯身轻碰她的唇,手抬起她的下巴,再一个深吻,强势野蛮的掠夺,直到阮清有些缺氧,伸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他才缓缓退出来。
“王爷……唔……”
还不等她把气儿喘允,他又吻了上来,直到阮清身体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缺氧而晕过去时,谢熠储才退了出来。
阮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脸颊上带着娇滴滴的红晕。
他抬手轻点她的鼻尖,低沉的嗓音道:“小没良心的,就这么想死?那今晚本王就勉为其难,让你死个够。”
说着,不等阮清反应,她只觉得腰间一紧,再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躺在面前的案桌上。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抬手抵住欺上来的谢熠储,可这根本没用,双手直接被他单手扣在了头顶……
书房的窗子透进来一缕阳光,落在摆着小香炉的案桌上,天气似乎挺好。
她睁着眼侧躺在美人榻上,看着阳光里飘飞的细小灰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只盖了一条单薄的毯子。
此时,一只大手隔着单薄的毯子抚在阮清的腰上,阮清浑身一颤,转头看去,竟然是谢熠储,他竟然还没走。
“吓到你了?”他坐在美人榻上,一身黑衣瞧着让人肃然起敬,与昨晚在床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阮清看着他,摇了摇头,缩在毯子里不肯出去,她现在什么都没穿,当然不肯了。
谢熠储只是笑笑,道:“苏瑾月回来了,想去见见她吗?”
闻言,阮清顿时睡意全无,细想之下,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她就回来了,应该不是什么太棘手的战役吧。
阮清刚想回答想去,可转念一想,现如今这风口浪儿上,自己是不是应该避避风头,不要到处跑的好?想说的话就瞬间卡在了喉咙。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谢熠储接着道:“本王正好要去将军府同珞将军议事,可同去。”
一听有谢熠储同路,阮清瞬间就表示:“那我可以带上玉殊吗?”
谢熠储点了点头,得了应允,阮清瞬间喜笑颜开。
将军府门口。
阮清刚下了马车,靠在门口石狮子上的苏瑾月就一路小跑着飞奔上来。
“小仙女!有没有想我啊~”
她抱住阮清,用力的蹭了蹭,阮清笑着无奈的表示:“好了,你别闹了。”
跟着苏瑾月进了将军府,谢熠储便同珞秦一到去书房议事了,阮清则跟着苏瑾月在府中转悠。
四下无人之时,阮清突然上前将走在前面的苏瑾月拉住。
苏瑾月脚步一顿,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小仙女?”
阮清拉着她,看了看四周,轻声道:“飞廉来皇城了你知道吗?”
苏瑾月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真的吗?他在哪儿?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阮清思量了片刻,道:“他想进摄政王府,跟着王爷,但是王爷不太想收他,故意刁难他让他一个人去二十里之外的无名山寨取寨主首级,你知道的,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听到这里,苏瑾月脸色刹变,她问阮清:“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阮清回答:“他现在还没有消息。”
左思右想之下,阮清觉得,除了苏瑾月恐怕没人想去救他了,他不能看着飞廉去送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得试试。
苏瑾月眉头微皱,思量片刻,她安慰阮清:“没事的,你别着急,待会儿我带人去看看,一定平安将人带回来。但是,你可别告诉冰坨子,他想杀的人,就没有能活着离开的。”
阮清点点头,但琢磨片刻,她还是道:“你自己也得小心。”
苏瑾月笑着拍拍胸脯:“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办事从来都含糊的,我保证。”
瞧着她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阮清不由欣慰的笑了笑,只但愿飞廉没事才好。
将军府书房。
珞秦与谢熠储对立而坐,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摆着热茶,两人都紧锁着眉头。
珞秦提起茶壶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这般群臣参奏的情况下,王爷还事要将那女子留在身边?”
谢熠储沉默着,抬手端起面前青瓷杯,目光落在滚烫的茶水中,他只轻声答了个:“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却莫名有种不容拒绝的决心。
珞秦有些失望,他是看着谢熠储长大的,在他的认识里,谢熠储从来不是这般不分轻重的人,唯一的失误就是在传位仪式上被人算计出了皇城。
第115章 贼?
“王爷可明白这样做的后果?”珞秦语重心长的道:“如今流言四起,王爷若再将其留在身侧,打算如何安抚民心?”
谢熠储轻抿一口杯子里的茶水,轻声道:“治国根本,从来靠的不是女人,若是没有本王庇护,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何错之有?”
这个道理,并非珞秦不懂,可事已至此,若是仅凭这番说辞如何服众,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可奈何对方是谢熠储,珞秦知道他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无奈之下,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老臣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怎么说,也算是殿下的半个夫子,这一路上,取舍的多了,难免会让人迷了心智,不过,孰轻孰重,还希望殿下心里有数才是。”
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郑重其事拱手道:“是,谢将军教诲。”
“王爷言重了。”珞秦忙拱手回礼……
等谢熠储和珞秦聊完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天边的火烧云映在清冷的街道上,苏瑾月将两人送出王府。
回去的马车上,阮清有些心绪不宁,虽然苏瑾月已经答应了去看看,但如果飞廉真的去了,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跟她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了那晚谢熠储警告她的话:“他最好别再回来,否则,可能要麻烦你给他收尸了。”
光是想着,阮清心里就莫名的忐忑,在她走神之际,身后的谢熠储突然贴了上来,阮清心头一沉,甚至不由的僵了僵。
“在想什么?”谢熠储从身后抱住她,一只大手抚在她的腰间,声音低沉的问她。
阮清微微转头,两人四目相对之间,距离很近,她几乎可以从他深邃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阮清垂了垂眸,犹豫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为了躲避他的眼神,她只得转身间,娇娇软软的倚进他的怀里……
这件事之后,阮清好几天都没有收到苏瑾月的消息,可又不能让谢熠储知道,她便只能不动声色的忍着,一边希望她和飞廉能平安回来,一边又不太想飞廉回来。
正在她纠结之中,鸾儿哭着跑来了王府。
阮清一边招呼着她,一边支开玉殊让她去拿些茶水来。
见院子里的下人都离开,她才拉着阮清哭诉:“阮姑娘,小娘不见了,怎么办啊?”
阮清心头一沉:“发生事情了?”
鸾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小娘很晚都还没有起,我便去房间寻她,哪儿知推门进去,不见半个人影,房里还乱糟糟的,瞧着像是进了贼。”
贼?
阮清只觉得嗡嗡作响,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贼呢?普通的贼断然不可能将人掳走,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了谢绝。
思量片刻,阮清握着她的手,半是安抚的道:“你先别着急,四下都找过了吗?会不会是小娘出去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鸾儿摇摇头:“不会的,小娘从没有这样过,红儿姐姐说,先不要告诉楼里的姑娘,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她在楼里稳住局面,让我出来寻人,我就想到了阮姑娘。”
四下都没有人,听起来确实像是被人掳走的,可是孔玉的武功虽然算不上天上第一,但好歹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也不会逊色到哪儿去,能将其绑走的,要么是武功在她之上的人,要么就是相熟的人。
武功在她之上的好找,但也都是正派人士,无缘无故,没有绑人理由,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同她相熟的人了。
孔玉应该是没有别的亲人,要说比较亲近的人,除了谢绝,她想不到别的人了。
犹豫片刻,阮清道:“你先别着急,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先同你去看看,咱们再做打算。”
鸾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点头。
阮清起身去找和盛,让她在院子里等。
得了和盛的应允,阮清才同鸾儿一道去了花满楼。
白天花满楼的客人并不多,加上花满楼和普通的妓院不同,这里多数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除非能足够的银两赎身,否则别说嫖了,就是摸都是可以的。
更有甚者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姑娘,只有丁字的姑娘,才接客,甲等便是花满楼的瘦马,甚至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要矜贵,所以,来这里的人,一般都是贵胄子弟,寻常人家是断然消费不起的。
阮清带着面纱,刚进花满楼,顿时引来不少人打量的目光,虽说这里不比寻常的妓院,可怎么说也是男人们出入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确实有些奇怪了。
几个姑娘凑了上来,似乎很好奇她的身份,见此,鸾儿思量片刻,灵光一闪,扬声道:“她是小娘的朋友,来看小娘的,诸位姐姐行行好。”
闻言,姑娘们才纷纷散去,鸾儿松了口气,两人四目相对,鸾儿忙带着阮清去了孔玉的房间。
推开房门,红儿正坐在厅内,抬眼间进来的人是阮清,她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虽然稍纵即逝,但仍旧是被阮清捕捉到了。
红儿起身走到阮清跟前,鸾儿正好将门和上,红儿欠了欠身:“原是阮姑娘。”
阮清颔首回礼,只问:“小娘找到了吗?”
红儿摇了摇头:“没有,已经让所有知情的人都去找了。”
阮清垂了垂眸,有些失望,本来想着,希望那些猜测都是自己异想天开了,可如今看来,确实有蹊跷。
她转头看向屋内:“我进去看看吗?”
红儿有些犹豫,但还是没有制止,看着阮清走进屋内,红儿拉着鸾儿的手走出房门,将门合上,两人站在屋外,不等鸾儿说话,红儿便道:“我让你去找人,你就把她找来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小娘不见了吗?”
说这话时,红儿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气,鸾儿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红儿会生气,她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道:“可是,可是我想不到别人了……”
红儿气不打一处来:“洪天佑不是人吗?他不是想帮你赎身吗?你去求他帮忙怎么可以了?”
“我……”鸾儿被她的呵斥声吓得退了几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屋内,阮清将这些话尽收耳底,却也只是笑笑,她心里很清楚红儿仇视她的原因,但她不在乎。
阮清回过头来继续勘察现场,按照房间内凌乱的程度来讲,确实是有打斗的痕迹,被划破的薄纱,柱子上深浅不一的划痕,以及落地屏风上留下的类似利刃破坏的痕迹,这些不是刀剑的造成的,而是琴刃。
抚摸着柱子上的痕迹,阮清只觉得一阵心悸,可是,如果真的是谢绝,或许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按照孔玉的性子,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时间长了,等谢绝彻底失去了耐心,恐怕就难说了。
第116章 格外的愿意和他亲近
回去王府的路上,阮清和玉殊坐在马车内,阮清一言不发,眉头微皱,玉殊坐在一旁,想安慰她,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了马车,阮清并不打算直接回去灵栖院,进了府门,她转头问路过的丫鬟:“王爷回来了吗?”
丫鬟恭恭敬敬的欠了欠身:“回姑娘的话,王爷刚到,这会儿应该在云松阁。”
阮清若有所思,玉殊不解:“姑娘要去找王爷吗?”
“嗯。”阮清点点头,便迈步走在前面,玉殊轻轻挑眉,心头有些奇怪,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想着,她一边跟在阮清身后,一边抬头看天,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
只有阮清知道,如果真的是谢绝做的,普天之下,除了谢瑾瑜和谢熠储有去要人的资格以外,她想不到第三个人了。
可是,谢瑾瑜她仰仗不上,谢熠储总能期待一下的,毕竟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二十四琴刃。
云松阁外。
阮清站在门外等着进去通禀的崔玉,不多时,崔玉便出来,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阮清行了礼,才进了门,看着坐在桌前看书的谢熠储,她稳了稳心神,过去行了礼,乖巧的坐在谢熠储身边给他斟茶。
本来刚处理完事情回来,难得清闲,她坐在身边,谢熠储哪里还有看书的心思,索性就不看了,他放下手里的书,习惯性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不是去找玉小娘了吗?”谢熠储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阮清靠在他怀里,佯装思索了片刻,略带疑惑的眸子让她瞧着清纯可人,她回答:“小娘好像不在诶,而且,花满楼好像出了事。”
果然,阮清话音未落,就见谢熠储的眸光逐渐变得幽暗起来。
他搂着阮清,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情?”
阮清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有些为难的道:“我若是告诉王爷,王爷可以不告诉别人吗?我答应了鸾儿谁都不说的。”
谢熠储犹豫片刻,然后郑重其事点了点头,阮清立刻笑逐颜开,随即又是一脸担忧的样子,道:“听鸾儿说,小娘不见了,现在都还没又找到人呢,我去瞧了瞧,屋里也是乱糟糟的,看着像进了贼似得。”
听着阮清的话,谢熠储没有搭腔,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语气微顿,然后变本加厉,从他怀里钻出来,坐直了身子,很是严肃的看着他,然后接着道:“我去那屋子看了,可乱了,瞧着像是被洗劫过似得,但是银钱和收拾都还在,就是人不见了,到处都是小刀的划痕,可吓人了。”
阮清说完,谢熠储依旧没有接话,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阮清知道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谢熠储一直都在调查二十四琴刃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二十四琴刃造成的痕迹,加上先前,他本来就有所怀疑,连着联系到一起,细想之下,就应该确定了玉小娘就是二十四琴刃传人孔玉。
按照谢熠储的性子,是断然会立刻采取行动的,就算孔玉不愿意掺和进来,那他至少会保证孔玉不会和他站在对立面。
见他不说话,阮清扬起疑惑的小脸,拉了拉他的衣袖:“王爷?您怎么了?”
听见阮清的声音,谢熠储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向阮清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抬手轻点她的鼻尖,似乎有点表扬的意思。
默了片刻,他问:“那他们可有报官?”
阮清摇摇头:“红儿说,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免得引起骚乱。”
谢熠储闻言,又不说话了,阮清端起一旁的茶壶给他茶,一边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先前在鲛南坊的时候,我瞧见小娘好像和东亲王很相熟的样子,她还去小娘屋里了,他们好像经常私底下见面的,这次会不会只是个误会呀?”
说罢,她正好倒上茶端给谢熠储,谢熠储却只是接过又放在了桌上,他看着阮清,显然对她手里的茶水不太感兴趣。
“你说,玉小娘认识谢绝?”谢熠储眸光微闪,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他问阮清:“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谢绝本人?”
这一点,似乎连百里青都没有查出来。
阮清点点头,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甚至有些惊讶的道:“是啊,不过,鲛南坊不是不让朝廷的人进去吗?但是谢绝好像来去自如的样子。”
阮清说完,谢熠储先是默了默,随即突然笑了,他一伸手,再次将阮清捞进怀里,这次,阮清整个人都换了个方向,坐在他的腿上,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羞涩疑惑,她娇嗔一声:“王爷?”
谢熠储才不管,“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上,像是找到什么喜事珍宝似得,阮清只是懵懵懂懂的看着他,也并不在说话。
谢熠储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抱着阮清,将脸贴过去蹭了蹭她的脖颈,阮清痒的笑着直闪躲。
末了,他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一般,像是哄小孩儿似得,轻声道:“改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阮清笑颜如花,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高兴的点头:“好。”
两人在书房里你侬我侬之后,一直到吃过晚饭,谢熠储才放她离开。
回去灵栖院的路上,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玉殊举着灯笼,小心翼翼的为她照明。
目的达到了,阮清自然是很高兴的,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自己虽然是有意无意的跟他透露的消息,可是等谢熠储反映过来,可能会对她有所怀疑。
巧合什么的,在谢熠储那里,基本上是不成立的,除非再三求证无误之后,所以,接下来的短时间内,她要很小心才是,如果做出什么条件反射的事情,恐怕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徒劳,尤其是二十四琴刃。
虽然这样做很冒险,但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如果孔玉死了,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是刚才用力过猛,现在一旦放松下来,倒是困得很。
回了院子,简单的洗漱后,她便睡下了……
云松阁内。
阮清走了之后,谢熠储便让人马不停蹄的将百里青接了过来。
百里青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谢熠储端着杯子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
“你之前说,阮清有个师傅?”谢熠储声音清冷。
百里青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然后道:“是啊,怎么了?要查吗?”
原本这件事情,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的,毕竟身为周国曾经最受宠的帝姬,有几个传授技艺的师傅是正常的,但是细想之下,谢熠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加上今天的事情,虽然当时他是高兴的,可回过头来细想之下,总觉得她好像是有意的,有意想让他知道玉小娘失踪这件事情,和玉小娘同谢绝相熟这件事情。
看似的不经意,却很是可疑,旁的不说,平日里,他可以感觉到阮清刻意的疏离,也断然不会像今日这般什么都告诉他,正常情况下,她也不会说,可是今天她好像格外的愿意和他亲近。
第117章 生疑
虽然觉得可疑,但万般思索之下,谢熠储却无法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让他出面去救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
如果是,那她大可不必这样暗示,明说不是更好?他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阮清和玉小娘在此之前可能认识,而是很熟。
阮清的琴技是万中无一的,玉小娘也是,琴技好的人很多,但出神入化的,却是找不出几个的,阮清的琴技一方面是她的天赋,另一方面,就需要一个顶尖师傅。
加上先前百里青的说词,阮清那个神秘的师傅,在曲尚婉死后便消失不见了,无人知晓其行踪。
曲尚婉是元明七百三十年死的,玉小娘是在元明七百三十一年出现在月城的,这么一来,能对上的地方就有两点了。
第一,阮清的琴技;第二,传言里曲尚婉时死后,阮清的师傅失踪了,玉小娘出现在月城的时间又正好是曲尚婉死后的一年。
巧合吗?
如果说,前面两点是巧合,那今天的事情呢?这么对比之下,倒像是故意的。
加上回忆起在船上她看着花满楼的船走远时,那落寞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明明只是几面之缘,却总让人觉得,她们是认识很久了,不像是初见,倒像是久别重逢。
但是距离上次她们在鲛南坊离别,时间也并不长,人说的话可以骗人,但是有的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种种证据证明她确实和玉小娘瓜葛不浅,可是,阮清没有内力,最多会些防身的招式,身为枕边人,这一点他很清楚,她的身体不是练过武功的人的身体,的的确确就是娇养在皇宫的帝姬。
这么想着,似乎突然就有点混乱了。
见谢熠储不说话,百里青微微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道:“先前我说查,你说用不着,今天是想通了?”
谢熠储默了默,转头看向百里青:“你一早就发现问题了?”
百里青喝了口水,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杯子,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有手段。”
可不就是挺有手段吗,连谢熠储这种冷面阎王都能拿下,可见其不手段不一般,不愧是曾经的周国第一帝姬,放在现在,若是给她一个上乘的出身,想必是会风生水起的。
谢熠储眸光一寒,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隔着一定距离,百里青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子恶寒,他手忙脚乱的放下茶杯,立刻端正姿态,一边赔笑一边说着:“没事没事,我的意思是,王爷说查,那回头我就派人仔细查,好好查,一定不放过任何一处。”
谢熠储没在说什么,只叮嘱百里青:“另外,你派人去香兰居探一探。”
百里青微微一愣:“出什么事了?”
香兰居可是东亲王谢绝的住所,虽然他常年在外,可皇城中依旧有宅子,据说那是先皇赏赐的,除非谢绝自己愿意,否则谁都不可能收回。
那地方,可比摄政王府凶残多了,因为谢绝常年不在,所以丫鬟仆人一个比一个放荡,乌烟瘴气的人路过都要绕道走。
谢熠储沉默着,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然后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告知了百里青。
听完始末的百里青和谢熠储也有同样的怀疑,沉思之际,百里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王爷先前不是已经号过她的脉搏了吗?并无内力波动。”
这也是谢熠储所不解的,像琴刃这种软刃,若是没有内力催动,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是很明显,阮清是没有内力的。
如果说,玉小娘就是她的师傅,那阮清大概率就是继玉小娘之后的二十四琴刃传人,因为历代二十四琴刃之主,都只会收一个弟子。
倒不是吝啬,只是这修炼二十四琴刃的要求及高,天赋占了八成,所以,另一个原因就是适合修炼这门绝技的人基本是万里挑一的。
可是,现在唯一对不上的,就只有阮清没有内力这一点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百里青问:“如果真的是谢绝绑了玉小娘,你是打算直接去香兰居要人?”
谢熠储默了默,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四周一片寂静,思虑良久,他才道:“你先去查,等确定了人的去处,本王自有办法。”
百里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追问,他起身道:“成,那我先回去,一有消息,我就派人送来。”
谢熠储点头应允,百里青拱手行礼请辞后,便出了云松阁……
翌日。
距离她故意透露孔玉失踪消息的时间不过一晚上,阮清不知道为何心慌的厉害,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眼下,她最不能着急,一旦露出马脚,不光自己性命不保,还救不了玉娘。
所以,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按照谢熠储的野心,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二十四琴刃是七绝技之首,一技可敌其他五技,同千机阵乃绝配,一人控敌一人杀敌。
就像先前说的,就算是孔玉不愿意与他同谋,那他也会保证孔玉不会和他作对,谢绝什么心,是大伙儿都知道的。
退一万步讲,他宁可杀了孔玉,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和别人同谋,这样会威胁到他的势力。
这么想着,阮清心里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吃过午饭,阮清本来打算出去走走,可刚到院子,抬眸就看见崔玉进了院门,她还来不及打招呼,余光所及一抹高大的黑影缓缓走进了院子。
阮清心头一沉,忙垂了垂眸,欠身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搭腔,而是直径走向阮清,他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停在阮清跟前,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阮清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抬眼看他时,眼神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深怕他又莫名其妙的发疯,变着法子折磨她,那样的痛苦,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阮清摇着唇不敢吱声,只敢怯生生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感觉道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她甚至将近期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反思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哪里是会惹怒他的。
谢熠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周身的寒意,他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脑后的长发,声音温柔却透着冰凉,他说:“走吧,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阮清不想去,但是她有拒绝的权利吗?显然是没有的。
“去……去哪儿?”阮清颤抖着声音问他。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一路出了王府,直到上了马车,谢熠储也没告诉阮清要去哪儿。
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却没有半句言语,车内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阮清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不停的往窗外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第118章 好好跟着
阮清将车窗的帘子小心翼翼的掀开一条缝,往外头望去,正对着马车的府邸上的牌匾大大的写着“香兰居”四个大字。
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这宅子却处处透着一丝阴森,简直比摄政王府的氛围还可怖。
她放下帘子,坐正身子,放在膝盖上的手,默默地拽紧了衣服。
香兰居,她听说过,是先皇赐给谢绝的,结合昨天晚上她暗示的话来看,所以,谢熠储是带她来这儿要人来了?
可是谢熠储为什么要带她?她就算来了,似乎也帮不上忙啊。
阮清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间,谢熠储已经起身要下去了,阮清忙道:“王……王爷,我也要去吗?一定要去啊?”
谢熠储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是递给她一个“你说呢?”这样的眼神,便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
阮清无奈,但也只能跟着下去。
站在谢熠储身后,阮清略显不安,她看了看四周的人,谢熠储似乎没带多少人来,除了她和谢熠储意外,就只有不超过二十个的侍卫,以及崔玉和蒋徒。
明明是来问别人要人的,他似乎还挺理直气壮,像是回自己家拿东西似得。
香兰居门口的侍卫甚至来不及进去禀报和阻拦,就被谢熠储带来的侍卫扣押住了。
谢熠储则是牵着及不情愿的阮清大步走进了府中,府里的侍卫本来是想上前阻拦的,可见来者是谢熠储,就都不敢上前了,只敢隔着一定的距离握着手里的剑纷纷后退。
阮清被吓个半死,谢熠储却没在怕的,牵着阮清带着崔玉和蒋徒直奔大殿,短短几分钟的路,硬是让他走出了登基的气势。
进了大殿,他直接坐在了主位上,阮清站在他身边,底下一群手持长剑对准了谢熠储却不敢上前的侍卫。
“去叫你们主子来。”谢熠储冷声开口。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一番后,为首的都来不及来不及收剑,就匆忙离开了,想来是去找人了。
不多时,就见谢绝带着刚才报信的人匆忙而来,站在人群中,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谢熠储,他却丝毫不生气,只一边笑道:“没想到啊,摄政王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荣幸之至。”一边挥了挥手,一众侍卫才退了出去。
谢熠储冷冷一笑,起身道:“本王就不同皇叔废话了,此番前来,是问皇叔要一个人。”
“哦?”谢绝故作惊讶,眼底的笑意未散,他问谢熠储:“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王爷屈尊至此?说出来让本王见识见识。”
谢熠储寒了寒眸:“花满楼的玉楼主,在皇叔府上吧?”
闻言,谢绝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道合不拢嘴的那种,眼见着谢熠储的脸色越发阴冷,一旁的崔玉果断拔剑。
谢绝猛地止住笑声,同时,谢熠储一抬手,示意崔玉稍安勿躁。
短暂的几秒钟沉默,两人四目相对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谢绝思量了片刻,微微勾了勾唇,看了一眼他身侧的阮清,道:“怎么?王爷有这么个小娇娘还不够?”
这话带着浓浓嘲讽的意思,谢熠储却并不生气,而是一把将阮清揽进怀里,阮清只觉得脚下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就扑了过去。
他说:“倒也不是,只是本王的清儿就这么一个看着顺眼的知己,若是被皇叔糟蹋了,她会伤心的。”
这是理由吗?
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但是这话是谢熠储说出来,那就不容置疑。
果然,此言一出,谢绝微微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谢熠储冷声道:“别告诉本王她不在皇叔府上,本王的人皇叔应该了解。”
万里楼的情报,快、猛、准,除了曲尚婉是被赐死而不是病死那件事以外,就从来没有出过错,挂着御用情报楼的名头,却只为谢熠储做事,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谢绝沉默片刻,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色,思虑片刻后,他挥了挥手,竟真的直接让人将孔玉带了出来。
站在大厅内,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阮清暗自松了口气。
谢绝挥了挥衣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轻声道:“人,本王已经带出来了,王爷带走吧。”
说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孔玉身上打量着,孔玉转眸看着他,神色复杂,却没有说什么,便跟着崔玉先一步离开了府中。
似乎并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怕其中有诈,等崔玉带着孔玉离开之后,谢熠储才牵着阮清敷衍的跟他道了声谢,出了王府。
大厅内。
谢熠储和阮清离开之后,谢绝坐在位置上,脸色愈发阴沉,一旁佩剑的女侍卫上前道:“王爷,可要命人追回来?”
谢绝闻言,没有立刻答话,他伸手拉起女侍卫的手,轻吻了一下,她也没什么反映,想来是早就习惯了。
片刻的思量之后,他才道:“用不着,人在不在没关系,心在就可以了。”
说罢,他笑得阴险,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王府外。
谢熠储命人将孔玉送回花满楼,阮清虽有不舍,但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能阻拦。
今天的事情,谢熠储故意带她来要人,想必是已经生疑了,所以最近几天,恐怕得先避避风头了。
看着孔玉上了刚准备好的马车,阮清心下一安,却猝不及防的听谢熠储道:“不去叙叙旧吗?”
阮清微微一愣,谢熠储说这话时,听不出情绪,她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他,他眼眸深邃,一眼窥不到内心。
阮清思量片刻,摇摇头:“她没事就好了,我就不用去了吧。”
“无妨。”谢熠储笑了,他抬手,手背轻轻抚摸她的细嫩的脸颊,语气破天荒的温柔,他说:“整天闷在府里,身子会吃不消,偶尔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让崔玉陪你吧。”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崔玉便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阮清没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谢熠储好像很希望她去,为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已经上了马车。
看着进了马车的阮清,谢熠储眼底的温柔逐渐被冷漠所取代,他意味深长般轻声道:“好好跟着。”
这话,显然是话里有话的。
“是。”崔玉轻声应答,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内,孔玉和阮清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言语,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外面的崔玉一定都能听见,可是也不能不说,要是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加可能引起怀疑。
想着,阮清深吸了一口气:“小娘身体可有大碍?”
孔玉闻言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阮清则是用手比划着:小心外面和暗处的人。
孔玉瞬间了然,这哑语,还是当初在周城的时候,孔玉交给她的。
孔玉嘴上回答:“有劳阮姑娘挂心了,我没什么大碍。”手上却比划着:你怎么会来?
第119章 听说你有个徒弟
阮清嘴上回答:“那便极好,鸾儿和红儿都很担心你。”她也是。
手上比划着:谢熠储让我来的。
孔玉没再说话,只是手上比划道:他怀疑你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垂眸细想之下,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短暂的沉默之后,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崔玉的声音:“玉楼主,姑娘,花满楼到了。”
马车内,两人相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站在花满楼外,孔玉还没进去,红儿和鸾儿便带着一众小姐妹出来了。
鸾儿率先冲出来扑进了孔玉的怀里:“小娘!小娘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说话间,其他姐妹也一拥而上顿时哭作一团,孔玉无奈又有些自责,她动作轻柔的抬手帮鸾儿擦了擦眼泪,宠溺又无奈的语气道:“傻丫头,哭什么,我只是出去了一段时间而已,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喜极而泣的几人面面相觑一番,最后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与她们而言,自从老楼主走了之后,孔玉就是花满楼的顶梁柱,不管是和外来客纠缠还是替花满楼的姐妹寻找出路,她一直都是很上心的。
看着她们团聚相拥的样子,阮清站在马车边上,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会这样认为,可现在,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可怕的念头,或许她就应该死在周城被攻破的那一天,这样玉娘就不会为要不要跟她走而烦恼了,是不是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众人寒暄之后,纷纷前后进了花满楼,孔玉走在后面,她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阮清:“姑娘进来坐坐吧。”
阮清闻言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一抬眸,就见鸾儿想着迎上来:“是啊阮姑娘,上去坐坐吧。”
阮清抬眸看了一眼两人,表情淡漠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良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她说:“不用了,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罢,两人还来不及说上几句挽留的话,阮清便欠了欠身,转身上了马车,留下孔玉满脸的错愕。
崔玉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按照谢熠储的吩咐,是要监视她和玉小娘的谈话,可现在阮清要直接走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朝着孔玉点了点头,架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内。
阮清呆呆的坐着,似乎有些失神,直到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外头传来崔玉唤她下马车的声音,她稍稍缓过神来。
脑子里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刚才孔玉和她们重逢的画面,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她真的错了吗?
阮清下了马车,等在王府的玉殊就忙不迭从灵栖院出来迎接了。
看着阮清失魂落魄的样子,玉殊也没敢多问,只是扶着她回了院子……
入夜。
夜色微凉,花满楼。
孔玉坐在梳妆台旁梳着头,打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凉风,在她垂眸再抬眸之间,面前的铜镜内,一个黑影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是谢绝。
孔玉并不意外,任然淡定的梳着头,只轻声问道:“你又来做什么?不知道摄政王已经在花满楼安插了眼线吗?”
谢绝没有吱声,只是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她的香肩上,宽大的手掌有意无意的摸索着,沉默片刻后,他才道:“那些个小喽喽,怎么能阻止本王来见本王的小玉儿呢?”
孔玉冷笑一声,挣开谢绝的手起身,穿过层层轻纱走到客厅内,挥了挥身上的薄纱,双腿交叠着坐在美人榻上。
她说:“见我?你是来见二十四琴刃的吧。”
说这话时,她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谢绝并不放在心上,只淡然的一笑,随即靠近她身边,伸手玩弄着一旁摆放着的栀子花,佯装不经意间道:“听说,你有个徒弟?本王可否有幸一见?”
谢绝话还未说完,孔玉就变了变脸色,她说:“你想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谢绝轻笑:“急什么?本王就是想见见,怎么说,我们的关系也并不一般,是该给个见面礼的。”
他是什么性情,孔玉还不了解?
这是想多找一个后路,不必死吊着她一个,孔玉冷冷一笑:“你想做什么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谢绝,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谢绝笑而不语,这个消息,是他独有的情报网查到的,只是,孔玉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徒弟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说起这个,倒是让他想起了先前洪天佑宴请百官的时候,谢熠储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琴弹得不错,一身独特的气质和神韵,却也掩盖不住与孔玉四分想象的手法。
“不说也没关系,”谢绝摘下一躲栀子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气四溢,沁人心脾,他拿着花走到孔玉跟前,脸上带着一丝邪笑:“我最近倒是看上了一位可人儿。”
孔玉翻着白眼扭过头,他身边的女人无数,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差别。
谢绝抬手,将手里的栀子花别在她的耳旁,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之间,他语气幽幽的说道:“这小可人儿你也认识,谢熠储身边跟着的,那个亡国公主。”
孔玉脸色大变,原本平静的瞳孔从震惊到愤怒,不过短短几秒,她猛地推开谢绝的手,揪住他的衣领,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可以试试看!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一定阉了你!”
见她生气,谢绝却笑了,也不挣脱她的手,只是贱兮兮的凑过去,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嚣张和宠溺,他问她:“紧张什么?你们很熟吗?”
孔玉被问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依旧态度强硬:“任何人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是她曾经倾尽一切去教养的孩子,虽并非她所出,但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自己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自然是无所谓的,可阮清不行,哪怕是谢熠储也比谢绝好。
谢绝握着她的手腕,缓缓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开,他说:“本王记得,小玉儿说过,二十四琴刃的修炼方式很特殊,除非自主运力时能察觉到内力波动,寻常时候与普通人无异,你觉得,谢熠储知道这件事吗?”
孔玉眸光一沉,江湖上关于记载二十四琴刃的书籍或者传言以及修炼方式都少之又少,因为二十四琴刃向来都是口耳相传的,及重天赋,旁人就算听了,也未必能记得。
就算是万里楼,对二十四琴刃也几乎是束手无策的,所以谢熠储查她这么久的时间,研究了二十四琴刃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下结论。
“你什么意思?”孔玉目光狠厉的盯着他。
第120章 有的人,不应该过完这个春天
孔玉明白,说起二十四琴刃,除了二十四琴刃的传人以外,谢绝一定是最了解的。
也怪自己当初年少无知,稍微一些花言巧语就上当受骗,将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告诉了他,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围杀。
想着,孔玉有些心寒,她有些怨气的将他的手推开,起身朝着内屋过去。
“我要休息了,王爷请回吧。”孔玉冷声说着。
谢绝却没有走,而是跟着她进了内屋,他上前从身后将她抱住,孔玉脚步一顿,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她稳了稳心神,声音冷漠:“放手。”
谢绝没动,而是往她身上贴了贴,孔玉手腕一转,拿出一柄短剑,声音依旧冷漠:“想再打一架吗?”
见她手里明晃晃的刀子,谢绝却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只低声笑笑,却还是松开了孔玉,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她的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也足够孔玉回想起曾经的点滴了……
翌日清晨,摄政王府,灵栖院。
自从昨天从香兰居回来之后,阮清就变得魂不守舍的,已经坐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一上午了。
晌午玉殊唤她吃饭时,连唤了好几声她才应答,却也只是面无表情起身过去,并没有吃多少又坐回了窗前。
看着她这样像是失了魂似得,玉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担心,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就也只能在一旁陪着。
直到晚上,谢熠储来的时候,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阮清才匆忙起身去迎接。
阮清垂着头,似乎不想他看出什么,谢熠储也如愿没有拆穿她,只是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内。
坐在榻上,他习惯性的将阮清揽进怀里,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谢熠储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谢熠储问她。
阮清沉默着,片刻后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王爷待清儿很好。”
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理由的了。
可显然这种话在谢熠储这儿很受用,谢熠储看她的目光不经柔了几分,他松开阮清的下巴,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今天张夫人来过。”谢熠储低哑的声音道。
张太傅的夫人?
阮清有些不解抬眸看向谢熠储,眼底有些疑惑,张夫人应该不是来找她的,否则,她也不会现在才知道。
想来也是不可能来找她了,毕竟上次她们的关系闹得有些僵硬。
阮清看着他半晌,随即垂了垂眸,软娇娇的道:“夫人同王爷说什么了?”
估摸着是来告状的。
谢熠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后靠了靠,倚在栏杆上,伸手将阮清捞过去,阮清顺势倒进他坚硬的胸膛。
她垂着眸等这谢熠储回答,谢熠储只是轻轻抚摸着她后背柔顺的长发,轻声道:“没什么,做的不错。”
说着,他低头亲吻她的头顶。
阮清没再说话,脸上也不见情绪。
谢熠储却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阮清还有些诧异,一抬眸,就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眸中。
“王爷?”
等了片刻,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对她动手动脚,阮清有些疑惑,这倒是不像他的作风。
谢熠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的抬手将她脸颊上贴着的一缕发丝拨开,声音沉沉的道:“有的人,不应该过完这个春天。”
阮清瞳孔一滞,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联想到一些人和事情。
不等她求证,谢熠储缓缓拿出一小包药,塞到阮清手里,紧接着就是冰冷的声音:“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个王府里,能够让谢熠储如此花心思去杀的人,除了苏雁玉这个拥有强大靠山的人,阮清想不到第二个人。
谢熠储低头,亲亲她的眼角,眼神冷的吓人。
如果不是今天张夫人专门来府里看她,有些力挺的意思,谢熠储可能还起不了杀心。
苏家已经倒台了,翻盘?怎么可能?在摄政王府里,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不能自己去做这件事情,那样会让他和张太傅一家产生隔阂,这么做不值当,让阮清去,自己有不在场证明,到时候再找个理由给她开罪,一举两得。
阮清垂着眸,脑子里想着谢熠储的话,同样盘算着他的用意。
谢熠储拿过她手里的药包,塞到枕头底下,这种时候,可不能让这玩意儿坏了事。
塞药包的同时,他俯身吻上他的唇,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往后的一整晚时间内,阮清也再心思想别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醒来,已经是日晒三竿了,玉殊细心的伺候她洗漱打扮后,她看床上枕头下露出来的药包的一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脸色微微变了变。
再三犹豫之下,她还是道:“玉殊,你去拿壶酒来吧。”
玉殊闻言,微微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阮清:“姑娘平日里不是不喜饮酒吗?”
阮清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片刻后,她才道:“我们去东院看看侧妃。”
玉殊又是一怔,细想之下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她面色微沉,没再说什么,就出门去拿酒了。
东院。
阮清到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并没有阻拦,想来是谢熠储实打好招呼了。
她在门口停了停,稳了稳心神,才带着玉殊走了进去。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个丫鬟扫着地上的落叶,下人领着阮清到了苏雁玉的房间。
开门走进去,虽然是白天,却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四周的窗子都被封了起来,只能透过钉窗子的木板缝隙透进来一丝丝阳光。
阮清来的时候,苏雁玉卧在床上,眼神空洞,瘦骨嶙峋。
阮清想过去,但被玉殊拦了下来,她说:“姑娘还是别靠那么近的好,小心一些。”
阮清犹豫片刻,就见床上的苏雁玉缓缓的转过头看向阮清,眼神有些涣散,她勉强扯出一个冷笑:“你又来做什么?还觉得我不够惨吗?”
阮清没有答话,只是抬手间让人将东西呈上来,白绫一条,毒酒一壶。
看着这两样东西,苏雁玉挣扎着坐了起来,涣散的瞳孔中才终于有了些情绪,她看了看毒酒和白绫,又看向阮清,随即冷冷一笑:“你想骗我啊?阮清,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了,本王妃,是摄政王府的女主人!!你就是个通房!和你母亲一样,永远做不了正主!!”
后面半句话,她几乎是竭尽全力咆哮出来的,可却并没有什么气势,因为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加上先前的小产,让她变得似乎精神都不太怎么正常了。
她有些失了理智一般恶狠狠地看着阮清,她喘着粗气,接着道:“你劫了我的信又怎么样?我大伯一样知道了,他已经让太傅夫人来看过我了,我很快就会重新获得王爷的宠爱,到时候我一定把你丢进男人堆里,你不是想要男人吗?我满足你!!”
说罢,疯魔般哈哈大笑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仿佛在控诉着对这世间的不满。
第121章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这话很难听,连一旁的玉殊都听不下去了,呵斥这狂笑不止的苏雁玉:“你闭嘴!”
阮清却抬手摁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见此,玉殊只能讪讪作罢,控制着自己想上去抽她耳刮子的想法。
她眸光淡然的看着眼前疯魔的苏雁玉,等她止住笑,确切的说,是已经笑累了,阮清才道:“你不信也没关系,但这是王爷的意思。”
说罢,就见苏雁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迷茫到震惊,随即是愤怒和掩饰不住的惊慌,她大喊着:“不可能!不可能!!王爷不会杀我的,你骗人!你骗人!!啊——”
厉鬼般凄厉叫声回荡在屋内,几个同行的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奈何没有主子的命令,也不敢轻易离开,只能怯生生的看着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的苏雁玉,控制不住的往一旁退了退。
唯有阮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雁玉下了床,赤着脚,算不上暖和的天气,她却身着单薄,长长的薄纱拖在地上。
她脚步踉跄着走到阮清跟前,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就累的她张着嘴巴呼吸,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看她靠近,玉殊害怕的有些哆嗦,却依旧挡在阮清跟前,直到阮清抬手轻轻将她推到一旁,现在的苏雁玉,早就没了刚进府的气焰和精气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雁玉停在阮清跟前,迟疑的目光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她面目狰狞的冲上来,一把抓住阮清的肩膀,可虚弱的身体根本就使不上劲,这迫使她只能拽着阮清的衣服,双眼猩红的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阮清神情依旧淡漠,只是抬手握住她瘦若竹竿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开,轻声问她:“这个,您得去问王爷,只可惜,你见不到他了。”
说着,她转头示意丫鬟将东西拿上来:“娘娘自己选一个吧,王爷说了,可留全尸。”
苏雁玉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神中透着不甘和怒意,最终却都被无奈所取代。
家门被抄,母族流放,她没有靠山了,谢瑾瑜也不管她了,连太傅夫人说的话,谢熠储都可以不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利。
为了所谓的权利,她被送到这里,被冷落被羞辱,甚至被监禁,却没有任何人敢声张,只因为他是谢熠储,是整个月城只手遮天的人。
苏雁玉想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她摸着冰凉的地板,仰头看向封死的窗子,神色痴迷的看着那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我这一身,都在为荣华富贵而机关算尽,我以为进了摄政王府,只要有谢熠储的宠爱,我便可以摆脱庶出上位的耻笑,可是啊,呵呵呵呵呵呵……”
苏雁玉说着,突然凄凉的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阮清看见她的眼角有两行血泪滑下,她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接着道:“可是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你生来好命,荣华富贵什么都有,就连灭国之后都还是个香饽饽,是个男人都垂涎于你。”
“阮清,我真的好恨你啊,我好不甘心……我不甘心!!!”
苏雁玉咆哮着,恶鬼般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久久散不去。
阮清冷冷的看着,并不解释什么,可是在阮清身上发生的事情,如果换做旁人,未必能像她一样活到现在。
阮清冷笑一声,眼底泛不起一丝涟漪,她轻声道:“送侧妃娘娘上路。”
闻言,一旁的丫鬟上前,两人将她摁住,一人掰开她的嘴,她挣扎着,怒吼着,可根本无济于事。
阮清拿起一旁的酒壶,走到苏雁玉跟前,声音冷漠:“既然娘娘不愿意选,那只好妾身替娘娘选了。”
说着,她举起酒壶就往她嘴里灌,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低吼,阮清还是将一整瓶毒酒给她灌了下去。
直到酒壶里的酒顺着出口流尽,她往后退了退,一众丫鬟才将苏雁玉松开。
苏雁玉倒在地上,痛苦的想将毒酒吐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这毒酒的药效很快,很猛。
她才倒下没多久,脸色便开始发青,随即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接着更多的血,陆续从鼻子、眼睛里流出来。
她痛苦的挣扎着,拼尽力气想要爬向阮清,一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阮清,就好像索命的厉鬼一般,只是可惜如今的她已然口不能言了。
没挣扎多久,就咽了气,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脖子扭曲着瞪着阮清,一副死不瞑目的残相吓坏了一众丫鬟。
连玉殊都往后退了退,她躲到阮清身后,抱着阮清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道:“姑娘,我们……我们快走吧。”
看着地上的苏雁玉,阮清沉默良久,她死了,一会儿该有人来抬尸体吧,可如今,她衣不蔽体,想着,阮清随即转身拉过一旁单薄的被子,小心仔细的给她盖上,算是给她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吧。
苏雁玉固然坏,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善良到哪儿去,在阮清眼里,她们唯一的区别就是,胜者和败者。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有一天,谢熠储不喜欢她了,那她的下场,未必会比苏雁玉好到哪儿去。
看着被盖上的尸体,阮清轻声道:“下辈子,希望你别再遇见如我这般的人了。”
说罢,她起身离开,直到走出东院,一旁的玉殊才缓缓松了口气,刚才那场景,简直就是噩梦,也不知道自己主子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的看完整个过程的。
苏雁玉的葬礼,说不上隆重,但谢熠储也没有轻视,毕竟张夫人很重视这件事情。
葬礼当天,礼堂一片素色,苏雁玉的棺木摆在中间,跪在两旁的丫鬟哭声一片,阮清也跪在一旁但是没哭,只是面无表情的垂着眸。
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喧嚣,阮清还来不及抬眼看,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吓得两旁的丫鬟哭声都小了下来,力道之大,让阮清的头猛地一偏,只觉得一只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都没了知觉,若不是玉殊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她肯定会一头栽下去。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抬眼看去,此人正是张夫人,她冷漠的眼神居高临下般审视着阮清,她气质端庄,浑身上下透着难以掩盖的贵气。
“小狐狸精,还真是我小看你了!”张夫人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着。
她刚说完,谢熠储便同崔玉走进了灵堂,他淡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谢熠储来,张夫人却并没有行礼的打算,她看着谢熠储,眸光阴冷:“王爷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谢熠储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阮清,垂了垂眸,声音低沉:“夫人想要什么解释?”
“雁玉怎么死的?”她问。
谢熠储默了片刻,满脸写着“明知故问”四个字,他说:“病死的。”
“病?”张夫人怒极反笑,她说:“那请仵作来验尸,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22章 生病了
她来的那天,苏雁玉看上去虽然确实没什么精气神儿,但这都是谢熠储长期给她服药控制她的行动范围的原因,除了小产后身子虚弱以外,确实没有其他什么病,又怎么会好端端的病死?
这都是大伙儿心照不宣的事情,此言一出,在场人的人都面面相觑一番,结果很明显,却没有人敢说出来,可她是张夫人。
谢熠储看着她,先是有片刻愣神,随即他道:“夫人说笑了,就是请一百个仵作来,本王说是病死的,那也需得是病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甚至眼底带着笑意。
张夫人恼怒:“王爷,您可以不爱她,可以没有感情,但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谢熠储却不以为意,他反问张夫人:“我有的选吗?”
当时的情况,确实不能选,他一旦抗旨就给了谢瑾瑜一个明目张胆收他兵权的理由。
“所以,你就让人杀了她?”张夫人说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谢熠储低笑着,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耐着性子道:“夫人您糊涂了,侧妃是病死的。”
谢熠储坚持他的说法,张夫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再怎么闹,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了。
他擅自杀了苏瑾月她的确很生气,毕竟她也是亲口答应了苏苑会保证苏雁玉的安危,如今人死了,这让她如何交代?
另一方面,她生气谢熠储竟然如此相信这个亡国帝姬,他向来清醒,从未沉迷于酒色,是张太傅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却被这小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想着,她恶狠狠地转头,瞪着地上捂着脸垂着眸的阮清,似乎恨不得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无奈之下,张夫人重重的舒了口气,稍稍调整了姿态,转头看向上头的灵位:“我去上柱香,王爷不反对吧?”
谢熠储点头,没有犹豫,转头示意崔玉去拿。
张夫人上完香,烧了些纸钱,对着灵位说了些道歉的话,也并不愿意多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阮清,就转头离开了。
目送张夫人的身影走远,谢熠储才收回目光,眼神落在跪在一旁的阮清身上,他上前握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来。
阮清眼眶红红的,倒不是觉得委屈,毕竟人真的是她杀的,只是因为刚才那一巴掌,是真的很疼,到现在她的耳朵还有些嗡嗡作响。
谢熠储眸光幽暗,他伸手小心翼翼将她盖住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三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拧了拧眉,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心口莫名涌上一股愧疚之意,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心头,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他没有犹豫,招手唤来地上的玉殊,看着眼眶红红,欲哭未哭的阮清,他道:“不必在这儿跪着了,带你主子回去休息。”
“是。”玉殊欠了欠身,便扶着阮清回灵栖院。
苏雁玉的棺木只在灵堂放了三天,就出殡了,葬的潦草,远没有一个侧妃该有的排场,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
许是被娇养惯了,身子就变得越发小气,苏雁玉下葬后,阮清不知怎么的就发起了高烧,谢熠储请了秦院使来亲自为她诊治,好在发现的及时,当天晚上高烧就退了下来。
阮清第二天浑浑噩噩的醒来时,玉殊就坐在床边唠叨着,她不太清醒,也听不大清晰她说了什么,反正迷迷糊糊之间,就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就好像她已经没救了似得。
她想说话,可喉咙干涩的厉害,头很痛,身上重的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似得动弹不了,本想安慰几句,可现在这样的情况,想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又开始逐渐模糊起来,直到自己沉沉的睡去……
再睁眼,是天光大亮的早晨,身子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沉重了,头也不疼了,她勉强坐起身来,可身子发软,只能靠在床头。
屋内被收拾的很干净,大开的窗子有一缕阳光透进来,外头传来麻雀的叫声。
快到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了一股子热气,阮清掀开被子想下床,她的嗓子干的快冒烟了,她得喝口水,才能开口说话了。
她刚掀开被子,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不出所料,进来的人是玉殊,她满面笑意的跟外头的人说着什么,手里端着点心走进屋内,抬眼就见阮清醒着,忙关上门,小跑着过去将手里的果子放在一旁。
“姑娘您终于醒了!”玉殊说着,眼眶又红了,阮清只能疲惫的扯出一个笑意,喉咙干哑也说不出话。
玉殊见此,这才反应过来,忙抹了抹泪花去一旁的桌上倒了一大杯水递到阮清手里,阮清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才有所缓和。
想着刚才玉殊进门前和门外的人说话,阮清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哑,说起话来也很费力,许是病情刚好,她看上去也很憔悴。
玉殊点点头:“是花满楼的鸾儿姑娘,那个点心,就是她送来的。”
这样啊……
阮清没再说什么。
得知阮清醒了,谢熠储忙完公事,纵使已经很晚了,但也一刻也不停歇的就来了灵栖院。
阮清领着一众丫鬟出门迎接,谢熠储牵着阮清进了屋内,许是高烧刚退,将她抱在怀里时,她的身子还有些烫,像个小火炉似得。
不过说来,这几天倒他的小娇娇也是受了不少罪,光是想着,他便有些心疼,低头想亲亲,阮清却猛地将嘴捂住。
谢熠储微微一愣,眼眸微沉,深邃幽暗,见他像是要生气的模样,阮清忙解释道;“我,我生病了,会传染给王爷的。”
一听她这话,对上她委屈巴巴又怯生生的眼神,谢熠储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的笑了。
阮清看着他,有些奇怪,她怕传染给他,这很好笑吗?
这男人真奇怪。
谢熠储不知其心中所想,他犹豫片刻,低头只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道了句:“傻瓜。”
阮清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熠储放倒在了床上,阮清惊恐,她就不明白了,她都这样了,还要折腾她吗?
她刚要出声拒绝,“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熠储就躺了下来,他躺在她身侧,将她抱进怀里,凑近她的耳根,及具蛊惑的声音道:“今晚暂时放过你,好好睡觉,别乱动,否则本王不保证能控制住不碰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阮清身子一僵,再也不试图挣脱他的大掌了。
好在谢熠储真的信守承诺,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直到第二天一早。
阮清再睁眼的时候,谢熠储已经离开了,玉殊在一旁伺候着阮清洗漱穿衣。
末了,阮清的目光略过一旁的点心,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糕,昨天鸾儿送来的,想着,趁着玉殊出去拿早膳的空档,阮清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正想咬第二口时,就见点心内露出一角纸片。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是孔玉写给她的。
第123章 找不到人,我们都得玩完
阮清心头微沉,转眸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她才将红豆糕掰开,取出里面字条,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午夜子时,槐树下相会。
槐树?
阮清仔细思虑片刻,她记忆中,花满楼旁边,确实有棵很大的槐树,高大的程度将半个花满楼都罩在了树荫底下。
应该就是那棵槐树了,可是这点心,是昨天送来的,算算时间,会不会约的是昨天晚上?
所以,是不是已经错过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声响,是玉殊去那早餐回来了,阮清忙将字条收起来,玉殊就领着一众丫鬟进了屋内。
摆好早膳,一众丫鬟便退出了屋内,只留下了玉殊伺候。
看着一帮被掰碎的红豆糕,玉殊有些无奈,自己主子怎么还跟小孩儿似得,还没吃饭就净想着吃点心了。
玉殊无奈的一边收拾一旁的点心碎屑,一边道:“姑娘还是吃点心,多吃些饭吧,免得王爷又说我们苛待姑娘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但更多的是关切。
阮清只是笑着喝粥,并不说话,玉殊收拾好桌上的点心屑便随口提了一嘴:“听说,瑾月小姐回来了,剿灭了一窝山匪,可立了大功了呢,姑娘可要去将军府见见?”
阮清握勺子的手微微一颤,在此之前,听说苏瑾月是以剿匪的理由请了命出去的,也不知道,飞廉有没有一起回来。
见阮清有些犹豫,玉殊便道:“今天王爷在府中,估摸着是在同百里公子议事,跟王爷说一声,王爷允了,姑娘还是可以去的。”
阮清却只是笑笑继续喝着粥,随即道:“不用了,反正最近我也不太想出去。”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现,飞廉现在应该还是镇东将军,如今苏瑾月将他带回去,倒未必是件坏事。
如果不见能保他一命,那就不见吧。
阮清没再说什么,玉殊也不好再劝,她的本意也只是想让阮清多出去走走,整日闷在房间里,没病也得闷出病来的。
可是现在的阮清满脑子都是孔玉约见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晚上去会不会太迟……
吃过早饭,阮清有些心不在焉,连谢熠储让人来叫她过去,她都以身子不适给推脱了。
虽然打算今天晚上去看看,可问题是,谢熠储安排在她身边的那些暗卫可并不是那么轻易能摆脱的,她但凡有些动作,用不了半刻钟,谢熠储就得知道了。
所以她要想一个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自圆其说的法子,可就算这么觉得,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是脑袋空空的。
阮清深深地叹了口气,卧在美人榻上,缓缓的合上眼,心里正苦闷着。
此时,玉殊慌里慌张的从门外进来,脸上按耐不住的喜色:“姑娘姑娘,王爷来了。”
一听这话,阮清猛地睁开了眼,顿时精神了不少,她支起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大白天的,谢熠储吃错药了往她这儿跑?
她疑惑的看着玉殊,玉殊见她不信,忙解释:“真的,是真的,王爷真的来了!”
玉殊正说着,谢熠储已经走进了屋内,玉殊忙跪在一旁:“奴婢参见王爷。”
谢熠储没有搭腔,只是看着不远处美人榻上的阮清,阮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了榻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默了片刻,这才迈步过去,牵着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本王便过来瞧瞧。”谢熠储轻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阮清默了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谢熠储派来接她去书房的人。
阮清垂着眸,短暂的思索片刻后,她轻声回答:“是妾身让王爷担心了。”
说着,她作势要跪,谢熠储却一把将她扶住,牵着走到一旁的案桌前,将她抱在腿上,阮清顺着他的意思老老实实的依偎在他怀里。
谢熠储有些心疼:“身子不舒服便好好休息,可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你大病初愈,莫要落下病根才是。”
阮清沉默着不说话,心头莫名有股暖意,却很快被自己压下,他说:“用不着麻烦,只是有些乏力,休息几日便好了。”
谢熠储亲亲她的额头,拍了拍她的背,阮清会意站起来。
谢熠储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路走出院子,站在院门外,谢熠储有些不舍的摸索着阮清的玉指,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见你无碍,本王也就宽心了,明日一早,本王兴许要出城一趟,晚几天回来。”
谢熠储要出远门?
阮清心头闪过一计,随即她稳了稳心神,神色有些担忧:“王爷小心。”
谢熠储点头,眸光深沉的看了阮清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谢熠储和崔玉的身影走远,阮清才转身回了院子……
夜深人静。
阮清换了一身黑衣,披上黑色斗篷,提着灯笼从院门,从后门离开了王府。
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她突然回头看了看,似乎确定那些暗卫还跟着,她突然停下脚,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裙子猛地往前冲。
暗处观察的暗卫们顿时傻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阮清一头扎进了昏暗废弃的小巷子,她一刻也不敢停留一股脑往前冲……
这时,一众暗卫落在漆黑的巷子内,将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围住,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脸。
“姑娘。”蒋徒上前,厉声道:“别玩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黑色斗篷的人没懂,甚至用手捂着脸,像是很怕人看见似得。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蒋徒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发现了端倪,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的手拿开,就见黑色斗篷下的人并不是阮清,而是玉殊。
蒋徒心头一沉:糟了!
“去找!”蒋徒一声令下:“要是找不到人,我们都得玩完!”
话音一落,四周的黑衣人瞬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蒋徒也迅速离开了。
只留下玉殊一个人站在原地,重重的松了口气。
此时,摆脱暗卫的阮清直奔花满楼外的老槐树,她知道按照这些暗卫的能力,不出一刻钟,就能找到她,所以,她要在这一刻钟之内见到孔玉,并且得赶到城中寺庙。
阮清赶到花满楼的时候,还未走近,就听见了姑娘们一阵嬉笑玩闹的声响,这里还真是日夜颠倒呢。
阮清来不及多想,从花满楼旁边的小道的绕到花满楼后面。
花满楼后面是一片空地和潺潺流淌的小河,小河旁便是那棵老槐树,槐树下站着一个人,背上背着琴,从身形来看,应该就是孔玉了。
“玉娘?”阮清隔着一定的距离不太敢靠近,只轻轻唤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果然是孔玉,阮清只觉得鼻尖一酸,提起裙子跑过去。
“玉娘……”她哽咽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仔细看了看她的打扮,阮清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什么,她说:“玉娘,你是打算带我离开这里吗?”
第124章 三叩九拜已是大仁大义
孔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抱歉的笑着摇了摇头,阮清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孔玉有些自责,她抬手理了理阮清的长发,语重心长的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去找一个人,所以,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一定要特别小心,谢绝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千万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可以暴露二十四琴刃,琴刃是,但关乎你的性命,绝对不可暴露。”
阮清怔怔的看着她,似乎没听进多少,她只问她:“你要去找谁?”
闻言,孔玉帮她整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阮清澄澈的目光,她慌忙别开了眼,犹豫良久,她才道:“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阮清默了片刻,也没有留情面,她直接戳破孔玉的伪装:“玉娘,你说实话,是不是谢绝让你去的?”
孔玉又是一怔,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只好不回答了,她往后退了退,抬眼看向阮清:“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楼里的姑娘都不知道这件事,约你出来,也只是想道个别,给你敲个警钟,你要小心谢绝。”
说罢,她眼眸深沉的看了阮清一眼,心下一横,转身离开了。
阮清自知,自己劝不住她,索性也就不劝了,只目送她消失在夜色中,自己才从转身离开。
回到街道上,耳边是不远处花满楼的喧嚣,她心绪淡然,没有什么波澜,玉娘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挺难过的,但是想着历来她如此冷淡的态度,从坚信自己能找到她,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到现在亲眼看着她和花满楼的姑娘们相处比和自己相处还要亲昵的样子,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额娘死了,孔玉走了,周国亡了,从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管她怎么努力,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都觉得她阮清能活着就已经是恩赐。
可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周国灭亡不是因为她,额娘的死,孔玉的失踪,都不是因为她,可最后这一切,都要她一个人承受。
纵使心绪万千,阮清也没有停下赶路的脚,时间紧迫,她甚至用上了内力,好不容易赶到了寺庙。
好在这里的寺庙没有关门,据说是因为有人传言,这个寺庙求福很灵验,但需得是晚上,所以这里有了不管寺门的规矩,以供人晚上来祈福。
阮清借着微弱的烛火进了寺庙中,没有想象中的冷清,有了那传言,人们似乎都很愿意相信,纵使是大半夜,庙里前来祈福的人也不少。
寺庙的院子里有一颗挂满红丝带的菩提树,阮清到的时候,一对男女正好将红带子绑上,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看来是怀孕了,两人系好带子,挽着男人的胳膊离开了。
阮清正看的有些出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转头就见一个老和尚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瞧着他这身打扮,应该是这个寺庙的方丈。
阮清冲他微微欠了欠身,老和尚刺向的笑着,上前询问:“施主是来祈福还是还愿?”
阮清思量片刻,回答:“算是祈福吧,我听说庙里的护身符很灵验,不知小女子可否一求?”
老和尚笑着点点头,示意她:“随老衲来。”
说着,老和尚走在前头,阮清就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堂,里面的几个小和尚正在虔心敲着木鱼打坐。
阮清站在大堂中央,整个佛堂都是香火燃烧味道,她跪在蒲团上,老和尚拿来庙里的护身符,双手递给阮清,阮清自然也是双手接过。
她仰头看了看镀了金的佛像,庄严肃穆,随即将护身符握在手里,双手合十,置于眉心,紧闭双眼,虔诚祈祷着,然后三叩九拜,便已礼成。
看着手里的护身符,阮清微微松了口气,这应该是她能为谢熠储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虽然谢熠储是残暴了一些。
但不可否认,在他送她玉簪的时候,他未尝没有真的心动,往后的日子不好说,但是随意作践别人的真心,是会遭报应的。
虽然这护身符是她为今晚出来找的借口,可是祈福的心是没有半分虚假的。
阮清拿着护身符离开的时候,走出大堂,老和尚突然站在门口叫住了她。
阮清脚步一顿,站在院内转头看向大堂外的老和尚,他站在正对着佛像的位置,一旁的角落里躲着一个小和尚,瞧着十几岁的模样,从阮清这个位置看过去,莫名有种佛家的震慑感。
两人四目相对,老和尚颔首,浑厚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容亵渎的清冷,他道:“施主,容老衲多一句嘴,万物生息,皆有归宿,这世间因果,自有报应,凡是强求,皆难得圆满,望施主,明了,珍重。”
凡是强求,皆难得圆满……
阮清怔怔的看着老和尚,心头忽的有些苦涩,她抬眸看了看天,已经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她微微起唇,想问什么,可又觉得没必要了,于是,临了,阮清只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了句:“多谢大师指点。”
老和尚颔首回礼,阮清转身离开,还未走出寺庙,就听身后再次响起老和尚的声音:“还请施主也替老衲转告与灵符主人。”
阮清脚步又是一顿,她有些诧异的转头,就见老和尚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次,阮清沉默着没有吱声,只眼眸深沉的看了一眼老和尚,便出了寺庙。
目送阮清离开,躲在角落的小和尚满眼疑惑的走出了门,看着空荡荡的寺庙门口,他疑惑的抓着脑袋问老和尚:“师傅,别的人祈福不都是长跪几里至寺庙,让菩萨佛祖一鉴真心,灵符才算有灵,为什么她只是三叩九拜就能带走灵符呢?这实在不公平!”
听着小和尚的话,老和尚不怒反笑,他抬手拍拍小和尚的光头,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笑着说着:“是啊,就是这么不公平,何为对错?何为公正?不过是花落泥潭,任人宰割,三叩九拜已是大仁大义。”
小和尚跟在老和尚身边,懵懵懂懂的听着师傅的话,却并不明白话里的意思,老和尚也只是笑笑不再解释,只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和尚,道:“你的路还长着呢。”
小和尚愣在原地,老和尚却已经走远了,他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此时,阮清已经拿着护身符回到了街道,本想着快点回去王府,于是她就吵了近道。
窄小阴暗的小巷子里,堆积着不少杂物,加上光线不怎么好,她只能凭感觉往前走,废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穿过那条堆积东西最多的巷子,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只要穿过面前的巷子,就能看见王府的后门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她稳了稳心神,正要进去,却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凉风,阮清心头一沉,猛地转头,谢熠储高大的身形出现在眼前,她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第125章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阮清坐在地上,错愕的看着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众暗卫随即现身,落在谢熠储身后。
谢熠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浑身透着难掩的杀气与怒意,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扎在阮清身上。
阮清强制自己保持镇定,她颤颤巍巍的唤了声:“王……王爷……”
纵使她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谢熠储眼底也仅仅只是闪过一丝刺痛,他冷声问她:“去哪儿了?”
他差点就以为,她要擅自离开他了,蒋徒来报人跟丢的时候,他的心就好像被猛地抽去了什么,空落落的,还有些恐慌和刺痛。
他疯了一样放下手里正在处理的公务,满皇城找她,能找的不能找的他都让人去找过,甚至连花满楼,他都带人去翻了个底朝天,却没见着半个人影。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等他找到她,一定砍了她的手脚,让她一辈子都只能待在他身边,可就在刚才,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有没有受伤?
见她不回话,他一如既往的蛮横的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猩红,手上却并没有太用力。
他将她逼到墙上,阮清感觉一丝窒息,却不是很严重,就听谢熠储咬着牙问她:“你去哪儿了?”
阮清依旧没有回话,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已经装进香囊里的护身符递给谢熠储,艰难的道:“平安……平安符……”
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谢熠储有片刻愣神,他接过阮清递过来东西,小心翼翼的松了手,阮清才得以正常呼吸。
她靠在墙上,眼神怯怯的看着他,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着,是怕他不相信的。
谢熠储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香囊,眸光复杂,他抬眼看向她:“给我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已然没了先前的怒意,怒火至少消了一大半。
见此,阮清才有了些底气,她点点头,解释道:“我听说,无名寺的平安福很灵,可是只有晚上一个人去求得,效果才是最好的,我念着王爷明日就要出远门,所以、所以就想着今晚去求,一定能在王爷离开前赶上……”
说着,她的声音渐小,最后一句话,若不是谢熠储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够听见。
阮清说完,谢熠储握着手里的香囊,心绪复杂,有些自责自己错怪了她,可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她不是想跑。
谢熠储将手里的香囊收起来,抬眼看向阮清,恐惧的本能让她不由颤了颤身子,谢熠储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阮清吓得根本不敢动弹。
下一秒,她只觉得脖间一紧,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进了怀里。
她娇软的身子拥进怀里,很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抱着她总是能让他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阮清显然也是吓得不轻,总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之后,谢熠储牵着阮清回了王府,叮嘱她:“这样太危险了,以后不许一个人这么晚出府。”
谢熠储语气淡漠,却并没有怒气,一想到她是为了给他求平安福才私自离开的,他心里就顿感欣喜。
谢熠储牵着阮清的手,阮清跟在身旁,还有些惊魂未定,只敢讪讪的点头应答:“知道了,王爷。”
回了王府,如阮清所想的一般,谢熠储对这件事情并没有怀疑。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阮清醒来的时候,丫鬟正在伺候着谢熠储穿衣服,她勉强支起身子来,谢熠储正好穿戴完,一众丫鬟退了出去,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床前。
阮清穿的单薄,身上的被子也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他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俯身恋恋不舍的亲亲她的唇,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扣住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一个深吻才罢休。
本来就是刚醒,就被他这么猛地一吻,阮清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更加懵了,她红着脸,喃喃道:“王爷……”
许是刚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的谢熠储心里痒痒的,他轻声道:“你乖乖的待在府中,本王过几天就回来,不会太晚。”
阮清睡意朦胧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声音软糯:“王爷路上小心。”
“嗯。”谢熠储俯身亲亲她的额头,将她放在床上,许是太累了,阮清的头刚沾到枕头就觉得困得不行,眼皮像是有千金重,不一会儿,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日晒三竿了。
奇怪的是,她坐起身唤了好久玉殊,也不见她进来,她只得先下床,刚穿好衣服,房门“咯吱”一声就开了,玉殊一瘸一拐的进了房间。
阮清有些奇怪:“你……你怎么了?”
玉殊不敢吱声,但阮清稍作犹豫,便似乎就明白了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想来应该都挨罚了吧,可能不单单是的玉殊,就连暗卫肯定也挨板子了。
想着,阮清心里突然有些自责,犹豫片刻,她道:“要是实在疼,就先去歇着吧,叫别人来也是一样的。”
玉殊闻言,默了默,随即摇了摇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道:“没事,奴婢皮糙肉厚的,也就挨了几个板子,不打紧的,已经上过药了,别人来,我不太放心。”
阮清还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她只道:“那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有事我再唤你,反正就我们俩,也没别人。”
玉殊扭捏着不肯,阮清便上前拉着她到一旁,坐着不行就趴着,看她一副难受的样子,阮清是有些愧疚的,确实是她思虑不周,忘记谢熠储是个惯会迁怒与旁人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是个府中的大丫鬟带着厨房的早膳过来。
“奴婢青莲见过姑娘,”她站在阮清跟前,恭敬的行了礼,声音轻细。
阮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不解:“是谁让你来的?”
青莲微微颔首,认真回答:“回姑娘的话,是王爷交代奴婢一早过来伺候姑娘的。”
阮清瞬间明了,玉殊挨了板子,想来这几天都不能跟着阮清了,这个青莲看着与寻常丫鬟并不同,可是从她刚才进来时候的稳健的步伐看来,应该是有些身手的。
相比于玉殊,这人可能不太好糊弄。
阮清冲她淡淡一笑,她退到一旁,摆放早膳的丫鬟们也正好完工,纷纷退出了门外。
青莲站在一旁:“姑娘请用早膳。”
阮清转头看了一眼已经从美人榻上起来的玉殊,点头正要过去,就见青莲转头示意门外的丫鬟进来,两三个人便纷纷上前,将玉殊扶着出去了。
阮清看着有些担心,想追上去,却被青莲拦住,她解释道:“姑娘宽心,只是送她下去休息,玉殊身上有伤,不便照顾姑娘,接下来的几天就由青莲代劳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这都是谢熠储离开前安排好的。
第126章 这人真讨厌!
阮清只垂了垂眸,只得转身去到餐桌旁坐下吃早膳了。
吃完饭,她便在院子里坐了会儿,不多时便有丫鬟来报:“姑娘,瑾月小姐来了。”
她话音未落,院子外头就已经响起了苏瑾月欢快的声音:“小仙女!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人未到,话先进来了。
阮清看着门口,就见她大步流星的抱着一袋子东西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着灿烂的笑容,清晨的阳光正好披在她身上。
阮清有瞬间恍惚,就那么一瞬间,她像极了从山林中跑出来的精灵,聪颖活泼,乖巧机灵。
苏瑾月走进院子,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阮清跟前的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递给阮清:“你尝尝,可好吃了,我今天早上刚去果园摘得呢。”
阮清笑着接过,手里的苹果又大又红,看得出来,是很用心的挑选过的。
阮清笑着道谢,一旁的青莲却冷声道:“姑娘还是先给我吧,洗洗再吃,免得吃出什么毛病来。”
阮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苏瑾月就不高兴了,她双手叉腰,严肃的瞪着青莲道:“你什么意思啊?来之前我已经洗过了!”
青莲转头看向苏瑾月,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声道:“王爷说了,不能让姑娘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瑾月是个火爆脾气,一听青莲这话,她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她说:“你觉得我还能害小仙女不成?”
青莲眸光一寒,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阮清忙上前将青莲拦住:“好了,你们别这样。”
说着,她忙将青莲拉到一旁,道:“没事的青莲,怎么说,她也算是王爷的师妹,不会有事的,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有事我在唤你。”
阮清都这么说了,青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冷漠的看了苏瑾月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青莲出去的背影,阮清缓缓的松了口气,转身回去看苏瑾月的时候,就见她气的头顶都要冒烟儿了,她气冲冲的嘀咕着:“这人真讨厌!”
阮清苦笑,没有搭腔。
两人坐在石桌旁,苏瑾月随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道:“我记得之前你身边不是这个人啊,是个叫玉殊的丫头吧,还是她比较可爱,她怎么没来伺候你?偏给你换了这么个面瘫。”
阮清笑而不答,毕竟身边跟着什么人,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这得看谢熠储的心情。
阮清拉着愤愤不平的苏瑾月坐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她:“你怎么会突然来王府?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按理来说,她立了大功,谢瑾瑜应该是会开庆功宴庆祝的,按照苏瑾月在皇家心里的位置,大概率是会被留下来伴驾的。
苏瑾月却撇着嘴摇了摇头,道:“那庆功宴太没意思了,大家说话就像是背书似得,马屁都快拍烂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完了还要我在宫里住几天,算了,我可受不了,一来二去,怕是会将后宫的娘娘门都得罪了个干净。”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不知道为什么,阮清心里突然就很安心。
阮清垂了垂眸,修长的指摸索着杯壁,犹豫片刻,她才问道:“飞廉他,还好吗?”
苏瑾月拿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冲她笑笑:“没事,你放心,就是受了点伤,男人嘛,都是这样,莽撞了一点,但是大夫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不用担心。”
阮清点点头,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苏瑾月犹豫了片刻,凑近阮清,道:“你要不去看看他?”
阮清一怔,短暂的思量之后,她笑着摇了摇头,她说:“不用了,等他伤好了,就让他回去城东吧,或者他愿意留在将军府也是挺好。”
阮清的语气听着有些伤感,却透着一丝释然,苏瑾月看着阮清,眼底有些心疼,其实她能感觉到,阮清好像也挺想见一见飞廉的,不是出于恋人的想念,而是亲人,就像小时候,她思念母亲一样。
苏瑾月握住她的手,冲她笑着道:“小仙女不要难过,等他伤好了,我就瞧瞧带他来见你,不让冰坨子知道。”
说着,她冲阮清眨了眨眼,笑容甜美。
阮清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了笑。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苏瑾月才回去,将她送出门,看着将军府的马车逐渐走远,阮清才转身回去。
苏瑾月走了之后,阮清再回去灵栖院时,总觉冷清的压抑,她坐在窗边,弯月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枝头,天色晴朗的看不见一丝云花儿。
马上就要到三伏天了,最近虽不是很热,出门时却也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热气。
阮清坐在窗边,突然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青莲在一旁沏茶,屋内安静了片刻,青莲突然道:“今晚有灯会,姑娘若是想出去走走,王爷交代了,奴婢同行即可。”
闻言,阮清有些诧异,她转头看向青莲,青莲却只是垂着眼帘,神色依旧冷漠。
阮清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确定问她:“可以出去?”
青莲点点头:“可以。”
阮清想了想,这么早反正自己也睡不着,索性就出去走走。
大街上灯火通明,丝毫不亚于白天的热闹,据说,这样的灯会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来彰显月城的太平盛世。
穿过挂满灯笼街道,阮清突然想到什么,她随口一问:“青莲,你知道王爷是出去干什么吗?”
青莲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听说是皇城外,发现了周国余孽活动的痕迹,王爷是奉命出城围剿。”
此言一出,阮清猛地止住了脚,周国余孽,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帝景了。
阮清站在路中央,似乎突然就愣住了,心头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阮清转头看向身后的青莲,青莲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后,垂着眸,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她说的。
阮清看她的眼神,疑惑中带着一丝恐惧,疑惑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事情,青莲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告诉她了,恐惧的是,如果那些周国余孽真的是帝景他们,那大概率,是不会有活口了。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青莲,默了片刻,青莲只是语气平淡的道:“姑娘要是累了,咱们便回去歇着吧。”
青莲的话让阮清猛地回过神来,她垂了垂眸,嗡嗡作响的脑袋才有所缓和,外界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朵。
她快速冷静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随即轻声道:“我不累。”
青莲也没说什么,就只是老实的跟着。
阮清却有些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心思赏灯,正走着,嘈杂的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阮姑娘,阮姑娘!”
阮清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恍惚,她抬眸看了看四周,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鸾儿。
见阮清注意到自己,她拿着手里的兔子灯小跑着上前,她有些激动,笑着朝阮清欠了欠身。
阮清垂眸回礼,在抬眸时,就见不远处,洪天佑也在。
第127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见阮清的目光投过来,洪天佑微微颔首示意,阮清也朝他点了点头。
“阮姑娘不如与我们同游吧,”鸾儿很热情:“灯会要几个人一起逛才热闹呢,你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不用了。”阮清还没开口,一旁的青莲便率先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天色不早了,待会儿我们就得回去了。”
瞧这话说的,本来出来的时候天就黑了,灯会也本来就是晚上才举办的啊。
鸾儿看着青莲,又转头看了看阮清,神色有些窘迫,阮清脸上也略显尴尬,她忙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有青莲陪着,再说,你是同洪大人一起来的吧,我与你们同行,也不太方便,我们下次再约吧。”
话已至此,鸾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同情的看了看阮清,请了辞,便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了。
目送鸾儿回到洪天佑身边,眸光流转之间,却意外再次对上了洪天佑的眸子。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眸光有些晦涩难懂,阮清只觉得奇怪,却没有深究,只是隔着人群朝她微微欠了欠身,便同青莲离开了。
此时,洪天佑目送着阮清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良久,才在鸾儿的呼唤声中收回思绪。
他垂了垂眸,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满街的热闹,却莫名觉得心酸,所谓一眼误终生,终身难忘,难忘终生。
他洪天佑自诩聪明,左右逢源,不曾吃过谁的亏,可即便如此,似乎也难逃宿命。
想着,他自嘲的笑笑,转身同鸾儿离开了……
与鸾儿分别之后,阮清便同青莲回了王府,洗漱之后,她便屏退了一众奴仆,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确实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帝景的事情。
她知道,按照谢熠储的残忍程度与手段,不被抓到的可能及小,而一旦被抓到,直接死都是恩赐了。
想着,阮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外头漆黑的天色,她再次萌生了出去的想法。
虽然有把握甩掉暗卫,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她一定会暴露。
阮清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子旁,看着姣好的月色,她再次陷入了沉思,脚底木质地板传来的凉意,让她的脑子格外的清醒。
还未到最热的时候,外头的虫子就开始啼叫起来了,阮清背过身,只觉得心虚有些凌乱,极漫长的犹豫之后,她心一横,转身回了床上。
姑且就算是她心狠吧,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已经跟帝景说的够清楚了,是他自己要执迷不悟的,她不能为了救他搭上自己的命。
自私就自私吧,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过问除了玉娘意外的其他事情了。
自求多福吧……
阮清睡下了,屋外枝繁叶茂的树上,青莲藏在无数树枝之间,茂密的树叶将她挡住,只留了一条窄窄的,只能看见阮清房间的视线。
确定阮清睡下之后,青莲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
谢熠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风尘仆仆,等他沐浴更衣之后,坐在寝殿内,敲门声响起,进来的人是青莲。
她垂着眸,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如何?”
谢熠储没多说什么,语气依旧的冰冷。
青莲如实汇报:“属下将王爷出城剿灭周国余党的事情告知姑娘后,从灯会回来,姑娘用了些点心,沐浴之后便歇下了。”
“可曾离开过她身边?”谢熠储问。
青莲答:“整整四日,都不曾。”
“很好。”谢熠储很满意,他微微勾了勾唇,眼底透着征服的快感和笑意。
这么看来,阮清是怕他的,所以就算是怀疑那些余党里面有帝景,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本来想着,让青莲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阮清,如果先前在书房外偷听他和百里青谈话的那个二十四琴刃黑衣人是她,按照她的身手,她一定会出城,可没想她竟然没有。
至于是忍住了还是有心无力,就很不好说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阮清和玉小娘是有些瓜葛的,可她们看起来似乎也不太亲密的样子,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这就很奇怪了,自古知音难觅,尤其是像这般同样出神入化的琴技,阮清虽然性子冷淡,又胆小,不敢亲近玉小娘许是怕他生气,但是孔玉呢?
她的态度未免有些太冷淡了,记得以前,她曾和宫中的刑召乐见过,虽是初次相见,但却相谈甚久,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对刑召乐尚是如此,更何况是对天赋异禀的阮清,可每次见面的态度都很冷淡,没有哪一次不是,就好像,是要刻意保持距离。
谢熠储表情阴冷,端起桌上的白玉杯仔细的把玩着,若是猜的不错,下一步,她就会来试探他,想知道那些剿灭的余党里面有没有帝景。
想着,谢熠储屏退了青莲,随手拿了本书看起来,虽然心头疑惑,却也不着急去找她,他知道,她一定会来昭阳殿的,不为别的,为了她的好哥哥。
青莲回到灵栖院的时候,阮清已经知道了谢熠储回来的事情了。
她心里惦记了围剿的事情,但是又不能直接问,毕竟是同周国余党有关,她曾经的身份,如今的她,多少有些不太适合过问这些事情。
可是不问的话,她心里总觉悬着一块,久久放不下心来,虽然知道,青莲故意透露给她的消息,一定不是空穴来风,这可能是个全套,但是她不得不跳。
思前想后,阮清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莲,短暂的犹豫,她才问:“王爷他忙完了吗?”
青莲点点头,依旧冷漠的声音回答:“在昭阳殿歇息,王爷说了,姑娘若是想去,无需通传,直接过去便是。”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从青莲的话中她大概知道了,谢熠储猜到她会去找他,如果她不去,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昭阳殿。
阮清站在殿外,看着紧闭的殿门,心头有些恐惧,稳了稳心神,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环视四周,殿内却并未看见谢熠储的人影。
阮清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内殿,就见谢熠储单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边放着书,阵阵微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着。
他合着眼帘,瞧着应该是睡着了。
阮清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动作轻柔的跪坐在他身边,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面前的男人,确定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之后。
她伸手想要将桌上的书收起来,书离他很近,她伸手过去拿走,将书合上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和其他书摞在一起。
放好书,她转头想去拿毯子给他盖上,才一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他冷淡且深邃的眸子。
他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她放书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
他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打量和审视,看的阮清心里只发颤,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宽厚的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第128章 久别重逢,不得好好聊聊?
阮清心头一沉,稳了稳心神,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乖巧的坐在他身边,率先开口问他:“王爷此行,可还顺利?”
谢熠储默了默,习惯性的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进怀里,神色淡然的轻答了个“嗯。”
阮清欲言又止,想问什么,但又不敢的样子,谢熠储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抬手捏起她胸前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嗅了嗅,也不含糊,直接道:“你是想问帝景的事情?”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势,其实从刚才阮清站在昭阳殿门外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或许是出于想瞧瞧她会是什么反应,所以没有立刻睁眼而已。
阮清沉默着不说话,他却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恩?怎么不说话?”
阮清怯生生的抬眼看他,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摸索着他的衣领,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道:“我是不是不可以问?”
她没有否认谢熠储的话,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尽量让自己在他面前乖巧的可以任由他拿捏。
果然,谢熠储没有生气,只将脸埋进她的脖颈,轻轻蹭了蹭,浅浅的胡茬扎在阮清细嫩的皮肤上,又痒又疼。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阮清红着脸想往后躲,却被他宽厚的大掌摁住背和腰肢。
这大白天的,也是真不害臊。
阮清有些无奈,有些别扭的闪躲,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抗议声,并伸手去推他。
谢熠储也不管,等他玩儿够了,他才从阮清的脖颈间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就见阮清的脸红的更熟透的苹果似得。
谢熠储却只是满意的笑笑,随即轻声道:“倒也没说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终究还是没了下文,看得出来,他现在似乎心情颇好,阮清猜想,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猜中了阮清心中所想吧。
这时,他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红木锦盒,光是这盒子,瞧着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他递给阮清,声音宠溺:“看看喜不喜欢。”
阮清满眼疑惑的接过,依偎在他怀里,打开一看,是个色泽上乘的玉镯子,白亮白亮的,瞧着素净典雅,大气端庄,大家闺秀都会喜欢的那种。
可阮清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并非镯子不好,只是一想到,这镯子是谢熠储送的,她心里就莫名的苦涩。
这种玉似乎很少见,无论是色泽还是品质,都是上乘的,应该是精挑细选后的。
与谢熠储而言,她算不上爱人,只是养着解闷儿的金丝雀,可纵使这样,他一个杀伐果断的冷面阎王,也能为她花心思挑选镯子。
不是因为爱,只是想把她的心拴在他身边。
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心底冷笑着,面上却迅速调整,抬眼间,便满是欣喜的看向谢熠储,她支起身子,羞涩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说;“谢谢王爷,只要是王爷送的,清儿都喜欢。”
谢熠储看着她,像是瞬间触碰到了他心头某个柔软的地方,他眸光温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逐渐有些情难自已。
他俯身轻轻的吻住她的唇,愈吻愈烈,就在阮清快要招架不住时,他才恋恋不舍的退出来。
阮清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子已经缺氧到有些迷糊了,不等她缓过神来,谢熠储亲亲她的脖颈,一边的手就已经探入了衣领。
正要进行下一步,突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阮清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可谢熠储就像是没听见似得,挑逗的手还在扒着阮清的衣服。
“王爷……”
她想叫停,可出口的话却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更像是床笫之间的娇吟,她赶忙闭了嘴,免得再自讨苦吃。
门外的敲门声不断,阮清捂住嘴,眼角含泪,却不敢发出声音,不等谢熠储停手,就听门外想起崔玉的声音:“王爷,飞廉将军求见。”
此言一出,谢熠储手上的动作一顿,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感觉到男人停下的手,阮清暗自松了口气,就见谢熠储缓缓的将头从她的胸前抬起,对上他猩红隐忍的眸子,阮清心头一颤,有些害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野蛮的将她紧紧地抱住,然后闭上双眼,他力气很大,阮清贴在他身上,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下一下并不平稳的呼吸,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
他缓缓地松开阮清,抬眼间,方才的痴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狠戾。
他细心的替阮清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松开环住她的手,只道了声:“进来。”
崔玉应声推门而入,完全无视屋内旖旎的气氛,只是拱手道:“王爷,飞廉将军来了,在府外。”
谢熠储没有立刻搭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脸上红晕未退的阮清,眼神淡漠中透着一股杀意。
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谢熠储却道:“请到常青殿,本王亲自接待。”
说罢,他便已经站起身来了,崔玉转身出去请人了。
阮清鼓起勇气,拉着他的衣服,颤抖着声音道:“王爷……我们把他赶走就是了……”
阮清话音未落,却猝不及防对上谢熠储冷冽的眸子,吓得她呼吸一滞,忙住了嘴。
谢熠储的神情却看不出喜乐,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将衣服扯出她的手,然后再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神色冷漠,声音更冷,他说:“急什么?先去看看吧,久别重逢,不得好好聊聊?”
他嘴上这么说,可这凌冽的眼神,却处处透着杀气,远没有他话语间那般和善。
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不等她反应,谢熠储便拽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的出了昭阳殿,他走的很快,一步顶阮清三步。
每当这个时候,阮清就知道,他生气了,很生气,这次,除非飞廉死了,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熠储拽着她走到常青殿的时候,崔玉正好带着飞廉进来,他拽着阮清的手向前一推,阮清一个重心失调摔在地上,手肘猛地磕在一旁的门槛上,疼的她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谢熠储先是一愣,随即眸光一沉,这并非他的本意,想上前的脚才迈出去,一个人影闪过,却抢在了他之前将阮清扶起来,不出所料,是飞廉。
谢熠储硬生生的收回了迈出一点的脚,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双手负在身后,紧紧地握成拳头,极力的克制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狠戾的眼神,愤怒的火似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烧没。
纵使阮清起身后第一时间就挣脱了飞廉的手,可这并有用,谢熠储的怒气没有因此消减半分。
飞廉显然有些诧异,却也只是抬眸看向谢熠储,他说:“公主娇贵,岂容王爷这般对待?”
他不知道,就是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谢熠储,他眸光幽暗,怒极反笑之间,脸上带着一丝狠色,他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一个眼神,一旁候着的侍卫便猛地上前,将飞廉扣押在地上。
第129章 他是我未婚夫
还没反应过来飞廉被人反扣着双手,两边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他没有挣脱,只是眉头一皱,浑厚的男声道:“王爷这是何意?山匪头子的首级我已取得,王爷是要出尔反尔?”
谢熠储看着他,只冷冷一笑,抬眼间目光落在阮清身上,继而很是理所应当般朝她伸去手,如他所愿,阮清并不敢反抗,只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过去。
谢熠储牵着她的手,转身进了大殿内,直到坐在主位上,他也没有松开阮清的手。
飞廉被像犯人一样被押进来的时候,谢熠储甚至挑衅一般拉着阮清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飞廉眸光一沉,眉头皱的更深了,完全看不见阮清拼命给他使眼色,他刚要动,身后扣押他的两个侍卫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脚腕,惯性让他“嘭”的一声跪了下来。
顾不上膝盖上疼痛,飞廉紧咬着牙关,再次冲着谢熠储喊:“王爷因何食言?飞廉已经取得其首级,连整个山寨都瓦解了,为何要扣我!”
谢熠储眼神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愤懑不平的飞廉,他眼神轻佻,似乎完全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说:“你说那山匪头子是你杀的,当初本王说过,你需得一人去,可真的是你一人之力做到的?”
飞廉看着上座的谢熠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虽然确实得了苏瑾月的帮手才让他得以取到那头子首级,可若没有他,就算是苏瑾月带来的人,也进不了山寨,虽然并非他一人的功劳,但那人首级也确实是他亲自所取的。
飞廉不说话,谢熠储就轻飘飘的道:“既然不是你一人之力办到的事,那先前的约定也就作废了,本王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说这话时,谢熠储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容置疑和反驳,不等他发落,阮清便忙拽着谢熠储的衣袖道:“王爷,既然他食言了,就把他赶出去吧。”
不等阮清把话说完,谢熠储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挣脱阮清的手,冷冷一笑:“赶出去?不请自来的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躺着出去,要么出不去。”
说罢,他动了动手指,两个侍卫就要将他拖出去,阮清着急了,她上前抓住谢熠储的手臂:“王爷,王爷你饶了他吧,把他赶出去就是了,何必要他性命呢……”
阮清还没说完,被扣住的飞廉就不干了,他猛地挣脱两个侍卫的束缚,抢了其中一个人的刀,咬着牙朝着谢熠储冲过来。
谢熠储冷冷一笑,一挥手,就将阮清推开,一旁的崔玉上前,抓住阮清的手臂,控制着不让她上前。
不等阮清反应过来,谢熠储衣摆一掀,抬起脚踹在飞廉胸口,一瞬间,他连人带刀飞了出去,要知道飞廉的个子和谢熠储差不多,看起来飞廉还比谢熠储壮不少。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刀也“哐当”一声落在一旁,殿门外的侍卫一拥而上,三三两两将飞廉摁住。
谢熠储冷笑着,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声令下:“拖出去,做成人彘。”
“是。”
一众侍卫上前,拖拽着挣扎不休的飞廉,他身上缠着绷带,应该是剿匪时留下的旧伤,刚才又被谢熠储一脚踹飞出去,现在胸口的伤已经开始渗血了,但他像是丝毫没有知觉似得,拼命挣脱拉拽他的手,一个劲儿的往谢熠储的方向冲。
他双眼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喊着:“你们这些权贵,就知道骗人!!把小公主还给我!!!”
他说着,谢熠储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他眸光一寒,一众侍卫便合力将他摁倒,拳脚落在他的身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谢熠储,就算是被打的口吐鲜血,也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阮清心头实在不忍,她来不及挣脱崔玉的手就忙跪了下来,她抓住谢熠储的衣服,哭着哀求道:“王爷……王爷您放了他吧,我求求您了,不要打了,他会死的……”
谢熠储没什么反应,任由阮清跪在地上哭着祈求他,他只是神色狠戾且冷漠的看着地上的飞廉被打到吐血而无动于衷。
眼见着飞廉快要昏死过去,阮清不顾一切的起身想冲上去,却手臂一紧,下一秒,谢熠储手上稍稍用力,轻轻松松就将阮清拎了回来。
他掐着阮清的手臂,恶狠狠地看着她,咬牙问她:“你想做什么?”
手臂很疼,像是会被生生折断似得,但阮清却不敢让他放手,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颤抖着声音祈求,摇头:“不要……不要……”
谢熠储看着她哭的伤心,心里的怒火更甚至,他一把将阮清退给一旁的崔玉,崔玉连忙将人控制住,阮清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
谢熠储长袖一挥,坐了下来,一声令下:“直接打死。”
此言一出,侍卫们下手更狠了,任凭阮清如何哀求,如何哭的撕心裂肺,谢熠储都无动于衷。
“住手!!!”
此时,清亮焦急的声音响起,厅内的侍卫却并没有收手。
苏瑾月跑的气喘吁吁的进了大厅,看着地上挨揍的飞廉,她转身就要上前阻止,却被一旁的侍卫拦住。
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苏瑾月急的眼睛都红了,她转头看向上座的谢熠储,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王爷饶他一命!!”
苏瑾月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谢熠储寒了寒眸,犹豫了片刻,他才慢悠悠的抬手叫停了殴打飞廉的侍卫。
可阴冷的脸色却没见丝毫好转,他看着地上的苏瑾月,这丫头向来无法无天,和单颜夕差不到哪儿去,如今为了这么个人,竟向他下跪。
“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谢熠储冷声问她。
苏瑾月跪在地上,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奄奄一息的飞廉,心一横,她说:“他是我未婚夫,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冰坨子,你不会是想棒打鸳鸯吧?这么残忍,我一定告诉师傅,让他参奏你!”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威胁对谢熠储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但这已经是苏瑾月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能让谢熠储松口的法子了,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了点哭腔了。
在将军府的时候,她明明嘱咐了飞廉,不可以擅自来摄政王府,可他还是趁着苏瑾月被叫去问话的空档偷跑了出来。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往摄政王府这边赶来了,果然和她想的没差,这丫的就是个死心眼,为了留在阮清身边,搭上性命都在所不惜。
可是反观谢熠储的神色,显然对苏瑾月的话是不相信的,按照他对珞秦的了解,苏瑾月虽然不是珞家的小姐,但却一直被他当做亲生女儿对待,未婚夫这么大的事情,他断然不会选飞廉这样的人。
且不说他的能力,就单说他的过往,像是一根毒刺一样扎在谢瑾瑜的心里,周国的人,迟早是要找个借口解决掉的,珞秦怎么可能不知道,还心甘情愿的把苏瑾月嫁给他?
第130章 从未有过二心
苏瑾月清楚谢熠储的性子,见他迟疑着不说话,她果断的爬到飞廉身边,将他护住,然后道:“如果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吧!反正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谢熠储看着两人,他没有说话,似乎若有所思,场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阮清和苏瑾月的心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谢熠储眼神依旧冷漠,只是看着地上不断吐血的飞廉,脑子里满是飞廉刚才冲他喊的话,什么叫做把阮清还给他?
什么时候是他的了?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心里的怒火就越发旺盛,可是看着厅内,挡在飞廉跟前的苏瑾月,他又有些犹豫。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把他舌头割了,丢出去。”
此言一出,苏瑾月第一个反对:“不行……”
可话音未落,她就被人拖到了一旁,苏瑾月想反抗,却不敌蒋徒抬手一掌劈在她的后颈。
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后,她浑身的力气就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一样,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众人围过去,将飞廉架起来,然后就被重叠的人影挡住了。
“王爷……”阮清想挣脱崔玉,可是崔玉却将她抓的很紧,纵使知道,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法子,但是不管怎么样,阮清总不想亲眼看着他变成哑巴。
她颤抖着声音哀求:“王爷,放了他吧……”
谢熠储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等着,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阮清。
看着侍卫将飞廉围了起来,苏瑾月想过去,但是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嘴里喃呢着:“不要啊……”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只听一声惨叫之后,侍卫们纷纷散开,飞廉再次倒在血泊中,侍卫将割下来的舌头放在碟子里,呈到谢熠储跟前让他确认。
看着碟子里的舌头,谢熠储满意的一笑,阮清却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苏瑾月吃力的爬到飞廉跟前,此时的飞廉竟还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她一边哭一边想帮他止住血,可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怎么捂,都有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她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要!不要!!飞廉……”
没过多久,飞廉被好几个侍卫抬着扔了出去,重重的摔下了台阶,侍卫们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只有苏瑾月紧紧地跟着,好几次差点摔下台阶。
走到飞廉身前,她再也控制不住,腿脚一软跪了下来,看着满嘴是血的飞廉,她泣不成声。
飞廉躺在地上,看着艳阳高照的天,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纵使已经走不动道了,他就是爬,也要朝着王府里爬。
鲜血流了一地,就算不能讲话,喉咙间依旧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嘴型依旧是:“公主。”
苏瑾月上前将他拉住,她一边哭,一边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他真的会杀了你的,要是连命都没了,怎么保护你的公主啊!!!”
她爱飞廉,可是飞廉的执着让她心痛,宁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待在阮清身边吗?就是死,也要死在她身边吗?
可是,她想要他活着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力气了,只是往前挪了挪,就趴在地上不动了,苏瑾月哭着将他抱住。
这人真傻。
此时,王府内,常青殿。
谢熠储屏退了一众下人,殿内便只剩下了他和阮清。
阮清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只是站在跟前,就已经足够让人害怕了。
他伸手,一把将地上的阮清捞起来,转手扔在桌上,桌上的茶壶水杯统统被碰倒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茶水溅了一地,却丝毫不影响谢熠储的雅兴。
他将阮清转过来,让她坐在桌子上,出手野蛮,每一下都疼的阮清直掉眼泪,还没进入正戏,阮清就已经抖得不行了,嗓子都快哭哑了。
感受着怀里的人已经几乎要晕厥过去了,谢熠储终究是不忍再继续,本想消一消火气,可她这么个哭法,他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快要晕了,想来也是吓得不轻。
想着,他心里的火气就已经消了小半了,沉默片刻,他扯过一旁宽大的披风,将已经衣不蔽体的阮清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朝着灵栖院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阮清都抖得不行,只要一想到飞廉,她就止不住的愧疚,自责,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说话了,想着昔日在周城皇宫的种种,他总是追着她喊“小公主”“公主殿下”,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灵栖院内。
谢熠储走进屋内,将怀里的阮清扔到床上,她一个翻滚从披风里滚了出来。
她趴在床上,止不住的抽泣,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幽暗,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这么哭,是因为他割了飞廉的舌头?
想着,他原本已经稍微舒展的眉头又深深地皱了回去。
谢熠储上前,一只脚踩在床上,俯身过去,拽住阮清的头发,将阮清从床上拎起来,迫使她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她慌忙用手抓住滑落的的领口,泪眼朦胧间,被强迫着仰头看着他。
他手上的力道并不大,所以她不疼,但是很害怕,就听谢熠储咬牙问她:“你就这么在意他?嗯?”
阮清一边抽泣着看着他,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思流转之间,她说:“清儿不是冷血之人,我与飞廉虽无男女之情,可是……可是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他曾多次护我周全,如今,我……我只是……只是不想他受苦……”
说着,顺势从眼角滑落的泪珠像是刀子一样扎在谢熠储的心尖上。
阮清抽泣着,重重的喘了口气,才缓过来些,她接着哽咽道:“清儿是王爷的人,不管是心还是身子,都是王爷一个人的,清儿从未……从未有过二心,没有王爷,哪里还有清儿……若是王爷不信,就把清儿的心剜出来看看吧……”
话音未落,她便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了,她仰着头,缓缓地合上眼,甚至不再挣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委屈、落寞还有恐惧,在她脸上一览无余,谢熠储看着她,只觉心口抽痛,阮清松开了捏紧的衣领,衣衫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仿佛真的再等着他剜心。
他情不自禁的松了松拽住她头发的手,仿佛是冷静了下来,她这样一哭一言,他心里的怒火也消了大半,踌躇片刻,他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抱进怀里。
阮清知道,这代表着,他已经消气了,她暗自松了口气,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她颤抖着手回应着谢熠储的拥抱,可哭声却怎么也收不住,像是要把这几日的委屈统统一股脑的哭出来似得。
谢熠储将她抱的更紧了,心如刀绞,她或许真的吓坏了,自幼娇养,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上次挖眼砍腿的事情,就让她梦魇了好几日。
第131章 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苦
许是出于对阮清的愧疚,后来的几天里,白天的时候,谢熠储就让人送些奇珍异宝过来给她玩,晚上来找她也是格外的温柔体贴。
阮清也乖巧顺从着,她越是乖巧顺从,谢熠储似乎对她的愧疚就越深沉,对她也越好,而这,正是阮清要的。
此事之后,便一直相安无事到六月初,玉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自发请命回来照顾阮清,谢熠储也准了,只是依旧是没有调走青莲。
阮清倒也不在意,反正只要她不用内力,青莲就算待在身边,也察觉不到什么。
玉殊回来后的几天,谢熠储便不常来灵栖院了,听送东西来的丫鬟说,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忙起来了,好像是周边的几个难缠的小国,因不满每年对月城数以百计的进贡而生了异心。
虽然分开来讲,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国,可怕就怕在他们同仇敌忾,必定是会很难缠,毕竟曾经的第一大国周国,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想来也的确应该引起重视。
他这一忙,就是好几天,阮清倒也乐个清闲自在,他不来,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却把玉殊愁坏了,自家主子本来就没有名分,而觊觎摄政王府女主人位置的人也不再少数,再这么下去,万一哪天又送进来个什么小姐公主的,自家主子都没地方说理去。
趁着阮清坐在院子里喝茶歇息的空档,玉殊思虑片刻,还是殷勤的上前一边给她斟茶,一边耐心的提议道:“姑娘,王爷好久没来看姑娘了,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待会儿等王爷忙完了,去瞧瞧吧。”
说着,她将斟好的茶递给阮清,阮清请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过杯子握在手里,顿时好心情去了大半。
虽然玉殊不说缘由,但她也知道玉殊是不想让她失宠,只要她还待在王府里,那谢熠储就是她天,玉殊也不傻,自家主子若是失宠,她断然好过不到哪儿去的。
道理都懂,可是一想到谢熠储,她就不由的心悸,曾经很多次,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男人的心了。
可他总是阴晴不定,时间久了,她总觉的,这人似乎很难琢磨透,和他待在一起,就更加小心翼翼了。
见阮清神色焦愁,玉殊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跪坐在一旁帮阮清沏茶。
犹豫良久,阮清还是觉得玉殊的想法或许不无道理,至少在离开王府之前,她不能失宠。
默了默,阮清抬眼看向一旁神色落寞的玉殊,轻声道:“你去厨房端些参汤来吧。”
玉殊知道,阮清说这话时,就是要去看谢熠储了。
“好,奴婢这就去。”玉殊立刻扬起笑脸,一路哼着歌去了厨房。
阮清托青莲去向崔玉打听了谢熠储的情况,得知他在书房见客,大约要黄昏时分才能得空。
阮清便也不着急了,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的喝着茶,玉殊回来的时候,满心欢喜的告诉阮清,知道是她问的,后厨的人就忙不迭的开始现熬,积极的很。
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内,就算阮清不搭话,她也能自顾自的说上好半天。
阮清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放弃抵抗,甚至有一丝留在这儿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她好像就快要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谢熠储的残暴,摄政王府的压抑,有时候想想让她有些窒息,反正玉娘不需要她了,飞廉也是,连帝景恐怕现在也恨透她了……
“姑娘?”
玉殊的呼唤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对上玉殊担忧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眸子,阮清有片刻愣神。
似乎看她脸色不太好,玉殊有些担忧的凑上来:“姑娘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要不要请个大夫?”
阮清沉默着,没有接话,脑子却比刚才清醒,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怕,她垂了垂眸,稳了稳心神,在抬眸时,眼底已经染上了一丝笑意,却只是摇了摇头。
见她不说,玉殊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她道:“我知道,姑娘在想王爷吧。”
阮清垂眸不语,玉殊语气微顿,接着道:“其实王爷还是很喜欢姑娘的,只是可能……方法不对。”
听着玉殊的话,阮清莫名的心头一颤,除了无奈以外,说不上来还有其他什么感觉。
见阮清依旧不说话,玉殊接着道:“王爷以前很可怜的,我从小就跟在太妃娘娘身边,听娘娘身边的嬷嬷说,娘娘以前很得宠,但是心气儿高,千金之躯,对先皇很冷淡,只要陛下不去娘娘宫里,娘娘就绝对不会找陛下。”
“可陛下喜欢娘娘啊,王爷出生后没多久,陛下就将王爷抱走了,一直养在跟前,走哪儿都带着,但就是不带去娘娘宫里。”
“娘娘若是想见王爷,就得自个儿去见陛下,若是不去,陛下也不许人将小王爷送回来,不管王爷怎么哭闹,陛下都不允许,娘娘爱子心切,不得已时常去陛下身边看望小王爷。”
“而且,陛下将王爷亲自养在身边,对他非常严苛,七八岁的年纪,稍有一丁点错误,打手心都是轻的,经常不给饭吃,不让睡觉,除非将功课做到极致。”
说罢,玉殊满眼的心疼,她告诉阮清这些,倒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总要有人说的,谢熠储不会说,那阮清就永远不会知道。
可对于玉殊而言,谢熠储是主子,阮清也是,她觉得,如果阮清不知道,一定会恨死谢熠储的,若是知道了,或许会有一丁点的同情。
因为从小到大任何事情都被要求做到极致,所以他痛失皇位之时,才会如此不甘,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第一,最后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错失良机,这叫他如何甘心?
这一刻,旁的不说,阮清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与权利和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但玉殊似乎忘了,阮清也是出身皇室,暴君淫威之下,她又能比他好到哪儿去呢,只能说,各有各的命,各受各的苦。
“我累了。”玉殊说完,阮清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重重的舒了口气,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如今贪色尚早,还能小栖一会儿动身去见谢熠储。
“想休息一会儿。”说罢,她靠在太师椅上,缓缓的合上眼。
一旁的玉殊见此,神色有些落寞,但却也没再说什么,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于是,她起身,轻着手脚进去拿了薄毯子,给阮清盖上。
阮清带着玉殊动身去云松阁的时候,天已然是将黑未黑时了,府内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灯笼。
云松阁内。
崔玉通禀之后,阮清才端着参汤进去,走进屋内时,她才发现,今晚谢熠储谈话的对象竟然是周崇。
看见周崇的一瞬间,阮清脚步一顿,那种打心眼儿里的恶寒,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此时,周崇一抬眼,目光正好落在阮清身上。
第132章 为了一个女人?
阮清有些不悦的别开眼,想尽量忽略他肆意的眼神,她走到谢熠储身边坐下,将手里的参汤放在桌上,只是给谢熠储盛了一碗。
周崇坐在一旁,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扮相,他调笑着看着阮清:“姑娘偏心啊,怎么王爷有我没有?”
阮清暗暗咬牙,并不吱声,只是犹豫片刻后,将参汤和碗推向周崇,不说话,也不靠的太近。
周崇看着她,笑而不语,谢熠储冷声道:“事不宜迟,你明日便可出发,越快越好。”
周崇笑着点头,将桌上的参汤推开,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默了默才道:“行,不过我有个东西想让王爷看看,是微醺托我转交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示意谢熠储跟他出去,谢熠储没有犹豫,果断起身出去,阮清自然也跟在他身后。
周崇走在后面,眼底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趁着两人不注意,周崇猛地伸手,一把捞过阮清的腰。
阮清只觉得腰间一紧,后背猝不及防的抵上,突然的举动吓得她惊叫一声,谢熠储回头时,周崇已经反手掐着阮清的下巴,一手搂住她的腰,迫使她的后背和自己贴在一起。
力量悬殊之大,不管阮清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束缚。
谢熠储眸光一寒,外头的崔玉和玉殊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赶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时,险些原地去世。
不等谢熠储说话,周崇便道:“这么长时间了,王爷应该也腻了吧?”
“放了她。”谢熠储神色冷凝,浑身的杀气逐渐在这个房间内弥漫开来。
周崇却只是笑笑,还故意凑近阮清的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到那似乎带着毒刺一般的鼻息,阮清害怕的直闪躲,可被他掐着脖子,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说:“真香。王爷,一个女人换一个敌军情报,还是很划算的吧,我明日要做的事情,可是深入敌营获取情报,很危险呢,提前要个奖赏,不过分吧?”
阮清挣扎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谢熠储,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别开眼,声音透着隐忍的怒气,却是异常的克制,他紧握双手,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说:“我给你找别的女人。”
周崇却笑笑:“可我就想要她。”说着,掐住阮清下巴的手还止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谢熠储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对上阮清的眸子,阮清看着他,眼神哀求着,想让他救救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恐惧和恶心让她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
周崇变本加厉:“这个情报对王爷来说很重要吧?除了我,应该没有第二人能拿到了。”
他话音一落,阮清挣扎的更厉害了,她哭着道:“王爷……不要……不要答应他……”
可她越是挣扎,周崇抱的越紧,而谢熠储终究只是淡漠的别开了眼,默了片刻,他转身出去了。
这一刻,阮清亲眼看见谢熠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王爷”两个字还未出口,她便被周崇一把扔在地上。
他蹲下身子,掐住阮清的脸,虎口抵住下巴,笑的得意:“我说过了,再任何时候,他都不会选你。”
阮清眸光一寒,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从这里出去,她牟足浑身的劲儿一把将他推开,起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跑。
还没走两步,她只感觉头皮一紧,周崇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地往后拖拽,力道之大,好像要将她整个头皮扯下来。
她再次被周崇正面插住脖子,与他而言,想控制手无缚鸡之力的阮清简直易如反掌,他掐住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摁在墙上。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脑子嗡嗡作响,浑身都被恐惧支配着,周崇抓住她一边的衣领,猛地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衣领被拉下来的同时,指甲划破娇嫩的肌肤,三条血痕留在脖颈处,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
阮清挣扎着,哭喊着,可根本没有用,反而让周崇更加兴奋了,他猛地凑近阮清,戏谑且亢奋的声音道:“今晚之后,记得告诉我这个畜生,是我这个畜生厉害一些,还是你的王爷厉害一些。”
门外,听着阮清无力的哭喊声,谢熠储双手紧紧地握着栏杆,他紧皱着眉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玉殊跪在地上,不停的给谢熠储磕头,一边哭着一边让他进去救阮清。
谢熠储犹豫不决,他握紧的手狠狠地落在栏杆上,整个栏杆都跟着抖了抖,不知不觉中,他红了眼。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知道,如今情报和阮清只能要一个,而选择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闭上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选错过,什么时候,应该放下什么,孰轻孰重他都掂量的很清楚。
可是现在,听着屋内传来的阮清撕心裂肺的哭喊更甚,他的心口不由的抽痛到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谢熠储心一横,一咬牙,转身一脚将门踢开,此时,周崇正迫不及待的撕扯着阮清身上的衣服。
谢熠储瞬间红了眼,他疯了一样,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周崇踹开,看着已经脱力的阮清死死地护住衣服,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他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周崇猛地被踹了出去,后背猛地靠上柱子,才勉强停了下来,他捂住胸口,猛地咳嗽了几声,许久才缓过神。
此时,门外的玉殊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阮清的情况。
周崇稳了稳心神,就觉得喉咙间涌上一丝腥甜,他运功强制自己咽下去,抬眼间,看向谢熠储的眼神满是很嘲讽和不削。
他冷冷一笑:“不是吧谢熠储,为了一个女人你跟我翻脸?”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有些震惊,还有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谢熠储不是这么不冷静的人。
可此时的谢熠储眼里,只有地上瑟瑟发抖的阮清,他双目猩红,极力隐忍着满腔的怒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觉,冷声道了个:“滚”字。
见他动真格的,周崇也收了收眼底的戏谑,他眸光微寒:“你认真的?”
谢熠储并不搭腔,可满身的杀气和戾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看着神色狠戾的谢熠储,他知道,这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只是他不理解,就因为一个女人和他翻脸?这实在不想谢熠储的做派。
“不走,是想把命留在这儿吗?”谢熠储声音冰冷,让周崇更加确信了心里的想法。
谢熠储说:“本王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你,也不是一个女人。”
周崇沉默片刻,冷笑着,转身跳出窗子,消失在黑夜中。
周崇走了,屋内安静的只听得见阮清细细的抽泣声,谢熠储微微启唇,良久才语气淡漠的道了句:“都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便只剩下了阮清和谢熠储两人。
阮清死死地护住衣服,头发凌乱,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厉害,极致的恐惧已经吓得她哭不出声音了。
第133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
看着眼前曾经对他笑颜如花的小娇娇,谢熠储心底说不出的后悔。
稳了稳心神,他走上前,想将她抱进怀里,可才刚一碰到她,就听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冷漠的说了句:“别碰我。”
谢熠储跪在地上,悬在半空的手一顿,他的表情有些诧异,看着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阮清,他心头一横,无视她话,颤抖着手,尽可能的小心却强势的将她揽进怀里。
阮清颤抖的厉害,脑子里,周崇那戏谑凌辱的眼神和他肆无忌惮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时,那让人作呕的场景,久久挥之不去。
一想到,这些都是谢熠储起初默许的,她就很抵触他现在的触碰,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致。
她喃呢着:“放开我……”
谢熠储却将他抱的更紧了,心头的自责和愧疚让他双眼猩红,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他知道,以阮清这般清冷自持的性子,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件事。
可是没关系,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就好,她哪儿都不去就好。
谢熠储抱着她,声音颤抖,他贴在她耳根,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怪我。”
他让周崇去探查的消息很重要,这直接关系到了边城能不能守住,但是他同样不想失去阮清。
听着他几乎是从咬紧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话,阮清重重的喘了口气,她稳了稳心神,抬起虚弱颤抖的手想将他推开,可像座小山一般的男人却纹丝不动。
阮清推了推,没有推动,她逐渐失去了耐心,刚刚稍微稳定的情绪再次奔溃,她开始奋力的挣扎:“你放开我!滚开!滚!!!不要碰我!!”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蛮力,她猛地将谢熠储推开,谢熠储跌坐在地上,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阮清已经彻底奔溃,她咬着牙,双眼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她冲着地上的谢熠储咆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勾栏之女还是任人交还鱼肉的商品?如果是这样,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杀了我!!”
这样的话,若是放在几个月或者几年前,或换做别的什么人,她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这个人是阮清。
谢熠储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来,要知道,他谢熠储什么时候这么跟人道过歉?
他微微弯腰,伸手拽住阮清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语气。
他说:“本王发誓,绝不会让他再靠近你半步,此事,可否作罢?”
阮清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她眼神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憎恨,这是谢熠储从未见过的眼神。
他心里突然有些慌乱,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但是阮清这种眼神,让他莫名有种疏离感,他有种感觉,如果他不做点什么,阮清一定会离开他。
阮清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她看着眼前和帝允一样凉薄的男人,她颤抖的声音问他:“所以呢?是我自己活该吗?”
这件事,他说作罢就作罢,就算她不肯,谢熠储也不会再追究,到头来,只有她自己会永远无法忘怀而已。
谢熠储看着他,迫切的想解释什么,可是他心里好乱,脑子里都是曾经先帝跟他说过的话和因为先帝的不满而挨过的打和关过的禁闭,以及他口口声声说只爱母妃一个人却夜夜召其他女子侍寝的口是心非。
“寡人要你以后能指点这万里江山。”
“掌权之人,最忌感情用事。”
“成大事者,总要有些牺牲,驭人之道,用人之法,你学得烂熟于心,总要有君王之风。”
“吾儿,女人多的是,可九五之尊的位置,万人之上的权威只有一份。”
……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周崇的与他决裂的话,阮清的哭喊,夹杂着自由在父王那口耳相传的君王之道相互交织着,他握住阮清肩膀的手不由的收紧。
薄情,重权,驭人之道……
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缓过神,抬眼看着神色冷漠绝望的阮清,他松了松抓住她肩膀的手,原本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却突然眸光一寒,猛地将阮清抱进怀里。
他动作野蛮粗鲁,和从前一样,阮清并不挣扎,只觉得有些疼,却能感觉到,他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说:“以后……不会有以后了……本王保证,都是本王不好,是本王的错。”
阮清怔怔的任由他抱着,不说话,也不反抗,只是更加清楚的知道,在这里,她从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更加坚定了她心里要离开的念头……
谢熠储将她裹着披风,抱回灵栖院的后,面对谢熠储刻意的亲昵安抚,她只是皱着眉头躲开,想起当时转身出去的样子,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在这个时间去讨好他。
屋内跪了一屋子的下人,谢熠储站在床前,伸出去想抚摸她脸颊的手被躲开,他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自知理亏,没有计较,只是小心翼翼的替她顺了顺脑后的长发。
看着床上心灰意冷的人,想起过往种种,不管是帝景还飞廉,都想将她从他身边带走,他眸光深沉,此时就一个念头,只要她不走,怎么样都可以。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只是出了房门之后,吩咐玉殊好好照顾她,便离开了。
屋内。
阮清躺在床上,丫鬟们已经退了出去,屋内安静极了,看着熟悉的床顶,她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时隔多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每晚提心吊胆不敢安睡的皇宫牢笼,稍不注意,半夜醒来时,床边就会站着一个人,满脸笑容的想对她做那种事情。
阮清呆呆的看着床顶,直到玉殊进来查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她鼻尖一酸,小心翼翼的跪坐在阮清跟前,轻声问道:“姑娘,奴婢帮你上点药吧。”
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浅,但是血迹已经止住并且凝固了,阮清沉默着,良久才缓过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脑子格外的清醒。
阮清微微起唇,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吃力:“我想,洗个澡。”
玉殊仔细的听着,阮清说完,她甚至踌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便忙起身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让人准备水,姑娘等等啊。”
说着,她便小跑着出去了。
阮清泡进热水里的那一瞬间,浑身的知觉才恢复过来一些。
玉殊在一旁伺候着,仔细小心的帮她擦拭着身子,明明是六月份的天气,在她泡进水里之前,身上却冰的吓人。
这会儿才稍稍有所缓和,苍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些血色。
听着耳边哗啦啦的水声,阮清突然问:“花满楼的小娘,回来了吗?”
玉殊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默了片刻,她才道:“听鸾儿姑娘说,小娘每每出去,都没有准确的回来时间的。”
阮清垂了垂眸,面上神色淡然,心中却已然有了盘算……
第134章 日后,定然加倍偿还
之后的几天里,都相安无事着,天气越发炎热了,上次的事情之后,谢熠储便好几天没来灵栖院,阮清也不再去找他。
就这么熬了五六日,许是实在熬不住了,谢熠储开始让人像往常一样,让人送东西到阮清的院子里。
起初,都会被阮清一一退回去,可谢熠储哪里愿意罢休,一天送一次不收就一天送两次,要是还被退回来,就送三次。
直到半个月后,从玉殊打探回来的消息里得知孔玉已经回了花满楼,谢熠储再送来东西的时候,她才命人随便挑拣了几件。
见此,不仅回去复命的人很高兴,连玉殊都很高兴。
阮清却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可笑,在这个权臣只手遮天的世道,她们好像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孔玉回来了,她要出府,就需要谢熠储的批准。
她将东西留下的那晚,不出所料,谢熠储果然来了灵栖院。
夜深人静,白天的燥热还未全退,总觉得屋子里闷闷的,只有窗边才偶尔吹进来一阵凉风。
谢熠储进屋子的时候,阮清正倚在窗边吹风,修长的玉指握着团扇轻轻扇动着。
谢熠储进门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她,可她却像是没看见似得,依旧看着呆呆的看着窗外。
玉殊站在一旁,莫名就有些心悸,她想上前提醒一下阮清,可刚挪了挪脚,就见谢熠储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玉殊出去。
玉殊也不敢抗命,只是满眼担忧的看了看阮清又看了看谢熠储,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房门合上,屋内安静极了。
谢熠储犹豫片刻,才朝着阮清过去,直到他坐在阮清身边,阮清也没什么反应。
他伸手,动作轻柔的搂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抱进怀里,阮清没有反抗,他心头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俯身想亲亲她的脸颊,她却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
眼见着谢熠储眉头一皱,眼神逐渐变得凌冽起来,阮清眼眶一红,她微微颔首,眼泪便滴落了下来。
谢熠储只觉得心头一软,就听阮清委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王爷既已不要清儿了,何必让人日日送来东西,让清儿误会呢?”
谢熠储最见不得她这样哭,这娇软无力的模样,任谁看了不心软?
他粗壮的手臂轻轻用力,阮清整个人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谢熠储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眼角。
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见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痴迷,却带着一丝克制,连深深皱起的眉头都在极力的压抑着。
谢熠储喉结微动,吻上她的唇,阮清并不抗拒,他似乎也出奇的温柔。
一吻作罢,他退出她的口中,眼神幽暗且深邃,有些晦涩难懂,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的伤疤上,痂已经几乎都退掉了,只剩下浅浅淡淡的痕迹。
事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可每每想起,他都会觉得心口抽痛,许是极力的忍耐,让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他半哄的语气道:“乖,别同本王置气了,日后,本王定然加倍偿还,人非圣贤,就当是本王一时糊涂,可好?”
阮清轻轻抬眼,对上他自责深邃的眸光,她心底寒凉,忆起他屡次的利用,她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
自古君王本无心,想坐上那个位置的,多是薄情之人,权利,比什么都重要。
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不单单只有委屈,还哭自己的无能和对孔玉放不下的执念。
看着眼前迫切想等一个答案的谢熠储,阮清心里却是泛不起一丝波澜,她抬手,玉指轻轻抚过他清晰完美的脸颊轮廓。
这男人简直堪称完美,阮清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如果让你彻底爱上我,将来的不久,你会不会和我一样痛苦?
她修长的指从脸颊缓滑落到脖颈处,抚摸着形状完美的喉结,抬眼就见,谢熠储已经憋红了眼,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便从她指尖划走。
阮清看着他,眼神有些冷漠,嘴上却道:“那王爷以后,不许再骗清儿,清儿除了王爷,谁也不给。”
话音一落,谢熠储疼惜的眼神恨不得将阮清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的话,这样的风情,任哪个男人听了见了,耳根子不软?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瓣,在含情脉脉的相视中,他再次深吻过去。
阮清热烈的回应着,这让谢熠储越发亢奋起来……
一夜无眠,日晒三竿才起身,阮清只觉得身子都快要散架了,好在他同意了让她出府散散心。
虽然有暗卫跟着,但也不打紧,只是想去看看玉娘而已,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阮清出府的时候,却正好碰上了来王府找谢熠储的微醺。
在王府门口,一个准备出去,一个准备进来,抬眼间,两人四目相对,先前见过,虽然不熟,但也知道彼此的身份。
阮清欠了欠身,神色淡漠,绕过微醺就准备离开。
“姑娘。”
不知怎么的,微醺却似乎下意识般叫住了她,阮清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微醺。
微醺欲言又止,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阮清默了片刻,也并不放在心上,便跟玉殊一道上了马车。
微醺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她才有些无奈的收回了目光,转身进了王府。
马车内,直到看不见王府,玉殊才将车帘放下来,她有些疑惑:“刚才微醺姐姐好像有话要说,但是为什么没说呢?”
阮清沉默着,按照先前听玉殊私下跟她说过的,微醺和周崇的关系,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可是有的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被原谅的。
阮清不想解释什么,只淡淡的道:“不知道,可能一时间忘记了吧。”
不多时,马车停在花满楼旁边的水榭旁,她和玉娘约了在这个地方见面。
阮清到的时候,玉娘已经在里面等了,隔着一条长廊,阮清犹豫了片刻,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青莲,道:“我想和小娘单独待一会儿,可以让他们稍微离水榭远一点吗?”
青莲闻言,看上去有些犹豫,但细想之下,只是聊个天而已,况且水榭四周都是相通的,站在岸上就能将里头一览无余,阮清也不可能跑掉。
思索片刻后,青莲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阮清微微颔首,表示了谢意,看样子,他们似乎已经完全信任她为了,不管是谢熠储还是这些暗卫。
走进水榭,两人依旧是相互见了礼,阮清稍稍运起内里,控制在不被察觉的程度上,发现那些暗卫果然都离水榭很远,似乎是给足了她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阮清不由心下一安,抬眼间,就见孔玉正替她斟茶,她心下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足勇气,轻声道:“玉娘,你离开谢绝吧。”
闻言,她手上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些诧异的看着阮清。
默了片刻,她突然释怀的一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够好,可转念一想,这丫头什么都看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放下手里的茶壶,刚想说什么,心口却传来一阵刺痛。
第135章 总是惦念着年少时候的情分
孔玉捂住心口,掩面轻咳了几声,似乎才勉强压下不适。
“玉娘?”阮清担忧,忙递上一杯水,却被孔玉推却了。
阮清看出了些端倪:“你受伤了?”
孔玉却只是笑笑:“没什么大事,一点小伤而已。”
孔玉明显不太想聊这件事情,可就算她不说,阮清大概也能猜到一二,犹豫片刻,她道:“是不是帮他找人的时候伤的?”
虽然是问句,但似乎却已经带着一丝肯定了。
孔玉默了片刻,回答:“年少时候做的事,现在来看,总是想要个结果。”
阮清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片刻,她说:“可是他三翻四次至你于危险之中,这个结果还不明显吗?”
孔玉看着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阮清见此,准备趁热打铁,她握着孔玉的手,轻声道:“玉娘,我们离开这儿吧,不管去哪儿,总比待在月城好啊,我们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只过平常的日子,像以前一样。”
见她如此执着,孔玉心头五味扎陈,可是正如阮清心底的执念一样,她也有不愿意放下的执念。
“小阮……”
孔玉微微起唇,还想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却瞥见长廊上,一个人影正往这边来。
是鸾儿。
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册,走进了水榭,孔玉忙止住声音,阮清也松开了孔玉的手,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索性鸾儿也没发现什么。
鸾儿进了水榭内,先是同阮清相互见礼后,才将手里的名册交递给孔玉,道:“请小娘核对一下,这是最近一个月里新来的姑娘。”
孔玉接过名册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鸾儿送了名单,便离开了,看着逐渐走远的身影,孔玉将手里的名册放在桌上,微微叹了口气,道:“隔天,尚书府的洪大人就会来给她赎身,凭洪大人的能力,许是能帮她脱了乐籍,也算是能够安稳一身了。”
阮清没有搭话,听着孔玉的话,心里也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看着离开水榭的鸾儿满面笑意的同坐在马车边上休息的玉殊聊着什么。
见她不说话,孔玉默了半晌,接着道:“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帮你,但是离开王府容易,离开谢熠储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阮清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孔玉,有些疑问:“那玉娘呢?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走?”
这些天,阮清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问孔玉:“你当初说,二十年前你坠崖,是我额娘救了你,玉娘,如果我没有猜错,坠崖是因为谢绝吧?”
孔玉沉默不语,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过阮清。
但阮清也不用她说,光看两人之间的来往和孔玉对谢绝的态度,还有那天在酒楼光是看一遍就她弹琴,就对她有所怀疑。
可见他对孔玉的了解,绝对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再则,那日在香兰居也是,虽然是将孔玉从花满楼掳走的,但她却并没有受到伤害,应该只是将她囚禁起来。
这种种显现看来,阮清自然也就大概能猜到些原委。
可是,面对阮清的质问,孔玉不想多做解释,她并没有否认,也就更加证实了阮清心里的想法。
阮清看着她,眸光流转之间,她淡然一笑:“他会伤害你一次,就会伤害你第二次,你为了他去寻人,负伤回来,结果呢?他有关心过你半分吗?”
是啊,他问都不曾问过,唯一询问的就是可有将人带回来。
可是,他让她去寻的人,是几十年前恶名远扬的散魂钉传人,散魂钉及其残忍,早些年已经被人尽数销毁,责令后世不得再造,不得启用,纵使她她招数用尽,软磨硬泡,也无济于事。
“玉娘。”见她神色有所动容,阮清握住她的手,想趁热打铁:“跟我走吧,他迟早有一天,会故技重施的,想坐那个位置的人,大多凉薄,他如果真的在乎你,又怎会逼你跳崖?”
阮清说着,孔玉显然是听进去了,虽说当局者迷,可经历这么多事情,不管怎么样,也足够她看清一个人的心了。
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呢?只是不甘心罢了,每每想起来,总是惦念着年少时候的情分,明明那么相爱,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在抬眼,孔玉已然红了眼眶,她看着眼前的阮清,无奈的笑了,像是庆幸阮清能够活的如此通透,又好像觉得这并非一件乐事。
最终,孔玉只是叹了口气,反握住阮清的手,思虑良久,她才道:“容我想想吧。”
阮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两人分别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了,孔玉和鸾儿将阮清送上马车才转身回了花满楼。
阮清坐在马车内,想着刚才的水榭中的点滴,马车外,炊烟四起,挨家挨户都开始做晚饭了。
几户人家的院子里,还能瞧见几个五六岁的大小的孩童嬉闹玩。
马车内,玉殊放下帘子,转头看向阮清,乐呵呵的问道:“姑娘待会儿想吃什么?回去我让厨房做。”
阮清沉默着,思虑了片刻,还是一样的回答:“随便。”
玉殊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热情,她道:“那就喝点粥吧,再让厨房做点姑娘爱吃的红豆糕。”
阮清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回到灵栖院之后,看着桌上的丰盛的菜肴,阮清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在怎么离开这里。
虽然也并非完全没有好事情,至少孔玉同意了考虑一下一起离开的事,可是一想到,再次期间她还要对谢熠储献媚讨好,心里就莫名堵得慌。
晚饭的时候,她没吃几口就把筷子搁下了,任玉殊怎么劝都说吃不下了,可明明就没吃多少。
谢熠储来的时候,阮清站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天气越发炎热了,好在晚上的风还是很清爽的。
“参见王爷。”阮清欠了欠身。
谢熠储屏退了院中的丫鬟仆人,小心翼翼的握着阮清的手,疼惜的摩挲着。
他道:“听玉殊说,晚膳没吃多少,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阮清摇了摇头,只轻轻一笑,回答:“没有,许是天气热了,才不大想吃东西。”
谢熠看着她,眸光深邃,眼底满是疼惜,他伸手,将阮清揽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城中气候,确实有些炎热,过些天等本王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带你去凉快一些的地方。”
凉快一点的地方?
阮清有些疑惑,这马上就是三伏天了,到哪里不都是一样的热吗?
她抬眼看向谢熠储,温柔的眸中透着一丝不解:“什么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眉目含情,手松开阮清的腰肢,继而牵起她的手朝屋内走去,一边道:“云德山庄。”
早年间,本来是供皇帝避暑的地方,可自从谢瑾瑜继位之后,他不常去,那地方就一直闲置下来了,说起来倒是个避暑圣地,冬暖夏凉的,就很适合阮清这样生娇体弱的。
第136章 边城战乱
往后的几天里,谢熠储虽然很忙,但每晚都会来灵栖院,有时候他来不了,就早早的让人将阮清传唤过去作陪。
听说,自那件事情之后,周崇和谢熠储就彻底闹翻了,两人似乎都觉得是对方拂了自己脸面。
周崇走后,微醺就自发的来顶替周崇,谢熠储也没有拒绝,但却并不让她去敌营。
这次为首的联合别的小国发动战争的祁国将军是个刀痴,爱刀如命,可谓是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了。
然而,破风刀作为七绝技之一,自是让他格外的魂牵梦萦,有消息称,他甚至愿意为了一睹破风刀刀法,退兵三十里。
如果是真的,那对于被逼的节节败退的月军来讲,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微醺断然是不能去的,断水剑和破风刀虽同为七绝技,可终究并非同一物。
这天,谢熠储同百里青和微醺两人在书房议事,阮清送来泡好的红茶,便离开了书房,毕竟是谈公事,她在这儿始终是不怎么好的。
出了云松阁,她就坐在外头的凉亭里乘凉,远远地就瞧见一抹红影,定眼一看,竟然是苏瑾月,还有珞秦。
一看见她,阮清就莫名想到了飞廉,心口猛地抽了抽,转眼间,苏瑾月也看见凉亭中的阮清。
距离并不远,就隔着一个院子,苏瑾月站在走廊上,看着凉亭中的阮清停下了脚。
同行的珞秦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苏瑾月,顺着她的目光便看见了阮清,两人说了什么,苏瑾月拱手见礼后,珞秦便先走一步了。
苏瑾月直接翻过栏杆,穿过院子到了凉亭内。
“小仙女,你在这儿做什么?”苏瑾月问。
阮清起身回答:“方才给王爷送茶水,这会儿正同百里公子和微醺姑娘议事呢,我不太方便在场,就出来走走。”
“你和珞将军怎么都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瑾月默了默,走到她身边拉着她一起坐下,才道:“也没什么,就是为了边城战乱的事情,听说挺棘手的,师傅应该会亲自去。”
闻言,阮清思量片刻,问:“那你也会去吗?”
苏瑾月点点头:“嗯,如果师傅去的话,我当然也会去的。”
末了,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飞廉也会去。他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再也不能说话了。
听见这个名字,阮清心头微颤,她没说什么,也不敢问什么,只是看着苏瑾月眼神感激。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苏瑾月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然后轻声安慰她:“没事的,又不是你的错。”
像谢熠储这样的人,本来就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阮清淡淡的苦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聊着,远远地就见阁楼上,书房处,谢熠储同珞秦走出了房间,凉亭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
看见谢熠储的时候,苏瑾月眸光微沉,脸色都冷了不少,阮清无奈,但还是只能起身过去。
他们下了楼,同阮清和苏瑾月在走廊上相遇,。
阮清欠了欠身:“王爷,珞将军。”
珞秦看着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苏瑾月道:“师傅,你谈完了没有?谈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她倒是完全无视了一旁的谢熠储,珞秦眉头微皱:“王爷在此,岂容你无礼?”
苏瑾月愤懑不平的别过脸,她本来不想来的,可是师傅非要她来,说什么不可以和他有嫌隙,就算是与谢瑾瑜为敌,也不能跟谢熠储为敌。
谢熠储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也算是同门师妹,苏瑾月的任性毫不亚于单颜夕,可这能怪谁,还是他们给宠的。
“无妨。”谢熠储轻声开口:“边城战乱的事情,还要劳烦珞将军。”
珞秦颔首应答:“王爷言重了,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说罢,珞秦领着不情不愿的苏瑾月请了辞,便离开了王府。
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阮清回过头来看向谢熠储,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天。
艳阳高照,现在还算早,太阳并不毒辣,谢熠储牵着她的手,道:“进屋坐,外头太热了。”
阮清点点头,谢熠储便拉着她进了云松阁……
越是往后,天气就越发炎热了,没过几天,就已经不太愿意出门了。
阮清同谢熠储去到云德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下旬了,他们出发时,正好就撞见珞秦带着苏瑾月和飞廉去往边城。
阮清坐在马车内,听见外头的动静掀开车帘时,正好就碰见珞秦他们经过王府门口,却是没有停下来的,直接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飞廉的身影,她才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当时伤得不轻,但好在他自小体质好,这么重的伤,一两个月的时间,似乎也好的差不多了。
山庄修建在一大片树林里,虽人迹罕至,但戒备却很是森严,通往山庄的小路很窄,只够人或者马匹单独进入,所以,他们只能将马车停在外面。
谢熠储骑着马,将阮清放在前面,崔玉和蒋徒骑着马跟在后面。
一走进林子,一股自然的凉风便迎面扑来,夏日的燥热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山庄已经有人事先打扫过了,旁的不说,还真是挺凉快的。
屋里比屋外还要凉快些,倒是和林子外的炎热全然不同,阮清穿的清凉,待着久了还会觉得有些凉。
崔玉和玉殊同下人们收拾着带来的行礼,阮清站在四面通风的阁内,走到台阶旁边仰头看着外头茂密的树木。
阵阵蝉鸣四起,偶尔吹过来一阵风,就能听见树叶相互摸索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细心点点的落在院子里。
阮清正看的出神,身后突然伸来一双大手轻轻的环住她的腰肢,后背靠上结实的胸膛,是谢熠储。
他弯着腰,将下巴枕在阮清的肩膀上,轻声问:“喜欢这里吗?”
这里没有王府的压抑,四处可见的青草树木,如果说王府是死寂的可怕,那这里应该算得到是宁静吧。
声声蝉鸣,偶尔树叶摩挲着伴随着鸟叫和花香,比起摄政王港府,她当然更喜欢这里了。
阮清回过头,莞尔一笑,柔情似水,她答:“喜欢。”
看着她娇滴滴的模样,谢熠储眸光幽暗,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粉嫩的唇瓣。
阮清娇羞的的垂了垂眸,扭着身子稍稍闪躲,却不料他握在腰间的手轻轻用力,她刚撤出去一点的腰肢又贴在了他身上。
阮清抬眸看着他,起唇刚想说什么,他的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将她要说的话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一吻作罢,阮清只感觉有些缺氧,他退出她口中的时候,她猛吸了一大口气才缓过神来,反观谢熠储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俯身还想再来一次,阮清却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谢熠储有些挫败的看着她,瞧着竟还有莫名有些可怜。
第137章 野泳
阮清看了看屋内,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的搬运整理着带来的东西,她羞红了脸,娇嗔着看向谢熠储,撒娇道:“不要啦,会被看见的。”
说着,她委屈巴巴的摁住谢熠储在她腰间作乱的手。
谢熠储心中疼惜,只探头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此时,外头的崔玉匆忙进来:“王爷,双溪城世子到了。”
帝怀瑾?阮清眼眸微眯,事先好像也没听谢熠储说过啊。
她疑惑的眼神看向谢熠储,谢熠储先是交代崔玉先带人去迎接,转头便跟阮清解释:“是皇上的意思,他初来乍到月城,最近天气炎热,怕他受不了,便让其与我们一道来此处。”
阮清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表示:“那王爷先去接待世子吧,稍晚些等王爷得空了,清儿再去寻王爷。”
谢熠储低头亲亲她的鼻尖,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将她松开,转身出去了。
等丫鬟小厮收拾好房间,阮清倚在窗子边看风景,手里的团扇轻晃着。
她鲜少来这样静谧的山林之间,与她而言,这里似乎处处都透着新鲜。
不多时,玉殊送来清甜的酸梅汤,在这燥热的夏日,原本是没什么食欲的,偏这酸梅汤是越喝越想喝。
见此玉殊才放下心来,不禁在阮清面前发发牢骚:“这天实在热,在王府的时候,姑娘总是没什么胃口,瞧着人都瘦了一大圈,旁的不说,山庄里确实凉快了不少呢,往年王爷都是一个人来,今年自是不同,有姑娘作伴,王爷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她自顾自的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阮清也习惯了并不搭腔,靠在窗边,享受着这么多天来难得的清凉。
许是天气太热,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加上坐了一天的马车,确实有些劳累了,不知不觉间,她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黄昏时分了。
屋内的烛光明晃摇曳,阮清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玉殊的身影,她起身寻找。
走出房门,巡视的丫鬟小厮路过朝她欠了欠身,她也顾不上。
走在木质地板的走廊上,脚下“嗒嗒”作响,绕着院子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问了几个比较亲近的丫鬟,她们也都摇头说不知道,阮清也没了耐心。
虽然这里比外头凉快,但还是稍微动一动就出了一身汗,想着林子里应该会更凉快一些。
再则,反正这里到处都是谢熠储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她索性就一个人到林子里走走。
借着明亮的月光,林子里的光线并不暗,还能看的请路。
走着走着,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约在闪烁着,凑近一看竟是个清澈见底的湖泊。
这里是皇家专属的避暑山庄,想来是没有什么外来人的,因此这里的水也干净的先是可以直接喝似得。
阮清跪坐在地上,俯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清澈的湖水,感受着清凉的水从指尖流过的感觉。
这里的水和外面的河水不太相同,外头的湖水在这个天气里,被烈日暴晒了一整日之后,到了晚上都是温热的。
但是这里常年绿荫环绕,天时地利,不管什么时候,湖水都是冰凉的。
阮清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来,估计都在山庄周围戒备着呢。
想着,她便褪去衣物,坐在岸边试探着小心翼翼的下了水,和她想的一样,湖水清凉但并不刺骨,刚刚好,阮清站住湖水里,水刚好到锁骨下面一点。
难得的放松和惬意,阮清在水里泡了一会,玩的正开心,突然就听见林子里通往湖泊的另一条小路上,似乎有动静。
阮清心头一沉,连忙躲进湖边一处凸出来的大石头后面,正好可以将她完全挡住。
寂静的夜色中,只听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应该就是朝着这边来的,阮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躲在石头后面,不敢出去,隐约听见下水的声音,好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观望了一眼。
借着明亮的月色,湖面上清澈的水泛着丝丝波纹,偶尔闪烁着光,有些亮眼。
男人挺拔健壮的身姿,紧绷的肌肉完美到没有一丝赘肉,如夜色般墨黑的发梢滴着水,他仿佛将月光披在了身上,安静美好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剑眉星眸,宽肩窄腰,周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他是谢熠储。
阮清莫名的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的退回到石头后面,幸好不是别的什么人,否者要是不被发现还好,如果被发现了,传进谢熠储耳朵里,怕是非活剐了她不可。
虽然庆幸,但同时,阮清也并不打算出去,她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岸边的衣服。
这个湖不是很小,巧合的是,阮清在这头,谢熠储另一头,如果她悄悄穿上衣服离开,应该不会惊动他。
想着,阮清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朝着岸边挪过去,并不远,就在她即将够到衣服的时候,突然,一条黑蛇从堆积的衣服里吐着信子探出脑袋。
只一瞬间,阮清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突然的惊吓和冰凉的湖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然后迅速退回石头后面。
那黑蛇盘在衣服旁,奋力的支起身子,冲着阮清呲个不停,她靠在石头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突然黑蛇猛地朝着阮清扑过来,阮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石子,那黑蛇猛地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树上,又掉在地上,随即就没了生息。
阮清还惊魂未定,身旁的水面就突然有了动静,只听“哗啦”一声,谢熠储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
这次,阮清再也没忍住,惊恐的尖叫之后,她猛地往后退去,眼看背就要靠上尖锐的石头,谢熠储长臂一伸,将她护住,才让她免受皮肉之苦。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一时半会儿都来不及反应。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幽暗,他一手护住她的背,一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轻佻的语气,淡淡的道:“怎么?看见来的是本王,所以有些失望,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
听着他的话,阮清才缓过神,原来下水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这儿了,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想着,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此时,两人什么都没穿,虽然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别开眼,脸颊微红,狡辩道:“人家才没有。”
毕竟这里荒郊野外的,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别人,要是他兽性大发,被人撞见,她就不用活了。
想着,阮清就想往后面退一退,可谢熠储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偏是不让,站在水里,他就往阮清身上贴过去。
阮清被逼的节节后退,直到后背靠上不太平整的大石头,才被迫停下来。
这么好机会,谢熠储怎么可能会错过呢?以往都只能在室内,今天难得被他逮住,本来想着在这儿洗个澡就去找她,没想到竟在这儿给他遇见了。
第138章 实在太生猛了
他揽住阮清的腰肢,掌上用力,她靠上来的一瞬间,谢熠储心头一动,只觉得心底酥酥的。
阮清脸颊烧红,扭捏着身子想要闪躲。
可谢熠储却不管,他勾起阮清的下巴,俯身便是一记深吻,渐渐窒息的同时,她只觉得腿脚一软,只能浑身瘫软的贴在他身上。
冰凉的湖水也压不住他燥.热的体温,一吻作罢,他立刻转移阵地,埋进阮清脖间……
等阮清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缓缓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山庄内。
看着有些陌生的床顶,她眨了眨眼,头有些痛,脑子里却断断续续的出现那天晚上的画面。
稍稍缓过劲儿来的阮清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支起身子,沙哑的嗓音唤了一声:“玉殊?”
守在外头的玉殊听见动静,便忙推门进来。
看着醒来的阮清,她显然是松了口气,忙递上一杯水。
阮清靠在床上,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艳阳高照,她问玉殊:“我睡多久了?”
玉殊回答:“王爷送您回来之后,您已经昏睡了三天了。大夫说,是天气多变,加上受了惊吓,又……又劳累许久,不免染了风寒。”
玉殊说着,“劳累”两个字故意咬的及重,阮清脑子里不禁闪过那晚的画面,她赶忙心虚的垂下眼帘。
不行,不能想,真的太羞耻了!
阮清红了红脸,忙转移话题:“那个,我有点饿了,你去拿点吃的吧,我想喝粥。”
玉殊意味深长的笑着,随即道:“姑娘别着急,王爷交代了,粥每日都温着呢,就怕姑娘醒来想吃没有。我这就去拿来。”
说着,玉殊便起身往门外去了。
阮清靠在床上,重重的舒了口气,这熟悉的无力感和头晕脑胀,闭上眼似乎都还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没多久,她便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心里正纳闷儿玉殊怎么回来的那么快,一睁眼,却见走进屋内的是谢熠储。
阮清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起身,她才刚动了动,谢熠储就已经坐到了床边。
他轻轻叹了口气,满眼的自责和愧疚:“身子不适,就别起身了。”
阮清讪讪的躺了回去,哑着声音道了声:“多谢王爷。”
谢熠储眸光幽暗,他伸手握住阮清的手,留恋般轻轻摸索着,他手上的老茧膈着阮清细嫩的皮肤,有点痒。
似乎察觉到今天的谢熠储有些奇怪,阮清不禁抬眼看着他,疑惑的问:“王爷今天怎么了?”
谢熠储默了默,淡淡的一笑:“没事,昨日子辰来山庄汇报边城战事,局势不容乐观便详谈了一宿,有些困罢了。”
这么说,他一晚上都没睡觉了。
阮清垂了垂眸,可更关心另一件事:“云师兄来了,那苏姑娘有一起来吗?”
谢熠储摇了摇头,阮清的眸子瞬间便黯淡了下来,谢熠储看出她的心思,抬手宠溺的轻点她的鼻尖,一个人确实孤单了些。
他有些心疼,可也别无他法,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俯身过去,同她额头相贴,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阮清愣了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紧绷了起来。
阮清瞳孔一缩,却猝不及防的同他四目相对,他眸光幽暗,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恐惧,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片刻后,他坐直身子,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像是松了口气般道:“看来已经退烧了,头还疼吗?”
阮清动作缓慢的点了点头:“嗯。”
一边应答着,阮清一边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谢熠储并非容易心软的人,可就是见不得她这副病恹恹又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只觉得心头微颤,忙调整了位置,将她揽进怀里,沉重的舒了口气,轻声安抚道歉:“都怪本王不好,没个轻重。”
阮清闷闷的“哼”了一声,却是乖乖的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却是很不满,每次都是事后道歉,有什么用?
可即便心里再埋怨,她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娇嗔着撒撒娇,谢熠储心疼她,心里过意不去,就会越发的对她好……
阮清卧床养了几天,身子逐渐好转,才能下地走动,似乎是吸取上次的教训,阮清再没去过那片湖。
任由玉殊磨破了嘴皮子,说那里如何如何凉快,阮清都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抵触,她都有些阴影了。
玉殊还偏要问缘由,阮清不说,她就缠着阮清不肯松口,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阮清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我怕蛇,那里有蛇,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阮清都这么说了,玉殊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能作罢了。
玉殊贪玩,阮清也就由着她,让她自己去湖边玩,让青莲跟在左右伺候便是。
日落西山。
阮清带着青莲去给谢熠储送解暑汤,却迎面撞上回院子的帝怀瑾,他似乎刚从谢熠储书房的方向出来。
阮清乖巧的欠了欠身:“见过世子爷。”
帝怀瑾想让她不用多礼,可想了想,两人虽是有些关系,但是毕竟不熟,太过亲昵,反而会引人怀疑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只得作罢。
他微微颔首:“姑娘多礼了。”
他语气微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阮清却并没有想同他寒暄的意思,只是垂着眸,端着汤从他身边饶了过去。
阮清过于冷淡的态度让帝怀瑾尴尬在了原地,愣了片刻,他才回头看去,之间阮清已经走远了,他尴尬的轻咳两声,迈步离开了。
去往书房的路上,阮清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波澜不惊。
与她而言,帝怀瑾一家,早就不是她能够仰仗的了,就算是当年她额娘曲尚婉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也没用。
人言可畏,谁都不能保证如果帝怀瑾代表双溪城将阮清要过去,谢瑾瑜会不会以此为由对双溪城不利。
而对于帝擎苍,当年他们能够独善其身,现在也一定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认不如不认,况且他们本来也不熟。
阮清到书房的时候,谢熠储正批着公文,听说是一早宫里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阮清也不扰他,就坐在一旁陪着,帮他磨墨,然后批改完的公文叠在一起,直到谢熠储将所有公文批改完。
第139章 本王封你做王妃,好不好
阮清耐心的等着,谢熠储在旁边批公文,她就坐在他身边看话本,在他批改完公文后,再给他亲手盛上一碗解暑汤。
细心体贴,乖巧懂事,无微不至,在谢熠储这里似乎很受用。
喝完解暑汤,谢熠储转头,就见阮清皱着眉头,神色异常严肃的看着手里的话本,他忽然觉得挺有趣,抬手将她揽入怀里,阮清这才从话本中抬起头来看他。
他俯身亲亲阮清的脸颊,轻声问道:“什么这么好看?”
阮清先是愣了愣,思虑了片刻,随即她将书合上,面色严肃的解释道:“一个茶楼戏子被纨绔公子骗财骗色的故事,那姑娘正可怜,却也不怪她错信小人,自幼食不果腹,更别提人情冷暖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却不曾想……”
说着,她有些落寞的垂了垂眸,掩饰眼底的悲伤。
谢熠储看着她,不由的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她手里的话本抽走,眯起眼睛瞄了一眼,书皮上写着《戏子情》三个字。
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本书,想来是收拾行李的丫鬟小厮一并给放进来的。
想着,他将书扔到一旁,转头调戏怀里的小媳妇,他轻轻挑起阮清的下巴,道:“那你瞧瞧本王可怜不可怜?”
他俯身凑近,轻咬她的耳垂,阮清哼哼唧唧的闪躲着,只觉得浑身酥麻了一阵,顿时羞红了脸颊,抬眼间娇嗔着瞪着他。
谢熠储却不再进行下一步,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有些移不开眼,他情不自禁般俯身亲亲她的唇瓣,手掌摸索着她的脸颊。
突然,他眉眼温柔,声音轻柔但神色认真的道:“回去之后,本王封你做王妃,好不好?”
阮清看着他,这话钻进脑子的一瞬间,她眼神一滞,一颗心猛地沉到了心底,随即是一阵莫名的惊恐涌上大脑。
阮清别开眼,掩去眼底的落寞和震惊,随即他从谢熠储的怀里钻出来,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委屈:“王爷惯会拿清儿寻开心。”
其实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但这却在她意料之外的,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阮清心里恐慌,这些天她拼命讨好谢熠储,顺从迎合,楚楚可怜,她也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她心里却没有原本期待的那样开心,许是怕被这样极端的男人惦记,她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恐慌,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了。
谢熠储凑过来,再次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哄道:“怎么会呢?本王何时食言过?”
阮清沉默着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当得了王妃,就算谢熠储肯,谢瑾瑜和月城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她这个亡国帝姬要是成了摄政王妃,且不说会不会鼓舞藏在暗处的那帮蠢蠢欲动的周国余党,光是月城之中,他就给不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要是成了摄政王妃,不就是明目张胆的昭告天下他谢熠储要谋反吗?
所以,他不会的。
阮清抬眼看向他,想从他深邃的眸中解读出一丝丝可以供她参考的信息,可这注定是徒劳的。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低头蹭了蹭她的脖颈,见阮清不说话,他也不再多做解释,只笑眯眯的看着阮清,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寝吧。”
说着,阮清还没反应过来,谢熠储就已经将人横抱起来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将她放下后,迫不及待的欺身而上。
阮清被困在床上,娇嗔着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一边闪躲着他的亲亲。
一来二去,谢熠储有些不耐烦了,他抬手捏住她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强制让她不能乱动。
他眸光幽暗,猛地凑到她眼前,却没有亲上去,只是蹭了蹭他的鼻尖,在她唇边徘徊着。
阮清也不敢动了,谢熠储缓缓松开她的下巴,问她:“躲什么?”
阮清不敢吱声,眼神有些闪躲。
谢熠储沉了沉眸,不再追问,大掌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精准拿捏敏感的地方,弄得阮清心头一阵酥麻,脑子都变得奇怪起来。
谢熠储却低沉着声音,凑近她的耳根道:“不说话,可解决不了问题哦。”
说着,他突然咬伤她的耳垂,阮清吓得一个激灵惊叫出声,控制不住的往一旁闪躲。
谢熠储却满意的笑,阮清涨红了脸瞪着他,不情不愿的道:“每次人家第二天都起不来,又酸又痛的。”
听着她委屈巴巴还带着一丝控诉的语气,谢熠储愣了愣,片刻后,他有些心头便有些懊恼。
阮清生娇体弱,体力自是不能和他这个久经沙场三天两夜不吃不睡都没问题的汉子相比的,这件事没什么好争辩的,确实是他没轻重了。
谢熠储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本以为今晚他会放过自己,奈何他厚重的大掌摸索着她白嫩的脖颈,低声道了句:“那今晚,本王注意分寸。”
说着,不等阮清反应,谢熠储便将她反转过来,只是愣神的空档,阮清就被迫趴在了榻上,她正无奈今晚又躲不过。
阮清扭捏着身子想躲避,却突然感觉到在她身上游走的手停了下来。
她心头疑惑,转头看向谢熠储:“王爷……”
谢熠储却捂住她的嘴,随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表情严肃,让阮清不由的心头一沉。
阮清坐起身来,谢熠储替她理好衣服,阮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窗外快速且无声的闪过一个黑影。
阮清心头一沉,这是又遇上刺客了?
不等她想明白,谢熠储一挥手,蜡烛尽数被熄灭,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阮清心底有些害怕,谢熠储贴上来,轻声安慰:“没事,别怕。”
随即却更加卖力的在她脖间轻轻啃咬着,阮清想把她推开,却他抓住手腕,他轻声道:“别忍着,喊出来。”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漆黑的夜里,她很快就适应了四周的黑暗,她盯着他那双深邃幽暗却在黑夜里闪着光般的眸子,心头微动,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阮清立即娇嗔着:“王爷不要啦~你弄疼人家了~不要嘛……”
果然,没过多久,借着皎洁的月光,紧闭的窗户纸被人从外头通了个洞,一直竹筒伸了进来。
谢熠储没有声张,外头安静极了,他拉着阮清下了美人榻,两人躲在屏风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不多时,似乎确定药效起作用了,外头的人打开窗子,无声无息的翻了进来。
谢熠储将阮清拉到身后,片刻后,那些闯进来的黑衣人走到榻前,正要挥刀,却发现榻上根本没有人。
这时,谢熠储拔出一旁的佩剑,运力一扔,剑直接穿过屏风,眨眼的功夫,就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身体。
众人发现中计,纷纷拔出佩剑冲向屏风后面,谢熠储牵着阮清,快速出了屏风,捡起地上的剑,转身迎上身后落下来的剑,只听哐的一声,剑刃相撞,谢熠储没有犹豫,直接一脚将其踹开。
第140章 遇刺
不等其他黑衣人冲上来,谢熠储便拉着阮清冲出了门,当务之急,是要先带她离开这儿。
可这些杀手和上一批显然不是一伙儿,他们的身手要好很多,这偌大的庄园里静悄悄的,不见崔玉和蒋徒他们的身影,围堵他们的黑衣人倒是追上来的快。
两人没走多久,便被前后夹击在了走廊上,许是知道谢熠储不好对付,前后的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谢熠储扫了一眼这些人,人数不多,但从他们的身手来看,每一个应该都能称得上是精英了。
他握着阮清的手紧了紧,这时,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同时挥刀而上,谢熠储一把将阮清护进怀里,抬脚将人踹开,护住阮清再一个弯腰转身躲过一击,挥刀迎上另一把落下来的大刀,将人一脚踹开。
如此反复躲避着一拥而上的杀手,可奈何需得护住阮清,他们又人多势众,自然是不能来硬的。
几次闪躲后,确实杀了几个人,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敌众我寡,找准空档,谢熠储拉着阮清迅速从跑出了包围圈。
一众杀手穷追不舍,谢熠储握着阮清的手却没有松动半分。
谢熠储拉着阮清,迅速拐进两处院子间的夹道中,这里黑暗狭窄,勉强能塞下两个人。
纵使跑的气喘吁吁,阮清也尽量调整着呼吸,深怕会被发现,不多时,几个黑衣人便匆忙从外面跑过。
阮清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看着外头接连不断一闪而过的身影,她将头埋进谢熠储的胸膛,寂静的夜,能清晰的听见他有力且平稳的心跳声。
稍等了片刻,外头逐渐没了动静,阮清还有些惊魂未定,就感觉谢熠储厚实的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头上,他出声安抚她:“没事的,本王会带你出去。”
阮清看着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害怕,看的谢熠储心口抽痛,他俯身同她额头相抵,道:“放心吧,本王从不食言。”
说罢,他牵起阮清的手,穿过漆黑的夹道,外头是间废弃的很久的仓库,仓库后面便是山庄之外了。
两人出了山庄没多久,身旁的树荫便传来一阵动向,阮清还以为是那些杀手,不禁拽紧了谢熠储的衣袖。
好在,出来的人只是崔玉。
“属下来迟!”她忙跪在地上请罪。
谢熠储却没功夫追究罪责,只是问道:“怎么回事?”
崔玉解释道:“我们中计了,山庄的侍卫都被调了出去,有人假借王爷的手将我和蒋徒也调走了。”
“谁?”谢熠储眸光一沉,周身顿时散发着难掩的杀气。
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擅用他的名头将他的人调走。
崔玉一低头:“双溪城世子,帝怀瑾。”
是他!?
不止是谢熠储,一旁的阮清也有些不可置信,双溪城和月城的关系虽然不算顶的,但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这次帝怀瑾也是作为质子被送来月城的,他这样做无异于是在对月城宣战。
虽说双溪城以精英良多着称,可是,精英再多一个人持续不断的杀上几十上百个人,心不软手也软了,帝擎苍不会这么傻的。
“他现在人呢?”谢熠储问。
崔玉回答:“找了,但是没有找到,可能已经离开山庄了。我们的人,也在陆续返回山庄内,那些杀手已经差不多尽数被擒了。”
“很好。”谢熠储眸光一寒,继而转头看向身后的阮清,声音顿时柔了几分:“还能走吗?”
阮清点点头,并不想拖后腿。
谢熠储眸光一柔,眼底有些心疼,原本是带她来避暑放松的,却没曾想牵连她遇上这样额事情。
他牵着阮清的手,便同崔玉返回了山庄。
此时,山庄内才恢复原本有侍卫巡逻的场景,阮清心头一安,同时却不得不感叹,帝怀瑾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将谢熠储的人全部从山庄内调走。
这个帝怀瑾,还真是有些手段,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也得靠崔玉和蒋徒的机警才能被发现,若是换做别的什么人,恐怕就只能回来收尸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幸存的杀手已经被扣押在了院内。
阮清跟着谢熠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一抬眼,就见站在一众被扣住的杀手里面,有个熟悉的面孔——傅七。
她不由的脸色一变,本能的就有些抗拒走过去,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断然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的。
阮清硬着头皮同谢熠储过去,谢熠储坐在搬来的椅子上,冷漠的眸子淡淡的扫视着眼前的一众人。
阮清垂着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按照谢熠储的习性,这些人应该活不过今晚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虽然认识,但是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出面呢?
“你们的东家是帝怀瑾?”在杀他们之前,谢熠储要首先确定这件事情。
一众人被扣着,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却没有一个愿意说话的。
见他们如此,谢熠储倒也不恼,只是身子往后一靠,冷笑着道:“不说才好呢,要是就这么招了,本王倒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说着,他轻轻抬手,其中一个杀手便被拎了上来,两个侍卫将他扣住,谢熠储冷笑着,正要下令。
阮清突然道:“王爷,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谢熠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想着也对,让她少见些血腥场面,免得又梦魇,便点头默许了。
阮清行了礼,转身离开,还未走远,一众杀手中,傅七突然暴起,一旁的侍卫挥剑砍过去,却被他徒手接住刀刃,一运力,只听“咔嚓”一声,刀被瞬间折断。
他猛地一个冲刺,却不是冲着谢熠储去的,而是冲着阮清,他一把将身旁来不及反应的玉殊推开,继而狠狠地掐住阮清额脖子,反手将她挡在自己身前,手里折断的刀片抵上她的脖颈。
“姑娘!!”
玉殊大惊,一众侍卫同时将手里的刀剑对准了傅七。
傅七狠狠地勒住她的脖子,低声道:“公主,得罪了。”
随即冲着谢熠储道:“放我走,否则,我要她的命!!”
说这话时,他咬牙切齿,手里的刀剑已经划破了阮清的皮肤。
谢熠储手里握着刚拔出鞘的长剑,没有半分要退开的意思,他深邃的眸子透着一股子杀气,甚至握着剑,一步步朝着傅七靠近。
见他不为所动,傅七心一横,只好将手里的刀片往阮清的脖颈处深扎进了一丝,鲜血顺着阮清的脖子缓缓流下来。
傅七劫持着阮清,在谢熠储缓慢的逼近中,一步步往后退去,他咬牙道:“我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你别不相信,我现在就能要她的命!”
说着,他作势就要将刀片刺入阮清脖颈,阮清疼的闷哼了一声。
看着阮清脖颈处触目惊心的血迹,谢熠储沉了沉眸,刀片抵住的位置,正是动脉,若是再深一分,阮清便真的没命了。
“好,行了,你赢了。”
谢熠储终是停下了脚,他缓缓的举起双手,手里的剑一挽,毫不犹豫的插在地上。
第141章 重伤
“让他们退后!”
傅七冷一声怒吼,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只能殊死一搏。
谢熠储默了片刻,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阮清,他轻轻抬手,四周的侍卫领命,才小心翼翼的往后面撤了撤。
谢熠储眸光微敛,语气冷漠:“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傅七满眼戒备的扫了一眼四周的人,四面都是谢熠储的守卫,如果这个时候放人,他势必难以活着离开。
他劫持着阮清,一步步朝着身后挪去,四周的人都不敢靠近,谢熠储狠戾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他出声警告:“别靠我太近,否则,我就是人头落地也会带着你的小娇娘一起上路!”
有了这番威胁,蠢蠢欲动的众人不敢再上前,傅七警戒的拉着阮清朝最近的门口跑去,谢熠储示意一旁的崔玉,让其跟上去。
傅七带着阮清快速出了山庄,就算是已经摆脱了追兵,傅七依旧没有松开阮清。
不知道跑了多久,阮清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喘着粗气,夜路难走,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地上,傅七却拽着她的手腕不松手。
阮清被他拽的生疼,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她道:“你走吧,他们不会追来了,带着我你跑不远的。”
阮清话音刚落,茂密的林间便传来一阵骚动,傅七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地上的阮清拽了起来手里的刀片再次抵上她的脖子。
任由手掌被锋利的刀片划破,他像是没感觉似得,将阮清紧紧地扣住。
他说:“公主别怕,属下不会伤害公主,等我安全离开,就放公主回去。”
他嘴上说着,可是手里抵住她脖颈的刀片却一点没有留情面。
不多时,崔玉便从树上落下,她站在两人前面,一见到崔玉,傅七立刻提高了警觉,他冲着崔玉喊道:“想她跟我一起死吗?!”
见崔玉不肯退开,刚才还说不会伤害阮清的傅七,果断拿起手里的刀片,只听“滋啦”一声,鲜血飞溅之间,阮清的手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白衣。
她疼的浑身一颤,紧紧咬着牙不出声,崔玉见此忙往后退了退。
此时谢熠储也追了上来,主仆两一前一后,将傅七围在中间。
看着阮清血流不止的手臂,谢熠储眸光深沉,挥手示意崔玉撤离开。
崔玉只能退到一旁,让出路来。
“把人放了,你就可以走了。”谢熠储的声音冷漠且狠戾,他咬牙道:“否则,本王能让你整个双溪城陪葬。”
放眼望去,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动得了他谢熠储的人。
傅七看了看四周,明白不放了阮清他也走不了了,他也不想死在这儿,只得放手一搏。
傅七冷笑:“我可以放了她,但是我得首先确定,四周没有埋伏你们的人!”
只要阮清一离手,他便没了任何可以拿捏谢熠储的把柄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对他发起猛烈的攻势,敌众我寡,而且都是身手不差的人,想来他很快就会处于下风。
因为失血过多,阮清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而此时的谢熠储显然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他道:“人本王已经撤走了,信不信随你。”
就这样,双方僵持着,傅七看了一眼怀里被劫持的阮清,许是伤口传来的疼痛,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
他知道阮清快要坚持不住,如果她晕过去,想劫持着她走就更加困难了。
于是,傅七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迅速将她推出去的同时,掌心运力,一掌落在阮清肩上,将她拍出去。
那一掌下来,阮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似得,痛到意识模糊,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谢熠储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接住。
而此刻的傅七,已然脚下生风,跃上树枝,运起十成功力迅速逃离这里。
看着怀里一口接着一口吐血的阮清,谢熠储的神色逐渐狰狞起来,随着他一声令下:“一个不留!!”
他话音一落,只听“咻”的一声,干净利索的破风声响起,利箭直接射中企图用轻功逃离的傅七,眼见着他直线下坠,落入一片黑暗的林间。
谢熠储点穴止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将她横抱起,随即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崔玉立即领命,便迅速带人追了过去,谢熠储则是抱着阮清快步朝着山庄的方向回去。
迷迷糊糊之间,阮清隐约能够感觉到来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勉强睁开眼。
看不太清楚,但从这熟悉硬朗的脸颊轮廓她依稀能够认出来,是谢熠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相比于往常,他好像更着急,连呼吸和心跳和往常都不太一样。
可是她很痛,不管是身上还是内脏,她几乎都已经快要麻木了,想说话,却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浓重的睡意铺天盖地的朝她席卷而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缓缓的闭上眼,任由睡意侵蚀残存的意识,直到彻底昏死过去……
等阮清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迷迷糊糊之间睁开眼,脑子却像是断片了似得一片空白。
玉殊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像往常一样唤着她:“姑娘,姑娘?”
阮清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涣散的瞳孔才得以聚焦。
见阮清醒来,玉殊激动的喜极而泣,她压低声音,却止不住哭,像是怕吓着阮清,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姑娘您可算醒了,都睡好几天了,还有没有哪里疼?饿不饿啊?疼的话,一定不要忍着,大夫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哭的抽泣的不成样子了。
阮清有些无奈,但好在也习惯了,她动了动身子,在玉殊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这不动还好,这一动,就好像全身的骨头被人拆下来然后又重新装回去了似得,她痛的直皱眉头。
手上的伤口因她的动作而被牵扯到,熟悉的疼痛顺便席卷全身,拉开袖子一看,手上绑着绷带,看来已经缝合处理过了。
阮清接过玉殊递上来的水,盯着杯子里的水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逐渐浮现出昏死过去之前的记忆。
她被傅七推开,然后重重的挨了一掌,隐约能感觉到谢熠储熟悉的温度,后面的事情,好像就不记得了。
刚喝了口水,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阮清抬眼看去,就见谢熠储已经站在了屋内。
两人四目相对时,他似乎重重的舒了口气,一旁的玉殊赶忙起身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第142章 夜会
谢熠储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眼底满是自责,他以为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他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可是他却疏忽了,亡命之徒,从来就不会有所畏惧。
阮清看着他,似乎才出了他心中所想,她豪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懂事的反过来安慰谢熠储:“王爷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许是刚醒,阮清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加上她病恹恹的模样,着实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让人很难不心生怜爱之意。
谢熠储心头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扎在他心上似得。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心中暗自庆幸,真的就只差一点,差一点阮清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夫说,傅七的那一刀,虽然没有伤及命脉,但是伤口很深,加上血流不止,那一掌,他虽没用全力,但对阮清来讲,足够伤及内脏了,若是救治再晚一刻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揽入怀里安抚道:“放心,此事本王定当给你一个交代,定然不会叫你无辜受伤。”
阮清垂了垂眸,眸光复杂,身体很是疲倦,使不上力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抱习惯了,阮清竟觉得靠在他身上好像比较好受点。
听着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话,阮清虚弱的声音只轻声道:“多谢王爷,都是清儿不好,给王爷添麻烦了。”
谢熠储心口难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头怜惜的紧。
后来的大半个月,阮清养伤,基本上很少下床,只是偶尔下床写个书信,大半个月以来,她和苏瑾月的书信都未曾断过。
经过大半个月的修养,阮清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好在这里还算凉快,不至于太炎热,阮清才能安心养伤。
寂静的夜晚。
阮清坐在窗前,在烛光下写着给苏瑾月的回信。
突然,外头的草地上,传来一阵异响,阮清手上的笔一顿,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她便借着埋头写信。
深夜,她才将写好的信吹干了墨迹,折叠好放进信封中。
玉殊伺候他洗漱好之后,便退了出去。
阮清正要上床休息,忽感后背一阵凉风,她猛地转头,一只大手瞬间捂住她的嘴,她吓得瞳孔一滞。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清眼前的人是帝景,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两人四目相对,帝景确定阮清看清自己后才缓缓地松了手。
阮清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他:“你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杀谢熠储的吧?”
帝景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道:“不是,我是来找七叔的,自从那晚之后,他便再也没了踪迹。”
阮清闻言,没有搭腔,只是垂了垂眸,掩饰着眼底的心虚。
虽然谢熠储没有告诉她傅七的结果,也不准下人在她面前提这件事情,但是她大概能猜到,就算傅七没有被抓,那也是凶多吉少的。
她别过身子,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快走吧,要是让谢熠储看见,你我都不好过。”
说着,她不想多言,转身想上床,却被帝景一把拽住手腕,虽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他力道不小,他一拽,手臂就立刻传来撕裂的疼痛。
阮清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想起傅七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她心头就一阵恼火,手上下意识运力猛地将他甩开。
这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帝景不禁踉跄了几步,他有些震惊的抬眼看着阮清。
他竟不知道,他这娇弱不能自持的皇妹还有这样的力气。
见他愣神,阮清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她捂住伤口,态度冷漠:“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人进来抓你了。”
帝景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阮清,他一时间有些不太能接受,在上次菩提寺的事情后,虽然来之前已经有足够的心里准备了,但当真的发生时,好像又开始不甘心了。
阮清却丝毫不给他反应和思考的机会,只道:“我不知道傅七在哪儿,你以后也不用来找我了,如果你再来,我会把你交给谢熠储,不要怪我狠心,我也只是想好好的活着。”
至少要活到和玉娘一起离开这里。
帝景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心头五味杂陈,两人正说着,不等帝景还嘴,门外便传来一阵声响,是玉殊的声音:“参见王爷。”
“你家主子呢?”
“姑娘已经睡下了。”
玉殊说完,外头便没了动静。
屋内的两人心头一紧,阮清赶紧示意他先躲起来,帝景显然也不想被谢熠储发现,脚下几个借力躲在了房梁上。
阮清有些担忧的瞄了一眼,不等她反应,房门就已经被轻轻推开了。
阮清心头一沉,只能壮着胆子出去,刚走到厅内,就正好遇上了进来的谢熠储。
她下意识眸光一滞,是心虚也是有些害怕。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幽暗,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阮清,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摸索了一番,感觉道微微的凉意,他轻轻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些。”谢熠储说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玉殊说你歇下了。”
阮清温婉一笑:“刚准备歇下,听见王爷来了,清儿便出来看看。”
说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的谢熠储心中荡漾。
他勾了勾唇,脸色微变,抬手拂过她的脸颊,轻声道:“是吗?最好是这样哦。”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丝狠戾,像是已经看穿了阮清的想法。
阮清不由心头一颤,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谢熠储却牵着她往里屋走。
他脚步坚定且略有些匆忙,阮清心底就更加笃定了他的想法。
谢熠储走着,突然停了下来,阮清被他牵着,站在他身后,只觉得心头一紧,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屋顶的房梁。
帝景还在,但是已经带上了面纱。
谢熠储环顾四周,就在他要抬头的瞬间,阮清突然上前将他抱住。
谢熠储微微一怔,就听阮清道:“王爷,我好害怕。”
谢熠储沉默着,良久才缓缓抬手轻抚她的背,眼底却带着一丝冷漠。
阮清小心翼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她扬起脸,可怜兮兮的看向谢熠储,道:“王爷,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清儿?”
自从她手上之后,谢熠储每天都会来,但都只是看看她,偶尔白天来就过来陪陪她,晚上鲜少留下来过夜的。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深邃还透着一丝冷漠。
阮清心底发颤,心虚到想移开眼,可是她知道不能,她总觉谢熠储好像已经发现什么了。
第143章 会射箭吗?
谢熠储眸光幽暗,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阮清的脸颊,眼神有些复杂,却什么都没有说。
阮清心里有些发颤,忙垂了垂眸,再次伸手将他抱住,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谢熠储也没什么反应,任由她抱着,沉默片刻,他缓缓的抬头看向房梁。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显然那人已经离开了。
谢熠储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但是坚定的将她推开,阮清不得已松了手,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了扬头。
阮清垂着眸,不敢抬眼看他,他声音幽幽的道:“很聪明。”
他语气冰冷,不是夸奖,这话,充满了讽刺与无奈,她知道现在他的心都在她身上,她又鲜少主动,如此,他很难拒绝,她很擅长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阮清颤颤巍巍的抬眼看他,就见他神色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好像有点生气,却在隐忍着。
阮清害怕极了,这个男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自己,她觉得他应该是知道帝景在的,只是他好像并没有想拆穿她。
他修长的指,轻轻摸索着她光洁的下巴,深知能让她这般不要命的阻止他的人,除了帝景,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但他并不说破,只是自此,周身都带着一丝怒意,阮清不敢说话,只能任由他轻轻抚弄她的长发。
冰冷的眼神带着一丝警告,他动作轻柔,语气生冷:“别仗着本王宠你,就做一些容易让人上火的事情,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本王不想伤你。”
一个帝景而已,放跑了也就放跑了,就他那点还没一杯水深的心思,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只要阮清不动跟他离开的心思就行。
他说完这话,阮清的脸色已经有些微微泛白了,她愣愣的站在原地,谢熠储却主动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大掌一下一下的给她顺着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见他不再追究,阮清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这一夜,以及往后的几天里,也算是过的相安无事。
直到一日午睡时,玉殊突然拿来了一封信,是花满楼的鸾儿让人送来的。
她和孔玉确实有书信往来,说的也都是些家常,偶尔打个只有她们能看懂的哑谜,就算是落到旁人手里也没有人能看懂。
除了孔玉,就是远在边城的苏瑾月了,可是鸾儿却是鲜少有往来的,更别说书信了。
可是等她拆开信封,还未看内容,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孔玉的字迹,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以鸾儿的名义给她写。
看完信里得到内容,阮清才恍然大悟。
孔玉寻人失败在前,谢绝现在故技重施,不愿意再等待,想让孔玉再去刺杀谢瑾瑜,孔玉拒绝,却招来其暗杀,如今她考虑清楚了,要和阮清一起离开。
手里的信反反复复的看了很多遍,确定是孔玉的字迹,包括信上的内容,也重复确认了很多次。
心里按耐不住的激动,她庆幸孔玉想明白了,阮清握着信,高兴的在房内来回踱步,她终于可以玉娘一起离开这里了。
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手里的信烧掉,毕竟谢熠储机警,若是被他发现,恐怕就没命走了。
看着逐渐烧成灰烬的信纸在空中飞扬着,阮清心下一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着天气稍稍转凉然后回去皇城和孔玉商议离开的事情了。
或者……
如果能够从山庄离开的话,似乎比从王府离开要容易。
皇城,与谢熠储而言太熟悉了,一旦发现她失踪,如果立刻封锁城门,找到她那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机会,只要离开山庄,这里不是在皇城,谢熠储没有办法立刻采取措施,她就有更长更充足的时间。
正想着,门口便传来了推门的声音,阮清寻声望去,幸好进来的人是玉殊。
玉殊闻了闻,有些奇怪:“姑娘,您在烧什么东西吗?”
阮清笑笑,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她已经将烧完的碎屑灰埋进了花盆的土壤里,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玉殊四下看了看,也确实什么都没有,便没太在意,那味道也没多久便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将手里的绿豆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给燃情盛了半碗,道:“王爷说了,这天儿确实热,但是呢,这冰镇的东西,姑娘也不可以多喝,免得身子受不住。”
阮清点点头,没多什么,只是用勺子喝了一口,便下意识问她:“王爷呢?”
玉殊回答:“在书房呢,听说八皇叔东亲王来了,王爷正同他议事呢。”
谢绝来了?
阮清心头微微一颤,手上的勺子一顿,想起孔玉的种种,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来两人交谈的事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阮清放下勺子,瞬间没了胃口。
玉殊有所察觉:“姑娘怎么了?”
阮清不多做解释,只道:“没事,有些困了,想小憩一会儿。”
玉殊点头起身:“那姑娘先歇着,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姑娘唤我一声就成。”
阮清点点头,玉殊便转身出了门。
阮清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落日时分了,唤来玉殊一问才知道,谢绝已经走了,正好谢熠储派人来唤她过去一起吃饭。
阮清没有犹豫,换了衣服便跟着过去了。
吃过晚饭,天色还早,正巧赶上落日,谢熠储便带着阮清四下散散步什么的。
走着走着,两人便到了山庄内设置的训练场,这里原本是供前来避暑居住的皇帝娱乐解闷儿的地方,后来谢瑾瑜不常来之后,便闲置了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场地,谢熠储突然停下了脚,阮清正疑惑,就见他回过头看向阮清:“会射箭吗?”
阮清默了默,然后摇了摇头,以前还小的时候,原本孔玉是要教她的,可是被额娘拦住了,说女儿家会点拳脚功夫防身就好,什么刀啊剑啊的就用不着学了。
那时候,许是额娘觉得她身份特殊,应该有的是仪态气质和才情,男子学的东西,都不让她沾染半分,只是孔玉会私下里偷偷教她。
比如二十四琴刃,额娘就是不知道的。
现在天色还早,谢熠储牵着她,走进训练场中央,前面不远处有三个描着红心的靶子,一旁的随从拿来弓和箭递给谢熠储。
谢熠储接过弓箭,拉弓搭箭,松手,只听“咻”的一声,凌冽的破风声响起,利箭直中靶心,未差分毫,整个过程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阮清微微一怔,看着远处正中靶心的箭,她心底不禁感慨,不愧是摄政王,快狠准,这种境界,想来不是谁都能达到的,可他是谢熠储,也就不奇怪了。
可她还是将目光从箭上移开,抬眼看向谢熠储时,眼底带着崇拜似得眼神,故作惊喜的笑着:“王爷好厉害。”
她笑得眉眼弯弯,勾的谢熠储心头发软,他低头亲亲她的鼻尖,继而轻声道:“教你射箭好不好?”
第144章 你想去哪儿?
阮清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谢熠储便将手里的弓塞到阮清手上,身子一转,将阮清圈在怀里,一旁的侍卫忙递上来一只箭。
他微微弯腰,握着阮清的手,拉弓搭箭,蓄力,有他在,阮清根本不用出太多的力,松手的一瞬间,手里的箭猛地窜了出去,眨眼功夫就落在了靶子上。
虽没有正中靶心,却也在靶心附近,阮清兴奋的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像是求表扬般的表情,谢熠储看着她,也是宠溺的笑着,抬手轻点她的鼻尖:“真厉害。”
阮清笑容灿烂,带着一丝娇羞,谢熠储将手里的弓拿开,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卫,招了招手,让人一旁的相对比较轻巧的弩拿上来。
阮清伸手接过,有点重,但是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谢熠储托着她的手,轻声解释:“这个东西虽然重,但是比普通的弓省力,你只需要瞄准,然后摁下发射就行,威力只强不弱。”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阮清做演示,教她上箭、瞄准、发射,摁下开关的一瞬间,又是一道猛烈的破风声。
箭直奔靶子,只眨眼的功夫,已经将靶心刺穿,比普通的弓威力好像要大点。
毕竟,普通的弓箭能飞多远完全取决与拉弓的人有多大的力气,但是弩就很好的避免了这个弊端。
就算阮清力气小,但只要瞄的够准,三十步之内,便可破甲。
两人一直在训练场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四周点着火把,训练场上也一样亮如白昼。
谢熠储教的很仔细,阮清也学的很用心,虽然瞄的不是很准,但基本上自己射击的时候都能到靶子上,只是偶尔不中的。
夜色渐深,阮清也玩儿累了,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谢熠储便拿过她手里的弩,扔给一旁的侍卫,道:“困了?”
阮清点点头,谢熠储便牵着她的手,往回走:“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牵着手离开,寂静的夜晚,山庄内安静极了,连外头吵闹的虫子都没了声响。
没走多久,两人便迎面撞上了神色略微焦急的崔玉,见到谢熠储,她跪在地上:“王爷,山庄北面走水了,瞧着像是人为的,而且,我们的人手不太够。”
谢熠储沉了沉眸子,北边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那个地方人为走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扰乱秩序,混淆视听,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帝景,虽然并不完全确定,但不是没有可能。
谢熠储转头看向身旁的阮清,眼神有些冰冷,盯得阮清心里有些发毛。
他没说什么什么,只是松开她的手,抬手理了理她的长发,道:“乖乖的跟青莲和玉殊回房。”
阮清愣了愣的点点头,谢熠储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去。”
说罢,他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阮清,便转头同崔玉离开了。
这件事八成是帝景干的,按照那小子的城府和身手,留青莲在她身边就够了。
阮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所有人,也就是说,也包括了保护她的暗卫,现在她身边就只剩下了青莲和玉殊了。
这么想着,阮清突然就不困了,两人跟着她回房间。
站在房门前,阮清停下了脚,回头看向两人,道:“我想洗个澡再睡,不然身上粘粘的,不太舒服,你们帮我打点热水吧。”
两人相视一眼,玉殊自然是很乐意的,当即表示:“好的姑娘,我这就去。”
阮清笑着点头,看着一旁的青莲,犹豫片刻,她道:“要不你跟她一起去吧,两个人要快些,我去换件衣服。”
说着,阮清走进了房间,青莲默了默,也没多想,便转头去跟玉殊打水了。
透过门缝,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阮清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同时她也有些紧张,毕竟事发突然,她没有提前做准备。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只要能离开这里,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没记错的话,山庄有个不常有人走的后门,后门外头是一片荒山,虽然路难走,但是掩体多,不容易被找到。
想着,她不多做逗留,急匆匆的出了门,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给她换衣服了,所以只能随手抓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裹住,让自己在这黑夜中不那么显眼。
山庄内外的人都去救火了,她你手捏脚的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和庭院,找到那扇后门,确定同样没有人把守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把门栓放下来,她刚将门打开一条缝,突然,一只大手猛地从她身后伸出来,大力的摁在门上,只听“嘭”的一声,门瞬间从她手上脱离,眨眼功夫就合上了。
阮清吓得猛地一个转身,迎接她的就是一记大掌锁喉,她被狠狠地掐住脖子摁在门上,这个人正是谢熠储。
对上他狠戾的眸子,阮清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谢熠储明明跟着崔玉去救火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里。
他掐住她的脖子,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阮清来不及思考,就逐渐被窒息感包裹,她的挣扎似乎没有丝毫作用,眼前的男人憋红了脸,太阳穴和手上暴起的青筋提醒着阮清,他此刻很生气。
阮清只觉得眼前一黑,马上就要昏死过去了,谢熠储却一松手,空气涌入喉咙,她猛地吸了口气顺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不等她反应过来,谢熠储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阮清像个布娃娃一样,几乎是任由他摆布。
转而他双手抓住她的双肩,将她狠狠地摁在门板上。
谢熠储眼神狠戾,脸上和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像是随时都能将阮清捏死一样,他声音冷漠的问她:“你想去哪儿?”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眼泪也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落下。
谢熠储的声音明明不大,可是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杀气,比第一晚见面时的样子更加恐怖。
见她不说话,谢熠储握住她双肩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阮清的神志稍稍缓过来一丝。
谢熠储咬着牙,冷声命令:“回答我。”
若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儿,在去救火的路上,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加上前几次阮清私会帝景。
菩提寺那次,帝景想带她走,如果不是他的暗卫一直跟着,她应该也不会为了保护帝景而和他划清界限。
所以,他才决定折返回来看看,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从阮清出门一直到她想打开这扇门出去,他都一直跟着。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显然是被吓傻了,她知道,这次圆不回来了。
“说话!”
谢熠储咬牙切齿,他双眼通红,捏着她双肩的手愤怒到轻微颤抖。
第145章 惩罚
阮清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恐惧让她无助的哭出了声,她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现在的谢熠储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说了什么,他直接拽着阮清的胳膊便往山庄里去。
阮清踉踉跄跄的被他拽着,回了房间,谢熠储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此时,两个打水的丫鬟刚好回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当下的情景来看,还是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两人相视一眼,识趣的放下手里的盆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阮清被扔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的爬到谢熠储脚下。
她颤抖着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衣摆,抬起楚楚可怜的脸,一边哭一边恳求着:“王爷,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还未说完,极度的恐惧就让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可此时的谢熠储,满脑子都是她要走,她要离开他。
不顾阮清的哀求,谢熠储伸手一捞,轻松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进屋内。
玉殊和青莲跪在屋外,只能听见阮清惊恐的哭喊和求饶,虽然担心,可谢熠储如此疯魔,她们不敢动,老老实实的跪着。
阮清被随意扔在榻上,谢熠储伸手将她摁在榻上,困在.身.下,任凭阮清如何挣扎,如何叫喊都无济于事。
“王爷不要……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阮清挣扎着,哭喊着,企图唤回谢熠储的理智,可这根本没有用,反而让谢熠储更加亢奋,他一手将阮清摁住,一手捏住她的脸,野蛮霸道的吻封住她哭喊的唇。
这一瞬间,房内彻底安静了,只能依稀听见小小的呜咽声。
不管阮清怎么扑腾、推攘,身上的男人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纹丝不动。
没过多久,阮清便没了力气,只能象征性的推搡着,架不住他这般激.烈的吻,带着一丝惩罚似得啃咬,淡淡的血腥味逐渐在口中弥漫开来的同时,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人亲死的人了。
阮清只觉得眼前发黑,她牟足力气重重的推了他几下,可这几下对于谢熠储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似得。
感觉到身下的渐渐不再挣扎,谢熠储冷静下来的同时,才缓缓退出她的口中。
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阮清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缺水的鱼被放回了河里似得。
她好不容易将气儿喘允,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谢熠储看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一丝怒气,可原先的疯魔已然消减了大半。
阮清身上的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抖的厉害,他的一条腿.横在她的双.腿之间,让她的双腿.无法合.拢,这样的姿势让阮清很没有安全感。
可谢熠储不管,他低头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她微微肿起且已经被他啃咬破皮了的唇,抬手捏着她的脸,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冷着声音问她:“为什么?”
阮清抬起颤抖的眼神看他,她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她要跑,可她怎么可能说实话?
稍稍冷静之后,她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的道:“我以为……我以为放火的人是……是哥哥……”
她抖得太厉害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断断续续的表达着。
谢熠储闻言,瞬间沉了沉眸,眼底那一丝疯魔逐渐涌上来,他捏着阮清脸颊的手离家微微加重,随即咬牙问她:“所以你想跟他走?嗯?!”
“不……不是……不是的……”
阮清极力否认,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是根本没用,就算手已经用力拽成了拳头,全身都因为恐惧而紧绷着。
她再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一个劲儿的哭,直到眼角和鼻尖都开始微微泛红,汗水将头发黏在脸颊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湿,看着可怜极了。
偌大的房间内,除了阮清停不下来的哭声以外,再没别的声音了。
谢熠储看着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很痛,那痛迟迟难以消散,带着一丝让人窒息的压抑,他掐着她脸的手不由的松了松。
明明是她动了想要离开他的心思,明明是她不对,明明他只是不想她离开,可为什么她一这么哭,他就觉得好像是自己错了。
谢熠储有点不明白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终究是松开手,继而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坐了起来,同时将她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她的脖间,两人贴在一起,他能更加清晰的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喘着粗气,一边压抑着心口的怒火,一边出声道:“别哭了。”
他本就寡言少语,也从没有安慰过谁,思来想去,也只能生硬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已经哭到没力气了,阮清的哭声渐小,可身上抖得依旧厉害,她躺在谢熠储怀里,微微抽泣着。
她是渐渐冷静下来了,可是谢熠储心里却是莫名不舒服。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白皙的脖颈,呼吸渐渐加重,抬起她的下巴,亲亲薄唇,一路往下。
阮清想挣扎反抗拒绝,可刚才哭了那么久,她早就没力气了,只能无助的瘫软在床上,任由谢熠储褪去她身上最后一点遮挡。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翌日。
阮清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儿瞳孔在成功聚焦。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脑子像是短路了一般,差点连自己是谁都要想不起来了。
稍稍缓过劲儿来,她微微转头,就见玉殊在屋内忙活着整理书架,窗外洒进来一点阳光,金黄金黄的,看来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身上的衣物和床上的被子床单都已经换过了,阮清动了动身子,浑身沉睡的肌肉被瞬间唤醒,疼的她控制不住哼唧出声。
反正她是不记得昨晚自己什么时候休息的,也难怪这么痛。
听见动静的玉殊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坐起来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阮清的腰却痛的不行,在玉殊搀扶着的情况下,硬是好一会儿才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玉殊递上来一杯水,破天荒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满眼心疼的看着阮清,她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已经哭过了。
阮清接过水杯,几乎是一饮而尽,她太渴了,一杯水下肚,才终于有了些力气。
主仆俩都没有言语,阮清只轻轻抬眼,目光落在窗边,夕阳余晖落在洒进窗子,瞧着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与美好。
阮清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身上清晰的疼痛,她差点就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梦了。
第146章 主动服软
阮清呆呆的坐着,玉殊也不说话,就在床边陪着,不知过了多久,透进窗子的阳光已经逐渐消失了。
阮清重重的舒了口气,连说话,似乎都有些费力,她道:“玉殊,我有些饿了。”
呆坐着的玉殊立刻反应过来,起身道:“厨房有粥,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端来。”
阮清看着她出去,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凄凉,不管怎么说,总要活下去的,否则,拿什么逃跑?
没等多久,玉殊便端着去厨房拿的粥回来了,可是跟她一起来的,还有谢熠储。
阮清一抬眼,就正好对上男人冰冷的眸子,她呼吸一滞,虽然身上很痛,但恐惧让她本能般不由自主的往角落里挪了挪。
见她如此恐惧,谢熠储心底莫名有些刺痛,他接过玉殊手里温好的粥,挥了挥手,玉殊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谢熠储端着手里的粥直径朝着阮清的方向过去。
直到他坐在床前,阮清眼里的戒备都不曾褪去,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阮清嘴边。
阮清颤巍巍的眼神无助的看着他,她不敢拒绝,只能乖乖张嘴吃下去。
她的唇被咬的已经破皮了,所以吃的东西不能太烫,也吃不了太快,谢熠储也很有耐心。
一小碗粥,阮清吃了大半,实在吃不下了,冲他摇头,他也没强迫,只是将碗搁在一边,抬手帮她擦拭着嘴角的余留下来的残渣。
阮清害怕的缩成一团,深怕他会再做些什么,她这小身板,怕是得去掉大半条命。
索性,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说话,只是给她喂了粥,便起身离开了。
看见玉殊进来的一瞬间,阮清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冷静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来,手心全是汗,良久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阮清休养了两三天,才能下床。
这期间,谢熠储倒是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不再提起那晚的事。
只是阮清能感觉到,谢熠储留在她身边的人增多了,从原来的五个增加到了现在的十个。
她有些无奈的同时,暗自埋怨自己太冲动了,不该这么着急的,可当时的情况,真的没有更加适合的时机了。
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谢熠储会半路折返回来,事发突然,而且她也很确定自己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虽然心里疑惑,但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次谢熠储是真的生气了,自从来给她喂粥那次之后,他便再没来过。
若是换做以前,平日里还会让人来送送东西,可是这次,他是真的很多天对她不闻不问了,只是看守的人是只紧不松的。
阮清知道,谢熠储在等她服软,在等她主动过去认错。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王府,她暂时还不能失宠。
七月底的天气,还是很炎热,阮清坐在院子里,有些没精打采的。
虽然是白天,但院子里有大树遮阴,还算是凉快的,茂密的树荫层层交叠着,阳光只能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阮清的衣裙上,像是点点星光般闪烁着光芒。
阮清摇着手里的团扇,有些郁郁寡欢,玉殊坐在旁边伺候着,向来话痨的她最近似乎也不怎么出声了。
其实,那天晚上之后,就算谢熠储不说,阮清不说,她应该也知道的,阮清想离开这里,阮清有这样的想法,玉殊自然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只小心翼翼用手里的扇子扇着驱蚊的熏香,阮清的目光始终落在院子外的某一处,并不高兴,但思量许久,还是道:“你去备些解暑汤,等王爷得空了送过去。”
一听阮清要主动去找谢熠储,玉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两人都冷战大半个月了,没有一方愿意主动的,她每日都在担心阮清想跟谢熠储硬碰硬,这样一来,不知道要受多少皮肉之苦呢。
如今她能想通,主动服个软,未尝不是件好事,玉殊想着,便立刻应了下来:“欸,奴婢这就去。”
说着,她便起身离开了。
日暮西垂。
听崔玉让人来传话,谢熠储才得空,让阮清过去。
阮清也没有犹豫,端着准备好的解暑汤便同玉殊去了书房。
阮清的到的时候,谢熠储正在房里练字,玉殊识趣的没有跟进去。
房门合上,阮清端着解暑汤走近,她欠了欠身:“参见王爷。”
谢熠储停下手中的笔,放在一旁,抬眼间满是冷漠与狠戾。
阮清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捏紧了手里的托盘,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
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害怕,毕竟像谢熠储这么阴晴不定的人,保不准他觉得不解气又折磨她一顿,那她可不太能招架的住。
见她这副模样,原本想好的用来恐吓她的话瞬间如鲠在喉。
隐约间,阮清似乎听见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是往常一样熟悉的口吻:“过来。”
阮清乖巧的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解暑汤放在桌上,她垂了垂眸,主动认错:“对不起王爷,是清儿不好,以后,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阮清也一直安安分分的,没动过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他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再加上她如今这般乖巧的认错,谢熠储心里就更不气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纵使心里知道她说的未必是真心话,可他心里却愿意相信,他只道:“不许说谎。”
阮清垂了垂眸,随即点了点头。
谢熠储将她揽入怀里,重重的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本来都相安无事,直到一天清晨,阮清在从谢熠储的书房回去院子的路上遇见了从万里楼赶来的百里青和微醺。
三人正好打了个照面,阮清欠了欠身,绕过两人便离开了。
百里青看着逐渐走远的阮清的背影,若有所思,一旁的微醺看了一眼百里青,又看了看阮清离开的方向,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也想被王爷一脚踹开啊?”
谢熠储的人也敢惦记,别以为有自小的情谊在就没事,他可是王爷,而他们说白了,不过是为皇家做事的。
谢熠储给他们特权,并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周崇就是最好的例子,没有直接要他的命,已经算是谢熠储的仁慈了。
闻言,百里青有些尴尬,他干笑两声,忙道:“不是不是,阿醺,你误会我了,我就是有点奇怪,她看起来虽然确实娇弱,可脚步并不虚浮,倒像是有些武功底子的。”
微醺沉默着,没有立刻搭腔,而是盯着阮清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细想之下,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仔细想想,百里青说的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第147章 八九不离十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微醺冷冷一笑,垂了垂眸,抬眼间眼底全是嘲讽,她道:“你管她会不会武功,这方面,王爷不比你清楚?用得着你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满的火药味,仿佛一点就着似得。
百里青吓得轻咳两声不敢搭腔,随即立刻转移话题:“那个……走吧,别让王爷等久了。”
说着,百里青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硬是头也不敢回。
微醺站在原地,再次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长廊。
说实话,原本她对阮清的印象不算差,看了自从周崇从摄政王府负伤回来百凤楼之后,虽然知道错不在阮清,可她就是对阮清喜欢不起来。
对于百里青的疑惑,她也并未多想,便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内。
百里青将调查得来的消息想往常一样汇总好之后装进信封里递给谢熠储。
“帝怀瑾的事情,不用查了。”百里青道:“他回去皇城之后,那天晚上的事已经尽数告知陛下,比你送去皇宫的书信还先一步。”
谢熠储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谢瑾瑜怎么说?”
百里青只觉得眉心一跳,心脏都跟着紧了紧,这普天之下敢直呼皇帝名字的除了谢熠储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百里青勉强扯出一丝笑:“还能怎么说,那世子爷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帝景身上,自己是撇得一干二净,不过还是怕你回去之后迁怒他,倒是个聪明的,听说是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谢熠储眉头微皱,顿在半空的杯子犹豫片刻,又落在桌上,思索片刻,他道:“这么说,谢瑾瑜已经知道帝景还活着的事情了?”
先前帝景诈死逃出周城,让所有人都以为周城皇室除了阮清,想来是无一生还的,如今帝景暴露了,谢瑾瑜原本没将那些余党放在眼里的。
但是现在,按照他那般多疑的警惕的性子,怕是会格外重视起来。
百里青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位世子爷别的本事没有,嘴倒是挺利索,的确是出卖了帝景,但是保住了自己和双溪城倒是真的。”
这么说来,他们未必是一伙儿的,说不定只是恰好遇见了。
“玉小娘的事,查的怎么样?”比起帝景,他更在意这个。
百里青点头:“有,而且不少,我几乎动用了万里楼一切命脉,才查到,玉小娘以前去过周国,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她原名叫孔玉,本来是月城人,也是花满楼出身,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就从花满楼除名了。”
“以前她很有名,可谓是,才艺双绝,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但是,据说当时她常以轻纱掩面,见其真容的者少之又少。”
“更重要的是,她有个没人见过的关门弟子。”
孔玉去过周国,这么一来,综合之前的怀疑,谢熠储似乎更加确定了一点,孔玉和阮清一定有渊源,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孔玉出现在月城的时间,正好是阮清的师傅消失后的一年,加上孔玉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刻意同阮清保持距离。
孔玉有个没人见过的关门弟子,阮清有个不知所踪的神秘师傅,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足够明了了。
二十几年前,孔玉离开月城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而如今她不和阮清相认,是在保护她。
惦记二十四琴刃的不止谢熠储这一方势力,为了不让曾经的原因威胁到阮清,也为了不让阮清再次被人争夺,她们选择保持距离。
这么说起来,阮清刚来府上不久,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和阮清的身形很像,还那双眼睛,简直没有差别。
孔玉的事情,谢熠储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虽然只是自己的猜测,可他仍旧有预感,八九不离十了。
“边城那边的情况如何?”谢熠储转头问一旁的微醺。
微醺地上来前线的战报:“不容乐观,我方损失惨重,不过目前来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破城的风险。”
珞秦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为常胜将军,自是用兵有道,断不会那么轻易叫人破了城。
百里青和微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略晚了,他们离开的时候,阮清正坐在凉亭中乘凉,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山庄的大门。
目送百里青和微醺出了山庄,上了马离开,她才收回目光。
转眼间,便瞧见崔玉已经走进了凉亭,她微微颔首:“王爷请姑娘过去一趟。”
阮清思量片刻,没有多想什么,便起身跟着去了。
书房,玉殊在门外等着,阮清独自进去。
“参见王爷。”
阮清福了福身,站在不远处,她进去的时候谢熠储正动笔描着画。
见她来,谢熠储并没有抬眼看她,只是朝她伸手,阮清便乖巧的走过去。
他习惯性的将阮清揽入怀里,阮清垂了垂眸,就看见他正在描的竟是自己的画像。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像不像?”
阮清点点头,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娇羞。
不得不说,谢熠储的画,可以说是十分像的,不管是乍看之下,还是细看之中,都仿佛随时能从画里走出来似得。
阮清笑着抬眸看向谢熠储,有些疑惑;“王爷怎么想起给我画像?”
谢熠储眸光深幽,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笔,缓缓舒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
说罢,他也并不多解释什么,牵着阮清出门,一开始,阮清还以为他只是想出来走走,毕竟天气烦闷,这么早也还睡不着。
可是没多久,阮清就发现,谢熠储似乎想带她出去,她有些奇怪:“王爷,我们去哪儿?”
谢熠储并不搭腔,他牵着阮清的手从后门出了山庄,直往山上去了。
夜色渐浓,一路上静悄悄的,沿路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两旁茂密的树林间也是不绝于耳的冲名声。
“王爷……”四周一片漆黑,看着有些吓人,阮清下意识的握紧了谢熠储的手。
似乎感觉到阮清的不安,谢熠储放满了脚步,阮清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穿过丛林,站在小山丘的顶端,向下看去,下面是密密麻麻不着边际的树顶。
夕阳的余晖落下山坡,黑夜彻底笼罩这片大地,月光穿透云洒下来。
山脚下是整齐的稻田,林间紧密的坐落着十几间屋子,瞧着是个规模并不大的村子。
偶尔吹来的阵阵凉风让阮清身心舒畅,这里比山庄里似乎还要凉快许多。
谢熠储松开阮清,抬手间随手捏住一片被风吹下来的树叶,整理好含在嘴里,气息收放之间,声声悦耳汇成美妙的曲子飘荡在山谷之间。
阮清看着他,有些意外,一时间看的愣了神。
一曲作罢,谢熠储缓缓睁眼,将树叶归还于风中,转头间,阮清还没缓过神。
看着她眼底的诧异和淡淡的崇拜,谢熠储满意的勾了勾唇,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格外温柔:“好听吗?”
第148章 关门弟子
阮清垂了垂眸,才缓过神来,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抹笑容却莫名透着一丝悲凉。
谢熠储不解的皱了皱眉:“怎么了?”
阮清摇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只是以前,我额娘也会。她常说,是个小纨绔教她的,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可惜,她这辈子,直到死了都没再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小纨绔。
说着,阮清眼底有些泛红。
谢熠储看着,心疼坏了,忙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阮清用力在他怀里蹭了蹭,抬头的时候,一只小光点停在她面前,阮清微微一愣,从谢熠储怀里挣脱开,转眼间那小光点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甚至更多,最后是整个山丘上都是那星星点点的光芒。
“王爷你看,是萤火虫!”阮清稍稍往后退了退,无数光点环绕在四周。
这是在深宅大院中见不到的独特美景,以前只是在话本里见过,就算是平日里见着,也并不多,有个三五只都算是运气好了,更加别说像这样一片一片如同浪潮一般的。
谢熠储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阮清迎着洁白的月光和成群的萤火虫翩翩起舞,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他觉得好像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
正想着,一旁的林子里面传来一阵骚动,阮清听见动静,猛地止住舞步,有些警觉地看着声源处,
谢熠储站起身,崔玉便从林子里现身。
“王爷,”崔玉单膝跪在地上:“那晚潜逃的刺客找到了。”
听着崔玉禀报的话,阮清不由的心头一沉,下意识就想到了傅七。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月了,自从她伤好了之后,谢熠储也从没有跟她提起过,而且每次阮清问起来,他只叫她不用担心,便没了下文。
为了不让他怀疑,阮清也不敢多问。
傅七毕竟曾是周帝身边最得力的左右手,就算谢熠储封锁了整片林子,一寸一寸的找也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所以那天纵火的人,真的是帝景。
只是可惜,就算是纵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好像还是没能找到傅七。
“传令下去,格杀勿论。”谢熠储说着,声音冰冷,阮清却是心头一紧。
说真的,她是有些担心的,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从头到尾,眼里都只有复国,说什么想带她走,其实也不过是看在她亡国帝姬的身份上。
毕竟,对于世人而言,她阮清是周国皇室仅存的血脉,帝景在那场围剿中已经死了,就算到时候,帝景出面澄清也定然会有质疑的声音在其中。
若是大规模的群起而攻,没有什么能比阮清的身份更能说服仍旧信奉周帝的那些人了。
或许一开始,傅七确实没有想过要杀阮清,可是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不那么做,他就跑不了,那种时候,与他们而言,只要阮清不死,还有一口气在,谢熠储就会想尽办法救她。
听听,多可笑,满嘴仁义道德,什么复国重任,不过是借着光复周国的信仰来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
冠冕堂皇!
地上的崔玉领了命,便迅速转身离开了,阮清只是表情淡漠的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谢熠储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她才回过头来抬眸看向谢熠储。
谢熠储轻声问她:“怎么了?”
他眸光深邃且犀利,似乎仅一眼就已经看穿了阮清的心中所想。
这个男人,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阮清想着,淡淡一笑:“没什么,王爷,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说着,她抓着他的衣袖,眼神中有些飘忽不定的恐惧。
不是对谢熠储的,是对傅七的,或者说,是对那些不择手段,想借着复国之名满足自己私心的周国余党。
谢熠储沉了沉眸,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柔她的后脑勺,宠溺的一笑,便牵着她下山了。
回了山庄,阮清本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可架不住谢熠储非要借着和她一起泡澡的由头,厚着脸皮来动手动脚。
她不乐意,又不能拒绝,只能借口泡太久了头晕早早的出了浴池。
可谢熠储哪儿肯就这么放过她,就是一路追到床上,也要如愿。
阮清自知拒绝不了,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只是这一夜,谢熠储似乎格外的温柔,这倒是挺好,不至于让她第二天直不起腰来。
天刚蒙蒙亮,迷迷糊糊之间,阮清感觉到身后抱着自己的男人似乎不太安分,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摸了又摸。
本来就是夏天,加上昨晚的运动,她穿的单薄极了,只有基本的布料,他那带着老茧的粗糙大掌在她娇嫩的皮肤上轻轻滑过,有点疼还有点痒,让她睡不安分。
阮清只得扭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开,没想到谢熠储竟顺势松了手,她翻滚了一圈,从他怀里滚了出去,就这么趴在床上。
迷糊间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面前的男人撑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一双眼神直直的盯着她看。
阮清只觉得脑子有些混沌,但是这么久以来被迫养成的本能习惯让她强撑着睡意钻进他的怀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可许多次,谢熠储的反应告诉她,他很喜欢她这样,一开始阮清还有些排斥,可久而久之,她自己好像也习惯了。
阮清微微蜷缩在他怀里,谢熠储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大手轻抚着她的背。
“清儿。”他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阮清本能轻声回应:“嗯。”
谢熠储默了默,才道:“听说玉小娘有个关门弟子,她可有同你说起过?”
听见这话,阮清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她没有吱声,而是缓缓的抬起疲惫的眼帘。
这大清早的,突然的一问,让阮清有些发懵的同时只觉得睡意都没那么浓重了。
她微微睁着眼,默了片刻,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眸光深沉,看上去神采奕奕的谢熠储,然后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被子,摇了摇头后又闭上了眼。
她说:“没有,不过,小娘手底下确实很多弟子,她们的琴和舞都学的很不错,但是,好像没有听过什么关门弟子呢。”
许是刚清醒,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哑还带着一丝慵懒,她知道谢熠储在调查孔玉,只当做是谢熠储觉得她们走得近,所以跟她打探消息来了,却是不曾想,谢熠储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听她这么说,谢熠储没再接着追问孔玉的事,他语气微顿,大掌轻轻拨弄着阮清的长发。
良久,才接着问她:“本王记得,你在周国也有个琴技顶好的师傅吧?”
一听这话,原本没太在意的阮清瞬间提高了警惕,她再次睁眼,睡意全无,睁着刚醒大眼睛望着他,不太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但却隐隐能感觉到他话语间的试探。
第149章 中秋
阮清犹豫了片刻,坐起身子,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被子挡在胸前,刚睡醒还有些懵懂的眼神的盯着他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额娘不在之后,我师傅就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谢熠储看着她,许久,才垂了垂眸,伸手将她抱紧怀里,轻声道:“无妨,本王只是问问,盼着若是将人寻回来,也好同你有个伴,不至于叫你回念过往时,无人作陪。”
这个解释似乎还挺合理,他虽不说明用意,但阮清总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若他真的这般想,那为何要这个时间问,人刚睡醒的时候,脑子可能还是不太清醒,大概率是问什么答什么,遵从本能,鲜少有思考的功夫。
阮清老老实实的待在他怀里,此时已然睡意全无,她有些郁闷的长舒了口气,缓缓合上眼,轻细的声音道:“清儿不孤单。”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现在还早,她可以多睡一会儿。
阮清起身的时候,谢熠储已经离开去书房了。
坐在铜镜前梳妆,阮清不禁想起早上的事情,这让她莫名的有些不安,可是又不能急于求证什么,只能处处小心警惕些。
晚上去找谢熠储的时候,阮清却意外撞见了刚巧要离开的谢绝,他身边没有别人,甚至连随从都没有,像是一个人来的。
阮清退到一旁,欠了欠身行礼:“见过八王爷。”
谢绝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每个只言片语,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谢绝离开的方向,阮清有些疑惑,虽然垂着眸,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细细想来,最近谢绝来山庄的次数似乎很频繁,自从她收到孔玉要同她一起离开的信之后开始吧。
也是从那以后,孔玉没再给她写过信,往来的信件里除了苏瑾月也再没别的人了。
见阮清有些愣神,一旁的玉殊解释道:“听说八皇叔和王爷最近在谈很要紧的事情,每次都是他独自来的,连个随从都没有。”
阮清回过神来,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带着玉殊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阮清同谢熠储回去皇城的时候,正值中秋前几天,宫里的掌事公公亲自来请的,说是谢瑾瑜的意思,要谢熠储进宫赴宴。
谢熠储便带着阮清回了皇城,虽然好几个月没人住过,但是王府内一直有人打扫着,灵栖院更像是随时有人住着一般,不见一丁点灰尘。
遥想起上一次中秋宫宴,阮清心里就不太舒服,虽然谢允川的事情最后是以意外定案的,这其中必然是少不了谢熠储暗箱操作。
回来的第三天,阮清靠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摇着手里的团扇,正想着怎么样才能避免谢熠储带她进宫,还没想明白,和盛便将中秋宫宴她要穿的礼服送来了。
阮清起身行礼迎接,和盛笑容满面,一脸慈祥。
“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了。”阮清说着,让玉殊拿了些银钱打点,和盛同一众丫鬟小厮脸上都高兴得紧。
屋内。
目送和盛离开之后,阮清看着桌上造价不菲的衣裳,心里有些发愁,倒不是衣服不好看,而是她实在不想进宫,哪怕只是参见宫宴。
可惜,事与愿违,中秋节当日,谢熠储很早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来了灵栖院。
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早,只是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瞧着像是要下雨一般。
上了马车,还没走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动静,马车停了下来,阮清有些奇怪的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
就见前面不远,是另一个与他们同样像是去往皇宫的车队,只是两个车队恰好碰上了,得有一方让另一方先走才行。
和盛正在同另一个车队交谈着什么,不多时,双方似乎达成了协议,和盛回来之后,车队便缓缓的往前去了。
同另一方车队擦身而过的时候,阮清看了一眼车队,马车上印着的标识,是一只雄伟的张开双翅的雄鹰,阮清认识,这是双溪城的标识。
阮清将车帘放下,神色淡然,帝怀瑾已经在皇城了,就算是去皇宫也不可能这么大排场,唯一可能的就是这里面坐的,是双溪城皇室中的其他人。
阮清没太在意,只是没太想到,双方到宫门口时,是差不多的时间。
谢熠储刚将阮清抱下马车,双溪城的马车便靠在边上停下了。
马车上下来的人,一身黄袍,浑身透着君王气质,让人肃然起敬,虽已是不惑之年,却依旧神采奕奕,此人是双溪城城主,帝擎苍。
他下了马车,抬眼便看了过来,不过,他看的不是阮清,是谢熠储。
帝擎苍直径走了过来,浅浅的勾了勾身子:“想必这位便是举国闻名的摄政王了,久仰大名。”
谢熠储垂了垂眸,不深不浅的回了礼:“城主亲临,有失远迎,城主莫怪。”
帝擎苍豪爽一笑:“王爷言重了,双溪城同月城交好,两城亲如兄弟,无需迎无需迎。”
这话倒是没错,内里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反正表面上是亲近的跟兄弟无疑了。
说话间,一行人结伴进了皇宫,阮清跟在谢熠储身旁,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偶尔能感觉道帝擎苍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
阮清也视而不见,并非自己冷血,这种时候,她得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给谢熠储带来麻烦,或者让谢瑾瑜怀疑她有外心,那都不是一件好事。
进到皇宫的时候,宫宴还没开始,谢熠储便带着阮清去了养心殿同谢瑾瑜会见,帝擎苍自然也一道去了。
养心殿内。
三人到的时候,谢瑾瑜正和帝怀瑾陪着太后说话,几人行了礼,帝擎苍被赐了上座,谢熠储坐在太后身旁,阮清则站在谢熠储身侧。
可是显然,太后对阮清似乎有些不满。
自古以来,不管是官员之家还是皇亲贵族,不管是什么场合,跟着来出席宴会的势必都是正妻,从来没有人带一个没有名分的妾来。
就算她受宠,那也不行,受宠和名分是两回事,这是皇家的面子,其能儿戏?
可奈何这个人是谢熠储,纵使她是太后,也不好说教什么,谢熠储未必不懂这个道理,他若是执意要和皇家对着干,就是谢瑾瑜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看了一眼谢熠储身旁的阮清,太后拉了拉脸,重重的叹了口气。
谢熠储还赶在谢瑾瑜前面明知故问:“太后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说这话时,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后心里苦,可嘴上却不得不道:“哦,是有些,最近食欲不振,估摸着是心绪不佳。”
谢熠储笑笑,没再说话,谢瑾瑜适时接过话茬:“回头寡人让厨房做些莲子羹吧,寡人记得母后最爱喝了。”
太后闻言,只得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陛下有心了。”
第150章 过来啊,别怕嘛
此时的气氛莫名有些微妙,其实一开始阮清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谢熠储一定要带自己进宫。
起初以为是因为她是谢瑾瑜送进摄政王府的,所以带她来只是为了让谢瑾瑜看看说明阮清很得宠。
可眼下的情景,她突然明白了,他哪里是示弱,分明就是来给不痛快的。
阮清没有名分,但是他谢熠储就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偏偏那个有名分的死的不明不白,这换做谁心里过意得去?
阮清正想着,外头的掌事公公匆忙走了进来,给诸位主子请了安才道:“陛下,大司乐差人来请阮姑娘过去一聚。”
这倒是很合太后的心意,毕竟反正不能拿她怎么样,那就眼不见为净呗。
一听是刑召乐,阮清心头也是一喜,反正她也不乐意在这里待着。
谢瑾瑜闻言,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阮清,又看了看谢熠储,道:“也好,估摸着阮姑娘也觉得无趣了,听闻你同大司乐关系不错,难得来宫里一趟,去聚聚也无妨。”
谢瑾瑜准了,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见他点了点头,她才敢朝着众人欠了欠身同掌事公公出去了。
养心殿外。
阮清出了门之后,才发现,来接她的人,竟然是何生玉。
想起先前她同谢熠储来教坊司拿去鲛南坊的推荐信时,何生玉的处处刁难,阮清很难不对她戒备。
见阮清出来,她先是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冷声嘲讽:“哟,这不是王爷的宠妾吗,走吧,咱们大司乐想找你聊聊呢。”
阮清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便同去了。
到了教坊司,阮清被她领到一处偏房,这里有些偏僻,记得以前是用来惩罚不听话或者犯了错的歌女的,用脚指头想也应该知道,刑召乐怎么可能在这儿?
可偏偏何生玉跟缺根筋似得,得意洋洋的站在房间门口,嘴上说着忽悠的话,想骗阮清进去。
阮清只淡淡一笑,也不拆穿她,而是很配合的进了小房间。
见此,何生玉也满意笑了,紧接着也走了进去,同时将门关上还不忘上锁。
阮清淡淡一笑:“刑司乐呢?不是说司乐找我吗?”
何生玉靠在门上,冷冷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她生了长好皮囊,处处透着一股子狐媚劲儿,与阮清的清冷自持有着天壤之别。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房内几处暗角就陆陆续续出来几个姑娘,都是教坊司的,看着眼熟,但却很难叫上名字。
阮清淡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她还没说话,就听何生玉率先道:“你想见大司乐啊,可以,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算一算你将我们献舞的花球扔进水里,还我们集体被罚的事情!”
阮清看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淡淡的道:“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应该挨板子吧?”
这话轻飘飘的,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却像一记重拳落在这几个姑娘心底,她们面面相觑间,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愤怒。
何生玉一咬牙:“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给我把她摁住!”
她一声令下,几个姑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阮清却很是淡定的抬手从头上拔下尖锐的簪子,抬手一挥,只听一阵凌冽的破风声之后,几个上前的姑娘吓得猛地后退了几步。
众人都愣了愣神,显然有些害怕,她手里的簪子并不是普通的簪子,这种簪子可做暗刃,刀刃被擦的锃亮,一看就很锋利。
阮清眼神淡漠,冷笑着蛊惑道:“过来啊,别怕嘛。”
何生玉看着她,脸上的青筋凸起,一想到以前阮清还在教坊司的时候,都是任由她欺负霸凌的,再看她现在对自己一脸冷漠的样子,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谁让你们退下来的?!”何生玉气急败坏:“给我把她抓住!怕什么!以前怎么没见你们怕!”
说着,几人又是面面相觑一番,随即心一横再次朝着阮清扑过去。
阮清也不手软,找准最快的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扣住,手里的簪子毫不留情的往她后背扎下。
只听一声惨叫,众人再次吓得止住了脚步,纷纷后退,小小的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姑娘的惊叫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听见人群中有人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下一刻,阮清松开了手,拔出簪子,手上的姑娘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顿时气焰全无,破布娃娃似得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一群人吓得不轻,忙往边上躲,阮清手里握着带血的簪子,眼神清澈且淡漠。
好一会儿,人群在安静下来,可这群娇养在教坊司的姑娘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各个都吓得不轻,连何生玉的脸色都微微有些泛白了。
曾经就算是合起伙来霸凌她的时候,也只敢在她的饭菜里面放放泻药,因剪刀剪烂她的衣服,把她推进水并不深的池子里,或者是在大冬天把她关在门外给她浇一头冷水害她生病发烧的同时还踢翻她的药碗。
虽然很恶劣,但她们从来不敢亲手像这样手起刀落的杀人,所以她们觉得,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恶作剧而已,就算当初真的把阮清逼死了,她们也会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她会当真啊。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的,以前教坊司里有个和她差不多时候来的姑娘,曾经家里也是高官,因为被人污蔑而被满门抄斩,只留下未有及笄的女眷,她便被送进了教坊司。
只是因为她们在给阮清浇冷水的时候,她给了条毯子给她,她们就开始用同样的方法对待那个女孩,最后那个女孩实在受不了了,投井自尽,死在了冬日的一个早晨。
自那时候起,阮清就发誓,一定要活着离开教坊司,不管是哪里都好,她曾以为,只要离开了教坊司一切都会好的,可是……
后来她才明白,不管到哪里,她的身份,除非有人真心实意的为她,否则,是不会被世人接受的。
阮清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没有动静的女人,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何生玉身上,她举起手里的簪子,对着何生玉,继续挑衅:“过来啊,不是就想要个交代嘛?站那么远,你听得清我讲什么吗?”
何生玉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里也有些打颤,她也不是不知道阮清现在得宠,可是她没想到她敢这么大胆,在宫里杀了人,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走的。
原本她也只是想像以前一样,给阮清一个教训,稍微羞辱她一番就行了,可现在可好,何生玉有些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见她没反应,阮清神色淡定,接着道:“第一,带我去见刑司乐,这件事就算了了,第二,咱们在这儿耗着,等王爷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了,自会来找我。”
第151章 你是要被贬为军妓的!
何生玉愣愣的看着她,断然是不敢等谢熠储来的,这要是谢熠储来了那还得了?
阮清在摄政王府如何得宠,她们不是没有听闻过,仅仅只是摸了下手,就被砍了双手双脚,挖了眼睛舌头做成了人彘。
那场鸿门宴,别说是宫外了,就是皇宫内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其他人就不说了,断腿的,丢眼睛的比比皆是。
按照谢熠储的残忍护短的性子来看,别说是阮清杀了一个教坊司的姑娘,就是阮清想要这个教坊司,谢熠储恐怕也会想法子抢过来送给她。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在皇宫,谢熠储再不济,也得顾念着皇帝的情面。
何生玉一咬牙:“阮清,你少得意!这里是在皇宫!你在皇宫里杀了人,别说是摄政王了!陛下都救不了你!按照宫规,你是要被贬为军妓的!”
阮清闻言,眸光一寒,手里拿着簪子缓缓的朝她靠近,何生玉吓得直往一边躲,阮清也不说话,就眸光阴沉的盯着她,何生玉同一众姑娘小心翼翼的闪躲到一旁,将门让了出来。
阮清斯条慢理的伸手将门栓打开,退到身后的的何生玉见阮清背对着她们,以为有机可乘,她趁机朝着阮清扑了过来。
阮清打开门栓的同时,猛地转身,一挥手里的簪子,只听“滋啦”一声,皮肉划破的声音伴随着姑娘们的惊叫声交织成片。
何生玉应声倒地,她捂着脸,痛苦的哀嚎着,不一会儿,血水顺着她指间的缝隙浸出,滴滴哒哒的落在地上。
一众人都吓傻了,直到阮清将紧闭的门打开,外头的光亮透进来,几人才回过神来,三五成群的上前去检查何生玉的情况。
又是好一会儿,何生玉才从诧异和惊愕中回过神来,脸颊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看着地上已经集成一滩的血水,她惊恐的大喊着:“我的脸,我的脸!!”
几个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开始手忙脚乱的帮她止血,其中一个稍稍冷静些的转头看向即将走出门的阮清:“阮清!你好生恶毒!你明知容貌与我们而言是比性命还宝贵的,你竟下如此狠手!日后叫生玉如何在教坊司混?”
听着这指责的话,阮清踏出门的脚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屋内的人,神色冷漠,没有一丝波澜,她只道:“如果现在跪在地上的人是我,你会用同样的话职责何生玉吗?”
阮清说完,那人愣住了,她们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没讨着好处,就忘记到底是谁先挑的是非。
阮清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众人拿了棉布给何生玉摁在脸上,血才算止住了,她瞥了一眼门外阮清即将消失的身影,一咬牙:“不能让她跑了!去给我把我她抓回来!今天我非要扒了她的皮!这个贱人!不要以为得宠就可以再飞上枝头!做梦!”
显然,她已经有些疯魔了,眼下什么都管不上了,一想到曾经一直任由自己欺负的病秧子如今竟敢这样对她,还划伤她的脸。
一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却没有人敢出去,阮清在院子里,听着屋内何生玉的咒骂,找了个水池洗去手中簪子上以及衣服和手上沾到的血迹。
迅速做完这一切,阮清才离开院子。
先前印象中的阮清软弱好欺,众人百年心照不宣的针对,可经过刚才的事情,她们才猛地发现,现在的阮清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便她们践踏的小娇娇了。
见她们不动,何生玉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儿撒,她捂着脸站起身,随便找了个人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那姑娘脸上。
那姑娘身子一偏,踉跄几步被身边的人扶住,她捂着脸,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就听何生玉道:“哭,就知道哭!阮清要是跑了,跑去摄政王那里告状,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情了!”
几人一听,顿时慌了神,这下可好,人没收拾成倒是让人给收拾了一顿。
“还不去追!”何生玉吼道。
几个姑娘不敢再有疑虑,三三两两的跑了出去。
此时,阮清走在宫廷的长廊中,她不断回头往后看,时刻注意着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
不等她走多远,突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哟,瞧瞧,这是谁啊?”
阮清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男人一身大红锦袍勾勒出高挑硬朗的身体曲线,眉眼如画,眼底带着一丝正常男人没有的魅惑与隐隐透出眼神的狠辣。
他是东厂督公韩千叶,权势之大,但在谢瑾瑜跟前是个红人儿,宫里的人,没有不巴结他的,包括后宫的妃子。
“杂家认得你,”不等阮清说话,韩千叶便率先认出了她:“教坊司的阮清姑娘。”
阮清朝他欠了欠身:“韩公公。”
韩千叶眼眸微眯,笑盈盈的道:“准确来说,您现在是摄政王殿下府上的人了,身份不同了,可这皇宫内院可不是姑娘能随意走动的,一不小心,小命儿可就没了。”
阮清乖巧的点点头:“是,公公,阮清记下了。”
韩千叶满意的点点头,颇有些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姑娘是想去寻摄政王殿下吧?”韩千叶问。
阮清回头看了一眼,人还没追上来,她回头冲着韩千叶温婉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韩千叶沉了沉眸,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给阮清指路:“方才杂家瞧见,王爷同陛下还有双溪城城主跟世子爷陪着太后娘娘一道去了御花园,姑娘往御花园方向去寻便可。”
阮清点头欠了欠身,道了句:“多谢公公。”便提着裙子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虽然在皇宫待的日子并不长,但好歹去养心殿和御花园的路她还是很熟的。
目送阮清逐渐走远,韩千叶眼底的笑意更甚,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却正巧碰见从小屋子追出来的两三个姑娘。
原本有七八个的,许是怕人太多太招摇,便只让两个人来追了,两人从韩千叶身边匆忙跑过,韩千叶停下脚,刚把视线从两个姑娘身上收回来,转头就瞧见了用棉布捂着脸,衣服上到处都是鲜血的何生玉。
何生玉小跑着往前,一抬眼,也看见了韩千叶,旁的人可能不认识,但何生玉怎么说也算是教坊司里的头牌人物,宫里的红人儿自然都是晓得的。
她看了一眼两人追过去的方向,不得不停下了脚,福了福身:“见过韩公公。”
韩千叶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何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何生玉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看了看四周,索性除了一些路过的宫人以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不等她回答,韩千叶语气微顿,接着道:“姑娘伤的可不轻,不赶紧找个大夫瞧瞧,恐怕……”留疤是肯定的。
可现在的何生玉满脑子都是要跑去告状的阮清,哪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她只匆忙的行了礼,便快步追了上去,韩千叶也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淡然一笑。
这宫里事情,大大小小他什么没见过,不用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52章 你管这叫娇弱不能自理?
临近御花园时,阮清故意放慢了脚步,回头就见那两个追来的人正提着裙子死命往她这边赶,身旁路过的宫人都忙忙碌碌的准备着中秋晚宴上要用的东西。
等她们快要追上却还没有追上的时候,阮清才开始跑,就好像深怕他们跟不上似得。
她一边跑,一边憋着气,明明并不费劲的事情,偏让她弄到自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些碎发都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
隔着一定的距离,远远地阮清就看见了在花园凉亭中闲坐的人,身后的人也快追上她了,她拔腿就朝凉亭的方向去了。
两个姑娘不近不远的追着,凉亭内,本就没有兴致同几人闲聊的谢熠储抬眸间,不偏不倚就瞧见了这一幕。
完全无视正在说话的帝怀瑾,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起身走到了凉亭外。
阮清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猛地撞上谢熠储结实的胸膛,他是纹丝不动,阮清脚下却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往后仰去。
下一瞬,阮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捞了起来,撞进谢熠储怀里,她又迅速挣脱谢熠储的怀抱,躲到他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
她气儿都来不及喘允,就哭着道:“王爷,她们……她们……”
此时追上来的两个姑娘想转身回去已然是不可能了,不禁是谢熠储,太后和帝擎苍他们都看见了,现在转身走,万一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小命儿都得搭上。
于是,就见不远的地方,两个姑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们该死,惊扰圣驾。”
谢熠储眸光淡然,并不理会她们,只手一抬,将阮清揽进怀里,本就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怀里满头细汉惊魂未定的阮清,随即就皱的更深了。
他抬手轻轻替她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眼神心疼且宠溺,及其温柔的道:“慢慢儿说。”
跪在地上的两人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之际面面相觑,惊恐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此时,捂着脸姗姗来迟的何生玉也赶到了,她扫了一眼众人,看见太后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什么也不管直奔着太后脚下去了。
随行的侍卫忙将她拦了下来,何生玉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就哭:“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替奴婢做主啊!阮清那个贱……她用簪子划伤了奴婢的脸,还杀了秋云!”
一听出了人命,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一拍桌子:“放肆!皇宫内院,岂容你们胡来?”
阮清缩在谢熠储怀里,抓着他的衣服,拼命的摇着头,她看着谢熠储,满脸写着憔悴:“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你别狡辩!”何生玉怒吼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人赃并获,尸体还在小刑房呢,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赖不掉的!”
她这么一吼,阮清乖乖的闭了嘴,委屈巴巴的模样不敢讲话,别说多惹人心疼了。
“行了,吵什么!”太后一拍桌子,厉声道:“陛下和哀家还在这儿呢,岂容你们放肆!”
她这么一训斥,何生玉也不敢搭腔了。
谢熠储眸光一沉,声音冷漠:“不是说去见刑司乐了吗,刑司乐在小刑房?”
谢熠储这么一问,何生玉本来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那院子本来就是教坊司用来处罚不听话的姑娘的,一来二去的,便有了小刑房这个称号。
这么一来,是谁先挑的事就很显而易见了,阮清顶多是属于自保。
可纵使这样,太后似乎还是有些偏袒,她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瑾瑜:“此事,还是由陛下定夺的好。”
谢瑾瑜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他垂了垂眸,思虑片刻,起身道:“不管如何,既闹出了人命,便不容姑息,来人。”
他一声令下,一旁的侍卫忙上前听命,谢瑾瑜语气微顿:“派人去小刑房验尸,看看死没死。”
“是。”侍卫领了命,便迅速离开了。
这边,太后看向一旁的父子两人,脸上有些歉意:“实在是抱歉,发生这种事情,让城主与世子爷见笑了。”
帝擎苍立即表示:“太后娘娘言重了。”
帝怀瑾也立刻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表示不在意。
太后便命人将父子两人暂时安置在偏殿招呼着,先解决手头的事情,父子两也表示理解便同侍卫和宫人们一同去了偏殿。
离开前,帝擎苍意味深长的眸子落在阮清身上,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阮清还是有所察觉的,可等她抬眼看去,就只留下了父子两离开的背影。
这下花园内就剩下了谢家和阮清还有何生玉几人了。
看着何生玉捂着脸已经被完全染红的白布,太后不禁皱了皱眉头,唤了宫人却叫个太医过来给她看伤。
在等待验尸结果的时候,太医便先一步来了,就见何生玉小心翼翼的拿掉捂住伤口的布团,脸上狰狞的伤口让太医都愣了愣。
太后只是看了一眼,就眉头深皱着别过了脸,询问太医:“如何?”
那太医思索片刻,有些为难的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能治,只是这伤口颇深,留疤是肯定的了。”
一听这话,何生玉急了,她跪在地上,不断地往前挪,然后挪到太后跟前哭道:“不行啊太后娘娘,我的脸不可以留疤的。”
太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虽然何生玉被她招来跟前解闷儿,她也确实挺喜欢这丫头的古灵精怪的,可如今这样子,也并非她说不留就不留的啊。
太后叹了口气:“尽量治吧。”
“是。”太医应了一声,便让刚才一起追来的几人一同将她扶到了一旁清理伤口。
此时,太后转眼看向阮清,凌厉的目光颇有威慑力,不愧是后宫之主。
阮清可怜兮兮的往谢熠储怀里躲,谢熠储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温柔的安抚着,显然他很享受这种被阮清依靠的感觉。
谢熠储抬眼对上太后的眸光,瞧着有些“你想怎样?”的意思。
太后无奈的敛了敛眸,谢瑾瑜却是淡定的坐在一旁喝茶。
沉默片刻,太后道:“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摄政王可莫要因一己之私坏了我皇家颜面。”
言外之意便是要求谢熠储见阮清交出来,任他们处罚,可谢熠储怎么可能肯呢,他可是出了名的残暴又护短。
谢熠储眸光一寒,冷笑道:“这验尸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太后如何肯定,她一定杀了人?再说了,本王的清儿娇弱不能自理,你们竟诬陷她杀人?”
一听这话,太后当即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处理伤口的何生玉,怒极反笑,她指着何生玉道:“原来摄政王管这叫娇弱不能自理?”
谢熠储轻笑:“有问题?”
“你……”太后眸光一沉,脸上最后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她直接冷了脸,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好在身后的宫人及时将她扶住,然后小心翼翼的扶到了座位上休息。
第153章 本王现在很感兴趣
这时,谢熠储也牵着阮清走到凉亭中,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休息。
太后坐在一旁喘着粗气,一旁的宫人有条不紊的帮她顺着气。
她眼睛直直的盯着阮清看,眼神狠戾,若不是碍于身份,她是恨不得扑过去将阮清咬碎了。
不多时,前去验尸的侍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定眼一看,那姑娘不正是何生玉口中被阮清杀掉的秋云吗?
一旁治伤的何生玉顿时愣住了,两个在旁帮忙的姑娘也愣住了,明明就是她们看着人倒下去的啊,怎么就又活了?
众人正不解,秋云便小心翼翼的跪了下来,哆哆嗦嗦的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摄政王殿下。”
太后也沉了沉脸色转头瞪了一眼何生玉,见事情发展的差不多了,阮清才出声解释道:“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把她扎晕了而已。”
说着,她可怜巴巴的看向谢熠储:“她们不让我走,我太害怕了才扎她的。”
阮清说完,谢熠储便转头看向太后,神色冷凝:“说起这个,本王倒是要追究一下,为什么她会被带去小刑房?”
说话间,谢熠储阴冷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何生玉身上,就见她浑身一颤,脸上是难掩的恐惧,她低了低头,不敢吱声。
此时给她治伤的太医清理好伤口,给她上过药后,低着头叮嘱了几句便拿着药箱离开了。
面对谢熠储的发问,何生玉搭不上话,只能脸色苍白的垂着头。
太后见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身为太后,这后宫纷争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了,何生玉什么心思,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若是换做旁的什么人,教训了也就教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做玩笑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对方是阮清,堵人就堵人吧,最后让人给跑了不说,自己还落了个容貌尽毁的下场。
光是想着,太后心里就莫名觉得窝了口气,今天阮清要真的被怎么样了,那倒是帮她长脸了,可偏偏这个不成器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人告状告到了跟前。
人赃并获,她就是想帮也有心无力了。
就见太后叹了口气,问道:“生玉,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向乖巧稳重,今儿怎么这么糊涂?”
太后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何生玉抬眼,对上太后的眸子,主仆两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何生玉便立刻会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梨花带雨的哭。
她一边哭,一边道:“上次摄政王殿下带着阮姑娘进宫见大司乐的时候,就故意将我们排舞的绣球扔进水缸里,让我们集体受罚,这次,我们不过是想讨个说法,她便用簪子将人扎晕恐吓我们,还划伤奴婢的脸,请太后娘娘替奴婢做主!”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记响头磕在地上,就跟她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得。
阮清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也不争辩,只是眼底打转的眼泪将落未落,眼眶通红,委屈、胆怯一览无余,瞧着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疼,此时自是无声胜有声。
谢熠储眸光深沉,看着何生玉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丝杀意,他冷冷一笑:“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何生玉埋着头哭,瞧着也是委屈极了,太后看了一眼阮清,眼底的厌恶甚至懒得掩饰,她怎么会不知道阮清的计量呢,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这些都是她曾经跟着先帝时玩儿剩下的。
听着何生玉的哭声,太后只觉得头疼,她拧了拧眉:“行了,别哭了。”
她轻呵了一声,何生玉的哭声渐小,这才有所收敛。
正僵持着,突然有宫人来报:“陛下,大司乐求见。”
谢瑾瑜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抬眼间,就见刑召乐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传唤。
一听这话,何生玉低着头,脸色愈发难看了。
谢瑾瑜大手一挥:“请进来。”
“是。”宫人福了福身,转身出去请人了。
不多时,刑召乐神色匆忙的进来,行了礼之后,目光淡然的扫过一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何生玉身上。
何生玉低着头,不敢看她,她拧了拧眉,就听太后唤了她一声:“大司乐。”
“臣在。”刑召乐微微颔首应答。
太后接着问:“哀家听说,是你差生玉去请阮姑娘一叙的?”
“是的太后娘娘。”刑召乐道:“确有此事,臣也是见阮姑娘和生玉迟迟未到,又听说这边出了事,心中放不下,便特意过来瞧瞧。”
太后点点头,微微起唇正要问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谢熠储率先道:“大司乐来的正好,事情的原委想必您也听说了,这人是你教坊司的,什么性子应该没有人比大司乐您更清楚了吧。”
刑召乐沉默着没有搭腔,她自然明白谢熠储的意思,毕竟阮清也算是从教坊司出去的,阮清以前在教坊司没少受欺负,这一年里,想来谢熠储应该不至于全然不知的。
刑召乐抬眼,看了一眼太后,似乎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
谢熠储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意思,他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道:“司乐要是不方便说,倒也不用为难,与其说些难以让人信服的话,不如不说的好。”
此言一出,倒是把太后气的够呛,她心口憋着的那口气更甚,默默地收紧了拳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看哀家作甚?事情始末如何,你照实说便是。”
刑召乐垂了垂眸:“是,臣遵命。”
说罢,她转头看向阮清,又看了看地上脸色苍白的何生玉,道:“王爷,实不相瞒,以前阮姑娘在教坊司的时候,同她们几个关系确实不怎么好,发生一些小小的摩擦也是常事。”
“哦?”谢熠储冷笑,手指轻轻摸索着茶杯边缘,道:“小小的摩擦?多小?说来听听。”
刑召乐再次垂了垂眸,显然是有些纠结这能不能说的,宫里的日子烦闷,太后向来宠爱何生玉,自从她进宫以来,就是恩宠不断。
可阮清现在是谢熠储的人,谢熠储权势滔天,权势不比太后小,左右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刑召乐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此时,看着刑召乐的脸色便已然知晓谁是占理那一方了,再追究下去恐怕讨不着什么好处不说,反被人羞辱一番,就得不偿失了。
太后突然轻咳一声,颇为无奈,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过是姑娘们间的小打小闹,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倒是显得咱们不识大体了。”
这话说的,就像是错在阮清,她们是受害者,宽宏大量的不再追究似得。
谢熠储沉了沉眸:“别啊,本王现在很感兴趣,既然刑司乐不清楚,那你来说。”
说着,他阴冷的目光落在一旁跪在地上的何生玉身上,很是随意的抬手一指,有种要追究到底的架势。
何生玉吓得一哆嗦,脸上的伤口还在疼,她看了看谢熠储,又转头看了看太后,太后却是恨铁不成钢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
第154章 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太后的态度已然很明显了,她确实宠爱何生玉,可是她不能为了何生玉得罪谢熠储,所以,结果是怎么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谢熠储满意就好,何生玉没了,教坊司还有那么多姑娘,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来陪她弹琴解闷儿的?
似乎是知道没人会再保她了,何生玉颤抖的眼神看了一圈四周的人,心里顿时慌了,她心一横,忙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奴婢该死,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太后娘娘念在生玉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份儿上,饶了奴婢吧。”
太后睁开眼瞄了一眼地上的何生玉:“求哀家有什么用,又不是哀家想要你的命。”
虽然谢熠储没有明说,但是得罪了他的人,谁能活着离开的?
任凭何生玉再笨,也应该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了,她忙跪着挪到谢熠储脚边,却不敢靠的太近,继而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求王爷恕罪!求阮姑娘饶恕!”
看着她脸上经过处理之后任就有些狰狞的伤疤,阮清心头莫名的有些舒畅,可这番情景,如果自己再追究下去,岂不显得她小家子气。
谢熠储一直牵着阮清的手放在腿上,阮清伸出另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王爷,算了吧。”
谢熠储转头,就瞧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回过头再看着地上低着头认错的何生玉,他松开手里捏着的杯子,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凉亭内安静极了,谢瑾瑜更是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一样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只是这嗒嗒嗒的声音听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头发颤,良久,谢熠储挥了挥袖子,弹指间,空气中似乎飘飞着一层像是灰尘一样的白雾。
这是什么?
阮清立刻就注意到了,像谢熠储这样有洁癖的人来讲,别的场合不说,但是这种场合来讲,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身上有类似于灰尘的东西。
所以,刚才的白色粉末,应该灰尘。
不等阮清想明白,谢熠储下一刻就已经站起了身,阮清自然也不敢坐着,跟着起了身,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揽入而来怀里。
他一手握着阮清的腰肢,一手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她一番,原本粉嫩的脸此时看着却是有些憔悴,许是刚才的事情让她受了惊吓。
谢熠储有些不悦的拧了拧没,转头看向太后:“既然清儿说算了,那就算了吧,这次,本王就姑且不追究了。”
谢熠储话音一落,跪在地上何生玉立刻松了口气,可是碍于众人在场,她不敢直接瘫坐在地上。
谢熠储的眼神依旧冷漠,他牵着阮清的手,道:“我家清儿累了,本王先陪她下去休息,就不方便陪着陛下与太后娘娘闲聊了。”
一听他要去别处,太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难受了,忙笑着道:“准了,哀家准了,王爷快去吧,别耽搁了。”
谢熠储微微颔首,阮清福了福身,便被他牵着离开了凉亭。
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就听见凉亭内传来何生玉的痛苦的尖叫:“啊啊啊!!脸!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好痛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救我……救救我……”
紧接着,便是太后的尖叫声和宫人们手忙脚乱的去帮忙的声音,人群中响起一声高呼:“快去请太医!”
阮清回头看去的时候,凉亭内已经乱做一团了,人来人往之间,又隔着一定的距离,阮清能看见的就只有地上那滩血迹。
太后被人扶着,迅速退到了一旁,而何生玉的惨叫没多久也消失了,阮清唯一看清楚了的就是一直置身事外,坐在一旁喝茶的谢瑾瑜。
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是笑盈盈的,但是并不说话,像个旁观者一样,好像发生的事情和他根本没有关系似得。
最让阮清不解的,还是何生玉的伤口,虽然那伤口不浅,日后留疤是肯定的,但是刚才太医明明已经将血止住了,可是为什么,他们离开之后应该是伤口又裂开了。
阮清正想着,谢熠储却突然松开她的手,长臂一抬,将她圈进怀里,阮清抬头看他时,就见他眼底竟带着一丝笑意。
这不得不让阮清想起刚才那奇怪的白色粉末,似乎连太后和谢瑾瑜都没有察觉到,现在他脸上的笑意,更加让阮清确信心头的想法。
谁知下一刻,谢熠储就纸包好的药塞到阮清手里,低声道:“这叫做化尸散,遇血即融,一融则从伤口开始腐蚀,速度之快,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原来如此。
阮清定定的看着手里的药包,记得进宫门的时候,不是要求将所有兵器和毒药都留下了才能进的吗,不过想来也是,他是谢熠储,就算他带着刀进去,敢拦他的人怕也是屈指可数的。
还不等阮清将手里的药包端详清楚,就被谢熠储拿走了,阮清有些疑惑的抬眸看着他,他笑盈盈的搂着阮清的手紧了紧,然后道:“这东西可不能给你玩儿,看看就行了,很危险。”
说着,他便将药包揣进了腰带的暗格中,阮清也只敢看着,没说什么。
到了偏殿,谢熠储让人拿了套备用换洗的衣服来给阮清换,刚才从小刑房跑来御花园,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脏的。
拿来衣服,谢熠储又让人备了热水给阮清沐浴,阮清在里面洗澡,谢熠储便坐在厅内喝茶,本来是在看书的,可听着浴池内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全是阮清沐浴的身影。
原本浴池和客厅隔着有些距离的,寻常人应该是听不见的,可谢熠储怎么说也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战神之名家喻户晓,实至名归,这耳力自然是好到几里开外都能听清的,他完全能听声音想象出那香艳的画面,根本没法集中精力看书。
表面上,他坐在客厅里看书,阮清在浴室内沐浴,可实际上,他手上的书,直到阮清洗完澡出来都没有翻动过,几个站在一旁伺候宫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
此时,御花园的凉亭内。
已经被化尸散腐蚀到没有气息的何生玉很快就被人抬了下去,凉亭内才算安静下来。
太后受了惊吓,被人搀扶着回了宫休息,宫人们也迅速刚好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一时间,凉亭中就只剩下谢瑾瑜了,看着地上一点点减少的血迹,他眼眸微眯,一旁的宫人上前来劝他换个地方,免得看着心里不舒服,但他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他。
谢瑾瑜在凉亭中坐了片刻,宫人们也差不多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了。
他们刚退下走远,就见韩千叶只不远处的小道而来。
“陛下。”站在谢熠储跟前,他毕恭毕敬的颔首行礼。
谢瑾瑜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舒了口气:“有事?”
韩千叶垂着眸,如实道:“陛下,东亲王到了。”
谢绝?
谢瑾瑜眸光微沉,同样是个难缠的,比谢熠储好不到哪儿去,他抬眼看向韩千叶,犹豫了片刻,便起身出了凉亭,韩千叶也忙跟了上去。
第155章 城主念及过往
偏殿内。
阮清沐浴完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快要接近黄昏了,前来参加宫宴的人似乎也到的差不多了。
谢熠储牵着阮清进了宴会现场,在中诧异且鄙夷的目光中,阮清被谢熠储强制安排在了他身旁的位置。
两人还没走到位置上,就听一个悦耳的女声自场外而来:“王爷表哥!!”
这个称呼,这般跳脱的性格,不用回头,阮清也知道是单颜夕了。
阮清微微转头,就见单颜夕养着笑意才,提着裙子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不等她靠近,阮清便率先往旁边挪了一步,单颜夕一个冲刺上前来,却因为阮清提前的闪躲而撞了个空,她踉跄几步,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狗啃泥,还是阮清伸手扶了一把她才稳住脚。
可是一回头,她却蛮横的甩开了阮清的手:“谁让人碰我的?没人叫你扶。”
说罢,她还不忘冲着阮清翻个白眼,阮清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可笑,却并不说什么,就算是受了冷言,她也没有发言权。
单颜夕刚冲她凶过,转头看向谢熠储时,,又换上单纯可爱的笑脸:“王爷表哥,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谢熠储皱了皱眉头,绕过她牵着阮清进去,轻飘飘的说了句:“不方便。”
不等单颜夕说什么,谢熠储便同阮清去了位置上,单颜夕只能气的跺脚,却无能为力。
宴会开始,单颜夕只得不情不愿的回了原先安排给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对面你侬我侬的两个人,单颜夕恨不得将牙都咬碎了。
同样感受的,还有上座的太后,谢熠储宠妾灭妻的事情当时可是穿的传的沸沸扬扬的,因此不少人在议论,对苏雁玉的死许多人也都是存疑的。
可奈何对方是谢熠储,别说是区区一个侧妃了,他就是要屠村,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的。
加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宴会开始没多久,太后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的离了场,这也不奇怪,下午见了那般血腥的场面,现在别说吃东西了,能喝进去口水都是不错的了。
宴会实在烦闷了些,除了台上的歌舞以外,便是些过来敬酒拍马屁的高官。
谢熠储都不愿意搭理他们,可他们一个个的就是喜欢舔着脸上来找谢熠储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阮清无聊的紧,便趁着人来人往间想出去透透气。
事先给谢熠储说好,自己也不走远,就在大殿外面待会儿,他自然也就同意了。
阮清站在外头的走廊上,晚风轻抚脸颊,确实比人群嘈杂的殿内要舒服的多。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略微苍老的轻咳声。
阮清愣了愣,转头看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帝擎苍也出来了。
阮清看着他,却似乎并没有多意外,犹豫了片刻,她福了福身:“见过城主。”
帝擎苍皱了皱眉,眼底有些心疼:“你我不必如此生疏,这十八年来,孤虽未曾见过你,可你我之间也算的上是血脉之情。”
况且,曾经他那么爱曲尚婉,正所谓爱屋及乌,如今周国改朝换代,谢熠储能护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的。
阮清看着他苦笑,何止是算得上啊,这人连自己有个女儿都不知道。
帝擎苍语气微顿,接着道:“孩子,你若愿意随孤回双溪城,孤定护你周全。”
他不惜亲自前来月城,为的就是同她见上一面,如果能将她带回双溪城护着,那自然是极好的。
可两人见面时,阮清的眼底没有他预想中那样惊喜和感动,有的只是看不见底的淡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用了,多谢城主好意,阮清心领了。”
帝擎苍看着她,满眼的不解,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时,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宴会出来了,他上前从阮清身后将她搂住,毫不避讳的探头在她耳边蹭了蹭,轻声询问:“怎么了?”
阮清回头,一扫眼底的淡漠,冲他扬起笑,解释道:“没事,城主念及过往,来同我说说话而已。”
谢熠储没有搭腔,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帝擎苍,眼底竟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思。
帝擎苍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有些想要强占阮清的味道,他沉了沉脸,似乎就这一瞬间,帝擎苍将所有阮清不愿意跟自己走的理由都归咎到了谢熠储身上。
就这样,两人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帝擎苍只是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阮清,便转身离开了。
阮清看着帝擎苍的背影,眼神忽的暗淡了些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走吧。”帝擎苍走远,就听谢熠储宠溺的声音道:“宴会差不多快结束了,提前一点回去,也没事。”
阮清回过神来,仰起头看他,眼底有些疑惑,现在这个时辰,离宴会结束少说都还有一个时辰,什么叫做差不多快结束了?
谢熠储笑盈盈的看着她,也不解释什么,只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搭在她腰上的手趁机游走到臀部捏了一把。
大庭广众的,阮清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脸颊顿时就烧起来了,她在明白谢熠储暗示的同时,也慌忙看了看四周,索性都在宴会现场,外面没有人在。
阮清有些无奈,这男人真是……
她抬眼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羞愤,谢熠储哪儿管这么多,拽着阮清便出了宫。
说真的,这也不能全怪他,从偏殿听了个她洗澡时水声的始末开始,脑子里就时不时的蹦出来她在床上的样子。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既没隐疾也没瘫,他哪儿受得了?能忍到现在已经就很不容易了。
出了宫门,阮清前脚上了马车,谢熠储后脚就跟着钻了进去。
阮清吓了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谢熠储坐在一旁,手一伸,就一把将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阮清瞬间慌了神,瞧这架势,是要在马车内办事,她忙摁住谢熠储的手,马车内很黑,阮清委屈巴巴的声音道:“不行的王爷,回去再弄啦,这里又黑又窄,好可怕。”
怕外头的随从听见,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声线听起来就有些微微颤抖。
谢熠储停了作乱的手,黑暗中,就听他沉闷的声音叹了口气,看样子的确忍的很辛苦,况且现在,她还坐在他的腿上。
阮清想下去,可谢熠储却牢牢地将她困住,不让她动,却不再对她做什么,阮清也只能乖乖的在他怀里待着。
隐约间,她感觉到脸颊上有热热的鼻息铺洒上来,她抬了抬眸,眼睛已经彻底适应了黑暗,可也只能接着微弱的亮光看清他大概的脸颊轮廓。
黑暗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就显得格外明亮,直勾勾的看着她,带着一丝急切和忍耐。
阮清默了片刻,四周安静极了,除了他粗重的呼吸以外,就是马车滚滚向前的“咯吱”声了。
她小心翼翼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细着声音询问:“王爷,你还好吗?”
尾音未落,他的唇就落了下来,阮清还没反应过来,这么黑,他是怎么这么准确找到她的嘴的?
第156章 很难不让人羡慕
粗鲁野蛮的掠夺,阮清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他才舍得退出来,并且轻声道:“你要是再说话,我可就忍不到回去了。”
阮清喘着气,却忙闭了嘴,不敢再吱声,谢熠储重重的舒了口气,将头埋进她脖间,重重的吻上去。
他带着力道的吸.吮疼的阮清鼻尖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却不敢出声。
好一会儿,他才松嘴,呼吸不稳的微微抬起头来,一路往上,同她鼻尖相抵,此刻他们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马车轻微的颠簸,让他时不时碰到她的唇,却并不深吻,就只是似有似无的触碰,弄得阮清心里痒痒的,想躲却没处可以躲。
阮清不禁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连呼吸都微微焦.灼起来,谢熠储的大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她的唇就被迫主动吻上他……
不多时,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王府门前,夜深人静,街道上都没有人,不等外头的崔玉出声提醒,谢熠储就踹开马车的门,抱着阮清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王府朝着灵栖院的方向去了。
王府外,玉殊和崔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错愕的面面相觑一番,眼底却都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谢熠储抱着阮清进了灵栖院,一脚踹开房门将人压.在榻上……
轻纱缥缈,人影摩挲,漫漫长夜,让人欲罢不能……
天色微亮。
谢熠储恋恋不舍的抱着怀里的阮清不撒手,被他折腾了一宿,阮清早就累的没劲儿了,任由他抱着。
小憩了一会儿,阮清缓缓睁眼,就猝不及防的对上谢熠储深邃的眸子,她呼吸一滞,只觉得大脑好像都瞬间清醒了。
可是仔细想想,最近自己乖的很,既没有想着跑也没惹他生气,应该不至于又碰到他的逆鳞了吧。
阮清想着,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头,此时,谢熠储却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进怀里,继而抬手轻点她的鼻尖,声音宠溺:“小东西胆儿养肥了,宫里的人都敢动。”
听着谢熠储的话,阮清微微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大抵是何生玉的事情。
可是当时他不也有帮忙吗?他就记得她招惹了宫里的人,对他自己用化尸散的事情是只字不提,先前不说,现在他自己舒服了就来找她问罪了。
这男人可真有意思。
想着,阮清没有吱声,只是有些委屈的往他怀里钻了钻,默了片刻,才答道:“可是,是她们先动手的,我只是为了自保,况且,以前她们也没少欺负我。”
一边说着,阮清的手不自觉的在他胸口轻轻的挠着,谢熠储心里莫名开始焦灼,他抬手一把摁住阮清的手,阮清委屈巴巴的抬眼看着他。
他眸光深沉,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低声道:“本王的意思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必手下留情,你就是把天捅个窟漏出来,本王也能给你补上。”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问罪来的,是来给她助长气势的。
阮清娇笑着,探头过去亲他的脸颊,却在她退回去的时候,被他一把摁住后脑,俯身一记深吻。
此后的几天里,王府里都相安无事,不过,听说自从宴会以后,太后就病了,还挺严重,说是宫中的太医几乎都束手无策。
想来应该是受了惊吓,加上太后本就养尊处优惯了,上了年纪,哪里还能受得了如此惊吓,病了倒是不怎么意外。
可让阮清最头疼的,还是自打从山庄回来,就再没收到孔玉消息,就连自己写去花满楼试探的书信也没有回应。
阮清正苦恼,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玉殊突然匆忙的从外头回来,脸上写着难掩的高兴。
“姑娘姑娘,”她一边喊着,一边进了院子:“鸾儿姑娘来了。”
鸾儿?
阮清沉了沉眸,倒是来的巧了,她正愁着要怎么打探孔玉的下落呢。
“快请进来吧。”阮清说着,玉殊忙点头应答。
不多时,鸾儿被迎进来,带着一众丫鬟进到灵栖院内,见到阮清,两人互相问了好,阮清便拉着鸾儿坐下了。
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丫鬟手里拿着的东西,有金银首饰,有衣裳布匹还有些奇珍异宝。
不等阮清发问,鸾儿便朝她们招了招手,一众丫鬟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桌上。
鸾儿说:“这些都是我家老爷让我带来给姑娘的,还请姑娘莫要嫌弃才是,虽然确实比不上王府里的好,但也是我和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
阮清忙笑笑,示意玉殊将东西收下:“当然不会了,鸾儿如此有心特意来看我,我自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着鸾儿的话,想到先前孔玉说的洪天佑会去给鸾儿赎身的事情,加上先前听说尚书府娶亲,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一样不少的从花门楼接走一位姑娘,想来鸾儿口中的老爷,应该就是洪天佑了。
虽然身份悬殊,但洪天佑却依旧给足了一个女人一生想要的,这当然很难让人不羡慕,再想想自己,都说她出身富贵,可到头来呢,周国灭亡,她为人妾,半点不如寻常家的姑娘。
阮清自嘲的一笑,忙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轻声道了句:“恭喜。”
鸾儿莞尔一笑,瞧着娇俏可人,阮清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涩有些高兴,她转头招呼玉殊:“去把先前王爷让人送来的红翡翠镯子拿来。”
“是。”玉殊欠了欠身,转身去拿来。
阮清将镯子递给鸾儿,道:“我没什么好送给你,这对镯子寓意好,造价也配得上尚书府,你我姐妹一场,姑且当做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吧。”
鸾儿看着檀木盒子里晶莹剔透的红翡翠,心头有些忐忑,这么贵重的镯子岂是能说送就送的?
她刚拒绝,说不用了,阮清却抢在她前面将手里的镯子推给她,道:“你须得收下,否则倒是叫我难做了。”
鸾儿看了看手里的镯子,又看了看阮清,脸上有些歉疚,在阮清的再三要求下,她只能将镯子收了起来。
鸾儿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抱歉,我本来是想来看看姑娘的,没想到倒是让姑娘破费了。”
阮清笑笑:“谈不上什么破费,这些东西都是王爷送来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阮清说罢,语气微顿,又接着道:“对了,不知道最近小娘和红儿姑娘如何了?这些日子,我也不太方便出府,可毕竟相识一场,有时想起来,也总想问问。”
一提起这个,鸾儿的脸上便不禁浮现一丝忧愁,沉默片刻,她才道:“几个月前,小娘送我出了花满楼之后,将花满楼的掌事权交托给了红儿姐姐后,便失去消息了,至今也无人知晓近况。”
第157章 惊险躲藏
失踪了?
阮清拧了拧眉,安耐住复杂的心绪:“这样啊……”
孔玉上次失踪,是被谢绝掳走了,这次呢?还是这样吗?
可是据说孔玉最后一次传来的信件来看,应该不会,谢绝显然对她已经动了杀心,孔玉就是再傻,也不会再跟他走了。
所以,她去哪儿了?
阮清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心绪不宁,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天色近晚时,鸾儿便同一众丫鬟小厮上了马车离开了。
目送鸾儿的马车走远,阮清才同玉殊折返回去,半道却正好碰见准备离开王府的百里青和微醺。
阮清福了福身行礼,还没开口说什么,微醺便有些不耐烦的别开了眼,什么都没说,便绕过阮清离开了。
看着她疾步而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回过头来,百里青想拦,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微醺就已经走远了。
看得出来,微醺很讨厌她,但思前想后,阮清很确定自己没有哪里招惹过她。
“姑娘别放在心上,”见阮清垂了垂眸,神色瞧着有些疑惑和委屈,百里青忙解释:“她就是这样,整天摆着张臭脸,但绝对没有坏心思的。”
阮清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寒暄几句,阮清目送百里青走远,才转身回了灵栖院。
往后的几天里,谢熠储似乎都很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是来灵栖院,阮清偶尔过去几趟,他都忙着批改公文或者亲自出府办事。
本来阮清还想着,从谢熠储这里或许能够打探点孔玉的消息,或者说,孔玉失踪的原因,可无论阮清如何旁敲侧击谢熠储都总有完美的说辞避开她的意思。
阮清也不好直问,只能草草作罢,趁着能够出府的机会去了趟花满楼,孔玉不在,红儿对她也很冷淡,并没有什么收获。
从花满楼回来之后,阮清就有些闷闷不乐的,更多的应该是担心孔玉,按照谢绝那般得不到就毁掉的性子,孔玉怕是凶多吉少的。
晚饭的时候,她没有吃多少,却听玉殊絮絮叨叨的说着:“王爷这几日像是要出趟远门,应该是同百里公子一起的,好几日才回来呢,让我一定照顾好姑娘,你吃的这样少,万一王爷回来见您瘦了,责罚与我,我可真冤枉。”
说着,她有些愤懑不平,可阮清听见的却只有谢熠储要出去一段时间,这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她身边就只有那些暗卫了。
阮清顿时起了心思,虽说那些暗卫确实难缠,凭自己的身手也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要避开他们出去还是不太难的,只要在短时间内回来,就不会被发现。
这样想着,她心里有了一丝盘算,在确定谢熠储的确离开王府之后,阮清沉寂了几天,摸清楚了那十个人换班的规律。
几天后的深夜。
阮清沐浴之后,将玉殊几个丫鬟支走后,吹灭了屋内的蜡烛,伪造成自己已经睡下的假象,避开暗卫的视线,出了王府。
夜深人静,花满楼依旧灯火阑珊,姑娘们的娇笑声回荡在耳边,阮清躲在不远处的小巷子中观望着。
看着一切正常,什么问题都没有,她绕到花满楼后面,想着,如果能进去孔玉的房间说不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阮清看了看四周,光线很暗,但借着明亮的月光,还是隐约能看清东西。
她顺着栏杆网上爬,就在即将到达三楼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呼啸而过,凌冽的破风声让阮清心头一寒。
可奇怪的是,这箭似乎并没有瞄准她,只是稳稳地插在她身旁的栏杆上。
对方似乎没有想杀她的意思,而是在阻止她,可是,这是为什么?
阮清来不及多想,既然没有想要她的命,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去。
可就在她即将要到达的时候,又一支箭飞驰而过,刃擦过她的手臂,手臂划破一条口子,她吃痛的松了抓住栏杆边缘的手,整个人迅速往下坠。
她立刻反应过来,脚下几个借力顺利落地,虽然有些踉跄,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看来是有人不想她找到孔玉,阮清抬头看了看天,想着王府那边可能会暴露,她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手上的伤口不浅,血顺着手臂流下,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她看了看四周,果断选择放弃,转身潜回了来时的小巷子,她没有立刻回去王府,而是等了片刻,那些人似乎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敌暗我明,阮清只能尽可能绕路将他们甩掉,转身钻进一条巷子,抬眸就见巷子的另一头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
阮清止住脚,借着明亮的月光,很清楚的看见对面的人是微醺,手中的断水剑已出鞘,阮清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她蒙着面,可难保微醺不会认出她来,而且如果刚才阻拦她的人是微醺,事情反而更不妙了。
阮清转身想出去,可还没等她跑出去,巷子口就忽的出现另一个人影,她立即止住脚,定眼一看,这人竟然是谢熠储!
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可玉殊明明说了谢熠储跟百里青出门办事了,这是怎么回事?
谢熠储看着她,双手叉腰,眉头紧皱,夜色正浓,却也掩不住他眼底的高傲和怒气。
两人四目相对,纵使阮清带着面纱,可他那眼神,分明像是已经知道了面纱下的人是她了。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玉殊是故意将谢熠储要离开的假消息告诉她,以此引诱她出来,谢熠储好抓她个现行。
如今进退两难,谢熠储在这里,那就说明暗处还有很多暗卫,凭她一个人逃不了的。
阮清下意识往后退去,却猝不及防撞上微醺,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阮清身后,她一把擒住阮清的手臂,控制着她不让她乱动。
谢熠储一步步靠近,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滚出来一颗小球,众人来不及反应,只听“嘭”的一声,烟雾四起,事先瞬间被遮挡住。
黑暗中,微醺只觉得有人猛地给了她一掌,拽着阮清的手猝不及防的被迫松开。
等烟雾散去,小小的巷子内,哪里还有阮清的身影,怒气瞬间冲上脑门,谢熠储一脚踹翻一旁废弃的箩筐,一声令下:“天涯海角都得给我找到,否则,你们就不用回来见本王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寂静的夜晚,幽幽的飘来一阵应答:“是。”随即,暗处的侍卫们便分头去找人了。
此时,阮清看着眼前同样身穿黑衣蒙面的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希望,她拉着阮清转身躲进一间废屋,小心翼翼的探查着外头的情况。
阮清果断的摘下面纱,试探般唤了一声:“玉娘?”
那人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阮清,默了片刻才摘下面纱,阮清猜的没错,果然是孔玉。
不知怎么的,看见孔玉的一瞬间,像是所有委屈一并涌了上来似得,她鼻尖一酸,眼泪便不自觉的在眼眶中打转。
第158章 我会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孔玉轻轻将她抱住,轻声安抚道:“听着,现在你必须回去王府里。”
阮清挣脱她的怀抱,眼底有些质疑:“为什么啊玉娘?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这儿啊,我不想回去。”
孔玉沉默着,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人儿,她握着阮清的手,安抚道:“我去看了,城门口已经戒严了,我们现在出不了城门,如果你再失踪了,谢熠储一定会大力搜索城中,我们出不了城,藏在哪儿都没用的,一旦被找到,我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是啊,如果和谢熠储撕破脸,按照他的脾性,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谢熠储真的已经认出她了,她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此刻,她心里很乱。
不等阮清解释,孔玉便将一块令牌塞到阮清手里,嘱咐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离开这儿,这块令牌,可以帮你出城,等风头不那么紧了,咱们再走,这样会容易很多,听懂了吗?”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就像以前在周城的时候,她每次收了惊吓,玉娘都会摸摸她的脸颊让她别害怕。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阮清稳了稳心神,握着令牌抖个不停的手才总算是稳住了一些,心里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
见阮清镇定下来,孔玉用力将她抱住,轻声道:“没事的,你要镇定点,不可以乱,知道吗?”
阮清用力点点头,孔玉将她松开,替她理了理衣服:“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回府,记得,千万要小心。”
阮清再次点头应答,孔玉带上面纱便转身出了房子,目送她消失在黑夜中,阮清才回过头来,将手里的令牌收起来。
等到确定外头没有人的时候,她迅速离开了屋子,朝着王府而去。
阮清回去的时候,王府里似乎还没有异常,她将令牌藏好,换掉夜行衣,摸黑处理了伤口,心惊胆战的度过了一夜。
翌日清晨。
许是前一夜没合眼,一大早,阮清瞧着就有些憔悴,玉殊给她梳妆的时候,就有些担忧:“姑娘,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看着气色不太好。”
听着她的话,正走神的阮清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确实不怎么好,但她没心思在意,只问了句:“王爷回来了吗?”
玉殊一边帮她梳着头,一边点头应答:“恩,今早刚回来,姑娘要过去吗?”
阮清犹豫了片刻,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眸,思量片刻道:“不用了,我不太舒服,今天哪儿也不想去。”
玉殊没再说什么,只是眉眼间瞧着有些担忧,伺候阮清梳洗好后,便退下让阮清休息了。
临近正午时分,刚吃过午饭,阮清倚在窗边歇息,玉殊匆忙进了屋内:“姑娘姑娘,王爷来了。”
此言一出,阮清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茶水洒了出来,玉殊忙上前擦拭。
阮清还有些发愣,默了片刻才想起要起身迎接,还未走到门口,谢熠储就已经到厅内了。
阮清止住脚,稳了稳心神,忙福了福身:“参见王爷。”
谢熠储看着她,没有说话,只凌冽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随即抬手示意屋内的丫鬟出去。
屋内顿时安静极了,阮清垂着眸,不敢抬眼看他,就见谢熠储转眸看了看四周,依旧没有言语,转身进了屋内。
阮清自是不敢怠慢,垂着眸跟在后面,谢熠储一掀衣袍,坐在窗边,伸手将阮清拉进怀里,一如既往的亲密,可他环住阮清手却准确无误的隔着衣服放在了她手臂的伤口上。
阮清只觉得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她绷紧了神经,强制镇定,谢熠储抓住她手臂伤口的力道却一点点的加重。
他是故意的!
阮清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他,他眸光深邃,似乎在等她开口说话。
阮清微微起唇,可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就这样坦白吧?
想着,她又垂下了眼帘。
“昨晚睡得可好?”谢熠储冷声开口,阮清心头一颤,面上却强制镇定着。
她点了点头,没有吱声,却感觉到放在手臂伤口处的大手缓缓收紧,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阮清不禁握紧双手。
“撒谎。”谢熠储眸光一寒,唇齿间吐出这两个字。
阮清不由的心头一颤,忍不住抬眸看他,手臂上的伤口若是再被揉捏一会儿,怕是又要出血了,她心里害怕,可面上却不得不强制镇定。
她扭了扭身子,声音很低的娇嗔了一句:“王爷,你弄疼我了。”
说着,她低了低眸,扭着身子挣脱了他捏着伤口额大手,可谢熠储却并没有想放过她的意思,她一挣脱,他的手就再一次我了上去,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强制和霸道。
阮清不再敢动,谢熠储却很是温柔的抬起另一只手,帮她将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继而有一茬没一茬的问着话:“听玉殊说,你昨晚没睡好,一早起来,便没什么精神,梦魇了?”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的狠辣与温柔竟毫无违和的同时存在,阮清咬着牙,伤口的疼痛已经让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汉。
见此,谢熠储立刻换上衣服疑惑中带着点疼惜的神色,用另一只手帮她擦拭着头的细汉,嘴上冰冷的口吻却说着关心的话:“你看你,怎么回事?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让人请大夫来瞧瞧,莫要耽搁了才是。”
阮清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意识想要躲避他伸过来的手,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他,不敢说话。
似乎是见势差不多了,谢熠储才缓缓地松开了捏着她伤口的手,改换做揽住她的肩膀,大手在她肩膀上摩挲了片刻。
他说:“乖乖的,不要乱来,否则,我会生气。”后果会很严重,这是他话里面,想告诉她的意思。
明明是带着警告意思的话,出口的语气却是那样的温柔,阮清只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松开阮清起身离开,临走前却有停在了门口,往回看了一眼。
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带着冷冽与狠辣的复杂眼神,准确无误的落在阮清身上,最后却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灵栖院。
回去云松阁的路上,崔玉快步跟上来,递给谢熠储一张白净的手帕,谢熠储抬手接过,擦了擦掌心沾上的血渍。
看着手帕上的一抹鲜红,他沉了沉眸,眼底带着一丝戏谑的将手帕叠了叠,揣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
灵栖院。
谢熠储走了很久之后,阮清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勉强站起身来,转头却看见铜镜里,自己手臂处被染红的白衣。
阮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来不及想谢熠储有没有发现,此时心里就一个念头,换衣服。
她将门合上,换下衣服,颤抖着手处理好伤口,才逐渐冷静下来。
看着手里带血的衣服,她很清楚,谢熠储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人就是她,也许他对她的怀疑远不止与此。
孔玉,二十四琴刃,她失踪的师傅,孔玉那个神秘的徒弟……
他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第159章 等她坦白
往日里他有意无意间问过她的话,光是想着,阮清就止不住的害怕,可是如果谢熠储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她?
如此心惊胆战的过了几天,谢熠储却都没再来过灵栖院,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可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可越是这般平静,阮清就越觉得可怕,越发清晰的能感觉到谢熠储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拆穿她,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转眼间,那件事情便过去了小半个月了,有药物的加持,阮清手臂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这小半个月里,谢熠储几乎没怎么来过灵栖院,也没怎么传唤过阮清,不过,这倒是正合了阮清的意,毕竟手臂上有伤,如果侍寝就很难不暴露。
可是转念一想,那天谢熠储的试探,应该是确定了她受了伤,这几天不召她侍寝,难道说,是不想将这件事情说破吗?
如果是这样,阮清一时间也分不太清楚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可怕了。
“姑娘?”玉殊轻轻唤了她一声,阮清手一抖,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玉殊忙上前收拾,末了,有些担心的看着阮清:“姑娘最近老是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阮清接过玉殊递上来擦手的手帕,默了片刻,才道:“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吧。”
将擦拭的手帕放在桌上,阮清起身正要回房间,转头却瞧见和盛匆忙的从院外进来。
阮清沉了沉眸,大概猜到他来这儿的目的了,默了片刻,她上前欠了欠身:“和公公。”
和盛笑盈盈的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姑娘多礼了,收拾一下,王爷有请。”
阮清浅浅一笑,点了点头,转头让玉殊打点好前来传话的人,便进屋梳妆去了。
入夜。
昭阳殿。
和盛将阮清领到殿外,便退到了一旁,脸上的笑意不减:“姑娘,杂家就不方便进去了。”
阮清欠了欠身:“多谢公公。”
和盛喊了颔首,转身离开了。
阮清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昭阳殿一如既往的大,就像她刚来的那晚一样。
进去时,阮清有些心惊胆战,死寂一般的夜里,她能很清晰的听到的自己几乎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
初来时,她只在别人口中听过谢熠储的可怕,虽然也是忌惮的,可并没有现在真正亲身体验之后来的害怕。
阮清进了门,站在殿门口,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摁住怦怦乱跳的心,用最快的速度安抚好内心的恐惧。
稍稍平静一些,阮清才迈步里走,嗒嗒的脚步声,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了自己心口。
谢熠储似乎已经梳洗过了,他披着外衣坐在案桌前看书,瞧这样子,应该是在等她来。
阮清捏着衣角,壮了壮胆子,迈步过去,随即欠了欠身:“参见王爷。”
谢熠储闻声抬眸,幽暗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放下手里的书,像往常一般朝她伸手过去,阮清将手搭上她的大手,下一刻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阮清坐在他怀里,怯生生的看着他,他眸光深邃却不似从前那般怜惜,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床榻前,几乎是将她扔在榻上的。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凝视着阮清,不知怎么的,他明明没有说话,可浑身透出来的寒气却让阮清感觉他好像很生气,那股子狠劲儿,让她控制不住的害怕。
她本能的往后缩了缩,想缩到角落里,谢熠储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弯腰拽住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拽到身.下。
阮清只觉得呼吸一滞,她克制着快要溢出喉咙的尖叫声,深知如果自己因为恐惧而叫喊出声,只会让他更加生气。
又是漫长的一夜,他甚至没有言语,直到最后阮清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恢复知觉的时候,人还在昭阳殿,只是谢熠储不在,留玉殊守在身旁细心照料着。
她勉强支起身子,玉殊忙拿来枕头给她靠着,她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头已是落日时分,看来她又睡了一整日了。
玉殊递上来一杯水给她润润喉咙,阮清一饮而尽,才有所缓和。
经历了昨晚谢熠储的反常,让她更加确信,谢熠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至于为什么不拆穿她,许是真的在等她主动坦白吧。
可是……
看着手里的空杯子,阮清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如果自己坦白了,那肯定是走不了了,可如果不坦白,他一定会变着法子折磨她。
光是想想,阮清都觉得可怕,玉殊上前拿走她手里的杯子,端来一碟点心,递给阮清,轻声道:“姑娘您睡了一天了,什么都没吃,好歹吃些东西吧,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阮清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点心,是红豆糕,但不是府里厨子做的样式,她有些疑惑:“这是哪儿来的?”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玉殊忙解释道:“是今天一大早鸾儿姑娘让人送来的,新鲜的。”
鸾儿……
阮清看着点心,思虑片刻,心头不禁燃起一丝期望,只是面上依旧淡定从容:“知道了,你放下吧,我一会儿吃。”
“是。”玉殊将点心放在床头柜上,转头道:“王爷说了,姑娘今晚歇在昭阳殿便是,不必回去。”
阮清沉默着,犹豫了半晌才问:“王爷呢?”
“王爷去万里楼了,明天一早回来。”
听玉殊这么说,阮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可受不了连续两天晚上这样的折腾,就是不死,也得去了大半条命。
阮清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豆糕,稍稍思索后,她道:“你去准备些热水吧,我想沐浴。”
“诶,奴婢这就去。”玉殊说着,便转身出了昭阳殿。
殿内没有其他人,阮清挑挑拣拣之后,拿起放在最下面一层中间的那块红豆糕,轻轻从中间掰开,却什么也没有。
阮清愣了愣,接着拿第二块,第三块,直到第四块时,才从中间发现一张很小的字条:初八子时,城外密林。
阮清心口一颤,她知道,这是孔玉给她的讯息。
原本以为会等很久的阮清,忽的心头一安,初八就在三天后,只要她能按时赶到和孔玉约定的地点,离开这里,这一切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想着,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她鼻尖一酸,险些喜极而泣,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稳住心神,随即将字条和点心一起塞进嘴里,混在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为了让三天之后的逃跑计划顺利进行,这三天里,阮清都格外的乖巧、殷勤、主动,谢熠储自然也是欣然接受了。
直到第三天,正午时分,阮清正陪着谢熠储在书房看公文,崔玉匆忙来报:“王爷,双溪城城主求见。”
谢熠储手里的笔一顿,抬眸看向崔玉:“什么事?”
崔玉好一番欲言又止后,眼神时不时看向阮清。
第160章 她那铮铮傲骨,你是没继承半点
谢熠储默了放下笔,默了片刻,道:“请他进来。”
“是。”崔玉领命后,便转身出去请人了。
阮清坐在一旁,握着话本的手不禁紧了紧,其实她是不太想见帝擎苍的。
不多时,帝擎苍被请进了书房。
谢熠储起身,两人相互见了礼,阮清站在一旁,帝擎苍开门见山,看了一眼一旁的阮清,道:“实不相瞒,孤此番亲自前往贵城,便是想亲眼瞧一瞧孤这命苦的侄女,不知王爷可否允许孤同她单独说两句?”
谢熠储有些犹豫,显然是不想答应的,他沉默片刻,帝擎苍却接着道:“王爷不必担心,孤断是不会带她走的,孤这就便要回双溪城去了,日后也未必还能再见,只是说几句话罢了。”
帝擎苍已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谢熠储便不好再拒绝,转头看向阮清,只轻轻点了点头默许。
阮清放下手中的话本,欠了欠身,才跟着帝擎苍出去了。
书房内,眼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谢熠储眸光微转,看向一旁的崔玉。
主仆两眼神交汇的瞬间,崔玉心领神会的颔首,转头跟着出去了,谢熠储则坐下来继续看着公文。
偏殿内。
帝擎苍前脚进去,阮清后脚跟上,偏殿的门缓缓地合上,面前的人眉头紧蹙,似乎欲言又止。
阮清自嘲般淡淡一笑,率先开口问他:“城主想说什么便说吧,这里也没有别人。”
帝擎苍看着她,依旧是眉头紧蹙着,犹豫再三,他拿出一块令牌,阮清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塞到了她手里。
阮清有些错愕,就听他道:“孩子,是伯伯对不住你,三年前城破之时,是孤不好,是孤没有让人来寻你,才叫你落得如此境地,孤同你额娘好歹有些情谊,这令牌你且收着,若是你想通了,孤便叫人来接你到双溪城,你想何时来便何时来,孤不强求。”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她低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没有丝毫犹豫的递还给他:“不用了,城主的心意阮清领了,但是这令牌,我实在用不上。”
若是没记错的话,先前第一次见到帝怀瑾的时候,他就给过她一次吧,她拒绝了,这次她当然也不会接受。
她说完这话,帝擎苍眼底却满是不解和诧异,他没有接她递过来的令牌,但阮清却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里的令牌塞回了他的手里。
她说:“我想,我是真的用不上了,我并不觉得这里不好,王爷对我很好,大家也很好,我不想走,也不会走。”
这话,她是说给帝擎苍听的,同时也是说给监视他们的崔玉听的,今晚就是约定的日子了,她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从而影响到今天晚上的计划。
帝擎苍看着她,眼底是难以掩饰的诧异,阮清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只道;“城主若是没有其他事,阮清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
“站住。”
帝擎苍突然冷声开口,阮清脚步一顿,就听他道:“小阮,你须得明白,你的母亲,是征战沙场的巾帼英雄,是百姓心中永生永世都会庇佑子民的承德皇后,她那铮铮傲骨,你是没继承半点啊,怎么就心甘情愿与人为妾呢?九泉之下,她若是知晓了,你叫她如何瞑目?”
多么情深义重的说辞啊,阮清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的复杂不见半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
她看着帝擎苍,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阵阵的笑声听着莫名有些苦涩。
良久,她才道:“您是城主,您说什么都是对的,没错,我就是心甘情愿与人为妾的,妾有什么不好?我跟以前一样,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为什么跟你回去受人白眼?”
瞧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帝擎苍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的愣在了当场,本只是想激她一手,让她将令牌收下,可阮清的反应显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见他没了话语,阮清转身离开,打开偏殿的大门,她突然停下了脚,回头看了一眼还未从错愕中缓过神来的帝擎苍。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不知是不是帝擎苍的错觉,她总觉得阮清看他的眼神中,莫名带着一丝恨意,可是明明在她刚出生的时候,他就离开周城了,他们都没有见过,恨从何来的?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阮清一定是在恨自己当初没有去找她吧,如此想着,倒也觉得合情合理了。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敞开的殿门前,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阮清回了书房,谢熠储看着公文,也没问他们说了什么,甚至没有表现出异常,好像很信任阮清似得。
阮清待在书房内,陪着谢熠储一同用过晚膳,入夜时分,谢熠储依旧坐在案桌前批阅着剩下的公文。
深夜,阮清特意去厨房端了参汤,回来的时候,谢熠储正好看完了所有公文。
阮清刚将手里的参汤放在桌上,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谢熠储捞了过去,猛地跌进他怀里,阮清吓了一跳,抬眸间却对上他深幽的眸子。
阮清有些做贼心虚似得垂了垂眸,却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阮清忙摁住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大手,强制镇定,抬起忍不住颤抖的眼神:“王爷,先喝点参汤吧,清儿特意去厨房拿的,熬了一下午呢。”
谢熠储神色淡然,看她的眼神莫名有些哀伤,却只是轻声问她:“一定要喝吗?”
阮清愣了愣,顿时有些意外,一时间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她也并未多想,只撒娇般道:“王爷喝些吧,人家可是等了很久呢。”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却并不拒绝,只松了松手。
阮清小心翼翼的离开他的怀抱,起身去盛了一碗参汤转头递给谢熠储,谢熠储看着她,目不转睛,两人四目相对间,阮清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谢熠储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脸上,见她态度强硬,他伸手接过装满参汤的碗,直接将碗里的参汤一饮而尽,喝完还不忘将碗倒扣过来给阮清看。
阮清伸手去接他手上的空碗,谢熠储却随手一扬,将碗扔在地上,精致的陶瓷碗在和木质的地板相撞,发出嗒嗒的声音,在这极度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熠储手一伸,将她抱进怀里,起身跨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过去,刚将阮清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将她困在身下,却突然不动了。
阮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就见谢熠储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有些涣散。
她伸手推了推谢熠储,轻声唤道:“王爷?”
下一刻,谢熠储眼睛一合,倒在阮清身边,竟直接睡了过去。
阮清支起身子,仔细端详了片刻,不忘伸手推了推昏睡的谢熠储:“王爷?王爷?”
再三确定,是真的药物生效了,她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第161章 你太天真了
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谢熠储,阮清有片刻愣神,可她很快反应过来,慌忙给他盖上被子,找到出府的令牌,顺利离开了昭阳殿。
为了显得自然一些,阮清没有换衣服,甚至什么都没拿,只披了一件黑色披风将自己裹起来,拿着令牌出府,谎称去接应来送东西的鸾儿便顺利出了王府。
出城的路上,她几乎是跑着去的,空旷的大街上,偶尔能听见声声虫鸣,拿着孔玉给的令牌顺利出了城。
城外的客栈还亮着灯,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转头看见客栈外拴着的马,阮清不由停下了脚。
本来想着如果能将其买下来,或许能有利于她们离开这里,但就在她上进去同店家攀谈时,抬眼却看见坐在客栈内吃饭的两个熟悉身影,是帝擎苍和帝怀瑾。
阮清瞬间止住了脚,正犹豫间,店小二便出门来招呼了:“姑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咱们这儿正好还有最后一间房,这天儿晚了,歇一晚明儿再赶路吧。”
阮清站在原地,没心思理会那店小二,却见正对着门口坐的帝怀瑾轻轻抬眼,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一滞,似乎是有些意外的。
帝怀瑾拍了拍坐在对面的帝擎苍,示意他往外面看,可此时的帝擎苍正背对着门口,阮清立刻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等帝擎苍回头看去时,早已经没了阮清的身影……
阮清哪里敢停歇,一路跑着前去赴约,一刻也不敢停歇。
等她到了约定的地方,时间刚刚好,远远地,阮清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等她的孔玉,她心头一喜,正要出去,却猛然瞧见从树后走出来另一个人,是谢绝,本能的恐惧让阮清再次躲回树后。
阮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稳了稳心神,再次探出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树下,两人对峙着,显然对于谢绝的出现,孔玉也很惊讶,她猛地往后退了退,想同他保持安全距离。
“你怎么会在这儿?!”
孔玉看着他,眼神逐渐从震惊到愤怒,她已经和他断了所有的联系和来往,他不可能知道她在哪儿的。
下一瞬,一把长剑从身后猛地刺穿她的身体,速度之快连躲在一旁的阮清都没反应过来。
撕裂的疼痛让孔玉瞳孔一滞,喉咙涌上一丝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低头就见刺入身体的长剑被缓缓抽出。
孔玉瞬间失去支撑,重重的跪在地上,面前的谢绝却未动分毫,神色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痛到已经无法站起身的孔玉,鲜血染红了地面,她艰难的回过头,就见身后的人,竟然是她细心栽培良久的红儿。
红儿拿着手帕,将剑上的血渍擦干净,随即将带血的手帕扔在地上,迈步走到谢绝身边。
看着地上靠在树上,捂着伤口痛苦挣扎的孔玉,毕竟是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她眼底有些愧疚。
可随着谢绝抬手握住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谢绝那充满嘉奖的眼神让她眼底最后一丝良知一扫而空。
她看着谢绝,眼底是难掩的爱慕和疯狂,随即只淡淡一笑,再看向孔玉时,眼神已然冰冷的可怕。
孔玉靠在树上,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汉,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却在抬眼间看见了躲在不远处树下的阮清。
她心头一沉,立即暗中打了个“不要出来”的手势,阮清强制止住冲过去的冲动,极度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
就听孔玉无力的声音问道:“为什么?”像是问谢绝,又像是问红儿。
两人都是她曾经不留余地的照顾和信赖的人,如今却联起手来想置她于死地,真是既讽刺又悲哀啊。
红儿垂了垂眸,默了片刻,才冷声道:“对不起小娘,我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花满楼,但是你却只是让我守着花满楼,我并不觉得那就是我的归宿,王爷可以给我想要的。”
孔玉看着她,眼底的悲凉似要将她盯出个洞来,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的笑着,她靠在树上,身下的血已经淌了一地,这样下去,不用谢绝动手,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她有些吃力的转眸,看着谢绝,在她的印象中,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在花满楼将她从几个权贵流氓手里救出来的少年英雄。
他年轻时候飒爽单纯的笑与现在他这般冷漠的样子相互交叠着,弥留之际,她几乎快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花满楼还是在郊外的秘林了。
谢绝伸手,接过红儿手里的剑,一步步朝着孔玉过去,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艰难的喘息着,抬眼看着眼见决绝的男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艰难的说着,谢绝手中举起的长剑微微一顿,孔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苍白似乎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她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一瞬间……”
谢绝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了良久,却没有说话,神色有片刻恍惚,或许在这一瞬间,他也想起了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得苦难。
可那又如何?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追求权利的脚步,孔玉不愿意为他效命,与其让她走了,成为一个随时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隐患,倒不如亲手了结了来的踏实。
与谢绝而言,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权利。
最后,他嗤笑一声,有些悲凉又有些冷漠,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笑造化弄人还是笑一心追求真爱的孔玉,他道:“你太天真了。”
说罢,他举起手里的剑就要落下,下一瞬,只听“哐”的一声,他手里的剑瞬间被什么东西折断,断片落在孔玉身旁。
三人同时一愣,谢绝回头,就见不远处的阮清手里还握着来不及收起的琴弦。
不等两人反应,阮清运力催动手里的琴弦,挥手之间,琴刃朝谢绝疾驰而去,谢绝眸光一沉,猛地伸手将一旁的红儿拉来面前挡住。
红儿还来不及反应,琴刃就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阮清手上运力,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之间,就见红儿一个完美的旋转后,应声倒地,喉咙被划开一道清晰可见血肉的口子,死不瞑目。
阮清收起琴刃,拿出袖中准备好的匕首对准谢绝:“退后!!”
谢绝看着她,眼底生出一丝打量和惊奇,他扔掉手里的断剑,缓缓举起双手往后退去。
阮清急忙上前查看孔玉的伤势,看着她捂着伤口,脸色发白的样子,阮清止不住的害怕,哆嗦着手去帮她摁住伤口,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玉娘,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
阮清嘴里喃喃自语着,可是这么重的伤势,她心里很清楚结果,可是她不愿意承认,她用力摁住孔玉的伤口,可从孔玉身下流出来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她的白衣。
第162章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孔玉眼底满是悲凉和悔不当初,看着眼前慌了神的阮清,她苦涩道:“傻丫头,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
阮清却像是听不见似得,拼命的想摁住伤口,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她,一定要救她!!
可是不断喷涌而出的血,刺激着阮清脆弱的神经,她泣不成声:“为什么都止不住?为什么?玉娘,玉娘……”
她知道,她无能为力了,凭她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了。
孔玉眼神凄凉,对上阮清焦急绝望的眼神,她心口刺痛,这一刻,她才明白,她这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歉疚的就是眼前这个视她如命的丫头。
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帮她擦干眼泪,可抬手之间才后知后觉自己手上全是血,她的手又悬在了空中,实在不忍心把她弄脏,只能转而握住她拼命摁住伤口的手。
突然的触碰,让阮清恢复了一丝理智,她哽咽着看着孔玉,作势就要扶她起来:“我们离开这儿,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一定会救你,玉娘……玉娘……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孔玉却一把摁住她的手,有些吃力的摇了摇头,她知道,她哪里去不了了,以前谢绝只是派人来追杀她,从来不亲自动手。
在他看来,只要他没有亲自动手,他们就不算决裂,可是这一次,他亲自来了,就一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月城。
“对不起,小阮。”孔玉越发虚弱,说话也越来越吃力:“你本不应该……是这场……权利之争的……牺牲品,是我……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她没有在发现阮清的体质是修炼二十四琴刃的绝佳体质的那一刻,就背着曲尚婉决定将二十四琴刃传授与她。
如果不是二十四琴刃,她们师徒也不用隐瞒的那么辛苦,可到头来呢,她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阮清。
可现在的阮清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想让孔玉活下去,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换,她也愿意。
她握着孔玉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喃呢着:“没事的……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站在一旁的谢绝冷眼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良久,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轻声道:“摄政王殿下,戏看够了,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四周有片刻的寂静,随即从林子中的暗处一个高大的人影缓步出来,人影逐渐清晰起来,这个人正是谢熠储。
在他走出阴影的一瞬间,四周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将这黑暗的密林照的亮如白昼。
不止是谢熠储,百里青和微醺都在。
谢熠储看着她,狠戾的眼神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气,这几天她的反常,有问题的参汤,包括她偷拿令牌出府,没有一件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可他总觉得,阮清不会走,总会惦念些情分的,总觉她会跟他坦白的,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今晚她将那碗有问题的参汤端到他面前,让他喝下去的时候,他还觉得,说不一定那参汤真的没有问题呢,可入口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她是真的要走。
阮清看道谢熠储的瞬间,哭声顿时卡在了喉咙,眼泪无声的流着,绝望、痛苦、恐惧一起涌上心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谢熠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亲眼看见他晕过去的。
谢熠储冷冷一笑,似乎看穿了阮清的想法,他说:“本王好歹活了二十几年,什么毒药没被下过?就你这点伎俩本王都实不破的话,恐怕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她木楞的低头看了看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的孔玉,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跪到谢熠储跟前。
她伸手抓着谢熠储的衣摆认错哀求:“王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跑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永远待在王府里,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发誓,我保证,你不是想要二十四琴刃吗?”
说着,她腾出一只手指着孔玉的方向:“她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你救救她,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救她,我能说服玉娘的,我一定能,我求求你……她不能死……她真的不能死……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
她伤心欲绝,极度的恐惧和手足无措让她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她找了玉娘整整三年啊,与她而言,孔玉不是生母,却同生母无异,那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啊,她不过是想远离是非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可不管阮清如何哀求,谢熠储看她的眼神都冷的可怕,他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他一次次的相信她,可她却从没有放弃过离开他的念头。
隐约间,阮清听见拔剑的声音,她艰难的转头看过去,就见一旁的谢绝正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一步步朝着孔玉过去。
此时的阮清已然不顾上其他,她运起内力想要用琴刃阻止,可不等她有所动作,只觉手腕一紧,她猛地转头,是谢熠储。
两人四目相对,她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就要朝着谢绝扑过去,可奈何谢熠储大手一伸,揽住她的腰肢,轻松将她控制住。
“不要!不要!!”阮清挣扎着,怒吼着:“你不要碰她!滚!!滚啊!!!走开!走开!!放开我……放开我!!”
谢熠储手上的力道不松半分,阮清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绝逼近孔玉。
他站在她面前,完全忽视阮清的嘶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他语气平淡:“很痛苦吧,没关系,马上就帮你解脱。”
说罢,他举起手里的剑,正要狠狠地刺下去,身后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闻声望去,竟是在客栈休息的帝擎苍和帝怀瑾两人。
两人迅速下了马,被拦在场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看着帝擎苍的一瞬间,孔玉突然奋力起身,一把抓住谢绝高高扬起的剑刃,看着不远处,被视为拦在场外的帝擎苍,牟足力气喊道:“御驾亲征,奉神破庙,情毒难解,她是你的孩子!!”
孔玉话音一落,谢绝手里的剑落下,一剑穿心,她眼神一滞,瞳孔逐渐涣散。
“不——”阮清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孔玉没了生气重重的倒在血泊中。
谢绝愣愣的看着她,似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这一剑是他刺下去的,还是孔玉握着剑刃刺进去的了。
孔玉死了,谢熠储一松手,阮清像是瞬间没了支撑一般跪在地上,她艰难的踉跄着,几乎是爬到孔玉的尸体前,泣不成声。
她颤抖着手想捂住伤口,触目惊心的红色让她几乎快要疯魔,嘴里一遍遍喃呢着:“不要……不要……玉娘……玉娘……不行……不行的……”
第163章 她已经死了!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脑子里乱做一团,所有的记忆都像是拾不起来的碎片,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和心脏。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颤抖着手,一遍遍的擦拭着孔玉身上的血迹,她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喃呢道:“没事的,没事的,擦干净……擦干净就好了……”
可是衣服早就被血浸泡湿透了,阮清越擦血渍就晕染的越开,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孔玉逐渐失温度的身上,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孔玉已经死了的结果。
谢熠储站在一旁看着,见她这般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压了重物一般,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身后的谢绝用帕子擦了擦手里的剑刃,又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阮清身上,眼底是好不掩饰的杀意。
他沉了沉手里的剑,反正阮清大概也不会为他所用,既然注定得不到,那就毁了。
谢绝握着剑正要动手,一旁的谢熠储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谢绝踉跄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熠储揪住了衣领。
他咬着牙,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和通红的双眼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气。
他咬牙警告:“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说着,他猛地松开谢绝的衣领,谢绝踉跄几步,被一旁疾步上前的女侍卫扶住,她不由分说的就要拔腰间的软剑,却被谢绝摁住了手。
一旁的崔玉和蒋徒见势,也纷纷做出准备拔剑的姿势。
谢绝寒了寒眸,并不以为然,他冷声道:“云腰,不可无礼。”
被唤作云腰的女侍卫当即收起了拔剑的姿势,谢绝转头将手里的剑递给她,修长的手指斯条慢理的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几乎失去心智的阮清,又抬眼看了看谢熠储,冷冷一笑,道:“你以为这样,她就不会恨你了吗?”
两人四目相对,与谢熠储极致的隐忍和恐惧不同,谢绝看起来就要轻松很多,他迈步准备离开,却在同谢熠储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了脚。
他瞥了一眼地上孔玉的尸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哀伤,他叹了口气:“尸体丢去到无望崖去。”
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扔下去就是尸骨无存的,随着一众侍卫靠近来抬孔玉的尸体,阮清呆滞的眼神才有了一丝反应。
她抱着孔玉的尸首,咆哮着:“滚开!!你们不许碰她!!滚!都滚!!她没有死,她没有!!”
见她如此疯魔,四周的侍卫也不敢上前,不是怕她,而是怕谢熠储。
看着这副场景,谢绝不明意味的嗤笑一声,他若有所思的抬起手,沉重的拍了拍谢熠储的肩膀,道:“摄政王殿下,您还是太年轻了。”
说罢,谢绝便带着云腰离开了,只留下了处理尸体的一众侍卫,可阮清就是抱着孔玉的尸体不撒手,一众人只能面面相觑,丝毫没有办法。
谢熠储上前,眉头深皱,眼底的哀伤难以掩饰,良久,他才从喉间吐出两个字:“回家。”
阮清趴在孔玉的尸体上,双眼通红,满脸的泪痕,目光却很呆滞,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孔玉的尸体,不让任何人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直到谢熠储彻底失去耐心,她也没有半点回应,谢熠储上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动作缓慢的想将她和孔玉的尸体分开。
可他才刚抓住她的胳膊,她就表现出强烈的抵抗,她一把将他推开,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出声。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一狠,猛地拽着她的胳膊,强硬的将她提了起来,被迫与孔玉的尸体分开的一瞬间,她剧烈挣扎着,推攘着,尖叫、痛哭。
可没有丝毫作用,谢熠储将她牢牢地拽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孔玉被人抬走。
她挣扎着,咆哮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玉娘!不要!不要!!”
任由她撕心裂肺,孔玉还是被抬走了,阮清也逐渐没了力气,她瘫坐在地上,看着孔玉被抬走的方向,谢熠储拽着她胳膊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过。
似乎为了帮他认清现实,谢熠储再次将她提起来,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双肩,牙关紧咬:“看着本王。”
阮清像只破旧的布娃娃,任由他捏着,没什么反映,谢熠储愤怒的狠狠地一记摇晃,想将她摇醒:“你看着本王!”
阮清目光呆滞的抬起眼帘,脸颊和身上到处都是血渍混合着泥土。
他说:“孔玉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可此时的阮清还未从痛苦中抽出神来,谢熠储的话又再次狠狠地刺痛着阮清的心脏,她冲他摇头,眼底带着祈求:“不是……没有……她没有……她没有……”
她已经哭到几乎要晕厥过去了,连说话都变得好费力,可她依旧在极力的辩解:“她没有……她没有……”
见她这般执着,谢熠储掐着她的脸,强迫她转过头去,看着正在搬运孔玉尸体的侍卫,指着他们,说着狠毒的话,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想让她接受现实:“你看清楚了,孔玉已经死了!你亲眼所见的!”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阮清摇着头,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想上前阻止那些人,她想将玉娘抢夺过来,可谢熠储不松手,巨大的力量悬殊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挣脱开。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撒谎!!她没有死!她没有死!!”她咆哮着,挣扎着,慌乱之间,她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只听“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不止是一旁的侍卫,连百里青和微醺都吓了一跳,阮清却不要命似得挣脱谢熠储,发疯似得往前冲,周遭的侍卫都不敢拦她。
可她太虚弱了,没跑出去几步就再次被谢熠储两三步就追上了,他抓住她的胳膊,她一个回身,手里握着短剑奋力朝着谢熠储刺过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抬手便擒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阮清便疼的握不住短剑,手里的短剑被卸掉。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浑身的力气好像在逐渐被抽掉,直到她眼前一黑,彻底的昏死过去。
谢熠储一把将她抱住,握住她肩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的颤抖着。
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的阮清,他心如刀绞,也深知她定然会恨他,可是他不会放手的,待在他身边,是她唯一的选择,否则,天涯海角,生死不论,他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眸光微柔,看着怀里的人,眼底多出一丝方才不曾有的怜惜,小心翼翼的抬手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污渍,随后将她横抱起,准备离开。
“王爷且慢!”
谢熠储止住脚,转头就见叫停的人正是中途听见动响跟着阮清过来的帝擎苍和帝怀瑾。
“父王!”见势不对,帝怀瑾忙上前拦住帝擎苍,眼神示意他容后再说,毕竟他们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帝擎苍看着谢熠储怀里昏死过去的阮清,想着孔玉临死前的话,奉神庙、情毒,是只有他和曲尚婉知道事情。
第164章 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当年帝允御驾亲征,命他和曲尚婉伴驾,可不料一场战役中,敌军占了上风,他们不得已撤退,可帝允身为皇帝,却被对方将领盯上,曲尚婉为了救帝允被擒,帝允却不顾其死活,不肯派人去救她。
帝擎苍便单枪匹马前去敌军阵营,智取将其救出,可当时曲尚婉已经被那些人惯了催.情的药物,如果晚去一刻,后果将不堪设想。
只是,那晚,在破庙内,他们确实做了对不起帝允的事。
可他们只有那一夜,阮清竟会是他的孩子吗?
帝擎苍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真的是,那他似乎能够想通当初帝允为什么要在尚婉临盆那日召他进宫,将他贬去双溪城,无召永世不得再入皇城了。
当时的帝允,应该并非已经确信了,而只是怀疑,所以,不管阮清是谁的孩子,他都不会允许他们见面。
只是稍稍愣神的功夫,谢熠储便已经带着阮清离开了,帝擎苍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回荡着刚才孔玉说的话,他迫切的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可是谢熠储已经带着阮清走远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也不可能再追上去问了……
摄政王府,灵栖院。
宁静祥和的早晨,院子的围墙上落着几只歇脚的麻雀,阳光正好,落在院内的小道上。
玉殊端着洗漱用的水,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进去,将手里的铁盆放在架子上,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阮清还没醒,身上的衣服和血渍已经被换洗和清理过了,初升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边,干净的就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一般。
恍惚之间,阮清缓缓地睁开眼,熟悉的床顶,熟悉的气味,连耳边响起的声音都那么熟悉,玉殊靠近床前,低着声音询问道:“姑娘,你醒了?”
阮清没有回应她,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床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心口却莫名压抑的难受,怎么也无法平复,眼睛也酸涩的厉害,咽了咽口水,发现嗓子也干疼的紧。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玉殊忙上前帮扶,细心的给她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阮清呆呆的坐着,抬眼看向窗外,麻雀落在窗户上,歪着头看她,她心头平静但压抑,脑子却想断片似得,什么事儿都想不起来。
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玉殊忙转头去倒了杯水,递到阮清手上:“姑娘先喝口水吧。”
阮清转眸看她,却并没有伸手,两人四目相对,玉殊不忍的别过眼,将手里的杯子塞进阮清的手里。
阮清缓缓地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出神,四周安静极了,耳边除了是不是的鸟叫声,几乎听不见人声。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突然阮清的脑海中一闪过的鲜红,流动的红色液体和手里清澈的茶水逐渐重合,她心头一沉,下意识将手里的杯子扔掉。
玉殊站在一旁,猛地往后退了退,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杯子落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她看着地上的水渍,脑海中不断闪过身下流淌的鲜血,她逐渐分不清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是血还是水了。
她忍不住的颤抖,拼尽全力缩到角落,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昨晚的场景,撕心裂肺的哭喊,孔玉逐渐失焦涣散的瞳孔,苍白毫无生气的脸,以及地上浸湿衣服的鲜血。
“不要……不要……不要!!!”阮清的身体突然越发抖得厉害,她尖叫着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地环抱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凶猛的野兽一般不断地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玉殊见此,慌忙上前,想让阮清平复下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啊姑娘。”
她爬上床,伸手刚碰到阮清,阮清便疯魔一般将她推开,玉殊猝不及防被推下了床,床上的阮清咆哮着怒吼着:“滚!滚开!不要碰我!!”
玉殊愣愣的坐在地上,甚至忘记了摔下来的疼痛,她看着伤心欲绝的阮清,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狰狞过。
直到外头听见动静的丫鬟闯了进来,玉殊才回过神,她忙道:“快去……快去请王爷!”
丫鬟们领命,忙转身快步出去了。
阮清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泪流满面,玉殊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却只敢站在原地看着她,深怕自己一靠近就再刺激到她。
没等多久,接到消息的谢熠储便匆忙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阮清缩在角落里以及哭成一个泪人儿了。
谢熠储站在屋内,只是看一眼,心口都似刀绞一般难受,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四周的丫鬟,想起大夫离开前的嘱咐,千万不能刺激到她,否则她很有可能做一些偏激的事情,默了片刻,谢熠储才小心翼翼的缓步上前。
他坐在床上,抬眼看着几乎接近与神志不清的阮清,心头的懊悔油然而生,蛮横的霸占着他的心脏。
“清儿。”他声音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一般,可阮清就像是听不见似得,失神的瞳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熠储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和玉殊同样的后果,他才刚碰到她,她便一把将他的手推开,惊恐的尖叫起来,沙哑的嗓子挡不住咆哮:“滚!滚开!!不要……不要……不要……”
谢熠储被推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口的刺痛几乎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咬了咬牙,心头一横,态度强硬的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蛮横的将她抱紧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滚!滚开!!不要碰我!不要!!不要!不要……”
任凭阮清如何挣扎、咆哮、推攘,谢熠储就是不松手,直到她整个人因为脱力而完全瘫软下来,软绵绵的趴在他肩膀上抽泣,他伸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好让她平静下来。
谢熠储抱着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连手都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着,他咬牙隐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许久,阮清突然从她怀里坐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失神瞳孔才聚焦到他的脸上,心头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那种无法言说的悲痛,让她久久不能平复,压抑的喘不上气。
她跪坐在床上,沙哑着声音问他:“玉娘呢?玉娘还活着对吧?她还活着,你救她了对不对?对不对?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谢熠储看着她,并不说话,只是眉头深皱着,心疼不已。
见他不说话,阮清努力克制着颤抖的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仰着头卑微的祈求道:“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只要你带我去找她,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待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了……”
话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像是走失后找不到归途的孩子一般,谢熠储却只能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温柔的替她擦了擦眼泪,克制着心头的抽痛,说了句:“抱歉。”
第165章 你真是,太不听话了
阮清看着他,刚建立起来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她崩溃大哭,摇着头,一遍遍的道:“她不会死的……她答应过我的……”
她不停的抽泣着,险些要将自己哭晕过去,谢熠储于心不忍,轻轻将她抱进怀里,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搂着,大掌轻抚她的背。
好一会儿,等她哭累了,嗓子也彻底哭哑了,才平静下来。
阮清无力挣扎,只觉得心口压抑的难受,一阵阵的抽痛仿佛要将她的理智同肉身剥离开似得,沉重的倦意袭来,带着浓浓的悲伤,她控制不住的缓缓合上了眼……
谢熠储抱着她,良久不肯撒手,等她彻底睡了过去,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
刚才阮清的情绪太激动了,那般歇斯揭底,院子外头都听的一清二楚,玉殊端着热水进来,将手里的帕子沾了水走过去想给阮清擦擦汗。
谢熠储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帕子,便挥手示意玉殊下去了,玉殊也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床上的阮清,便离开了。
谢熠储拿着浸湿的帕子,动作轻柔的替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可他堂堂摄政王,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伸过去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着有些笨拙但却很小心。
他看着床上的人,眼底不禁有些湿润,转头将帕子放进水里搓洗、拧干,再转头回去擦拭,如此反复多次,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替她整理好仪容,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连手里的帕子都忘记要放下了,就这么看着……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就总觉得,好像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心,但凡她消失一刻钟,他都会莫名的心慌。
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并非他的本意,可是与他而言,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都太远了,他是为皇位而生的。
原本他想,只要她乖乖的待在他身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算永远不跟他坦白二十四琴刃的事情,他也可以不问不拆穿。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就非要离开他呢?这让他如何保她?
日暮西垂。
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神志清醒的那一刻,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纵使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眼泪还是会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
谢熠储已经离开灵栖院了,她微微转头,房内亮着蜡烛,却并不见人。
阮清有些费力的支起身来,太久未进食,体力消耗又很严重,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掀开被子勉强下了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外头听到动静的玉殊赶忙推门进来,一进屋就见独自站起身的阮清,她赶忙上前去扶,阮清却将她的手推开,光着脚下了地。
玉殊一个愣神,阮清便已经朝着门口去了,她来不及多想,忙拿着阮清的鞋子追了过去。
阮清打开房门,外面把守的侍卫不明所以,也不敢阻拦,她就赤着脚,冲出了门,玉殊跟在身后:“姑娘!姑娘你别跑了,先把鞋穿上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示意旁边的丫鬟去找谢熠储,她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
可是不管玉殊怎么喊,怎么追,阮清就想听不见似得,提着裙子在王府里狂奔,她去的方向,正是王府的大门。
她要离开这儿,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了,她疯魔了一般小跑着往大门的方向去,纵使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玉殊好不容易追上她,拉着她的胳膊求她把鞋穿上,却被阮清一把推开,她沙哑的嗓子嘶吼着:“滚开!不要碰我!都滚!”
她才不管推开的人是谁,反正是谁都不重要了,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什么都无所谓。
她嘶吼着加快了脚步,可想当然的被拦在了门口,看门的侍卫都很为难,都知道阮清对于谢熠储而言的意味着什么,他们既不能让阮清出去,又不能伤到她。
“让开。”阮清想硬闯,几个侍卫挡在门前,组成一道人墙,几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让路。
“还请姑娘回院子里去,莫要为难属下。”为首的侍卫劝阻道。
阮清回头看了一眼,眼看身后的玉殊也拿着鞋子追上来了,阮清心下一横,猛地冲上去,众人来不及反应,阮清一把将那为首侍卫别在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
只听“哐”的一声,众人吓了一跳,阮清却握着手里的剑,胡乱的挥舞着:“让开!!”
众人显然有些怕了,毕竟谁也不想这么被她胡乱砍死,只能乖乖的往后退去,不情不愿的退到了门外。
阮清握着剑逼近,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婉可人,众人吓得一路后退,又不敢靠太近,深怕伤到她自家王爷怪罪下来,可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玉殊拿着她的鞋子,也不得已的停在了不远处,一脸担忧的看着阮清,却不敢上前。
阮清小心翼翼的跨出门槛,几个侍卫纷纷散开,不敢靠的太近。
看他们都不敢上前,阮清拿着剑,正要快步离开,一抬头就猛地撞上一人人影,她警觉地后退几步,抬眸一看,正是谢熠储。
阮清看着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的举起手里的剑对准他,并且冷声勒令:“让开!!”
谢熠储看着她,没有深皱,眸光复杂,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微沉,默了片刻,他丝毫没有顾忌的朝她靠近,直到她手里的抵住他的胸口,他才停下来。
他竟直接迎上剑口,根本没将她的威胁和勒令放在眼里,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缓缓的垂了垂眸,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见他不为所动,两人僵持了几秒,阮清心头一横,双手握住剑柄,猛地朝他胸口刺过去,谢熠储身形一侧,轻松躲过剑刃的同时迅速抓住她握剑的手腕,稍稍用力,只听“哐当”一声,她手里的剑便被卸掉了。
紧接着另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朝自己跟前一拽,阮清脚下踉跄了好几步,猛地撞进他怀里。
谢熠储掐着她的脖子,不敢太用力,深怕一个不慎就把她脖子拧断了,他咬着牙,额头上凸起的青筋跟狠戾的眼神仿佛要将阮清撕碎,周围的侍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眼神冷漠,死死地盯着他,她再也不用巴结讨好这个男人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阮清如死寂的一般的神色深深刺痛着谢熠储的心脏,他咬牙问她:“怎么?仗着本王宠你,就为所欲为是吗?恩?!你真是,太不听话了!”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阮清看着他,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涌上心头,她被掐着脖子,眼泪只能顺着眼角滑落。
她语气平静的道:“那你杀了我啊。”
被他卸掉手里的剑的那一刻,她突然冷静了不少,她知道,以这样的方式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的,只会让谢熠储很生气。
第166章 你就是化成灰,本王也能把你捡回来
可是她无所谓,既然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那死了总能吧。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气的双眼通红,可掐着她脖子的手依旧不敢太用力,他浑身都在颤抖着,目光凶狠,阮清却丝毫不示弱。
他掐住她脖子的手逐渐收紧,就像上次他对她动了杀心一样,想让她慢慢感受死亡带来的恐惧,可除了窒息时本能的生理反应以外,她眼底一片平静,甚至都不挣扎一下。
谢熠储无奈,最后一刻松了手,阮清瞬间瘫倒在地上,猛地吸了口气,不等她把气儿喘允,谢熠储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轻松的扛在肩上。
“你放我下来!放开我!”阮清挣扎着,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企图让他松手,可这点力道对于谢熠储来说,简直就是在挠痒痒,他丝毫不为所动。
一路将阮清扛着回了灵栖院,一把将她扔在床上,阮清只感觉好一阵昏天黑地后,重重的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迅速调整姿势,缩到床角,谢熠储站在床边,布满阴霾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他冷声警告:“不要想着跑,整个月城都有本王的眼线,你就是化成灰,本王也能把你捡回来!”
阮清只是看着他,倔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却并不说话,四目相对之间,谁也不让谁。
突然,她奋力坐起,跪在床上猛地抓起谢熠储的衣领,泪流满面,却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她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玉娘一定要死,为什么一定要坐那个位置,为什么因为你要坐那个位置就要别人为此牺牲?
阮清看着他,好想问问清楚,可是她知道,不会有答案的,历经数百年,强权相争,百姓受苦,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们的野心,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人。
谢熠储没有回答她,只是皱着眉头,眼底带着一丝疼惜,他抬手替她擦拭脸颊上的眼泪,却被阮清猛地推开:“你别碰我!”
谢熠储的手僵在原地,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跪在床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玉娘死时候的惨状,她该有多痛啊。
如果她能早一点到,她们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离开,是不是就不会中计?
虽然这么想,但是阮清知道,这一切都在谢熠储的掌控之中,不管她什么时候到,只要她去,只要孔玉出现,那这一切就注定会发生。
她痛哭不能自已,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男人,阮清跌坐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狠戾,抬手指着门口,歇斯揭底的怒吼:“你走,你走!!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谢熠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颇有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出了门。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阮清瞬间瘫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放声痛哭,哭到浑身都在颤抖,她用尽全力将自己环抱住。
幻想着能像小时候一样,只要她一害怕,玉娘就一定会出现,一定会保护她,可这次,不管她哭的再厉害,玉娘都不可能再出现了……
自那以后,阮清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就靠在床头,呆呆的看着窗户,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玉殊着急,可是没有办法,换做往常,不管她心情再不好,只要玉殊一哭,她一定会多少都吃点,但是这次,玉殊什么办法都用尽了,阮清就是不吃。
三天后。
玉殊实在没辙,只能让人去将谢熠储请来。
屋内的丫鬟都在焦急的等着,谢熠储走进门,所有人都忙不迭的跪下行礼,阮清呆坐在床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谢熠储站在屋内,隔着一些距离,只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屏退屋内的丫鬟,独留了玉殊在屋内。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床前坐下,此时的阮清脸色已经苍白的毫无血丝了,气息虚弱,好像随时都可能香消玉殒般,瞧着病恹恹的,可怜的紧。
谢熠储不禁皱了皱眉,抬手想替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脑后,可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嫌弃的轻轻别开脸。
他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一旁的玉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默了片刻,他没有生气,而是将手收了回来,转头示意玉殊将汤端过来。
玉殊小心翼翼的将小半碗鸡汤端到他手上,然后退到一旁,谢熠储耐着性子,亲自试了鸡汤的温度,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递到她嘴边:“吃点东西。”
他声音轻细,就好像深怕惊吓到她似得,可阮清不买账,眉头一皱,头一转,躲开了。
一旁的玉殊只觉得心头“咯噔”一声,她低了低头,深怕谢熠储憋不住火拿她开刀。
可是破天荒般谢熠储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示意玉殊倒了杯水过来,递到阮清跟前,他说:“不吃东西,总得喝口水吧?”
阮清没有说话,依旧别开了头。
此时,连玉殊都能明显的感觉到谢熠储努力克制的怒气,他挥了挥手,让玉殊将杯子拿走。
看着床上随时可能昏死过去的阮清,谢熠储心底难以克制的慌乱和愤怒,他压着火气,语气尽可能平静的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话。”
阮清目光平静,她缓缓的抬眸看向谢熠储,他眼底的急切仿佛快要溢出来一般。
沉默了良久,阮清深吸了口气,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艰难的开口:“你放我走吧。”
话音落,屋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安静的可怕,谢熠储看着她,眼眸深邃,周身的杀意无法克制一般像四周散去。
突然,他猛地将手里的汤碗狠狠地砸在地上,只听“哐”的一声,汤水四溅,瓷碗四分五裂,巨大的响声吓的一旁的玉殊都不禁浑身一颤,阮清更是心弦一紧。
还不等玉殊回过神来,谢熠储突然起身,一把掐住玉殊的脖子,将她拽到阮清跟前,玉殊痛苦的呼吸不过来,不一会儿脸色就变得青紫了。
他看着阮清,咬牙道:“你不吃是吧,好,那从现在开始,他们也别吃了,你一天不吃东西,本王就杀一个伺候过你的人,反正等你死了,他们都是要给你陪葬的,早一点晚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在阮清震惊的目光中,他狠狠地将玉殊扔在地上,玉殊挣扎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不等她把气儿喘允,就赶忙跪在地上,一记又一记的响头磕在地上,颤抖的声音不断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一声令下:“来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此言一出,地上的玉殊身子一僵,她埋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侍卫们已经进了门,眼看着玉殊被拖走,阮清奋力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谢熠储的袖子,他手一抬,侍卫们便停下了脚。
阮清还没说话,眼泪就先顺着眼角落下来,谢熠储眉头微蹙,抬手轻轻的帮她擦拭着滑落的眼泪。
他说:“别哭啊,你这样,本王会很难办,会死更多的人。”
第167章 本王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看着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毒的话,阮清抓住他衣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转眼对上玉殊瑟瑟发抖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
她太虚弱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抓住他的袖子,费力的喃呢道:“你放了她。”
话没说完,她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重重的往下栽去,亏得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才没让她从床上摔下来。
小心翼翼的将她扶正,阮清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抬眼看着谢熠储,眼底的悲伤仿佛要溢出来,此时的她已经虚弱到脸上不见丝毫气色了。
阮清费力的喘了口气,微弱的声音问他:“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谢熠储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他索性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上,他格外温柔的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仿佛刚才说要将玉殊拖出去乱棍打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却格外冰冷,在那温柔至极的眼底隐隐透着一丝疯狂,他说:“意义就在于,本王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阮清厌恶的别开眼,这般极致的控制欲让她心生窒息。
谢熠储抬了抬手,扣押玉殊的两个侍卫便松了手,玉殊忙不迭的重新拿碗盛了鸡汤,颤颤巍巍的跪到阮清跟前。
捧着碗的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她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和眼底的泪意,跪在地上一点点挪到阮清跟前,哀求着:“姑娘……姑娘……奴婢求您了,您就喝一点吧……”
否则他们都得死,就算今天侥幸逃过了,说不一定明天就轮到了,就算不是明天,万一哪天阮清撒手人寰,他们还是难逃一死,按照她现在这样不吃不喝,过不了几天,恐怕就不行了。
看着地上双手高高托起碗的玉殊,阮清终究是不太忍心,虽然她是谢熠储的人,可这一年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谓是没有半点马虎的。
她伸手接过玉殊手里的汤碗,沉默片刻,将小半碗鸡汤一饮而尽,随手将碗扔在他面前,抬眼间苍白的脸色,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她道:“可以了吧?”
谢熠储垂了垂眸,目光落在空空的碗内,收了周身的寒气,心头莫名一安。
他什么也说,只是挥了挥手,屋内的侍卫便退了出去,玉殊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起身。
谢熠储满意的点了点头,抬眼间,毫不掩饰眼底的威胁之意,他声音平和温柔的说:“乖乖吃饭,按时吃药,你活着,他们才能活,否则,不止是玉殊,你哥哥帝景,你那青梅竹马的飞廉,一个都别想跑,本王怎么忍心让你一个在下面那么孤单呢,对吧?”
阮清只是看着他,并无言语,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难以言说的悲痛让她几乎要窒息了。
她突然就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陌生,不过想想也是,从前他百般依着她,是因为她听话,现在她不听话了,他自然是要用尽手段让她乖一点的。
两人相视片刻,没了言语,谢熠储眸光深沉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屋内恢复了刚才先前的平静,看着地上洒了一地汤汁和碎掉的瓷片,阮清心头五味杂陈。
玉殊小心翼翼的爬到阮清跟前,抹了抹眼泪,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她才小声道:“姑娘,奴婢知道,您不想待在这儿,可是不管怎么样,总要活着才能有办法离开这儿,总要活着才能出去的,如果真的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阮清看着她,哽咽着良久说不出话来,玉娘的事情,让她无法从悲痛中抽身,她一度觉得,活着和死了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一度认为,如果当初她没有招惹谢熠储,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如果不是谢熠储,她要怎么找到隐姓埋名,甚至换了身份的玉娘?
月城之大,那时她寸步难行,谁不会愿意沾染上她的,亡国帝姬,这帽子多少是有些不吉利的,当个玩物还行,真心实意的,怕是不会有。
自那之后,阮清便没再绝过食,只是也没再给过笑脸,就算是谢熠储来,一众丫鬟诚惶诚恐的行礼,只有她倚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在意似得。
转眼便已是深秋,天气也逐渐转凉了,阮清时常盯着院子外头的树叶枯黄的枫树发呆。
谢熠储会时不时过来陪她,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阮清没再哭闹过,也没再逃跑过,跟从前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不再讨好谢熠储,甚至他来了,连礼也懒得行了。
但谢熠储似乎并不在乎,哪怕一整个下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哪怕她一句话也不同她讲,他也不会生气。
他问她:“如果想出去走走,本王可以让和盛安排一下,你随时可以去。”
阮清坐在床边,趴在窗框上,良久,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了句:“不去。”
以前总想着出府,是因为外面有她相见的人,但是现在没有了,琴弦也被他收走了,她知道,就算出去了,她也不可能摆脱王府的侍卫,这样一来,还不如不去。
夜深人静。
两人用过晚膳,洗漱之后,谢熠储就在灵栖院歇下了。
灭了灯,阮清侧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挨着对方,可谢熠储却舔着脸贴了上来,只是从身后轻轻的将她抱住,便没有其他动作了。
他的大手缓缓贴上阮清的小腹时,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阮清突然间就清醒了,她伸手想要将他的手推开,可谢熠储的态度却很强硬。
她知道,纵使不情愿,可她没得选,除了欣然接受以外,谢熠储不会善罢甘休的。
身后的男人将头埋进她的后颈,听着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阮清心头委屈,她有些反感的将他推开,往一旁挪了挪。
谢熠储似乎愣了愣,却并没有迟疑,紧跟着贴了上去,阮清开始挣扎,他却全然不顾,直接一个翻身将她困在身下。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和各个缝隙洒进来,房间内虽然灭了灯,但却依旧能不阻挡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俯身想亲吻她的唇,却被她躲开了。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本就压着火气的男人,他猛地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及近,谢熠储狠狠地掐着她的脸,咬牙问她:“你就这么不想同本王亲近吗?”
阮清看着她,表情淡漠,眼底带着一丝恨意,谢熠储松开她的脸,俯身吻住她的唇,起初还是有些疼惜的。
可随着她的不配合,谢熠储逐渐失去了耐心,惩罚似得带着一丝啃咬,这让阮清忍不住开始反抗推却,这却正好合了谢熠储意。
他擒住她的双手,轻松的单手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白皙的脖颈,唇还停留在她脸颊附近。
第168章 清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你放开我。”她目光凶狠的瞪着他,力量的悬殊,却让她没办法挣脱。
谢熠储没有动,只是痴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大手在她身上游走着。
一夜无眠。
隔天,阮清趴在床上睁眼的时候,几个侍女正伺候他穿衣。
她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扫了一眼房内,目光落在床头的避子汤上。
阮清稍稍整理了一番衣服,勉强坐起身来,俯身过去端碗,可手还没碰到碗,就被另一只大手抢先端走了。
她愣了愣,顺着修长的手看过去,是谢熠储,阮清看着他,没有言语,似乎还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这么久以来,每次完事之后,她都是主动的乖乖喝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反抗情绪,难道是因为昨晚她企图反抗,所以惹恼了他,他就要亲自把药灌给她?
想着,阮清皱了皱眉,抱着被子下意识往一旁缩了缩,谢熠储端着药碗,神色淡漠,眸光深邃的看着她,随即只是抬了抬手,一旁的侍女便端来一个花盆,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
谢熠储默了默,垂眸将碗里的汤药尽数倒进了盆栽里,一滴都不剩,随即将碗搁在原来的位置,唤了声:“和盛。”
和盛弯着腰,快步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王爷。”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眼看向阮清,出口的语气依旧平淡:“从今天开始,不用再给她送汤药了,就算她问你要,你也不准给,如果让本王知道,她以任何方式拿到了这种药,你这大总管,也不用做了。”
一听这话,和盛心头一惊,连声应答:“是,老奴记下了。”
阮清看着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和盛领了命,便退了出去,阮清皱了皱眉头:“你疯了吧?什么意思?”
谢熠储只是看着她,没有搭腔,短暂的沉默之后,门外响起了崔玉的声音:“王爷,张太傅求见。”
谢熠储这才开口,应答了一句:“知道了。”
可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阮清脸上移开,看着微微慌乱的表情,他只是淡然的一笑:“字面上的意思。”
说罢,他挥了挥衣袖,转身走了。
谢熠储走出房门,阮清瞬间瘫软在床上,目光落在那盆被浇了避子汤的盆栽上,顿时睡意全无,突然的心绪不宁,让她有些恐慌。
忽的想起昨夜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喃呢过:“清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他是不是认真的,可是现在看来,谢熠储没有跟她开玩笑。
一想到这里,阮清就莫名有些害怕,她不敢想自己如果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会怎么样。
想必到时候,除了他,没有人会高兴,所有人都会因此感到恐慌,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那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个男人是谢熠储,他是摄政王啊,而阮清的身份,一旦有孕,招来的恐怕就不止是闲言碎语了。
阮清看着门口,害怕的抱紧了被子,看着一旁的盆栽,她心头的恐惧一阵胜过一阵,她咬着牙掀开被子到了床边,一把将地上的盆栽踹倒。
只听“哗啦”一声,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原本种在土里的兰花瞬间分离,刚进来的玉殊都吓了一跳,她脚步一顿,就听阮清咆哮道:“谢熠储你混蛋!”
这话可不能乱喊的,玉殊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她忙小跑着过去,冲着阮清摇头使眼色。
阮清却别开了眼,再次瘫坐在床上。
听着屋内的动静,院子里的谢熠储脚步微顿,身旁的侍卫大气儿不敢出一下,深怕殃及池鱼。
而谢熠储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甚至都没有回一下头,便迈步接着出了院子。
屋内。
阮清再也绷不住,趴在床上痛哭起来,以前,谢熠储不会让她有机会生下孩子的,这也正是和她意的一点,可是现在看来,为了将她拴在身边,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的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谢熠储一有空便会过来,不管阮清对他有多冷淡,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从来都是热情不减。
周而复始,阮清也逐渐麻木了,很多时候,都是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反正知道自己的命运,左右都没法逃过,倒不如省着些力气。
越是往后,天气便越发寒凉了,还未入冬,出门时,就得多穿件衣服才不会感觉凉飕飕了。
一日午后,天气难得明媚一些,玉殊便自发的张罗着,让人搬了美人榻在院内,供阮清卧在院子里晒太阳。
深秋的太阳并不刺眼,倒是有些暖意,她正看着院子里已经落的只剩下几片树叶的大树出声,便忽的听见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动静。
阮清微微转头,淡然的目光落在刚走进门的帝擎苍和崔玉身上。
原来,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帝擎苍没有离开月城,而是选择先暂时留了下来。
阮清看着他,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崔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朝着阮清拱手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帝擎苍走进院内,走到石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阮清,神色复杂。
阮清便率先开口:“如果城主是来劝我跟你双溪城的,那很抱歉,恕阮清不能从命。”
帝擎苍皱了皱眉,那日之后,他脑子里总是时不时想起孔玉临死前的话,那的确是只有他和曲尚婉两个人知道的事,他们确实有一晚,可也只有一晚而已,怎么会……
他看着阮清,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他问:“那日,孔玉所言,可是事实?”
阮清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问的是指什么,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是事实。
阮清冷笑一声,回答:“是不是事实已经不重要了,就这样,对谁都没有坏处。”
她没有直接回答帝擎苍的问题,可她的话却让帝擎苍确信了阮清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孩子。
“你一开始就知道?”帝擎苍问她,眼底有些难以置信。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目光却不曾离开那棵树上摇摇欲坠的某一片枯叶上。
她没有说话,可淡然的表情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她一开始就知道,帝允不是她的生父,所以才会在帝擎苍初次见面时对他表现出一丝敌意。
许是埋怨他,又或者是责备吧,责备他这个父亲如此不称职,整整十八年,他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他站起身来,努力的克制着心头的激动,问她:“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重要。”
阮清说着,态度依旧冷淡,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第一次的时候,大概是帝允揪着她的头发骂她勾栏之相的时候吧。
后来额娘死了,玉娘失踪了,她在替额娘整理遗物时偶然发现的一封信,是写给她的,她那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帝允明面上宠溺她,实则对她厌恶的不行。
第169章 食欲不振
他一直都是怀疑的,可是碍于皇家颜面,从未光明正大的验过亲,都是悄悄派人来取血的,但每次都被额娘或者孔玉阻挠。
如此反复,他心头的怀疑自然更甚,却无法证实,就算心里已经明了,可拿不出证据来,他依旧没法将她怎么样,且事关皇家和他个人的颜面,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帝擎苍看着她,心头难掩的愧疚与自责,他说:“孤知道,你恨孤,当年的事,确实是孤的错,如果你肯跟孤回去,到了双溪城,孤同样可许你帝姬之位,公开你的身份,让你名正言顺。”
阮清沉默着,没有说话,看着树上的那片枯叶脱了枝头,缓缓的下坠,落在地上,融进一堆枯叶中,她垂了垂眸,良久才道:“如何名正言顺?难道要昭告天下,说我额娘不忠吗?你我都明白,你我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况且,世人皆知,帝擎苍那原配夫人厉害的狠,帝擎苍有三个小妾皆无所出,并非没有怀上,只是留不下来,又或者,就算是生下来了,也断然活不过满月的。
一次两次可视作天意难违,可次次皆是如此,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阮清跟他回去,免不了一番明争暗斗,她图什么呢?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帝姬之命?
那大可不必了,这帝姬她做的是够够的了,不想再做了。
或者,是唯恐天下不乱?
按照目前的情形来说,如果她真的跟着帝擎苍去了双溪城,谢熠储势必会起兵,他这个人,太偏执了,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到那时候,祸国妖姬这四个字,她就算是坐实了。
况且,世人皆知,她额娘是病死的,也知道帝允深情不渝,又是追封又是下令周城三年不见红事的,表面上对她这个周城第一帝姬更是百般宠爱,多少人赞叹他虽是暴君,可对她额娘可谓是情根深种。
如果这个时候昭告天下,阮清的生父另有其人,还是当初同帝允一道追求过她额娘的亲兄弟,这将置她额娘与何地?
她额娘是多么高傲一个人啊,曾经周国万人敬仰的女战神,出身名门,帝允的万里江山可以说都是她额娘的功劳。
可是帝允呢,他一坐上周国皇帝的位置,为了剥削她额娘母族势力,不惜命人栽赃嫁祸,屠其满门,还隐瞒真相,将其伪造成贼人报复,让她额娘心甘情愿为他一次次披上战甲,征战沙场。
从前她一直不明白,向来高傲的额娘为何在得知帝允就是屠杀外祖母和外祖父的真凶后,从来没有去质问过帝允,只是自那以后,许是郁结于心,她的身体就每况日下。
帝允派人送来毒酒的那日,她没有一丝惧意,也从来没有一句抱怨的话,心甘情愿赴死,以至于帝允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也没有人有过半分怀疑。
后来阮清才知道,她不怨,不吵,不闹,是觉得心中有愧,她觉得对不起生养她的母族,放不下对帝允的情谊,可又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对不起帝允,也对不起阮清。
她的遗笔中,笔笔皆是忏悔,笔笔皆是爱意,却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自己没有永不超生,没有来世,她觉得她对不起所有人,可是,她唯独没有写到,她也从未被人对得起过。
时隔几年,难道阮清要因为让好过一点而让世人以为,当年的承德皇后也不过如此吗?
她做不到。
“城主的美意,我心领了。”阮清道:“可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了,就这样吧,多说无益。”
说着,她缓缓的舒了口气,靠在美人榻上合上眼,她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却又透着一丝沉重,从她知道自己并非帝允所出时,她就很清晰的明白,自己这一生,大概是不会好过了。
帝擎苍看着她,欲言又止,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晚之后绝望且撕心裂肺的曲尚婉。
她们真的太像了,那晚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问过她愿不愿意同他离开,她拒绝了,因此两人约定,此事便当做从未发生过。
而如今,阮清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知道事已成定局,无奈离开了。
良久。
阮清才缓缓睁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心头五味杂陈,却也不容自己多想。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的空档,余光所及,是一抹玉白,定睛一看,原是帝擎苍临走时留下来的令牌。
阮清愣了愣,转念一想,大抵是觉得,怕她想明白了之后反悔吧,她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将玉殊唤进来把令牌收起来。
她起身想回屋去,可刚一站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她身子一软,重重的朝一边倒去。
“姑娘!!”玉殊大惊,尖叫着将她扶住,小心仔细的让她躺回榻上。
好一会儿,阮清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玉殊焦急的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见阮清清醒过来,玉殊赶忙询问:“姑娘,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清沉默着摇了摇头,除了没什么力气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她支起身子,靠在榻上,玉殊给她倒了杯水,道:“要不,奴婢还是命人请个大夫来给姑娘瞧瞧吧?”
阮清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歇一会儿就好了。”
玉殊看着她,止不住的担忧:“这几天,姑娘老是嗜睡,还总是恶心吃不下东西,莫不是……”
剩下的话她不敢讲,可阮清明白,自那天起,她就真的停了药,但谢熠储还是一有时间就过来,已经一两个月的时间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阮清想着,脸色肉眼可怜的冷了冷,玉殊见此,连忙安慰道:“姑娘,姑娘你别着急,奴婢也只是猜测而已,我已经差人告知王爷了,想来等他得空就会过来的,到时候请大夫号个脉,自然也就清楚了。”
阮清别过脸,没有接话,只将手里的杯子递还给了玉殊,玉殊看着她,脸上的是难掩的担忧,刚才的话,实属是无心的。
等到稍晚时,谢熠储果然来了,此时阮清已经进了屋内,靠在床头,脸色有些泛白,也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被玉殊的话吓得。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医院的太医,说实话,阮清心里的是忐忑的,但是看的谢熠储心情很好,坐下之后,直接免了众人的礼节,命太医上前来号脉。
屋内安静极了,一屋子的下人大气儿不敢出,太医诊了脉,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如何?”谢熠储询问道,神色间有些急切。
太医跪在地上,恭敬的回话:“启禀王爷,姑娘的身子并不大碍,食欲不振,或许只是饭菜不合胃口,或者近日天气多变造成的,还请王爷宽心。”
一听这话,谢熠储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问:“没别的了?”
第170章 奉国寺
闻言,跪在地上的太医明显愣了愣,眼波流转之间,他疑惑的摇了摇头。
再说,阮清的身体除了有些孱弱之外,确实也没别的什么毛病了啊,他行医数十载,虽不及院使,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宫中医术最精湛之一,没有理由有他号不出来的病啊。
谢熠储坐在床边没有说话,脸色却越发难看了,反观阮清,倒是暗自松了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一下子舒展开了不少。
不是怀孕了就好,万一真的是,她还得想办法让这个孩子流掉。
见谢熠储不说话,跪在地上的太医心里也很是没底,默了片刻,谢熠储突然冷声问道:“你方才说,清儿身子孱弱,那可会影响子嗣?”
“这……”
太医脸上纠结,墨迹了半晌,才道:“与寻常人相比,姑娘本就体弱多病,常年药物傍身,那避子汤实在寒凉,服用次数多了,自然就伤了姑娘的身子,恐怕……”
说着,太医不敢再继续下去,谢熠储的狠辣他并非没有听说过,从刚才的眉眼带笑到现在的杀气腾腾,他只求自己能活着离开这摄政王府。
良久,谢熠储才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心头的自责油然而生,本来就知道她体弱,还给她喝避子汤的人是他啊,这种时候,他甚至没有资格去责备任何一个人。
谢熠储咬了咬牙:“你可以滚了。”
太医领了命,忙不迭的拿了东西离开了。
屏退一众下人,屋内就剩下了阮清和谢熠储了。
四周安静极了,阮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谢熠储抬眸看着她,眼底是有不甘的,他冷笑一声,有些苦涩,但没再说什么。
出门离开的时候,他唤来玉殊:“今日晚膳她可有好好吃?”
玉殊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最近姑娘都不怎么能吃东西,每次都潦草对付几口就说吃不下了。”
谢熠储点点头,思量片刻又抬眸看了看天色,正是黄昏时分,今天天气不错,天边的火烧云还没完全被夜色吞没。
他说:“去让厨房准备些平日里她爱吃的,待会儿本王过来,陪她一起吃。”
“是。”玉殊领了命,便转头去了厨房。
谢熠储离开了灵栖院,应该是去书房处理政务了,阮清坐在屋内,还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入了冬。
今年的雪似乎下的很晚,虽然不见一滴雨和雪,可是照样是有些冷的。
好在刚入冬,还没有没有开始下雪,正是秋冬交替的季节。
谢熠储突然命人送来一套衣服,瞧着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穿的。
可阮清思来想去,没想明白最近有什么事情或者宴会什么的,便询问了玉殊,玉殊说:“听说,因为去年的风雪弄的月城人心惶惶的,担心今年也会有什么不测,这刚入冬,陛下就想着亲自去奉国寺祈福,王爷也会同去,想来是要姑娘同行的。”
原来是这样。
阮清深吸了口气,并没说什么。
去奉国寺的前几天,就开始下雨了,一开始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上,等过了势头,便开始淅淅沥沥不紧不慢的下了,这一下就是好几天。
出府的那天,还下着毛毛雨,玉殊跟着阮清,细心的在后面撑着伞,小心翼翼的防止她淋湿。
上了下马车,她坐在谢熠储身侧,却一直转头看着窗外,车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整个过程大约一个时辰,不算太长,可两人都没讲话,直到马车停在寺庙外,谢熠储下了车,主动将抱下来,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奉国寺是皇家寺庙,专供皇家供奉的,来往的人,也几乎都是皇室的人,所以,这里应该是不允许暗卫进入的。
谢熠储带着阮清到的时候,这里除了侍卫以外,还没有别的人来,阮清被安置在斋房里休息,听说这次要在奉国寺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准备的东西还算齐全。
没过多久,谢瑾瑜便来了,一大群人拥簇着,谢熠储自是要出去接驾的,同行的人还有太后跟谢绝,本来是满脸笑意的,可看见阮清的一瞬间,太后就冷了脸。
张太傅和太傅夫人也一道来的,张夫人看着阮清,眼底的笑意也不自觉的收了收,阮清却早已经麻木了,并没什么表情,只是乖乖的跟在谢熠储身边。
隔天,天气终于是晴朗了一些,好不容易没有下雨了,谢瑾瑜便领着诸臣登上祭天台,请国师做法祈福。
这样的场合,阮清自是没有那个资格在场的。
斋房的院子没有灵栖院大,瞧着有些简陋,毕竟是佛门重地,自是要以素雅为主的,闲来无事,玉殊便陪着她在寺庙内随意走走散散步,走累了,她便停下来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
玉殊在一旁陪着,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做是她今日心情不错,毕竟在王府里闷着大半个月了,偶尔出来走动一下,气色瞧着也不错。
入夜。
很晚了,谢熠储还陪着谢瑾瑜和一众大臣,自是没什么时间顾忌到阮清的。
晚饭之后,阮清便支走了玉殊,趁着她不在,便独自出了门。
这边基本上是没什么人把守的,守卫最森严的,应该是谢瑾瑜和他周边的几间斋房,阮清这边倒是没什么皇宫的侍卫。
晚上安静极了,走在这寂静的长廊上,偶尔路过一两个看管寺庙的僧人,果然是没什么人的。
白天的时候,她就几乎都摸清楚了,寺庙的后院简陋极了,后院有道门,应该是通往后山的。
后院里,几乎只有这里的僧人会出入,这些僧人虽然不多,但是有几个瞧着年纪并不大,只要她能够取的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带自己出去,在没有暗卫保护的情况下,或许可行。
可是,有了上次在山庄的前车之鉴,这次,她必须小心谨慎,如果再被发现,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放过了。
正想着,阮清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她突然停下了脚,她转头,就见青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阮清吓了一跳,两人的距离不近,阮清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青莲低了低头:“抱歉姑娘,只是属下得确保姑娘的安全。”
说白了,也就是确保阮清不会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这里可是奉国寺,想来也不会有不要命的敢在这儿打主意的。
阮清稳了稳心神,没说什么,好在自己发现的早,还没做什么容易让人怀疑的事情。
见阮清不搭话,青莲抬眼看着她,语气冷漠:“天色不早了,姑娘跟我回去休息吧。”
阮清沉默片刻,只道:“我还不困,想再走走。”
说着,她迈步往前,却改变了方向,朝着正殿去了,青莲也不含糊,阮清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这样一来,她就根本没办法去后院了。
阮清不肯回去,青莲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道:“如果姑娘执意不跟我回去,那属下只好去请王爷来了。”
第171章 六根不净
一听这话,阮清瞬间止住了脚,说来也挺可笑,她连死都不怕,可就是怕谢熠储,因为如果是谢熠储的话,她不一定能死的那么轻松。
事实证明,这般威胁很奏效,阮清只得乖乖的跟她回了斋房。
夜深人静,屋内的灯亮着,阮清才走进门,一抬眼,就见客厅的桌前,男人一身黑衣,气势逼人,修长的指,在红木桌上有节奏的起落着。
是谢熠储。
阮清心头一沉,不由的停下了脚。那指尖落在桌上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身后的青莲识趣的退了下去,并关上了门。
阮清有片刻犹豫,可他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仿佛不知道阮清回来了似得,阮清也不行礼,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这么几个月以来,阮清似乎已经清楚的知道,只要她不跑,他就不会对她怎么样,甚至百般纵容,别说不行礼了,她就是想住东院,谢熠储怕也是会立刻让人收拾出来,让她搬进去。
果然,谢熠储非但没有生气,甚至目送她走进屋内之后,自己也站起身跟了进去。
阮清若无其事的开始宽衣,她才不在意谢熠储在不在,现在她要睡觉。
这时,谢熠储突然从身后将她环住,阮清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就听他温柔的语气中,带着由不得她不回答的强势。
他问她:“刚才去哪儿了?”
阮清的心莫名有片刻的慌乱,她稳了稳心神,言语间透着疏离和冷淡,她坦白道:“散步。如果你不信,就去问青莲,反正她一直跟着我,我去哪儿了她最清楚,你也不必试探我,我如果能走,你觉得我还会回来吗?”
谢熠储抱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他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僵硬,眼神间是难掩的失落与刺痛……
后来的几天里,阮清都很乖,偶尔跟着谢熠储去拜拜佛,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房里看着寺庙里的僧人清扫院子外的落叶。
谢熠储同谢瑾瑜带着一众大臣每日祈福三个时辰,大臣的夫人小姐们便结伴闲聊着,偶尔出去寺庙外走走逛逛,也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亲近阮清。
不因为别的,就单单只是身份上的悬殊,也会让她们觉得,像阮清这样卑贱的人,也是不配同她们站在一起的,当然,还有一方面是嫉妒。
家道中落,亡国之奴,竟还能受尽荣宠,衣食无忧,对于这些整日里如履薄冰,却还有可能落得个夫家不爱,娘家不亲的下场的富家夫人小姐们,心里断然是会觉得膈应的。
人就是这样,见你好的时候,心里酸,见你不好了,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可能早就乐开了花,你可以好,但是你不能比她好。
好在,阮清也不在意,不来找她正好,她也懒得应付,就当偷个闲了。
说起来,每天来院子外扫地的都是个长得及清秀的小和尚,瞧着和阮清相差不大,两人虽没说过话,可一来二去,三四天过去了,看着彼此想来也是眼熟的。
两人没有交集,他也从未进过院子,累了小和尚就坐在院子外的台阶上休息,阮清便让玉殊拿了些茶水和点心送过去。
她坐在屋内,趴在窗上看着,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是见玉殊递给他点心和茶水,似乎解释了一番,小和尚便往这边看了一眼,恭敬的道了谢,收下了。
他坐在院子外的阶梯上,吃过点心和茶水,将餐具放在托盘内,站在院子门外,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放在门内的一角,却不踏进院子半步,两人隔着院子到窗户的距离,小和尚朝着阮清微微颔首示意谢意,便拿着扫帚离开了。
隔天,阮清起了个大早,坐在院子外头的秋千上看风景,其实就是为了等这小和尚来。
果不其然,他很准时,打扫完前院过来这边的时候,阮清已经坐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远远地,小和尚便看见了阮清,不知怎的,他猛地止住了脚,只是匆忙一眼,便垂下了眼帘,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
阮清直勾勾的看着他,也不转眼,眼底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和尚走近了,只是朝她微微颔首行了礼,便拿着扫帚继续扫地。
阮清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冲他笑得明媚:“我叫阮清,小师傅,你叫什么?”
小和尚手里的扫帚一顿,轻声回答:“小僧,法号空缘。”
说罢,他低着头,背过身去接着扫地,可就算他表现的再镇定,扫不干净的地也早就暴露了他此刻慌乱的内心。
阮清脚尖点地,秋千便停了下来,她轻笑一笑,带着一丝少女的娇俏,她调笑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似察觉的委屈,她道:“小师傅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空缘站在原地,显然有些局促了,仔细看,耳根都红了,这小和尚六根未净,倒是正中阮清的下怀。
默了片刻,他才转过身来,却依旧垂着眸不敢看阮清,他一手拿着扫把,一只手作礼:“阿弥陀佛,昨日,多、多谢施主的茶点。”
阮清看着他,浅笑道:“小师傅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命人多做些给小师傅送过去,可好?”
空缘愣了愣,不禁捏紧了手里的扫帚,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匆忙道:“小僧还有别的事,就、就不多叨扰施主了。”
说着,他抱着扫帚,头也不敢回的离开了,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阮清不禁轻笑一声,可以转头,就瞧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谢熠储,她别开眼,渐渐地收了脸上的笑意。
谢熠储看着她,脸色不太好,阮清有些心虚,她明明只是跟那小和尚说了几句话,可他看她的眼神,却莫名让阮清有种被捉奸了错觉。
阮清有些不高兴的冷了冷脸,下了秋千进了院子,谢熠储倒也没说什么,跟着阮清进了院子,让随从在院子外头守着。
阮清前脚刚进了屋子,谢熠储后脚就跟了进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身后的门“嘭”的一声被合上了,她刚转身,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下一瞬,她就已经被摁在门板上了。
谢熠储眉头深皱,手上的力道却不大,虽然早就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心里准备,但对上他冷冽的眸子时,阮清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摁在门板上,复杂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游走了好一会儿,他冷声道:“如果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本王,本王劝你三思,除非你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阮清看着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搭腔,他知道阮清的心思,就算不会真的和那小和尚发生什么,但就是想这样同他眉来眼去的来膈应谢熠储。
确实,她想的没错,光是看着谢熠储心里莫名难受,好在那小和尚有些自知之明,否则他非要屠了着奉国寺不可。
第172章 念经文可降不了我
听着他的警告,阮清并不说话,只是眼神倔强的看着他。
谢熠储掐着她脖颈的手不禁轻轻摩挲着,细嫩肌肤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呼吸渐重,他垂了垂眸,目光下移到她粉嫩的唇瓣上。
他松开掐住她的脖子的手,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红唇,他眸光幽暗,眉头皱的更深了,再抬眼,方才眼底的冷漠已尽数被痴迷所取代。
他忽的长叹一口气,像是妥协一般,可出口的声音依旧冷声中带着一丝警告,他道:“这次本王不追究,但是别再有下次。”
这大概是他对她仅存的一点傲气了。
说罢,他先是蜻蜓点水般亲亲她的脸颊,然后是唇瓣,不容阮清拒绝,他痴迷的眼神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点燃一般,随即猛地吻上她的唇,一寸寸深入……
晚饭的时候,阮清胃口不太好,依旧没有吃多少,纵使谢熠储亲自给她夹菜盛汤,她也只是稍微吃一两口就搁下了筷子。
明天就是待在奉国寺的最后一天了,所有人都要跟着谢瑾瑜一同去祭天台朝拜,自然也包括了阮清。
这是最后一天,也是她最后的机会,那时候,官员家的女眷们是得要排在后面的,谢熠储大概是要和谢瑾瑜同行,理论上来讲是顾不上阮清的,所以,她只要趁着这个机会从后院的门离开即可。
翌日清晨。
天色刚亮,谢熠储便带着阮清前往祭天台了,两人到的时候,大部分官员都已经到齐了。
见阮清来,一众富家太太们面面相觑一番,像是躲瘟疫一样都离得远远儿的,许是谢熠储在场,她们都只敢躲着,不敢多说什么。
其中一个打扮稍显素净的官家小姐想主动过来同阮清搭话,却被同行的几人拉住,小声言语之间,便听到几个姑娘三五成群的道:“别过去,谁知道她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娘说着,这种小狐狸精,专勾引男人。”
“就是,先前听我爹爹说,王爷为了她杀了好几个朝中官员呢。”
说话间,那想过来说话的姑娘似乎也被唬住了,只能站在原地讪讪的看着。
不多时,谢瑾瑜同太后到场,由寺里的方丈主持,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如阮清所料,她同几个官员家的女眷被安排在队伍的后面,谢熠储跟着谢瑾瑜左右,两人的距离相差甚远,隔着人群,如果不是刻意注意这边,是不容易发现她的。
或许是觉得阮清不可能独自出去奉国寺,所以谢熠储似乎并没有给她安排暗卫,准确来说,按照规矩,为了确保城主的安危,任何人的暗卫都是不能进入奉国寺的。
这个时候,玉殊和青莲都在院子里,断然是掌握不了她的踪迹的。
仪式进行到一半,在所有人都很专注的时候,阮清趁机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去。
祭天仪式上那么多人,自然不会有人在意她一个人去了哪儿,只要她足够快,在仪式结束之前离开,到那时,就算谢熠储发现了,她也有足够的时间与之周旋。
阮清不知道的是,虽然谢熠储没派人监视她,可祭天台上的谢熠储却是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她离开现场没多久,等他再次回头的时候,原本应该站在原地的人凭空消失了。
可想而知,谢熠储当场黑了脸……
阮清几乎是跑着去的后院,这种时候,庙内的僧人几乎都在祭天仪式上诵经,留在后院的,可能就是刚来寺里的。
阮清进了后院,看守后院的,正是空缘小和尚,他在看见阮清的一瞬间,似乎也愣了愣。
阮清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动声色的冲他笑得甜美,看的情窦初开的小和尚春心萌动,不禁又红了耳根,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提着裙子走到空缘跟前,空缘忙双手作礼,低着头嘴里念着经文。
阮清笑笑:“小师傅,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妖怪,念经文可降不了我的。”
说着,她小幅度往前倾了倾,清风拂面之间,鼻间传来阵阵女儿香,空缘表情一滞,连忙往后退了退:“现在是祭天仪式,施主应当在仪式上才是,不应该在此。”
阮清看着他紧张不已的模样,心头很是满意,她转头看了一眼,后院有些破旧的木门,满眼天真烂漫的指着那门道:“我想出去看看,小师傅,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啊!这!!这这这不合适!”空缘吓得连退数步,双手作礼:“施主还是快些回去吧,王爷特地交代了,这里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的,若是被发现了,恐怕是不会轻饶贫僧的。”
这样啊……
阮清沉了沉眸,看来有人比她先一步想到这个问题了,他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就算没有人看着她,他也可以放心,有这些和尚阻拦,她也走不出去。
想着,她转头看向那扇门,明明那么近,明明就差一点,不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突然传来动静,阮清转头看过去。
看见谢熠储的瞬间,她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可转念一想,她还没出去呢,就算谢熠储知道又如何,他拿不出证据,自然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见谢熠储来,空缘忙弯了弯腰,双手作礼,快步离开了。
略有些破旧的后院内,一时间就只剩下了阮清和谢熠储了,每到这个时候,阮清心里就莫名的很害怕,这种感觉像极了被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犯人一般。
谢熠储站在台阶上,神色冰冷,眼神复杂,这次他没有问她什么,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深幽的眸光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
他只眼神示意她:“过来。”
阮清看着他,眼底有些埋怨和不甘,却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否则,他现在大概就不能这么轻松的站在那里跟她讲话了。
虽然不情愿,但阮清知道,自己没得选,她乖乖走到谢熠储跟前,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她垂着眸不敢看他,他却冷笑着伸手,温柔的抚弄着她背后的长发,突然,他眸光一沉,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
“看着我。”他冷声命令。
阮清颤颤巍巍的抬起眼帘,下一刻便猝不及防的撞进他恨不得将她咬碎般狠戾的眸中,他怒极反笑,声音冷漠的问她:“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来散步的。”
阮清看着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却不出声,这次,她连求饶都省了,谢熠储心口刺痛,他明明可以随意掌控她的身死,可这让他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他松了拽住她头发的手,动作温柔的替她整理好,随即拽着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拎着往院子的方向去了。
进了院子,谢熠储一脚踹开房门,将阮清扔在床上。
这里的床可不似王府的床那般柔软,被扔上去的瞬间,膈的阮清生疼,她皱着眉,一脸警惕的盯着床前面色狠戾的谢熠储。
第173章 你的爱太贵重了,阮清无福消受
阮清缩到角落里,手胡乱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被打磨尖锐的瓷器碎片,她一挥手:“别过来!”
谢熠储果然脚步一顿,因为那尖锐的碎片对准的不是他,而是阮清自己,她知道,硬来的话,她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与其被他折磨至死,不如自己了断,来的干净。
瞧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谢熠储沉了沉眸,冷漠的神情思量片刻,却没有理会她,而是脚步缓慢的朝着阮清过去。
见他不为所动,阮清握着瓷片的手微微颤抖着,整个人不停的朝着角落里缩去,谢熠储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阮清心一横,将手里的碎片刺入皮肤,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下,谢熠储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
他看着她,冷冷一笑:“就这?威胁我?”
阮清泪眼婆娑,颤抖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她强忍着心头的惧意,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不敢,谁敢威胁您啊,您动动手指就能要我的命,可却偏偏要折磨我,我只是觉得,你这般困着我,没有任何意义。”
听着她的话,谢熠储心口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语气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问她:“你觉得我困着你,是想折磨你?”
阮清没有说话,可倔强的眼神已经默认了问题的答案,他看着阮清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可是细想来,也难怪她会这么想,毕竟他谢熠储是整个月城家喻户晓的活阎王,在阮清眼里,大概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吧。
谢熠储没了言语,启唇想解释,可向来不善言辞的他从未跟任何人表达过情谊,从小到大,身在帝王之家,他曾经上过的第一课就是断情绝爱。
手足相残,明争暗斗都是常事,争夺权利的人,最讲不得情字,他曾经亲眼看着不愿与父王同房的母亲被强迫。
他就坐在门口,母亲绝望的哭喊响彻整个大殿,宫人们却像是没听见似得,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自那以后母亲好像就彻底妥协了,再也不曾反抗过父王。
看上去,有时候两人就像真正的夫妻似得,世人都说,当年的曲尚婉不是皇后胜似皇后,他的母亲何尝不是呢,不同的是,他的母亲似乎从未真心爱过他的父王,妥协也只是因为他罢了。
后来等他再长大一些,知晓人事后,宫中一个宫女及其亲近他,他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那宫女为何想亲近他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可当时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先帝知道后,直接以勾引皇子为由将其凌迟而死,不过她倒也死的不冤,后来他查出来,这个宫女,原本是谢瑾瑜宫里的。
自那以后,他便跟着珞秦南征北战,闯出了个杀伐果断,嗜血残忍的战神名号,再无人敢近他身,倒是不少达官显贵为了攀上他,将自己的女儿往他身边。
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只知晓搔首弄姿,阅人无数,他自是见了就恶心的,要么被退回去,不愿意退回去的就杀掉,薛家之女便是如此。
再后来,父王驾崩,他的母亲被特赦不用殉葬,但需要得永居菩提寺,母亲被送出城的那天,也是宣读遗诏的时候,他被谢瑾瑜设计,篡改遗诏,失去了皇位。
自此,他就变得更加暴戾横行,世人皆赞谢瑾瑜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仁政施以天下,国泰民安,甚至大度到能与他谢熠储共拥着天下,可却无人敢提他篡改遗诏之事。
虽无证据,可当初他谢熠储可是太子啊,他独受先皇青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这月国的万里江山,哪一点没有他谢熠储的功劳?
可是到头来就因为他忧心母亲的安危出了趟皇城,他这个太子就被废了,转眼功夫谢瑾瑜就不费吹灰之力坐上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自此,他便再也不看任何人,一心只想着怎么把属于自己的位置拿回来。
可是如今面对阮清,他恍若死灰复燃般,心头思绪万千,却无从说起,他只能无声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深深的刺痛。
漫长的沉默之后,谢熠储却突然又一声冷笑,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阮清握着瓷片的手腕,迅速抢过她手里的碎片,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别他单手掐着脖子摁在了床上。
阮清抬眼看着他,也不挣扎,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谢熠储眉头紧锁,掐住她脖子的手也并没有太用力,掌握在刚好能控制住她的程度。
他咬紧牙关,极力的隐忍让他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他问她:“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阮清看着他,微微起唇间道:“是。”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如同五雷轰顶般让谢熠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她的眸光中,逐渐染上难掩的挫败和深深地刺痛。
他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放开了她的脖颈,阮清看他的眼神满是警惕,见他真的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退下了床,站在床边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
阮清小心翼翼的坐起身,不禁往后缩了缩。
这时,谢熠储突然问她:“难道本王留你在身边,不能是因为爱你吗?”
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祈求,祈求她哪怕是撒个慌,像以前一样点个头,今天的事情他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阮清看着他,错愕之后,便觉得有些可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该心疼他,她今天才知道,原来一心追求权利的人也渴望爱与被爱啊。
不知怎么的,阮清突然笑了,真是造化弄人,命运难测,她眼含泪花,笑得凄凉,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说:“爱?什么是爱?当初我哭着求你放过帝景的时候,求你放过飞廉的时候,求你救救玉娘的时候,还是在情报和我之间让你动摇的时候,那时候,你怎么不想不起来你爱我呢?”
谢熠储看着她,一时间竟搭不上话来,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和阮清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明明应该是她主动靠近的事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位置好像换了一下,不是阮清离不开他,是他放不下阮清了。
阮清哽咽着,语气顿了顿,重重的喘了口气,才接着道:“王爷,你的爱太贵重了,阮清无福消受。”
这句话,像根毒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谢熠储心里,心头怒气只冲大脑,他渐渐地红了眼眶,前所未有的悲伤和恐慌,几乎要让他失控。
他疯魔一般冲上去,再次掐住阮清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迎面而来,阮清微微张着嘴,却根本无法呼吸。
谢熠储双眼猩红,再次将她摁在床上,不顾阮清本能的挣扎,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她蹬着腿,双手抓着他健壮的手臂,想将他推开,可根本没用,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意识逐渐被剥离。
等谢熠储回过神来的时候,阮清脸色涨红,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几近昏迷了,他心头一慌,猛地松了手。
第174章 你爱错人了
阮清猛地吸了一口,几近休克的意识突然被拉了回来,眼前模糊的黑点逐渐散去,她愣愣的看着床顶,却被谢熠储握住肩膀从床上提了起来。
他双眼红的可怕,她从没见过他这般疯魔的样子,他问她:“难道这么久的时光,没有半分情谊是真的?统统都是逢场作戏?”
阮清泪眼婆娑,识趣的不想搭腔,深怕再说出什么激怒他的话。
可得不到答案的谢熠储哪里肯罢休,握住她双肩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疼的仿佛让阮清觉得他要卸了她的两条胳膊。
他咬着牙,冷声命令道:“回答我。”
看着眼前如此疯魔的谢熠储,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阮清止不住的害怕,这真的比直接杀了她还可怕。
她再也止不住哭,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她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抽泣,心一横,道:“在你默许玉娘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谢熠储不禁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安奈住心头的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咬牙道:“我能怎么办?她不死你就得死,你让我怎么选?你让我怎么选!”
他谢熠储是掌控了大半个月国,但这些年被谢瑾瑜明里暗里剥削了不少兵权,要从谢瑾瑜手里把皇位抢回来,就得跟谢绝合作,一边要拿出诚意来,一边要提防着他黑吃黑。
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孔玉不能活着离开月城,如果孔玉活下来,那阮清就必须死,二十四琴刃只能有一个,否则其中一个不听话,都有可能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权益,左右只能保一个,他当然不会犹豫选择阮清。
阮清泣不成声,她知道,谢熠储爱权利胜过爱任何东西,他没有动手杀玉娘,可他在现场,他明明可以阻止,玉娘明明可以不用死,可是他没有,他甚至拦着她,纵容凶手。
他不是主谋,但他是帮凶。
“你爱过我吗?”
阮清刚止住哭声,便听谢熠储颤抖着问她。
阮清沉默片刻,有些哭笑不得,她摇着头挣脱谢熠储的手,瘫坐在床上,才道:“王爷,你爱错人了,你应该爱这江山,爱这月城的子民,唯独不应该爱我。”
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有些酸涩,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过似得,她语气微顿,接着道:“你放我走吧,如果你实在不想,那你就杀了我,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不该利用你,可是我已经遭到报应了,我求你放过……”
再听不下去她痛苦的喃呢,谢熠储猛地将她抱紧怀里,嘴里一遍遍的说道:“别说了,别说了,是我不好,忘了这件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以后也不提了,永远也不提了。”
他承认,他害怕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也不差这一次,只要她不走,只要她还待在他身边,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她想怎么样都可以……
祭天仪式结束之后,众人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奉国寺。
可对于谢熠储在仪式上中途突然离开这件事情,不光是张太傅一家,文武百官似乎都不太高兴,认为这是对天不敬,可奈何对方是谢熠储,便没有人敢说。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虽然没有人敢说,但是几乎都知道谢熠储离开是为了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妾,于是众人便再次将舆论的矛头对准了阮清。
铺盖地的流言蜚语接踵而至,一时间大街小巷的人闲暇时候都得聊上两句:那摄政王府的小娇娇不得了,把向来不近女色的摄政王吃的死死的,先有宠妾灭妻,后有祭天台追妾,可谓是妖女转世,狐狸成精,更有甚者扬言阮清不除,势必有乱世。
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阮清待在王府里,虽然出不去,但府中丫鬟私下里偶尔会谈论,她虽听不全,可也知道个大概。
但其实与她而言,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她在这王府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寻常家的女子可能在意这名声的,可她是阮清,她都心甘情愿与人做妾了,她还在乎什么名声呢?
再后来,好像是谢熠储知道了这件事,原先议论的几个丫鬟被拖出去当街打死了,听说尸体被扒光了挂在城门上足足七日,手段之残忍不用说也知道这其中用意。
不过这杀鸡儆猴的法子确实管用,往后的日子里,再没人敢议论这件事,此事就像是一夜之间成了世人皆知的秘密,无人敢再提起。
从奉国寺回来之后,天气就一日比一日寒冷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很突然,应该是半夜开始下的,第二日阮清起身后,雪已经停了,打开窗户往外瞧了瞧,白皑皑的一片,安静极了。
几个仆人在院子里清扫着积雪,院子里枯树枝被雪压得低低的,看来昨晚的雪不小。
阮清站在床边,只是呆呆的看着,思绪飘飞之间,她忽的想起了远在边城的苏瑾月。
算算日子,她们好像也有些时候没有通信了,最近一次给她写信时,还不用穿这么多,可如今天气越发严寒,许边城战事吃紧,去了大半年了,也没见回来,她写过去的信她也没再回。
阮清正想着,玉殊推开房门,丫鬟们小心翼翼的将早点摆放在桌上。
见阮清站在窗边,玉殊拿了披风过去给她披上,轻声道:“姑娘,早点准备好了,过去吃点吧,这天气严寒,放久了,凉了伤胃。”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只转头跟着玉殊过去吃早点。
坐在桌前,玉殊给她盛了半碗白玉粥,她低着头喝粥,玉殊站在一旁伺候着给她夹菜。
不多时,她看了一眼外头,虽然积雪还没化,可阳光很好,阮清已经很多天没有出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外头的舆论,另一方面就是阮清本身也不想走,因为累。
可是总这样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这几日,倒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天气本来也不怎么好,还伴着偶尔的咳嗽,她每咳一声,玉殊心里就会跟着紧张一分。
她问过诊脉的大夫了,阮清常日不出门走动,加上心有郁结,自然就有些厌食,吃不下东西,不想瘦都难。
玉殊多次劝解,可她就是不愿意出去走动,就算是谢熠储亲自来,她也无动于衷,没办法,谢熠储也只能由着她来。
思量片刻,玉殊才开口道:“今儿天气不错呢,待会儿奴婢陪姑娘出门走走吧,梅园的红梅开了,可好看了。”
阮清没有抬眸,只是静静地喝了几口粥,轻声道:“你若想去便自己去吧。”
见她不为所动,玉殊有些失落的轻叹了口气,阮清依旧没吃多少,小碗里的小半碗粥都只喝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姑娘同奴婢一道去吧,”玉殊心一横,接着道:“听说,今日苏小姐的师兄云公子要来府里同王爷议事呢,若是碰见了,说不一定能问问苏小姐的近况呢。”
第175章 万蛊冢
听到这儿,阮清已经走进屋内的脚顿了顿,她和苏瑾月通信,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玉殊自然也是晓得,这么久都没有苏瑾月的回信,想来玉殊也知道她的焦急的。
见阮清似乎有所触动,玉殊忙上前来,接着道:“去走走吧姑娘,奴婢陪着您,若是累了,咱们就回来。”
稍作犹豫,阮清点了点头,随后换了衣服,便同玉殊出了门。
外头路上的雪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玉殊陪着阮清出门,小心仔细的撑着伞,走的很慢,路过的婢女小厮都纷纷停下来行礼之后才离开。
玉殊有意带着她往梅园的方向过去,路过梅园外,还没进去,就依稀听见院内传来少女的打闹嬉笑的声音。
阮清止住脚,站在门口看进去,是几个打扫梅园的小丫头,大抵是因为几句话而相互追逐打闹了起来。
下过雪的早晨很安静,衬的这穿梭在梅树间的笑声格外的明朗,看着她们,恍惚间,阮清似乎又回到了所有人都还在的时候。
不一样的是,周城的冬天虽然冷,可不常下雪,那时候,她还很小,总是缠着飞廉带她去池塘的假山捉迷藏,飞廉担心她的安危,深怕她磕着碰着,总是追着她身后喊:“公主!小公主,小公主你慢点!”
那时候,池塘上只有一层极薄的冰,别说人了,就是一颗小孩儿拳头那般大的石头落下去薄冰就没了,假山附近的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极容易崴脚,要是大冬天的失足掉进水里,就算是及时捞起来了,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的。
每次被额娘知道他们偷偷去池塘的假山,两人都会一起被罚,倒也不严重,阮清被罚站,飞廉就被罚扎马步,手腕上还得绑两个沉甸甸的沙袋,明明每次飞廉都要受累很多,可那哭的人永远都是她,到头来飞廉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阮清思绪飘飞之间,梅园的两个小丫头也正好看见了门外的阮清,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吓得立即收了声,小跑着出了门,刷刷的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看这两个丫头年纪不大,估摸着是刚来不久,也是听说过谢熠储的狠辣的,不然不会这般惧怕,吓得跪在地上,头埋的低低的,说不出话来。
见阮清不说话,玉殊眼眸微转,上前佯装呵斥的道:“你们胆子可真不小,不知道王爷喜欢清静吗,还这般冒失,若是被王爷碰见了,当心你们的小命。”
两个小丫头被吓得够呛,脸色都白了,紧张的直喘着粗气,哈出一团团白雾,害怕之余不忘求饶:“姑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人吓得直接哭了起来,阮清有些无奈,好歹是朝夕相处了一年的人,阮清自然知晓玉殊的性子,这不像是她平日里会说的话。
阮清叹了口气,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便无心责怪,只是道:“起来吧,这下雪的天,小心湿了鞋袜。”
两人颤颤巍巍的搀扶起身,忙道了谢,小心试探着,确定阮清真的不会对她们做什么,她们才忙转身拿着东西快步离开了。
见此,玉殊朝梅园内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她道:“奴婢搀姑娘进去坐坐吧。”
不等阮清说话,玉殊就扶着她走进了梅园内,穿过梅园的小道,走进中间的凉亭内。
玉殊收了伞,放在一旁,先前准备好的红茶和点心端上来,阮清站在凉亭边上,本来也没什么心思看什么梅花,目光落在晴朗的天上。
冬天的太阳并不刺眼,甚至都没有一点暖意,玉殊倒了热茶递上前:“姑娘?”
阮清垂眸看了看,只道:“我不想喝。”
玉殊默默地收回了递出去的茶水,也没有勉强,转身放下了被子,可见阮清依旧是愁容不展的样子,心里也难免跟着失落。
突然,玉殊灵光一转,上前道:“要我说,还是姑娘人美心善,若是换做王爷,她们今儿可就惨了。”
听着她刻意讨她欢心的话,阮清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刚想让她别乱说话,随时她们之间的玩笑话,但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传到谢熠储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就听身后忽的传来一声轻咳,主仆俩同时一愣,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谢熠储同崔玉已经走进了梅园,身旁除了云子辰以外,还有个陌生男子。
刚才那声轻咳,就是出自崔玉的提醒,显然玉殊刚才话他们都听见了。
本来只是想作玩笑逗阮清开心的,没曾想被逮了个正着,玉殊吓得瞬间白了脸色,硬是愣了半晌才想起行礼。
玉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响头磕下,声音微微颤抖着:“奴婢参见王爷,云公子。”
谢熠储没有理会,眼睛就没从阮清身上移开过,阮清眼神淡漠,四目相对之际,她毫不犹豫的别开了眼,却是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
阮清转头看了看那陌生男子,瞧着年纪不大,应该只比阮清年长几岁,一身湛蓝色长袍,墨发半披半束,面容俊朗,颇有些江湖气。
“想必这位便是七绝技之首,二十四琴刃传人阮清姑娘吧。”阮清还没开口,陌生男子倒是先说话看了。
这若大的月城之中,谁不知道摄政王府是比皇宫还可怕的地方,谢熠储是城主都得礼让三分的人,谢熠储对阮清这个亡国帝姬的宠爱,更是人尽皆知。
他虽没见过阮清,可眼前的女子姿色顶好,姿态高傲,清冷中带着一丝忧郁和倔强,浑身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仙气,见了谢熠储,甚至连礼都不用行,同身旁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必整个月城,除了那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妖女阮清之外,怕是没人有这个底气了。
阮清看着他,眼神冰冷神色淡漠,没有搭腔,大概是从玉娘不在之后开始,她对二十四琴刃这几个字就莫名有些抵触,也没有敢在她或者谢熠储面前再提起。
“在下君不生。”男人并不在意阮清的态度,只微微颔首,接着道:“万蛊冢唯一传人,奉太蛊真人之命前来月城助王爷一臂之力。”
阮清默默地别开眼,脸上没依旧没什么表情,万蛊冢乃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蛊毒世家,用蛊用毒手法高明,因此被列为七绝技之一。
但据说,万蛊冢已经避世良久,拒绝同外人来往,这种情况下,他都能将君不生请来,不得不说,谢熠储的确是有些手段的。
“玉殊。”阮清唤了一声,地上瑟瑟发抖的玉殊才小心翼翼的抬起来观察谢熠储的脸色,就听阮清道:“我们回去吧。”
“是。”玉殊颤巍巍的应答着,忙起身拿了伞,同阮清一道走出凉亭,她赶忙将伞撑起来,低着头内心祈祷着谢熠储千万不要发火。
进出梅园的路只有一条小道,谢熠储站在中间,阮清靠近了他也不动,仿佛再等着阮清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第176章 求的不过就是国泰民安
谢熠储眼神一转不转的看着阮清,阮清却垂着眸,不愿意同他有分毫的眼神接触。
双方僵持了片刻,谢熠储不让,阮清也不肯开口跟他讲话,宁可从他身边踩着积雪过去。
看着阮清走出梅园的背影,一众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不禁放缓了,深怕惹得谢熠储不快。
本来他是跟君不生和云子辰过来这边谈事情的,梅园清静,通常没什么人来,况且君不生说想采些红梅做药引,他便想到了这边,来之前也确实也没让人做什么准备,不知道阮清在。
谢熠储站在原地,心头压抑着有些窒息,任他如何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吃过午饭,原本明朗的天气突然就阴沉下来了,还没过半个时辰,便开始下起了小雪,一阵阵寒风吹进来,冻得人脸颊生疼。
稍晚一些,谢熠储同两人谈完事,在云子辰独自离开的时候,阮清掐准了时间,在他出府之前将他叫住。
“云公子!”
听见声音,云子辰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见阮清的一瞬间,先是愣了愣,不知怎的,心头莫名一沉,看着她提着裙子朝自己过来,莫名有种想和她保持距离的冲动。
毕竟,那杀神可不是好惹的,如果被误会什么,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阮清即将靠近的时候,他拱手深深地鞠了一礼:“阮姑娘。”
阮清停下脚,似是感受到他的局促不安,阮清沉默着,自觉往后退了退,才福身回礼。
见她跑的满头细汉,气儿都还没喘允,云子辰忙道:“我不着急,姑娘若是有事,可慢慢说。”
阮清看着他,眼底有些感激,稍稍缓了一会儿,她道:“云公子,不知瑾月近况如何?可是战事吃紧,无闲暇时候同我回信?我只是有些担心。”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再厉害的人也难免会出纰漏的。
听着阮清的话,云子辰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连眼底都难以控制的带了一丝痛意。
看着他脸上肉眼可见消失的笑意,阮清心头沉了沉,思量片刻,她接着道:“她受伤了吗?还是暂时回不来?”
云子辰别开眼,表情有些隐忍,不过转眼功夫,他便微微湿了眼眶,在回答阮清的话时,却还得勉强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
他哽咽道:“敌军趁我军外出支援攻城,边城险些被破,义勇军死守城池,全军覆没援军才赶到,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手握军旗,立于城门外的敌军尸山之上,身中数箭,未让敌军踏入城池半步。”
阮清看着他,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良久缓不过神来,脑子里回荡着云子辰的话,她猛地踉跄几步,云子辰吓了一跳,想伸手扶她却又不太敢。
阮清踉跄几步,扶着一旁的柱子,一瞬间只觉得心乱如麻,她看着他摇头:“不,不,这怎么可能呢,不会的,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她在哪儿?是她让你跟我这么说的对不对?”
这小丫头,就像长不大一样,总喜欢跟她开玩笑。
云子辰垂了垂眸,眼眶湿润,他别过头,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再转头看向阮清,道:“阮姑娘,我们这种人,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今天还在谈笑风生,明天就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了,生死看淡,求的不过就是国泰民安,想必瑾月也是这么想的。”
“尸首,已经让人连夜运回皇城了,估摸着明日就到,在珞家将军府,姑娘若是惦念着昔日情分,过来送送她,给她上柱香。”
说罢,他理了理衣服,姿态端正的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阮清靠在柱子上,愣愣的看着云子辰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伴随着阵阵耳鸣,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顿时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悲伤逐渐沾满了整颗心脏,压得她喘不上气,她微微张着嘴,多想嚎啕大哭,可嗓子里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连玉殊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她怎么回的灵栖院,她都不记得了。
夜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浓烟滚滚,身边空无一人,向下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身披铠甲的少女英气勃发,一手持剑,一手握旗,无数士兵朝她群起而攻。
她忍不住大喊:“不要!快跑!快跑啊!!”
城楼下的苏瑾月仿佛听见了阮清的呐喊,回头看向她时,两人四目相对,脸上明媚的笑意深深刻进了阮清心里。
可下一秒,苏瑾月脸上的笑容一滞,一柄长剑从身后刺穿她的身体,一瞬间鲜血飞溅,四周的景物随之消失了,包括脚下的城楼。
阮清瞬间坠入黑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瑾月!!”
阮清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玉殊守在床边,眼眶通红,应该是在床边守了一夜。
好一会儿,阮清才缓过神来,她挣扎着起身,玉殊忙上前帮扶,递去枕头,让她靠上。
已经是第二日了,窗户开着,屋里烧着炭火,不算冷,外头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阮清看的有些出神。
玉殊忙道:“姑娘可饿了?厨房做了姑娘喜欢的红豆糕和栗子粥,姑娘可要吃点?”
阮清怔怔的看着窗外的大雪,仿佛听不见玉殊说话一样,良久她哽咽道:“我想去趟珞府。”
玉殊默了默,看了眼外头的大雪,劝阻道:“姑娘还是别去了,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的,等雪停了再去吧。”
可阮清不停,任凭眼泪无声流着,她说:“我现在就要去。”
看着脸色苍白的阮清,玉殊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这种时候,估摸着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玉殊低了低头,有些哽咽,又有些心疼,稍稍稳了稳情绪,她说:“那奴婢去跟王爷说,姑娘先在屋里歇会儿。”
说着,玉殊便起身出了门。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只有屋内炭火燃烧时的“啪啦”声,以及外头的风拍在敞开的窗户上,发出的“咯吱”声,窗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阮清呆呆的看着被风吹打着微微摇晃的窗户,脸上的泪痕未干,心里却异常的冷静和麻木。
谢熠储不让她去,她就自己硬闯府门,任凭玉殊怎么劝她都不听,这么大的雪,她自己就算出去了,怕是也得被冻在路上了。
架不住阮清脾气倔,胆子大,还不怕死,谢熠储没辙,只能好言好语哄着:“好!去!但是你得先回去吃饭!等你吃完饭,本王陪你去!你现在出去,走不到珞府就倒下了。”
第177章 乘鹤而归,来世无忧
这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她身子本就不好,加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有吃饭,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走路?
况且,还下这么大的雪,珞府距离摄政王府的距离并不近,她肯定走不到的。
谢熠储硬将阮清拽回了房间,命人传了早膳,怕她不好好吃,只匆忙对付几口,他坐下来陪她一起吃,他仅有的那么一丁点耐心,似乎都给了阮清。
吃过早饭,阮清等啊等,外头的雪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放眼望去,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谢熠储迟迟不肯动身,直到快到晌午,雪才渐渐小了下来,两人才动身去珞府。
大雪过后的街道并不好走,路上扫雪的人群中有自发请缨来的平民百姓,也有官府的人。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街道上,路上的积雪被沉重的车轮压出两条自街道另一头而来延伸而来的长长的轨迹,伴随着积雪“咯吱”作响的声音,马车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珞府前时,天空还下着小雪,玉殊站在马车下,撑着伞扶着阮清下了马车,抬眼便见门前挂着白帐,一片肃穆,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阮清只是看着,眼眶微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觉得心口压抑的紧。
有谢熠储在,他们想进去自是连通禀都免了,走进灵堂,府里的丫鬟跪在两边,云子辰和暮雪笙正跪在灵位前烧着纸,还有飞廉。
见两人来,他们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起身,一旁的珞秦带着三人上前,正要行礼,谢熠储却道:“免了。”云子辰同暮雪笙相视一眼,明白谢熠储是是带阮清来的,便也没多说什么。
阮清站在灵堂前,看见刻着“爱女苏瑾月”四个字的灵位,那种熟悉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压的她呼吸困难,暮雪笙拿了点好的香递给阮清。
阮清接过手,上了香,跪在灵位前,看着盆里被逐渐烧尽的纸钱化作灰烬被寒风卷起,在空中肆意的飞舞着。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说话都有些艰难,微微起唇,好一会儿,她才道;“我可以,见她,最后……最后一面吗?”
阮清说这话时,努力克制的颤抖的声音,想稳定自己的情绪。
肃穆低沉的气氛中,有短暂的沉默,一旁的暮雪笙转头看向珞秦,珞秦点了点头,得了应允,暮雪笙才上前道:“姑娘跟我来吧。”
玉殊上前,扶着阮清起身,跟着暮雪笙走到灵位后的棺木旁,暮雪笙和云子辰亲自将棺木推开。
当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映入阮清眼中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只是心口压抑的难受,那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只能化作一颗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苏瑾月静静地躺在棺木中,整理过仪容后,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那么爱笑,那么张扬,此刻身上却穿着她平日里都不会穿的素色,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人。
阮清艰难的迈着步子过去,手扶在棺木上,看着棺木中的人,颤抖着手拿出一只白色的纸鹤放在她交叉而置的手上。
这是周国的习俗,人死之后,将被视为至亲的人亲手折的纸鹤放入棺中陪葬,寓意着:乘鹤而归,来世无忧。
眼看着棺木缓缓地合上,阮清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般,这一别,就真的不会再见了吧。
她心口绞痛,脚下几个踉跄,玉殊忙将她扶住,棺木盖严,阮清同暮雪笙出去的时候,谢熠储正好上完香。
离开珞府的时候,阮清一言不发的上了马上,抹了抹眼泪,回了王府。
进门的时候,天空的雪又开始逐渐密集了起来,阮清突然停住了脚,站在府门外,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在这波云诡谲的皇城中,好像没有任何人可以全身而退,权臣相争世代不息,无论是外敌还是内患,永远都有人被作为牺牲品。
她好像置身事外,又好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种感觉很痛苦,生死两不对,有口不能言。
“姑娘?”
见她呆呆的看着外头的大雪,玉殊声音轻细的唤了她一声,提醒她该回去了。
阮清没说什么,回过头提了提裙子,刚想迈步进门,她突然眼前一黑,无力感瞬间侵蚀全身,伴着阵阵耳鸣声,喉间涌上什么东西,带着一股腥味,从她嘴里溢出。
她只觉得意识逐渐模糊,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等她再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地上一片眨眼的红色,手上温热且粘稠,嘴里带着浓重的让人作呕的腥甜。
原来是血啊,她心里很平静。
耳鸣有片刻消失,她倒在玉殊怀里,听见玉殊焦急的喊声:“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阮清微微起唇想安慰她两句,可一张嘴,更多的血从嘴里溢出来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看见这一幕,谢熠储疯了一般朝她冲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揽进怀里,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
阮清看着他,意识被巨大的悲伤逐渐剥离,距离很近,但她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谢熠储将她横抱起来的时候,阮清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去请御医!现在!快!”
谢熠储一身狂怒,崔玉便忙出了王府,顶着大雪,快马加鞭往宫里去了……
等阮清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她睁着眼,像以前一样,愣愣的看着床顶。
外面的风雪很大,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和屋内噼里啪啦的炭火燃烧的声音,阮清只觉得,心头异常的麻木。
这短短的一年,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门口传来极轻的开门声,从小修行琴刃的关系,她耳力不差,虽然玉殊尽可能的轻着手脚,但阮清还是察觉到了。
见阮清醒了,玉殊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细心的帮她掖了掖背角,屋内烧着炭火,其实并不冷,她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阮清支起身子,她忙来扶,垫上枕头,给她端来刚温好的汤,她说:“姑娘喝些参汤吧,许久没吃东西,不能贸然进食,会不舒服的,大夫说了,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太疲倦了而已。”
阮清沉默着看了眼她手里的汤,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只开了条缝的窗户,虚弱的声音问她:“我睡了多久?”
玉殊如实道:“两天。”
原来已经两天了,想来苏瑾月已经下葬了吧,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心头麻木。
阮清醒来的当晚,谢熠储忙完后,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来了灵栖院。
他到的时候,阮清还没睡,倒不是等他,就只是睡不着而已。
白天下了一天的雪,晚上倒是很安静,就是冷的慌,阮清卧在美人榻上,白猫怕冷,也蜷缩在她怀里,她动作轻柔的抚摸着白猫,眼神有些呆滞的望着窗外。
这白猫倒是养的好,毛发锃亮,比刚送来的时候长大了很多,也胖了很多。
谢熠储进来的时候,玉殊忙放下手里烧炭的工具,跪在地上行礼,阮清却依旧无动于衷。
第178章 我就要划花你的脸
谢熠储只是挥了挥手,玉殊便退了出去,身后的和盛上前帮忙褪下谢熠储身上的披风,也识趣的退出了门。
谢熠储站在榻前,看她的眸光深幽且复杂,阮清却像是没感觉似得,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挥了挥衣袖,坐在榻前,轻声问她:“身子可有好些了?”
阮清默了默,只敷衍道:“恩。”
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怒气,倒是一点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她似乎很不愿意跟他说话,但他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的找着话题:“听玉殊说,你自醒来便没怎么吃东西,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多少得吃点,不然身子怎么抗的住,我让厨房送些莲子羹过来,可好?”
他声音轻细,还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这是从未有过的,可阮清依旧不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觉得烦了,就靠在榻上,缓缓的闭上眼,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的挫败和无助无处安放,这一刻,他看起来甚至像个犯了错得不到原谅的孩子一般,粗糙的大手不安的捏着被子。
他微微起唇,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苍白的已经不能再受打击的脸色,他哽咽着,无助、恐慌让他看上去有些局促。
寂静的寒冬,耳边只有啪啪作响的炭火燃烧的声音,他有片刻犹豫,但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他知道阮清想要什么,但是他给不了,并不是不想,只是他知道,如果他放她走了,她就不会回来了,他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他宁愿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
后来的几天里,大雪白天晚上都在下,听玉殊说,和往年没什么不一样的,纵使谢瑾瑜亲自去奉国寺祈福过,似乎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依旧是大雪封山,压垮了许多人家的房屋,虽未造成太大的伤亡,这天灾难测,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一片,若是来日太阳一晒融化之后,怕是有一场浩劫。
按照往年一样,摄政王府和珞家这两大巨头联合赈灾,谢熠储忙里忙外,倒是没功夫过问她,他不来,她身边的暗卫也不曾懈怠过。
阮清也暂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现在这种情况,她不仅跑不了,被抓回来之后,甚至会比现在更惨。
她能做的,只有等着,等谢熠储放松警惕,等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又快到除夕了,按照往日的惯例,谢熠储是要去菩提寺的,像去年一样,今年估摸着他也是会去的。
如阮清所料,距离除夕夜还有十天的时候,和盛便张罗着王府上下开始收拾打点了。
不过今年有点特别,年前,单颜夕就来了王府,像是要同谢熠储一道去菩提寺的。
阮清倒是不在意,只要她不主动来找阮清麻烦,她们就是睡在一起,也碍不着阮清什么事。
就算阮清这么想,可谢熠储还是一有空就往灵栖院跑,就算阮清不搭理他,没事的时候,他也能在屋里坐上一整天不走的。
这么一来,单颜夕自然就不高兴了,趁着谢熠储不在就气势汹汹的闯进了灵栖院。
她是郡主,谢熠储的亲表妹,自然没有人敢拦她的,一众丫鬟小厮,都只能干巴巴的着急,任凭她们嘴皮子都磨烂了,这小祖宗是一点也不想罢休,直奔屋里来了。
进了屋,阮清卧在榻上,怀里抱着白猫,惬意的很,丝毫不在意这个不速之客。
“大胆!”单颜夕向来如此,骄纵惯了,见有人敢不给她行礼,这不就正好让她逮着把柄了吗。
她气势汹汹的走到阮清跟前,玉殊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好言相劝道:“郡主息怒,有什么话,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我家姑娘现在不太舒服……”
“滚开!”单颜夕一把将她推开:“你算什么东西!少拿王爷表哥压我,我教训一个歌女罢了,还要看你你们的脸色?”
说着,她一脸傲气的看着阮清:“你整天霸占着王爷表哥,还害死了侧妃,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今天王爷表哥不在,我倒要看看,谁还能给你撑腰!”
阮清别过脸,并不想搭理她,单颜夕却更加来气了,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柄短剑,得意的在阮清面前晃了晃。
她说:“今天,我就要划花你的脸,让你以后都不能再勾引男人!”
她手上的短剑缓缓的靠近阮清的脸,周围的人都心脏都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想清楚了。”阮清缓缓开口,声音听着有些乏力,却没有丝毫惧意,单颜夕手上的短剑微顿,就听阮清接着道:“我可是连谢允川都能杀掉的人,你觉得,与我而言,把这把剑插进你的身体的几率有多大?”
听着这话,单颜夕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还有点不相信她的话,犹豫片刻,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少在这儿胡扯,谢允川是意外死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休想诓骗我!”
阮清听着她的话,这么多天以来,她头一次笑出了声,随即她道:“这案子是谢熠储结的吧,你猜,为什么当初同样是出现在火灾现场的我,甚至没有露过一次面?”
当然是因为谢熠储了,只要是他受理的案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只要他想,那阮清就是无罪的。
这就是只手遮天的权臣,他不算好人,但绝对是个出色的谋士和领将,阮清也是。
他们最多算是臭味相投,唯一不同的就是谢熠储想要权利,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而阮清只想要自由。
她被困得太久了,不管是在周城也好,在月城也罢,她的命运似乎鲜少时间能够自己掌控的,在这永无止境的皇权之争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有尊严的活着。
单颜夕讪讪的收了手里的短剑,对阮清的话,是半信半疑的,在她的印象中,谢允川这个人,也算是她的表哥,对她不差,但也算不上好。
在她眼里,是看不见背后的强权之争的,因为有谢熠储护着她,她什么都不怕,说好听点是坦诚率真,敢爱敢恨,说难听了,就是嚣张跋扈,恃宠而骄。
所以,谢熠储帮着她隐瞒谢允川真正的死因这件事,她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单颜夕沉了沉眸:“张夫人说的对,你真是坏透了,竟然拿这种事情诓骗我,王爷表哥和他是同父异母的手足,先皇姑父最恨兄弟之间手足相残,王爷表哥才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情!”
阮清冷笑,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小丫头不是自己想来的,是听了别人的挑唆,才来找茬的,被人利用,还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阮清摸着怀里的白猫,语气平淡:“你没看见,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我曾经有好几个哥哥,都没活过二十,你觉得他们都是自己死的吗?”
说话间,阮清抬眸,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的单颜夕。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第179章 荒诞
他们是怎么死的,没有人比阮清更清楚了。
“是我杀了他们。”阮清说着,言语间听不出情绪,有些轻飘飘的道:“帝允也是我杀的。”
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像周国这样的皇族,迟早有一天,会灭于过度的内耗。
周国曾是整个九霄四国鼎立时,整整七百年不管是哪一方面,都畏惧四国之首,并且不敢有任何外族不敬。
可偏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国皇室一代比一代比荒诞。
说来也是她运气不好,以前总爱去各宫玩,一次深夜睡不着,她便偷摸着去了宸妃宫中,她和四皇兄关系不错,四皇兄也平日里也很是宠爱她,寝殿内外都没有看守的人,她心血来潮爬窗进去想吓吓他。
可她进了殿内后,还未走近,便听见本来应该只有四皇兄一个人的寝宫里。
风吹起纱幔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平日里向来温文儒雅的四皇兄,现在一脸狰狞的样子。
她那时候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害怕之余她转身就跑,可却被床上的两人发现。
帝若渝直接跨步下了床,快步上前将她拦住,拽着她的头发,他们四目相对,她至今忘不了他那时候看她的眼神,疯狂中带着一丝笑意,却又夹杂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懊恼。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真是可惜,本来想再等等,但是现在……不过,这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他说着,就拽着她的头发往前拖,另一个人却很是淡定穿上衣服,任凭阮清如何叫喊求救,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离开了寝殿。
她尖叫着,嘶吼着,一遍遍哀求着他放过自己,可那时的帝若渝同平日里判若两人,根本理会阮清的叫喊。
后来,若不是玉娘发现她不在寝宫里,又根据白日里她闹着要去找帝若渝未果的事情,推测她来帝若渝这里了,幸亏她及时赶过来,才让阮清幸免于难。
玉娘为了保护她,失手杀了帝若渝,索性为了满足自己的龌龊的想法,寝宫的宫人都被他撤走了,玉娘将其伪造成意外扔进了水池里,撞到头部而淹死的假象。
可那晚之后,就是她噩梦的开始,原来不光是帝若渝,帝允的几个皇子里,除了最小的那个不谙世事以外,就是最好拿捏的帝景没有那龌龊的心思了。
她曾私下里告诉过额娘,额娘只叫她保护好自己,告诉帝允,帝允却威胁她如果她敢将此事外传,就会杀了她,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些行为,都是他默许的,那晚也是二皇姐自愿的。
当然,无一例外,但凡是对她有过奇怪心思的皇子,她一个也没放过,包括帝允,当初城破的时候,她让帝景诈死离开了皇城。
阮清去到御书房时,帝允还沉醉在纸醉金迷之中,她让人给他送去下了药的酒水,酒.池.肉.林之间,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喝下了她亲手为他准备的毒酒。
她站在御书房内,亲眼看着他毒发吐血,一众舞女乐师吓得慌忙逃窜,最后整个御书房内,就只剩下了她和帝允。
她甚至大方坦白了,自己并非他所出的事实,她那时候十五岁,他就查了十五年,额娘的遗笔中,将他这十五年里,每次的调查手段写的一清二楚。
他明明已经不爱她了,可是亲手赐死她之后,为了自己的颜面,还要让世人觉得,他是个爱她胜过爱一切的帝王。
一开始,阮清真的好恨,可她不知道该恨谁,思来想去,又觉得,如果当初自己不曾降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后来,她就跟着月军到了皇城……
阮清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抬眼看向单颜夕,单颜夕显然被阮清气焰吓到了,可她傲娇的扬了扬下巴,不服输道;“你、你少吓唬我,呵,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真的划花你的脸,所以编故事吓我呢吧!”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脚下却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阮清冷笑着,答非所问,她说:“说真的,就算没有我,谢熠储也不会娶你,你信不信,如果你在这样口无遮拦,等那天龙椅上那位注意到你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过。”
现在边城战事如此吃紧,那些人胡搅蛮缠,难打发的很,如果说,他们像三年前一样联合起兵,月城就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周国。
换言之,谢瑾瑜要是不想再打了,势必是会派去使臣求和,方法不过就是真金白银,奇珍异宝或者割地赔款,另外就是去和亲。
谢瑾瑜膝下子嗣并不多,年龄最大的公主,也才六岁,这怎么去和亲?而眼下看来,最符合要求的,除了他单颜夕,就没有别人了。
可与单颜夕而言,她心思单纯,自是不如阮清想的多,她只觉得是阮清故意咒她,她生气之余还有些害怕,因为眼前的人,和平日里温婉可欺的阮清简直判若两人。
单颜夕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看阮清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眼底的愤怒难以掩饰,她抬起手里的短剑指着阮清,怒道:“好你个阮清,你竟然敢诅咒本郡主!你、你才不得好死!”
她气急败坏,阮清却无动于衷的浅笑一声,别过头去,此时,外头看守的丫鬟匆忙来报:“郡主郡主,王爷回来了!”
闻言,单颜夕明显愣了愣,脸上嚣张的气焰也瞬间灭了不少,她是怕谢熠储的,至少是又喜欢又害怕的。
当然,她也知道谢熠储喜欢阮清,所以纵使是张夫人挑唆她来找茬的,她也只敢趁谢熠储不在的时候来,谢熠储一回来,她自然就不敢了。
于是,她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件事不会就完了的!”
说着,她收了手里的短剑就快步出了房门。
送走了这座大佛,玉殊才松了口气,不禁瘫软在榻前,稍稍缓过神来,她转头看向阮清:“姑娘,你可真厉害,随随便便就将她给唬住了,她还以为是真的呢。”
阮清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玉殊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以为她说她杀了几个皇子和帝允的事情是她为了唬住单颜夕而随便编造的。
说起来也是,谁会这般丧心病狂,手刃自己的哥哥和父亲呢,在玉殊眼里,这当然都是假的。
阮清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神色淡漠的笑了笑,摸着怀里的白猫。
单颜夕刚离开灵栖院,谢熠储便进来了,看见谢熠储的瞬间,玉殊忙端正了姿态,跪在地上行礼:“参见王爷。”
屋子里很安静,谢熠储站在厅内,还没走进内屋,阮清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着窗外。
气氛有片刻静默,谢熠储等了片刻,似乎在等阮清迎他,可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他垂了垂眸,迈步走进屋内,挥了挥手屏退了四周的奴仆,走到美人榻前坐下。
第180章 你到底想怎样?
就算阮清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一个,却依旧不妨碍他自说自话。
“听说,今天颜夕过来了?她可有伤着你?”他先是温柔的询问阮清。
阮清厌烦的合上了眼,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谢熠储受挫般有些委屈,默了片刻,他说:“无妨,你若是不喜欢她,我待会儿就让人将她送走,她便不会烦你了。”
“……”
“明日,我要去趟珞府,同珞将军商议边城战事,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就不陪你吃饭了。”
“……”
“我已经知会了洪天佑,回头让他那夫人过来陪陪你吧,你总是整日待在房里,别闷坏了,不过这几天天气不太好,你若是那日想出去走走,一定记得多穿些,你身子向来不好,莫着凉了。”
“……”
纵使回应他的一直都是阮清的沉默,谢熠储却依旧自说自话,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末了,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难掩的委屈和悲伤,可阮清自始至终都合着眼,看不见,也就不会烦了。
在房里坐了片刻,谢熠储唤来玉殊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他过来这边,本来也是因为听下人说单颜夕趁他不在过来找阮清麻烦,他心里放不下,就直奔灵栖院而来了。
可即便这样,阮清却也还是不想搭理他。
翌日。
窗外下了一天的小雪,刚吃过午饭,阮清靠在窗边休息。
一小丫鬟从灵栖院外而来,小跑着迎着小雪,很是匆忙的样子。
进了屋,她甚至都来不及抖一抖自己身上的雪便进了内屋,玉殊忙将她拦下来。
“你小心着点,别把雪花儿溅到主子身上。”
玉殊说着,小丫鬟哈着冷气忙往后退了退,跪在地上道:“姑娘恕罪,是奴婢心急了。”
阮清却没有在意,只是问她:“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摊开握在手心里的东西,高举过头顶朝阮清的方向递了递,道:“回姑娘额的话,王爷让奴婢请姑娘去趟常青殿,王爷说,他等您过去。”
阮清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耐烦,本想拒绝,可转眼之间,她瞥见小丫鬟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个用红绳绑住的青色石头。
只一眼,她便认了出来,那是当初她亲手绑好送给飞廉的,那青色的石头,是种名叫青桉的玉,当时听额娘说,这是个能够保平安的玉石,所以她才用红绳绑起来送给了飞廉,飞廉也从未离身过。
阮清心里瞬间慌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抢过丫鬟手里的玉石问她:“这是哪儿来的?”
小丫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道:“王爷说了,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话,看着手里的玉石,她稳了稳心神,忙提着裙子出了门,跪在地上的丫鬟也赶忙跟了上去,玉殊快速拿了伞和披风和追了上去。
阮清走的很快,玉殊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外头还在下着岁小雪,寒风一阵阵的吹着,玉殊忙给她将披风披上。
顺着走廊,三人不多时便到了常青殿,还未走进,隔着细细的小雪,阮清站在走廊上,远远地就看见了穿着单薄,跪在雪地里的飞廉。
她心头微沉,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冲进了雪地里,玉殊大惊,忙追了上去,想见她拉回来,可不等她靠近,阮清就先一步被崔玉拦住了。
崔玉拽着她的胳膊阻止她靠近飞廉,看着跪在雪地里脸颊和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的飞廉,她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悲伤,她眼眶微红,抬眸看向崔玉。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崔玉有些不忍的垂了垂眸,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臂,只是语气平淡的道了句:“姑娘,王爷在大殿里。”
阮清红着眼,转头看向大殿内,殿门敞开着,谢熠储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额头,悠闲惬意的看着外面。
此时,雪地里跪着的飞廉听见动静才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阮清,他微微起唇,似乎想说话,可是他忘了,他舌头已经被谢熠储割了。
阮清看着飞廉,捏紧了手里的玉石,转身快步进了大殿。
见她进来,谢熠储才缓缓的站起了身,从容的走下了主位,阮清站在他跟前,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哽咽:“我已经没有再想跑了,这样你都不肯放过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未说完,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了,她真的怕了,好像但凡是她身边的人,都总是走在她前面,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熠储看着她,痴迷的眼神中有片刻恍惚,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他温柔的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阮清厌烦的扭过头,不想跟他接触,谢熠储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默了片刻,他讪讪的放下了手,眼神宠溺,他说:“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跟我说说话。”
她现在不肯理他,他又不想伤她,他没有别的办法,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怪不得谢熠储了。
阮清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震惊和不解,更多的是恐惧,她一咬牙,抬手一巴掌落在谢熠储脸上:“所以,这关他什么事?”
因为他们之间的事情,牵扯进和这件事情不相干的人,谢熠储料定了她会为了飞廉而来找他。
突然挨了一巴掌,谢熠储显然是有些错愕的,但阮清这点力道,还不至于让他有什么,他只是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一边脸颊,心里有些郁闷,敢掴他巴掌的,阮清算是独一份了。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和生气,又有些委屈,他看着阮清,眼底带着一丝怒意和疯狂。
短暂沉默之后,他突然伸手掐住阮清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拎了过去,迫使她后背抵上他的胸膛,他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飞廉。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一字一句的的在她耳边说道:“看清楚了,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是本王找茬,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没去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我会放过他吗?恩?”
他倒是没有撒谎,的确是飞廉自己来的,但是在门口看了看,本来还没决定要不要以珞将军的名义进去,就被谢熠储“请”了进来。
阮清恐惧的吞了口唾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身后男人粗重炽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耳根,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禁握紧了拳头,稳了稳心神,她问他:“那你想怎么样?杀了他吗?”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她,只是松开了捏住她脸颊的手,将她圈在怀里,他将脸颊贴过去,在她侧脸蹭了蹭,随即道:“本王如何对他,取决于你如何表现。”
说着,他宠溺的亲了亲她的脸颊,阮清愣愣的站在原地,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谢熠储解开她的披风,褪下扔给一旁的蒋徒,蒋徒拿着披风识趣的退出了大殿,并且让人将所有门窗都关了起来。
第181章 我也不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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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我是拿你没辙
忆起昨天她哭着跟他讲了阮清说的那些话,原本对于单颜夕的到来并没有当回事的谢熠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阮清知道,单颜夕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其实胆子并不大,受人怂恿,才让她拿着刀去威胁阮清,阮清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她知道她这么说了,单颜夕大概率是会告诉怂恿她去的人,毫无疑问的,只要那人知道了,谋杀兄长,手刃父亲,不管是那一条,都足以让人当做谣言四处散播。
外界对她本就存有不满和猜忌,若是坐实了其中一条,不管事出何因,妖女之名,她必定坐实,到时候,群起而攻之,所有人都会觉得掌握了有力证据证明她是妖女,必定会逼他将她处死。
如果他不照做,失了民心,他手上就是握着再多的兵权,将来有一日,恐怕也难以服众。
所以,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谢熠储看着天,深深地舒了口气,他从未觉得这么累过,以前和谢瑾瑜斗智斗勇,胜败都是常事,可在这件事情上,他好像不能败。
他转头看向和盛:“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和盛闻言,忙从怀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谢熠储:“王爷,这是君公子今天一早刚调配出来的。”
谢熠储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是颗黑色的药丸,他眼微眯,将盒子合上,起身朝着大殿内的屏风后过去。
此时,阮清还睡着,谢熠储站在榻前看着,殿内很暖和,她裹着毛毯,长发披散在榻上,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被子的一角,蹙着眉头,睡得有些不安稳。
谢熠储在榻前站了很久,看她眼神从冷漠到狠戾,然后是说不清的复杂,最后就只剩下无奈了。
他曾以为,他无所不能,只要是他想要的,都能得到,暂时没得到的,那只是时间问题,可是现在,看着榻上泪痕未干的阮清,他突然觉得,原来想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是件那么难的事情。
谢熠储小心翼翼的坐在榻前,并不吵醒她,就是只是这么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雪渐渐停了,四周寂静的连原本呼啸的风声都没有了。
阮清才逐渐从昏睡中睁开眼,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的,会是谢熠储。
按照往常的惯例来讲,这个时候要么她已经被送回了灵栖院,要么谢熠储应该已经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可他现在却还在,阮清原本不怎么清醒的大脑瞬间就没了睡意,她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裹着被子往一旁缩了缩,眼底略带着警惕的看着他。
谢熠储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将手里的药丸递给她:“吃了。”
依旧那么强硬的命令,阮清垂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补药,否则他怎么可能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让她吃掉,甚至不多做一个字的解释。
见她忤逆自己,谢熠储寒了寒眸,显然是有点生气的,但他没有强迫她,只是重重的舒了口气,道:“放心,这是调理你身子用的。”
他说着,阮清忽的想到之前他想让她怀孕,可是大夫却说她身子受寒严重,很难再有身孕的事情。
可是这么想着,阮清就更不想吃了,她并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看出阮清的心思,谢熠储也并不着急,只是冷冷一笑,语气平淡的道:“你不吃也没关系,反正本王不会动你,我是拿你没辙,但是那个叫飞廉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听到这儿,阮清沉了沉脸色,看他的眼神逐渐染上一丝怒气,这人真是太可怕了,杀个人就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她强忍着泪意看着谢熠储,谢熠储却只是将手里的药丸往她跟前递了递。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药丸,阮清犹豫片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张开了嘴,乖乖的让谢熠储将药丸放进她嘴里,然后他转头倒了杯水亲自喂她。
亲眼看着她咽下去,谢熠储浅笑着,满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孩童一般的夸赞。
他宠溺的用手帮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长发,阮清却别开了眼,不太搭理她。
话说回来,这药的功效还真是有点猛,阮清刚吃下去没多久,就逐渐觉得困得不行,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似得,药丸逐渐发挥药效,浓重的睡意压上来,她只觉得眼皮子好像有千金重似得,没一会儿,她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谢熠储只是看着,眸光很是平淡,只是担心她受凉,帮她拉了拉毛毯,将她用毯子裹上之后,谢熠储小心翼翼的将她横抱起来,朝着昭阳殿的方向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清才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清醒,她睁着眼,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是灵栖院,而是昭阳殿,她睡着之后,谢熠储没有将她送回去,反而是将她带到了昭阳殿,这是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间,阮清动了动身子,除了有些乏力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妥。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殿内安静极了,谢熠储应该不在,她既然在这儿,那就说明,玉殊应该也在这儿。
想着,她唤了一声:“玉殊。”
果然,听见动响的玉殊忙进了房内,走到床前,她焦急的询问:“怎么了姑娘?”
阮清沉默着,心头有些疑惑:“谢熠储呢?”
听见谢熠储的真名,玉殊显然愣了愣,毕竟还没人敢这么大胆,玉殊忙低了低头:“回姑娘的话,王爷在云松阁,先前崔姐姐来过了,说今晚应该不会回来,让姑娘先休息。”
既然这样,那干嘛还要将她安置在昭阳殿?
阮清有些无语,掀开被子下床,可刚起身,突然一阵刺痛自脚底瞬间蔓延全身,她脸色一变,踉跄几步险些摔下去。
“姑娘小心!”好在玉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好痛!!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玉殊已经扶着她坐回了床上,脚离地的瞬间,那仿佛撕裂一般的痛处瞬间消失。
怎么会这样?
阮清看着自己的双腿,渐渐地,恐惧逐渐占据她的心脏,她满眼难以置信的抬眸看向玉殊:“为什么?我怎么了?”
玉殊看着她,也是一眼的懵,先前谢熠储也特别嘱咐过她什么啊,玉殊忙摇着头:“奴……奴婢不知道啊。”
阮清垂了垂眸,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相信刚才的感觉是真的,于是,阮清再次尝试站起来。
同刚才一样,她站起身的瞬间,那种仿佛凌迟一般的痛瞬间遍布全身,让人无法忍受,她跌坐在床上,痛感又一次消失。
好像只要不下地,她就不会痛,可是为什么?突然,她想到了昏睡之前,谢熠储给她吃的药丸。
那药丸一定有问题,绝对不会是什么调理身子的东西那么简单!他想将她困在床上,永远也下不了地。
阮清坐在床上,那奇怪的药丸所带来的未知的恐惧让她心慌难忍,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我要见谢熠储。”
第183章 半身蛊
玉殊站在一旁,懵懂之际心头有些慌张,她尽量安抚着阮清:“姑娘,你先别着急,等王爷忙完了……”
“我现在就要见他。”阮清说着,语气冷漠,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玉殊瞬间愣住了,她还从没有见过阮清这样,默了片刻,她忙道:“奴婢……奴婢这就去。”
玉殊一边应答着,一边慌忙出了寝殿。
阮清坐在床上,心头的恐慌久久不能平复,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相信谢熠储的话,什么调理身子的药,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控制她。
云松阁。
同往常无异,谢熠储同百里青坐在阁内议事,事情似乎有些棘手,才至深夜还未果。
大意便是七绝技中,还差最关键的一绝,那就是百药坛,如果说万蛊冢是大陆蛊中之王,那百药坛就是医药世家之首,若能同时得到其两方相助,与谢熠储而言,自是如虎添翼的。
万蛊冢肯让君不生来,是看在同宝太妃的父亲,也就是谢熠储外祖父的渊源上,据说当初谢熠储的外祖父与当时的太蛊真人有救命之恩,后两家关系一直不错,直到被灭国。
可百药坛就不一定了,他们没什么渊源,百药坛的人医术了得,是出了名的神医世家,脾气古怪不说,他们治病,可不奉行什么医者仁心,高兴就治不高兴就是黄金万两也不治。
民间行医界有意说法,但凡是行医者,无一人不想入百药坛,有百药坛照拂,不管多难找药材,多难求的医术,多难治的病,都可迎刃而解。
可这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两大世家向来不对付,一毒一医被世人并成为双绝,这才是让谢熠储最头疼的地方。
这两大世家,亏得都是行医连蛊的文雅人,若是手持兵权的武夫,怕是会打起来,君不生来之前,也曾说过,如果有百药坛的人,那他就不来了。
可眼下,不管是万蛊冢也好,百药坛也罢若是能双绝合一,必定事半功倍,但君不生却态度坚决,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当初谢熠储是一口答应下来的,可是他知道,就算他不去百药坛的人,也会有别人去,谢绝,或者谢瑾瑜,不管成不成,与他而言可能都是什么好事。
百里青表示:“依我所见,此关难在君不生不愿意与其共事,若是他同意,自然可立即派人前去百药坛拜访。”
问题集中于君不生身上,如今看来,谢熠储却丝毫没有办法,倒不是没想过硬来,先让人将百药坛的人请来,君不生就是不同意,那也没辙了。
可这权力纷争最忌内耗,若是他因此生出二心,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谢熠储眼眸微眯,若有所思的舒了口气:“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两人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谢熠储皱了皱眉头:“进来。”
崔玉推门进去,拱手朝着两人行了礼:“王爷,百里公子。”
“何事?”
“回王爷的话,”崔玉道:“是玉殊,估摸着是姑娘有事。”
一听是阮清的事,他心口微颤了颤,凌厉的眸光不禁柔和了些许,竟还闪过一丝慌张,这个时间点,估摸着她应该已经醒了,大抵是发现了那药的问题了。
他有片刻犹豫,许是有些怕面对她的,但在短暂的抽搐后,还是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崔玉领了命,便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玉殊慌里慌张的进来,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见过王爷,百里公子。”
“说事。”谢熠储声音冷漠。
玉殊跪着,低着头有些就紧张,她咬了咬牙,道:“姑娘醒了,说想见您。”
谢熠储沉默着,心里很清楚她为什么想见他,自然不是因为真的想,只是想问清楚那药是怎么回事吧。
“知道了,谢熠储重重的舒了口气:“你出去吧。”
“是。”玉殊应答着,便起身出了房门。
随着轻轻地关门声响起,屋内突然安静的有些压抑,两人都说话,百里青端着茶杯,看着面前失神的谢熠储,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这世间,唯有情字难解,最是扣人心弦,与谢熠储而言,他什么都想要,因此不择手段,也许是从儿时到如今的经历造就了他现在残忍暴戾的性子,别说阮清怕他了,就连百里青和微醺,有时也不敢明面上顶撞他。
如此想来,这小丫头也是可怜之人,若是她不聪明,不曾拥有这般顶好的才情和样貌,也许谢熠储一开始就会杀了她,倒是一了百了了,何必要像现在这般受苦。
虽然这么想着,可百里青也只敢无奈的借着喝水掩饰摇头叹息,随即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行了礼:“百药坛的事,我回去再想想办法,若是王爷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先告辞了。”
谢熠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百里青便离开了书房,由崔玉将其送出府。
百里青离开后,谢熠储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脑子想着阮清会如何质问和咒骂他,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他苦笑着,心里却并不后悔……
昭阳殿。
阮清靠在床上,玉殊回来后,给她拿了点心和水,可她一点也不吃,玉殊没辙,只能站在一旁陪着。
谢熠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还未走进殿内,阮清就听见外头侍卫丫鬟行礼的动静。
果然,不多时,他进来了,站在床榻不远处的地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阮清转头,抬眸间对上他复杂深邃的眸子,眼底的怒气和恨意丝毫不减,她一挥手,将床头柜上的点心和茶水掀翻。
只听好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碟子和茶壶茶杯摔在地上,有的碎成了片,落在谢熠储脚下,点心乱滚着,茶水溅了一地,他却纹丝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阮清。
阮清咬着牙问他:“你不准备解释点什么吗?”
谢熠储垂了垂眸,声音平淡且低沉:“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这么做,只是确保你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阮清看着他,怒极反笑:“所以呢,你就给我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走到榻前坐下,看她的眸光深邃中带着一丝痴迷,他抬手想替她整理脸颊上的碎发,阮清却反感的别开了脸,他的顿在半空,却也不恼,只讪讪的将手收了回来。
他说:“这叫半身蛊,不会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只是控制你不能随意走动而已。”
说着,他再次抬手轻轻地撩开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秀发,阮清有些厌恶,直接抬手将他的手退看,甚至连眼神都不想给一个。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有些挫败,她接二连三这般不合的态度,让他心里既窝火又无奈。
短暂的踌躇之后,他眸光一寒,态度强硬的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
第184章 你说过你不会食言的
阮清抗议的气势不减,眼底的恨意更是不屑于隐藏。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咬了咬牙,说:“你别这个态度,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阮清看着他,没有搭话,只心头生起一股恶寒,鼻尖一段,眼眶顿时就红了。
谢熠储讪讪的松了手,他站起身来,道:“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处理,若是需要什么,就唤玉殊或者青莲。”
阮清别过脸并不接话,谢熠储也不在乎,反正他只交代他想交代的。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谢熠储这一走,便一夜没有回来。
翌日晌午,才让和盛亲自带着下人送来了午饭,这是怕她又闹绝食吧。
看着放到跟前的丰盛菜肴,阮清却丝毫唯有胃口的别开了眼。
这时,站在一旁的和盛忙好言相劝道:“姑娘,这些饭菜,都是按照王爷说的,让厨房做的您最喜欢的,心情不好也得吃点,这要是饿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好啊。”
阮清有些厌烦的舒了口气:“你拿走吧,放在这里我也吃不下。”
和盛看着她,面上有些为难,心里很清楚,这小祖宗现在可不好伺候,搞不好今天这一屋子人的脑袋都得搭进去了。
心思流转之间,和盛接着道:“姑娘,实不相瞒,杂家也算是看着王爷长大的,王爷重情义,不过就是态度强硬了一些,许是还在生您的气,又舍不得打骂,所以才出此下策,等他气儿消了,您再服个软,这事儿啊,也算是了了。”
他越是解释,阮清心里就越是排斥,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他,又跑不了,她会留下来受这种气?
阮清咬了咬牙,有些虚弱的靠在床头,依旧坚持:“我说了,我不想吃,要么你就拿走,要么我把这些摔了,你自己选吧。”
闻言,和盛愣了愣,旁的不说,这小祖宗还真是油盐不进。
一时间和盛也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转头示意一旁传菜的丫鬟们,挨个挨个的将饭菜端走了。
临了,和盛看着半靠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的和盛,破是惋惜的摇了摇头,一代佳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了。
送走了和盛,阮清缓缓舒了口气,郁结于心,让她怎么吃得下东西?现在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离开这里,离开谢熠储,可是现在她连下床都做不到。
想着,她有些哽咽,垂了垂眸,眼泪就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知道阮清没吃饭,谢熠储忙完手里的公务就回了昭阳殿。
此时,阮清正靠在床上小憩,听见动静她缓缓地睁开眼时,谢熠储已经站在了窗前,身后带着一个小丫鬟,小丫鬟手里端着白玉瓷做的盅。
阮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眼睛移开了。
谢熠储不在意,只是挥了挥衣袖坐下,小丫鬟将手里的盅放在一旁,揭开盖子,用小碗盛了一碗白粥,谢熠储伸手接过,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便用勺子舀了小勺递到她嘴边。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强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疯魔,他虽然动作温柔小心,但他那眼神就仿佛在说:这粥你不喝也得喝。
阮清默默地别开了眼,就听谢熠储重重的叹了口气,将伸过去的手收了回来,他看着碗里的白粥,沉思了片刻,最后忍不住妥协道:“你先吃饭,其他的,都好商量。”
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退一步的时候。
听他这么说,阮清默了默,才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抬起眼看他,眼底有些存疑,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谢熠储看着她,神色有些受伤,他说:“本王何时食言过?”
阮清依旧没有说话,或许是真的没力气了,她再次垂了垂眸,谢熠储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递到她嘴边,她犹豫片刻,乖乖的喝了。
谢熠储很耐心,一点一点的将碗里的白粥喂给她,也没有半分的不耐烦,眼见着一小碗白粥见底,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不绝食,一切都好说。
他将空碗递给一旁的小丫鬟,小丫鬟恭敬的接过,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谢熠储坐在榻前,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背角,看着她逐渐有了一丝血色的脸颊,他心头一安,随即道:“明日咱们就启程去菩提寺,东西已经命人收拾好了。”
阮清别开眼,满心想着半身蛊的解药,没心思跟他瞎扯,只是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如果没有,就没有跟我说的必要了。”
她语气很冲,甚至带着一丝怨气,谢熠储默了默,并不太在意,像是看不见她的态度似得,只道:“那你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来陪你。”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阮清急了,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她身子虚弱,所以力气根本就不大,他都不用用力,动动手就能挣脱她的手,可他没有。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过来,阮清看着他,满眼的急切:“解药呢?”
他看着她,眼眸微眯,眸光逐渐变得复杂,随即,他轻轻一笑:“什么解药?”
说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戏谑,阮清皱了皱眉,眸光中带着难掩的愤怒,她强忍着怒气,道:“半身蛊的解药,你说过你不会食言的。”
她说着,不禁握紧了他的衣袖,深怕他食言跑了。
谢熠储沉默着,依旧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又坐回到了床边,这次阮清没有表现出拒意,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这么久以来,这还她头一次挽留他,谢熠储很是满意,眼神宠溺的看着她,轻声道:“本王的意思是,其他的,都好商量。”
这其中的“其他”自然是不包括半身蛊的解药的,是阮清自己理解错了而已。
听着他话,阮清许久才缓过神,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从迷茫到愤怒。
没有多说什么,她扬起手就要扇他耳光,可手还未落下,却被谢熠储一把抓住了手腕,阮清脾气也倔,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她果断抬起另一只手,趁其不备,“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他脸上。
阮清强忍着哭腔,冷声道:“你无耻!”
谢熠储愣了愣,似乎还在回味那一巴掌,他松了拽着她手腕的手,笑盈盈的看着她,并不生气,甚至意味深长的道:“我还有更无耻的,你还没见识过呢。”
说着,不等阮清反应,他已经起身离开了,阮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而无能为力。
夕阳西下,日暮逐渐降临。
第185章 沦落到这种地步
阮清合着眼,靠在床榻上,现在明明是冬天,屋内的炭火并不旺,却正好能让她不冷。
可不知怎么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突然开始热起来了。
现在明明是冬天啊,怎么会热呢?就算是烧着炭火,可穿的并不多,而且被困在床上,一整天都没有的感觉,怎么可能在现在温度骤降的晚上觉得热呢?
想着,她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股热似乎并不是寻常的减少穿着能够降下来的热。
这是怎么回事?是半身蛊吗?
她抬眼看了看屋内,稍稍稳了稳心神,唤了声:“玉殊。”
她明明已经很用力,可出口的声音却很轻细,只是片刻功夫,她就觉得心燥气浮。
她靠在床头,呼吸渐重,伴着满腔焦灼。
“玉殊。”她又唤了一声,牟足了劲儿,却只比刚才的声音大一点点。
阮清艰难的喘着气,殿内空无一人,犹豫片刻,她掀开被子想尝试着下床,双脚落地,缓缓起身,虽然浑身发软,但却不痛,这就说明的确是半身蛊在作祟。
她踉跄着,一边扶着一边朝着桌子的方向过去,连拿起茶壶倒水都有些艰难。
好不容易喝上一口水,可那莫名的心浮气躁却也只有一瞬间的缓解,她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上,想压下心头的烦躁,可无奈那东西甚猛。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就以为是玉殊听见动静进来了,可抬眼看去,站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是谢熠储。
阮清呼吸有些不稳,虽然脑子有些混沌,但还是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头一阵烦躁,眼前有些发晕。
她摸索着抓了好几次,才将杯子抓住,用全力朝他扔过去,却因为浑身乏力,杯子也只落在了谢熠储脚边,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甚至都没有碎。
阮清深吸一口气,积攒力气:“滚出去。”明明是想呵斥他的,可是身体的无力感,让她出口的话都瞬间没了气势。
这一夜,灯火不尽,直到天明……
天色微亮,阮清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晕脑胀,但身上的灼热感已然消失了,身后的男人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忆起昨天晚上,大部分的内容,她都不记得了,毕竟那是一般人难以掌控的,她若是意识清晰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任由他摆布。
只是依稀还能晓得一点的是,到后半夜,她几乎就快分不清中蛊的人到底是她还是谢熠储了。
阮清想着,只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伴随着阵阵排斥,她抬手想将搂住她的长臂推开,可稍稍用力才发现,推不动。
原来,身后的人早就醒了,只是没有动静罢了,阮清咽了咽口水,嗓子有点疼,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放开。”
谢熠储搂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但却搂的更紧了,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他沉重的叹息声,他说:“别这样,清儿,别这样对我。”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委屈,而回应他的,只有阮清无尽的沉默。
他将脸埋在她的后颈,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将要决堤的情绪,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平复了一番心情,他说:“乖乖的待在本王身边,你要什么,本王都允你。”
阮清依旧没有说话,眼底一片死寂,看着有些空洞。
许久,谢熠储才将她松开,坐起身看着红着眼眶的阮清,心头思绪万千,犹豫片刻,他突然俯身过去。
眼前瞬间压下一片阴影,阮清有些惊恐,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可却一点阻止不了谢熠储,他低头,埋入她的脖颈。
微微的刺痛让阮清挣扎着想将他推开,可她怎么做的到啊。
脖间传来的刺痛,刺激到她脆弱的泪泉,她只觉得鼻尖一酸,昨晚的屈辱加上现在他强硬的态度,以及这些天的禁足,强烈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她再也绷不住,猛地哭出了声。
良久,谢熠储才缓缓地松口,阮清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
谢熠储看着她,只是眸光深邃,却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大手轻轻帮她擦掉顺着眼角滑落的眼泪。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些许,谢熠储才起身,唤来伺候的侍女更衣。
阮清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价值不菲的床顶,哭过之后,她的心好像异常平静,但与其说平静,到不如说是麻木了。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被对待,甚至有时候在他刻意对她好,刻意安抚她之后,她还会尝试说服自己顺从。
可事实却是,幸好,她很清楚的认知,这些苦难都是他给她的,安抚和对她好不过是他想驯.服她的手段。
于是,她不断地用玉娘的死,用飞廉的遭遇来提醒自己,每想起一次,她就痛苦一次,但这种自我折磨式的痛苦能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她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
她缓缓的转头,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心口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悲苦,但她似乎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只能眼神呆滞的看着他。
谢熠储穿好衣服,将一个锦盒放在床头,轻声道:“还有一个时辰启程,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阮清有些木楞的转眸,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小盒子上,不等她发问,谢熠储便道:“这里面,是半身蛊的解药,但是药效只有两天。”
只有两天的药效,去了菩提寺,打点好一切,药效差不多就过去了,这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吧。
不等阮清回答,谢熠储已经转身离开了昭阳殿,估摸着去菩提寺之前,还要处理一下王府的事情。
阮清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玉殊进来给她喂下解药,穿衣洗漱。
出门的时候,天气挺好,临近除夕,却也没怎么下雪,偶尔飘几片小雪花,可冷是一样的冷。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阮清转过头始终看着窗外,谢熠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游移到脖颈处。
虽然穿着厚厚的披风,毛领遮住了大半的脖颈,可在她转头之际,脖间的青痕还是清晰可见的。
第186章 劣根难驯
对此,他很满意。
菩提寺。
马车停下,到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净缘师太也早早的领着一众弟子到寺庙门口等着了,寒暄几句,便领着人进了寺内。
说来也是赶巧,他们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宝太妃带着单颜夕来寺中上香。
谢熠储带着阮清进门,宝太妃就刚好闻讯出来,谢熠储拱手行礼,阮清却不为所动。
一旁的单颜夕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她冲着阮清翻翻白眼,阴阳怪气道:“有的人啊,真是一点没教养,恃宠而骄!”
宝太妃沉默着,只有些责备的眼神递给单颜夕,单颜夕心头微沉,但还是乖乖的闭了嘴。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阮清,阮清垂着眸站在谢熠储身旁,依旧是没什么反映。
突然,谢熠储发话了:“路途奔波,想来清儿应该是累了,母妃别见怪。”
宝太妃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阮清的事情她不是没听说过,什么妖女什么祸国殃民,不过是无能者挑中用来发泄的借口罢了。
原本,她确实不太喜欢这姑娘,倒不是因为她不好,正因为太好了,谢熠储很喜欢她,皇权之争中,此乃大忌。
可是现在,只一眼,她便看出来阮清同上次来的时候,显然不一样了,上次她处处小心翼翼,似乎每一步每一句话她都有仔仔细细的斟酌过了。
但是这次,她们初见,她却连礼都懒得行了,要知道,按照她的出身和教养,礼数可谓是看重的很,能让她如此无所忌惮,除了执念未平,却又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可能以外,想必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宝太妃看着阮清,不知怎么的,眼底忽的生出一丝同情,要知道曾经,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崩溃,绝望,彻底臣服。
“玉殊,”谢熠储接着道:“带她下去休息。”
“是。”玉殊应答了一声,扶着阮清朝着斋房过去,阮清乖巧的没有反抗。
宝太妃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谢熠储谢熠储却只是垂了垂眸,似乎并没有想解释什么。
入夜。
寺庙四周一片寂静,母子两坐在屋内,却都没有言语,一旁的炭火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很旺。
沉默片刻,谢熠储提起茶壶倒了杯水递到宝太妃的跟前,却没说什么。
宝太妃看着他,重重的舒了口气,本来她不想插手的,可是左思右想,纵使自己确实不太喜欢阮清,那也仅限于以她现在的身份和身家背景,她能给谢熠储带来的,可能就只有尚不成熟的二十四琴刃,这远远配不上谢熠储现在的地位。
可是,她似乎忘了,想强制留住这段缘的或许不是阮清,而是谢熠储,抛开这些因素来讲,由不得她不承认,阮清确实很好。
她犹豫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问,琢磨了半晌,她才开口:“你和阮清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真的要一直留她在身边?”
谢熠储没有搭腔,甚至没有抬眼看她,只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宝太妃看着他,眼眸沉了沉,不知怎么的,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将她软禁在皇宫的男人,他是一城之主,起兵收了她的国,将她强纳入后宫,她如何反抗的了?
是啊,他宠她,爱她,把所有好的都给她了,甚至死前特许她不用殉葬,她很无奈,可最后也释怀了,想着,或许她命该如此吧。
本来已经快要忘记了,可是看着阮清,就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宝太妃看着谢熠储,突然她冷笑一声,以前她从不觉得谢熠储有什么,他一直都是她的骄傲,在那些数不清的黑暗时刻,是她唯一活着的动力。
可眼下,她看着他,明明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却莫名有种劣根难驯的感觉。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疲倦的合上眼,道:“你出去吧,我累了。”
谢熠储依旧垂着眸,他能感觉到宝太妃的情绪波动,但是她不说,他也不会戳破,只起身拱手行了礼:“儿臣告退。”
翌日清晨。
阮清醒来的时候,还可以下地,半身蛊解药的药效还没过,今天应该是要去小屋的,可是想着那二千七百级阶梯,她就有些窒息,面前的白粥也瞬间没了胃口。
见她只是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一旁的玉殊有些焦急,这样是让谢熠储知道了,怕是没好的。
思虑再三,玉殊还是开口劝诫道:“姑娘,您多少再用些吧,吃这么少,身子可是会吃不消的。”
阮清没有接话,只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飘雪了,虽然不大,但地上却也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了。
她站起身,一边朝着屋内去,一边道:“不吃了,你收拾一下东西吧。”
玉殊想还想说什么,可阮清根本就不理会,直接进了屋内。
到了正午的时候,外头的雪下的越来越大,看着形式,今天应该回不了小屋了。
阮清在屋内坐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谈笑声,顺着窗户看去,两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说笑着从外头的长廊经过,身上穿着绣着莲花的小棉袄,这并不是摄政王府的丫鬟。
阮清看着,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疑惑的同时,又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纵使知道,在这强权当道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冒着得罪谢熠储的风险来帮她,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想跑的心。
“玉殊,”她唤了一声正在厅内忙活的玉殊,听见声响,玉殊忙进屋查看:“姑娘,怎么了?”
阮清转头,看向两个已经远去的背影,问:“庙里是有其他人常住吗?”
玉殊顺着阮清的目光看了一眼,虽然隔着一定距离,又下着雪,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说:“对,是珞将军家的,今天一早雪还不是很大的时候就到了,那时候天还蒙蒙亮呢,可早了。”
是珞秦吗?
阮清想着,心里的盘算有种落空了的感觉,可是她怎么能甘心呢?
短暂的思量了片刻,她抬眸看向玉殊,深吸了口气,瞧着有些虚弱,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玉殊一听,心头一喜,自打孔玉死后,阮清就不爱出门了,难得她有这个兴致,玉殊便也没多想,忙点头道:“诶,好,奴婢这就去拿衣服。”
第187章 我们像以前一样,忘了之前的种种
走出房间,冷气扑面而来,玉殊忙替阮清紧了紧披风,道:“姑娘,这天儿下着雪呢,瞧着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咱们就在附近走走便回来吧,免得受凉。”
阮清点了点头,没有作声,玉殊拿着伞,陪着阮清出了门。
雪下的很大,前院几乎没有香客,玉殊扶着阮清路过殿堂,几个丫鬟侍卫利于正门两侧,阮清一抬眼,就被跪在殿内,双手合十虔诚祈福的妇人所吸引了目光。
站在门外远远地看过去,那周身难掩的贵气与端庄,静若潭水,明若月光,气质典雅,这匆忙流逝的时光,仿佛并未带走她一丝一毫的美貌,想来这就是珞秦的夫人白氏了。
听说,她曾是月城第一才女,侯门之后,与珞秦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成亲后更是恩爱非常,就算她一直无所出珞秦也从没有纳过妾,只是门下收了很多弟子。
像云子辰,暮雪笙,还有苏瑾月,他们都是被珞秦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阮清正想着,殿内的白氏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一旁的丫鬟细心的帮她理了理衣服。
白氏转头,就瞧见了站在殿外的阮清,她先是有些诧异的,大抵是将她当做来寺里上香的香客了,这个大的雪,想来是没有哪家姑娘愿意来的,直到身边的丫鬟凑近她耳边低于片刻,她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等她出了大殿,阮清忙福了福身:“见过夫人。”
白氏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姑娘有礼了。”
两人正说着,阮清余光所及,长廊上一个跛脚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过来,阮清转头,当看见飞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过来时,她原本平静的心,像是被扔进一块石头的湖水一般,波涛汹涌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直到今天之前,她都一直天真的以为,那天谢熠储真的什么都做就把他放了,可看见飞廉的瞬间,她才恍然大悟。
他可是谢熠储啊,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忤逆自己的人平平安安的走出摄政王府呢?
飞廉还未靠近,白氏突然道:“今儿雪大,估摸着王爷和太妃也回不了山上了,反正闲来无事,姑娘要不要去我房里坐坐?”
阮清沉默着,目光有些艰难的从飞廉身上移开,她强制自己稳了稳心神,垂下眸,勉强扯出一个笑,婉拒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今日清儿恐怕要扫夫人的兴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改日吧,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白氏微微一笑,不太在意:“无妨,姑娘客气了。”
阮清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之际,抬眼看向逐渐靠近的飞廉,强忍着眼底的泪意,快步往回去了。
大雪呼啸着,阮清走出一段距离,就再听不见殿前的声响了。
飞廉是来找白氏的,他知道谢熠储在这里,阮清就一定在这里,他也知道,阮清是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见他来,她便离开了,是不想谢熠储因此为借口,再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阮清没走出多远,便迎面撞见了同珞秦谈完事情出来的谢熠储。
看见谢熠储的瞬间,她垂了垂眸,脚步微顿,很是自觉地退让到一旁,谢熠储的眼神定定的落在她身上,像是走不动道了似得。
珞秦也只看破不说破,识趣的跟谢熠储请了辞,便独自朝着白氏的方向去了。
珞秦离开,阮清也不想同他搭话,他杵在原地正好挡住了阮清的路,阮清也并不理睬他,直接绕过离开,唯有玉殊匆忙的欠了欠身,追上阮清。
谢熠储站在原地,抬眼看着不远处殿门前携手离开的珞秦夫妇,心头五味杂陈。
刚回到房间,阮清还没来得及进门,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几步,伸手扶住门框,突然有些呼吸困难,那钻心的刺痛开始逐渐蔓延全身。
“姑娘!”玉殊忙将她扶住:“姑娘你没事吧?来,我们先进屋。”
阮清一手捂住胸口,由玉殊扶着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坐在软塌上片刻,身上的疼痛才有所缓解,她知道,这是半身蛊的解药失效了。
玉殊帮她褪去身上的披风,让她靠在软榻上,转头将手上的披风挂在一旁,给她拿了毯子盖在腿上,把屋内的炭火填足,以防阮清受凉。
玉殊刚做完这些,谢熠储正好推门走进了屋内。
“参见王爷。”玉殊忙跪在地上行礼,谢熠储轻轻抬手,示意她出去。
他走到软榻前坐下,此时,阮清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那熟悉的无力感让她情绪翻涌,这种无时无刻被人控制的感觉,实在不好。
阮清舒了口气,缓缓地合上眼,谢熠储坐在榻前,想着刚才从前殿过来时,飞廉似乎也在,玉殊,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无奈,犹豫片刻,他问:“今天怎么有兴致出去走走的?”
他说完,屋内安静极了,又是短暂的司机一般的沉默后,阮清缓缓睁开眼,抬眸间,冷漠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她说:“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去见飞廉了吧,你用不着跟我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以此来控制我吗,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有些受伤,他眸光复杂,没有搭话,阮清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她语气微顿,别开眼,看向窗外。
她自知,眼下是逃不出他的掌控的,他要做什么事情,要杀什么人,又岂是她能控制的?
阮清红了眼眶,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哭自己无能,也哭自己的执念连累了那么多人,她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没关系,要么你就杀了他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现在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飞廉,曾是周国最厉害的武将,许多上阵杀敌的将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他被人割了舌头,废了一条腿,这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谢熠储看着她,心头刺痛,他咬了咬牙:“你我之间非要这么说话吗?”
阮清看着窗外,并不搭理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得不到回应,这让谢熠储心头又是恐慌又是生气,险些控制不住窜上来的怒气。
他脸色一沉,抬手捏住阮清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强制她转过头,他说:“你看看我,我命令你看我!”可即便如此,阮清的眼神依旧很空洞。
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他松开了她掐住她脸颊的手,心头情绪复杂,突然又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知道有没有弄疼她,她一定会觉得他不爱她吧。
可是从没有人敢忤逆他,他不想伤害她,但只要一想到她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他心里就很窝火,他向来高傲惯了,只要他想,没有人敢说不。
好不容易压制住心头的怒气,他颤抖着手,握住阮清的手,声音半哄半委屈般道:“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忘了之前的种种,好不好?”
第188章 七天药效
听着他的话,阮清突然冷笑出声,心里五味杂陈,她一时间是不知道应该心疼谁。
她说:“忘记?你要我拿什么忘记?你只是想追回属于你自己的权利,你没有错,那玉娘有什么错?飞廉有什么错?你为了控制我,无所不用其极,我有什么错?你让我忘记一切去爱你吗?可是,我做不到啊。”
说着,她情绪逐渐崩溃,昔日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好的,不好的,像是要将她吞没一般,她泣不成声。
谢熠储愣愣的看着她,眼底的慌乱肉眼可见,他握着她的手,她甚至都懒得甩开了,他微微启唇,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可是一时间,他竟然连找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他要怎么去说服她啊?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他满眼心疼的看着她哭,心如刀绞,却没有任何言语,只能颤巍巍的抬起手,温柔的帮她擦拭着眼泪……
阮清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靠在榻上,失神的瞳孔逐渐涣散,倦意袭来,加上浑身的无力感,她缓缓地合上的眼帘,似乎睡了过去。
谢熠储在榻前坐了很久,动作轻柔的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心疼不已。
天色渐晚,谢熠储没有多留,只是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毯子,便离开了房间。
听见房门轻轻被合上的声音,阮清才缓缓的睁开眼,其实她很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所以干脆就装睡到他离开好了。
此时,站在门外谢熠储神色失落,其实他都知道,醒着的人,和睡着的,呼吸评率是不一样的。
外头的大雪是夜里停下的,雪停的时候,连带着呼啸的寒风也消失不见了。
阮清睡不着,就坐在榻上,痴痴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玉殊端着厨房拿来的白粥,放在桌上凉着,阮清还是痴痴地看着窗外,今天没有下雪了,想来是要去山上。
不过,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夜了,估摸着宝太妃也是要谢熠储开始准备了,他一忙起来,大概是没什么时间顾忌她的。
果然,吃过早饭,谢熠储便来了她这边,像昨天一样坐在榻前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今天气色似乎不错,看来有好好吃饭,谢熠储很满意。
正想着,阮清突然道:“你可以,再给我一次半身蛊的解药吗?”
这次,她说话的语气难得的服软,谢熠储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愣神。
见他不说话,阮清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帘看他,那眼神,楚楚可怜中带着一丝哀求,让谢熠储恨不得现在就把解药拿出来。
但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真的,除了这种龌龊的手段,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从没有像这种时候这样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
有那么多次前车之鉴,他本来不应该轻易相信她的,明知道她所做一切,所说的话,可能都是为了想要离开他,可是,就算想的再明白,每当这个时候,每当她向他开这个口时,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一下。
见他犹豫不决,阮清垂了垂眸,满腔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红着眼,眼泪无声的流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和颤抖。
她说:“反正我又跑不了,我只是不想整天待在床上,这样真的很不舒服,只要几天就好了,如果你不放心,只有几天,就算我跑了,那蛊毒还在啊。”
是啊,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她就算跑了,等解药的药效过了,她一样是生不如死的。
谢熠储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压抑的难受,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瞬间被抽空了,他最见不得她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他,他知道她想跑,但是他并不觉得她能从他手上跑掉。
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床头:“这是七天的药效。”
阮清看着锦盒,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眼泪却未止住,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谢熠储看着她,轻声道:“让玉殊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回去山上了。”
阮清点了点头,谢熠储起身出去了,没多久,玉殊便进来收拾东西,确定谢熠储已经离开之后,阮清才吃下了解药,等药力发挥作用,便可以下地行走了。
后来的几天里,阮清突然异常的乖巧,回去山上之后,不闹,也不排斥谢熠储的亲近,反而特别配合主动,只是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带着一丝的冷漠或者说是凉薄。
还是和之前一样肆意,不高兴了,就把眼睛别开,不行礼,不哭不小,也鲜少说话,几乎没什么表情,只偶尔不耐烦的时候,会赏个淡淡的白眼。
除了和她亲近的时候,或者她吃饭的时候,谢熠储才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是个活人。
除夕那天,阮清接着身体不舒服的由头没去和谢熠储吃饭,玉殊便在房间里陪着。
虽是除夕夜,但他们在山上,山上也就这一户人家,故没什么热闹可以看的,四周都是堆着积雪的山川树木,安静的很,偶尔能听见单颜夕在前院放烟火传来的嬉笑声。
今天是第三天,解药的药效还有四天。
白天的时候下过一阵雪,现在漫山遍野的白色,阮清坐在窗边,身旁的炭火烧的很旺,白猫趴在她怀疑睡得正香,她修长的玉指轻轻地顺着猫背。
这猫,是谢熠储特地让人带来给她解闷儿的,说是怕她无聊。
谢熠储进来的时候,玉殊刚好备好了洗漱的水,见他来,她又忙退了出去。
他坐到阮清身边,见她郁郁寡欢的样子,他似乎酝酿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菩提寺的庙会不错,明日我带你去走走吧。”
闻言,阮清抚摸着猫背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她却只是淡淡的应了句:“恩,好。”
谢熠储痴痴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却一转不转的看着窗外……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阮清便起身了,倒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吃过早饭,谢熠储早早地便带着阮清下山了,昨晚的积雪还未全部化开,下山的路自然就不太好走了,索性谢熠储处处护着她,最后索性直接背着她下去了。
庙会上的布景,昨日便完工了,两人下山的时候,虽然还是白天,但已经有不少人云集于此了。
谢熠储带着阮清找了家客栈歇脚,稍稍休整一会儿,阮清却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客栈下面人流涌动,应该都是来参加庙会的吧,她心底没什么波澜……
夜色如凉。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灯会上的灯笼接连亮起,引来不少人的赞叹。
谢熠储牵着她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阮清看着四周的灯火阑珊,却依旧不见笑意,但却四处张望着,仿佛也并不是不感兴趣。
突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了,这里的路面并不平整,有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坑洼,好在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住,虽然是没摔着,但阮清的脚崴了。
第189章 她只是崴了,不是腿断了
阮清疼的只皱眉,谢熠储心疼坏了,忙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满眼的歉意,一旁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有的甚至纷纷闪躲。
可谢熠储却一点也不在意,只将她抱到一旁角落里,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让她坐在石墩上,然后蹲下身子,温柔的抬起她的脚,动作轻柔的帮她按着脚踝。
“是这儿吗?”谢熠储轻声问,阮清点点头。
按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还疼吗?”
阮清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按着脚踝的力道适中,技术不错,她被扭到的地方,确实很快就不疼了。
谢熠储放下她的脚,抬眼间眼底有些歉意:“都是我不好,这么晚了还带你出来。”
他声音温柔的像是另一个人,在这鞭炮声四起,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阮清垂着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说:“我们先回去吧,这庙会到年十才结束,若是你还想来,等你脚不疼了,我在带你来。”
说着,他伸手要去抱她,她却抬手轻轻摁住了他伸过来的胳膊,谢熠储愣了愣,阮清却道:“我想吃红豆糕,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看着她,眸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却并不说话,她现在竟想用这么简单的伎俩将他支走吗?
此时,阮清却垂了垂眸,原本平淡的眸中染上一丝失落,她说:“算了吧,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谢熠储没有立刻带她走,也没有起身去买,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淡漠死寂的脸上看到一丝真实的想法。
可这都是徒劳的,沉默片刻,谢熠储缓缓的站起了身,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身上,他说:“那你在这儿等我,不许走开。”
阮清点点头,抬眼间,谢熠储已经转身离开了,看着他消失人群中,阮清淡漠的眼神缓缓地略过人群和周边的店铺。
庙会很热闹,来来往往的游客也很多,不过周遭的铺子都是卖各种花灯的居多,就算是寻常家的铺子,这个时候也做很多花灯来卖,所以放眼望去,这一条街都亮堂的很。
最终,阮清将目光落在对面的一处杂货铺上,门口摆着两排花灯,透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缝隙可以看见,里面还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阮清低头看了看扭伤的脚,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她扶着一旁的柱子站起身,虽然有些跛脚,但是还能走。
穿过热闹的人群,她走进了对面的杂货铺,店里生意挺好,店家几乎都在忙,看了一圈四周,除了花灯以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都有。
阮清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旁的匕首上,只是看着,没有拿,人流涌动之间,她抬眼看了看外头,似乎是为了确保不会跟丢她,已经有暗卫乔装成平民混进了杂货铺,但好在只有一个人。
思量片刻,她随手拿起一只荷花灯把玩起来,一旁忙碌的店家抬眼看过来,就瞧见了阮清正看着手里的灯。
店家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从她这身打扮和这出众的气质来看,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
有钱谁不想赚?店家立即搁下手里的兔子灯,招呼了店小二过来跟那对讲价的母女谈,自己则忙不迭的带着笑容,一边说着:“哎呦,姑娘看灯呢?”一边朝着阮清过来。
阮清回眸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店家突然眸光一沉,神情严肃,随即一边打量着阮清,一边围着阮清转了半圈,一阵唏嘘道:“啧,姑娘,您这面相好啊,温柔典雅,柔情似水,同您手里这花灯简直绝配,要不,买一只?”
阮清含蓄的一笑,没有搭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花灯,又摆弄了一会儿,店家见此,接着道:“这莲花灯可只有一只了,这样吧,姑娘若是诚心喜欢,我今儿吃点亏,给姑娘打个折,也就看在同姑娘有缘,若是换做别人,我可不让。”
店家说着,阮清抬眼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算算时间,谢熠储应该也快回来了,她转头看向一旁乔装打扮过的暗卫。
两人四目相对,暗卫有片刻愣神,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谢熠储为了控制她,带她出来又怎么可能会让她身上银两呢,她现在,除了穿着的衣服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暗卫走上前:“店家,付钱。”
听见这两个字,店家立刻喜上眉梢,笑得更欢了,忙领着暗卫去了柜台。
目送他们走远,阮清迅速拿起面前的匕首藏进袖子里,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发现,她才继续若无起身的把玩手里的花灯。
此时,拿着红豆糕,走在回来路上的谢熠储眉头紧蹙,他故意走的很慢,没什么原因,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跑吗?谢熠储皱着眉头想,可是以他对阮清的了解,暗处有他安排的暗卫,身上有没有解开的蛊毒,她应该不会这么傻。
可是,如果她真的想跑,那就怪不得他了,谢熠储看着手里的点心袋子,快步回到了两人约定的地方。
还未走近,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石墩,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人群中出来一个穿着便衣的暗卫,凑近他耳根低语几句,谢熠储脸上的阴沉才有所缓解。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杂货店,此时暗卫刚结完账,阮清还站在店内,手里捧着莲花灯。
谢熠储眸光微沉,迈步走进了店内,他走近了,阮清才将落在花灯上的目光提起。
看着她手里的灯,又看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谢熠储心头有些难受,许是再为刚才怀疑她而懊恼,想起先前她扭了脚,他问她:“脚还疼吗?”
阮清看着他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结完账的暗卫便乖乖的退了出去。
谢熠储看着她手里的花灯,将自己手里的点心袋子递给她,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只用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她下了一跳,不经往他身上靠了靠,此时,她几乎是坐在他的手臂上的,回去的路程挺远,如果是横抱的话,她可能会难受,但是像抱孩子一样这种抱法就不会。
出了杂货铺,一路上不少人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们两眼,阮清心里有些无奈,只得开口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她只是崴了,不是腿断了。
谢熠储却并不松口:“不行。”
阮清无奈,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但旁的不说,这家伙力气大,精力还旺盛,从庙会到小屋,他抱着她就没送过手,那几千级台阶,更是大气儿都不带喘的。
阮清不禁感叹,当初她要是有这么好体力,也不至于爬上去之后,差点连命都没了。
谢熠储不一样,将阮清送回了房间,他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疲惫,让人唤来了随行的御医。
自去年的事情后,谢熠储便长了记性,来之前去叫了个御医随行,以前他身体好,除了战伤,连小病都鲜少有过,自然是想不到这一茬的。
第190章 让他无需挂念
谢熠储亲眼看着御医小心仔细的帮她涂了消肿的药包扎起来,满意的让人退出去,陪着阮清呆了一会儿,谢熠储才离开。
玉殊进来打点剩下的事情,伺候阮清洗漱完,也退出了房间。
灭了灯,屋内漆黑一片,阮清躺在床上,摸出先前藏在被褥中的匕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的将其藏好。
隔着被褥摸着藏起来的匕首,她一遍遍警示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不能着急,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不能着急,一定要等他彻底放松警惕。
想着,她缓缓地合上了眼,压抑着满腔的情绪沉沉睡去……
后来的几天,阮清表现的都很乖巧,但其实与其说是乖巧,倒不如说是麻木,看着就好像早就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她对谢熠储也愈发顺从,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尤其是晚上,就算半身蛊不发作,她也很主动,这让谢熠储很满意,可是他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无形之中,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将阮清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提线木偶,乖巧,顺从,寡言少语,甚至不语。
他爱她,他希望,她也能爱他,可是她宁可这样麻木的被他困在身边,也不愿意说一句爱他。
清晨,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心口压抑的难受,渐渐地有些喘不上气,他甚至不太清楚那是对阮清的愧疚还是无奈,又或者都有。
上元节已经过了三天了,按照行程安排,今天应该是要回王府的日子。
他坐在床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将手里装着解药的盒子放在了床头,起身出去了。
阮清等了片刻,才缓缓的睁开眼,转头看向床头的锦盒,心头暗想:不知道这次,是几天的药效。
吃过早饭,阮清便跟着谢熠储下了山,宝太妃亲和单颜夕亲自送他们上了马车。
回到摄政王府时,天色灰蒙蒙的,天空飘着小雪,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谢熠储下了马车,转身将阮清抱下来,温柔的帮她整理了披风,玉殊忙撑着伞上前,跟在阮清身后。
这时,站在王府石狮旁的小丫鬟看见阮清,高兴的眼前一亮,急急忙忙的朝着这边过来,却被不明意味的侍卫拦住。
眼见着阮清就要跟着谢熠储进去王府了,小丫鬟忙出声:“王爷,奴婢是进军府的,奉将军夫人之命来给阮姑娘送请帖的。”
两人脚步微顿,回过头去,谢熠储只一个眼神,拦路的侍卫便退到了一旁。
小丫鬟兴高采烈的拿着请柬小跑着上了台阶,她穿着素色的棉袄,头顶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想来是等了许久了。
她将手里的请柬递给阮清,阮清只是将目光落在请柬上,并没有接过手。
此时,一旁的谢熠储伸手拿过了请假,打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没什么奇怪的,就只是邀阮清明日过去府上串门而已。
谢熠储收了请柬,递给一旁的崔玉,道:“知道了,明日本王差人送她过去。”
小丫鬟明朗的一笑,恭敬的行了礼便转身跑走了。
阮清只是看着她跑进小雪里,许是刚来的时候并没有下雪,所以出门时,就忘记带伞了吧,直到小丫鬟的身影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阮清才回过头来。
玉殊扶着她往灵栖院去了,独留了谢熠储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直到和盛上前。
“王爷,”和盛恭敬的行了礼,轻声道:“先前宫里的人来信了,说是陛下有请。”
谢熠储闻言,这才回过神来,他垂了垂眸,压下心头的思绪万千,问:“什么时候?”
“刚刚。”和盛入神回答。
谢熠储垂了垂眸,谢瑾瑜的消息倒是挺灵通,他才刚踏进府门,他就知道他回来了。
“备车吧。”谢熠储道。
“是。”和盛应答着,转身办事去了……
翌日清晨。
阮清梳洗过后,吃过早饭,今天天气不错,雪不知是昨晚什么时候停的,虽然有些冷,但是今天的太阳不错。
阮清出门赴约,同玉殊走出府门,才发现,将军府有派专门的人来接她,是暮雪笙。
阮清出了王府,福了福身:“暮姑娘。”
她微微一笑:“叫我雪笙就好了,姑娘上车吧。”
阮清微微点头,玉殊便扶着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都很平稳,到了将军府,暮雪笙领着阮清往白氏的院子而去。
她们到的时候,白氏正坐在屋内绣着鸳鸯戏水图,见她来,白氏忙将手里的活儿搁置了,亲自迎了上去。
“见过夫人。”阮清微微福了福身,白氏忙将她扶住,笑道:“姑娘不必多礼,里面坐。”
白氏热情的牵着她的手进了屋,两人坐在桌前,一旁的丫鬟上前给两人倒上茶。
白氏看着她,眼底有些复杂,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哽咽,她说;“先前听说,瑾月同姑娘关系最好,这孩子,打小性子就倔,眼光也高,能让她赞不绝口的,想来必定是为妙人儿。”
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稍稍稳住情绪,继而接着道:“她啊,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我就寻思着,本来是想让她为我引荐的,可惜……”
话未说完,白氏已经控制不住的掩面而泣了,阮清看着她,也想到了昔日那抹阳光,她曾那么耀眼,只是可惜,战火无情。
阮清红了眼眶,这么久的时间,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她早就没有哭的力气了,她只能哽咽着,连安慰的话,都只能说出四个字:“夫人节哀。”
白氏稳了稳情绪,用丫鬟递上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瞧我,真是失态了。”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白氏默了片刻,才接着道:“听说,飞廉同姑娘是青梅竹马?”
阮清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如实道:“是,他曾是我在周国时的护卫。”
得了答案,白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道:“前些日子,他亲自向我表示,要去给瑾月守墓,但是唯一的条件,就是再见见你,所以,我才会唐突邀请姑娘过府。”
听着白氏的话,阮清心头微沉,虽然她知道,对于飞廉而言,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事出突然,她心里也难免有些难过的。
飞廉知道,他没有办法自己去见她,一旦被谢熠储发现,势必会再起争执,可是只要借着白氏的由头邀她过府,最多算是妇人间的结交,他们匆忙见一面,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沉默片刻,阮清只是一笑:“他既然决定了,那便由他去吧,我很好,麻烦夫人替我转告他,让他无需挂念。”
白氏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阮清,如果飞廉真的去给苏瑾月守墓的话,他们大概率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阮清何以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呢?
白氏微微启唇,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看着神色淡然的阮清,或许她对阮清的经历认知的并不全,可这一刻,她似乎能感觉到,那种深沉而又悲痛的无力感。
第191章 生辰宴
犹豫片刻,白氏想询问缘由的话如鲠在喉,可终究是没有问,这样的感觉,她真的熟悉了,白氏只微微叹了口气:“罢了,姑娘有心了,我会转告他的。”
谢熠储的脾气,白氏是知道的,怎么说也算是师娘,飞廉的舌头和腿已经足够说明谢熠储的态度了。
说来也是,如果他们再私下里见面,被谢熠储知道了,两个人恐怕都不会好过。
阮清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还飘着小雪,原本白氏是想留阮清过夜的,可是恰逢谢熠储从皇宫回来,特意来接她,白氏也就不好再留她,却是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见马车远去,她才同丫鬟回屋。
府中静悄悄的,偶尔有丫鬟小厮路过,也只是匆忙行礼便离开了,除了偶尔呼呼的风声以外,便无其他了。
回去房间的路上,小丫鬟跟在白氏身后,不禁感叹道:“夫人,奴婢觉得阮清命可真好。”
白氏表情一滞,转头瞥了她一眼,这小丫头自小在她膝下长大,说话向来也对她没什么避讳的,白氏问:“此话怎讲?”
小丫头道:“您瞧啊,哪个人有她这般的待遇?摄政王殿下可是亲自来绕路来接她呢。”
这倒是真的,从皇宫到摄政王府最近的路并不会经过珞府,所以谢熠储的确是绕路来接她的。
白氏淡淡一笑:“羡慕吗?”
小丫头点点头:“当然啊,不过,奴婢是没那运气的,奴婢只想跟着夫人。”
白氏沉默片刻,主仆两走在长廊上,阵阵凉风吹在脸上,白氏突然说:“那如果给你这个运气,但是条件是,此生都不能再见你的哥哥,你也愿意?”
小丫头闻言,愣了愣,然后看着白氏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纠结,她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就算以后真的嫁人了,断然是不可能与其断绝来往的,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不就成忘恩负义之辈了吗。
想着,小丫头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
看着她一脸纠结和泄气的样子,白氏只觉得好笑,却也没再说什么……
此时,回去摄政王府的马车上,两人对立而坐,阮清侧着身子,透过小小的四角窗户,目光淡漠的看着外头。
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王府外头,玉殊站在马车下趁着伞,扶着阮清从马车上下来。
雪并不大,但最近天气还未回暖,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玉殊扶着阮清往王府内走,谢熠储就跟在她身后。
雪天路滑,谢熠储伸手想去扶她,可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有些不耐烦的挣脱了,是他能感觉到那种厌烦。
他平静的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无法言语的悲伤,谢熠储停下脚,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和玉殊往灵栖院去了。
往后的日子,阮清被半身蛊缠身,也下不了床,偶尔谢熠储良心发现会给她一定期限的解药,可是药效都并不长久,但阮清也并不在意,他给她解药,他就下床走动走动。
她知道,好几次谢熠储都故意撤走了灵栖院的暗卫,但是她没有跑,她知道,就算是趁机会跑了,等半身蛊发作,她一样生不如死。
连续好几次的试探后,谢熠储对她好像放心了不少,看管她的暗卫也少了一半。
开春的时候,天气逐渐回暖,枝头的雪刚融化尽,就依稀可见冒头的嫩芽,虽然不太暖和,但房里的炭火基本可以撤走了。
自那次会面之后,白氏对阮清的印象不错,生辰宴前夕,派人送帖子来时候,还不忘让人叮嘱一句,让谢熠储一定将阮清带上。
本是师母,加上这种时候,正好可以带她出去散散心,谢熠储也就没有推托。
白氏的生辰宴并没有在将军府举办,而是选在了郊外的十里庄,那里风景好,环境也不错,听说白氏一直很喜欢。
生辰宴当日,谢熠储早早的就带着阮清到了十里庄,同样被邀请的还有许多富家官员子弟,他们到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提前到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一停在庄园前,便引来不少人隔着一定距离围观,都很好奇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个不可一世的战神会不会带他那小娇娘来。
几人站在不远处的长廊打着赌,眼神间满是戏谑,直到看见谢熠储下了马车后,阮清从马车内出来,谢熠储亲自抱着她下了马车,众人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出声,只是面面相觑一番,眼底满是惊异。
出来迎接的人是云子辰,谢熠储毫不避讳的牵着阮清跟着云子辰进了庄园,正行走的人们纷纷让路。
几人正往礼堂去,中途,暮雪笙从另一条道而来,恭敬的行了礼,道:“王爷,我家夫人请阮姑娘过去一叙,可好?”
谢熠储转头,看了看阮清,似乎有片刻犹豫,但最终还是松了手。
“去吧。”谢熠储道。
暮雪笙微微颔首,走在阮清身侧领路。
后院的花园里似乎很热闹,还未走近,就听见了几个爽朗的笑声,阮清抬头看去,不远处的水榭内,以白氏为首,四周坐满了人,瞧着相谈甚欢的样子。
站在水榭外,只一眼,阮清便瞧见了白氏身边的张夫人,张夫人转眼间,也看见了阮清,脸上明朗的笑意瞬间僵了僵。
她别过脸去,似乎很不待见阮清,见阮清来,四周谈笑的贵妇贵女门也收了收笑意,打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削,场上的热闹的气氛似乎瞬间降了下来。
阮清倒是不在意,只微微欠了欠身:“夫人。”
白氏笑容可亲,一旁的丫鬟扶着她起身,她忙上前虚扶了一把阮清,随即道:“这坐久了,就像出去走动走动,诸位慢慢聊,我先失陪一会儿。”
一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挂着笑意,瞧着还算自然,唯有张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真的算不上不勉强,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很讨厌阮清。
阮清垂了垂眸,白氏却拉着她的手,安抚似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眸间,两人四目相对,她安抚的眼神,莫名让阮清心头一安。
白氏拉着她出了水榭,初春的院子里,花儿都还含苞待放,十里庄内外,一片生机盎然。
“上次同姑娘一见,让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滋味,日后可否请姑娘常来将军府走动。”白氏眉眼含笑:“左右我一个人在家,也是闷苦的很,鲜少有人作伴,什么张夫人李夫人都聊不到一块儿去,可我瞧着同姑娘倒是挺合得来。”
听着白氏的话,阮清甚至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可心里却麻木的没什么感觉,只是面上尽力挤出个笑脸,嘴里说着客套话:“自然,若是夫人喜欢的话,清儿自是恭敬不如从了。”
白氏满意的笑着点头,然后拉着阮清朝着一旁的主卧过去,她一边走着,一边道:“先前我让人做了几身衣服,可惜尺寸不太对,但我瞧着你这身板好像挺合适,来,随我去瞧瞧。”
阮清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试衣服,人却已经被拉走了。
第192章 是谢熠储让您来试探我的?
从花园的小路离开,穿过长廊和庭院,白氏牵着阮清推开了房门,转头看向身后的玉殊:“我同你家姑娘进去试就行了,你在外头候着吧。”
玉殊脚步一顿,站在门口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白氏便拉着阮清进了屋子,将房门合上了。
阮清还有些疑惑,白氏便将她拉到了一幅画前,将画摘下来,一个暗格赫然出现在面前,暗格内放着一枚花瓶,白氏伸手,轻轻转动花瓶,一旁的书架“轰隆”几声转开,竟是条密道。
“夫人?”阮清不解的看着她,眼底是有些诧异的。
白氏却道:“你的事,飞廉都写在纸上同我说了,你不用担心他,昨天他已经去了瑾月的坟冢了,你从这条密道离开吧,这样就可以甩掉那些暗卫了,这条密道,直通庄园外头,你出去以后,先躲起来,谢熠储知道你不在了一定会派人找你,等了过了风头,你再走的远远地,永远不要回来。”
阮清愣愣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戒备和怀疑,不对啊,白氏怎么说也是谢熠储的师娘,她怎么可能向着她这个外人呢?
所以,是谢熠储安排的吗?为了试探她?她看着白氏,有些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那种无法逃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有些晃神,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她微微启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道:“是谢熠储让您来试探我的?”
如果是的话,她一旦醒了,被抓回去一定不会好过的,她好不容易才在谢熠储心里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就会分崩离析,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相信她,她将永远都出不了摄政王府。
似乎看出她的顾虑,白氏也早有准备,她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飞廉离开前的亲笔信,递给她,道:“你不信我,可以看看这个,你和飞廉青梅竹马,你不会不认得他的字迹吧?”
阮清将信将疑的接过信纸,仔仔细细的翻看起来,一字一句的仔细看过后,确定这就是飞廉的字迹,心头的恐惧才压下大半。
她抬眼看向白氏,仍旧不解:“可是为什么?”
白氏没有理由帮她的,如果被谢熠储发现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止她一个人难过了。
白氏看着阮清,有些无奈的长舒了口气,她说:“宝太妃以前,也是似你这般过来的,她以前是个很开朗的人,也很喜欢热闹,可是后来……”
说着,她不禁红了眼眶,当初她们也算是偶然认识的,那时候的宝太妃刚来月城,一身白衣意气风发,两人初见时,她为她抢回了被扒手偷走的钱袋,因此结缘。
后来得知她是异国来的公主,她们相识恨晚,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她好动活泼,古灵精怪,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国被先帝攻破,被迫与月城相容,先帝对这个女孩一见钟情,强行将其纳入后宫。
白氏缠着珞秦带她进宫,专程去看她,起先,她还斗志昂扬,扬言一定会逃出去,一定会给她的父王母后报仇。
再后来,白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她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不像一个正常的人,有时候跟她说话,她甚至都会精神恍惚的问上好几遍。
她那么古灵精怪的一个人啊,后来也只会坐在长春宫的院子里呆呆的看着天,时不时毫无缘由的哭,眼里充满了悲伤与凄凉,昔日的活泼俏皮全然不见了。
再后来,她有了谢熠储,她好像恢复了一点,但却并没有太多,看守她的人很多,多到让人很窒息。
先帝为了让她不再想逃跑,将还在襁褓中的谢熠储抱走了,于是她开始疯狂的找孩子,在宫里到处找,去养心殿找,去御书房找,只要是她能去的地方,她都去。
有一次刚开春,白氏进宫看望她,却被当时神志不清的宝太妃当做先帝派来抢她孩子的人给推进了湖里,若不是周围的人反应快,立即跳下去将她捞了起来,想必她不被淹死也被冻死了。
自那以后,她的腿时常犯疼,珞秦就不再带她进宫了,就算她真的想去,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样就回去。
即使后来听说她的疯病治好了,她也没在有机会进去看她,因为当时先帝下令,谁都不许见她,一直到先帝薨逝,她被送王菩提寺……
如今看着阮清,她就好像看见了当初那个深陷泥潭,意气风发小姑娘,她真的做不到坐视不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玉殊的声音:“夫人,姑娘?你们换好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屋内的两人四目相对,随即同时看向紧闭的房门,白氏一边催促着:“你快走吧,别想了,待会儿被发现,你就走不了了。”一边将她往密道里推。
阮清思量片刻,果断摁住白氏的手,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白氏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阮清却不起身,她眼眶微红,仰着头看着白氏,道:“夫人,我现在不能走,谢熠储在我身体里种了半身蛊,解药的期限只有几天,我就算是现在离开了,蛊毒发作,我一样必死无疑。”
一听这话,白氏脸色微白,她怔了怔,然后忙将阮清扶起来:“姑娘起来说话。”
白氏转身将密道关上,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她低声问:“那你要如何才能拿到解药?”
阮清沉默着,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谢熠储这个人,太难让人琢磨了,除非他完全信任她,否则他绝对不可能给阮清解药的。
但是这太难了,有那么多次前车之鉴,他不会轻易相信她的,他宁可用药将她控制在身边,也绝对不会冒着她会离开的风险给她解药。
似乎看出了阮清的为难,她握着阮清的手,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好孩子,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将军府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阮清看着她,这般久违的暖意让她紧绷许久的神经和伪装险些决堤,她起身跪在白氏跟前,一记响头磕在地上,她哽咽着:“多谢夫人!夫人救命之恩,阮清终身不忘!”
“快些起身,”白氏忙将她扶起来,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出声安抚:“好孩子,别哭了,小心叫外面的人听见了。”
阮清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这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这世间为数不多的暖意。
此时,外头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青莲的声音:“姑娘?姑娘您在里面吗?”
看样子是她们久久没动静,玉殊又不敢贸然进去,所以去找了青莲。
阮清沉默着,没有出声,白氏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果然,青莲站在门前,玉殊焦急的在外头等着,见房门打开,她忙冲了进去,看着安然无恙的阮清,她缓缓松了口气,还好阮清没出什么事,否则她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第193章 阮姑娘再多留一会儿
白氏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玉殊,随即目光落在阮清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此时此刻,心照不宣。
白氏眸光微转,轻声道:“衣服不太合适,回头我让人再改改,送到王府去。”
“多谢夫人。”门口的青莲微微颔首,看着阮清,语气微顿:“王爷有令,命属下送姑娘回府。”
白氏眸光微沉,眼底有些诧异:“这么着急啊?”
青莲点点头,白氏转头看向阮清,她神色淡然,似乎并不惊讶,类似的这样的掌控,与阮清而言并不少。
阮清没说什么,只垂着眸出了房门,正要同青莲离开。
“慢着。”白氏突然抓住阮清的胳膊,阮清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她,她却只是递给阮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阮清不解,白氏转头看向青莲:“我同阮姑娘聊得正好呢,你这突然就将人给我叫走了,怎么着?是怕我亏待了她不成,还是说,我的话不管用?”
青莲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了低头:“不敢。”
不管怎么说,白氏和珞秦的感情很好,是整个皇城人都知道的,郎才女貌曾经也是一段佳话,如今,白氏更是谢熠储的师娘,旁的不说,依照辈分来讲,她的话,谢熠储还是会听一二的。
白氏看着她,眼底透着一丝满意,随即道:“这样吧,你若是做不了主,我让人去同王爷说。”
青莲没有搭腔,只抬眼看了看阮清,又看了看白氏,白氏也是铁了心的要留下阮清了。
“小桃,”她唤了一声,小丫鬟便上前行礼,她接着道;“你同她去趟前院,给王爷说说,阮姑娘再多留一会儿,难得有我真心想结交的,可莫要扫了兴。”
“是。”小桃微微颔首应答,青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小桃先去前院了。
虽然不知道白氏寓意何为,可阮清能感觉的到,她是真的想帮自己。
两人眼神交汇之间,她只是笑而不语,毕竟玉殊在这儿,若是让她听了去什么,回头告诉谢熠储,阮清就有的受了。
“园外有片开的很早的花园,”白氏突然道:“按照往常的日子来算,这些天应该是要开了,不知道今年如何了,姑娘同我去看看吧。”
阮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头,两人同行一道朝着庄园外走,看守的侍卫是将军府的,白氏出入都很方便。
可阮清就不一样了,她前脚刚踏出庄园,蒋徒后脚便现身了:“姑娘,王爷有令,您不能离开山庄。”
阮清看了一眼白氏,又转头看了一眼蒋徒,默了片刻,道:“你若是不放心,跟着我便是了,难不成夫人让我陪她出来我能拒绝吗?”
听她这么说,蒋徒瞬间也没了话语,这差事苦,左右都不是人,纵使不情愿,但还是退到了一边,让阮清跟白氏离开了。
此时,他只能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暗卫,两人眼神交汇之间,那暗卫立刻领命进了庄园。
前院,歌舞升天,众人都饮的微醺,三五成群的文武官员相互敬酒调侃着,只有谢熠储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举止从容淡定的举着酒杯,有人上前敬酒,他也只是伸手挡开,没那个兴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场上的喧闹都同他无关。
突然余光所及,门口的暗卫从人群后绕到谢熠储身侧,低头耳语了几句,谢熠储刚刚端起的酒杯瞬间顿住了,暗卫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影,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神色有些凝重。
不多时,他起身准备出去,眼尖的珞秦正在与人说笑攀谈着,抬眼便瞧见了已经走出门的谢熠储,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却并未上前阻拦。
可细想之下,似乎又察觉到什么,他赔笑着推脱掉正在说笑的人,转身唤来小厮:“夫人呢?”
小厮细想了片刻,回答:“方才有人瞧见,夫人同阮姑娘出庄子去了。”
一听这话,珞秦脸色一沉,旁人可能不知道谢熠储对阮清的掌控,但是珞秦是绝对知道的,这要是触了谢熠储的逆鳞,那可不得了。
珞秦细想片刻,怒道:“去把夫人叫回来,快去!”
小厮愣了片刻,显然被珞秦突如其来的怒气吓着了,但还是忙不得的应答了句:“是!”便跑走了。
不多时,谢熠储已经到了庄园门口了,还未走出去,就见小桃扶着白氏心情颇好的进门,谢熠储看了看四周,却并不见阮清。
一股莫名的恐慌油然而生,他脸色一沉,迎上白氏:“清儿呢?”
白氏微微一愣,显然被他这般无礼的态度吓到了,两人四目相对,接触到她的目光,谢熠储被恐慌占据的理智才被拉回来一丝。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谢熠储强忍着心头怒火,别开了眼,微微颔首:“夫人。”
听他态度有所缓和,白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怎么着也算是半个娘,谢熠储再怎么混蛋,忘恩负义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白氏点点头:“王爷不是在前院吗?怎么来这儿了?”
她故意忽略先前的问话,就是想让谢熠储着急,谢熠储也不傻,明显能感觉到白氏故意在拖延时间,这让他很难不怀疑。
他说:“听人说,夫人带清儿出庄园了?敢问夫人,清儿为何没同夫人一道回来?”
白氏神色从容,淡然一笑:“哦,是这样的,我同小桃回来拿点东西,让姑娘一个人在那边坐坐。”
“她一个人?”谢熠储说着,脸色更加难看了,心头的恐慌更甚,白氏却很是从容的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的回答,谢熠储什么也没说,只是眸光眸光中闪过一丝杀意,绕过白氏,长腿一跨出了大门。
白氏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真要说起来,谢熠储这孩子,虽生在皇家,但却还不如寻常人家来的好,若说他命不好,可锦衣玉食自幼没有亏待过他。
可若说他命好,父母算不上恩爱,从儿时起尔虞我诈的就不少经历,甚至几次险些丧命,被亲生父母利用。
长大后,皇权之争处处都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亏得他出类拔萃又深受帝王所爱,自幼深读君王之道,却又阴差阳错错失皇位,这叫他如何甘心?
作为师母,她自是心疼的,可这并不能作为他囚禁伤害阮清的理由,他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这不能怪他,毕竟身在皇宫,先帝言传身教的就是任何人都必须对他服从,如若不然,就手段用尽,无所不用其极,就像先帝对宝太妃一样。
可是啊,阮清又有什么错呢,她家破人亡,唯一想要的,不过一份安稳与自由,害了她的不是她的身份和样貌才情,而是这个浑浊的世道。
良久,白氏才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谢熠储的无知还是替阮清多舛的命运惋惜,又或者是叹这世道让人分不清利与情。
白氏转身正要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小厮匆忙而来,他喘着粗气,白氏疑惑:“出什么事了?”
小厮稳了稳心神:“夫人,将军请您道偏殿去一趟。”
第194章 不准走,不准骗我
此时,出了庄园的谢熠储快步朝着花圃过去,除非马上见到她,否则,他什么也不会相信。
花圃距庄园并不远,出了庄园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当他站在花圃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花圃中央的阮清。
她头上戴着花环,静静地坐在花圃中央,四周环绕着五颜六色的蝴蝶,有那么一刻,谢熠储有些愣神,差点分不清这些蝴蝶是花香引来的,还是被她引来的了。
阮清一抬手蝴蝶便落在她的指尖或者手背和身上,玉殊在一旁采着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编着花环。
谢熠储站在花圃外,看着她愣了好久,心底的恐慌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不是心安,而是莫名的难掩的压抑和悲伤。
他很满意阮清没有趁这个机会逃走,但是为什么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好像不能细想,一去想,他就很难受,他好像不能接受阮清对他这么冷漠,可是他又不想放她走。
明明没有她之前,他的生活都很正常,可是现在,他不知道没有她之后会怎么样。
许久,他才迈步朝着花圃中间过去,听见动静,玉殊转头便看见了谢熠储,她忙放下手里的花,起身行礼,谢熠储却只是招了招手,玉殊便识趣的退出了花圃。
阮清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谢熠储已经走近了,许是突然靠近的生人,吓跑了环绕的蝴蝶,蝴蝶从指尖飞走,她才缓缓地抬头看向谢熠储。
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却有些空洞,浑身的力气好像逐渐被抽空,心口传来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有些艰难的捂心口,她知道,只是解药的药效过了。
阮清只觉得瞬间痛到不能呼吸,整个人重重的往一旁倒过去,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阮清在他怀里艰难的喘着气。
谢熠储想也没想,从怀里拿出解药放进她嘴里,看着她咽下去,好一会儿,阮清才平静下来,那难以自控的刺痛逐渐退去,虽然依旧浑身乏力,但至少呼吸并不受阻了。
“好些了吗?”谢熠储语气温柔的询问,他将她抱在怀里,大手轻轻帮她顺着背,阮清却始终一言不发。
谢熠储却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道:“若是还难受,我带你去厢房歇一会儿。”
阮清依旧不说话,短暂的沉默之后,谢熠储便直接将她横抱起来,阮清没什么反应,也就任由他抱着。
厢房内。
谢熠储将她放在榻上,细心的替她盖好被子,坐在榻前陪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阮清突然开口:“我想要一把琴,普通的琴就好。”
自从琴刃被他收走之后,她就很久没有弹过琴了,一来,是触景生情,她的琴技都是玉娘教的,现在她不在了,她总是一看见琴心里就很难过。
可是如今,再难过,她也得振作,否则,这辈子她都出不了这个皇城了。
听见她的请求,谢熠储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只要不是想离开他,任何请求,他都可以满足她。
宴会一直到晚上,吃过晚宴,一行人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阮清自然也乖巧的和谢熠储回了摄政王府,谢熠储跟着阮清进了灵栖院,瞧着是想留下来的,阮清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排斥。
甚至在他吻她的时候,她还会主动回应,原先谢熠储是有些诧异的,可是很快,就由不得他想其他的了,甜蜜的温柔乡将他包裹,这一晚,是前所未有的抵死缠绵……
翌日清晨。
阮清醒来的时候,谢熠储已经离开了,她趴在床上,缓缓地睁眼,眼底一片死寂,好一会儿瞳孔才聚焦到不远前的案桌上。
桌上放着一把琴,是谢熠储今天一早让人送来的,阮清动了动身子,有些艰难的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支起身来,浑身酸痛的难受。
玉殊算着时间,将洗漱用的水端进来,给阮清拿了衣服床上,她试探性的下床,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痛,看来半身蛊解药的药效还没过,她缓缓松了口气。
洗漱之后,阮清很乖的吃了早饭,坐在案桌前,抚摸着琴弦,这久违的感觉让她心里很踏实,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出去,一定要离开这里!
越是往后的日子,天气就越发的暖和了,偶尔下了几场春雨,都不是很大,淅淅沥沥的落在各个角落里,听着心头也莫名的舒畅。
自白氏生辰宴后,谢熠储给她解药的频率似乎就增多了,有时候,甚至直接给半个月的,就算是这样,阮清也乖巧的没有再想过逃跑,至少表面上是没有的。
在几天的暗中观察之后,谢熠储才逐渐放心,本以为她又在暗戳戳的动什么小心思,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的,她自己也知道,她跑不了,就算是跑了,也出不了皇城,就会被抓回来。
因此,她重新开始弹琴和跳舞,只为了博谢熠储开心,事实证明,他很吃这套,只要是她主动地,他从来都不会拒绝,甚至更加热情。
与谢熠储而言,这一切就像是场梦一样,他时常在阮清为他跳完一支舞后,像从前一样将她放在腿上,搂在怀里,不肯松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
他一遍遍的问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阮清看着他,沉默着冲他笑,良久才垂下眼帘轻声应答一个:“恩。”
往往这个时候,她都会倾过身子主动吻她,随即换来他更加热烈的回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左右,一天清晨,阳光正好,阮清坐在院内,看着发出新枝长出新叶的大树有些出神。
玉殊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沏茶,四下无人,突然玉殊道:“姑娘,你能想明白真是再好不过了,王爷他只是看起来凶了点,其实还是很爱姑娘的。”
阮清看着冒出新芽的枝头,目光淡然,微微垂眸之间,她知道,谢熠储在院外,于是,她轻声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人嘛,总是要活着的,总是要往前看的。”
谢熠储站在门口,这话听的很清楚,他心口是难以抑制的激动,院门虚掩着,从门的缝隙能看见阮清倚靠在美人榻上的半边身影。
他有片刻的犹豫,抬起想推门的手,又讪讪的放了下来,短暂的踌躇之后,他没有进门,而是直接离开了。
寂静的院子内,阮清缓缓地舒了口气,玉殊毫不知情的接着自顾自的说着话,好像真的觉得又回到了从前那般。
自那以后,阮清就常与白氏走动,谢熠储只是让人寸步不离的跟着阮清,却是没有阻止两人来往的。
一天深夜,月色很浓,阮清无力的侧躺在床上,谢熠储从身后将她搂住,两人呼吸渐渐稳,就在阮清昏昏欲睡之际,谢熠储突然拿出一个锦盒,轻轻塞到她的手上。
阮清朦胧的睁开眼,困得有些招架不住,就听谢熠储靠在她的后颈,声音低哑:“解药,全部的,不许走,不许骗我。”
第195章 我恨你,我爱你
解药,全部的。
这几个字,如同一剂镇魂药一般,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他的大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握着锦盒,她睁着沉重的眼皮,看着手里的锦盒,这么久以来,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最终还是抵不住沉重的睡意,她合上眼,缓缓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阮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将床头的锦盒拿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解药。
打开锦盒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药香迎面而来,相比于平日里阶段性的解药而言,这次的解药味道似乎更加浓郁一点。
可是,阮清知道,谢熠储这个人向来谨慎,虽然他说是全部的,但她又不懂药理,究竟是不是,全凭他说了算。
所以,目前来说,就算是真的拿到解药了,她也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是为了试探她才有的这般说辞,她但凡走错一步,就将永远回不了头。
初春的天气,雨水总是很多,却并不大,浇在地上湿漉漉的,偶尔伴着几声响雷。
平日里阮清没事做的时候,就坐在窗前,看着从屋檐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的雨点,呆呆的坐着,可以半天或者一天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快到晌午的时候,外头雨瞧着有停下来的趋势,阮清垂了垂眸,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内,安静极了。
“玉殊。”她轻轻唤了一声。
屋外的玉殊忙不迭的进了门:“姑娘,怎么了?”
阮清沉默片刻,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才问道:“王爷呢?”
这三个字,让玉殊愣了愣,许是这小半年里,阮清都不在用这个称呼,都是直呼其名的,显然猛地再从她嘴里说出“王爷”这两个字,玉殊有些恍惚。
见她迟迟不开口,阮清接着道:“他不在王府吗?”
那样平和细腻的声音,玉殊猛地回过神来,忙点点头:“在的,王爷在府里,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阮清又是默了片刻,从太师椅上起身,玉殊忙过去扶她,她站起身,玉殊同她一起走到门口。
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细密的雨帘,没有搭腔,双方沉默片刻,玉殊才试探性的道:“王爷说了,若是姑娘见他,随时可以去云松阁,如果不在云松阁,那就再常青殿,只要他在王府,姑娘想去随时都可以。”
这是谢熠储特意交代的,虽然知道阮清应该不会再主动找他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期许的,哪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那也没关系。
听着玉殊的话,阮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她突然说:“那你准备一下吧,我们去云松阁。”
玉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忙应答着:“好,奴婢这就去!”
说着,她开心的跑开了,留下阮清一个人站在门口看雨。
玉殊陪着阮清过去的时候,小雨刚停,院子里到处都湿漉漉的。
云松阁。
见阮清来,还未走近,连崔玉都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走到屋外,像从前一样福了福身,崔玉才忙反应过来拱手回礼:“姑娘。”
“王爷在吗?”阮清声音平静。
崔玉忙点点头:“在的。”
“劳烦崔大人进门通禀一声。”阮清道。
崔玉忙表示:“王爷有令,若是姑娘来,便不用禀报,您直接进去便可。”
阮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福了福身:“多谢。”
说着,她接过玉殊手里的托盘,崔玉推开门,阮清进去后,再将门关上。
站在门口,阮清有些稍稍有些愣神,她垂眸看着手里的参汤,不由的握紧了双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才迈步走进里屋。
阮清进来的时候,屋内只有谢熠储一个人,他坐在桌前看着奏折,见进来的人是阮清,他先是愣了愣,阮清已经走近了,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坐在他身旁,垂着眸不去看他,只是自顾自的给他盛了碗参汤,递到他跟前。
她强压着心底的悲痛,道:“听玉殊说,你还没吃饭,喝点参汤吧。”
谢熠储没有动,只是眸光复杂且不舍的看着她,仿佛只要稍稍挪开眼,她就会不见似得。
沉默了片刻,阮清微微抬眼看向他,虽然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那漫长的自我说服,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仿佛要彻底溃决。
她强忍着泪意:“这汤是玉殊去拿的,我没有下奇怪的东西。”
她知道,他或许还在介意上次她企图用将他药晕的事情,在他看来虽然没有任何作用,但这却足以表示她对他还有二心。
见他一直不动,阮清只好妥协,伸手去端药碗,想要亲自喝一口以证清白,她刚想将碗端起来,却被他轻轻摁住了手。
“我信。”他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阮清松了手,别开眼,他伸手,格外怜惜的拨弄着她而后的长发,他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你能来,我很开心。”
阮清抬眼看着他,眼眶湿润,眸光复杂,她哽咽道:“谢熠储,我恨你。”
是啊,她怎么能不恨呢,他这么凶狠的人,这世间那么多千娇百媚的女子,为什么就偏偏是她呢,为什么就偏偏要拉她下水呢?
谢熠储沉了沉眸,满眼的悲伤仿佛要溢出眼眶,他揽住她的背,紧紧地将她抱紧怀里,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真的,我真的很爱很爱。”
听着他颤抖的声音,阮清终于绷不住了,汹涌的悲伤仿佛要将她吞没,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真的好恨啊,恨这浑浊的世道,恨他为了权利不择手段,恨他见死不救。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明知道他是为权利而生的啊,一开始,也是她自己甘愿进的狼口啊,他的爱和玉娘的死一样沉重,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伸手紧紧地将他抱住,随即宣泄似得低头咬住他的肩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的谢熠储直哼哼却将她抱的更紧了。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减少自己心里的罪恶感,可那有什么用呢?都是骗自己的,直到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阮清才因为脱力而松口,谢熠储依旧将她紧紧地抱着……
往后的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又连着下着好几日,雨刚停,白氏便让人来请阮清去将军府叙叙。
其实谢熠储隐约能感觉到什么,自那次十里庄的事情后,他就莫名有些警惕的,可自从苏瑾月战死后,难得见阮清对谁这么上心过,三天两头的询问,他也不忍阻止,只是吩咐了保护她的暗卫,需得寸步不离。
将军府。
屋内,房门紧闭着,阮清同白氏坐在桌前,一旁的女医正帮阮清号着脉,两人神色都有些沉重。
片刻后,女医收了手,轻声道:“启禀夫人,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姑娘常年体弱,需得时时注意着,小病小痛的都得及时医治才是。”
听着女医的话,白氏若有所思,默了片刻,她问:“可有其他不同的地方?”
第196章 她才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
女医思量片刻,摇了摇头:“不曾。”
闻言,白氏似乎松了口气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你且下去吧。”
女医微微颔首,收拾了东西,行了礼,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合上,白氏道;“看来那解药是真的,他没有骗你。”
阮清垂了垂眸,默了片刻,这次她来必须要确定这件事情,而唯一能帮她的只有白氏了。
借着给白氏请平安脉的由头用白氏的贴身女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回头,就算谢熠储问起来,她也能有理由开脱。
两人聊了很久,阮清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天边的火烧云,映在人群散去的街道上,偶尔几个调平的小孩儿拐着脚你追我赶的跑过。
玉殊陪着阮清回到摄政王府时,还未进门,谢熠储的马车就停在了王府外,听说,他今天是去万里楼了。
阮清站在门内,止住脚,回过头去,正好见谢熠储下了马车,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谢熠储抬眸间,也正好看见了她。
他有片刻愣神,迈步走进府门,伸手想牵她,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离开,阮清却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谢熠储脚步一顿,眸光复杂的转头看过来,对上她我见犹怜般忧郁的眼神,他的心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战场杀敌无数,大大小小的伤更是受过无数,好几次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他何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他突然鼻尖一酸,就莫名的红了眼眶。
他稳了稳心神,强忍着泪意,轻声问她:“怎么了?”
阮清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明天,和公公要出门,我可以跟他一起去吗?”
谢熠储看着她,沉了沉眸,犹豫片刻,他转过身,大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回答:“当然。”
她现在已经有想出门的意思了,她能恢复到跟从前一样,他真的很开心。
阮清看着他,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谢熠储反手牵着她,朝着昭阳殿去了……
翌日清晨。
阮清为了能出府,一大早就起身了,谢熠储起的更早,听说,是和百里青议事,是关于边城战事的。
阮清是从昭阳殿离开的,按照曾经一样,和盛带人去采买,阮清就带着玉殊到四周逛逛。
原本,玉殊还有些担心,毕竟这么久以来,这还是阮清第一次在没有人看管的情况下独自外出,虽然有暗卫在,可是如果她真的要跑,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可两人逛了许久,阮清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偶尔四下张望着,走了很久也不见她累。
眼见着就要到正午了,可和盛那边还要一会儿才能完,阮清也不见累,也不见喊饿的,玉殊便不开始担心她会跑了,倒是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姑娘,”阮清站在摊位前,正把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儿,玉殊上前道:“你看,这都晌午了,和公公那边还有一会儿,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阮清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有些刺眼,她没有拒绝玉殊的提议,跟着她去了百凤楼。
楼里人来人往,微醺靠在柜台上,一旁的掌柜拨着算盘正给一个食客结账。
转眼间,她就瞧见了阮清,脸上原本的笑意也随之僵了僵。
一旁的店小二已经迎了上去,满脸笑意的接待:“二位姑娘吃点什么,里面请。”
阮清道:“有风景好一点的房间吗?最好是能看见整个街道的。”
听着阮清的话,微醺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走上前,将正在接待的店小二推到一边示意他去接待别的客人,一见是老板的吩咐,他忙不得的离开了。
她站在阮清跟前,审视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默了片刻,才道:“有,跟我来吧。”
说着,她转身离开,朝着楼上过去,阮清也没有犹豫,就跟着上楼了。
三楼的甲等上房内,微醺推开房门,道:“就这间,几乎可以看见整个皇城,虽然说的夸张了点,但绝对是所有酒楼里视野最好的。”
阮清面色平静,只微微欠了欠身:“多谢。”
微醺靠在门框上,冷冷一笑:“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阮清迈步进了房间,看了看屋内,露天的阳台,红木家具,白玉花瓶,很豪华的配置。
阮清走到阳台边上,向外望去,果然视野很好,从这里可以看见整条街,甚至远处的城门城门都依稀可见,还有大大小小的巷子纵横交错,人来人往间,很是热闹。
很好,这个房间正是她要的,这样一来,就能更加有利于她摸清楚城内的每一条小巷子,不管是通往哪里的巷子,到那时,都有可能成为她逃命的要道,可是要一次性记住那么多条路,可不是一两天可以办到的。
“姑娘?”身后突然响起玉殊的声音,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眼底有些戒备,却见玉殊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姑娘,饭菜齐了,进去用些吧,您在……看什么?”
阮清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家了,想着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兴许能看见。”
玉殊闻言,看着阮清的眼神闪过一丝悲凉,她知道,阮清口中的家,不是摄政王府,是周城。
阮清却并不以为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说辞,她才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比月城跟可怕。
但是,她也知道,她只有这么说,才最有说服力,别人才不会怀疑,毕竟世人眼中的她,曾经高贵不可亵渎,谁不想高高在上呢?
在玉殊同情的目光中,阮清转身进了房内,玉殊也忙收了情绪,跟着走了进去。
阮清坐在桌前,玉殊就在一旁伺候着,今天阮清的胃口似乎还不错,至少比平日里吃的稍多些了……
同和盛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阮清跟在和盛身后,刚进门,就迎面撞见了刚出来的微醺,阮清缓缓的抬眼,就正好同她四目相对。
不知怎么的,她们之间明明没什么交集,可阮清却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微醺对她的敌意,是那种不加掩饰的讨厌。
阮清有种感觉,如果谢熠储不宠她,微醺会把她生吞活剥了似得。
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也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与她而言,谢熠储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善茬,包括他自己。
阮清垂了垂眸,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被任何人过度关注,想着息事宁人,她绕过微醺离开,微醺却没有想放过她的意思,也往一旁跨了一步,正好挡住她的路。
阮清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她,眼底有些不解和怒气,可在微醺眼里,这就好比炸毛的小猫,没有丝毫震慑力,甚至还有种想揉捏的冲动,她可算明白谢熠储喜欢她什么了。
“参见王爷。”
两人僵持片刻,一旁传来一众下人行礼的声音,阮清闻声望去,就见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
第197章 袒护的有点明显
微醺见此,只得有些不甘心的让开一条道来,阮清迅速走到谢熠储身后,就听谢熠储道:“周崇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原来是这样。
阮清心头一安,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拦路的,原来是为了周崇。
想起这个人,她心底就泛起一阵恶心,倒不是他长得丑,只是行为让人作呕。
微醺看了看谢熠储,目光游移到阮清身上,继而冷冷一笑,道:“没错,是他自己选的,但是王爷,您想袒护她的心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谢熠储眸光微沉,没有搭腔,事实上,微醺心里也早有了答案,她并不需要谢熠储的回答,准确来说,这话是她为了提醒谢熠储的。
他这个人,聪明能干,有勇有谋,只可惜,把“情”字看的很重,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一个没有证实的谎言匆忙出城,因此而错失良机。
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他能一直保持清醒,将情爱抛之脑后,以他的能力,将谢瑾瑜取而代之,只是时间问题。
反之,必将适得其反,阮清这个人,无异于成了他走上那个位置最大的威胁,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君临天下,按照谢熠储的性子,大抵是给她一个不错的名分,而阮清的身份,也将成为群臣终生对之不满的地方,就像先帝和宝太妃一样。
如果真如宝太妃那样,倒也不算最差的结果,毕竟当年的宝太妃,只是贵妃,怕就怕谢熠储一意孤行给她个皇后的位置,到那时,群臣弹劾,朝野动荡,势必给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微醺只眸光阴冷的看了阮清一眼,没在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微醺逐渐走远的背影,阮清心里有些奇怪,什么叫做是周崇自己选的?他选什么了?
正疑惑着,她突然感觉到一只大手轻轻将她的包裹住,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谢熠储,就正好对上他深沉的眸光。
他轻声道:“没事,别放在心上。”
阮清神色淡漠,带着一丝忧郁,她只是垂了垂眸,没说什么。
后来,回去灵栖院的路上,听玉殊说,周崇最近和谢绝走的很近,似乎还明确表示了,非谢绝之命不听。
细细想来,应该是上次那件事情让他们决裂的吧,可那又如何,这件事错又不在她,是周崇自己贼心不死,难道为了稳住周崇,真的要她陪他睡一晚?
那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次让他尝到了甜头,回头就问谢熠储要兵权,那谢熠储是不是也要双手奉上?
说白了,想周崇这样的江湖浪荡子,随性自由惯了,他高兴的时候,让你约束他一下,不高兴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种人最难掌控,今天他能因为一个女人背叛谢熠储,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和谢绝闹翻。
往后的日子里,谢熠储对她的看管显然没有先前那么严了,阮清也很识趣、听话,短短半个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偶尔趁着和盛出去采买的时间一起出去逛逛,多数时间都和玉殊待在百凤楼。
微醺虽然对她不满,但是念在谢熠储的份儿上,她还是没有故意刁难,只偶尔冷言嘲讽几句,或许她自己也知道周崇的性子,她心里其实跟明镜儿似得。
大概也不是真的怪阮清,只是有些不服吧,毕竟与她而言,周崇、百里青、她、还有谢熠储,是自小的交情,虽然周崇随性惯了,但至少在阮清没有出现之前,他们明面上的关系,还没有说破。
在王府里的时候,每每空闲时间,她就去云松阁陪着谢熠储,谢熠储忙着看奏折,通常来讲,也什么时间搭理她,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后面的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今年似乎并没有往年热,偶尔稍稍穿着单薄些,一早一晚还会觉得有些凉意。
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只是落在人身上照的人有些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阮清趴在窗台上,只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她缓缓地转头,隔着轻轻飘飞的白纱,看了一眼屋内的谢熠储,他眉头深皱着,正批阅着奏折。
阮清眸光淡淡的回过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趴在窗台上,缓缓地合上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可浓重的睡意让她睁不开眼,便无心在意是谁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她转头看向屋内,发现自己原本是趴在窗台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原本坐在桌前处理政务的谢熠储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身上又长又大的黑色披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显然不是她。
她起身掀开披风下了榻,正纳闷儿谢熠储哪儿去了,就听见门外依稀有人声,但是说话的人明显是压低了声音,所以阮清在屋内是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的。
阮清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外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厅内猝不及防的响起谢熠储的声音:“醒了?”
阮清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客厅内,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她愣了几秒,刚才明明没有听见开门和他进门的声音,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他沉了沉眸,迈步进了屋内,坐在她身旁,温柔的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轻声询问:“吓到你了?”
阮清稳了稳心神,然后摇摇头,谢熠储摸着她的手道:“瞧你睡了,便没唤你,方才百里过来议事,怕吵醒你,就去外面说了。”
阮清淡淡的一笑,依旧没有搭腔,现在她虽然不再抵触谢熠储,但是变得及其不愿意说话,若非必然,她是绝对不开口。
渐渐地谢熠储也习惯了,不强求,只要她乖乖的待在他身边,她愿意怎么样都行,别说不讲话了,她就是想上房揭瓦他也给她找梯子。
他看着她,神色突然有些复杂,犹豫片刻,他还是道:“明日,谢绝在百凤楼设宴,宴请群臣相聚,你若是不想去,便待在府中,可好?”
听说设宴的人是谢绝,阮清忽的抬眸看向谢熠储,玉娘死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见她依旧不说话,谢熠储有些沮丧,但也只是无奈的垂了垂眸,起身牵着她往门口的方向去,一边走,他一边说着;“时候不早了,我先陪你用晚膳,然后你好好休息。”
出了门,迎面而来的风吹的人有些凉意,刚回去拿了披风的玉殊小跑着过来,谢熠储伸手接过,亲手给她披上。
回去灵栖院的路上,她突然反手拉住他的手,轻声询问:“那珞夫人去吗?”
谢熠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应该是谢绝宴在百凤楼设宴的事情。
谢熠储点点头:“去,暮雪笙和云子辰也去。”
第198章 莫不是还记恨本王?
听他说着,阮清又没了动静,仿佛没听见似得,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言语,直到快走进灵栖院,阮清才道:“那我也要去。”
“好。”
……
翌日,百凤楼。
谢熠储设宴,是将整个百凤楼都一并包揽下来了,这一天,月城最大的百凤酒楼对外歇业一整天。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酒楼外,谢熠储将阮清抱下马车,谢绝便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
“摄政王殿下,久别了,里面请。”
谢绝满脸笑意,将谢熠储邀请进了酒楼,目光却时不时的落在阮清身上。
进了酒楼,微醺靠在楼梯处,见谢熠储来,两人眼神交汇之间,微醺瞄了眼谢绝,随即递给谢熠储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
谢熠储垂了垂眸,心领神会,微醺微微颔首,退到一旁,转身进了后厨。
楼上,歌舞升天,被宴请的达官显贵差不多都到齐了,阮清拉着谢熠储的衣袖就从下马车开始,就没有松过手。
“阮姑娘!”
突然,身后传来白氏的声音,两人止住脚,就见白氏自长廊另一头而来。
阮清转头看向白氏,白氏走近,朝着谢熠储欠了欠身,谢熠储也颔首回应。
“这都晌午了,我还估摸着你不来了呢。”白氏说着,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
阮清没说什么,只是冲她淡淡的一笑,白氏接着道:“对了,先前我让人送去的衣裳,姑娘可还喜欢。”
阮清点点头:“喜欢,多谢夫人。”
白氏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前些日子我又让人按照姑娘的身形做了件素一点的,今日宴席,我寻思着,今儿你若是来了,正好试试。”
听这白氏的话,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满是忧郁的眼神却仿佛再问:“我可以去吗?”
谢熠储沉默片刻,不忍心扫她的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小心点。”
得了应允,阮清冲他一笑,很开心的松开了他的衣袖,白氏微微见礼后,便领着阮清离开了。
看着两人谈笑的样子,他莫名有些恍惚,似乎快要记不清她多久没这么对他真心实意的笑过了。
谢熠储站在原地,直到谢绝上前同他搭话,他才回过神来,转身正准备离开,垂眸间却发现袖口被她抓过的地方皱了一小块。
他这个人,向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出现纰漏,大到用兵用计,小到一针一线,平日里别说是一小块皱褶,就是沾了点灰尘,他都受不了。
可是现在看着那块皱褶的地方,他心里却并不反感,反而很乐意,他沉了沉眸,眸光些许复杂,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便同谢绝离开了……
与此同时。
白氏拉着阮清进了单独的房间,侍女将先前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是一套平常人家穿的窄袖粗衣,这衣服,放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一点不引人注目。
“后厨的人,我已经打点好了,”白氏塞给她一个钱袋,一边说着:“快去换衣服吧,待会儿等人多一点的时候,我让人送你从后院走。”
看着手里的钱袋,阮清眼眶一红:“夫人再造之恩,阮清没齿难忘!”
说着,她就要跪下,白氏忙将她扶住:“好了好了,客气话就别说了,快去换衣服,待会儿我让人领你去后院。”
宴会上。
谢熠储独自喝着酒,丝毫不理会场上的莺歌燕舞,连谢绝安排的前来斟酒的侍女也被崔玉拦下了,连靠近谢熠储的机会都没有。
谢绝坐在主位,怀里抱着美人,眼神却落在谢熠储身上,怀里的美人将剥好的葡萄放进他嘴里,随即娇笑着依偎进他怀里。
原本以为只是好好的宴会,在谢绝这般操纵下,这些莺莺燕燕三五成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烟花之地。
同样不喜这里氛围的还有全程黑着脸的珞秦,可碍于谢绝的脸面,他又不好拒绝,只能借故离开了宴会。
谢熠储不一样,他的名声,在整个月城都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就推托掉,就是谢瑾瑜也说不了一个不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东亲王。
谢绝抬手,重重的拍了拍怀里美人的翘臀,美人娇嗔两声,两人眼神交换之间,她扭着身子从谢绝腿上站起身,熟练的游走到下一位跟前。
谢绝端起杯子,突然大笑一声,道:“怎么?今天摄政王殿下兴致不高啊?”
谢熠储端起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有片刻犹豫,他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并没有抬眸,只是轻笑一声,道:“八皇叔说笑了,本王对这种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两人的合作关系,他甚至不愿意来。
谢绝笑笑,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似无意般道:“你那小娇娘,怎么没一起来?莫不是还记恨本王?”
怎么能不恨呢?他在她面前亲手杀了她的师傅,换做是谁都很难不恨的。
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微微叹了口气,只是道了句:“皇叔多虑了。”便不做其他解释了。
他怎么能不知道谢绝的算盘呢?二十四琴刃可是七绝技之首,可刚可柔,可明可暗,别的可以没有,但是琴刃绝对是只有利没有弊的。
他当然不会给谢绝算计到她头上的机会,不为了二十四琴刃,只是为了阮清。
此时,阮清换好了衣服,跟着小桃去了后院。
白氏事先挑了个和阮清身形差不多的姑娘,让她换上阮清的衣服,坐在窗边吸引暗卫的注意,反正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八九分相似的背影。
阮清换了衣服,再用胭脂遮一遮容貌,加上他们大概是想不到她们会在这个时候这样做,想必瞒过暗卫还是不难的。
后院的人基本上都被白氏买通了,这些人,不过就是来这里做工的,最缺的就是钱,花些银两自然就能全搞定了。
小桃将她送出门,把手里的包裹塞给她,轻声叮嘱道:“姑娘记住了,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走到头,有家裁缝铺,是我家夫人名下的,夫人已经差人跟掌柜的说好了,你去了之后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等风声过了,你再出城。”
阮清强忍着泪意,狠狠地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快步朝着巷子里去了。
宴会上,谢绝总是有一茬没一茬的跟谢熠储聊着天儿,话里话外都是刺探阮清的情况,谢熠储也是游刃有余的周旋着,不多说不透露,凡是都是:
“尚可。”
“无恙。”
“不必挂念。”
实在是把他问烦了,他起身借口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出去的时候,倒是头也不回的,只留下了谢绝满眼无奈中又夹杂了些许愤怒。
他们虽说是合作关系,可是这也仅限于对付谢瑾瑜的时候,那如果谢瑾瑜倒台了呢?这个皇位谁来坐?
到那时候,势必又是一场厮杀,谁能一骑绝尘还不一定呢,所以这个时候,你的还是我的,都是有必要分清楚的,就比如七绝技。
第199章 裁缝铺
宴会外,谢熠储站在阳台的栏杆前,看着底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神。
刚上楼的微醺,抬眼便瞧见了谢熠储,她有片刻犹豫,但还是上前见礼:“王爷。”
听见微醺的声音,谢熠储才回过神来,他微微转头,轻声问:“百药坛的事,如何?”
微醺微微垂眸:“已经让人送了见面礼和拜帖去,不过那边现在还没有答复。”
谢熠储点头,只挥了挥手,微醺再次见了礼,正要离开,谢熠储却又突然出声叫住她,微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熠储。
他似乎有片刻犹豫,才问:“阮清呢?”虽然有暗卫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但是只要她不在身边,他心里就总是不踏实。
微醺犹豫片刻,垂了垂眸,回答:“不知道,应该同罗夫人在一块儿吧。”
听着她有些犹犹豫豫的回答,谢熠储抬眼看过去,微醺垂着眸,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你去忙吧。”谢熠储说着,微醺便颔首离开了。
谢熠储站在原地,默了片刻,看着对面白氏的屋子,想去,但是心里又有些犹豫,因为害怕阮清生气,可他心里又跟着了魔似得念的紧,便想着只是过去远远地看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想着,他转身朝着白氏的房间过去,却进了旁边紧挨着的一间屋子。
这边的阳台和白氏房间的阳台是相通的,准确来说,两间屋子都是相通的,只隔着一层落地屏风。
这里本来也是供人吃饭的地方,鲜少有人会在这边休息,住店的客人,一般都是在西边,东边这里就只是用来摆宴的。
谢熠储走进屋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的倚靠在身后的桌上,隔着薄薄的落地屏风,他依稀能看见一个背影,那道背影对面坐着的人是白氏。
两人说说笑笑的喝着茶,她好像几乎没有怎么说话,她依旧举止从容。
可看着看着,谢熠储突然有片刻的恍惚,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了。
这个人,不是阮清。
虽然看不清脸,而且同样的白衣,相似气质,乍看之下,这背影和阮清真的有八九分相似。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谢熠储眉头紧锁着,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绕过屏风,一步步朝着白氏这边过来。
见他出来的瞬间,白氏手上的杯子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了,她神色紧张的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熠储已经走到跟前了,对面的人一转头看向过去,两人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四目相对,女子脸上的笑很灿烂,但容貌却很陌生。
女子看着眼前的谢熠储,愣了愣神,显然是不认识,她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对面的白氏,白氏微微启唇,正要解释什么,谢熠储可等不了,就见他一把掐住那女子的脖颈,将她从位置上猛地提了起来。
女子瞬间瞳孔一滞,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她来不及惊恐,就已经命悬一线了,眨眼间,她脸色涨红,大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你……你做什么!”一旁的白氏也瞬间吓得脸色泛白,她踉跄着起身想过去阻止,还没走近,谢熠储就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女子一个重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白氏匆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将人护在怀里,抬头质问谢熠储:“王爷,你这般不分是非的乱来,眼里还有王法吗?”
谢熠储看着地上的白氏,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她说了什么,他双眼猩红,几近疯魔,他咬着牙问:“阮清呢?”
白氏仰着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很快就稳住心神,言语间是难掩的怒气,她说:“阮姑娘是王爷的人吧,您的人不见了,却来刁难我,真是可笑!”
虽然她这么说,但谢熠储知道,一定是白氏从中作梗,否则阮清不可能跑得了。
谢熠储看着地上抱着那女子的白氏,胸口涌上来的怒火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杀人的欲望如潮水一般涌上脑门。
他重重的喘着气,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不停交错着:“杀了她。”和“不可以,她是师娘。”
谢熠储握着双拳,青筋凸起,暴怒之下,他一手掀起一旁的桌子,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瓷片茶水洒落一地,桌子沉闷的落地声之后,屋内安静极了,外头的灌入的嘈杂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白氏吓得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女子,此时屋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白氏转头看过去,就见珞秦脚步匆忙的进了屋子。
原是小桃见势不妙,匆忙去将人寻了来。
“夫人!”
珞秦进了屋,看着坐在地上吓得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白氏,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夫人,你可有受伤?”
白氏见到珞秦,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珞秦命人将昏迷的女子带下去医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白氏扶起来,护在身后,转头看向谢熠储,抑制住眼底的怒气,恭敬的见了礼。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珞秦质问着的语气,眼底的怒气几乎要控制不住。
谢熠储看着他,眼神空洞,心绪紊乱,伴随着阵阵耳鸣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踉跄着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双手扶住栏杆的时候,混沌的脑子才逐渐清醒。
“崔玉。”
“在。”
谢熠储稳了稳心神,才道:“传令下去,封锁皇城,从现在开始,皇城内外,只进不出!让所有人去找,就是把这皇城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找出来!”
“是!”崔玉领命,忙退了下去。
酒楼外。
阮清沿着小巷子一路走到丫鬟说的裁缝铺前,这四面八方都没别的店,就这一家铺子,门开着,却没有客人,瞧着有些萧条。
四周安静极了,阮清回头看了一眼,这条巷子很是偏僻,若非必然,是没有人来的。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裁缝铺,阮清小心翼翼的往前去了几步,就见柜台上,掌柜的撑着脑袋,正在打瞌睡。
阮清刚走进店铺,掌柜的撑着脑袋的手一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阮清,两人四目相对,他显然还有些懵。
阮清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距离她离开酒楼已经有些时候了,说不一定现在谢熠储已经发现她不在了。
“我叫阮清,是珞夫人让我来找您的。”她忙道。
听着阮清的话,掌柜的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沉了沉脸色,忙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阮清一番,随即迅速走出柜台,将阮清往屋内拉了拉,走出铺子,确定没有人跟踪,他才退回屋内,将店门关上。
“阮姑娘是吧?”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她跟自己来,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姑娘莫要担心,我以前呐,原本是夫人母家的掌事,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儿,不得已请了辞,回来给夫人家做衣裳,倒是破手夫人恩惠,你藏在我这儿,保准安全。”
第200章 搜查
他一边说着,阮清跟着她离开店铺,来到后院的小屋,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摆设瞧着像间书房,掌柜的走到屋内的书架前,稍稍转了转放在书架顶上的花瓶,一旁的墙壁缓缓地打开,里面竟有个密室。
“这阵子,估摸着风声最紧,姑娘就先委屈一下。”掌柜的道:“等风声过了,姑娘再走。”
阮清感激的欠了欠身:“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姑娘不必多礼,他们都叫我福伯,日后姑娘若是不嫌弃,也可这般唤我,来,快随我进去瞧瞧吧。”
两人进了密室,里头很是宽敞,点上灯也很亮堂,家具全面。
福伯走到一幅画前,将画拿下来,摸着一块被装饰成和墙壁一个颜色告诉阮清:“这是密室的开关,姑娘可以自行控制。”
“多谢福伯。”
福伯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福伯刚回到铺子里,还没回到柜台,就听见外头一阵喧闹,他心头一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猛烈的敲门声响起,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去开门。
店铺的门才打开一条缝,门外的人就猛地将门推开了,福伯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定睛一看,是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兵,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去那边看看,到处都要搜到,王爷说了,不能放过每一处角落!”
“是!”
随着一阵高声应答,一众士兵在店铺内分散开来,有的则是去了后院。
福伯稳了稳心神,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走到为首的人跟前,低声询问:“官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那人腰间佩剑,一身飞鱼服,瞧着官职不小,他垂了垂眸,只瞄了一眼福伯,没有说话。
福伯也是个明白人,他忙从袖口拿出一袋银钱,塞到那人手里:“官爷,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莫要嫌弃,留着喝个茶。”
那人拿着手里的钱袋,掂了掂重量,表情还算满意的递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随即转眸看向一个正在翻看布料存货的士兵,厉声道:“欸!看看就行了,别弄坏人家东西。”
“是!”那人应答了一声,就真的将手里的布料放了回去。
那人将手里的钱袋收起来,在店铺内走了一圈,见还有个后院,便迈步走了过去。
后院不算大,匆忙一眼,就能看完,总共三间房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再往里,就是厨房了。
福伯跟着那人一起巡视着,那人问:“刚才有没有人来过你这铺子?”
福伯摇摇头:“没有,我这铺子,来的都是些官家府上的丫鬟,都是来给主子们定衣服的,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实在没什么生意。”
那人点点头,不再问什么,只是转头就跨步进了书房,看着书房内摆放整齐的家具,那人左看看右瞧瞧,问道:“你一个做衣服的,弄这么大个书房?”
听见陌生的声音,密室内的阮清心头一沉,不由的捏紧了拳头,她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坐在桌前一动不敢动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哦,这是给我儿子准备的。”福伯解释道:“我那儿子在珞将军府做工,闲暇时间回来,就喜欢看看书,他现在年轻,来年可以考个功名什么,这不,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嘛。”
那人沉默着,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屋内,眼神扫过一旁的书架、桌子、花盆……
福伯眸光微转,问道:“对了官爷,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啊?怎么好像挨家挨户的都要搜查?”
那人瞄他一眼,有些高傲的道:“好好儿经营你的铺子,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福伯忙笑着连声应答,本来想套个近乎,问点情况,好让里头那位早做打算,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点行不通了。
那人将书房的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神色间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片刻后,他问道:“你儿子在珞将军府做工?”
“是。”福伯忙应答着。
“多大了?叫什么?”
“二十,我儿子叫何耀祖,我叫何生福。”
见福伯一一应答了他的问题,那人满意的点点头,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出了书房,福伯也忙跟了上去。
外头恢复平静,密室内的阮清才缓缓松了口气,幸好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
但旁的不说,谢熠储竟然这么快就发现她不在了,幸好她没有直接出城,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不等她走到城门,就已经被抓到了。
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搜查了,这就说明,谢熠储应该已经让城中戒严了,短时间内想要出城,肯定是不太可能的。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这次再被抓回去,大概是不会像前几次那么好过了,光是想着,阮清心头就油然而生一阵阵恶寒……
店铺外,福伯满脸笑意的将搜查的官兵送出了门,招呼着他们走了很远才返回铺子里。
重新将店铺的门关好,拿了些吃的去了密室。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看着进来的人是福伯,阮清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福伯将点心茶水放在桌上,道;“都是些粗粮,姑娘先将就着吃点,垫垫肚子。”
阮清忙伸手接过放在桌上:“多谢福伯。”
福伯道:“你不用担心,那些搜查的官兵都被我给打发走了,你安心住下即可。”
阮清感激涕零,感谢的话如鲠在喉般难以言说,她只能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看着福伯。
瞧她这副模样,福伯心里也揪着难受,阮清的事情,他自是都听白氏说过了,这孩子,定然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都是有子女的人,为人父母,就算不是自家孩子,瞧着有什么苦难都得同情一把,更何况阮清的年纪看起来和她儿子相差无几,这要是他亲闺女,才舍不得让人这般糟蹋呢。
吃过晚饭,阮清便在密室里睡下了,惦念着这石床睡着不舒服,福伯特地给她多找了几床被子垫着,以至阮清睡的时候,几乎都快忘了身下睡的是石床了,因为真的很软。
翌日。
摄政王府,常青殿前。
蒋徒趴在长凳上,身后的板子一下接着一下的落在屁股上,血迹浸透了黑衣,血肉模糊,粘在板子上,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已经形成了一滩不小的血水。
他脸色煞白,似乎已经痛到麻木了,垂着眼,气息若无,脸上的汗水密密麻麻的往下掉。
谢熠储坐在台阶上,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神冷漠,脸上和心头的怒气难消,满脑子都是:阮清去了哪里。
这时,崔玉匆忙只长廊的另一头而来,她单膝跪在地上:“王爷,没有找到。”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落在谢熠储的心口,他沉重的舒了口气,强忍着心头将要崩发的怒气,缓缓地抬了抬头,声音冰冷,神色狠戾:“都找过了?城东城西城北城南,不管多久,都给本王一一排查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她出不了城。”
第201章 她清醒又坚韧
崔玉皱着眉,垂了垂头,道:“我们的人,是从酒楼附近开始逐一排查的,东南西北都还在搜查,但是目前为止,都没有姑娘的线索。”
谢熠储沉默良久没有说话,只周身寒气逼人,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重重的板子落在蒋徒身上的声音。
恰逢此时,青莲匆忙从外头赶来,同样跪在谢熠储跟前:“王爷,没找到。”
谢熠储没有说话,可浑身透出来的杀意更甚,他一抬脚,猛地踹在青莲肩膀上,青莲整个人猛地朝后倒去,一个重摔,伴这手臂脱臼的咔咔声,她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痛苦的不敢出声。
谢熠储满脸阴霾,没有咆哮,但出口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杀气:“一个女人都找不到,本王要你们有什么用?”
“王爷息怒!”
一众人忙不迭的跪下,包括打板子的两个人也齐齐跪了下来,响头磕在地上,出口的声音都微微发颤,青莲也捂着脱臼的手臂艰难的起身跪在原处。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熠储周身的怒气未减,思量片刻,他重重的舒了口气,道:“去查一查,酒楼附近和珞夫人有关的人或者是店铺,挨个挨个统计,本王亲自去查。”
“是!”青莲咬着牙领了命,应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他就不信找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出得了城门,从他们在酒楼分开到他发现阮清不在了,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除非她会瞬移,否则,凭她的身手,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离开皇城,唯一的可能就是藏起来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女人,在这个需要依靠男人才能生存的世道,像阮清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这皇城中的贵女们,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毒辣。
在这月城内,她无亲无故,想看她笑话的人数不胜数,巴不得谢熠储能玩死她的人满城皆是,想来除了白氏也没有人会帮她了……
夜色如凉。
摄政王府外,百里青从马车上下来,刚进王府,崔玉便迎了上来。
“公子。”她拱手行礼,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百里青冲她微微一笑:“王爷呢?”
崔玉有片刻沉默,似乎有些为难,百里青挑了挑眉:“怎么?今儿不方便?”
崔玉闻言,这才道:“不是,王爷在灵栖院……”
说着她声音渐小,百里青恍然大悟,阮清失踪的消息已经几乎传遍了整个皇城,百里青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的。
犹豫片刻,百里青道:“哦,没事,我是来送东西的,东西交到王爷手上,我就离开。”
崔玉领着百里青往灵栖院去了……
不多时,他走进院子,抬眼望去,偌大的院子里黑灯瞎火的,若不是今晚月光不错,能勉强看清路,否则他还真不一定每一脚都能踩实了。
崔玉将百里青领到房间外,便退到了一旁,这种时候,任由谁都不想去触霉头,重则一命呜呼,轻则半身不遂。
崔玉退了下去,房门虚掩着,并未关实,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生气,瞧着有些渗人。
百里青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走进屋内,隐约听见一声猫叫,转眼就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眼前晃过,吓得他一个大男人差点叫出声来。
再一转眼,就见谢熠储眼神空洞的坐在那把阮清常坐的太师椅上,窗户大开着,远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有些苍凉。
百里青吓得又是一个激灵,连忙稳住心神,重重的舒了口气,他迈步走过去,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前去拜访百药坛的人带回来的,”百里青道:“就只有这封信,说是给王爷你的。”
百里青说完,谢熠储却并没有回应他,夜深人静,加上屋内没有点灯,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好像完全听不见百里青说了什么似得,四周的气氛莫名的有些诡异。
见他不回应,百里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反正东西他已经送到了,其他的得让他自己想明白。
他刚转身,就听身后响起一个沧桑的声音:“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百里青脚步一顿,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她”指的是阮清,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人,若有所思。
“我真的错了吗?”谢熠储接着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再问百里青。
说真的,他还从没见过谢熠储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他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只是后来长大些了,便知道了身份有别,君臣之礼。
在百里青严重的谢熠储,从来都是精明能干,谋算胜天,他眼里似乎只有权利,对别的事情可谓是丝毫不感兴趣的,要知道,当初错失皇位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过。
漫长的踌躇之后,百里青回答:“作为一个谋权者,你没有错。”
“那她为什么非要离开我?”谢熠储问,他真的想不明白,吃穿用度,金银首饰,他从未亏待过她。
不管是吃的、用的、穿的还是那给她解闷儿的,都是最上乘的,可是她要走,他事事顺着她,什么都依着她,她还是要走。
她手段用尽,甚至假意顺从,他本以为,他已经在慢慢接受他了,可直到在确定她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离开他而已。
为什么啊?他堂堂摄政王,要什么没有?难道配不上她这个帝姬吗?她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百里青沉默着,微微叹了口气,又转身折返回去,许是见不得他这副自欺欺人样子,黑灯瞎火的,他摸索着好不容易才坐到他对面。
他看着谢熠储,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才道:“但是与她而言,你不仅仅是个谋权者,你爱她,可是你给她的都是你以为她想要的,她不是什么物件,她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感觉和认知,她清醒又坚韧,你知道她和那些出不了宅门一天到晚只知道争风吃醋耍小手段的女人不一样,可你却企图想像驯服牲口一样驯服她,让她无条件的服从你。”
谢熠储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却渐渐地红了眼眶。
百里青语气微顿,他接着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假如当初先帝当着你的面,和人联手处死了宝太妃,理由是,宝太妃不死,你就得死,你会恨他吗?”
宝太妃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顺从,都是为了那是时候还年幼的谢熠储,只要她敢不顺从,先帝就以此要挟,纵使宝太妃从来不说,但其实谢熠储都知道,所以,按照谢熠储的性子,不仅会恨,大抵还会弑君弑父。
听着百里青的话,他久久回不过神来,往日种种在脑子里闪过,混乱且让人窒息。
见他一言不发,百里青不在多说什么,轻叹一口气,起身离开了。
屋内又一次恢复了死寂,谢熠储呆呆的坐着,这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将他的心脏拨开、揉碎,扔进深渊,难以言说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202章 亲自搜查
翌日清晨。
很快,和白氏跟珞家有关的铺子被一一列数出来,裁缝铺、点心铺、药铺、铁匠铺、酒楼饭店……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有八九十家。
谢熠储不辞辛苦,带着人一家一家的搜,每一处角落都不曾放过。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城门依旧封闭着,搜查从没有一天间断过,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搭上一条命或者一大家子人的命。
阮清也是在福伯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说真的,她是有些恐慌的,虽然待在密室里是相对安全的,可是,或许是出于对谢熠储的恐惧,她心里总有些难安。
好在八九十家店铺逐一搜查起来并有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每一家店铺谢熠储都要亲自去,自然就更慢了。
可是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摄政王府的人,城门也是只进不出,她现在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耐心等等了。
阮清整日里待在不见光的密室中,闲来无事,便看看书来打磨时间,密室内点着灯,还算亮堂。
正看着,突然密室外传来开门的声音,阮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觉得是搜查的官兵到了,她握着手里的书,紧紧地盯着密室的门,心顿时提到了嗓子儿。
可除了那开门声以外,听着脚步,却是似乎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像是谢熠储的,那人似乎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像是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出去了。
阮清缓缓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谢熠储,那应该是别的什么人吧,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突然,外头又一次想起了开门声,这一次的脚步声要比上次的脚步声更加急促,阮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人似乎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几圈,就没了动响,阮清正纳闷儿,突然,密室的门开了。
阮清一愣,就见一个小伙儿走了进来,却还没完全走进来,在看见阮清的一瞬间,他又止住了脚。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了几秒后,阮清垂了垂眸,瞧他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挺结实,应该是福伯的儿子何耀祖。
她站起身来正要过去打招呼,他却突然脸色一变,大声喊着:“爹!爹!!”就跑了出去。
阮清愣了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思量片刻,她还是觉得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见匆忙自店里过来的福伯,福伯忙拉住他,一巴掌落在他头上,压着声音道:“喊什么喊?!不要命了?混蛋玩意儿。”
何耀祖吃痛的捂着头,忙闭了嘴,同样压低声音道:“姑娘,我书房有个姑娘,爹,我是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福伯揪着他的耳朵训斥道:“小王八羔子,休要胡说八道!”
“痛痛痛!!”被揪着耳朵,何耀祖吃痛直闪躲,可越躲,福伯手就越狠。
阮清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回避还是怎么样。
何耀祖被拎到阮清跟前,福伯才松开了他的耳朵,福伯有些无奈的道:“姑娘莫怪,这是我那傻儿子,休个假回来住几天就走。”
阮清摇摇头,眼底有些歉疚:“抱歉,是我打扰了。”
“姑娘客气了。”福伯道:“咱们进去说,小心让人看见。”
三人进了书房,何耀祖揉着吃痛的耳朵时不时的打量着阮清,福伯出去招呼生意,书房内就剩下了阮清跟何耀祖了。
阮清拿起一旁的茶壶和杯子,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何耀祖看着她,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水,问:“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阮清微微垂眸,回答:“阮清。”
何耀祖点点头,默了片刻,才若有所思的道;“挺好,你、你就在这儿住下吧,反正我爹做梦都想要个闺女,正正好。”
他说这话时,听着似乎有些怨气,看着他这大个子脸上却有些委屈的样子,阮清不禁低头轻笑,何耀祖却皱了皱眉,不解道:“你笑什么?”
阮清道:“我不会住太久的,等城门能够自由通行了,我就走,应该不会打扰公子太久。”
何耀祖看着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你不用公子公子的叫,听着挺别扭的,他们都叫我耀祖。”
往后的几天里,阮清虽然依旧待在密室里,偶尔到书房转转,何耀祖待在裁缝铺的日子两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自那天之后,他时常外出给她带些好吃的回来,见她似乎很喜欢看书,他就又去新买了很多新书回来,但其实他自己字儿都认不全。
他喜欢唤她“清清阿妹”,这样的称呼,倒是既亲近又新鲜,何耀祖为人老实憨厚,对阮清也是及好的,这久违的亲切感,让原本有些恐慌的阮清稍稍安心了些。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何耀祖便回去将军府做工了,福伯特意叮嘱了他不能将见过阮清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自然是爽快的应答下来了。
何耀祖离开的第二天,谢熠储便带着搜查的人到了裁缝铺。
他一进门,福伯就忙迎了上去,可奈何崔玉一挡,将他拦在了几步之外。
谢熠储走进铺子,看了看店铺内,王府的侍卫已经开始搜查了,他的目光略过一层层的布料,落在通往后院的路上,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福伯心头一沉,也刚忙跟了上去:“王爷,您随便看,咱们这地儿啊,就这么大点儿,哪儿藏的了人啊。”
可谢熠储却像是没听见似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他向来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尤其是这种时候。
走进书房,他四处打量着,青莲和崔玉也在查看四周,谢熠储缓步走进屋内,这书房并不大,左右各一眼,就看完了。
他站在屋内,扫了一眼桌子,看一眼墙上的画和落地屏风,转头又看着一旁的书架,目光一点一点自下而上,一层一层的打量着,最后落在书架顶端放着的花瓶上。
这个书架和谢熠储差不多高,顶上除了这个花瓶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装饰了,他看着那花瓶,好一会儿,又转头扫了一眼室内,左右都没放过,目光最终落在一面墙根处。
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墙根处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地面上还有看起来很顺畅的划痕,像是墙面移动造成的,这就说明,这面墙,它不单单是面墙,可以移动的,那大抵就是个密室。
他眸光深沉的盯着地面看了很久,随即问:“你们家有什么密室或者密道之类的吗?”
福伯看着他,故作迷惑的样子,然后自嘲的一笑,道:“王爷说笑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哪有什么钱建什么密道啊。”
谢熠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那密室的门,重重的舒了口气,像是确定了什么,心头忽的涌上来一股心酸,沉默片刻,他却转身走出了书房。
正在搜查的青莲和崔玉相视一眼,有些疑惑,谢熠储却不多做解释,只是收了所有在搜查裁缝铺的侍卫。
离开裁缝铺,在去往下一家的路上,谢熠储突然道:“把所有搜查的人都撤回来,传令下去,即日起,城门处可自由通行。”
第203章 这小妮子,脾气当真是倔
众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谢熠储就已经翻身上马,一声轻呵离开了。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青莲和崔玉不禁面面相觑一番,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立刻照做,分头去传令了。
谢熠储做事,向来都是快狠准,眼光狠辣独到,心狠手辣,几乎从不失手。
那种密室,在皇宫里多的是,小时候贪玩儿,被锁进去很多次,都是他自己摸索着找到开关出去的。
这样的密室,结构设计都差不多,他早就烂熟于心了,说白了,那都已经是他小时候玩剩下的把戏了,岂能瞒得了他?
她现在躲起来,无非就是想等他将整个皇城搜遍了,等到他放弃的时候,等到皇城可以只有进出了,她再想办法出城,就这么点小心思,还想跟他玩,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此时,裁缝铺。
阮清蜷缩在床上,警惕的看着石门,这密室的隔音并不怎么好,谢熠储和福伯的话,她都能听见,虽然知道他不一定能发现,但她还是怕的要命,毕竟只有一墙之隔,她只能蜷缩在床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要听不见,就不会害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外头似乎安静了,她才缓缓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突然,石门转动,密室的门毫无征兆的开了,阮清吓了一跳,进来的却是福伯,她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福伯将进了密室,将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又警惕的将石门合上,然后安抚着受惊的阮清:“孩子,别怕,已经走了,没事没事,你先吃点东西,明儿耀祖回来,我让他给你带些好吃的。”
听着福伯安慰的话,阮清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她慢慢移到床边,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有些没胃口。
福伯见她一脸忧心的样子,将碗筷往她面前推了推:“好孩子,你多少吃些,别饿坏了身子,总得留着命才能出去,不是吗?”
阮清抬眼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她起身坐到桌前开始吃饭,福伯见此,才满眼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身子要紧,莫同自个儿置气。”
谢熠储来搜查过裁缝铺的第二日,阮清便知晓了城门可以随意通行的事情,福伯既高兴又有些不舍,原本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可这个时候,他却是忙里忙外的给阮清收拾了很多东西。
他说:“好孩子,事不宜迟,你若是想出城,就得趁着现在啊,若是回头在给禁行了,可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正好今晚耀祖在家,趁着没人,我让他送你出去。”
阮清沉默片刻,觉得有些奇怪,这八九十家铺子这么快就搜完了?就算搜完了,谢熠储竟然真的第一时间就撤回了所有人,包括被禁行的城门都开始放行了。
可是按照阮清对他的了解,他这么倔的人,这般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但是,禁行数日的皇城开始正常通行,来来往往的人一定很多,这是她离开皇城最好的时机,混在出入城门的人群里,就会容易很多了。
是冒险试一试,还是再继续等等?
阮清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谢熠储这个人,真的太让人琢磨不透了,他已经来过这里了,虽然当时似乎没什么动作,但回头他要是发现什么端倪杀个回马枪,到那时,她就是想跑,也没机会了,还一定会连累到福伯一家。
可是如果她现在出去,也很可能被万里楼的人发现,毕竟,这江湖第一的关系网可不是吹得,上至朝廷皇宫,下到百姓丐帮,应该就没有他百里青不知道的事情。
“不用了福伯。”阮清道:“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这……”福伯拧了拧眉头,显然是不太放心,阮清却安慰道:“没事的,我自己能行,再说了,虽然是晚上,但是如果被发现了,恐怕会连累到耀祖哥,我自己一个人的话,生死有命,说不一定还能躲开。”
“可是……”
“不行!”
福伯话还没说完,何耀祖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摄政王府的人残忍又狠戾,你要是被他们抓回去,不得被打个半死?我送你出城,看着你出了城我才能安心。”
阮清看着他,有些无奈,感激之余,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左右我什么都没有了,能出去当然好,但是如果出不去,还连累了福伯和耀祖哥,那我真就良心难安了。”
听着阮清的话,何耀祖眸光一沉,像是铁了心了似得,他说:“清清阿妹,你休要这样说,你我虽是萍水相逢,可我是真心将你当做阿妹相待的,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岂不叫我和爹挂念。”
阮清冲他无奈的笑笑,起身回去密室:“耀祖哥,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天黑就走。”
何耀祖还想说什么,阮清已经进了密室,眼睁睁看着密室门合上,福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罢了,这小妮子,脾气当真是倔。”
入夜。
福伯跟何耀祖同阮清出了门,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就选择从后门离开。
站在门外,阮清同两人告别,福伯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她小心,何耀祖则是告诉她,如果走不了,可以随时回来找他。
阮清感激涕零红了眼眶,转身离开,才迈出几步,又停下了脚,她知道,不管她能不能出去,这一别,恐怕就真的是永别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父子两还站在原地送她,她回头折返回去,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这几日,多谢二位舍命相救,阮清没齿难忘。”
两人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福伯也是泪眼婆娑:“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与两人非亲非故,可明知此举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他们还是帮着白氏收留了阮清,这便已经是极大的恩泽了,更何况还对她照顾有加,从未亏待过半分。
这是阮清许久都未体验过的温馨,仿佛在她原本昏暗的世界里,透进来了一丝光亮,虽然是及其短暂的,可那就够了。
离开裁缝铺后,阮清从小巷子绕着道往最近的城门方向去了,前些日子在百凤楼待了不少时间,哪条巷子通往哪里去,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她几乎都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虽然是没有机会实践,但是基本上都是记得的。
到了城门之后,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躲在一旁偷偷观察着,现在是晚上,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多,皇城虽没有宵禁,但这个点出城的,要么是有急事,要么是要去外地的。
可城门处进进出出的,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城门处的守卫也并没有加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阮清有些奇怪,这未免太平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心头就难免忐忑不安。
正犹豫着,突然,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心头一沉,立即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地上掉落了一个馒头,再一抬头,就见破烂的墙头坐着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少年。
“你是谁?”
第204章 你认识那小娇娘?
阮清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的打量着他,他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缝满补丁且已经褪色到看不出本来颜色衣服,脚上的布鞋亦是如此,左脚甚至还破了个洞,露出了他的大脚指头。
脸上涂的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泥巴还是锅底灰,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炸了的鸡窝,绑着破破烂烂的头巾,插着两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筷子,瞧着应该是个半夜到处溜达无意间转件她的小乞丐。
他坐在墙头,冲她咧嘴一笑:“瞧你这行头,你是哪家门户的小姐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学人家离家出走啊?”
阮清沉默着看着他,没有搭腔,她这身行头,怎么就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了?明明还是那身粗布麻衣。
阮清转过身,不打算搭理他,他却一跃从墙头跳了下来,捡起地上的馒头,也不看看有没有脏,只是象征性的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就咬了一口,看的阮清只皱眉头,他却吃的不亦乐乎,吃完甚至还嗦了嗦手指。
阮清嫌弃的转身就想走,却在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被他拽住衣服,阮清怒目而视:“你干嘛?”
他嘿嘿一笑,探头看了眼城门,贼兮兮的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想出去,但是又不敢走正门?”
阮清白他一眼,这不是说的废话吗,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在这儿站那么久了,不是明摆着呢吗?
想着,她拍了拍被他的手抓过的地方,原本淡紫色的布料,硬是黑了一块,这很难不让人讨厌。
“我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出去。”他嬉笑着说道:“不过嘛……这个费用可能有那么一丁点贵,不知道大小姐有没有那个财力?”
一听可以不用走城门出去,阮清心头一喜,哪里还顾得上被抓了一团黑的衣服,她看着那小乞丐,问:“什么地方?”
小乞丐看着她,眼眸微眯,却没回答她的话,阮清默了片刻,自然也就明白了,她问:“你想要多少?”
他抬起瘦小的手,张开五个手指,阮清疑惑:“五十两?”
他摇摇头。
“五百两?!”
说到这儿,阮清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了,这臭小子不会真的狮子大开口吧?
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下阮清不太明白了,就听小乞丐道:“五两。”
阮清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这臭小子,倒是不贪,五两她还能拿得出来,五十两五百两,她现在穷困潦倒,是真的没有。
“好,成交。”阮清一口应下,小乞丐也满意的笑着点头,示意她跟着他过去。
虽然他这么说,听着还挺靠谱的样子,但毕竟素不相识,加上这些常年游荡在大街小巷的乞丐们不管年纪大小,都是些亡命之徒,若是闹掰了,大抵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而且他们多多少少会和万里楼有些关系,阮清自然得多留个心眼儿,始终走在他身后一米远的距离。
那小乞丐倒也不在乎,只是偶尔转头看她有没有跟上,路上两人本来都没什么话,但为了保险起见,阮清还是想先试探试探。
“诶,你叫什么名字?”阮清问。
小乞丐倒也不隐瞒,甚至面露骄傲之色,他道:“蛮生,野蛮生长的意思,好听吧?我自己取的,他们都叫我小灵通,这大街小巷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你想听吗?五文钱一个。”
阮清无奈的别过眼,还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想了想,她说:“你什么都知道吗?我不信。”
蛮生一听,有人敢质疑他,他扭过头看向阮清,道:“不信?你可以随便问,要是我答不上来,今儿这领路费我不收了。”
这小子,瞧着年纪不大,嘴倒是挺厉害。
阮清默了默,道:“那我问你,昨天摄政王为什么突然收兵了?还突然解了城门处的禁行?”
蛮生皱了皱眉,思索良久,他才道:“据我所知,那阎王爷封城搜的人,是他娇养在府里的一乐师,这乐师可有来头了,周朝帝姬,说什么色艺双绝,那小娇娘,给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惜了,给跑了,这不,大费周章的搜,找到了,不就撤兵了嘛,这还用问?”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看这样子,这小乞丐应该不知道她是谁。
“等等,”阮清正想着,蛮生突然道:“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情啊?怎么?你认识那小娇娘?”
阮清抬眸看他一眼,然后淡漠的别开眼:“不认识。”
听着阮清的话,蛮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两人很快到了蛮生说的地方,这里地势偏僻,杂草丛生,瞧着是鲜少有人来的,蛮生将一叠箩筐搬开,一个低低的狗洞映入眼帘。
阮清皱了皱眉,有些嫌弃:“你说的出口就是这儿?”
蛮生点了点头:“怎么?不满意啊?有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上了呢?这墙很厚的,你知道凿穿有多不容易吗?”
阮清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虽然很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道理,现在可由不得她选这个选那个的了。
蛮生倒是不再跟她废话,熟练的从狗洞钻了出去,阮清也没再说什么,乖乖的将手上的包袱从洞里塞了出去,然后凭着瘦小的身子,倒是很容易的也钻了出去。
刚出去,阮清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站起身来,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瞧着应该是一森林。
“这是哪儿啊?”阮清看向蛮生,蛮生笑眯眯的靠在墙上,回答:“护城林啊,这地儿我熟,你要是不熟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价钱嘛……”
说着,他抬手张开五个手指晃了晃,阮清既生气又无奈,可自己根本就不熟悉这片林子,自己走的话,太浪费时间了。
思虑再三,阮清拿出钱袋扔给他:“我只有这么多。”
蛮生掂了掂钱袋,显然是不够的,他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将钱袋收起来,道:“算我倒霉呗,走吧,小爷带你出去。”
阮清跟在他身后,进了林子,夜晚的森林很黑,偶尔伴随着阵阵的虫鸣,四周安静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的在四周的灌木丛里响起。
阮清不禁抱紧了怀里的包袱,看着前面带路还哼着小曲儿的蛮生,阮清故作不经意的问他:“蛮生,你说你是小灵通,那是不是还有个大灵通?”
“嗯。”蛮生不假思索的点头应答:“有啊。”
阮清心头一沉;“谁啊?”
“我师傅。”
阮清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脚,蛮生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一脸嫌弃她事多的样子,问:“干嘛?”
阮清皱了皱眉:“你师傅是谁啊?”
蛮生眼眸微眯,回答:“恩……一个很烦人的大叔,我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他,提他做什么?”
阮清将信将疑:“他也是乞丐吗?”
蛮生犹豫着,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故意调笑道:“怎么?大小姐喜欢乞丐?”
阮清沉了沉眸:“才不是。”
说话间,两人接着往前走,阮清有片刻的沉默,随即接着问:“你知道那么多情报八卦,那你认识百里青吗?”
“认识啊。”蛮生回答的毫不犹豫。
第205章 你要是怕我跑了,就跟着一起去呗
果然!
阮清不由沉了沉眸,心头警铃大作,蛮生只是回头瞄了她一眼,道:“万里楼楼主嘛,谁不认识啊?前几日他还派人来问我买情报来着。”
听着他的话,阮清暗自松了口气,许是两人相遇的时机太过巧合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个叫蛮生的小孩儿和百里青有关系。
阮清正想着,满身突然接着道:“我本来不想卖给他的,不过嘛,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没办法,只好卖了。”
阮清听着,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跟他熟吗?你们是不是经常往来啊?”
似乎是被阮清问的有些不耐烦了,蛮生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话真多,干脆我把钱退你,你自己走吧,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听他这么说,阮清才乖乖闭了嘴。
走了一会儿,蛮生突然停了下来,阮清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下,重重的舒了口气,甚至还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了下去。
阮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乌漆嘛黑的林子,她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不是说好带我出去的吗?钱我都给你了,你不会真的想赖账吧?”
蛮生躺在石头上,斜眼瞄她一眼,挑眉道:“别乱讲,你去打听打听,我小灵通可从不赖账的,今天太晚了,咱们这么走,走不出去的,还容易迷路,到时候遇到鬼打墙,不得绕死在里面。”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思量了片刻,她抬眼看了看天,这个时候确实很晚了,夜深人静的,四周又很黑,这林子又大,确实容易迷路。
蛮生说完,便不再搭理阮清了,自顾自的躺在石头上,将手枕在脑后合上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阮清看了看四周,找了棵树,坐在大树下凸出来的树根上,却没有半点睡意,虽然知道一时半会儿自己是出不去的,可她只要一想到现在离皇城那么近,离谢熠储那么近,她就没由来的害怕。
半夜的温度很低,尤其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只能透过从树叶间洒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路,迎面而来的凉风和乱七八糟的蚊虫扰的阮清根本没办法入睡,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包袱蜷缩在大树下。
细细想来,从小到大,她似乎都没有一个人在野外露宿过,以前在周城,虽然整日提心吊胆的,但是额娘、玉娘、飞廉,对她都很好,从不肯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后来到了月城,虽然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但自从她进了摄政王府之后,谢熠储对她的管控,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她都能在他身边,她自然就更加没有露宿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心酸,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这一刻,她对额娘,对玉娘,对飞廉的思念仿佛顷刻间沾满整个胸腔,压的她有些难受。
但她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告诉自己:过了今晚就好了,只要平安度过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阮清正想着,隐约间听见睡在石头上的蛮生重重的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转头就往回走,阮清立刻起身阻止:“你去哪儿?”
蛮生没有回头,而是满腔无奈的道:“有点冷去找些柴火生火,你要是怕我跑了,就跟着一起去呗。”
阮清想了想,也没有犹豫,当然就跟着一起去了,万一他只是嘴上说去捡柴火,转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跑了呢,到时候她找谁说理去?
跟着蛮生去捡完柴火,回到两人休息的地方,看着他将火升起来,坐在火堆旁,阮清顿时也觉得暖和了不少。
阮清蜷缩着环抱着双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暖暖的火光映在脸上和身上,她冰冷的手脚才逐渐回暖过来,听着耳边火柴燃烧的声音,她合上眼,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一睁眼,就见蛮生拿着一根棍子戳着火柴堆,似乎正在找什么。
不等她问,没一会儿,就见蛮生从火柴堆里面用棍子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即他捡起来,烫的他两只手来回抛了好久,阮清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反映。
突然他将那东西扔给阮清:“喏,快吃吧,吃完赶紧睡觉,烦死了。”
阮清看着手里的东西,扑面而来一股香味,是地瓜,阮清心头突然升起一丝暖意,本来以为这小孩儿讨人厌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并没有。
她抬头看向蛮生,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重新跳上了那块比他还大一倍的石头上,躺下来,然后背过身去,似乎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阮清张了张嘴,感激的话如鲠在喉却又没有说出口,他那个位置其实离火堆很远,不一定能取到暖,可是他却专程起来捡柴火给她生火。
她握着手里的地瓜,只觉得掌心暖暖的,思虑再三,她还是转头看向蛮生,道:“蛮生,谢谢你。”
他背对着阮清,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反应,但其实他虽然闭着眼,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阮清吃过地瓜,睡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这一刻,虽然离开皇城并不远,但她心里却踏实了不少,她躺在地上,看着火堆,火升起来之后似乎就没有那么多蚊虫了,她合上眼,缓缓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阮清突然惊醒,她一激灵坐了起来,转头看向那石头,蛮生还在,她缓缓的松了口气。
火堆已经烧过了,只留下了少许的余温,天色已经逐渐凉亮了起来,她起身拿起包袱正要过去叫醒蛮生。
突然,她脚步一顿,灵敏的听觉告诉她周围有人正在靠近这边,就在林子里。
她来不及多想,本来想叫醒蛮生的,但犹豫片刻,她还是自己一个人迅速躲进了一旁的大树后,这棵树很大,瞧着像是棵百年老树,足以将阮清整个人都遮住。
她屏住呼吸,躲在树后面一动不敢动,等了片刻,突然听见有人道:“醒醒。”
这个声音阮清挺熟悉,是百里青,她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不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蛮生哼哼唧唧的起床声,他摇摇晃晃的坐在石头上,睁着惺忪的睡眼,抬头迷茫的看着百里青,随即脱口而出:“师傅?”
百里青无奈的瞪他一眼,问:“我让你看着的人呢?恩?”
听他这么一问,蛮生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清醒过来,一转头看了看四周,哪里还有阮清半个影子?
他猛地跳了起来:“她她她她跑了!”
百里青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月的银钱,罚一半。”
第206章 差一点阴阳两隔
蛮生欲哭无泪:“别啊师傅!我现在去给你找会来还不行吗?!你别动不动就扣我钱啊,我已经这么可怜了……”
此时,躲在大树后面看着这一切的阮清才恍然大悟,自己被骗了,幸好她醒得早,否则就真的被抓回去了。
她害怕的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遍遍默念着:冷静冷静,不能慌,不能着急。
阮清悄悄地从大树后面挪动着,趁着两人谈话的空档,她一点一点的慢慢远离两人休息的地方,确定不会被发现之后,她拔腿就跑,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一秒都不敢停下来。
她一直跑,一直跑,头也不敢回,可是这林子太大了,加上她并不认识路,所以跑了很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亮开了,她出了一身的汗,体力透支,被路上凸出来的石头狠狠地绊倒在地。
阮清趴在地上,手掌被擦破皮,掌心传来的疼痛感逐渐将她从难以平复的恐慌中唤醒。
她跌坐在地上,将摔在地上的包裹捡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颊上。
她稳了稳心神,顾不上掌心传来的疼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颤抖着双腿也要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乌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雨了,但是与阮清而言,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离开这片林子。
走了好一会儿,天空越来越暗,可这林子就好像看不见尽头似得,阮清实在走累了,就靠在一棵树上想休息一会儿。
她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她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良久,直到天空落下一滴雨,滴在她手上,她才木楞的抬起头,透过枝叶交错的缝隙间看着天,真的要下雨了。
阮清咽了咽口水,站起身来稍稍稳了稳心神,想着一定要快点走出这片林子才行。
她转头离开,一抬眼,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阮清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这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干嘛。
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他神色冰冷,眼神狠厉,仿佛从地狱而来的修罗神。
阮清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先开始顺着脸颊落下了。
雨越下越大,阮清却始终木楞的坐在地上,眼底满是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这次再被抓回去会是什么后果。
“玩儿够了吗?”
谢熠储语气淡淡的说道:“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阮清没有反应,他却自顾自的朝她伸出手,顿了两秒,她没有主动牵,他就主动拽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站起身,阮清立即挣脱了他的手,恐惧的本能让她腿软,可此刻刚反应过来,求生的欲望让她将所有东西都抛之脑后。
谢熠储眼神狠厉,态度坚决,他再次上前拉阮清的手,阮清抗拒的将他甩开,并将手里的包袱狠狠地砸向他,随即转身就跑。
谢熠储站在原地,也没有马上去追,只是看着她踉踉跄跄往前的背影,眼底的愤怒和悲凉难以克制,甚至带着点疯狂。
等阮清跑出去一点距离,他才快步追上去,事实证明,她根本跑不掉。
谢熠储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阮清挣扎着,想摆脱,可无能为力,她果断抽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转身狠狠地扎进他的胸口。
他甚至没有闪躲,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的落在两人身上,便随着声声响雷,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红着眼,咬牙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他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但是他没有,他眼底有些震惊,有些受伤,好像这一刀真的很痛。
可阮清手上的匕首并没有刺进去很多,若不是害怕被抓回去,她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口虽然见了血,但是并不长的匕首,只没入了不到六分之一。
他抬手握住她握刀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她就疼的松了手,阮清趁其不备,立刻将他推开,转身就往前跑。
大雨滂沱,谢熠储站在雨中,伸手拔出插在胸口的刀,鲜血涌出伤口,被汹涌的雨水冲刷掉,抬头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想着那晚百里青的话,心头那难以言表心酸再度涌了上来。
要不,就不追了吧,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其实他想了很久,百里青的话似乎并没有错,各自两清,好像真的是他们能给彼此留下的最体面的结果了。
谢熠储看着她,心头的难过似要将他淹没,那种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痛苦,一点点的腐蚀着他的心脏。
阮清踉跄着往前,极致的恐惧让她顾不上身后的人有没有追上来,在大雨中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她再次体力不支,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她颤抖着身子抬起头,前面赫然出现的,是悬崖,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就是当初谢绝让人将玉娘的尸体抬过来扔的无望崖。
明明是条死路,可在阮清眼里,这也总比被抓回去好,她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不顾一切的起身奔向那悬崖,在她眼里,那一点都不可怕,因为玉娘也在啊。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谢熠储瞬间甩掉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将手里的匕首一扔,拔腿追了过去。
“回来!!你给我回来!!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任凭谢熠储怎么喊,阮清就是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趋势,哪怕是不停的被地上的水坑绊倒,她依旧站起身来朝着断崖而去。
谢熠储发了疯似得追上去,在她即将跳下去的一瞬间,拽住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拽了回来,他将她摁在地上。
阮清挣扎着,扯着嗓子咆哮、哭喊、推攘,他就是不松手,将她牢牢地摁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胡乱的拍在她的脸上,剧烈的挣扎,紧绷的神经,她逐渐感觉身体的力气逐渐被抽空,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知道,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被抓回去的命运。
她缓缓地合上眼,心如死灰,这一刻,她真的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醒过来了……
大雨中,谢熠储惊魂未定的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刚才想放她走的念头早就抛至九霄云外去了。
恨他就恨他吧,他心甘情愿,他割舍不下,他无法接受,下地狱也好,永不超生也罢,他都认了,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要阴阳两隔了。
第207章 什么都好,就是不够理智
阮清再醒来的时候,想当然的又回到了那个既熟悉又讨厌的地方。
她睁着眼,一片空白的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晕过去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想着想着,眼泪就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玉殊跪在床榻前,小心翼翼的用手里的帕子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痕,阮清无奈的阖了阖眼,有些厌恶的别过了头。
玉殊举着手帕的手顿了顿,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放下了手,起身看了看床上的阮清,没说什么,只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安静极了,阮清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都被换洗过了,似乎没什么不舒服的。
玉殊离开后,她转头扫了一眼屋内,心头却是异常的平静,她离开的这几天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是那天她跟着谢熠储去百凤楼时的样子。
阮清有些失神,突然桌子下传来熟悉的猫叫声,她木楞的眼神缓慢的游移过去,就见那只白色的长毛猫从桌子下的一角钻了出来。
小东西几个跳跃上了床,踩在柔软的被子上,它在阮清脸颊上蹭了蹭,像是安慰又像是闻到了让它熟悉安稳的气味一般,蜷缩成一团靠在阮清身边,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
稍缓了片刻,阮清才支起身子,尝试着下床,她本以为,谢熠储这次抓她回来一定会再给她下半身蛊,可当她站起来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时,她反而有些奇怪。
她顾不上穿鞋,直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外头一切如往常一样,玉殊坐在台阶上,见她出来忙站起身询问:“姑娘,你还好吧?”
阮清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只是语气冰冷的问她:“谢熠储呢?”
玉殊愣了愣,忙应答道:“王爷他进宫了,姑娘若是想……”
玉殊话未说完,阮清果断的转身回了屋子,只听“嘭”的一记关门声,吓得玉殊和正在清扫院子的侍从浑身一颤。
只是愣了片刻,玉殊想进去看看,一推门才发现,阮清已经将门从里面拴上了。
“姑娘?姑娘你干什么呀?你开门啊姑娘,你别这样!你快开门啊!”玉殊一边拍着门,一边喊着。
可阮清根本不听,甚至将窗户也关了起来,既然她出不去,那谁也别想进来,听着外头玉殊的喊声,她突然有些恍惚,头晕目眩中,她好像看见了很多人:
帝允、帝若渝、谢允川……那些曾经企图将她变成泄.欲工具的人,一个个在她脑子里闪过,眼前的事物逐渐和奢华的宫殿相互重合又分离,如此反复多次,她快要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阮清踉跄着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桌子,她才停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怒吼一声:“闭嘴!!!给我闭嘴!!!”
随即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地砸在门上,随着花瓶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响起,玉殊被吓了一跳,叫门声瞬间戛然而止,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阮清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门口晃动的人影,伴随着阵阵的耳鸣,一门之隔,她却听不见外头的人在说什么。
她木楞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花瓶碎片上,她看了好久,直到门外的人影消失,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向门口,弯腰捡了一块锋利的碎片,转身走向床边……
皇宫,御书房。
谢熠储同谢瑾瑜正好谈完事,谢熠储起身离开,身旁的掌事公公满脸笑意的将谢熠储送出书房。
书房内,谢瑾瑜神色淡然的喝着茶,谢熠储刚离开,韩千叶便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陛下。”他恭敬的弯了弯腰。
谢瑾瑜放下手中的茶杯,冲他一笑,缓缓舒了口气起身往御书房外走,韩千叶颔首跟在身后。
出了御书房,站在长梯之上,此时的谢熠储还未走远,他远远的看着,韩千叶突然若有所思的道:“陛下,听说前些日子摄政王派人去了百药坛。”
“哦?结果呢?”谢瑾瑜问。
韩千叶缄默半晌,才若有所思的道:“结果嘛,听说那边给了一封摄政王亲启的信,无人知晓信中所讲,便没了下文。”
听着韩千叶的话,谢瑾瑜沉了沉眸,看着已经走远的谢熠储,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说,这个皇位他做的不安心,大概最大的隐患,就是谢熠储了,他若是明目张胆的反了,那还好办,大家真刀真枪的对峙,好过现在让谢瑾瑜整日提心吊胆。
只要谢熠储一日不反,谢瑾瑜就一日不能以叛军之命将其诛杀。
当初谢瑾瑜看到传位圣旨时,发现他那好父王真的将皇位传给了谢熠储那异国公主所出之子,谢熠储一旦继位,他就会沦为整个月城的笑柄。
是啊,他那好弟弟聪明,能干,谋略出众,文武双全,那可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啊,完美到简直无可挑剔,用他们那好父王的话来讲就是:他生来就应该是君王。
可哪有怎么样?他的母亲是皇后啊,太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他谢瑾瑜的,皇位当然也是!
可最后,他那好父王竟然只给了他一个摄政王的位置,多可笑,这么可笑的传位圣旨,他当然要改,若不是怕难以服众,当初那道圣旨上,根本不会有谢熠储的名字。
沉默了半晌,谢瑾瑜突然冷笑一声,都过去了,反正现在这坐拥江山的,是他谢瑾瑜。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韩千叶:“摄政王府的那位,被抓回来了?”
韩千叶愣了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谢瑾瑜说的是谁,他恭敬地垂了垂眸:“是,听说是王爷亲自去的。”
谢瑾瑜勾了勾唇,似乎很满意,确实没有枉费当初他忍痛割爱将那小娇娘拱手想让,倒没叫他失望,闹吧,尽情的闹,她要是不闹,怎么能分散谢熠储的精力呢?
谢熠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够理智,身为兄长,他再了解不过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是他太贪心了,野心很大,什么都想要,他明知道阮清的身份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但他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爱上她。
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太不理智,当初他将阮清送进去,便是看中了她与寻常女子不同,冷静、聪明、坚韧,再则,论才情论样貌,胜出那些庸脂俗粉,不止一星半点,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初如果谢熠储直接杀了她,他可以治他的罪,如果不杀,他当然有理由相信阮清的本事和姿色,足以俘获谢熠储,不用他教她怎么做,在摄政王府里,想活下去,除了依附着谢熠储以外,没有任何别的法子。
可是,唯一在他预料范围以外的,就是阮清竟然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
谢瑾瑜站在书房外许久,直到谢熠储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抬眼看了看天,乌云密布,垂眸间,他转身回了书房,轻声道:“最近天气似乎不怎么好,天灾难挡,让各地官员多加防范。”
第208章 你真的太可怕了
天阴沉沉的暗了下来,谢熠储坐在马车内,还未离开宫门多远,天空就开始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砸在车顶上,外头的雨声很大,几乎掩盖了外界所有嘈杂。
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王府门口,雨势减小,谢熠储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就见玉殊站在雨里,满眼焦急,见谢熠储回来,她猛地跪在地上:“王爷,姑娘醒了,但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叫都不开门,您快去看看吧!”
谢熠储一听,瞬间沉了脸色,他绕过地上的玉殊,快步进了王府,直奔灵栖院而去,三步并作两步,连崔玉都险些追不上。
到了灵栖院,就见院内的人此刻已经乱做了一团,门窗都打不开,见谢熠储回来,众人吓得腿脚一软猛地跪了下来;“参见王爷。”
还有几个尝试开门的,谢熠储没有理会,直接一手将甩开,抬起脚猛地踹在门上,只听“嘭嘭”两脚,紧闭的门应声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阮清扔过来摔碎在地上的花瓶碎片。
他心头顿时生气一丝不好的预感,长腿一夸,越过碎片疾步进了里屋,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一片素色中,地上的鲜红首先映入了眼帘,阮清静静地躺在床上,长发铺满的了床头,惨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像个死人,垂在床边的手腕,鲜血顺着床沿流到地上,淌成了一个血泊,带血的瓷器片安静的躺在血泊中。
谢熠储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踉跄着冲了过去,摸索着不知从哪儿撕下来一块布条,颤抖着手帮她扎紧伤口止血。
“去请秦院使。”他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心头的悲痛和恐慌一起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让他几乎快要窒息:“快!!”
崔玉微微颔首,转头迅速出了房门。
不多时,秦院使是崔玉拽着进的房门,崔玉将手里的药箱放下,秦院使便忙不迭的过去检查阮清的伤势,然后包扎。
一番折腾下来,检查完伤势,他跪在地上道:“王爷宽心,索性发现的及时,老臣已将伤口缝合处理过了,阮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势很重,怕是得昏睡几日,这几日只要确保姑娘伤势不恶化,便可无恙。”
谢熠储坐在床边,听他这么说,心头一安,只觉得眉心跳的厉害,头疼欲裂,他一手扶着额,随即挥了挥手,没说什么,便让崔玉将人领下去了,屋内的侍女也识趣的出了房间,将门合上了。
一时间,房内安静的能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谢熠储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心头的恐慌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他颤抖着伸手过去,想触碰她的脸颊,可想着她那么撕心裂肺的样子,他心头就燃起一丝后怕,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一时间不敢碰到她,只敢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地游走着,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下。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真的从未想过伤害她,可是好像他每走一步,对她而言都算不上好事。
他想放她走,可是他舍不下啊,让他怎么舍?他爱她啊,难道要亲眼看着她去爱别人才算爱吗?那样他会疯的,他不大度,他做不到。
可是如果不放她走,她就要寻死,他虽然狠戾,但总不能真的要她的命吧,他也想她好好活着啊,他的清清儿,是天上的星星,是傲气清冷的白栀,唯独不愿做他的金丝雀。
她不愿意啊,他能怎么样呢?用哄的,用骗的,甚至是用强迫的,她都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他有些出神,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加上晚上,他都待在屋内,什么也做,就是看她。
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他把两人之间所有的事情都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好像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真的很少……
谢熠储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他一脸胡茬的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合上。
在外头等着的崔玉看他这副样子都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她上前拱手道:“王爷。”
谢熠储重重的叹了口气,尽管极力的想打起精神,可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
“去请珞将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听着也有些沙哑:“本王要了解边城战况。”
“……”崔玉看着他,心底有些担心,可又不敢抗命,只能应答了:“是。”便转身离开了。
阮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下午了,她虚弱的睁开眼,还是那个熟悉的床顶,深深地无力感压在她心头,她眼神木楞,甚至没有哭的力气了。
在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又一次被谢熠储拉回来了,真是可笑啊,现在与她而言,连死都那么难。
她有些吃力的抬起割腕的那只手,整个手腕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渗透出来,已经在纱布上晕染开了。
她割腕的时候,下手很重,本来以为只要她将门锁起来,只要时间够长,解脱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她似乎低估了谢熠储的能力,他不想让她死,她就死不了,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了,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阮清无力的垂下了手,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玉殊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就见阮清已经醒了,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跪坐在一旁守着,也不敢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深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就算是醒了,她也不吃不喝,直到入夜,已经很晚了,谢熠储忙完公事便来看她,本来以为她已经睡下了,他才来的,可当他走进屋内,入眼的,却是她呆呆的坐在床头,透过大开的窗子看着外头。
谢熠储站在原地,似乎愣了愣,直到玉殊过来行礼,他才回过神来,挥了挥手,让她先出去了。
房门合上,屋内静悄悄的,最近几天都是阴雨不断,今晚难得的天晴,乌云褪去,月亮便探出了头。
他默了默,迈步走到床前,他坐下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涣散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言语,这一刻,表面上,似乎都很冷静。
谢熠储抬起手,想握她的手,可犹豫片刻,似乎是有所顾虑的,再三纠结之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他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道:“今晚月色不错,我陪你出去看看吧。”
阮清看着他,满眼的幽怨,那眼神,说不出的悲凉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谢熠储心口。
“你真的太可怕了。”阮清看着他,原本已经没有力气哭的她又瞬间红了眼眶,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留她在身边,为什么哪怕是封城哪怕是挨家挨户的搜,他宁愿闹得鸡犬不宁,也要留着她,明明都会痛苦,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
第209章 我放你走
谢熠储只是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心头绞痛,神色逐渐有些委屈,却并不说话。
沉默片刻,他垂了垂眸,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眼底有些心疼,他柔声问她:“还疼吗?”
不知怎么的,阮清鼻尖一酸,强忍着眼泪她别过头,无力再说什么。
僵硬的气氛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打破,玉殊端着厨房煎好的药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
“姑娘,该喝药了。”
玉殊垂着头,站在床前,眉头紧锁着,显然是因为阮清喝药这个问题而焦虑的不行,她真是怕了,不管来几次,不管她说什么,自打她醒来之后,死活都不肯吃药,她也没辙啊。
谢熠储转头,看了一眼玉殊手里的药碗,抬手示意她过去,玉殊忙将药端过去,谢熠储端起碗,亲自试了温度,已经不烫了,才用勺子舀起一小勺,递到阮清嘴边:“先把药喝了,你的伤才会好的快一点。”
阮清皱了皱眉,有些厌烦的别开眼,谢熠储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要说他没耐心吧,可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
可说他有耐心吧,只要她一提离开,他就会发火,只要她不提离开,不管她做什么,他好像都能无下限的容忍。
见她无动于衷,谢熠储无奈的放下了勺子,他垂了垂眸,看着手里的药碗,沉思片刻,一旁的玉殊见此,深怕再殃及她这个池鱼,忙行了礼匆忙出了房间。
短暂的缄默后,谢熠储突然道:“你想走,总得先把伤养好吧,你这样子,怎么走啊?”
他说这话时,听上去有些无奈,这些天,他很忙,忙着边城的战事,忙着应付谢瑾瑜和谢绝,忙着处理谢瑾瑜交给他的公务,还要时刻注意着她,但是他不后悔。
以前他觉得,只要他在他身边就好,只要在他身边,她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现在,他只想她好好的。
听着他的话,阮清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冰冷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他脸上,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谢熠储说:“你先把身子养好,是去是留,你可自己决定。”
阮清看着他,眼底有些诧异,可思量片刻,似乎还将信将疑的,毕竟他用这种类似的手段哄骗她的事情并不少,她当然不会在轻易相信他的。
谢熠储看着她,显然也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面对阮清质疑的眼神,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谢熠储从怀里拿出先前从她身上拿走的特制琴弦,小心翼翼的递到她手上,眼底的委屈、难过和不舍,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眼泪落下来似得。
阮清看着手里的琴弦,一时间有些恍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琴弦被整理的很好,用特质的不会损伤琴弦本身的红丝绑着,他这是随时都带在身边吗?
不等阮清反应,谢熠储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怕了你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吃药好不好?要是连命都没有了,你拿什么离开呢?”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祈求,阮清依旧不说话,似乎有些惊讶,这不像是谢熠储能说出来的话,但当谢熠储重新将勺子递到她嘴边时,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还是喝了。
毕竟他说的对,死了确实一了百了,但是如果能活着,她当然不想死,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痛苦要她死呢?
直到她将药喝完,谢熠储看着手里的空碗,此刻心头无比的安心,他抬手替她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渍,她下意识想躲,但这次谢熠储没给她机会,轻轻拭去她嘴角的残留,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端着空碗起身离开了。
夜深人静,阮清握着手里的琴弦,谢熠储走了很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生的希望突然呈现在眼前,她突然鼻尖一酸,失声痛哭了起来。
门外的玉殊听见屋内的动静,担心阮清出什么事情,忙不迭的进门查看,就见阮清手里的紧紧地握着琴弦,整个人蜷缩在床的角落。
玉殊站在屋内,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心打扰,悄悄转身出去了。
往后的几天里,谢熠储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来灵栖院坐坐,看着她把药喝完,陪她吃饭,然后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好像一转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似得。
他决定放她自由,可是这个想法每次过一会儿就会动摇一次,每动摇一次,他都要自己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他爱她,他想留住她,可那样做会要了她的命的,他总不能真的把她弄死,把骨灰带在身边吧。
可是,一想到她要走,他心里就控制不住的难受,那种深沉的无力感,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她要走,可是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走,每一次来,他都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一次见了,下一次来就不一定能见得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半月后,阮清的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秦院使亲自来帮她拆掉手腕上的纱布。
当时伤口很深,但是恢复的不错,只是伤疤看上去有些可怕,给阮清的用的药,谢熠储从来都是拿的最好的,这次也不例外,秦院使说,只要坚持涂抹,不出半个月,便可彻底除去疤痕。
皇宫,御书房。
“陛下。”韩千叶自书房外而来,站在殿内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谢瑾瑜抬手,屏退了四周的侍从,韩千叶上前去,贴近他的耳根,低声说了什么,就见谢瑾瑜神色微变,短暂的思索后,他道:“你去准备一下,寡人要去趟菩提寺。”
“是。”韩千叶微微颔首应答,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谢瑾瑜离开皇宫的时候,很是低调,特意让韩千叶准备的寻常官员用的轿撵,谢熠储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谢瑾瑜回宫的时候,经过摄政王府,特意进来看了看。
起初,谢熠储是有些诧异的,虽然两人因为政务上的事情往来是很正常的,但他鲜少屈尊降驾亲自来摄政王府,这次谢熠储虽觉得蹊跷,却并没有在意。
两人不过闲聊片刻,所说的话题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询问民情和政务,其他倒是没什么,从他进府到离开,最多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看似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日落时分,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所有人似乎都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守卫跌跌撞撞的跑来云松阁禀报,一进门,他便腿脚一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哆嗦着:“太妃……太妃娘娘……城门……城门上……”
听着守卫支支吾吾的话和他脸上焦急的神色,谢熠储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联想到今天谢瑾瑜的反常,他迅速扔下手里的奏折,出了王府。
他顾不得其他,让崔玉牵来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赶去。
第210章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纵使他速度再快,他还未赶到,远远地,就见一抹红影自城墙上一跃而下,他看清了,那是他的母妃。
“母亲!!!”
谢熠储迅速下了马,朝着地上那抹红色狂奔而去,几个踉跄,跪在宝太妃跟前,他到的时候,她躺在地上,脑后红了一大片,鲜血不断的从嘴里涌出来,可她还没有断气。
宝太妃看着他,不知是疼的还是见到了谢熠储,眼泪无声的从眼角落下,她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鲜血不断的从她嘴里涌出来,她说不了话,只能眼神悲凉的看着谢熠储,直到生命一点点的流失干净,她缓缓的闭上了眼。
谢熠储浑身颤抖着,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母亲,母亲!不要……你醒醒!你醒醒……不要……是谁,是谁!!!”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明明在菩提寺好好的,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从城墙上跳下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熠储抱着宝太妃的尸首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府里没了平日里的冷清,和盛张罗着布置府中。
谢熠储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眼泪无声的滴落,他愣愣的看着,握着宝太妃的手,直到尸体完全僵硬,没有人敢打扰。
先帝临死前的遗诏中写过,贵妃永置菩提寺,代发修行,永不得离开寺中半步,直至归天。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不顾一切,也要回来皇城,从城门上跃下寻死,她甚至不愿意等他走近,不愿意跟他告个别……
他跪在床边,一直跪到天亮,天边升起一抹鱼肚白,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昭阳殿。
天还未亮,宝太妃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皇城,谢瑾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是韩千叶让人打探来了。
听到消息的谢瑾瑜并不意外,只勾了勾唇角,似乎尽在掌控之中,既然他谢熠储不反,那就逼他反,他愿意放阮清走没关系,反正能牵制他的又不止有阮清。
宝太妃一死,谢熠储不会不反,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共治朝政十一年,这半壁江山,谢熠储是时候该还给他了,只要他敢反,只要他敢逼宫,谢瑾瑜就能治他的罪,将谢熠储的势力连根拔就不会是问题。
许久,天边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摄政王府内外一片肃穆的白色,四周静的,偶尔的鸟叫都显得那般清晰。
快到正午的时候,昭阳殿的门缓缓地打开了,阮清提着裙子跨进了殿内,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的转头看向门外的和盛,和盛看着她,一脸的期许和祈求,这个时候谁去都不好使,但是如果是阮清,兴许不一样。
可这也只是猜测而已,阮清并不想来触这个霉头,可是和盛却告诉她什么救人如救火,她要是不去,说不一定所有人都得完蛋,阮清就被硬拽来了。
阮清站在昭阳殿内,殿内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她迈步,小心翼翼的朝着内屋去了,还未走近,就见谢熠储跪在地上,握着宝太妃的手趴在床上,他趴着的那个位置,如果宝太妃还活着,她侧个身,谢熠储就正好趴在她怀里。
宝太妃安静的躺在床上,血迹已经被细心清理过了,阮清顿了顿步子,犹豫了良久,才迈步靠近。
谢熠储趴在床上,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靠近的阮清,直到阮清站在他跟前,他布满血丝的眼,涣散的瞳孔才逐渐聚焦到阮清身上,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阮清站在床前,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尸体,再看看谢熠储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想起了自己的额娘,还有枉死的玉娘,她心头百感交集,那种熟悉的,失去亲人的痛苦压抑的她有些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伤,她缓缓地蹲下身子,跪在地上,看着他握着的那只已经发白僵硬的手,阮清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道:“放手吧,娘娘该上路了。”
谢熠储愣愣的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反应,犹豫片刻,阮清伸手将他的手掰开,那冰凉的触感让阮清心头一颤,她小心翼翼的将宝太妃的手和谢熠储的手分开。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很冰,恍惚间阮清差点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了。
她本来不应该同情他,可是看着眼前的人,就好像看见了当初面对额娘尸体时候的自己一样,这一刻,她好像能感觉到他的难过。
她握着他的手良久,他才从失神中缓过神来,他木楞的支起身,眼神悲凉木楞的看着阮清,许久,他才俯过身去,将她抱住。
阮清没有将他推开,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绝望的失声痛哭,他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犹豫片刻,阮清抬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阮清安抚着谢熠储走出昭阳殿,门外等候的侍女才进去给宝太妃做最后的梳洗。
宝太妃的葬礼上,许多官员都来祭拜了,谢瑾瑜想当然的也来了,上完香,他看着宝太妃的灵位,眼神冷漠,他说:“十一年了,时间已经够长了。”
此话没头没尾,乍听之下,似乎有些奇怪,但只有谢熠储和谢瑾瑜知道在说什么。
谢熠储站在一旁,周身的杀气逐渐弥漫开来,狠戾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可谢瑾瑜只是冲他淡然一笑,甚至道了句:“贤弟节哀。”
谢熠储紧紧地盯着他,汹涌的怒气直冲脑门,他是一个人来的,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杀了他!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过,他紧握的双拳动了动,直到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他已经铁一般硬的拳头他的理智才被猛地拽了回来。
谢熠储反应过来时,谢瑾瑜已经转身离开了,他转头看了看身旁握着他的手的阮清,两人四目相对,他眼底的疯狂才有所消减,他松了握紧的拳头,小心翼翼的握着阮清的手。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挣脱,这种时候,如果他真的动手杀了谢瑾瑜,那大概率,她自己也是会受到牵连的,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她还在摄政王府,如果谢瑾瑜留有后手,他不可能放过她。
阮清一直待到了宝太妃下葬,后来的几天,她陪着谢熠储去了菩提寺给宝太妃收拾遗物。
夜晚,山上的天气很凉,谢熠储抱着阮清,将头埋进她的后颈,她静静地待着没有动,他似乎有些发抖,像是在哭,但并没有出声。
阮清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此刻,他们同样是失去母亲的孩子,只有她知道,说什么安抚的话都没有用的,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细细想来来,她和宝太妃似乎还挺像,都不算过的好的那种……
第二天早晨,谢熠储醒来的时候,天色蒙蒙亮,房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甚至没有找,他知道,阮清走了,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第211章 从今天开始,寡人,就是你们的新王
他坐在床边,铺天盖地的恐慌、悲痛、无助和委屈汹涌而至,从小到大,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心很乱,想从凌乱的记忆中拾起些什么,可能想到的好像都是连不起来的碎片。
阮清走了,她真的走了……
谢熠储坐在坐在床上,情绪突然奔溃,失声痛哭,起身踉跄着走出门,外面还是那样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得。
他转头抓住一个侍卫的衣领:“人呢!阮清呢!!她去哪儿了!!”
那侍卫吓得当场呆住了,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说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熠储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眼神逐渐疯狂。
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没了……
地上的侍卫还在瑟瑟发抖的说着求饶的话,谢熠储看着他,面上看起来突然格外的平静,他斯条慢理的弯下腰伸手拔出那侍卫的佩剑,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剑刺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飞溅之间,那侍卫抽搐着,随着谢熠储将手里的剑拔出来,他应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渍,眼底的疯狂嗜血疯狂彻底安奈不住,他手里提着剑,踉跄着走向下一个侍卫,那人跪在地上,显然已经吓破了胆,抖得厉害却不敢出声。
闻讯赶来的崔玉忙上前跪在地上:“王爷息怒!阮姑娘已经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倒刺扎在谢熠储心头,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扬起手里的剑就要劈下来,崔玉心一横,眼睛一闭,扬声道:“是您自己放她走的!!”
谢熠储手上的剑一顿,突然没了反应,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崔玉才缓缓地睁开了眼,抬眼间,就见谢熠储高高扬起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手里的剑脱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是他自己说的,只要她伤好了,她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她想要自由,他成全她,可是这怎么叫他放的下?整整两年,叫他怎么忘啊?
他有些木楞的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天气很不错,万里晴空,好像和往常无异,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外界的一切声音,像是瞬间被隔绝了一般。
他跌跌撞撞的朝着屋内走去,没心思关门,进了屋,他便跌坐在床上,瞳孔逐渐失神……
隔天,他失魂落魄的回了摄政王府,待在灵栖院里不愿意出去,看着桌上依旧吃的很香的小白猫,他布满血丝的眼中突然泛起一丝泪意,瞧着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一样,满脸的委屈和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无奈的苦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一夜之间,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清晨,天色未亮,整个摄政王府死气沉沉,不见半点生气。
灵栖院没有点灯,借着薄薄的光线,崔玉进了院子,来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里头的人没什么反映。
犹豫片刻,崔玉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在一堆横七八竖的空酒壶堆里,谢熠储早就不省人事了。
她默了默,还是拱手道:“王爷,该早朝了。”
说罢,四周静默片刻,谢熠储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眼里布满了血丝,愣了片刻,他有些困难的挣扎起身,身上的酒壶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滚到地上。
崔玉上前将他扶着坐起来,这稍稍一动他便觉得头痛欲裂,他很少喝那么多酒,作为一个掌权者,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是他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否则,那么多次暗杀,如果不是足够警惕,他未必能活到现在。
坐在床上,他缓和了很久,才稍稍回过神来,除了头有些疼以外,似乎没什么其他的不适,此刻的他依旧很清醒,心头像是被什么猛地挖走了一块,只觉得空空的,有些茫然。
见他起身,崔玉便让人将屋内的蜡烛点亮,明亮的光线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清晰起来,侍女们候在一旁,等着给谢熠储洗漱更衣。
默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的道:“传令下去,集结所有人马,撤出皇城,金州待命,从今天开始,寡人,就是你们的新王。”
这个狗屁摄政王,他是一天都不想当了,谢瑾瑜逼死他母亲,不就是想让他反吗?
谢瑾瑜觉得,谢熠储反了,就一定会去逼宫,但他就不去,这皇城,他不要也罢,大不了白手起家,他谢熠储也不是没这个本事,攻到皇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比原计划早了一点,可是没关系,在金州城也是一样的,那里是曾经周国的皇城……
几天后,皇城外。
阮清一身粗衣,坐在火堆前,看着刚生起来的火堆,眼底是无线的平静,她醒的很早,面前的火堆迎着初升的朝阳映在她的脸上。
这里离皇城已经挺远的了,这几天的路程,她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歇。
站在视野开阔的小山丘上,远远地看过去,在满山翠绿中,有个不太大的镇子,晚上看的时候,灯火通明,到处挂着红灯笼,瞧着很热闹的样子。
她正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后面飞来砸中了她的后脑勺,她下意识转头,就见一旁的大树上,小乞丐坐在树上冲她嘿嘿一笑。
阮清看着他,瞬间沉了沉脸色,他却从树上一跃而下:“大小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灵通蛮生啊。”
阮清有些厌恶的别开眼,转身去灭掉火堆,并不和他搭话。
蛮生却硬是凑上去;“哎呦,真的生气啦?”
阮清灭掉火,拿着东西就走,蛮生却忙不迭的追了上去:“你别生气嘛,上次那个事情,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不是,替人办事嘛。”
听到这里,阮清眉头一皱,她停下脚:“所以这次是谁让你来的?谢熠储还是百里青?”
蛮生闻言,抿了抿嘴,道:“我师傅让我来的。”
这回倒是蛮诚实,可只要一想到上次自己被坑骗的事情,阮清心里就莫名的窝火,她手一伸:“把钱还我。”
蛮生看着她,愣了愣神,忙往后退了退:“我已经花了,怎么还给你啊?”
“那你师傅让你来干嘛?”阮清问他。
蛮生闻言,清了清嗓子,道:“我师傅让我来提醒你一声儿,他说,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是两面刃,物极必反,千万不要以为这是重生,稍不留神,说不定就将是你第二个地狱。”
说着,他冲他咧嘴一笑,阮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实不相瞒,这话,与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如果不是蛮生提醒她,她真的已经被劫后余生的兴奋冲昏了头,谢熠储肯放过她,并不代表其他势力会放过她。
谢绝、谢瑾瑜、帝景……
这看似平静繁华和谐的盛世之下,又多少人在蠢蠢欲动就不得而知了,加上二十四琴刃乃七绝技之首,光是这个响当当的名头就让多少野心勃勃的人垂涎欲滴。
第212章 是她自己
可是他们忘了,七绝技之首的,是二十四琴刃,而不是她阮清,她并不能代表二十四琴刃。
更加准确的来说,目前她的琴刃练习的实在不算上层,一般的杀手她还能应付,若是换做像谢绝那样对琴刃绝对了解的人,她是没有胜算的。
阮清垂了垂眸,这么多天的喜悦瞬间一扫而空,虽然心头不悦,但不可否认,百里青的担心是对的,谢绝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识过,狠辣程度,是丝毫不亚于谢熠储的,所以,谁也不能保证这是不是第二个地狱。
她转身离开,蛮生快步跟上,她又脚步一顿,指尖运力,催动琴弦,冷声警告:“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蛮生吓得脚步微顿,看着她手里蠢蠢欲动的琴弦,忍不住脚往后挪了挪,听说这玩意儿杀人与无影,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赔笑道:“好嘞大小姐,我这就离您远点。”
见他迅速钻到了一旁的大树后躲起来,阮清才将琴弦收起来离开,可没走多远,阮清一回头,那小子就跟在不远处,也不敢靠近,就远远地跟着,阮清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就冲她咧嘴一笑。
左右也没什么影响,跟着就跟着吧,阮清瞄他一眼,问:“话你也带到了,干嘛还要跟着我?”
蛮生笑笑,回答:“我从会走路起就在流浪,对我来讲,去哪里都无所谓啊,我就乐意跟着你,怎么着吧?”
他冲她笑着,看着有些贱贱的,阮清轻哼一声,并不想再搭理他,可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如果他一直跟着自己的话,是不是就证明百里青可能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踪?
“喂,你跟着我,那你师傅呢?”阮清问他。
蛮生不假思索的道:“他啊,当然是跟着阎王爷去金州城了呗,死活不带我,我跟着你多好啊,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带着我呗,带着我,我还能陪你唠会儿磕。”
金州城……
阮清眸光微敛,宝太妃死了,大概率是谢瑾瑜干的,否则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就正好是谢瑾瑜出宫那天。
此时,蛮生突然接着道:“不过我听说,宝太妃死的那天,陛下有去过菩提寺哦,所以嘛……”
真相已经很显而易见了,所以谢熠储反了,他没有逼宫,而是选择了外逃,另立门户,逼宫太冒险了,他们的势力不好说谁强谁弱,可如果谢熠储逼宫在先,那就一定会失了民心,被谢瑾瑜完全拿捏住。
阮清都能想到的事情,谢熠储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这种时候,显然时机还未成熟,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皇城,他如今手上的兵力和势力足以支撑他自立门户。
不过这些对于阮清来讲,都没有关系了,管他是摄政王还是皇帝,只要离她远远的,他就是想要整个大陆,也和她没有半分钱关系。
两人往前走着,阮清不想说话,可是蛮生却喋喋不休:“大小姐,我听说宝太妃死了诶,那活阎王连夜带着人离开了皇城,连陛下都来不及阻拦呢,你说说你,干什么非要走呢?他要是真的反了,自立山头当皇帝了,你就是皇后啊,多好,唉,真是可惜了。”
似乎被他唠叨的烦了,阮清停下脚,蛮生也立刻在原地听了下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阮清几乎快要安奈不住胸口的怒气,她说:“这么好你怎么不去?真是说的轻巧啊,你这么操心,是不是人家建茅厕的时候你都得去看两眼指点指点啊?没了你人家就不活了是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听着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和往常温柔的口吻并不异处,可这话的内容,实在不算优雅。
蛮生显然也是愣了愣,他看着眼前的阮清,眼底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你是公主诶,公主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害呀,简直太粗鄙了。”
阮清冲他一笑:“周国已经亡了,我现在是民女阮清。”
说着,她冷着脸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朝着那个小镇子的方向去了。
现在的她,不是周国的帝姬,不是摄政王府的乐师,阮清就只是阮清,是她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想要去哪里,都可以只凭她自己喜欢。
看着阮清逐渐走远,蛮生快步跟了上去:“大小姐,你等等我!”
阮清回头瞄了她一眼,灵光一闪,突然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往前,她喊道:“比赛谁先到前面的小镇!”
说着,她已经跑远了,蛮生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喊着:“这次不算!你耍赖!重新来!!”
两人你追我赶的在森林里奔跑,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林间,仿佛那刚刚苏醒的山中精灵欢呼雀跃着……
不多时,两人便下了山,还未走进小镇,就见陆陆续续的有人结伴从小镇内出来。
站在小镇外,看着镇子外头立着的石碑,上面写着“温星镇”三个字。
这个名字真好听,阮清微微一笑,便进了小镇子,这个时间,正好赶上闹市,阮清穿梭在人潮中,这里的市井并不如皇城的繁华,但是处处都充满这烟火气,她很喜欢这里,如果能在这里安顿下来当然最好不过了。
阮清转身走到一处小商贩的摊位前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正看着,就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阮清抬眼看去,就见原本一片祥和的大街上,迎面而来几个壮汉,衣服土匪扮相,面容凶恶,吓得不少人四处逃窜。
阮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稀可见他们挨个挨个的到摆摊的商贩摊位前揪着人的衣领大声恐吓威胁着,大抵就是收取保护费的。
几个跟着的小弟手脚还不干净,路过的年轻姑娘都要伸手调戏轻薄一下。
阮清放下手里的面具,蛮生忙凑上来,道:“别看了,咱们先去一边躲躲吧,这些个人可不是好惹的,屠生寨的人,各们路子遍布整个大陆,听我师傅说,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呢。”
听着蛮生的话,阮清垂了垂眸,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等她多想,蛮生拉着她就要往一旁的角落钻。
可这个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走近了,其中一人随手一抓,拽住阮清的胳膊,阮清一个踉跄,猛地回头就对上那人猥琐的的表情。
男人打量了她一番,连拉带拽的将阮清拖到为首的男人跟前,他一脸兴奋:“大哥!大哥!这娘们儿长得俊啊,带回去给山主做压寨夫人,山主铁定喜欢!”
为首的男人一脸胡茬,比阮清高处半个身子,他眯着眼,手里还拽着刚从摊位上抢过来的钱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阮清,随即将钱袋收进怀里,满意的点点头:“可行!”
就在这时,突然,一旁的蛮生一个冲刺猛地撞了过来,拽住阮清的那人猝不及防的被撞飞了出去,蛮生摔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的很大声。
那被摔出去的人则是骂骂咧咧的站起身,冲过来就要教训蛮生,蛮生反应倒是机敏,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一声:“大爷饶命!”
第213章 屠生寨
瞧他反应如此迅速,那人也是吓了一跳,扬起的巴掌放下来不是,不放也不是。
蛮生迅速爬到那人脚下,抱着他的腿就“嗷嗷”哭,一边哭一边喊道:“对不起大爷,是我们不懂事惊扰了您办事,您千万不要责怪啊啊啊啊啊——”
他哭着抱着人家的大腿,转头冲着阮清使眼色,让阮清快走,可这个时候一大帮土匪已经围了过来,四周的人都被吓跑了,整个大街上,顿时间空无一人,阮清被围住自然是想跑也跑不了的。
突然,那人一抬脚,将脚上挂着的蛮生轻松踹飞,一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阮清。
阮清目光平淡,看了一眼地上挣扎这疼的久久起不了身的蛮生,她轻声道:“用不着你们绑,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一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被他们看上的抢回去的姑娘们都是哭爹喊娘要死要活的,怎么到了她这儿,竟变得这般乖巧了?
此时缓过劲儿的蛮生连滚带爬的又到了几人跟前,他一边赔笑着,一边道:“对不起啊大爷们,她是我姐姐,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您们大人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计较啊。”
“我不认识他。”蛮生话音一落,阮清就脱口而出,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这娇柔可欺的模样,简直让几个臭男人恨不得将眼睛贴在她身上。
为首的高个子拎起蛮生的衣领猛地就扔到了一边,他一抬手,围住她的人竟然就立刻让出了一条道,他说:“请吧。”
阮清也确实乖巧的跟着那人走了,蛮生吃力的匍匐在地上,浑身疼的有些直不起腰,看着逐渐走远的阮清,他无力的呐喊着:“不要啊!你不能跟他们走!!”
可现在的他已然无力阻止什么,阮清已经跟着他们离开了小镇……
去往屠生寨路上,阮清都很配合,不吵不闹,就乖乖跟着,那土匪头子见她乖巧,也不为难她,单独给了她一匹马,问她会不会骑,她也只是乖巧的点头。
去往屠生寨的路程并不远,出了镇子后,一直往山上走,都是大道,没一会儿,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处山寨,放哨台的小弟见他们回来,便从哨台下来打开了山寨沉重的木门。
为首的大汉将阮清从马上抱下来,引得无数人上前围观,这寨子里鲜少有女人的,放眼望去,全是一帮糙汉子,看阮清的眼神,都冒着金光,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似得,阮清站在原地,小小的一只,活脱脱的小羔羊进了狼群了。
“去去去!”为首的大汉一声怒吼:“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是献给山主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听这话,一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讪讪的散开了。
阮清被拽着去了安排好的房间内,被那大汉野蛮的塞了进去,她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不等她回过神来,房门已经被关上了,门外倒影出两个壮汉的影子,是守卫。
阮清神色淡漠,转头看向屋内,这个屋子很大,到处的装饰几乎都离不开动物的皮毛,瞧着昂贵又奢华。
往里走,是个很大的浴池,池子里还冒着热气,红色的玫瑰花瓣飘在水上,浴池旁边就是一片竹林,池子旁边装着引入山泉水的竹筒,位置并不高,所以阮清已经走近了,流水声才听的真切。
阮清四处看了看,屋内都没有人,不多时,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阮清警觉地回头,可不到片刻功夫,只听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沉闷声,门又被关上了,开门的人并没有进来,只是放了东西。
阮清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地上赫然放着一套衣服,这里也没有别人,想来是给她的,是要洗干净了再去吧。
她沉了沉眸,遥记得第一次进摄政王府的时候,谢熠储好像也是这样的,男人是不是都有这个癖好?
一边想着,阮清拿了衣服走到浴池沐浴……
沐浴后,阮清打开门:“我洗好了。”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继而又转头打量了一番阮清,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自愿被土匪掳走的姑娘家,真是活久见啊。
想着,两人意味深长的笑着,其中一个道:“跟我来吧。”
阮清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到了地儿,他将门推开,示意阮清进去,阮清也没有犹豫,迈步进了房间。
看了看屋内的摆设,比刚才那间屋子更加奢华,到处都是昂贵的皮草,连墙上的摆件匕首都镶着红宝石。
走进内屋,一个身穿皮草的刀疤男正躺在美人腿上,身披薄纱的美人笑着给他剥着葡萄,一棵棵塞进男人嘴里。
见阮清进来,两人先后看见了她,刀疤男从美人腿上坐起身来,猥琐的眼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阮清,一寸一寸的在她身上游移,越看,眼底的满意都越是藏不住。
他粗糙的大手一挥,那美人便识趣的穿好衣服起身离开了。
阮清站在厅内,她一身轻纱,赤着脚,男人打量着她,缓缓地从床榻上起身,走到她跟前,两人四目相对,他突然伸手,抱住阮清的腰,丝毫不费力的将她扛了起来,走到床边,随手一扔,阮清摔在床上。
阮清没有反抗,男人咽着口水就要朝着阮清扑过来,阮清一抬脚,抵住他的胸膛,眼神妩媚勾人,男人顿在当场,粗糙的大手抚上阮清白嫩的玉足,眼底的迫切难以隐藏。
“怎么了美人儿?”他看着阮清,眼神痴迷。
阮清看着他,却没有收回抵住他胸膛的脚,只是莞尔一笑,满脸羞涩的道:“山主可要轻一些,人家最怕疼了。”
她扭了扭身子,本就不太合身的轻纱顺着香肩滑落,她媚眼如丝,娇俏可人,男人哪里招架得住,连声应答:“好好好,我轻些,我定然轻些,美人莫怕。”
说着,他猛地扑了上来,阮清一个翻身躲过,男人扑了个空,阮清缩到角落,用手护住肩上滑落的轻纱,无辜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妩媚,勾的男人魂儿都没了。
他急切的朝着阮清爬过来去,抓住阮清的脚踝,一遍遍的摩挲着。
他看着阮清:“美,实在是太美了。”
说着,他大手握住她的腰肢,猛地将她拽紧自己怀里,阮清娇嗔一声,手环住她的脖子,男人俯身要亲上来,阮清却一偏头,躲开了,看着男人疑惑的表情,阮清道:“人家想问山主要一样东西嘛。”
男人一听,眼底疑惑全消,换上一副笑意:“没问题,不管你要什么,都给,都给!谁让小美人儿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呢。”
阮清看着他,羞涩一笑:“真的?”
“当然!”男人回答的毫不犹豫。
阮清笑的天真烂漫:“那如果,人家想要山主的命呢?”
“给你,都给你!”
他说着,阮清脸上的笑容更甚,手腕一转,琴弦已经缠上了男人的脖子。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来,男人脸色一沉,还来不及反应,阮清眼神一狠,手上运力,只听“滋啦”一声,鲜血飞溅到阮清脸上。
第214章 口气倒是挺大
男人瞳孔一滞,浑身一僵,瞬间松开了揽住阮清的手,捂着脖子,却依旧阻止不了汹涌而出的鲜血,他猛地朝后退了几步,挣扎着倒在地上的时候,碰倒了一旁的花瓶。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外头的守卫,几个拿着刀的土匪冲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众人大惊失色:“山主!!”
此时,阮清已经下了床,她神色淡漠,眼底竟带着一丝无辜,若不是她脸上刚才被溅到的鲜血,险些让人觉得,她也是受害者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一人提刀冲了上来,阮清眸光一沉,手上运力,催动琴弦迅速扩张,飞向那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琴弦飞过,一刃封喉的同时,被瞬间掀飞数米远。
只听“嘭”的一声,伴随着人体落地和他手里的大刀落地的声音,更多的人被吸引了进来,却无人敢上前。
阮清站在厅内,神色冷漠的扫了一眼蠢蠢欲动却又害怕的众人,她语气淡漠的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山主,谁还有异议吗?”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阮清,似乎不少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与阮清而言,她的琴刃练习的并不算好,但是对付这些只有蛮力的山匪还是绰绰有余的。
场面一度僵持了片刻,屋内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只是轻轻掀动了屋内昂贵的蝉丝轻纱,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后,竟缓缓地退出了房内,甚至将门合上了。
瞧着这架势,肯定不是被阮清吓退的,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横死的刀疤男,转头看了看屋内,目光落在一旁的层层相叠的轻纱屏风后面,刚才她竟然没有发现那里有个人。
隔着一层又一层,大概五六层的薄纱,只能依稀看见有个人影半卧着,却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
不等阮清靠近,空气中便飘来冷不丁的一句话:“小东西,口气倒挺大,这个山主的位置,就算给你坐,你也未必坐的稳。”
阮清没有接话,只是一转不转的看着轻纱后的人影,突然,轻纱微动,只是眨眼功夫,扬起来轻纱还未落下,他便到了阮清眼前。
阮清微微一愣,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柱子,才停下来。
屏风后的人就站在跟前,剑眉星眸,英气勃发,硬朗的脸颊轮廓无处不彰显着男人的魅力,长发披肩,双手负在身后,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衣长袍,皮肤白皙,腰间系着金黄的宫绦,矜贵的气质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
男人戏谑的目光也同样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即挥了挥长袖,坐在身后的床榻上,他一抬手,手臂枕在床头的枕头上,整个人似乎都倚靠了上去。
阮清看着他,满眼的警惕,眼睛却止不住的落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这双手很好看。
男人看着她,出口的声音温柔:“二十四琴刃,你叫什么名字?”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话,男人似乎也不意外,只温柔的一笑,皱了皱眉,像是思虑了片刻,他才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阮清吧,帝阮清。”
要知道当初谢绝和谢熠储围堵孔玉的事情可是闹得满城皆知,自此,阮清可是又出了名了,亡国帝姬,摄政王的心头宠,二十四琴刃的传人,哪个名头不让人眼红的?
众所周知,二十四琴刃的修行实在困难,别的功法就算天赋不行,后天努力也是能成就一番,可二十四琴刃不行,靠的就是先天奇特的体质,那就是对音律的绝对掌控力。
所以能修行二十四琴刃的人,一定极为罕见,这里距离月城皇城说近不近,一人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两天才能到。
听说当初她离开谢熠储的事情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有人说是谢熠储玩腻了就把她扔掉了,也有人说是阮清察觉到谢熠储对她腻了所以为了活命,事先跑了……
总之说法千奇百怪,每每阮清听见也只是一笑而过,说就说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些人也就是图一时的最快,或许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并不简单,被认出来阮清似乎也并不意外,凉州城,说不上繁华,人口也不密集,但因为是通往各个城池的必经之城,所以来往的人很多,来自四面八方,千奇百怪的都有。
单从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阮清都没有发现他就在屏风后这件事来讲,这人很厉害,尤其内力深厚,要说她见过的人里面,除了谢熠储以外,好像还没有谁让她感觉不到灵力波动的。
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没有内力,要么内力深厚,他显然是属于后者的。
阮清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刀疤男,再抬眼看他的时候,他深邃的眼眸依旧温柔,明明都还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可看着他,阮清脑子只有八个字:谦谦君子,温衍如玉。
她说:“所以,你才是这个寨子的寨主?”
男人微微一笑:“并非,他们叫我老祖,山主在那儿。”
说着,他修长的指一抬,指向地上死的狼狈的刀疤男,语气微顿,接着道:“不过也差不多,他们要做什么,去哪里,都得事先问过我,我要是不同意,那就不行,你想坐这个山主的位置,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不急不躁,语气温柔的程度,让人听着都觉得身心舒畅。
他慵懒的眼神落在阮清的身上,阮清沉了沉眸,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刀疤男,说白了,他就是个傀儡,用来应付外界的傀儡,那就好办了,反正都是当傀儡,没有实权的,那对于男人来讲,要求应该不会很高。
她需要这个山主的位置,和这个四通八达的寨子的庇护,毕竟百里青说的对,谢熠储放她走,与她而言是好事,与谢绝和谢瑾瑜还有帝景而言,也是好事。
阮清离开谢熠储,她自由了,同样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再庇护她了,以前他们不敢,是因为谢熠储不允许,他们怕的不是二十四琴刃,而是谢熠储,现在不行了,不想被抢夺分尸,她就得在各方势力对她动手之前找好靠山。
一个能护她周全的靠山,这个寨子不大,但是据蛮生的说辞,如果她做了这个寨子的山主,那他们大概率还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至少在她能靠自己手里的琴刃和像谢熠储那样的人势均力敌的时候,到那时,才不会被任人拿捏,可她需要时间,但在这个时间里,恰好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盯上。
强权之争,从来都是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像额娘和玉娘一样,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未必能得到真心实意。
她不想为任何人所用,也不想帮任何人争这个皇位,天下之大,她没有那般野心,只想看看就行。
第215章 你我萍水相逢
阮清思虑片刻,道:“那正好,你需要一个傀儡,我需要这个山主的位置,我们合作,山寨还是你说的算,任何事情,你都不需要出面,告诉我怎么做,我帮你出面解决,如何?”
男人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他道:“你我萍水相逢,你又杀了我的人,现在让我相信你,凭什么?”
是啊,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且这个见面还确实不太友好。
阮清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神色淡定的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你清楚我的底细,我什么都不要,而且,我也打不过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二心,可是如果你重新挑选别的人来做这个山主,不仅费时费力,最后还可能得不偿失,而我愿意做那个现成的傀儡。”
他看起来不像是山寨里的人,又或者说,这个山寨只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存在,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山寨的寨主是谁,因为不管是谁,都只是傀儡,这就说明了,他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不方便亲自露面处理事情。
男人看着她,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遮挡了心底的情绪。
沉默片刻,阮清都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这个男人的出现,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男人思虑片刻,轻声道:“你说你什么都不要,就想坐这个山主的位置,做我的替身,可人都是有所图的,尤其是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图什么,你叫我如何放心呢?”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语气平淡且温柔,但又透着一股子疏离,让人莫名背脊发凉。
阮清看着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回答:“图你的权势,我帮你出面解决问题,你和你的人确保我的安全。”
闻言,男人眼眸微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阮清,随即嗤笑一声,道:“我明白了,这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来寻求庇护来了?”
阮清没有搭话,只是垂了垂眸默认了。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现在没得选,她不想回去谢熠储身边,与她而言,回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曾经是想借他的势找到玉娘,然后离他们远远地,可是现在,她只想活着。
阮清想着,男人没再说话,良久,他缓缓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阮清跟前,冲着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阮清心头微沉,抬眼看他,却正好同他四目相对,门外的守卫进来,他语气微顿,微微弯了弯腰,凑到她面。
阮清愣了愣,迎面而来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男人接着道:“带你们的新山主沐浴更衣去。”
“是。”进来的守卫拱手应答,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说罢,男人转身缓步朝着层层轻纱后面走去。
这就同意了?
阮清默了默,心头却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跟着守卫出去,走出两步才猛地想起一件事,她转头看着慢悠悠穿过轻纱的男人,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脚步微顿,微微转头,似乎有片刻的犹豫,从阮清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见他几乎接近完美的侧脸轮廓,窗子外头洒进来的夕阳余晖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一头墨黑的披肩长发,慵懒的广袖青衣,让他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薄唇轻启,温柔的声音如春雨般浇在心头,他说:“江添允。”
阮清跟着下属回到了刚才沐浴的房间,水已经换过了,泡进热水里面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但是江添允这个人却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倒不是贪图人家美色,只是比较在意他的身份。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肯定不会只是这个寨子的主人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别的身份,而这个身份,可能就正是限制了他直接掌控这个寨子的权利。
沐浴之后,阮清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寨子内外也点起了火把。
她被领到房间休息,突然想起什么,刚走进房间,她脚步一顿,转头叫住出去的守卫:“今天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孩,如果他还在凉州城的话,麻烦帮我找到他,带他来见我。”
阮清说着,守卫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往后的日子里,阮清一边专心修炼琴刃心法,一边帮江添允出面办事。
正如蛮生所说的,屠生寨在生意和黑白两道上的涉猎很广泛,上至朝廷下至江湖,就像是第二个万里楼,可屠生寨做事很低调,不管是买卖情报还是生意往来,寨子里的人能不出面,就尽量不出面。
阮清这个山主也基本上没什么用武之地,就是偶尔帮江添允传个话给下面,她自己倒是乐的清闲,越是这样,她自己时间就越多。
春去秋来,转眼间就过了两年,这两年里还算安生,至少没有什么她应付不了的事情。
只是,失踪许久的帝景在这两年间找过她几次,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阮清的答案当然就是拒绝的,实在犯了就叮嘱手下的人在他常潜入进来的那几个地方严加看守。
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
听说谢熠储在金州城扎根之后,就在一点点的渗透月城,从附近的几座小城开始。
这两年里,战事不断,谢熠储自封为王,国号为天启,侵占规模逐渐扩大,很快就几乎将小半个月城收入囊中了,这显然是是有备而来的。
谢瑾瑜想了很多法子仿佛都没什么效果,不管是割地赔款还是和亲,都不管用。
近几年,听说月城皇城出了个草根将军,骁勇善战,几大首将联合,才稳住局面。
索性凉州城位于月城和边城中间地带,暂时是殃及不到的,如果说凉州城都沦陷了,那就意味着整个月城都几乎在谢熠储的囊中了。
这一点,阮清暂时不用担心,可当下来讲,于他而言,二十四琴刃并不好修行,每一代琴师修行方式方法,都有所不同,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是因人而异,甚至没有什么技巧和方法可言,全凭悟性和各不相同的心法。
听说当初玉娘所习心法琴刃名叫“问情”,玉娘的师傅,也就是阮清的师爷,所习心法琴刃名叫“赴义”。
不管什么心法琴刃,一共只有七层,听说历代琴师中还没有人能达到第七层。
二十四琴刃位居七绝技之首,自然不会没有道理的,它修行困难,且变幻莫测,以前阮清觉得,有玉娘在自己学两招防身就行了,可是后来等她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玉娘死了之后,她常常在想,如果当初自己好好练琴,好好修行心法,那天晚上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夜色如凉,阮清坐在窗子旁,窗外安静极了,今晚没有风,一切都那么静悄悄的,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古琴,屋内烛光摇曳,刚刚过了元宵,天气还有些冷,外头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屋里烧着炭火,倒是不觉得冷。
第216章 明儿要去齐洲,你准备好了?
她修长的指搭在琴弦上,目光却落在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山上,似乎有些出神。
突然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蛮生提着装满了木炭的篮子走了进来,他冷的打了个寒颤,忙将门关上,站在门内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提着篮子走到火盆前添着木炭。
被阮清捡回来之后,要留在屠生寨就不能一副乞丐扮相了,洗漱干净后,换上寻常公子哥的衣服,瞧着倒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
他席地而坐,添完炭火,看着望着窗外发呆的阮清,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大小姐,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怪冷的,听老祖说,有单子生意明儿要您亲自去谈呢。”
阮清闻言垂了垂眸,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说:“去齐洲?”
蛮生点点头:“对啊,听说是齐洲那盐帮老大的生意,他自己要求的,必须跟您面谈。”
听着蛮生的话,阮清没再搭腔,可细细想来,齐洲离金州很近,以前也是周城的地方,两座城快马加鞭来回用不了一天,可齐洲离这里很远,就算用轻功,算上休息的时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蛮生一边添着木炭,一边道:“不过我听说这个盐帮帮主有个很奇怪的癖好,他喜欢跟人结拜,男女都行,只要他看的顺眼的,这次你去说不一定能多个大哥。”
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阮清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只起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过去,她轻声道:“我困了。”
蛮生收住笑,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得嘞,小的这就退下。”
蛮生出了门,将门合上,屋内安静极了,阮清还没走到床边,突然脚步一顿,直觉告诉她,有人来了,还是冲着她来的。
正想着,只听“嘭”的一声,窗户被飞进来的利刃砍了个四分五裂。
阮清手腕一转,催动琴弦,琴刃在周身飞舞之间,就听“哐哐”几声,飞来的刀瞬间被截停。
不等她反应,几个黑衣人陆续从窗子进来,房门也瞬间被破开,七八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来者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阮清问。
几个黑衣人却一点都不墨迹,扬起手里的刀剑就朝着阮清劈了过去,她几个闪身躲过,催动手里的琴刃应战。
三两个回合下来,七八个黑衣人竟毫无招架之力,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剩下来两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栽在阮清手里。
这两年里,虽说不至于将琴刃练到极致,但按照她的天分来说,突破到第四层还是轻而易举的,对付这几个小喽喽,对她而言,还没什么问题。
阮清看着进退两难的黑衣人,她说:“告诉我谁让你们的,我可以放你们走。”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之间,似乎下了某种决定,突然其中一人挥剑猛地朝着阮清冲过来,阮清眸光一沉,挥动手里的琴刃,只听“哐哐”两声,琴刃缠上他手里的剑。
剩下一个人见此,收了手里的剑脚下运力,朝着窗户的方向过去,这是打算死也要回去报信吗?
阮清手上运力,手中的琴刃一拉,只听“咣”的一声,那人手里的剑瞬间被拦腰截断,阮清脚上运力,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内力加持,那人猛地飞出去数米远,撞在柱子上,又摔在地上,似乎失去了知觉。
阮清转头,看向已经跑到了窗子前的黑衣人,正要追过去,突然,身后响起凌冽的破风声,下一秒,一只穿着线的银针猛地从她身旁飞过,直直的扎进了那人的后脑勺。
就见那人动作一顿,头颅里的银针被瞬间抽出,他应声倒地,不见半点血腥。
阮清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转头之间,就见江添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内。
他神色淡漠的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眼底透着一丝满意,他说:“看来这两年的饭倒是没有白吃。”
此时,山寨的守卫才姗姗来迟,进门见尸体拖出去,没有死的,就先扣起来。
江添允抬起手,修长的指微微一转,手里的阴沉便被轻松掷出去,牢牢地钉在木桩上。
刺杀,是常有的事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有不怕死的想来试一试,加上现在阮清这个高调的二十四琴刃传人的身份,秉承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宗旨,这两年惦记她这条命的人还真是不少,尤其是在她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
遇见的次数多了,这到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也不必纠结是谁派来的,来来回回不也就那么几尊大山,有什么好猜的?
他抚了抚袖,走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依旧是懒散的半靠在榻上,轻声道:“明儿要去齐洲,你准备好了?”
阮清默了默:“准备什么?”
江添允看着她,邪魅一笑,眼眸微眯,他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谢熠储可能也在齐洲哦。”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虽然时隔两年之久,但她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沉了沉,不等她说话,江添允便接着道:“没关系,你要是害怕可以不用去,现在就离开屠生寨,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你。”
阮清看着他,明知他这是激将法,可阮清同样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走,这两年间,如果不是屠生寨和江添允,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起先对于这些刺杀,她真的毫无招架之力,勉强能过两招,如果不是江添允帮她,替她找修行心法用的琴谱,教她掌握心法,修炼琴刃。
如果只是靠她自己磕磕绊绊指不定得学到什么时候,与阮清而言,他真的就像一把保护伞,给她历练的机会,但从不让她真正置身于危险。
两年时间,从心法一层到四层,已经很不容易了,纵观历代琴师里,习得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第六层,旁的不说,她真的很有天赋,至少江添允是这么认为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道:“他在齐洲做什么?”
他不应该在金州城或者在忙着收复月城吗?齐洲按理来说,两年前他攻占金州的时候,就已经是隶属他旗下的城池了。
江添允默了默,似乎思虑了片刻,才道:“听说,是为了找人。”
一听这话,阮清心头又是一沉,脸色微变,江添允眯了眯眼,才接着道:“被称为七绝技一大禁忌的散魂钉现世了,听说就在齐洲,谢熠储派了不少人去都探寻无果,才亲自去的。”
阮清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这人真是的,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非要分成两次说。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跟她没有关系就好,反正齐洲那么大,他们也不一定就能这么巧合的遇上。
况且,这次她的目的很明确,去盐帮,和帮主谈完生意就回来,应该也耽搁不了太多的时间。
阮清正想着,江添允突然扔给她一个小药瓶,阮清握在手里,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他站起身道:“我特质的软骨散,给你防身用的,但是我希望你用不到。”
说着,他迈步离开,阮清突然问他:“那明天你会去吗?”
第217章 盐帮
江添允脚步微顿,他转头看向阮清,眸光微闪:“那你希望我去吗?”
他的反问有些突然,阮清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回答希望还是不希望,她也不过是随便一问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如果他去的话,当然最好了,她可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以江添允的武功,对付谢熠储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要是真的遇上了,她也不用害怕了。
但是按照江添允的性格,只是让她出去谈个买卖而已,况且有那么多寨子里的人陪着,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大抵是不会去的。
阮清没有回答他,他似乎也没有在意,只是轻笑一声,转头出了房门……
去往齐洲的路程大概有四天,最忌几天的天气还并不暖和,到达齐洲之后,阮清并没有在客栈停留而是直接去了盐帮。
江添允说,谢熠储可能在齐洲,但是进入齐洲之后,她让人去打听过了,并没有谢熠储来齐洲的消息,他现在是天启的皇帝,如果是离开金州城的话,肯定整个天启都知道了。
可是目前来讲,并没有消息,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谢熠储根本没有来;第二,他来了,但是秘密前往的,故意隐瞒,不让人知道他来了齐洲。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就万事大吉了,她自是没什么顾虑的,可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为了掩人耳目,谢熠储大概是会扮做平民公子及有可能是住在客栈的。
虽然齐洲这么大,客栈也多,不一定能够遇见,但阮清还是不想冒这个险,直接去盐帮,是最好的抉择。
阮清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盐帮帮主,而是被他的手下先迎进了帮内安顿,听说,盐帮帮主有些私事出门处理了,大概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阮清也没在意,就在房里等着,直到落日时分,帮主才回来,帮里的人来请她过去的时候,天边的落日已经只剩下一丁点余晖了。
帮里亮起了火把,阮清跟着那人前往大堂,还未走近,便依稀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好说好说,你我都是旧识,这些个小事儿,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粗狂且陌生的男声响起,这应该是盐帮帮主。
紧接着,便听一旁的人应答:“那就多谢帮主了,改日,我定当让我家主子备上一份厚礼作为答谢。”
这个声音很熟悉,阮清皱了皱眉,心头顿时涌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那粗狂的男声接着道:“好说好说,百里兄客气了。”
阮清走进大堂,果然,那人是百里青,看见进来的人是阮清,他显然也是有些意外的,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眼睛落在阮清身上,久久移不开眼。
上座的男人雄壮健硕,块头很大,面相凶狠,瞧着有些粗狂,想来就是盐帮帮主齐天啸了。
阮清忽略掉百里青震惊的目光,淡定上前,拱手道:“屠生寨阮清,见过帮主。”
齐天啸皱了皱眉,犀利的眼神在阮清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老祖说的新山主?”
“正是。”阮清微微颔首。
齐天啸沉默了片刻,看阮清的眼神有些复杂,眼前这小女娃,瞧着跟他女儿一般大,倒是养眼,可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这小女娃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估摸着下床走两步都会吃不消的那种,他有些想不明白,江添允怎么就选中她来做这个山主了?
他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阮清落了座,可眼底的怀疑却是掩饰不了半分。
“都是些薄酒小菜,二位不要嫌弃才是。”齐天啸招呼着两人,两人也是客气的冲他笑着点头。
转头间,百里青看着对面坐着的阮清,眸光有些复杂,阮清抬眸就正好同他四目相对,她神色淡漠的别开眼,百里青也没说什么,只若有所思的喝着杯子里的酒水。
屠生寨和万里楼向来都是互不干涉的,虽然都是以消息灵通闻名,但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自成立以来就心照不宣的规矩。
先前是听说屠生寨又换了新寨主,但众所周知,屠生寨的寨主都是没有实权的,内外都是那从未露过面的老祖说的算,所以,百里青也没多在意,可今日一见,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新山主竟然是阮清。
刚才见到第一眼时,他还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之后才反应过来,并非他眼花,而是这人确实就是阮清。
吃过晚饭之后,百里青就自发的先离开了,留下来齐天啸和阮清两人在大堂。
看着眼前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阮清,他越看越是觉得别扭,可再别扭这生意还是要谈的。
他看着阮清,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小女娃,老祖可有跟你讲过让你来作甚的?”
阮清点点头:“当然,运送私盐的水路是屠生寨和盐帮一起开辟的,利润是六四分,屠生寨六,盐帮四,原本的合约到期了,听老祖说,在双方续签合约上,帮主有新的想法,所以让我来同帮主商议。”
听着她的话,齐天啸满意的点点头,当初开道的时候,屠生寨确实比盐帮出力出钱的多,他们多拿点也是应该的,可是到后面,私盐的销路、产出以及运送,屠生寨能出的力是少之又少,也就偶尔出面打探个消息,确保东西不会官家的人盯上。
可这么一来二去的,屠生寨基本不用出面就能拿到六成之多的利润,盐帮上下风吹日晒的兄弟们自然都不愿意了。
可原先的合约是五年一签的,他们也只能先按照合约上的给,合约一到期,齐天啸便提出了重新分化利润的事情。
原本是有派屠生寨留在这边的掌事过来跟他谈过,江添允的意思是五五分,可齐天啸不干,比起陆路,水路上的危险更多,远没有陆路上赚得多,再本就赚的不多的情况下,还得分给屠生寨五成,他心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而齐天啸的意思就是想继续六四分,但这次是盐帮六,屠生寨四,可是江添允不干,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少于五成还不如直接不做。
当初开道的时候,是又出钱又出力,上下打点更是没少费神,只因为那条道上,有条官道,盐帮不方便出面,便只能由屠生寨去谈,可没被那些当官的少讹,听说又是要钱又是要人的。
“那他怎么说?”齐天啸问。
阮清默了默,如实回答:“老祖的意思,最多五五分,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公平?”齐天啸冷笑一声,道:“什么是公平?整日风吹日晒的是老子的兄弟,当真同他没有关系,他自然可高枕无忧坐享其成了,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公平?”
阮清垂了垂眸,应答:“可是,据我所知,当初开路的时候,无论是人还是力,都是屠生寨出的,盐帮似乎也没有出力啊,为了开这条道,当年老祖可是废了不少劲儿,一点不比各位轻松,原先的合约从六四,改为五五,自然也是惦念着双方情分的,而且也是最合适的,帮主觉得呢?”
第218章 会不会想起他?
齐天啸沉了沉眸,大手一挥:“不成,我断然是不会同意的,那小子吃了这么久的红利,他说五五就五五?他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阮清默了默,还想说什么,齐天啸却一扬手,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说,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说着,他起身离开了,瞧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他当然不满了,本来以为这小女娃瞧着很好拿捏的样子,他还暗自庆幸,觉得这四六分肯定能拿下的,可没想到,这小妮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再说下去,迟早得被她套进去不可。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阮清也只得先起身回房间休息了。
夜深人静。
盐帮内外安静极了,只有巡逻的兄弟和看守大门换班的还没睡。
房内,灭了灯,静悄悄的,阮清裹着被子正熟睡着,开了条缝的窗子处,传来轻微的“咯吱”声,一道黑影稳稳地落在了屋内。
他轻着脚,从大厅穿过,径直走到床边,上半身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他脚步很轻,屏住呼吸,深怕吵醒了床上熟睡的人。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提拔的身躯挡在床前,直到他坐下来,接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可以瞧见那张轮廓硬朗,处处透着一丝寒气的脸。
他皱着眉头,眼底带着悲凉和不舍,紧紧地看着床上的阮清,他是谢熠储。
整整两年,他没有派人去打探她的消息,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她,甚至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他一门心思想着攻城,一门心思只想拿下月城,就好像她从没有来过一样。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一安静下来,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一定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会……想起他?
他觉得,也许会吧,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并非没有开心的时候,可是他一边又觉得不会,她那么恨他,甚至不辞而别啊,怎么会想他呢?
他无数次想去找她,想看她过的好不好,可是又无数次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她应该不太希望他再出现吧。
他只觉得,这两年过的好漫长,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闲着,一闲下来,他就会想她,越想,心里就越难受。
可是思念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他能够克制的,他本来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只要她好好的,哪怕是永远见不到了。
可当百里青的飞鸽传书到他手里的时候,看着她的名字,知道她在盐帮,他们此刻距离那么近,那一刻,这两年间所有的思念一涌而上,他恨不得马上见到她,恨不得自己会瞬移,他一刻也等不了。
原本只愿安好,哪怕此生不见的念头,瞬间被他抛至九霄云外,什么理智,什么身份,什么此行的目的,这一刻,都没有见她一面重要。
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犹豫,他其实很早就到了,接到百里青的飞鸽时,他就一刻也没耽搁,他到盐帮的时候,还很早,他等啊等,等了好久,才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包括她。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那么安稳的样子,他突然就红了眼,心头那份难以言说的激动停留在眼眶中,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深怕将她吵醒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曾经的点滴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着,她温婉的笑着唤他“王爷”仿佛就是在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
突然,床上的人动了动,谢熠储眸光一滞,差点以为她要醒了,心头升起一丝恐惧,不敢想如果她真的醒了,睁开眼看见他,会怎么样,他瞬间愣在原地不敢动,索性阮清只是翻了个身,就不动了。
看着她继续睡了过去,谢熠储心下一安,不等他反应,窗子旁突然有个人影晃动,谢熠储眸光一沉,转头看过去。
男人慵懒的靠在窗台上,一身青衣,迎着薄弱的月光,正看着这边。
是江添允。
谢熠储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转眼看了看床上的人,似乎有些担心,就听江添允淡漠的声音道:“放心吧,她不会醒的。”
虽然他这么说了,可谢熠储依旧是半信半疑的,他坐在床边,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江添允,问:“你是谁?”
江添允笑笑:“陛下,久仰。我不过是无名小卒而已,入不了您的眼,知不知道都没什么关系。”
谢熠储看着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阮清,才接着问他:“你认识我。”
江添允依旧温润的笑着:“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也亏得托了床上那位的福,能潜入盐帮不被发现的,世间少有,而潜入进来了,什么都不做,直接来见她的,想必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听着江添允的话,谢熠储又是寒了寒眸,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大有来头,别说一个小小的屠生寨了,怕是整个盐帮,都未必能装下他这么号人。
谢熠储默了默,问他:“你刚才说她不会醒,为什么?”
对上他凌厉的眸子,江添允心头微颤,这眼神就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似得,他干笑两声,解释道:“您可别误会,我可没给她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只是太累了,一旦睡熟了,就不会那么轻易醒。”
谢熠储沉了沉眸,他这句话,成功勾起了曾经那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他承认,半身蛊的事情确实是他太不理智了。
江添允语气微顿,接着道:“二十四琴刃之所以被称为七绝技之首,是因为其心法及其难修且精妙,费神、费时、费力,要用意念和内力催动琴弦并且控制它按照心中所想的方位行动,是件及其消耗精力的事情,她如果休息不好,就很难将其掌控,睡熟了,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惊醒。”
谢熠储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不太好受,因为眼前这个人好像很了解二十四琴刃,这让很不舒服,甚至觉得他有些碍眼。
他知道,现在阮清的事情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他无法接受她身边有别的男人,除非他不知道,他看不见,可是现在他知道了,而且这个人还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二十四琴刃的修行方式,这让他如何不起杀心?
江添允看着他,又往窗框上靠了靠,接着道:“可惜了,在历代琴师中,论资质,论悟性,没有人比她更高,在将来的不久,她甚至可能是历代琴师中最厉害的,或许还会是唯一一个达到第七层心法的,可惜,她身子太弱了,从前的亏损是无法弥补回来的。”
第219章 这张小嘴儿,倒是挺能说
谢熠储冷笑:“你倒是很了解嘛。”
他说这话时,那浓浓的杀意甚至不屑隐藏,江添允心头微沉,面上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江添允知道,这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江添允微微一笑:“陛下想杀我灭口的话,别在这里哦,我一喊,她就会醒呢。”
谢熠储死死地盯着他,双手缓缓地握紧,关节处咯咯作响,可是没有办法,他不想阮清醒过来看见他而害怕。
他转头,眼眸深沉的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随即站起身,抬眼间,迎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
他看着江添允,却是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警告之意已然很明显了。
江添允识趣的起身让开,谢熠储站在窗边,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阮清,翻出窗子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江添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眼间,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床上的人,也拂袖离开了。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房间内,正好洒在床头,阮清醒来的时候,正有些疑惑,她记得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有把窗子关好的……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阮清也顾不得其他,应答了一声,起身穿好衣服,匆忙洗漱之后,去开门。
来的人,是盐帮帮主的手下,见阮清出来,他拱手道:“山主,我们帮主请您过去同行。”
阮清疑惑:“同行?去哪儿?”
那人也不隐瞒,只回答:“帮主说,今儿要去盐矿视察,正好您在,就想着邀您一同参观参观。”
阮清点点头,没在说什么,只是礼貌的一笑,便让他带路了。
让阮清没想到的是,这次去参观盐矿,百里青竟然也在,先前好像也没听江添允说过盐帮和万里楼还有合作啊。
虽然心里疑惑,但阮清还是没问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私自打听人家未必愿意告诉。
马车停在盐矿外,还没下马车,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轻微的说话声和推车压过坑洼路面的声音。
阮清下了马车,同齐天啸走进盐矿,盐矿的路一点也不好走,一个不注意,阮清就差点崴脚,幸好蛮生在一旁将她扶住,才没摔下去。
这倒也怪不了她,她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就算这两年帮江添允出面谈事,那也都是些普通生意,什么药材、丝绸、粮食、布匹之类的,都是在室内谈,签完合约就回去,就算是要去现场考察,那也都是些药房、丝绸坊、粮仓之类的,这盐矿还真是头一次。
见此,齐天啸只是转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并不诧异,反倒是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他说:“我这些兄弟们啊,风吹日晒的,挣的都是辛苦钱,图的就是有一口饱饭,有的还得养家糊口,拼的都是力气,可一点也不轻松啊。”
阮清神色淡漠的听着,心头顿时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这是想告诉阮清: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动动嘴皮子就想吃那么多红利,也不觉得良心不安?
他虽不明说,但阮清心里跟明镜儿似得,她淡淡的笑,没关系,不就是时间嘛,她多的是,不行咱们就慢慢磨。
她跟上两人,开口道:“帮主说的是,大家确实辛苦了。”
齐天啸满意的点点头,没有搭腔,阮清的语气顿了顿,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干活的众人,来来往往,众人在矿洞里进进出出,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确实很辛苦。
但此行她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体察民情的,就见齐天啸招了招手,截停了一车正往外运的装满了大块刚被挖出来的岩盐块,随手拿起一块,道:“这可都是兄弟们的心血啊,我若是让人吃不回本,我这个帮主怎么服众?”
这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阮清合同的事情,说起来也是,这么几年的四六分,确实让他们觉得吃了血亏,这次重新拟定合同,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能吃多少就要多少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先是看了看他拿在手里的盐块,随即将目光落在推车里,她笑了笑,声音轻缓:“是啊,这些都是大伙儿的心血,如果没有销路的话,那多可惜啊,再则,阮清虽然不懂制盐,但这些东西,并非一出土就能上市的吧?”
这话一出,齐天啸沉了沉眸,脸色不太好看,对于盐块加工处理这方面,多数时间都是屠生寨那边解决的,盐帮负责出矿和批量运送上市,都是最辛苦和危险的环节,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加工也确实上不了市。
阮清冲他微微一笑,眼底透着一丝懵懂的无辜,这让齐天啸又气又好笑,虽然确实不相信这小妮子能让屠生寨的人无条件服从她,但不可否认,这张小嘴儿,倒是挺能说。
齐天啸将手里的岩块放下,招了招手,示意工人推出去,转眸看向阮清:“山主可有兴趣跟我进去瞧瞧?”
阮清默了默,点了点头;“请。”
三人一道进了矿洞,里面点着火把,倒是不黑,就是比外头还要冷一些,一直往里,能看见设在各处的关卡都有人看守和时刻保持警戒,一路上,有不少工人进进出出……
几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稍晚了,晚霞余晖落在路上,马儿拴在一旁悠闲的吃着草。
回到盐帮的时候,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刚走进寨子,就猛地听见宅子外头传来急急地马蹄声,众人停下脚。
阮清转头看过去,少女骑在马背上,临近寨门的时候,手里的缰绳一拉,只见马儿高高抬起前蹄,伴随着一声长啸,停了下来。
她翻身下了马,将手里的马鞭扔给一旁的下人,下人牵着马往马棚的方向去了,少女笑着朝着齐天啸扑过来:“阿爹!”
齐天啸一把将她接住,脸上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好了好了,有人在呢,快站好!”
她听了话,立刻松开了齐天啸的脖子,转头看了看两人,眼睛落在百里青身上:“百里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百里青冲她一笑:“三天前到的,周周还是那么喜人。”
她叫齐周周,听说是齐天啸的独女,宝贝的不行,娇惯的很。
听着百里青的夸奖,齐周周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目光落在阮清身上,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又是谁?”
阮清吹了吹眸,拱手道:“屠生寨,阮清。”
齐周周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她总觉得她这眼神,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却又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行了,”齐天啸拍拍她的脑门,道:“回房间去,一会儿想吃什么让袁叔给你送到房间去就行了,以后可不许这么晚了才回来。”
“知道了。”齐周周应答着,有些不耐烦,这话她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第220章 断然不会叫他扰了你
看着齐周周走远,本来齐天啸是想让百里青和阮清一起吃个饭的,但阮清却拒绝了,先一步请辞回了房间。
坐在窗前,想着这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签订,签完了她恨不得飞回凉州去,实在不想出什么差错又遇见那个人。
正想着,帮里的人便送来了饭菜,和蛮生一起吃过饭之后,她正要歇下,还未走到内屋,忽感身后升起一丝恶寒,她脚步一顿,微微蹙了蹙眉。
稍作犹豫,她猛地转头,就见半靠在榻上的人是江添允。
阮清心头一安,他靠在软枕上,直勾勾的盯着阮清看,沉默片刻,阮清问他:“你不是不来吗?”
江添允只淡淡的一笑:“我改注意了,不行吗?”
阮清沉默着没有接话,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说:“既然你亲自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盐帮的事,你会亲自去谈?”
这个齐天啸,真的是太难搞定了,死活不肯松口,江添允也是,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倒不如让他们自己谈。
江添允看着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抚了抚袖,站起身来,道:“你是山主,我又不是,这就难做了?”
阮清看着他,眼神顿时有些闪躲:“可也不是我说的算啊,谁说的算谁去谈呗。”
她说这话,确实是有些怄气的,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关系,可偏偏是齐洲,离金州那么近就算了,偏偏谢熠储还可能在齐洲,这让她根本就没办法好好办事。
就现在来讲,她已经很沉得住气了,至少还没有崩溃,只是每当看见百里青,就会想当然的觉得谢熠储也在。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江添允缓步走到她跟前,抬起修长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微微弯腰,凑到她跟前,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安心些,有我在,断然不会叫他扰了你。”
不过,就目前来看,谢熠储大概暂时也不太想让她知道他的位置,否则,阮清一定会马不停蹄的回去凉州。
阮清看着他,没有搭腔,可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告诉江添允,她还是很不满,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虽然时隔两年,但至今为止,一想到那个人,她就莫名的心慌。
江添允看着她,眼眸微眯,他说:“我来可不是为了盐帮的事情,我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只是顺道路过来看看你。”
“什么其他的事?”
江添允走到一旁的桌前桌下,自顾自的拿起茶杯倒了杯水,听见阮清的发问,他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却没有说活。
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突然想起来,先前两人约定好的,作为屠生寨的山主,她只负责出面帮他解决问题,其他的她一概不能过问。
江添允突然不说话,阮清想,大概是因为她问了不能问的问题吧。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垂了垂眸,思量片刻,换了个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添允沉默着,放下手中顿住的茶杯,若有所思的回答:“我要找一个叫李忆如的人,从某种意义来说,和那个人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她是散魂钉唯一的后人,也就是说,在散魂钉被封存几十年后,再次现世了。
阮清微微起唇,还想问什么,但是思虑片刻,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却听江添允接着道:“你如果想,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阮清点点头,甚至没有犹豫,她当然想啊,如果他不在,她真的遇见谢熠储了,她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江添允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宠溺的笑,他端起刚才放下的茶杯,喝了口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看着离开,阮清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屋内,想着江添允的话,她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在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变得很依赖这个人了。
她突然停了停脚,内心有片刻的慌乱,这次倒不是因为想起那个人,而是觉得,与她而言,其实江添允是很神秘的存在,除了他的名字和他是屠生寨老祖以外,她几乎不知道他任何其他的事情。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过问,可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依赖他,这两年间,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虽然从未表现出不耐烦,但他太神秘了,直觉告诉她,不能靠的太近。
阮清到盐帮的第三天,百里青就离开了,齐天啸和齐周周亲自去送的,阮清没有现身,但是站在阁楼的看台处,却是能全部看见的。
亲眼看着他上了马车,阮清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嗑瓜子的蛮生:“他不是你师傅吗?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
蛮生愣了愣,随即笑道:“大小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早被逐出师门了,还是跟着你舒服,不用挨饿。”
阮清神色淡漠,没有吱声,看着百里青的马车逐渐走远,她突然说:“老祖来齐洲了。”
蛮生闻言,有些疑惑:“这回亲自来谈生意了?”
阮清摇摇头:“为了别的事。”
蛮生点点头,懂事的没有再问什么,阮清沉默片刻,道:“你去城里逛逛,帮我打听一个叫做李忆如的人。”
“好。”蛮生起身准备离开,阮清却叫住他,接着道:“你小心点,除了我们,谢熠储和百里青应该也在找她,你们别撞见了。”
蛮生看着她,眼底情绪有些复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姑奶奶是那根经搭错了?突然要和阎王爷抢人?这不找死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蛮生却没说什么,毕竟只是让她去打听打听,也没说真的要抢人,他点头应下,便离开了。
阮清也不多做解释,她还真不是想跟他们抢人,只是如果他们要找的人真的是散魂钉之后,那背后的目的自然是不会太单纯。
谢熠储是什么目的,已然是不言而喻的,可是江添允呢?他既不是皇子,也不是皇亲国戚,更加没有谢熠储那般雄厚的野心,为什么也要找她?
据说,散魂钉李家,是有命的江湖世家,可前一阵子,却惨遭不明人士灭了满门,一夜之间李家唯一还活着的,就是李老爷的孙女,李忆如。
由于李家在江湖上也算是排的上名,这件事情,当时甚至轰动了整个大陆,几乎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听说,李家被灭门一个月后,散魂钉就重现与世了,死在钉下的人不少,死状惨烈,闹得人心惶惶不说,关键是抓不到人。
散魂钉被称为七绝技一大禁技,镇魂钉细如发丝,见血封喉,入血即融,一旦被刺入身体,迅速与人融为一体,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肠穿肚烂,直到整个人都化为一滩血水,只剩下一副枯骨为止,而整个过程,仅仅只需要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里,无疑是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所以,想要找散魂钉的人,一定都不简单,如果是七绝技都想要,那大概是想谢熠储那样野心勃勃的才,可江添允显然不是这样的,对七绝技他好像并不感兴趣,当然,除了散魂钉。
第221章 将他找来
她让蛮生去打听,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中有些疑虑江添允的身份,原先她本来不太在意的,江添允的真是身份是什么与她而言并不重要,他们的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是如今,他开始找那个所谓的散魂钉的后人,不管怎么想,他们之间好像都没有关联,可是为什么江添允就非要掺和呢?
她心里总隐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一方面,她觉得江添允的身份不简单,另一方面虽然他有自己的界限,但是散魂钉可不是小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是不希望他出什么事的。
目送蛮生出了盐帮的大门,身后匆忙而来盐帮的兄弟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山主,帮主请您去前厅商议合约的事。”
阮清点点头,同那人一道去了前厅。
厅内,齐周周也在,坐在齐天啸旁边的位置优哉游哉的吃着点心喝着茶。
阮清才刚落了坐,齐天啸倒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听说那老狐狸也来齐洲了?”
闻言,阮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老狐狸”指的应该是江添允,可是江添允先前不是说,并非为了盐帮的事情来的吗?那齐天啸是怎么知道的?
阮清正有些奇怪,就听他接着道:“正好,反正你也做不了主,让他出来,与我面谈,四六还是五五,咱们一次性说清楚了,省得以后牵扯不清。”
阮清默了片刻,只道:“可是,我并没有接到老祖会亲自来处理的消息,恕阮清不能从命。”
齐天啸看着她,皱了皱浓眉,他道:“你这小女娃,怎的油盐不进?这事儿,你做不了主,就是个哨话的,你把他叫出来,同我面议,这不省下了同我纠缠不休的功夫了吗?哪样不好?”
他说的这话,好像确实有些道理,双方都不肯松口,江添允又不愿意面议,而她又没什么实权,这件事情如果不早些定下来,货品的运输定然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阮清微微叹了口气,道:“帮主,并非我不想,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而且,您也知道,作为屠生寨的帮助,我向来只做事,不过问其他,合约的事情,他事先同我说过了,由我全权负责,他不会掺和半分,所以,您如果有任何顾虑我们可以商议,在我的权利范围之内,定然不会让贵帮吃亏。”
听着她的话,齐天啸真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江添允那老狐狸从哪里找来个这么难缠的丫头,不管他说什么,她总能有用不完的说辞,这谁顶得住?
他坐在披着虎皮绒毛的主位上,无奈的扶着额,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像是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还从未见过自家父亲被气成这个样子,一旁的齐周周不禁笑出了声。
阮清眉心微跳,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齐周周,不太明白她在笑什么,她应该也没说错什么吧?
“阿爹,你别生气。”齐周周起身,走到齐天啸身边,一边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一边道:“你不是说那姓江来齐洲了吗?齐洲城就这么大,她既然说不知道,那就让她去找呗,反正他们都是屠生寨的,肯定有他们自己独有的联系方式,哈?”
说着,她转头冲着阮清挑了挑眉,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倒不是她不愿意,说真的,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主动联系他。
这两年来,向来都是他主动找她的,并非不是她不想,是他不让,她也从不问缘由,反正每次她有什么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及时赶到。
一听齐周周的话,齐天啸顿感有理,他立刻放下扶额的手,道:“对!小女娃,我盐帮可有兄弟瞧见他了,就在齐洲,你去找找,定然能将他找来。”
“可是……”
“阿爹,我也要去。”
阮清刚想说什么,却被齐周周打断了话,她拉着齐天啸的胳膊左右摇晃着撒娇:“你就让我去嘛,我也想出去走走,我保证,她回来我就回来,真的。”
自从上次她一出门就几天不归,还没有半点消息之后,齐天啸就不允许她再出去了,以前虽然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她总能半夜偷偷溜出去。
可是现在不行了,为了防止她故技重施,齐天啸特意加派了人马看守,连她常常翻出去的那面墙都加厚加高了。
昨儿就听帮里的兄弟说了,屠生寨来的这个山主一点不简单,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乍听之下不痛不痒,但话却不能细想。
原先她还不信,她长这么大,见过的人不多,但绝对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人看着和她年纪差不多,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一点也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
齐天啸皱着眉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齐周周,他老来得女,齐周周的母亲去世的早,这个宝贝女儿可谓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宠的不得了。
本来想拒绝的,但齐周周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噘着嘴冲他撒娇:“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求你了阿爹~阿爹最疼我了~你就答应了嘛~”
“哎呀!好了好了,去去去,去就是了,你想去就去吧。”齐天啸看着她,眼底既无奈又好笑,还带着一丝宠溺。
得了允,齐周周立刻乐开了花儿,抱着齐天啸的胳膊又是一顿撒娇:“阿爹你真好~”
这可把齐天啸哄的心花怒放的,他虽然嘴上不太耐烦,但不难看出来,他还挺享受齐周周这样跟他撒娇。
他们父女的感情是好,可阮清就难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找到江添允,他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的。
第二天一早,阮清便同齐周周一同去了城镇里。
齐周周倒是心情美好的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的在喧闹的街上逛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倒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不过说起来,似乎是怕她出什么事,齐天啸还特意给她配了个随从,唤作彩云,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扎着马尾,梳着斜刘海,不怎么说话,瞧着阴沉沉的,很冷漠的样子。
但旁的不说,对于保护齐周周这件事,她可谓是寸步不离的,论身手,也算是上乘的。
阮清这才明白,看样子只是想接着她的名义出来而已,这可给她出难题了。
正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后脑勺,阮清四下看了看,周围是涌动来往的人群,看了一圈四周,目光跳跃过层层人群,落在一旁的小巷子外站着的蛮生。
他从巷子内走出来,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身上的穿着又恢复了原先的乞丐扮相,阮清再次看了看四周,穿过人群走到他跟前。
“怎么样?”阮清问:“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蛮生眼眸微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随即道:“有是有,不过嘛,并不多,这个李家灭门之后,李忆如确实在齐洲,但是除了死了的那几个人以外,没有人见过她。”
也就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真正掌握了李忆如的去向。
第222章 暗自庆幸
“还有一点,”蛮生语气微顿,接着道:“我去打听了,死了的那几个人据说都是东亲王谢绝的人,我推测他们肯定有什么深仇大怨。”
“还有还有,听说不光是阎王爷在找她,月、祁、臻三大鼎立之国,甚至是双溪城和东亲王都在找她。”
对于李忆如来说,深仇大怨那除了灭门之仇以外,应该也没有别的什么能让她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也要将人杀掉了。
阮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思量片刻,她接着问:“那你有江添允的消息吗?”
李忆如的事情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江添允。
蛮生闻言,默了默,似乎仔细思索了片刻,回答:“不知道诶,但是我之前听几个盐帮的兄弟说,在仙客来见过他。”
仙客来……
阮清点点头:“行吧,那你先盯着点,一有江添允的消息就马上告诉我。”
同蛮生分别之后,阮清便同齐周周一道去了仙客来,据齐周周说,这个仙客来是齐洲最大的酒楼,如果非要做个比喻的话,齐洲的仙客来就相当于月城皇城的百凤楼。
这么说的话,按照江添允的性子,什么都得是最好的,差一点都不行,一丁点亏都不能吃,确实是有可能会住在这儿的。
反正目前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在仙客来住下,让屠生寨的人暗地里去打听江添允的消息。
齐周周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似得,整天吃喝玩乐,偶尔还去赌场来几局,这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精彩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苏瑾月,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但她总是会偶尔想起她,想起她的话,她曾说过:“以后,我要做像师傅一样的大将军,征战沙场,大杀四方!”
可惜……
听着门外齐周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这话路过,阮清想着想着,突然就鼻尖一酸,她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在众多骁勇善战的将军中,她应该也是能被叫得上名字的那个了吧。
正想着,突然外头传来一声惊呼,虽然看不见,但大抵可以猜到,应该是这咋咋呼呼的人走路不看路撞到了人。
“哎呀!好痛!”隔着门,阮清都能听见她的痛呼声。
彩云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小姐,您没事吧?”
齐周周站起身,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同她迎面相撞额的人:“你们怎么回事啊?这路这么宽敞,干什么非得往我身上撞啊?”
阮清有些无奈的放下手里的书,轻轻舒了口气准备出去看看,毕竟出来之前,齐天啸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宝贝女儿,要是这大小姐出什么事,这合约恐怕不用谈就黄了。
阮清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对面的人回嘴道:“姑娘,你要搞清楚,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才撞到我们的。”
听声音,对方也是个姑娘,可是,这个声音,好耳熟,阮清放在门上的手一顿。
她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不等她反应,门外的齐周周就接着道:“嘿!我就奇了怪了,这路这么宽敞,怎么就这么巧啊?”
“算了,”另一个女声响起:“走吧,公子还在等我们。”
阮清正准备开门的手缓缓地移动着,将门摁住,见门前的两个身影走开,她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旁的窗户前,轻轻掀开窗户的一角,向外看去,果然,不出她所料,是崔玉和青莲。
她稳了稳微微慌乱的心绪,轻轻将窗户关上,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擅自开门。
此时,走出一段距离的的青莲突然停下来脚,她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长廊,眼底有些疑惑。
见她止步,崔玉也停下了脚,看了眼并无异样的长廊:“怎么了?”
青莲沉默着回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就在刚才,她总觉得有谁在看着她们,暗卫出身的青莲对这种注意力异常集中的注视很敏感,这是每个暗卫几乎都掌握的技能,在一大群人中,以最快的速度发现目标人物,以及时刻注意着暗处随时可能带来的伤害。
可是这里是客栈,而且他们此行很低调,除了朝中几个重要的官员以外,几乎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出宫的,应该也不至于会引人注目……
房间内。
阮清想着刚才那一幕,好不容易才安耐住心头的慌乱,当初不愿意住客栈,就是怕遇见现在这个情况,可如今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她一早让屠生寨的人去打听江添允是不是住在这个客栈内,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如果他们能早点回来,一旦确定他并不在这里,她就可以先搬出去,重新找个客栈住下再探听江添允的行踪。
可是眼下,她只能先待在房里,只要不出去,就不会遇见谢熠储的人了。
吃过午饭,出门打听的人才回来,阮清迫不及待的问了情况。
那人回答:“听掌柜的意思,老祖确实来过,也在这里住过,而且现在还没退房,包袱什么的都还在,只是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估摸着过几天会回来。”
阮清点点头,没有搭腔,江添允确实在仙客来,这是好事,但是从某个方面来讲,他们同在一个客栈内,她也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道:“你去退房,我们换一家客栈等。”
那人愣了愣,显然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既然已经确定了老祖确实住在这里,那他们就在这里等,等着他办完事回来不就行了吗?
见他愣在原地不懂,阮清眸光微沉:“有问题?”
听见阮清的声音,那人才猛地回过神来,倒也不敢多问,就忙不迭的去退房了。
阮清一刻也不敢耽搁的离开了仙客来,踏出客栈的一瞬间,她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才算真的落下……
客栈内。
楼上,谢熠储站在栏杆前,目送阮清离开客栈,心头五味杂陈。
方才听百里青说,看见屠生寨的人出入仙客来,虽然屠生寨的老祖在这儿,可是听说他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出门从来都不会带着随从的,所以他猜测,会带着随从出门的,是屠生寨的又在齐洲的,很有可能是阮清。
果然,被他猜中了。
他让崔玉注意着点,崔玉来报说她离开客栈的时候,他才出的门,也只是站在楼上看着,她走的这么着急,大概也是知道他也在这个客栈吧。
阮清走出客栈后,他在走廊上站了许久,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门口,人来人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熟悉的压抑和恐慌逐渐涌上心头,他只能紧握着双拳,靠调整呼吸来尽力平复心头的难受。
直到蒋徒从外头回来,他拱手行礼:“公子,东城发现疑似散魂钉的线索。”
谢熠储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悲凉,他稳了稳心神,道:“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蒋徒眉头微皱,思量片刻,回答:“有,不过,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来头,但是武功了得,一身青衣,内力很是深厚。”
第223章 你也想跟我回去帮我洗脚?
这个世上,没什么来头的人多了去了,是真的还假的,就不好说了,唯一能证明的,就是这个人足够神秘,但一定不简单。
谢熠储皱了皱眉,但是要说起青衣和内力深厚的话,他倒是想到一个人。
那天晚上,在盐帮遇到的那人,细想下,他好像也是一身青衣,如今想想,那大概率就是屠生寨的老祖了。
沉默片刻,谢熠储道:“你先带人去盯着,不必着急动手。”
“是。”蒋徒领了命,便转头离开了。
此时,阮清离开仙客来,在手下人重新找好的客栈安顿下来,这里虽然离仙客来不远,但这家客栈生意不怎么好,想来是不会引人注目的。
刚安顿下来,阮清回去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吃饭,她刚坐下,就见外头浩浩荡荡的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人站在门口,身后的小弟也不敢进门,他身形魁梧,一身黑衣,剑眉星眸,嘴里叼着根稻草,看着吊儿郎当,腰间别着一把斧头,长相不算差,满身的江湖气。
他一进来,店里的掌柜便忙不迭的笑脸迎上去:“哟,这不是雄爷嘛,您有什么吩咐?”
这个时候,饭菜还没上来,坐在一旁等候的齐周周和阮清同时闻声看了过去。
看见那人的一瞬间,齐周周忙将头转了回来,阮清看出了异样,压低声音问她:“你认识?”
齐周周脸色有些难看,微微起唇刚要回答她的话,就听那人定定的开口道:“我有弟兄说,看见盐帮帮主的女儿来过你这里,我们有点私事儿要解决,她在哪儿?”
听他这口吻,不想是什么好事,阮清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搞不好还得给这小祖宗擦屁股。
此刻,店里的人不多,阮清和齐周周坐在靠窗一点的角落位置,在厅内还有三桌食客,正好将她们挡住了。
齐周周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嘴边,缩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压低声音道:“洪帮帮主的儿子,肖雄。”
阮清看了眼还在跟掌柜的说话的肖雄,又转头看着齐周周:“你得罪他了?”
阮清话音未落,齐周周忙给她使眼色:“嘘,你小点声。”
看来是真的了。
阮清正无奈之际,突然听见肖雄带来的几个人中传来一声惊呼:“大哥!她在那儿!!”
下一刻,肖雄抬眼看过来,齐周周心头一惊,起身想跑,却被肖雄的人冲上前来团团围住,他们掏出腰间的斧头,阻止齐周周离开。
见这般动静,客栈内的人都吓得纷纷跑出了客栈,掌柜的也不敢上前,麻溜的钻到了柜台下面。
顿时,整个客栈内就剩下了阮清齐周周和洪帮的人,肖雄看着被围住的齐周周,冷笑着,目光不屑的在她身上打量着。
他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两人跟前,用脚随便勾了把椅子过来,往中间一坐,手很是自然的搭在身后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很是嘚瑟的样子。
他冷冷一笑,言语间带着些嘲讽:“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纵使处于下风,齐周周也是不甘示弱,她冷哼一声,双手环臂,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说着,她气呼呼的看了看将她围起来的人,道:“肖雄,你要是个男人的话,咱们就单挑,你找那么多人来欺负我一个女的,你要不要脸啊?再说了,不就劫了你一批货吗?大不了让我阿爹赔给你就行了呗,这么小气。”
“什么叫不就?”听着她的话,肖雄脸色一变,一改方才的不屑,吐掉嘴里的草,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狠戾:“你知道那批货对我们多重要吗?你说劫了就劫了?我们两帮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齐周周,是你先开的头,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说到这里,阮清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八成是因为一时兴起,犯了两帮的禁忌,这事儿,她是插不上手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齐周周自知理亏,自然是甘愿请罚的,否则这要是真的闹到了齐天啸那里,怕是讨不着好。
肖雄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的同时理了理衣服,道:“简单啊,你动的那批货,可是齐洲首富薛老板的,不过嘛,我已经摆平了,现在轮到你来摆平我了。”
齐周周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肖雄冷笑着,一声令下:“抓她回去,给本少主洗脚!”
“是!”一众人应答着就要动手,彩云立刻拔出腰间的断刀,将齐周周护在身后。
“慢着。”
阮清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同时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肖雄疑惑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着,刚才倒是注意到这个和齐周周同桌的女子,可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量她也不敢出声,便没在意。
“阁下是?”肖雄眼眸微眯。
阮清拱手作揖,微微颔首:“屠生寨阮清,见过少帮主,久仰。”
肖雄看着她,没有说话,阮清却道:“这人,您今天恐怕是不能带走了。”
阮清这话,在肖雄看来,着实是有些好笑了,要知道盐帮跟洪帮可是齐洲两大巨头,他们办事,从来没有人敢来横插一脚。
虽然先前是听说屠生寨有点势力,黑白通吃,跟盐帮和洪帮都有生意来往,但要是告诉他眼前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就是山主,他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肖雄冷笑一声,他看着阮清,调笑道:“怎么?你也想跟我回去帮我洗脚?还是想回去帮我暖床?”
说罢,引得几个洪帮的兄弟哈哈大笑,阮清眸光微沉,垂了垂眼帘,嘴角也带着淡淡的冷漠的笑意,她手腕微转,运起内力,琴弦被意念和内力操控着从手腕处飞出。
阮清一个旋转借力,挥手之间,琴弦飞舞,锋利的琴刃越过人群,穿过整个客栈内的桌椅,再次回到阮清手上,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
场上安静了数秒,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面面相觑准备嘲笑她一番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现场的所有桌椅瞬间坍塌,直接碎成一块块的木材,每个切面都很整齐。
众人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只见他们手里的斧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琴弦拦腰截断,手里拽着根木棍,惊恐的面面相觑一番。
看到这场景,齐周周率先反应过来,拽着彩云迅速躲到了阮清身后。
肖雄看她的眼神,也逐渐从戏谑到惊恐,随即反应过来的他往后挪了挪步子,一脸警惕的看着阮清:“什……什么玩意儿?”竟然这么厉害。
阮清看着他,神色淡然,脸上的笑意不减,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有礼:“没什么,防身的小技量而已,让少帮主受惊了,只是,这人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得完好无损的带回去,您见谅。”
第224章 她现在能罩着你,能罩你一辈子吗?
肖雄看着她,一时间搭不上话,也不知道是真的没话说还是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到了。
这时,一个兄弟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肖雄脸上有些难看,一把将人推开,目光狠戾的看着阮清,阮清语气淡漠:“如果少帮主相同我切磋一二,阮清乐意奉陪。”
肖雄依旧不说话,只是眸光跳跃之间,又落在了阮清身后的齐周周身上。
他看着齐周周,冷冷一笑:“好啊齐周周,找了个很厉害的靠山嘛,你等着,她现在能罩着你,能罩你一辈子吗?”
“你想怎样?”齐周周躲在阮清身后,不甘示弱的回瞪过去,却在阮清的一记眼神警告中讪讪的低了低了头,看上去还有些不服。
肖雄看着阮清,相比于先前那种戏谑的目光,这次倒是多了一丝欣赏和畏惧。
短暂的沉默之后,肖雄大手一扬:“走!”
“少帮主慢走。”阮清微微颔首,本来已经要离开的肖雄脚步一顿,又回眸看了一眼阮清,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彬彬有礼,从容淡定的人,肖雄心里对她莫名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一众兄弟离开了。
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客栈的大门,阮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虽然现在与她而言,他们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可毕竟是洪帮的人,她虽没见过,但总不能因为齐周周坏了屠生寨和洪帮之间的买卖吧?
那要是被江添允知道了,还不得杀了她,所以,能不伤人,当然最好不伤人,回头解释起来,也省的麻烦。
阮清正想着,齐周周突然蹭了上来,抱着她的胳膊道:“不愧是山主,太厉害了!你知不知你刚才有多帅?我还是头一次见那小子这种表情,真的太爽了!”
她满脸兴奋的同阮清说着,阮清却依旧神色淡漠,瞄了一眼被她抱着的胳膊,眸光淡漠的看着她,声音轻柔但不容拒绝:“放手。”
对上她太过淡漠的眼神,齐周周脸上的笑容一僵,愣了片刻,才讪讪的松开了手。
阮清没有搭理她,只是走到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头躲在柜台下面的掌柜的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轻声道:“没事了掌柜的,你出来吧,这些钱你留着打点店里。”
掌柜的听到阮清的话,小心翼翼的从柜台低下钻出来,颤抖着手擦了擦满头细汗,阮清默了片刻,接着道:“如果钱不够的话,找她要。”
她抬手指向站在不远处的齐周周,要不是为了救她,她也不至于打坏桌椅。
齐周周一愣,就听掌柜的点了钱袋里的银两,道:“够了够了。”
阮清便转身上楼了,留下满地狼藉和愣在原地的齐周周。
彩云站在一旁,看着阮清的上楼回房间的身影,有些不满她对齐周周的态度,她轻哼一声:“不就是厉害了一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有一天,我也可以。”
可她一转头,就见齐周周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二楼阮清紧闭的房门,一点也没听见彩云讲了什么,她自顾自的道:“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好看,而且能让高冷和温柔这两个词完美融合,还那么厉害的人呢?”
彩云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齐周周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思量片刻,她笑着上楼,嘴上还喊着:“山主姐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嘛。”
夜深人静。
吃过晚饭,阮清左右也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看书,仙客来那边已经差人时刻盯着了,蛮生和屠生寨的其他人也在齐洲城内找,可就是不见江添允的身影。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起了风,微风刮着树叶相互摩挲着的沙沙不绝于耳,天气阴沉沉的,不见月亮,偏偏乌云盖顶。
这时,突然一滴水落在了书页上,阮清翻动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间看了看天,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有更多的水滴落下来。
不多时,伴随着隐隐约约的闪电和雷声,大颗大颗的雨水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和树叶花草上。
阮清收起手里的书,关了窗,防止雨水飘进来,便吹灭了烛火上床睡觉了……
深夜。
朦胧间,她隐约能听见外头轰隆隆的雷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时而响亮时而沉闷的雷声中伴随着女人小声的啜泣声,扰的她有些不得安宁。
阮清拧了拧眉,恍惚之间,她缓缓地睁开眼,在电闪雷鸣之间,借着外头闪电的亮光,一张苦瓜脸猛地映入阮清眼帘。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睡意全无,她猛地坐了起来,抑制住喉咙里面的尖叫,只觉得脑子里瞬间炸开,空白一片。
好一会儿,阮清才反应过来,定眼一看,就见蜷缩在她床前的人正是齐周周,四周很黑,但接着外头隐隐的光线还是能依稀看清她红肿的眼眶。
阮清稳了稳心神,顿时松了口气,真是差点被她吓死了。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阮清,显然是哭了很久了,阮清恩耐住心头的火气,语气尽可能平和的问她:“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干嘛?”
齐周周哽咽着,看了一眼外面,回答:“外面……外面在打雷,我、我害怕。”
阮清有些无奈:“彩云呢?”
“我让她回去帮里告诉阿爹肖雄那批货的事情了。”齐周周回答,随即语气一顿,可怜兮兮的看着阮清:“我可不可以挨着你睡啊?就一晚,我真的很害怕打雷的。”
阮清皱了皱眉,想拒绝,还未开口,就听外头又是轰隆一声,伴随着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齐周周吓得哇哇大叫,紧紧地捂住耳朵,哭的厉害,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想赶她出去,可是又不太忍心,阮清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上来吧。”
见阮清松口,齐周周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的同时,迅速钻进了被子里,然后紧紧地将阮清抱住。
两人躺在床上,阮清给她盖好被子,外头的雷声渐小,黑暗中,仿佛恢复了平静。
寂静的夜里,传来齐周周激动的声音:“山主姐姐,你好软好香啊~”说着,她还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全然没有刚才的害怕。
阮清无奈呵斥:“睡觉!不然就滚出去!”
“哦。”
……
外头的雨逐渐停了,在阮清的呵斥声和齐周周老实巴交的应答声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谢熠储站在窗子外,屋内逐渐安静下来,他眸光深沉,还好他闪得快,否则齐周周一进来先看见的就不是阮清而是他了。
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自从那晚去过盐帮之后,他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今晚想趁着她睡着过来瞧瞧,没想到差点被人撞见。
他站在窗外,小心翼翼的将开了一条缝的窗子关严实,随即转身离开,隐匿在了黑夜中……
第225章 东城废街
清晨。
阮清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回头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齐周周,犹豫片刻,她还是唤了她一声,道:“今天我要去东城,你跟我一起去还是在客栈等我?”
等了半晌,床上的人四仰八叉的躺着,睡得很熟,却依旧并没有什么反应。
江添允可能在东城这件事情,是今天一大早蛮生来告诉她的,听说是东城发现了散魂钉的行踪,江添允要找李忆如,那大概率是会去那儿的。
阮清看着她,沉默了片齐周周依旧没什么反应,她走到窗边开窗。
阳光透进屋内,正好落在床头,虽然昨天晚上下过雨,但丝毫不影响今天的好天气。
阳光照在齐周周脸上,她哼唧着翻了个身,瞧着像是要醒了,阮清道:“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在这儿待着,自己小心点。”
说着,不等齐周周答话,阮清拿了东西便出了房门。
当阮清合上门的那一刻,屋内又恢复了宁静,依稀能听见窗外传来的清脆的鸟叫声……
客栈外,阮清刚踏出门,突然被一只手拉了过去,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蛮生。
“你真的要去啊?”蛮生问。
阮清点点头,要是再不快点找到江添允回去,万一肖雄再来找茬,真的交起手来,左右都得罪不得,不仅盐帮的生意得没,洪帮那边肯定也得玩完,既然他不回来,她就先自己去找。
蛮生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阮清似乎瞧出点端倪:“怎么了?”
犹豫片刻,蛮生才道:“我刚才得到的消息,听说阎王爷也去了,你确定要去?”
谢熠储也去了?想来也是,他不也在找李忆如吗,虽然不该意外,但是向着,心里还有些不自在。
内心短暂的挣扎之后,阮清道:“没事,我又不是去找他的,一找到江添允我们就回去。”
见她心意已决,蛮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应允了。
东城大街。
站在一片萧条的大街上,阮清停了停脚,虽然是听说东城没什么人住,但是这不见半点人气的样子还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许多房子和固定的摊位都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和使用而开始风化了,风一吹,就咯吱作响,看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似得。
听说,这里以前闹过瘟疫,死的死跑的跑,到处都挂着办丧事时候留下的纸钱和招魂用的白帆,加上这里空无一人,许多房屋敞开着还依稀能看见里头来不及下葬的棺材,偶尔出来阵阵凉风,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总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蛮生不禁往阮清身边靠了靠:“大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别找了,等他自个儿去找您多好啊,您还非得亲自来。”
蛮生话音未落,阮清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她一把捂住蛮生的嘴,示意他禁声,两人四目相对,仔细一听,像是有人在打斗的声音。
“过来。”
不等蛮生反应过来,阮清拽着他,忙不迭的躲进一处废弃的院子里,两人躲在门板后面,就见那打斗声渐近。
蛮生一回头,就见乱糟糟的堂内,赫然摆着两幅棺材,其中一副的棺材盖子还打开着,依稀能看见里头的白骨和穿梭蠕动在骨头之间的虫子,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穿过背脊骨,直冲脑门。
他紧紧地靠在墙上,张着嘴正要叫喊,阮清一个转身用手捂住他的嘴,喊叫声顿时卡在了喉咙,外头的人也逐渐逼近。
阮清狠狠地瞪他一眼,警告他别出声,蛮生僵硬的点点头,阮清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蛮生就很是自觉地自己抬手将嘴巴捂住。
见此,阮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一门心思注意这门外,根本就没注意到堂内的棺材和白骨,阮清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街上的情况。
看了看四周,视线范围内并没有人,突然一道身影闪过,伴随着少女吃痛的闷哼声,她重重的从空中摔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少女看着年纪不大,一身紫衣,身上的银饰因她猛地摔在地上的大幅度动作而叮当作响,瞧着这身打扮,不像是中原人。
阮清正想着,突然一股强风迎面而来,掀起地上的纸钱四处飞扬着,只见一个身着大红锦袍的人从天而降。
一抬眼,看清他长相的瞬间,阮清愣了愣,竟然是韩千叶,看来不止是谢熠储和江添允,谢瑾瑜的人也到了。
少女捂着手上的胸口,狠辣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人,说着一口苗疆话:“韩千叶,你要是杀了我,我们坛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韩千叶单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她,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想什么呢?杀你?怕是会脏了杂家的手,杂家可以放你走,但是请姑娘马上离开这里,可好?”
“呸!死太监!”少女冲他吐了口唾沫,冷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就算我走了,你也一样拿不到散魂钉!”
听着少女的话,韩千叶脸色一沉,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他沉了沉脸,掌心缓缓运起内力:“你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说着,他一掌朝着少女劈了下去,少女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阻挡,躲在暗处的阮清心头一沉,下一刻,只听“哐”的一声,一把长剑自远处飞来,直接截停了韩千叶的那一掌。
韩千叶一个闪身避开,同长剑擦身而过,锋利的刃直接将劈断了一旁支撑这破旧茶摊的柱子,只听“轰隆”几声,早已风化的摊子瞬间坍塌。
不等阮清反应过来,一道身影自不远处的房顶落下,定睛一看,竟然是微醺。
她落地的同时,手上运力,被埋在废墟中的长剑瞬间破土而出,飞回了她的手里,将手里的剑背在身后,她微微颔首:“韩公公,别来无恙。”
见此,地上的少女也挣扎着站起了身,韩千叶稳住脚,阴冷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微醺,继而又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苗族少女。
他冷笑:“想不到天启王也有兴趣来掺和一脚?怎么?你们这么快就达成合作了?万蛊冢的人知道吗?”
微醺神色淡漠,只道:“无可奉告,在下的任务是将红雀姑娘安全带给陛下,如若有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哦?”韩千叶眼眸微眯,显然是没将她放在眼里,他冷声道:“那得看姑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双方同时运起内力,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
就在阮清以为他们会因此打起来的时候,突然,只听“咻”的一声,从对面的破窗子里飞出来一根细针,只是眨眼功夫,猛地刺入了红雀的肩膀,她疼的闷哼一声,往后猛退了一大步,靠在路边的柱子上,才面前停下来。
“红雀!”
微醺心头一沉,转头看向飞出银针的窗户,早已人去楼空,趁她分神,韩千叶运起内力猛地朝着微醺一掌劈过去,微醺一时不察,来不及闪躲,被他一掌击退数步,喉咙涌上一丝腥甜,手腕一转,握剑迎上反击,两人顿时打作一团。
第226章 你是百药坛的人?
此时,被射中的红雀,已经慢慢瘫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了,如果不快点救她,不等他们打完,她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瞧着这架势,看来惦记这个叫做红雀的姑娘的人不在少数,她一定知道点什么。
阮清想着,瞄了一眼已经从地上打到空中,再到房顶的微醺和韩千叶,这个韩千叶武功不低,可最为七绝技之一的断水剑应该不会太差,这两人一时半会是难分胜负了。
阮清转头,看向一旁双手合十,拜的虔诚,嘴里喃呢着:“无意打扰,各位莫怪。”的蛮生,她将他拉到门前,指了指地上几乎已经晕厥过去的红雀,道:“救她。”
蛮生一听,当即表示:“你疯了吧?大小姐,你没看见天上那两人飞来飞去的多厉害吗?不要命了?”
阮清皱了皱眉,瞄了一眼屋顶的两人,道:“放心吧,我们现在出去,救了人就走,不会被发现。”
蛮生想拒绝,可阮清才不给他机会,拽着他绕道从院子的后门出去,到了一条窄窄的小巷子里,巷子外头就是正打的厉害的韩千叶跟微醺。
阮清躲在巷子里探出头,红雀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
阮清死死地盯着屋顶上不分上下的两人,蛮生躲在后面双腿打颤,心头想着今天不会就是他们的死期了吧?
就在这时,站在屋顶边缘的韩千叶为了躲避微醺刺过来剑一跃而下,微醺想也没想,紧跟而去,跳下房顶。
好机会!就是现在!现在他们在屋子的另一边,根本就看不见红雀。
阮清猛地冲了出去,身后的蛮生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还没反应过来,阮清就不见了。
她迅速扶起还残存一丝意识的红雀迅速躲回到原来的巷子,见阮清回来,真的将人带过来了,蛮生脸都吓白了。
“不是吧姑奶奶,你来真的?!”蛮生压低着声音,深怕被人听见,要知道,不管是谢瑾瑜还是谢熠储,可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还有那个暗处想杀红雀的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善茬。
阮清轻声呵斥:“少废话,不想死就快走,你背她。”
蛮生无奈,只能背过身去,背起红雀,快速穿梭在小巷子间,不知道走了多久,距离刚才的主街道已经很远了。
看着蛮生背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红雀,阮清心头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她离开叫停了蛮生:“好了别跑了,把她放下来。”
蛮生喘着气,忙照做,小心翼翼的放她下来,让她靠着墙坐下,阮清伸手至她脖间,摸了摸她的脉搏。
“怎么样?她是不是死了?”蛮生说着,顿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摸了脉,阮清蹙了蹙眉,只道:“没死,但是也差不多了。”
虽然还有脉搏,但是那毒针太猛了,基本上已经要了她大半条命了。
思量片刻,她突然想起先前在盐帮分别前,江添允给了她一瓶药,说是可以解百毒,不知道有没有用。
阮清拿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可是现在的红雀已经几乎失去意识了,药丸就算是含在嘴里也不知道咽下去。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不能再颠簸了,那样只会加剧她身体里的毒素,想着,她转头看向蛮生:“去找点水来,快去。”
蛮生有些纠结,这荒无人烟的,哪里有水啊,但是阮清非让他去,他也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离开了。
他刚走开没多久,靠坐在一旁的红雀突然咽了咽口水,似乎将药丸咽下去了,阮清心头一喜,稍作片刻,阮清再摸她的脉时,似乎已经比刚才好多了,看样子,应该是那药丸起作用了。
没过多久,阮清正焦急的等着蛮生回来,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移动她,毕竟那枚毒针以外,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突然,红雀猛地咳嗽了起来,阮清忙上前查看情况,就见她呕出一团黑血后,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像是醒过来了。
阮清立即询问:“感觉怎么样?”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发紫的嘴唇似乎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
她看着阮清,重重的喘着气,似乎还没有缓过劲儿来,阮清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儿。
“你是……你是百药坛的人?”红雀虚弱的问她,看着阮清的眼神,有了一丝希望。
阮清愣了愣,摇了摇头,她顺路救下她,只是因为她可能知道李忆如的下落,可见阮清摇头,红雀脸上却写满了疑惑:“你不是坛里的人,为什么会有坛里,坛里才有……才有的药?”
红雀口中的百药坛才有的药,应该是指刚才给她吃的玉石香,可江添允给她的时候,并没有说是百药坛里的人才有的药。
阮清有些奇怪,正要解释,却听见外头传来人群焦急奔跑的脚步声,两人躲在墙角,阮清朝外看了一眼,是谢熠储的人。
看来微醺已经发现红雀不在带人追过来,这个地方也不能够久待了,思虑片刻,她道:“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其他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说着,她伸手就要将她扶起来,可红雀却一把将她的手摁住,有些艰难的喘息着,她稳了稳心神,颤抖着手极力克制着身上伤势带来的痛楚,从怀里拿出一条锦帕塞到阮清手里。
她声音颤抖,听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她说:“我走不了了,我伤势很重,带着我,你走不远,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麻烦你,帮我……帮我把这个交给坛主……一定要,交到坛主手上……”
阮清手里握着那条锦帕,看样子她是真的把阮清当做百药坛的人了,可是现在她没法解释,就在她犹豫之际,通往这边的小巷子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阮清心头一沉,红雀也听见了,她一把将阮清推开,却不敢发出声响,只是嘴型示意她:“快走。”
看着地上已经有所缓和的红雀,目前来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心一横,转身离开,穿过小巷子却看见另一头的人也追了过来,只是背着身,还没看见阮清。
进退两难之际,突然她手臂一紧,在巷子外头那人转过头来的前一秒,她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猛地拽紧了另一条小巷子。
阮清心头一沉,差点叫出声来,可等她缓过神来,自己已经被牢牢地摁在墙上,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她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
阮清惊魂未定,定眼一看,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是江添允。
阮清缓缓的松了口气,江添允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才缓缓地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此时,巷子外面人影晃动,都是谢熠储的人,隐约听见有人喊道:“找到了!微醺姑娘,她在这儿!”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这时候,红雀已经又一次晕了过去,微醺上前查看了情况,她一声令下:“先将人带回去,马上去请大夫!”
第227章 对屠生寨很重要
大概检查了一番红雀的伤势,微醺让人将她带走了。
可号完脉的微醺发现,原本应该中毒很深的红雀,此刻体内的毒素似乎在被慢慢消减。
这时,她好像意识到,虽然没有看见带走红雀的人是谁,但是对方好像并没有恶意。
这么说来,这个齐洲可就热闹了,除了他们以外,剩下的几批人,韩千叶是夜瑾瑜的人,红雀是百药坛的人,还有那个刺杀红雀的神秘人,以及先前蒋徒所说的那个青衣男人,和现在出现的给红雀解毒的人。
预计来头都不简单,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都是为了散魂钉来的,而红雀手上有李忆如的具体消息,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一众人的目标了。
企图刺杀她的人应该也是这个目的,只是可能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抢不过其他势力,所以秉承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当然是不希望红雀落入任何一方的手里。
将红雀送走后,微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红雀吐出来的黑血有些疑惑救她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大人,”此时,在外头搜查的侍卫进来,拱手问道:“这附近还需要搜吗?”
微醺有些犹豫,毕竟刚才在发现红雀不见了的第一时间,她好不容易才甩韩千叶,自己也受了伤,如果再被韩千叶追上来,恐怕就得不偿失了,反正人已经找回来了,剩下的事情,就等主子处理也是一样的。
“不用了。”她轻声道:“先回去,找个大夫给红雀姑娘看伤。”
“是。”
侍卫应了下来,紧接着,躲在小巷子里的两人便听见杂乱的脚步声陆陆续续的远离了这边。
直到外头彻底安静,江添允才小心翼翼的松开摁住阮清的手。
两人走出小巷子,外头的人已经尽数离开了,此时,蛮生拿着水壶,满头大汗的赶了回来,看见江添允的那一刻,他眼前有一亮:“诶呀老祖!我就说嘛,你肯定在这儿!”
江添允冲他一笑,没说什么,蛮生便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将手里的水壶递给她:“喏,水,就这么多。”
阮清无奈的将他的手推回去,道:“用不着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江添允,江添允四下查看了一番,确定那些人都走了之后,才回过头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阮清,却不说话。
阮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小孩,瞧着有些不安,犹豫良久,她主动开口道:“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江添允垂了垂眸,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先前让蛮生回去告诉她谢熠储也在这儿,本意是想让她回去盐帮的,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回答阮清的问题,只是道:“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阮清没再搭腔,只是跟着江添允去了……
略显破旧的小阁楼收拾的蛮干净的,这几天在东城探寻李忆如的下落,江添允都只能先在这里落脚。
这里虽然破了点,但是视野和隐蔽性都还不错,在这几乎快要完全废弃的东城已经算是比较上等的了。
阮清和蛮生跟着江添允进到小阁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点着微弱的烛光,蛮生守在屋外,两人在屋内谈话。
听阮清讲完在盐帮发生的事情,江添允思量片刻,阮清本来以为他会先跟她回去解决盐帮的事情,或者,等他找到李忆如之后跟她回去。
谁知,沉默良久,他却突然来了句:“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阮清有些毛不找头脑,她眉头微蹙,思量了片刻,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然她干嘛费尽心思过来这边?
得了答案,江添允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阮清追问道:“那等你找到人我们就去盐帮谈合作?”
听着她的话,江添允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短暂的踌躇之后,他放下杯子,摇了摇头,道:“屠生寨的规矩,但凡是需要面谈的,都只是你出面,我出主意,你忘了?”
“……”阮清沉默着,脸上有些不满,这点她倒是没忘记,而且这两年来,不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出面谈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与这次类似的情况,也算是个例了。
她不满道:“可是齐天啸要和你谈啊,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说什么都非要和你谈。”
江添允闻言,眼眸微眯,似乎有些为难,齐天啸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又横又倔,只要他不高兴,不管有理没理,反正就是不给办妥,可偏偏阮清是个讲理的,属实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仔细思量了片刻,江添允道:“同盐帮的合作,除了这条合约到期的水路以外,还有十余来家赌场和客栈,也都是两家合作设办的,都在齐洲,而且利润可观,都是五五分成,这样吧,我把这几家客栈和赌场的分配权都交给你,至于要怎么说服他,那就看山主你的本事了。”
阮清沉默不语,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去,阮清有点不高兴,但是想想,这也许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可是越是想着,她就越发好奇,为什么他不能出去见人,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也知道,好奇归好奇,两人有约定在先,她自然是不会轻易过问他的过去的,这不合规矩。
阮清识趣的没有问出口,只是满眼幽怨的看着他,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起身走到打开的窗户边,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寂静无声的夜里,这荒废许久的东城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街道上到处都是飞舞的纸钱和白帆,以及木头风化后倒塌的残渣,偶尔几只长虫鼠蚁穿过,安静、神秘又透着一丝诡异。
他轻笑一声,背过身去靠在窗台上,看着坐在桌前的阮清,轻声道:“你这么聪明,我信得过。”
阮清没辙,只有些担忧的道:“那如果……”
“如果谈砸了,那就砸了呗。”
江添允接过她未有说完的话,语气依旧很温柔:“不就是一条水路吗,屠生寨这么大,也不缺这一单生意,你要是能拿下,算你厉害,要是拿不下大不了就让给他了,咱们少吃一单,也不会饿死。”
听他说的那么轻松,就好像闹着玩儿似得,阮清知道,他是想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可是如果这单生意真的搞砸了,她肯定会愧疚,那是不用说的,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阮清明白,盐帮这条水路对于屠生寨来说很重要。
不单单的盐帮的生意要走这条道,还有很多其他生意的运输也要走,如果真的搞砸了,那就相当于亲手断送了屠生寨百分之四十的买卖,这将是很重大的损失。
他以为阮清考虑不到那儿去,但其实她都明白,她也知道江添允的用心良苦,是她自己太浮躁了。
阮清手里捏着杯子,沉默着没有搭话,心头隐隐有些愧疚,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江添允皱了皱眉头,眸光一敛,似乎察觉到什么。
第228章 分开跑
他内力深厚,加上这里又格外寂静,四周的声响就显得无比清晰,隐约间,他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靠近小阁楼。
虽然他脚步很稳且很轻,但这里死寂一样的空气中突然有了一丝内力波动,自然是会引人怀疑的,而且,这个人武功不低。
江添允立即沉了沉眸,不多时,阮清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有些警惕的站起身,皱着眉转头对上江添允的眸子,他抬起手,朝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即快步走到阮清跟前,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江添允拉着她来到窗边,回过头,就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阁楼外,两人相视一眼,心头升起一丝疑虑……
房门打开,那高大的身影走进小阁楼,他阴冷的眸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漆黑一片,但丝毫不影响能够夜视的男人。
他站在屋内,一身黑色锦衣,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下,是谢熠储。
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热的,随即目光又落在还淌着蜡油的烛台上,很明显,这里刚才有人。
此时,江添允和阮清已经躲进了视线不太好的小巷子里,夜深人静,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时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没,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要是被那人发现,他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两人穿梭在巷子里,尽可能的走没有人会去的小巷子,以防外头被安插了眼线。
就在两人即将出城时,阮清从巷子里探出头,却意外发现了带着人站在街道上不知在搜查什么的青莲,阮清忙多了回去。
怎么办?
阮清抬眸看向江添允,他倒是镇定的很,只是瞄了一眼外头的情况,拉着阮清的胳膊折返回了巷子里,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压着声音,道:“听着,我们现在要赶紧出城,否则,等那位阎王爷追上来,你我都得完蛋。”
阮清点点头,并没有吱声。
江添允语气微顿,才接着道:“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出城,我们在城外的破庙汇合,你小心点。”
说着,他松开阮清的手就要走。
城外破庙;城外秘林。
阮清看着他,脑子里闪过这似曾相识的话,似乎一瞬间就唤起了她尘封许久的记忆,思绪翻涌之间,那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她有些恍惚,看着江添允转身离开,那一刹那,玉娘的身影在脑子里闪过,逐渐与他重合,等她回过神来,她手里紧紧地拽着江添允的衣角。
阮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眶红红的抬眼看着他,江添允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看她反应这般强烈,江添允一时间也有些错愕,阮清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她垂了垂眸,随即摇了摇头,讪讪的松开了他的衣角。
江添允看着她,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知道她一定有事,否则不会有那般强烈的反应,但是他没有问,只是眸光深沉的看着他。
阮清迅速调整心情,抬眼间,眼底的惊恐与后怕全然不见,她知道:“小心。”
江添允眸光深沉,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等我引开他们你再出来。”
阮清点头目送他离开,她靠在墙上,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是啊,那些事情,已经过了两年了,这已经是第三年了,可每每想起来,她心里都会疼的难受,不管是玉娘还是谢熠储,又或者是飞廉和苏瑾月。
刚才江添允说那话的时候,她差点以为,他也会像他们一样永远离开她,可是他是江添允,不是玉娘。
镇定下来后,等了片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侍卫的呵斥:“什么人!站住!给我追!”
紧接着,就是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阮清知道,她该走了,但是她得小心,谢熠储这个人,想来谨慎,他派来的人一定是分工明确的,绝对不会所有人都去追一个可疑的人,她更要警惕的,是暗处的暗卫,这些人比明面上的搜查更加可怕。
阮清穿过小巷子,尽可能的从暗卫死角走,好不容易接近破旧的城门,躲在破损的屋子里看出去。
外面很安静,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阮清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才迅速出了城……
此时,江添允已经将追兵甩开,落在郊外的林子里,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还好他轻功不错,否则今天还真不一定能甩开这些人。
前面不远就是和阮清约定见面的地方,站在这个地方,往前看去,隔着几棵大树的缝隙,依稀能看见那个破庙,也不知道她到了没有。
江添允正打算过去,可还没走两步,他突然脚步一顿,沉了沉脸色。
四周一片死寂,微风轻抚,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不绝于耳,迎着清冷的月光,男人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江添允转过身,赫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谢熠储,与他同行的,还有崔玉和蒋徒。
两人四目相对,江添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他自嘲的一笑,他看着谢熠储,道:“我终于明白,谢瑾瑜为什么怕你了。”
不止是谢瑾瑜想方设法的剥削他的势力,放眼整个月城和天启,就找不出不怕他的人,人间阎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他确实很聪明,且做事果决,心狠手辣,残忍是残忍了点,但自他建国以来,似乎也没有民不聊生的传言,倒也算是个明君,没有成为第二个周帝。
谢熠储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冷漠与狠戾,还带着淡淡的杀气,他不屑与其寒暄,只是问他:“和你一起的人呢?”
江添允笑的温柔,只一脸疑惑的问他:“什么人?”
谢熠储眼眸微眯,眼底的杀气更甚,那小阁楼上的桌子上,有两个杯子,所以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这是肯定的。
见他装蒜,谢熠储也不想同他废话,先把他杀了,另一个再慢慢找,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谢熠储掌心运力,缓步靠近江添允,江添允心头微沉,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可能不相上下,但他也绝对占不到好处。
他皱眉苦笑,被逼的步步后退,正想着脱身之法,突然他停住了脚,抬眼间,他眸光清亮,看着谢熠储。
似乎察觉到不对劲,谢熠储也停下了脚,江添允看着他,突然笑了,他说:“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抱歉,今天,我才是赢家。”
他的话,谢熠储听的一头雾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江添允猛地运起内力朝谢熠储冲了过去,谢熠储下意识运力迎击,却发现,他气势汹汹的冲上来,可一靠近,他又瞬间收了内力。
等谢熠储反应过来,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的一声,江添允被他一掌掀飞,狠狠地撞在树上,又落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谢熠储内力未收,余光所及,便是一抹白色,他心头一沉,才自知中计了。
抬眼间,果然,来的是阮清。
她来的巧,前因后果都没看见,偏偏踩中了江添允撞在树上掉下来呕出鲜血的时间,谢熠储又内力未收,发生了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第229章 你从未起过杀心?
阮清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胸口微微起伏着,气息不稳,看来是刚到。
谢熠储看着她,纵使光线不明,也能看清她从焦急到震惊再到惊恐的的眼神。
“江添允……”看着地上久久起不来身的江添允,以往的种种涌上脑海,像潮水一样似要将她淹没,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有些窒息。
她迈步朝着江添允的方向过去,神色有些焦急,可脚下的步子却并不快,像是脚上绑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般。
时隔两年半,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唤的人却不是他,谢熠储又片刻的恍惚,再回过神来时,阮清已经到了江添允的跟前。
她几乎是跌跪在地上的,有些吃力的将他扶着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大树。
谢熠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一时间竟有一丝慌乱,他鬼使神差般朝她走过去:“清儿……”
他想解释什么,可不等他走近,阮清突然拔出袖中的短剑对准他,咬着牙道;“你不许过来!”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谢熠储就真的定定的停住了脚站在原地,看着她手上的短剑和一脸决绝狠戾的表情,谢熠储心头突然有些刺痛。
见他不动,阮清回过头查看江添允的伤势,她还没问,江添允捂着胸口轻咳两声道:“我没事。”
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谢熠储的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一脸坏笑,冲他挑眉挑衅的江添允身上,谢熠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
加上现在阮清对他们天差地别的态度,他心底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险些要控制不住,谢熠储眸光一沉,眉头一皱,就要过去。
阮清自是不会让他如愿,她掌心运起灵力,袖中的琴刃飞出,挡在两人中间,虽然她知道,纵使是这样可能也挡不住谢熠储,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也得试一试,就像当初费尽心思也要离开他一样。
可这一次,看着漫天飞舞的琴弦,他破天荒的没有硬闯,而是停在了琴刃面前,对上她狠戾的眼神,他心头的怒意瞬间被浇灭。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极力的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清儿,不是我先动的手,刚才是他自己冲上来的,是他想设计我,是他想让你以为我想杀他!你信我……”
越往后说,他情绪就越激动,可最后那句“你信我”气势又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如果不是崔玉和蒋徒在场,他后面未说完的那句话,恐怕还真的是:我求你了。
阮清看着他,沉默良久,她问:“那你敢说你不想杀他吗?你从未起过杀心?”
江添允也是来找李忆如的,谢熠储也是,他们就算不是敌对的,那也一定不可能是一伙的,手足兄弟亦会为利益而反目,更何况他们还没有关系。
谢熠储这么谨慎霸道的人,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或者事情影响到属于他的东西。
谢熠储沉默的看着她,一时间却没有话语,他是想杀他,可是他还没来的及动手啊。
他不说话,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阮清垂了垂眸,别开眼,隐约间他似乎听见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场面有些僵持,江添允突然剧烈的咳嗽,阮清立刻担心起来,随即就见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阮清立即将他扶起来:“我先带你去疗伤。”
说着,她一挥手收了琴弦,手里却还握着那柄短剑,她将江添允扶起来,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几乎一脸生无可恋的谢熠储,她说:“我现在要带他走,你如果不同意,就连我一起杀了。”
这样赤裸裸威胁的话,换做三五年前,谢熠储动起手来肯定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可是现在不行,别说亲手杀了她,就是有别的什么人想伤害她,他也绝对不会允许。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瞬间有些泄气,眼神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阮清扶着江添允,其实她心里也没底的,她不想死,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谢熠储的对手,如果他不肯主动放过他们,那他们今天晚上注定会交代在这里。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谢熠储对她的爱,他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让人动手,直到他们走远……
现在他们也别处可去,只能现在不远处的破庙落脚,先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主街上找个大夫帮他看伤。
将他放在破庙内的稻草堆上休息,阮清起身准备去附近找点水给他,可还没站起来,手腕却他一把拽住,阮清一个重心失调,险些扑在他身上,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正要发问,他便道:“你去哪儿?”
对上他严肃且带着一丝疑惑的眸子,阮清有片刻愣神,她回答:“我、我去给你找点水。”
听她这么说,江添允似乎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她要回去找他。
江添允讪讪的松开了她的手腕,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阮清伸手扶他坐起来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阮清,道:“我不渴,你先帮我上药。”
说着,他便褪去上衣,将长发捞到前面,露出刚才撞到树上,留下一团团青紫的后背,有的已经肿胀着流出一丝丝的鲜血,似乎已经将皮肉撑破了。
看着他后背已经有些狰狞的伤口,阮清心头升起一丝恶寒,握着药瓶的手紧张的不经捏紧了一些。
她皱着眉头回过神,忙拿出干净的手帕,将瓶子里的药水一点点倒在手帕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帮他敷着伤口,药水碰到青紫破皮的伤口,有些隐隐的刺痛,江添允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还是疼的只吸凉气。
如此反复数次后,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显然比外伤更重的想来是内伤了,他硬生生的挨了谢熠储一掌,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死了,也就他命大,只是受了伤。
阮清看着他,有些担心:“你要是实在难受,我去请个大夫吧。”
江添允沉默着,许久没有搭腔,阮清刚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却听他道:“不用。”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他现在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阮清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却没有再坚持。
看着手里的药瓶,她若有所思,突然想起来白天红雀的话,因为一瓶药就把她错认成了百药坛的人,这么说的话,那瓶要是江添允给她的,是不是就等于江添允很可能跟百药坛有关系。
“你们以前,经常吵架吗?”江添允突然问她。
阮清回过神,听着江添允的发问,她有片刻迟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传言之中虚虚假假的,一半以上都不是真的。
江添允一定是听过的,至于为什么要问她,她一时半会儿也不太能想明白。
默了片刻,她只是说:“算,也不算吧。”
“那你恨他吗?”江添允接着问,阮清沉默着,拿着手里的药瓶思索了良久。
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敢跟他吵架啊,连还嘴都不敢,如履薄冰,深怕他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第230章 因为我跟他抢人
后来,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除了这条命,她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实在太累了,不想看见他,不想跟他说话,就算他卑微的来讨好她,她也只觉得烦,她一次次的跑,一次次的被抓回去。
后来就麻木了,甚至想过一死百了,却被他救了回来,但是现在,说不上恨他,她只想离他远一点,爱不爱恨不恨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离他远一点就好。
阮清想着,猛然回过神来,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犹豫良久,她收回万千思绪,开始重新帮他上药,一边帮他涂药一边问他:“你呢?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其实她并不是想问这个,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打起来了江添允不想办法脱身,按照他的武功,虽然讨不着好处,但是从谢熠储手上脱身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没有,那种时候,他完全没有必要和谢熠储硬碰硬,就算会面了,离开就好了,他和谢熠储都很熟悉齐洲的地形,甩开他再躲起来,他不一定能找得到。
江添允重重的叹了口气,回答:“因为我跟他抢人啊,他恼羞成怒,当然就想杀我。”
阮清皱了皱眉,手上涂药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他是再说李忆如,没有多想,她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你也不用跟他硬碰硬啊,他那个人,凶狠霸道惯了,没什么人能惹得起,找李忆如的人也不止他跟你,之前我看见韩千叶了,是夜瑾瑜的人,干嘛非要跟他们抢呢?”
难道就不能等那些人先争抢一番,他们躲在暗处,找准时机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虽然是阴险了一点,但以前谢熠储也常说“兵不厌诈”,只要计谋用得好,还怕找不到人吗?
听着阮清的话,江添允眼底有些复杂,沉默片刻,他突然语重心长的问她:“如果,我非要跟他抢呢?”
阮清手上的动作一顿,江添允的语气听着有些奇怪,就好像他们确实在说和谢熠储抢人的事,但听着江添允的语气,让阮清觉得又好像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有些疑惑,抬眼间,江添允正好半侧过身子看她,她就对上他温柔且深沉的眸子,目光交汇的瞬间,不知为什么,阮清总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阮清心里有些奇怪,一时间竟有些心乱如麻的感觉,她垂了垂眸,不去看他,可纵使这样,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好像在等她一个回答,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现在甚至觉得,他说的人不是李忆如而是……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错觉吗?阮清不敢确定。
“你去找点吃的吧。”阮清正想着,江添允却突然开口,打破沉寂,他说:“我受了伤,需要补充点体力,但是,你别走太远。”
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受了伤,听着就有点虚弱,这让阮清觉得,刚才是她想多了,阮清回过神来,虽然心有疑虑,但却没说什么,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起身出去。
江添允看着她,在站起来她背过身去的一瞬间,手腕一转,一颗小石子被掷了出去,只听“啪”一声,阮清只觉后背一阵刺痛,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添允迅速起身,一把将她抱住,强忍着后背和体内的伤,将她横抱起来,放在还算柔软的草堆上。
看着面前昏睡的人,他眸光复杂:“出来吧,别躲了。”
话音一落,寂静的破庙内,气氛冷了片刻,一道黑影缓缓地从破庙正门进来。
他一身黑衣,身材高挑,一双含情眼似乎时刻带着戏谑的笑意,面容顶好,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腰间挂着一枚翠绿色的玉牌,玉牌背面刻着的“祁国”二字着实有些抢眼。
江添允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冷声问他:“什么事?”
言语间的冰冷,听起来不像是平常的他,那人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没有回答江添允的话,只是眼神嫌弃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调侃道:“啧啧,至于吗?心甘情愿被打成这样,你也不怕他真的打死你。”
江添允将衣服穿好,不轻不重的舒了口气,起身看着那少年,说话也是毫不留情,更不似先前那般温柔,语气确实很平淡:“不过是挨了一掌,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不像你身娇体弱,摔一跤都得去大半条命,你要是没什么事,麻烦滚远点。”
听着江添允的话,少年显然有些不高兴,他翻翻白眼,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道:“红雀被谢熠储的人抓了,听说在此之前,她把带着李忆如行踪的锦帕交给了她。”
说着,他看了一眼草堆上的阮清,又转头看着江添允,眼神间似乎在询问李忆如的下落,可江添允显然是不知道的,见他不说话,他嗤笑一声,道:“不会吧,她没告诉你啊?”
阮清还真没有告诉他,就在江添允思虑的空档,少年却一刻也不相等,要知道,如果能将李忆如带回去,那可是头等功啊,这谁能拒绝呢?
想着,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草堆上的阮清,眉头一挑:“眼光倒是不差,既然你不知道,那本公子,倒是不介意亲自帮你搜一搜。”
说着,他自顾自的上前,蹲在阮清身边,一脸色相就要亲自动手搜身,可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江添允一把拎着起他的后领,咬着牙一个发力,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随即猛地扔开。
少年踉跄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疼的脸都绿了,年久失修,那门槛早就坏的不成样了,坑坑洼洼的,险些让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揉着屁股,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添允:“你有没有搞错?你把她弄晕就是为了跟我说话?就……就这样而已?”
难道不是为了搜身找到那条锦帕,然后再做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吗?
江添允看着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刚才把他甩开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胸腔的内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住胸口,轻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些。
本来先前他和阮清说话,说的好好的,眼看着,就要说到重点,这小子就来了,心里本来就不太爽快,现在他又做这种事情,说这种话,显然是在火上浇油。
他看着坐在门槛上揉着屁股墩儿的少年,冷声道:“这件事,等她醒了之后,我会亲自问她,用不着你操心,你是想自己滚,还是我送你出去?”
说着,他周身已经开始运力了,衣摆随着内力的加深而开始无风自起。
少年看着他,显然是有些害怕的,他咽了咽口水,嘀咕着:“有的人可真奇怪,放着荣华富贵不享,非要去当土匪。”可人却已经起身拍拍屁股迅速离开了。
第231章 不会是毒药吧?
在确定他走了之后,江添允才收起内力,胸腔的内伤隐隐作痛,他猛地开始咳嗽起来,踉跄着扶着一旁的柱子,呕出一大口鲜血后才稍稍有所缓和。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阮清身边坐下,随即重重的舒了口气,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夜深人静,他轻轻靠在身后的草垛上合上眼仰着头休息,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好一会儿,他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阮清,神色有些复杂,犹豫片刻,他又是轻咳一声,动作缓慢的坐起身,褪下自己的外衣动作温柔的盖在她身上,随即又靠回了原来的位置……
清晨,初升的阳光透过寺庙残破的窟漏洒进庙内,阮清逐渐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恍惚之间,从头顶的破洞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坐起来,这不动还好,一动就觉得后颈酸痛的不行,昨晚的事情断断续续的似乎有些不全。
她是怎么晕过去的?
随着她坐起身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衣服自然滑落,一转头她才看见躺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江添允。
完了!
阮清心头一沉,忙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江添允躺在草垛一动不动,阮清拿着他的衣服,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她从身下草堆上爬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江添允?”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但他没什么反应。
阮清心头暗觉不妙,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弱,虽然没死但是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了,如果不给他找个大夫,恐怕今天他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可是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他?
思量再三,阮清将手里的衣服给他盖上,她知道,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可是左右都是死,如果她现在去找个大夫回来,说不一定他还有救。
想着,她看着昏睡不醒的江添允,心头一横,起身出了破庙,一路小跑着穿梭在林子之间,只要出了这个林子,外面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郎中。
刚走出林子,还未踏上大路,阮清突然停住了脚步,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是前面大路上拦路的人正是谢熠储。
虽然他背对着她,可是她知道,这次,他是来找她的。
阮清站在林子里,突然进退两难,僵持片刻,谢熠储转过身,果然,他看着她,眼底除了忧郁和不甘以外,没有半点意外。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气儿还未喘允,默默地退到身旁的大树后面。
往事种种,她下意识觉得,他是来抓她回去的,这种熟悉的无力感真的让她又恐慌又害怕。
她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我死了。”
谢熠储只是看着她,并不接话,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怎么就断定他是来为难她的呢?
他心里有些受伤,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她竟然这么想他,但他知道,这不能怪她,从前种种他真的以为那是爱,一开始,他对她好,也确实只是不想让谢瑾瑜抓住他的把柄。
可是后来,至少他是真的很爱她,直到母亲跳了城门,她临死前没有说出一句话,可是当时,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虽然无法出声,但是她的口型分明就是再说:我一点也不爱他。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那不是爱,后来他想了很久,父王口中所说的爱,只是原始野性的霸占,是让对方无条件服从的奴役,更是取悦自己手段。
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太晚了。
谢熠储自嘲的一笑,迈步朝着阮清过去,阮清忙往后退去,惊恐之下,她手上运起内力,袖中的琴弦缓缓运作起来缠绕在手腕上,随时准备防备。
见此,谢熠储猛地停下了脚,只是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并不敢在靠近,倒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误伤自己。
犹豫片刻,他往后退了退,伸手从怀里缓缓地拿出一个白玉瓷的小瓶子,解释道:“别紧张,我是来给你送药的,治他内伤的药。”
阮清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小瓷瓶,显然是不信的,他想杀他,又怎么可能会救他呢?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谢熠储有些无奈,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他了。
短暂的僵持之后,他打开瓶子,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当着她的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现在你该信我了吧?”
阮清依旧只是看着他并不搭话,她坚信自己想法没错,可是看他这个样子,手里的药应该也不会是毒药,但她不明白,想杀江添允是他,想救江添允的还是他。
为什么?
见她还是不肯出来,谢熠储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他的伤势不轻,普通的大夫治不好他,你就算找来了,也没有用。”
说着,他轻轻地将手里的药瓶放在地上,眸光深沉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逐渐走远,那倍感落寞的背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垂眸看着地上的药瓶,等到已经看不见谢熠储的身影了,她才走出林子,犹豫再三,还是将地上的瓶子捡了起来。
她心头五味杂陈,短暂的踌躇之后,她选择相信谢熠储的话,转头返回破庙……
谢熠储回到落脚的地方,是一个位置很偏僻隐蔽的小木屋。
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连崔玉和蒋徒行礼的声音都没听见,就直径走进了房间。
他靠在软塌上,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屋顶,此时,屋外响起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谢熠储依旧没反应。
过了片刻,房门缓缓的被推开了,百里青走了进来,只是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并不觉得奇怪。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你还真给他送药去了?不会是毒药吧?”
谢熠储空洞的眼眸动了动,却没有回应,药当然是真的药,拿给她的药,怎么敢是毒药?
按照她的性子,估摸着是会自己先吃再给那小子吃的,那小子死了没关系,阮清不能有事。
再则,昨天晚上去那破庙的人,他看见了,也认识,是祁国十四皇子,名叫江朔,那个叫江添允的,搞不好和祁国有关。
可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祁国皇帝有十八个儿子,每一个他都见过,可这个叫江添允的,不管是样貌还是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可他确实姓江,还认识江朔,这就证明,他的确和祁国皇室有关。
真是奇怪……
“那个叫红雀的小姑娘已经没什么事了,”百里青道:“只是,现在还在昏迷中,她是百药坛的人,听说在李家灭门之前,李家祖父原本是想将她送去百药坛拜师的,只可惜百药坛是同意了,还没来得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听着百里青的话,谢熠储从榻上坐起身来,神色看起来略显疲惫。
百里青语气微顿,接着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很值得在意。”
谢熠储抬眸看着他,眼眸微眯:“什么?”
“据微醺说,当时有人趁韩千叶同她纠缠的时候把红雀带走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被找回来。”
第232章 我看他吃了没事我才拿的
百里青道:“但是奇怪的是,当时刚带她回来,我让君不生帮她看过,君不生说,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大半。”
谢熠储沉了沉眸:“是什么人?”
百里青摇摇头:“不知道,当时找到红雀的时候,只要她一个人,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在。”
谢熠储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却并未搭腔……
东城破庙。
日落西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破庙内隐隐透出来一丝闪烁的火光。
阮清腾了个位置出来,在离江添允不远的地方生了堆火,时刻守着他,连出门捡柴火都不敢走太远。
给他吃过谢熠储给的药之后,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有些好转,脉搏似乎也在逐渐恢复,可一整天了,却没有见他醒来过,虽然药是没什么问题,但她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不多时,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阮清坐在火堆旁,看着摇曳的火苗发呆。
突然,昏睡的江添允咳嗽了一声,阮清忙抬头看去,就见他皱着眉头,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她赶忙过去查看情况。
朦胧间,他缓缓的睁开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却是比先前好了一点。
“怎么样?”阮清有些焦急的问他,醒过来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江添允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还在破庙里,可是体内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阮清递给他一碗水,他伸手接过,猛地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儿来。
他看了一眼火堆,问她:“你去请大夫了?”
阮清垂了垂眸,有片刻犹豫,她心虚的应了一声:“嗯。”却不敢多说什么,她本来也是要去的,只是半路回来了而已。
江添允看着她,眯了眯眼,那清澈深邃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缓缓开口:“你撒谎。”
她根本就没有去请大夫,如果真的去了,这里肯定会有大夫开的药,而且他伤的这么重,如果是普通的药,也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来的,在医理这方面,他可是行家。
眼见着瞒不过他,阮清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她将谢熠储给的药递到他手里,道:“谢熠储给的。”
看着手里的瓶子,江添允少有的寒了寒眸,没有将瓶子打开,而是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有些无奈:“你就这么相信他?也不怕他毒死我。”
闻言,阮清抬眸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火堆旁添柴,她说:“放心吧,我看他吃了没事我才拿的。”
江添允看着她,没有搭话,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阮清坐在火堆前,往火堆里面扔了几根木棍,火光映在她脸上,她语气微顿,接着道:“我也吃了。”
要死一起死,如果那药真的有问题,谢熠储吃了,可能有解药,可是她没有,如果她吃了没事的话,那就证明这个药是真的。
她无法接受,如果因为她错信了谢熠储而导致江添允丧命,那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释怀,如果药真的有问题,大不了就是一起死了,这样一来她便不用后半生都活在愧疚当中。
听着她最后那句话,江添允显然是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不经柔了几分,不忍心再责怪什么。
在破庙内将就了一晚,第二日,两人便先回了西城的主街,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下。
江添允的伤势虽然有所缓解,但还是需要修养,请了大夫号过脉,开过药,基本上是稳定下来之后,她才忽的想起蛮生。
说起来,那天晚上之后,好像就没有再见到他了,虽然以前也是这样,没事的时候,阮清基本上都不会管他的,他也整日整日的看不见人影,有事了再叫人去寻他。
可是那天晚上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他们遇见谢熠储之后,这难免让她有些担心,毕竟以前蛮生也算是百里青的徒弟,如果被抓到,想必是不会被轻饶了的。
阮清端着厨房煎好的药进了江添允的房间,江添允正靠在床头看书,虽然病着,可却丝毫不影响他温文儒雅的气质。
她将药放在床头:“先喝药吧。”
说着,她顺舟拿走他手里的书合上,嘴里说着:“大夫说了,你现在要多休息,不要太操劳。”
她瞄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几乎都是讲医理的,合上书,就见书皮上赫然写着《百药录》三个字,这还真是一本医书。
这本书倒是提醒她了,她倒是差点忘了玉石香的事情了,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百药坛的人?
阮清有些疑惑,她拿着手里的书,停在一旁的桌前,却并没有将书放下,只是转头欲言又止的看着床上的江添允。
此时,江添允刚把药喝完,正要躺下休息,可抬眼间就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动作一顿,犹豫片刻,他问:“怎么了?”
听着他的声音,阮清又瞬间打消了开口询问的冲动,她沉默着摇了摇头:“没事,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将手里的书放下,端着空碗便离开了房间。
可屋内的江添允却似乎隐约感觉到什么,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眸光复杂……
夜色如凉。
距离那天东城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江添允的伤势好了之后,便离开了,甚至没有告诉她,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回去东城了。
想起这个,她突然想到了红雀交给她的那条锦帕,可奇怪的是,她明明记得有将锦帕放好,但不管她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她从来没有丢三落四的毛病,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这么马虎,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拿走了,可这几天她接触的人里面,除了江添允以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在破庙的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晕过去,她问过江添允,可他的理由很搪塞,说什么她是因为太累了,又惊吓过度才自己晕过去的。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真的会这样,可是现在未必,她也不一定是自己晕过去的。
越想,她心里就越觉得对不起红雀,虽然是萍水相逢,可她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她却弄丢了,现在江添允又不见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想把东西要回来也是不可能的。
齐洲城,盐帮。
阮清坐在床边,思绪飘飞之间,她也无心看书了,她回来的前一天,齐天啸便出门了,听齐周周说,可能要小半个月才会回来,她也只好暂时在盐帮住下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准备去睡觉,走进内屋,吹灭了烛火,转眼间,却看见窗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定眼一看,竟是谢熠储。
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阮清还愣了几秒,确定那人就是谢熠储后,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下意识转身想跑。
“来……唔!”
“人”字还没说出口,谢熠储已经从身后将她牢牢的抱住,捂住她的嘴。
铺天盖地的恐惧让她脑子嗡嗡作响,她挣扎着,试图喊叫,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身后传来谢熠储咬着牙隐忍的声音:“别喊,你要是把他们喊进来,我就把他们全杀了,包括齐周周。”
第233章 你挣你的宏图霸业,我求我的逍遥自在
听着谢熠储的话,阮清果然不动了,也不试图喊叫了,她知道,这种事情,他真的做的出来。
她不再喊叫,也不挣扎,只是控制不住的在他怀里发抖。
此时,门外传来略显焦急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守卫的询问:“山主,您没事吧?”大抵是听见屋内有动静,可碍于男女有别,不太方便直接进去。
阮清的嘴被捂着,没办法回答,可是如果阮清不应答,难保他们不会因为担心而闯进来,要是真的把齐周周招来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时,身后的谢熠储也逐渐松了松捂住她嘴的力道,一边试图放开她的嘴,一边贴近她的耳根轻声威胁道:“你知道应该怎么说,对吧?”
阮清不敢吱声,他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抱住她的手却没松开。
阮清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听着外头侍卫急切的询问声,她微微张了张嘴,可极度的恐惧让她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眼见着房门即将被推开,她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有力的大手紧了紧,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忙不迭开口:“我没事,摔了一跤而已,你们出去,不用管我。”
推开一半的门瞬间停住了,门外的侍卫似乎愣了愣,应答了一声:“是。”便将门合上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宁静,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松了松,阮清找准时机,一把挣脱开他的手,迅速退出数米远,她随手拔出一旁挂着的短剑对准他:“你来干什么?”
谢熠储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眸光幽怨的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但又问不出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谢熠储沉重的舒了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面对她,他的睿智和果断仿佛用不上一般。
他说:“红雀醒了,她说她把刺着有李忆如消息的锦帕交给你了,是不是?”
阮清看着他,思量了片刻,虽然确实是这样的,但当时红雀并不知道她叫什么,他怎么就这么肯定拿走李忆如行踪的人就是她呢?
“不是,”阮清回答:“我不认识什么红雀白雀,你找错人了。”
谢熠储看着他,眼眸微眯,眼底有些复杂,却没有搭话,他知道是她,当时红雀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她有百药坛才有的圣药,穿着白衣,唯一的特点就是……她好像没有内力。”
东城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那里常年荒废,不免就有些穷途末路的人躲在那里企图做一些违背人道和王法的事情。
毕竟那里荒无人烟,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还有闹鬼的传言,这自然就更加成为了那些不法之人的聚集之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几乎是整个齐洲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很多人对东城都是敬而远之的,不管多着急的事情,能不从那里过就不从那里过。
一来是怕沾染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二是怕那些手段残忍的不学无术之人。
可是当时她趁机探过她的脉搏,是没有内力的,这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而二十四琴刃修行者,除非是使用琴刃的时候,否则光靠脉搏来判断,确实和普通人无异,根据红雀的描述,和阮清的特点都很像,而恰好那几天阮清确实也在东城出现过。
虽然是在东城外相遇的,与谢熠储而言,他自认为部署周密,可在城中却并没有发现和红雀描述相似的人,不排除那人先他一步离开了。
但是阮清是最清楚他部署的人,从崔玉到蒋徒和青莲,她没有不认识的,按照她如此缜密的心思,躲开他们和暗人的视线并不难,只是费点时间而已,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江添允设计他受伤,她应该也不会露面。
想到这里,谢熠储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他沉了沉眸,缓步朝着阮清靠近,阮清被他逼的节节后退,手里的短剑却一刻也不曾松懈。
直到她的后背靠上柱子才被迫停了下来,下一刻,谢熠储却直接迎上来,直接用胸口抵住短剑,阮清一愣神,他找准时机,空手握住剑刃,猛地用力将她手里的短剑抽了出来。
只听“哐当”一声,短剑被扔在地上,谢熠储一个跨步上前,带血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几乎是将她拎到自己怀里的。
阮清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猛地撞进他的怀里,只觉得腰间一紧,大手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着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他咬着牙,尽可能的压低声音:“怎么?想杀我?剑都拿不稳,怎么杀我?”
阮清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倔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镇定,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的,从眼角滑落的眼泪,却深深地刺痛着谢熠储。
他回过神来,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原本狠戾的目光突然有些自责和歉疚,阮清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目光平静看着他。
原本一开始,她的确是害怕的,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谢熠储松开她,可下一秒,又不甘心似得,紧紧地将她抱住,阮清依旧反应。
想着她和江添允的两年,谢熠储心里害怕极了,他说:“你可以不爱我,但是请不要爱别人,好不好,我求你了,哪怕是骗我,你也不要爱别人,答应我,答应我……”
阮清被他紧紧地抱着,听着他的话,突然鼻尖一酸,有些忍不住泪意。
看吧,他就是这样,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凶狠霸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是为权利而生的,可她不是,她就像他的劫,他本不应该被情情爱爱所困,奈何感情这种事情,本就是非人力可控,爱也是,违背天性,忤逆本能,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怎么忘记?
当爱一个人成了本能,他要如何克制本能?如何克制汹涌而来的情感?再遇见,他一定还是会心动,还是会想将她留住。
阮清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难受,她伸手试图推开他,可他却纹丝不动,她只语气平淡的道:“放手。”
谢熠储像是没听见似得,将她抱的更紧了,阮清有些无奈,她沉了口气,猛地挣扎起来:“我让你放手!”
她几个发力,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几个踉跄才站稳脚,她看着他,眼眶红红,她说:“从我离开你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挣你的宏图霸业,我求我的逍遥自在,为什么爱就非得在一起呢?你说过你放我走的。”
谢熠储看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逐渐平静下来。
四周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依稀听见两人有些隐忍的喘息,他缓步靠近阮清,这次阮清没有退。
等他在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眼神狠厉他说:“对,我是说过,但是现在,我反悔了,你和月城,我都要。”
说着,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阮清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第234章 只要我想,你就躲不掉
刚离开他的唇,脚还没停下,后脑勺就猛地被大手扣住,他手上一个发力,还没退出两步的阮清又被迫迎了上去,炽热的吻再度覆上来……
阮清挣扎着,推攘着,却丝毫抵挡不住他霸道野蛮的掠夺,直到她精疲力尽,连最后推她的手都因为脱力而颤抖,谢熠储才意犹未尽的退出她的口,可唇还恋恋不舍的停在她的唇边。
炽热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他再晚松开一秒,她就会背过气去一样。
好一会儿,阮清才逐渐缓过神来,可他还不舍的将她抱在怀里。
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和别人恩爱,他做不到,他承认他自私,他可以放她自由,但是这个自由里面不包括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别的男人,否则,哪怕是会恨他的程度,那也要和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阮清看着他,心头百感交集,猛地升起一丝屈辱感,直冲大脑,她一个发力将他推开的同时,手一扬,只听“啪”的一声,这个响亮的巴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谢熠储顺着她将他推开的动作,往后退了退,只是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竟丝毫不见怒气。
“你无耻!”阮清双眼含泪,自知无法摆脱可又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的痛斥他不守信用。
可那又怎么样呢?这世间之大,他谢熠储就是王法,就是规定。
谢熠储用舌头顶了顶腮,抬眼间却完全不见悔过之意,他看着她,此刻就像是凶狠狡猾的狼盯上了温顺可欺的兔子,眼底的肆意和高傲根本不屑隐藏。
他没再说什么,只迈步走到她跟前,阮清下意识想退,可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
这次,谢熠储没做什么,只是抬手间,递给她一枚玉簪。
她垂了垂眸,目光落在簪子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当初她在摄政王王府时,他送给她的,白玉质的玉兰花,精巧中带着一丝高雅。
当初她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除了玉殊给的路费,她什么都没有带走,本来以为这样就不会有瓜葛了,可是她太天真了。
阮清只是看着,没有伸手接,谢熠储看着她,也不恼,上前一步,弯着腰,将手里的簪子塞到阮清手里,顺便贴近她的耳根,带着蛊惑一般的声音,轻声道:“收好了,我还会来找你的,不要试图躲着我,只要我想,你就躲不掉,知道吗?”
将手里的玉簪塞到她手上,留下警告的话,他往后退了退,看她的眼神有些悲凉,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害怕,可是没有办法,他知道,如果不这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想方设法的离他远远地。
他眸光深沉的看她最后一眼,转身从窗户离开了。
阮清靠在墙上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谢熠储的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的循环着,原本已经驱散的恐惧再次涌上来,她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曾经的点滴化作汹涌的泪意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她抬手捂住嘴,蜷缩在墙角,微微颤抖着肩膀,哭的很厉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无奈,总之不能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晚之后,往后的几天里,阮清都有点魂不守舍,江添允还是没有消息,那条锦帕,一定是他拿走了,可是谢熠储也在找那条锦帕,如果他们遇见的话……
虽然江添允很谨慎,可是这总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阮清正想着,就见门外传来齐周周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往她房里来的动静。
阮清一抬眸,就正好迎上了齐周周的笑意,见她神色严肃,齐周周不免有些疑惑:“山主姐姐,你怎么了?”
阮只是抬眸看她一眼,并不搭腔,自顾自的给她倒水,齐周周端着杯子,冲她笑道:“没事,我知道你在担心盐帮和屠生寨生意的事情,放心吧,我阿爹明天就回来,不过,那姓江又不见了,你跟阿爹谈,真的没关系吗?”
想起先前齐天啸那么强硬的态度,阮清心里也有些没底,但细细想来,归根究底,他就是不想吃亏而已,既然这条水路这么重要,都不肯让步,那就用别的换呗。
不管是客栈还是赌场,除了比较偏远的那几家以外,其他地方盈利都相当不错的,尤其是齐洲城主街那几家,一家一天的收益都够普通人家吃一整年的饭了。
他若是看中哪家的红利随便挑,大不了就屠生寨就少吃一点,倒是也不打紧。
阮清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没关系,我再跟帮主谈谈,说不一定他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呢。”
事实证明,这个法子倒是确实管用,第二天一早齐天啸就回来了,阮清一直等他忙完后再去找他谈的。
起初他得知江添允不在,确实有些不乐意,可当阮清提出客栈和赌场的红利可以变动时候,他果然是犹豫了。
显然还是觉得可行的,在阮清循循善诱之下,齐天啸最终同意以齐洲城内两家盈利最好的客栈和红利最高的一家赌场,各让出两层的收益给盐帮。
按照阮清的说法,水路盈利五五分成,谁也不吃亏,两家客栈和一家赌场几乎是送给盐帮作为补偿,屠生寨能吃到的红利直接折损了一半。
细想下来,好像还挺划算的,在齐天啸的仔细盘算、权衡利弊之下,自然就应答了下来,签合约的时候,倒也很是爽快。
江添允交代的事情倒是办妥了,本来是打算早些回凉州的,但齐周周硬是要留她多住几天,阮清本来不想,可奈何盛情难却,加上锦帕的事情,她总想找到江添允问问清楚,她便索性再多留几天。
齐洲的闹市很热闹,比起皇城似乎都各有特点,不相上下,齐周周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还不忘回头看阮清有没有跟上。
吃这个吃那个的好一阵忙活,手里的烧饼还没吃完,她又拉着阮清,口齿不清的道:“我知道一家烤鸡,特别香,老板娘的独门手艺,你肯定没吃过,走。”
说着,阮清还来不及拒绝,就被齐周周拽着在人群之中穿梭起来,可走着走着,她又突然停了下来,阮清有些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来人往之间,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可以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正是肖雄。
“完了完了……”齐周周瞬间变了脸色,左顾右盼之间,拉着阮清躲到了一旁卖伞的摊位后面,借着一把把撑开的伞来挡住自己。
她弯着腰,借着伞的缝隙看出去,肖雄已经逐渐朝着这边靠近了,她屏住呼吸,眉头紧皱,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千万别看见她千万别看见她!
阮清无奈,也只能跟着她躲在摊位后,百无聊赖之间,她忽的一个抬眸,在嘈杂的人群中,忽然看见一个人。
一个手持佩剑的女人,一身鹅黄色束腰长裙,面色冷凝带着一丝妖媚,她认识这个人。
她叫云腰,谢绝的贴身侍卫。
既然她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谢绝也在!
第235章 损人不利己
此时,齐周周满门心思都在即将路过这个摊位的肖雄身上,阮清却看着穿梭于人群中的云腰。
她突然又想起了玉娘,如果不是因为谢绝,玉娘就不会走到那种地步,她也不会一无所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杀意。
云腰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眼见就快要消失在街头了,齐周周一脸紧张的看着即将走近的肖雄,阮清沉默片刻,内心有些挣扎,再三犹豫之下,她心一横起身跟了上去。
“你去哪儿……”见她突然离开,齐周周有些担心,本来想跟上去的,可转念一想肖雄还在,她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躲回了摊子后。
看着阮清快速冲进了人群,齐周周只得无奈的转头继续盯着肖雄,可眼睛一抬,就正好对上那双狠戾且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眼睛。
就见肖雄站在摊位前,双手插着腰,眯着眼睛看着她,这一刻,气氛好像僵持了片刻。
完了,被发现了!
齐周周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肖雄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挥手,身后的人就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此时,跟着云腰离开的阮清哪里还顾得上齐周周,悄悄地跟着她到了仙客来。
眼见着云腰进了角落里面的一间客房,阮清有些奇怪,瞧这样子,他好像不是和谢熠储一起来的,要知道,当初阮清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合作关系,但是这次,他门口并没有守卫,看起来比谢熠储还低调。
云腰进去的时候,似乎也是再三确定没有旁人,在客栈内外绕了好几圈才进去的,看样子,的确是背着谢熠储来的。
说起来也并不奇怪,谢绝这个人,没有皇帝的命,却偏偏想做皇帝,现在谢熠储反了,自立为王,势力庞大,如果与之决裂,想必谢熠储是不会允许他离开的,毕竟都是有野心的人,彼此心里想的什么,都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她是谢绝,那她会选择先顺从谢熠储,然后暗中拉拢挖空他手上的势力,等到将其完全架空的那一日,再一并收入囊中,阮清会这么想,谢绝自然也会。
所以,他偷偷来了,应该也是为了李忆如的散魂钉。
想着,阮清小心翼翼的靠近那间房,这件房很偏,在走廊的尽头,来的人自然很少,倒是很方便谈话。
她轻着手脚,走到虚掩了一条细缝的窗户前,透过那条细缝,虽然看不全屋内的场景,但是正好能看见里头的人的半个身子,看不清脸。
他站在阳台上,背着身子,云腰上前,就正好挡住了阮清的视线。
“王爷。”她拱手行礼,态度诚恳。
“你是怎么办事的?”男人冷声询问,听见这个声音,屋外的阮清心头微沉,只觉得浑身寒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她很确定里面的人就是谢绝,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克制着想冲进去的冲动。
听着谢绝的责骂,云腰忙跪了下来:“王爷息怒!属下的确是亲手将毒针刺进她身体的,当时那种情况,微醺和韩千叶已经打起来了,根本没有时间管她,我亲眼看见她毒发才离开,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
“够了!”云腰话还未说完,谢绝广袖一挥,只听“啪”的一声,袖角抽在她脸上,她一个重心失调摔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不敢说话。
谢绝转过身,弯下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半提起来,他冷声道:“失误了就是失误了,别找借口!”
云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谢绝却一把将她扔在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云腰低了低头,捂着脸委屈的笑声应答了一声:“是。”
阮清透过窗缝,看着眼前的谢绝,玉娘临死前的样子在她脑子里回放着,如果当初玉娘遇见的人不是谢绝,想来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该死的人是他,不是玉娘!
这样想着,突然脑子里有个声音一遍遍的提醒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当这种念头越发膨胀起来,逐渐盖过她的理智,便随着阵阵耳鸣,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般,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运起内力,琴弦在混乱的意念中缓缓飞出袖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手腕一紧,手上内力消散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在短暂的愣神后,客栈内的嘈杂再次涌入耳中,阮清才缓缓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身旁的人,竟是江添允。
两人四目相对,他看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忧心,阮清却愣愣的,仿佛还没有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
江添允看了一眼屋内,此时谢绝和云腰还是说着红雀和散魂钉的事情。
他拉着阮清的手腕,示意她跟他走,此时的阮清已经找回了理智,她很清楚,现在动手,她不禁杀不了谢绝,还会暴露自己,昔日在屠生寨的杀手估摸着也是谢绝的人。
当初,他连玉娘都没有放过,如今更不会放过她。
不等她给出反应,江添允就已经拉着从窗子外头离开了,可好巧不巧,屋内的谢绝一转眼,却正好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王爷!您再云腰一次机会,这次,云腰绝不会再失手了……”
云腰说着,尾音未落,谢绝却扬了扬手,示意她禁声,短暂的思索后,想着那一闪而过的两个身影,谢绝心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出去看看。”红雀的事情先放一放,反正人已经没事了,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可是如果今天的话被人听了去传到谢熠储耳朵里,可谓是损人不利己,要是这个时候跟谢熠储闹翻,对他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云腰领了命,应答了一声,便匆忙出了门,站在门外左右看了看,顺着走廊追过去。
此时,江添允拉着阮清在长廊上快速走过,从四楼下去三楼,刚走完楼梯,云腰便追了上来,可惜距离太远,云腰只站在楼梯上远远地看过去是两人影快速闪过,却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无奈,只能跟着下到三楼,四楼没什么人,很清静,可是三楼人就比较多,客房厢房都有,莺莺燕燕的歌舞声和食客们谈笑的声音。
人群来往嘈杂,也正好限制了她的行动,云腰刚下来,江添允便拉着阮清一个拐弯又一次隐去了身影。
他知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她一直跟着,他们估摸着也甩不掉,于是他松开阮清的手:“你先从另一边离开客栈,我们分头走,没那么容易暴露。”
又分头走?
阮清皱着眉头看着他,每次这样都被抓,阮清不太想同意,但江添允却执意如此,他一把将阮清推开:“快走。”
阮清虽然无奈,但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她再墨迹了,她只能一咬牙转头离开,而江添允见她走远,却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去。
谢熠储他可能打不过,但是这小小的一个侍卫,还是难不倒他的。
第236章 我会觉得,是我辜负了她的信任
此时,云腰追着阮清和江添允的声音想快步穿过长廊,突然,一旁的房门打开了,崔玉从屋内走了出来。
云腰自然是认得的,只是这次她和谢绝来这里,是谁都不知道的,包括谢熠储他们都不知道,刚才追着那两个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谢熠储在。
崔玉走出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中间,目光定定的落在云腰身上,云腰还没反应过来,余光所见,便出现了一抹黑影,从房内出来。
转头看去,正是谢熠储。
云腰只觉得呼吸一滞,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她忙单膝跪下,一时间竟忘记了这里是宫外,脱口而出便是:“见过陛下……”
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当,谢熠储当初出宫的时候就是怕引起骚动,才秘密离宫的,在外面自然也不能唤他陛下了。
谢熠储没有搭腔,只是眸光幽幽的看着她,被这么盯着,云腰心里也没底,不敢说话也不敢起身,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同时,折返回来的江添允刚从走廊拐弯回来,就瞧见了这一幕,在谢熠储转头看过去的前一秒,他迅速退了回去,成功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熠储看了看阮清离开的方向,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她大概也应该离开客栈了。
想着,他才转头看向地上的云腰:“起身。”
云腰暗自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谢熠储却意味深长的冷笑一声:“看来,皇叔近日兴致颇佳,既然有兴趣来齐洲逛逛?”
听着谢熠储的话,云腰低了低头,不敢作声,她微微起唇,想狡辩说谢绝并不在这里,可是细想之下,人人都知道云腰是贴身保护谢绝的,谢绝在哪儿云腰就在哪儿,这个时候狡辩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看着她复杂的表情,谢熠储便猜到了她想说的话,但却并没有拆穿,他只神色冷漠的看着云腰,出口的语气却平淡的让人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他说:“去叫他过来吧,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聊聊吧。”
听着他的话,云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可是她又不能回绝,只能硬着头皮拱手应答了一个:“是”字,便转头折返回去了。
亲眼看着她往四楼去了,谢熠储才满意的转身回了房间……
此时,躲在一旁的江添允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这么看起来,这两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好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
想着,江添允也没有多呆,立即转头离开了。
走出客栈,阮清正在小巷子里面等他,两人成功碰头,回去盐帮的路上,江添允突然出声提醒她:“今天你听见的东西,千万不要告诉第二个人,谢熠储也不可以,知道吗?”
听着江添允的话,阮清突然想到刚才云腰和谢绝的谈话,言语间不难听出来,那天想置红雀与死地的,就是他们。
不过,说起来,不用江添允提醒,她也知道不能说,权臣之争,天下为谋,并非她这般小如尘埃的人能轻易参与其中的,当初她隐瞒二十四琴刃的身份也是不想卷入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之中,既然不想插手,那不管什么事情,她都应该置身事外。
她点了点头,没有吱声,比起刚才的事情,阮清更在意红雀给她的那条锦帕的下落。
这个时辰,正是街道上人多的时候,人来人往之间,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声,以及人们说笑谈论的声音。
“喂,江添允。”阮清跟在他身后,突然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没有挣脱,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嗯,什么事?”
阮清想问,可有些犹豫,毕竟这两年里,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互不干涉的,虽然不一样的是,他了解她的过去,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说话,江添允也不着急,只是转头温柔的看了一眼她抓着他广袖的一角的手,玩笑道:“莫不是怕走丢了?”
阮清一愣,抬眼有些无语的瞪他一眼,想也不可能啊,她又不是路痴,她只是觉得,如果问了,势必会牵扯到他的过去,他从不跟她提起,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她便也不贸然问,只是做好他交代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这一次……
“不是,”阮清皱了皱眉,神色认真的道:“我说正事呢。”
江添允笑笑:“你说吧,我听着。”
“……”阮清默了默,才问:“红雀给我的锦帕,是你拿走的,对不对?”
似乎没想到阮清还记得这件事情,江添允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慢慢消失,他又片刻抽搐,思量着该怎么解释。
他不说话,阮清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她松开江添允的袖子,轻声道:“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是那锦帕应该是很重要之物,是要我交给百药坛坛主的,我知道我做不到,但至少不想她回来找我拿的时候,我不仅给不了东西,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理由,我会觉得,是我辜负了她的信任,江添允,你能懂的,对吧?”
这一点,可以说是她的原则吧,既然答应了,当然是要做到的。
阮清说着,江添允突然停下了脚,见他停住,阮清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这让她想到了在破庙的那天晚上,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的阮清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别开眼,阮清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此刻他好像有些无奈。
短暂的沉默之后,江添允突然抬起手,似乎想要牵她的手,可就在即将碰到她的手时,却能够明显感觉她的手往后退了退,不是不经意的,就是刻意避开。
江添允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却很快调整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怎么办啊?她好像真的有魔力一样,温柔、坚韧、宽宏、自持,他曾以为,这世间女子,再无人能叫他心动,可一看见她,心头却总有种死灰复燃的感觉。
久而久之,他好像就有些无法自拔了。
短暂的思索感慨后,江添允收回了摸她头的手,轻声道:“是我拿的,不过你放心,红雀要你交给百药坛坛主,可是你无法做到,在我手里就可以,你不用担心,来日,红雀也不会找你要的,我保证。”
这么说的话,他真的和百药坛有关,而且他能说这种话,能够轻易见到百药坛坛主的人,一定是个不小的人物。
心里这么想着,可嘴上却是没有说出来的,甚至有些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自然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江添允冲她笑笑:“行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回去跟齐天啸道个别,回凉州吧。”
听他的话,他应该暂时是回不去了,大概还是因为李忆如的事情。
阮清点点头,没在纠缠,只是提醒他:“你小心点,那个人也在找她,如果能不硬碰硬,最好不要。”
第237章 她不见了
不止是谢熠储,很多人都对散魂钉虎视眈眈,而李忆如是唯一一个幸存的李家后人,明里暗里争抢的势力自然都不少。
阮清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江添允点头应允,阮清正要离开时,却又被他拽住了手腕。
她不解的回头,抬眸间就对上他有些犹豫的眼神,沉默片刻,他说:“如果你想知道红雀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阮清愣了愣,可很快反应过来,他想说的,大概不是红雀的事情吧,应该是他自己的事情?
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阮清还是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在看来,人和人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不会失了分寸,知道太多对她并没有什么用处。
江添允看着她,眸光有些许暗淡,却没再坚持,而是松开了她的手,目送她走远。
仙客来。
谢熠储看站在酒楼的阳台上,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两人说话的地方,又是拉袖子又是摸头的,在谢熠储看来,这些动作都格外的刺眼。
虽然他很清楚,按照阮清的性子,就凭着她刚才躲开他的手来推测,纵使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是那又怎样,只要在江添允心里,有过别的想法,那就不行,男人最了解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突然,站在街道中央的江添允似乎感觉到什么,正要离开的步子顿了顿,抬头看向谢熠储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谢熠储依旧能看清他站在那里,冲他微微一笑,甚至点头示意,大抵是在谢他刚才帮忙拦住了云腰。
谢熠储眸光淡漠,轻轻的移开了眼,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帮他,只是不希望谢绝盯上阮清而已,还轮不到他来替她谢。
想着,他并未理会,只是神色淡漠的别开眼,江添允倒也不在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便离开了。
此时,紧闭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是崔玉,她走到阳台,微微拱手:“公子,人到了。”
谢熠储回过头,就见谢绝已经带着云腰走进了房门,云腰跟在他身后,将头埋得很低,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映入眼帘,显然是已经挨过打了。
云腰同崔玉转身出去,将门合上,客栈内吵闹声瞬间被阻隔在了门外。
谢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一丝的不耐烦,两人相视一笑,走到桌前相对而坐,虽然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总似有似无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皇叔真是好兴致,”谢熠储提起一旁的茶壶,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这齐洲城,竟比金州还更加吸引您?”
自从孔玉的事情之后,两人合作的还算是愉快,至少在大事面前是没有什么分歧的,可是自打谢熠储自开山门和谢瑾瑜摊牌之后,谢绝对此似乎就很不满。
因为这件事情,谢熠储没有找他商量,这就意味着,还只能攀炎附势生存的谢绝又少了一个墙头,他心里自然不快,但是他也明白,事已至此,那个时候倒戈,生性多疑的谢瑾瑜不会相信他。
谢熠储一反,连带着他也必须一起走,否则谢瑾瑜一定不会饶他。
自从谢绝跟着谢熠储定居金州城之后,谢绝就鲜少再进宫,就算谢熠储派人去请,他也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再往后,索性就直接玩儿消失,让谢熠储找不到他,这次来齐洲,他就一个目的,要么得到散魂钉,要么毁掉它也不能给任何人。
听着谢熠储半是调侃半是戏谑的口吻,谢绝只是淡漠的一笑:“非也非也,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而已。”
谢熠储看着他,并不再搭腔,他基本能猜到谢绝的目的,无非就是散魂钉,现在就双方实力来说,谢熠储比他强太多了。
以前斗不过谢瑾瑜,现在斗不过谢熠储,谢绝当然郁闷,所以既然都斗不过,那他得不到的,别人别想得到……
与此同时。
阮清正要返回盐帮,大街上,还未走出太远,抬眼间就见不远处,彩云神色慌张的左顾右盼,似乎在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阮清顿住脚,直觉告诉她,肯定又是齐周周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很想着,果不其然,彩云一个转头看见阮清的一瞬间,眼前一亮,一扫方才的慌乱,朝着阮清直奔而来。
等她走近,阮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彩云就一把拉住她的手,急的满头大汗:“山主,我家少主她……她不见了……”
阮清无奈,之前也听说过她夜不归宿,成天不着家的,应该也没什么稀奇的吧,说不一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可阮清还没说什么,彩云便接着道:“肖雄追着她出了镇子,进了城外的恶狼岭,可是我和洪帮的人都跟丢了,现在不止我家少主不见了,肖雄也不见了。”
恶狼岭?!地如其名,听说那片林子最近不太安生,时常有大型野兽出没,人白天都不敢进去,更何况现在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如果他们真的在里面,那可就危险。
“你先找人通知两边帮主,我先去林子里看看。”
短暂的思量之后,阮清只得出此下策,虽然她自己心里没底,可现在只有分头行动才能尽可能的确保早点找到他们。
阮清走出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穿过城外的林子,进到恶狼岭的时候,四周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林子里安静异常,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看上去有些诡异。
没过多久,差人回去报信的彩云就赶了过来,第一时间询问了齐周周的下落,可见阮清摇头,她脸上又立即暗淡了下来。
按照齐周周的性子,虽然是跳脱了一点,但是胆子小的很,这么黑,她宁可被肖雄抓回去也不会再往深处跑。
可是目前为止,都没有收到肖雄回去的消息,这就说明他们还在林子里,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困住了他们。
走到一处比较宽敞的空地,阮清接过彩云手里的火把,照了照四周,空地上落满了树叶,显然比空地四周的树叶要多,看起来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彩云正要过去,阮清却伸手拉住她:“这里经常有猎户出入吗?”
思量片刻,彩云点点头:“确实有,不过基本上都是白天来,晚上从没有人敢出入这林子的。”
阮清点点头,这就对了,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掌心间运起内力,扔出琴弦缠住大石头,只听“轰隆”一声,石头猛地滚向面前的空地,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窟漏来,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大石头直接将下面凸出来的尖刺桩子砸了个稀巴烂。
看着眼前的一幕,彩云心头一凉,好险,要是她刚才直接走过,那掉下去被下面的凸出来的木桩刺穿的就是她了。
一边庆幸着,一边又开始担心齐周周和肖雄了,虽然这两人是有些身手在的,遇上土匪什么的倒是不会有问题,怕就怕在踩中某一个陷阱。
第238章 大不了自己吃点亏咯
这些陷阱布置的毒辣,看这架势是不打算让踩中的东西活命的,大概是用来对付这林子里的大型凶猛野兽的。
这种时候,只能但愿他们能够聪明小心一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你还记得大概方向吗?”阮清问她。
这么大个林子,要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等她们找到齐周周和肖雄,林子里的野兽就先找到她们了,而且她们只有两个人,也不可能找的很全面,如果有个大致的方向,会快很多。
彩云看了看四周,依稀记得一点,白天的时候好像确实来过这里,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应该是这边。”
与此同时,恶狼岭的某一处深坑中。
齐周周气呼呼的坐在洞底的石头上,眼眶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肖雄坐在她身旁,小腿上被树枝和衣服包裹固定着,刚才眼见着就已经把人追上了,此刻谁知道,齐周周往后一退,就踩中了陷阱,拉着他一起摔下来,有他在底下当垫背,她倒是屁事没有,还先哭了一手,一边哭一边跟他吵架。
她这一哭,就一直哭到了天黑,吵累了,肖雄就没理她了,本来被她拽下来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腿又摔断了,他心里就烦,加上她又一直哭,他实在受不了了,就随便吐槽了几句,她倒是没有还嘴,竟然还一边哭一边帮他固定摔折了的小腿。
这会儿,两人倒是都安静了下来,一个吵累了一个哭累了,可是这个洞看起来很深,四周都是凹进去的,光靠他们两个,想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看着应该是个已经被遗忘的陷阱,所以只有个坑,坑里没有其他致命的东西,否则,两人摔下来的那一下就没了。
四周一片漆黑,齐周周刚才同他吵架的气焰也瞬间没了,不禁往肖雄身边挪了挪,看她一反常态,肖雄却很是警惕:“你干嘛?”
齐周周瞪他一眼,心里有些不服,但出口的话却成了:“我怕黑,不行啊?!”
肖雄看着她,显然是愣了愣,随即便觉得有点好笑,他别开眼,脸上带着一股子坏笑,抬起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腿往她身上踹了踹,还一边说着:“我管你呢,离我远点,别靠我那么近。”
齐周周被他踹的一个踉跄,可周围真的太黑了,加上这洞里还有些被遗忘的动物尸骨,看着就阴森森的,齐周周瞬间狗皮膏药化身,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我不要!这里真的好黑!”
说着,她的言语间又染上了一丝哭腔,肖雄好不容易才将腿从她手里收回去,下一刻,齐周周又黏了上来,紧紧地爱着他坐着,肖雄无奈,却也只是翻翻白眼,没再说什么。
四周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寂静,突然,齐周周隐约听见一阵嘶嘶声,转头一看,黑暗中,借着薄薄的月光,一条长虫正伸着脑袋朝他们吐着信子。
齐周周只是看着,脸色刹变,肖雄也感觉后背直冒冷汗,可是他的腿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看着。
齐周周稳了稳心神,从袖子里轻轻地拔出一把短剑,突然,那蛇猛地朝着两人冲了过来,齐周周吓得眼睛一闭,咬牙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嗖”的一声将短剑拔出来,一通乱挥之后,只感觉有什么少量的东西溅到了脸上。
等她再睁眼,就看见那条长虫已经被她一刀劈成了两节,落在地上,可头还是挣扎。
齐周周吓得“哐当”一声把手里的剑扔在地上,长这么大,她连只鸡都没杀过,看见这场面,她只觉得背后陡然升起一丝恶寒。
她还没缓过神来,肖雄突然坐起身,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两人一起往后退,躲到了深坑凹进去的墙壁里。
被捂着嘴,齐周周瞪他一眼,他却一脸严肃的冲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竖起食指往头顶指了指。
齐周周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可下一秒就听见头顶传来清晰的低吟声,是那种大型野兽才会发出的沉重的鼻息声,紧接着,外面就传来石子夹杂着树叶哗哗落下来的动静,吓得齐周周差点叫出声来,想也没想,就一头扎进了肖雄怀里。
肖雄身体一僵,这种时候,又不能把她推开,只是任由她抱着,谁也不知道头顶的东西到底是狼还是老虎,或者其他什么猛兽,他们两个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齐周周却完全没注意到,死死地抱着肖雄不松手,全身都抖得厉害。
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没去试过,她发誓,如果这次能逢凶化吉,那她以后都不调皮了!
肖雄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想将她推开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伸出去,再三犹豫之后,他决定不推开,他心里想着:不就是被抱一下嘛,她胆子那么小,推开了待会儿肯定又会哭个没完,大不了自己吃点亏咯……
齐周周抱着肖雄,直到阮清跟彩云带着盐帮和洪帮的人打着火把找到这里并把他们从深坑中拉上去,齐周周一把松开扶着肖雄的手,转头扎进了阮清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山主姐姐,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肖雄一个踉跄,可怜他腿还折着,差点没站位,还是洪帮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才没栽下去。
她还没哭完,阮清就忙捂住她的嘴,齐周周止住哭声,脸上还挂着眼泪,就一脸疑惑的抬眸看她,阮清无奈道:“别哭了,回去再哭,这里可是有老虎的,万一引过来,可就惨了。”
听阮清这么一说,齐周周果然乖乖的闭了嘴,倒不是阮清吓唬她,别的地方可能没有,但这里说不一定还真有……
同洪帮的人分别,阮清带着齐周周回了盐帮,齐天啸担心她,听说出事,本来是要亲自来寻的,可奈何帮里来了几个谈生意的,实在脱不开身,差点不顾阻拦冲出去找她,索性被管家拦住,好说歹说才没冲出去。
等那几个人草草谈完生意,他就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见齐周周平安无事的回来,他大喜过望,就差给她跪下了。
人也找回来了,都没事,这场闹剧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夜深人静。
阮清坐在窗前,看着外头高挂的圆月,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想睡,就是睡不着,来了一趟齐洲,好像发现了不少让她不得不留意的事情。
谢绝、谢熠储、谢瑾瑜包括江添允,他们好像都有某种特殊的联系,虽然她不太清楚江添允的目的,但是直觉告诉她,在这场波谲云诡的皇权之争中,这几个人,能够左右和颠覆的,又岂止她一个人的命运呢。
阮清垂了垂眸,目光落在桌上的锦盒中,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支白玉质地的玉兰花簪子。
看着面前的簪子,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突然外头想起了一阵敲门声,阮清愣了愣,将锦盒的盖子推上去盖上,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第239章 蛮生回来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阮清有片刻犹豫,她还是轻声道:“进来。”
下一刻,房门缓缓的打开了,就见进来的人,竟然是鼻青脸肿的蛮生。
阮清先是愣了愣,就见他一脸怨气的样子走到她跟前,仔细一看,他脸上似乎还带着伤,一边脸颊高高的肿起,嘴角紫了一块,一只眼睛也是肿的。
“你、你怎么回事啊?”阮清显然有些惊讶,这么小半个月,他干什么去了?一开始她以为是哪天晚上的事情,吓得他躲起来了,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毕竟虽然蛮生是甘愿留在她身边做事的,但他也是自由身,他要是想走了,她也不会拦着。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似乎意识到,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毕竟再不济,他就是想走,也应该会找时间回来跟她说一声的,不辞而别不像他的作风。
为此,她还专门让人去找过,可都无功而返,直至现在,去找他的人都还没有停止,他却自己回来,阮清看着他,一边觉得疑惑的同时,一边又有些怀疑。
蛮生揉着脸,走到她跟前,气呼呼的倒了杯水喝,阮清问他:“你去哪儿了?”
蛮生疼的龇牙咧嘴表示:“我能去哪儿啊,那天晚上,被楼主抓回去了呗。”
那天晚上,他在门口望风,让阮清和江添允在小阁楼说话,正无聊着呢,一转头就看见了百里青,他都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打晕了。
被人绑回去后,把他吊在房梁上好几天,都要放他走了,还找人来扁他一顿,这个百里青,真是心狠啊,好歹曾经师徒一场,他竟然下次毒手,差点给他打傻了。
阮清默了默,明白他口中的楼主应该就是百里青了,以前他倒是叫师傅的,可是后来到了屠生寨之后,就慢慢改口了。
说起来,他倒是没有隐瞒,还算诚实,这倒是打消了一些她心头的疑虑。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阮清问他。
蛮生抬眼看了阮清一眼,没有立即答话,看着有些为难,阮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大抵是被差回来做事的,他欲言又止的抬眼瞄她,阮清推断,这个事,大抵还跟他有关。
阮清垂了垂眸,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却是没再问什么,她起身,拿起桌上的书,朝着内屋走去。
“既然不方便说,那就不用说了。”阮清说着,声音依旧温柔且轻细,听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可当蛮生听到她的话时,先是愣了愣,原本还犯愁要怎么解释的他一扫纠结的神色,立即扬起了一副笑脸:“谢谢大小姐。”
此时,阮清走到书架旁边,蛮生正高兴着,咧着嘴笑,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他又是一阵叫唤,不曾注意到阮清脸上淡然的笑意。
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阮清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划过摆放整齐的书本,最后从众多的书籍中轻轻抽出一本。
“过两天我就打算回凉州了。”阮清轻声说着,然后翻开手里的书页,目光落在书页上。
蛮生听着他话,先是一愣,随即道:“不等老祖一起吗?”
“他还有别的事,让我先回去。”阮清说着,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页,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骗子,所以你就留在盐帮吧,如果盐帮不要你,你就继续出去乞讨,做老本行也没什么不好。”
一听这话,蛮生原本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不解的看着阮清,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了,杯子里的水洒了他一身。
阮清却只是眸光淡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的交汇之后,她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你出去吧,我困了。”
此时,蛮生才猛地回过神:“别啊大小姐,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差点就被他弄死了,你看我伤的。”
“我知道啊。”他还想卖个惨,让阮清同情他,可阮清只是笑了笑,声音轻细:“我也没要求你说,过几天我走的时候,欢迎你来给我送行。”
完了!
蛮生心头一沉,要是被这大小姐扔掉了,任务可就完不成了,到时候,可就有的他受了。
眼见着阮清进去睡觉,蛮生着急了,他忙起身跟上去:“别啊大小姐,你别不要我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不情愿,阮清依旧只是笑笑,回答:“没关系,你可以不说的,我不喜欢强人所难,而且,现在我不太想知道了。”
“别别别,你想听,你想听的。”蛮生忙上前去拦住她的路,阮清脚步微顿,窗口有风吹进来,微微有点凉意,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服,等着他的下文。
蛮生不再纠结,他一本正经的道;“就是……他让我回来看着你,恩,对,就是看着你,不能让你出事。”
阮清轻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的,如果这么简单的话,蛮生也不会一听她要将他留下就这么着急了。
她绕过蛮生继续往内屋走,依旧平淡的口吻道:“是吗,那没事了,你出去吧,我明天一早就走,就不用你送了。”
蛮生一听这话,简直欲哭无泪,他忙追上去,阮清却不再理他,他忙坦白:“诶呀好了好了,楼主说让我跟着你,他说,那、那活阎王随时都可能来找你,让我做个、做个内应……”
他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他说完后,阮清也停下了脚,这话倒是还有些说服性。
阮清转头看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蛮生,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蛮生立刻反应过来,他笑嘻嘻的上前,道:“大小姐,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嘛,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不放我走,我现在都坦白了,你看……”
阮清只是看着他,眼神依旧淡漠,思量片刻,她微微一笑:“知道了,走的时候叫你,你出去吧。”
听阮清松口,蛮生松了口气似得赔着笑:“那行,您好好儿休息,我不打扰您了。”
说着,他便哼着小曲儿出去了,仿佛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几天后的清晨,齐天啸亲自将阮清送出盐帮,齐周周也在,可她瞧着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的往外面张望着。
阮清好奇问她,她只是尴尬的笑着搪塞过去,可一转头就自顾自的嘀咕着:“奇怪,说好了今天会来的,小王八蛋敢骗我,回头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
她的声音并不小,在场的几个人几乎都能听见,齐天啸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些,齐周周虽然不满,但也乖乖闭了嘴。
阮清也是笑笑,看破不说破。
齐周周转而看向阮清:“山主姐姐,你路上小心些,要是想我了,就跟我说,我就去凉州看你。”
阮清笑着点头:“保重。”
“保重。”
告别之后,阮清便上了马车,齐天啸和齐周周看着马车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长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快到正午的时候,蛮生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得知阮清已经走了之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天长啸:“你说过会叫我的!!你骗我!!”
第240章 他这个人啊,最是念旧了
可奈何蛮生怎么不情愿,还是只能接受自己被留下的事实。
此时,阮清的马车缓缓地朝着凉州城去了……
回去的路程大概四五天,没事的时候,阮清就坐在车里看看书,倒不觉得无聊,眼见着天色逐渐黑了下来,路过一个小镇,便打算找家客栈暂时住下,明天一早再赶路了。
可马车刚进了镇子,还没走多远,突然听见一阵吆喝,马车停了下来,阮清有些疑惑,目光缓缓的从书上移到马车的门上,隐约能听见外头侍卫拔剑的声音。
外头静悄悄的,阮清问了句:“怎么了?”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阮清等了片刻,没有犹豫,直接起身出去。
走出马车,站在马车上,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身穿锦袍的男人,韩千叶。
他挡在路中间,此时正是黄昏时分,路上几乎没有人,就算是有人,看见这一幕,都识趣的加快脚步离开。
见阮清出来,他微微一笑:“阮姑娘,好久不见。”
阮清看着他,满眼的戒备,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如果他是来杀她的,那她今天可就麻烦了,虽然现在的她,应该勉强能跟他大个平手,可是能一直在谢瑾瑜手上受到重用的,岂能没点手段?
想着,阮清垂了垂眸,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开口道:“韩公公,别来无恙。”
韩千叶笑着,微微颔首,随即直入主题:“我家公子想见见您,不知道您现在可方便?”
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脸上还带着礼貌的笑意,可言语间,两旁房顶的弓箭手就已经就位了。
阮清默默地握紧双手,能被韩千叶这么尊敬的人,自称他家的,那想必就只有月城那位了,虽然不太想去,但是她知道,她没得选。
她冷笑:“公公真会开玩笑,您看我有的选吗?”
韩千叶不再说什么,只是绅士的微微弯腰,道:“姑娘请。”
阮清无奈下了马车,一旁的侍卫上前阻拦:“山主,不能跟他去,一定有阴谋,大不了,我们跟他们拼了,有我们在,必定护山主周全!”
他说这话时,眼神狠辣且坚定,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势。
阮清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韩千叶,微微一笑:“不要紧,你先带他们去就近的客栈落脚,等我谈完事,再通知你。”
说着,不等他反驳什么,阮清便转头过去,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下了脚,又转过头看向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忙收了手里的剑,拱手道:“属下薄烨。”
阮清点点头,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粗略的打量了一番,没再说什么,便转头跟着韩千叶离开了。
日落西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韩千叶带着阮清进了客栈。
客栈内,已经没有几桌食客了,清静的很,一眼就能将屋内的陈设看完。
跟着韩千叶上了二楼,走到一间亮着灯的客房前,他退到一旁:“我家公子就在里面,姑娘请。”
阮清没说话,沉默的观察着他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才转头推门进去。
屋子里安静极了,房内点着淡淡的熏香,这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曾经在宫里的时候,这种香,名叫龙檀,是月城皇帝专用的,每次谢瑾瑜召她去献艺时,她总能闻到。
看样子,真的就是谢瑾瑜了。
阮清稳了稳心神,朝屋内走去,穿过大厅,走到内屋,就见男人一身束袖白衣,气宇轩昂,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神色从容的煮着茶,似乎正在等着阮清来,阮清犹豫片刻,壮了壮胆,迈步上前;“陛下。”
站在谢瑾瑜跟前,她微微福了福身,谢瑾瑜却冲她一笑:“山主多礼了,请坐。”
听着他的话,阮清有片刻愣神,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落了座。
阮清刚一坐下,谢瑾瑜就将盛这茶水的杯子递了上来,她忙伸手接住,正揣摩着谢瑾瑜的意思,他就开口了:“听说散魂钉现世,各路江湖人士争抢不休,山主可有耳闻?”
果然是为了散魂钉而来的。
阮清默了默,点了点头:“这倒是听说过。”
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普通百姓,应该不会有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了,毕竟当初李家灭门的事,可是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只是至今不知凶手。
听着阮清的回答,谢瑾瑜满意的一笑,才接着道:“实不相瞒,此事事关重大,寡人才不得已亲自前来探个究竟,当初李家被灭门之事,确实可惜,索性李家的小孙女幸免于难,却自此消声觅迹,最近倒是有人说在齐洲城见过她,听闻,山主是从齐洲回来的?”
阮清点点头,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她淡淡的一笑:“的确,不过,我是替老祖去盐帮谈生意上的事情了,倒是不曾听说这档子事儿。”
言语间,她眼神诚恳,甚至还带着些惊讶和疑惑,好像真的就从来听说过似得。
可谢瑾瑜是谁,堂堂月城之主,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绝非等闲之辈,他既然来问她,就一定不会毫无准备。
阮清说罢,他若有所思的喝着茶,随即略带惋惜的口道:“是吗,那还真是不凑巧呢。”
说话间,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微顿,接着道:“不过寡人还听说,天启皇帝也去了齐洲,他这个人啊,最是念旧了,你们毕竟相处一场,想来也是有好好叙叙的吧?”
阮清垂了垂眸,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明显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她只道:“倒是见过,但未来得及聊上几句,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毕竟我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今时不同往日,他大抵也不太记得我了吧。”
谢瑾瑜脸上的表情一滞,他太了解谢熠储了,他这个人,只要不建立在感情上的事情,他果决又精明,面面俱到,进退有度,可一旦有了情感上的牵扯,他一定是既理智又冲动。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矛盾,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感情束缚,他聪明到仅仅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够轻易揣摩出任何人的心思。
但是那有怎样?他什么都可以赌,唯有感情他不愿意赌,就像当初宝太妃的事情,还有阮清初到摄政王府时,他知道杀了阮清谢瑾瑜会借机怪罪,所以把人留在身边想膈应谢瑾瑜。
谢熠储始终没有忘记他将阮清留下的目的,可同时,他又慢慢地迷恋上阮清,直到最后,发现彻底爱上了她,他知道不能爱,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这个时候,作为一个谋权者,身世坎坷的阮清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他心里明白,如果阮清死了,对他而言,可能是最好的结果,那就谁都威胁不了他了,可是谢熠储有杀了她吗?没有,他自以为能够骗过所有人,让人觉得,他从未爱过她,可他骗不了自己。
谢熠储不记得她这种事,显然是不可能的,谢瑾瑜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第241章 阮清愿意奉陪
他显然是不相信阮清的话的,但却并不说破,而是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短暂的思量片刻后,他便自顾自的道:“这下,齐洲城可热闹了。”
可不是嘛,因为一个李忆如,可谓是聚集了天南地北的领头人物,连谢瑾瑜都来了。
阮清并不搭腔,只默默的喝着手里的茶水,寻思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
她抬眼,顺着谢瑾瑜的目光看向窗外,犹豫片刻,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起身。
“时候不早了,”阮清道:“我想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还得赶路,恕阮清失陪。”
说着,阮清恭敬的行了礼,便准备离开,谢瑾瑜倒也没有阻拦,只是坐在位置上淡定的喝着茶。
可阮清刚走到门口,不等她出去,出口就被两个侍卫拦住了,韩千叶就站在外面,背对着门的方向。
阮清止住脚,眼神沉了沉,看来谢瑾瑜的目的远不止探她的话那么简单。
“山主这么着急做什么?”身后传来谢瑾瑜平淡的声音,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他一边沏茶,一边道:“这天儿看着不大晴,估摸着外头正下着小雨呢,待会儿寡人差人送您回去便是了,咱们就是聊聊天儿,又不干别的。”
阮清站在门口,不想折返回去,但又出不去,默了片刻,无奈之下,她只得坐回了谢瑾瑜的跟前。
房门再次被合上,夜瑾瑜依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这次却并没有再问阮清什么话。
此刻,屋内的两人心思各异,气氛却又莫名的达到了一丝平衡,谁也没有说破对方的心思,一个想拉拢对方,一个不想参合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明明立场对立,看起来却又那么和谐。
沉默了片刻,谢瑾瑜端着手里的杯子,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打开的窗子旁。
从这里看下去,正好是他们白天经过的地方,此时,外头传来噼里啪啦雨水拍在树叶、房屋和地面的声音,真的下雨了。
“山主是做买卖的吧?”
夜瑾瑜突然发问,阮清顿了顿手里的茶杯,只是轻声应答了句:“嗯,不过,我说了可不算,我也只是执行任务的。”
夜瑾瑜点点头,随即道:“寡人这儿有个只赚不赔的生意,山主可感兴趣?”
阮清沉默了,可显然这听起来是个问句,但夜瑾瑜不需要她的回答,便自顾自的道:“这个镇子外头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个土匪窝,可不单单只是收手保护费这么简单,他们干的,都是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的勾当,手段凶狠残忍,甚至还食人肉,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我倒是听说屠生寨手段非常,山主若是肯出手相助,价钱您随便开,等那土匪窝被一锅端了之后,里头的金银首饰,珠宝钱财都是屠生寨的。”
“如何?”
听这谢瑾瑜的话,阮清陷入了沉思,他这般说辞,倒不像是假的,可是他既然找到了阮清,想让屠生寨出手办这件事情,就应该调查过,屠生寨的山主就是个摆设,真正拿主意的,是山主背后那个神秘的老祖才对。
以谢瑾瑜的手段,大可以找到江添允,跟他面谈这件事情,省时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偏偏找到了阮清,这就奇怪了。
阮清正疑惑着,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谢瑾瑜道:“不过,没关系,寡人知道屠生寨的规矩,此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山主差人去传个信,先看看老祖那边如何抉择,再做决定不迟,山主觉得呢?”
这是要将她留下来的意思?
阮清隐约能感觉到谢瑾瑜的用意,但是又说不太上来,就算将她留在这儿了,那又怎么样?他很清楚阮清是不会帮他的,二十四琴刃也不会落到他手上,可是他却好像铁了心的要留下阮清在这个小镇里。
反正也走不掉,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先留下来,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阮清没再拒绝,只稍作思量后,便应下了,表示:“当然,如果陛下有时间的话,阮清自然愿意奉陪。”
先答应下来,离开之后再想办法,否则,一直这么耗着,这人估计能跟她耗到天亮。
外头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只是没有刚才那般响亮了。
阮清刚应答下来,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一声,谢瑾瑜应允后,就见推门进来的是韩千叶。
“陛下,”他微微颔首:“阮姑娘,门外有个叫薄烨的,等姑娘许久了。”
阮清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瑾瑜便故作生气的提高了音量:“哦?那为何现在才报?”
韩千叶立刻深深地弯了弯腰:“陛下恕罪,老奴见陛下正同姑娘聊着,便没有打扰。”
谢瑾瑜闻言,便不说话了,阮清知道,现在才该她说话,她缓缓起身请辞:“无妨,韩公公也是好心,既如此,那小女先告辞了。”
“山主慢走。”谢瑾瑜点点头。
阮清欠了欠身,便离开了房间,看着阮清的影子走过长廊,消失在眼前之后,屋内的谢瑾瑜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略显疲惫的叹了口气。
“事情办妥了?”夜瑾瑜转头看向窗外,却突然发问一旁的韩千叶。
韩千叶点点头,依旧恭敬的应答:“自然,陛下宽心,绝不会有半点差错。”
听着韩千叶的保证,夜瑾瑜满意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仰头看着偶尔划过闪电,时不时带着轰隆隆的雷响声的天空,双手负在身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要变天了啊。”
韩千叶待在一旁,垂着头并不吱声,随即夜瑾瑜挥了挥手,他才行了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客栈外,阮清还未踏出门,就见不知等了多久的薄烨正撑着伞站在门外。
“山主!”见阮清出来,他忙不迭的迎了上来给她打伞。
阮清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厅内,掌柜的在一旁撑着脑袋打着盹儿,阮清转头问他:“你等了多久?”
听着阮清的话,薄烨显然是愣了愣,似乎并没有想到阮清会问他这个问题,思虑片刻,他如实道:“我们找好了客栈,让兄弟们先安顿下来,我就来了,那时候天色还未黑。”
也就是说,差不多一个时辰,所以阮清的猜测是对的,如果当时她不答应下这笔买卖,他就会一直跟她耗着。
阮清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走吧。”
薄烨小心翼翼的撑着伞,同阮清一起走进了雨帘中。
雨水已经渐小了下来,落在雨伞上的啪嗒声渐缓,四周很黑,加上又在下雨,所以就更看不清了。
同薄烨回到他们住的客栈,刚到雨就停下了,阮清还未踏进客栈的门,脚步突然顿了顿,转头之间,就见客栈对面的走廊上,似乎蜷缩着一个人,浑身用一块破破烂烂的布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来,直勾勾的看着这边。
准确来说,应该是直勾勾的看着阮清,那眼神,很纯真,带着一丝懵懂和好奇,可因为他将自己包裹的太严实了,以至于一时间很难分出性别来。
第242章 来者不善
“山主?”
阮清正有些奇怪,身旁薄烨的声音将她从思索中唤回来。
“应该是这附近的乞丐,”见阮清迟迟不进去客栈,他看着对面的人解释道:“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
阮清点了点头,并未深究,进了客栈,她才道:“去拿点东西给他吃吧。”
“是。”
薄烨领了命,便转头去办了。
阮清也没再多想那乞丐的事,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上次盐帮的事情之后,为了方便阮清联络他,江添允便给了她一只鸽子,单单只是用来给两人通信。
阮清连夜写好了信给江添允,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后,才入了睡……
翌日清晨,阮清起床后刚吃过早饭没多久,便接到了谢瑾瑜派人来请的消息。
事情昨天晚上不是都谈完了吗?这会儿还找她是什么意思?
阮清虽然心中有疑,但却还是应允了。
可让阮清没想到的是,谢瑾瑜叫她去,只是找她逛街的。
这小镇子并不大,没几分钟就能走完,但买卖小物件的商贩倒是不少,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没多少个,瞧着有些清静。
两人走在前面,薄烨就跟在阮清身后的不远处,走着走着,原本两人都没有话,此时,一个背着婴儿的母亲从两人身边走过,身边还牵着一个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娃。
谢瑾瑜看着她们,直到母亲带着孩子一直走远,他突然问阮清:“山主可知,战争有多可怕吗?”
阮清闻言,愣了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具体含义,他便接着道:“山主应当是知道的,当初三国联手瓜分周国时,可谓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多少人妻离子散,又有多少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今的太平盛世,着实来之不易。”
阮清垂了垂眸,听他说这些,其实她心头没什么感觉,倒也不是她冷血,毕竟那时候她自己都过得不尽如人意。
人前,她是千金难得一见的周国第一帝姬,受万人追捧,千人宠爱,人后,她步履薄冰,深怕帝允有半点不开心就将她送去军营里做军妓,额娘和玉娘走了之后,她想保全自己就变得尤其艰难。
相比之下,在周国皇宫的日子,还不如在摄政王府的日子,虽然都很苦,但至少在摄政王府,谢熠储虽然残暴,但不会一怀疑她就要将她贬为军妓。
后来,到了屠生寨,她才算真正意义上是个人。
她这一生,其实并没有那么渴望什么长相厮守,仿佛能活着就已经是得天独厚了,自己的苦难都无法消化,还有什么心思去过问别人的苦难呢?
世间众生皆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生主动害人之心,谢瑾瑜如今跟她说这些,就好比一群强盗冲进了你的家,杀了你的兄弟姐妹,瓜分了你的土地,把你带回去,利用你,剥削你,掠夺你,让你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若干年后,他们家族内讧了,当他知道你的能力可以帮他的时候,他就对你说:“你看啊,我的子民现在多么幸福,可是如果你不帮我对抗不服从我的人,他们就要无家可归了,就要重蹈你们家的覆辙了,你忍心吗?”
真是既好笑又无能为力啊,明明世人都没有错,却总是拿出来被当做利欲熏心之人的挡箭牌。
想着,阮清笑了,她神色平淡,心头并没有什么波澜,她只是说着恭维的话:“陛下骁勇善战,谋略得当,定当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月城的万千子民,都很相信和崇敬陛下。”
说话间,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底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涟漪,另一个却复杂的千变万化,像是忧愁又像是恼怒。
阮清知道,他这般旁敲侧击,无非就一个目的:二十四琴刃不能落进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一方手里。
沉默片刻,谢瑾瑜什么都没说,便继续往前走,阮清自然也跟了上去……
往后,江添允的回信是第四天收到的,阮清站在林子里,从信鸽腿上取下那封回信,上面的意思大致就是让她自己看着办,他不在凉州的时候,凉州的所有事务,都是她说了算。
阮清无奈的沉了沉眸,还真是会甩锅,估摸着一听是夜瑾瑜要跟他谈,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让阮清全权负责的吧。
不过这倒也好,省的问来问去的那么麻烦,夜瑾瑜要她做的肯定不止是剿匪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正想着,原本寂静无声的林子里突然想起一阵沙沙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有人在朝她这边靠近。
她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突然,身后响起凌冽的破风声,她猛地一个转身,运起内力的同时,手中的琴弦飞舞,只听“哐当”一声,身后飞来的利刃被琴弦挡开,直直的刺穿了一旁一人环抱的大树。
这般强悍的力道,想来是为了取她性命而来的,想着,她脚刚落地,一抬头,一个身穿便装的人从天而降,手里的利剑直直飞下来,现在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阮清运起内力,催动琴弦,汇聚成网状,双手握住网状两段,只听“哐”一声,落下的剑正好卡在网孔之间。
不等那人反应,阮清脚下运力,迅速闪躲开,手上的琴弦已经收回,换做锋利的琴刃,那黑衣人稳稳地落地,却不等他反应,琴弦已经缠上他的脖子,只听“刺啦”一声,瞬间头断血流,倒地不起。
紧接着,更多的杀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从他们的同意的握剑和进攻姿势,以及训练有素的样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劫匪或者普通百姓。
杀手靠近,朝着阮清一刀劈过来,她一个侧腰轻松躲过,迅速闪躲到包围圈之外,内力催动琴刃在空中肆意飞舞着,杀手们也是越战越勇,一个接一个的杀上来。
阮清转身往前跑,身后的杀手穷追不舍,她找准时机脚下运力,踩上树干,几个借力腾空而起,手中的琴弦飞舞,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几个冲在前面的杀手来不及闪躲直接撞上飞驰而来的琴刃,顺价到底不起。
她几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一柄利剑刺过来,却被她的琴弦缠绕截住,另一个想趁虚而入,阮清手上用力,只听“哐”的一声,琴刃直接将他手里的剑截断,催动手里的琴弦,刀刃飞了出去刺中想趁虚而入那人手臂的同时,琴刃划破其中一人的喉咙。
被刺中手臂的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好一阵哀嚎,等他反应过来,阮清一个转身,琴刃挥动之间,再次缠上他的脖子,这一次她却没有拉动琴弦取其性命,而只是将手里的琴弦绷紧,让他在死亡和活着之间徘徊。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冷声发问:“谁派你来的?说了我就放了你。”
那人捂着手上的手臂,紧张的直咽口水,可不等他决定要不要说,下一刻,一把小刀从暗处飞来,只听“噗嗤”一声,从背后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还有人!阮清忙收了琴弦。
第243章 输的人留下命
不等阮清反应,身后响起沙沙的树叶声,她猛地转身,挥出手中的琴刃,琴刃迅速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刚转身,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只听“哐”的一声,巨大的内力波动将她震飞数米远,汇聚成网的琴刃挡下这一击后也被瞬间震散。
阮清后退数步,才稳住脚,掌心运力,精力击中,四散而开的琴刃再次回到她的手中,浓烟滚滚,逐渐消散,一个人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来。
等阮清看清看清楚来人,她心头沉了沉,竟然是周崇。
他手里的刀在地上拖行着,发出“咔咔”的声音,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就是声音听着有些渗人。
他停了下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戏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调笑道:“别来无恙啊,小美人儿。”
阮清心头升起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的涌上一阵恶心,她冷着脸道:“是有些时候没见了,你还是那么让人恶心。”
一听这话,周崇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还越发灿烂了,他说:“没想到小美人儿还记得我呢。”
阮清看着他,冷笑一声:“是不敢忘,毕竟还没有亲手卸了你的胳膊。”
言语间,她掌心已经开始运起内力了,刚收回袖中的琴弦缓缓的飞出袖子,在她手腕处盘旋着。
周崇却微微挑眉,看着她手腕飞舞的琴弦,似乎有些不以为意:“我知道,二十四琴刃嘛,早有耳闻,那今天就请小美人儿赐教了。”
说着,他已经缓缓地将托在地上的大刀举了起来,此时,周围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周崇却突然道:“不过,你要小心哦,今天我可是来杀你的呢。”
阮清沉了沉眸,声音冰冷:“好啊,输了的人,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一落,阮清催动手里的琴刃,周崇也提刀冲了过来,出手毫不留情,快狠准,一刀劈下来,只听“哐”的一声,两股不同内力碰撞的瞬间,将两人迅速弹开。
内力运作之间,地上厚厚的枯叶在两人被弹开的同时掀飞起来,混着阵阵黄沙,林中刮起大风,将枯叶卷起,黄沙入眼,隔着片片肆意飞舞的枯叶,根本就看不清对方在哪儿。
周崇不得已抬手挡住眼睛,防止风将尘土吹进眼睛里,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朦胧之间,就见隔着厚重的枯叶,阮清同样被这突如其来怪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这是个好机会!
周崇心一横,一挽手中的大刀,腾空而起,朝着阮清挥刀而去,就在他穿过层层黄沙枯叶,靠近阮清的一瞬间,阮清缓缓的放下挡住眼睛的手,隔着层层密布的琴刃间的缝隙,眼神阴冷的看着他。
原来,她知道周崇一定会借着这个时机对她展开进攻,因为这个时候,她最没有还手之力,可是他却忘了,二十四琴刃千变万化,这种时候,阮清不可能主动攻击,但是并不代表他可以趁虚而入。
等周崇自空中落下来,狂风不止,可阮清站在层层琴弦包裹之中,他若是就这么落下,势必会被锋利的琴刃切成数段。
可此时收回已然为时已晚,他只能刀上运力,重重劈下,只听“轰隆”一声,他再次被双方相撞的内力弹开。
而阮清的琴弦也瞬间被震散,她却只是被迫往后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脚,运力之间琴弦再次回到她的手上。
此时的周崇被猛地震飞数米远,狠狠地撞在树上才停下脚,胸腔却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涌上喉咙,不等他反应,便呕出了一滩鲜血。
这还不算完,感觉到内力瞬间紊乱,周崇将手里的刀刺入地面,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运力,才压下体内的躁动。
再睁眼,就见阮清站在原地,已经收了周身的内力,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她甚至轻笑一声,道:“看来破风刀破不了琴刃。”
这句话对于别人来讲,是没什么,可对于周崇这种爱刀如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他岂肯就此认输,面对阮清的嘲讽,他沉了沉眸,眼底的杀气更重,稳住体内气息之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哐”的一声将地上的刀拔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抬手擦掉嘴角的挂着的鲜血。
他笑道:“急什么?这才刚刚热身呢。”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提刀而上,也不容阮清多想,灵力运作之间,琴弦飞舞,她迅速闪躲,周崇穷追不舍,每次反击和闪躲都格外凶险。
直到周崇运力而起,手里的刀伴随着深厚的内力迎面而来,让阮清避无可避,只能再次运起内力,催动琴刃汇聚成网挡在面前。
紧随而来的,又是“嘭”的一声,以两人为圆心,巨大的内息迅速扩散开来,如滔天巨浪一般将周围最近的几棵大树拦腰截断,只听一阵轰然倒塌的声响掀起层层沙雾后,四周一片死寂。
等沙雾褪去,阮清死死地用内力支撑着大网,周崇的刀劈在琴刃上,琴刃与刀刃相撞的地方,散发着浓烈的内力波动,双方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杀意,明明看上去势均力敌,可没有任何一方想率先败下阵来。
突然,阮清只觉得内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伴随着五脏六腑轻微的刺痛,她知道,是刚才风沙中的那一刀,当时虽然周崇被震开了,但她自己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内里的伤,可当时情势所逼,她只能强装镇定用内力将伤势暂压下去。
这个时候,两人对峙,她几乎快要压不住汹涌而上的血。
周崇死死地盯着她,似乎看出了她此刻的窘迫,他咬着牙,勾了勾唇,手上的刀猛地往她身上一压,她顶不住这么凶猛的内力,猛地往后退了数步,屏气凝神,才稳住脚。
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汉,看着快要被他的内力逐渐冲散的琴刃,阮清脑海里闪过孔玉第一次跟她讲起二十四琴刃的时候,那时,孔玉已经可以完全凭借意念操控琴刃了。
她坐在昭和宫的院子里,一边听着孔玉的阐述,一边看她手都不用抬就能操控着每一根琴刃飞往不同的位置。
孔玉说:“二十四琴刃变幻莫测,并非只有内力心法可控,如遇强敌,用意念操控应敌,若是有千机阵相佐,效果最佳。”
意念……
阮清看着眼前的人,脚下的步子已然被他逼的节节后退,嘴里的鲜血控制不住的溢出来,就在琴弦即将散开的前一秒,她猛地收了琴弦,大刀落下,只听两声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重合。
鲜血飞溅之间,阮清猛地闪躲开,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撒到了脸上,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她躺在地上重重的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见满地的鲜血,她心头沉了沉,挣扎着坐起身。
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还在源源不断往外用处鲜血的伤口,伤口很深,疼的她头皮发麻。
第244章 旗鼓相当?略胜一筹?
突然,阮清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极度隐忍的闷哼声,她抬眼寻声望去,就见周崇跪在地上,死死地捂住断掉的手臂伤口,而那整条断臂已经因为两人的躲闪而被震的远远地,同飞出去的刀一起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疼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重重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出来,翻起他的两片嘴唇,脸色涨红的仿佛下一刻脸就会被撑炸开似得。
额头上青筋暴起,夹杂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混合着伤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流进地面,纵使这种程度,他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阮清看着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心头一阵畅快,想起曾经他对自己做过的种种,那种让人翻江倒海的恶心,如今看着他这般模样,她挑眉一笑。
记得孔玉曾说过,除了对二十四琴刃的天赋以外,她还有着历代琴师都不曾拥有的东西,那就是惊人的爆发力和坚韧不拔的毅力,这对她来讲无异于是如虎添翼。
第四层心法,其实还不能全靠意念操控琴刃,可是刚才那一下,绝境之地让她瞬间崩发了超强的意念,心法瞬间达到第五层,所以琴刃是怎么把他的手臂整条截下来的,她自己其实都不清楚。
阮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迹顺着手淌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的砸在地面上。
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着,直到脸色苍白的周崇,她环顾四周,随手捡起地上刚才那些杀手的刀,托着疲惫的身体缓步朝着周崇过去。
手臂伤口上的血顺着手里的刀刃落在地上,她只咬着牙,冷声道:“周大侠,我们说好的,输了的人,要把命留下。”
此时,周崇已经逐渐缓过神来一些,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艰难的靠在身后的树上,伤口处的血不管他怎么摁住都止不住。
他疼的连脑袋都一阵阵的抽疼,看着逐渐逼近的阮清,他想起身,可奈何伤势太重,只能无力的靠着树。
就在他怒目而视,却无能为力时,林中再次传来一阵动静,阮清猛地止住脚。
不是吧,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正想着,一道人影从她面前闪过,稳稳地落在了周崇面前,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不用面前的女人转过身,她就一眼将她认出来了,是微醺。
看着眼前周崇的惨状,微醺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周崇少了的那一臂,深深地刺痛了她爱慕多年的心,曾经的理智瞬间被抽走,当恨意涌上头脑,她猛地转头,看阮清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怒气,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剐了似得。
她猛地拔出手里的佩剑,冲着阮清咆哮道:“你竟断他一臂,你怎么敢的!!”
刹那间,四周狂风四起,她运起内力:“我杀了你!”眼见着她握着剑就要冲上来跟阮清拼命,阮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不等她冲上来,在她身后一个人影快速闪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上前。
阮清定睛一看,是百里青,他拉着微醺,出声惊醒:“醺儿,你冷静点。”
纵使百里青制止她的行动,可她周身波动的内力却不见一丝收敛,她依旧咬牙切齿的看着阮清,好像百里青一松手,她就会冲上来,而此时的阮清,别说是微醺了,就是刚才那些普通的杀手,她也不一定能像刚才那么轻松的解决了。
这一刻,她才深刻的意识到,其实她的对手从来不是那些能被轻易派来刺杀她的人,而是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想对付这些人,她还不够强。
纵观历代琴师中,确实没有人能达到七层心法,可也很接近了,从二十四琴刃初代到现在,加上她,一共三十七代琴师。
心法七层,一层修行定力,二层修行琴技,三层内力御刃,四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心法,介于内力和意念操控之间,时强时弱,并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被心魔所困。
等完全掌握内力和意念之间的平衡,便可达到第五层,而当琴师可以完全靠意念来操控琴刃,可不动用丝毫内力之时,便是第六层。
至于第七层,据说,就是刃人合一,不过三十七代琴师中,还无人达此境界,连第一任琴师都只是达到六层顶峰,时而精进时而后退……
此刻的微醺显然是已经被冲昏了头,就有百里青拦着,她也想冲上去将阮清撕了。
阮清却只是神色淡漠的看着,确定今天是杀不了周崇了,她才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戒备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来回几次后果断的转身离开了。
见阮清要走,身后的微醺猛地挣开百里青的手就要冲上去拦她,百里青忙上前将她拦住,他拉着微醺的手,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低声出口警告:“别忘了陛下交代的正事,你若是伤了她,回头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听着百里青的话,微醺才稍稍恢复一丝理智,虽然心有不甘,却只是看着阮清逐渐走远,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极不情愿的甩开百里青的束缚,收了手里的剑,转头却查看周崇的伤势。
周崇已经疼的完全昏迷了过去,百里青站在原地,看着满眼焦急的微醺,眼底闪过一丝刺痛,他走到微醺跟前,神色凝重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蹲下身子将昏死过去的周崇扶起来,道:“先送他去镇上的医馆医治。”
此时,阮清迅速离开林子,走到一半,伤势有些重的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可她不敢停下,只是扶着一旁的树掩面轻咳了几声,稍稍缓过神来,便又继续往前走。
凑巧的是,她从镇子里出来跟江添允联络根本就没有带随从,以至现在这种情况,她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镇子上,可她已经太累了,没走几步就觉得好一阵头晕脑胀,伤口处她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很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憋着内伤,所以已经没办法走太远了。
无奈,她看了看四周,一旁有个废弃的屋子,破破烂烂的看着很久没人住了,她踉踉跄跄的走了进去,靠着墙壁坐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屋破败的屋子,她便失去了意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没睁眼,只是朦胧之间,就感觉有光亮映在脸上,还有一股暖意。
等她意识逐渐清晰起来,睁开眼,就见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有片刻恍惚。
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阮清天眼看向破屋外,外头一片漆黑,看来她昏睡了不短的时间了。
她动了动身子,勉强调整了一下快要僵硬的身子,目光落在手上的手臂上,才发现原本只是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已经被很细心的包扎过了。
见此,阮清愣了愣,就更加疑惑了,她看了看四周,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可这平白无故升起来的火和精心处理包扎过伤口是怎么回事?
一旁干净的不像是这个破屋里的碗里还装着干净的水,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的。
第245章 他在等
她正疑惑之际,突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阮清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下一刻,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山主!”
是薄烨。
阮清勉强站起身来,此时薄烨正好进来,一眼便瞧见了阮清,他心头一安,忙迎上去:“太好了山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着,他忙出去招呼剩下正在搜寻阮清下落的兄弟们。
唯独阮清还沉浸在疑惑当中,不是薄烨帮她处理的伤口,那会是谁呢?
不等她想明白,薄烨已经让人备好了送阮清回去客栈的轿撵,阮清虽然心中有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熄灭的火堆……
与此同时,破屋对面的屋顶上,一处隐秘的角落里,树荫遮挡之下,没有看见谢熠储一脸愁容的看着破屋,直到薄烨带人出现,阮清走出破屋,破屋内的火堆被熄灭,原本亮堂的屋子瞬间融进了这片黑暗。
阮清的轿撵逐渐走远,他才躺下来,躺在剩下冰冷的瓦砾上,透过树荫间的缝隙看着高挂与夜空的圆月,月光皎洁,透过茂密的树荫落在他脸上……
阮清回去后,借口养伤推掉了谢瑾瑜好几日的约见,直到七天后,她的内伤才好的差不多了,好在内伤并不重。
大夫说,重在劈在手臂上的那一刀,若是再往下一点,砍到动脉,止不住血,从林子到镇子里的路程并不短,恐怕等不到她走回镇子,她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这一刀很凶险,但是索性处理的很及时,用药的当,才大大的减小了她的痛苦。
所以后来几天,她一直在想,救她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救了她,却不肯露面?
虽然心头疑惑,但不容她多想,新的问题便接踵而至,那就是帮谢瑾瑜剿匪这件事情。
江添允的信里并没有明确说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只是叫她看着处理,全权负责的意思。
可正是因为这样,阮清就更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说真的,与私,她是不想帮他的,毕竟在她看来和朝廷扯上关系,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与公,这对于刚刚损失几家客栈和赌场红利的屠生寨来说,这是笔很不错的买卖。
阮清正想着,门外想起不急不缓的敲门声,阮清合上手里的书,轻声道了句:“请进。”
下一刻,薄烨推门进来,拱手行了礼:“山主,韩公公来了。”
阮清默了片刻,她借病推辞了七天,韩千叶就来她这儿来了七天,还真是蛮执着的。
“要不还是属下把他打发走?”薄烨问道。
阮清缓缓舒了口气,道:“不用,让他等我一会儿,换件衣服就去。”
“是。”薄烨领了命,便转头出去了。
阮清换好衣服,走出客栈的时候,韩千叶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但见阮清出来,他依旧是一脸笑盈盈的,神色间瞧不出半点不耐烦。
“公公久等了。”阮清微微颔首。
韩千叶只是笑着点点头:“无妨,姑娘既准备好了,那便随我去吧。”
说着,两人便朝着夜瑾瑜住的客栈过去了。
路上经过一家小餐馆,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聚集,瞬间将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街道围堵住了,就见从参观内,几个壮汉推着一身板儿瘦小的男人出来,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好一阵拳打脚踢。
整个过程,男人没有还手,只是惨叫连连,嘴里还包着没有咽下去的饭菜,因为毒打而从嘴里掉出来,来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
因为过不去,两人止住脚,阮清的目光略过人群落在挨打的男人身上,一群大汉将人揍过之后,其中一个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往餐馆里面拖拽,嘴里还说着:“让你吃霸王餐,付不起钱就留下来做苦力!”
阮清垂了垂眸,这种人大抵是街边的地痞流氓,总想着不劳而获,倒是不值得同情。
等着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让出面前的路来,阮清正要同韩千叶往前走,却忽的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姐姐,你的琴弦真好看。”
阮清顿了顿脚,循声望去,就见一旁的屋檐下面,坐着一个赤着脚的小乞丐,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的样貌,看着模样,估摸着应该不超过十五岁。
只是那双眼睛,好像似曾相识,她应该在哪儿见过,阮清看着她,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了。
默了片刻,阮清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绕成一个镯子样式的琴弦,道了声:“谢谢。”
说着,她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姑娘,没说什么,韩千叶便道:“走吧山主,莫要误了与公子的约。”
阮清点点头,跟着韩千叶离开,还没出多远,就听那小姑娘接着道:“谢谢姐姐的包子。”
阮清再度止住了脚,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这么一说,阮清倒是想起来了,这双眼睛不正是她刚到这镇子上时,那天晚上蹲在客栈对面的那双吗?
原来是她。
阮清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她微笑着点点头,便转头离开了。
韩千叶领着她进了谢瑾瑜住的客栈,进了房间,自己便退了出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谢瑾瑜似乎并没有要和她谈正事的样子,都是些闲话,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他甚至想留下阮清吃饭,可阮清对他本来也是有防备的,自然是不肯的,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同薄烨回去了。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明明先前第一次交谈的时候,他那么急切的想让阮清答应下来,可是现在,她明明已经给他了明确的答复,但他却似乎不着急了。
又或者说,他好像在等什么,等援兵?如果真的是援兵的话,在她旁敲侧击的追问当中,他就不应该隐瞒的,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阮清越想越觉得头疼,回去的路上,她又看见了先前的乞丐小姑娘,此时,她正蜷缩在关了门的铺子前闭着眼睛睡觉。
她止住脚,隔着人来人往的缝隙间看着那小姑娘,短暂的踌躇之后,最终还是别开眼转头离开了。
此时,街道一旁的阁楼中,微醺和百里青站在阳台上,百里青阮清出来的那家客栈,而微醺却看着从谢瑾瑜客栈出来的阮清,双手紧紧地握着栏杆。
似乎察觉到微醺的情绪,百里青出声安抚道:“冷静些,想想公子交代的事情,若是办砸了,如何交代?”
微醺转头看着他,她咬着牙反问:“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周崇被她废了一条手臂,他是练刀的,没了那条手,你叫他怎么办?”
说这话时,她几乎是咆哮着的,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着稳重。
百里青却只是眸光复杂的看着她,并不反驳,随即他叹了口气,别开眼:“随你怎么想好了,但是我得提醒你,别走他的老路。”
第246章 我们只谈买卖
说着,百里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没走两步,他突然又停下了脚,似乎有短暂的心理斗争,默了片刻,他才转头看向微醺,道:“在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叛变的那一刻起,他就用他的行动证明过了,他心里没你。”
话虽伤人,可却是事实,奈何微醺却不愿意听,这话仿佛是戳中她的内心痛楚,她咬牙怒道:“那也不用你多管闲事!你算什么?”
百里青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没再说什么,回过头落寞的离开了。
冲动上了头,伤人的话就脱口而出,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微醺又突然开始后悔了,她踉跄几步地坐在一旁。
她不太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究竟怎么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再生气,都会好好说话,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去重伤别人,尤其是一起长大的这份情谊,他们明明都很珍惜……
阮清回到客栈之后,像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偶尔看看书,有时会收到齐周周寄过来的书信。
等到夜瑾瑜决定联合屠生寨的人起兵围剿山匪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小半个月了,这样也挺好,至少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围剿。
围剿行动是趁着夜色进行的,夜瑾瑜和阮清并没有在前沿,而是找了离匪窝很近的阁楼喝茶,这里风景很好,竟能很清楚的看见那面积并不很大的土匪窝,甚至都能听见厮杀和源源不断的惨叫声。
阮清和夜瑾瑜进去匪窝的时候,所有土匪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基本都是贪生怕死的,那领头被谢瑾瑜的人吊死在了寨门上。
寨子内,先前点起的篝火还在烧着,院子里架起来烧的沸腾的锅里面,依稀能看见飘起来人手或者脚,到处都是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了的味道。
阮清别开眼,只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索性来的时候没吃东西,否则非得把隔夜饭吐出来不可。
可反观谢瑾瑜,却很是淡定的走到那口锅前,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神色平静,继而抬眸扫了一眼被扣押着,整整齐齐排在院子里的人,冷声道:“这些人死有余辜,先关押起来,择日问斩。”
“是!”
一众侍卫应答着,便将存活的土匪们一一押了出去,此时,薄烨神色焦急的从一旁的长廊出来,他拱手道:“山主,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姑娘。”
说着,他脸上有些微红,阮清有些疑惑,不就是一个姑娘吗?他这是怎么了?
想着,她转头看向夜瑾瑜:“陛下,我去去就来。”
夜瑾瑜点头应允,阮清欠了欠身,便让薄烨带路。
到了刚才薄烨说的房间,薄烨却低着头,眉头紧皱着退到一旁,并不打算进去,阮清倒也不为难他,就自己一个人进了屋内。
这个屋子还挺大,客厅和内屋用一张大大的落地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着垂柳,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就见一个不着寸缕的姑娘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床上的皮毛之间,她面容姣好,可一举一动之间却透着风尘女子才有的妩媚。
见阮清进来,她吓得又忘里头缩了缩,阮清看着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她的身份。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阮清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取了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的上前给她盖上。
似乎见阮清并没有恶意,她颤抖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见此,阮清道:“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女人看着她,点了点头,阮清才转身出去,可刚走出门外,却见韩千叶带着夜瑾瑜过来了。
阮清将门合上,顿时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夜瑾瑜便率先道:“山主辛苦了,按照事先说好的,这里的所有财物都归屠生寨所有了,但是这里头的人,得跟寡人回宫。”
听着谢瑾瑜的话,阮清有些奇怪,倒不是她对里面的人有偏见,她见过的青楼女子倒也不多,可是看见她的第一眼,这种感觉,就像是花满楼的姐姐们一样。
她眼底有恐惧,但却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勾引和魅惑,这是青楼女人常用的手段,用玉娘的话来讲就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喜欢女人臣服于自己的那种快感。”
虽然谢瑾瑜的后宫佳丽并不多,可就算是再急于扩充后宫,按照谢瑾瑜的家室和性子,断然是不会要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更何况,他都还没进去看过,怎么就突然将人要下来了?
这其中肯定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人的缘故,正想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尖细的尖叫声,阮清心头一沉,不容她多想,便猛地推开门进去了。
刚走进去,就见微醺不知什么时候潜进来了,她站在床前,显然是想将床上的女人带走,可女人看起来似乎害怕极了,裹着身上的披风已经退到了角落里。
“你做什么?”阮清问她。
可微醺却根本不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床上的女人道:“跟我走!快点。”
女人恐惧的摇头,此时,门外的韩千叶和夜瑾瑜也紧跟着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众夜瑾瑜的便装侍卫,将屋内围了个水泄不通。
“微醺。”人群中,传来夜瑾瑜平淡的声音。
微醺顿了顿手上去拉她的动作,一转头,就见谢瑾瑜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依旧:“久别了。”
微醺握紧了手里的剑,目光在阮清和谢瑾瑜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她冷笑一声:“你们?”看她这般戏谑中带着一丝讽刺的眼神,阮清知道,她以为阮清投靠了谢瑾瑜。
阮清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忙表示中立关系:“我没有,这只是笔生意而已,屠生寨不归顺任何一方。”
可微醺只是冷冷一笑,并不再搭腔,显然不相信阮清说的话。
一旁的夜瑾瑜却趁机道:“此番围剿,确实多亏了山主出手相助,毕竟是我月国的子民,理应一致对外。”
好一个一致对外,微醺本就对她有偏见,经过夜瑾瑜的解释后,她这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阮清皱了皱眉,心头陡然升起一丝怒意,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么强烈的愤怒是从何而来,她从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这一次,她却转头瞪向谢瑾瑜,一扫先前的冷静,道:“什么月国的子民?我们只是谈买卖,不要说的那么理所应当让人误会!”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自己是没关系,毕竟现在的她除非是像谢熠储或者韩千叶这样的高手,其他人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屠生寨不一样,众所周知,屠生寨是黑白通吃的,江湖、朝廷,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能看见屠生寨的影子,如果得罪了谢瑾瑜,对于屠生寨来讲,无异于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微醺却已经从窗口迅速离开了,一众侍卫忙不迭的追了出去。
第247章 这就完了?
眼见着人不愿意跟她走,她当然不会多留,带着一个这么不配合的人,显然是走不出这么多人包围的寨子的。
此时,冷静下来的阮清有些心虚的别开眼,轻声道了句:“陛下,抱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和谢熠储扯上关系,她更不想和谢瑾瑜扯上关系,她似乎并不想那个误会什么,这和谁当皇帝没有关系,这声道歉,也是为了屠生寨着想。
谢瑾瑜看着她,只是笑了笑,并没追究,而是转头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对上谢瑾瑜的眼睛,女人似乎更加害怕了,她裹着身上的披风从床上下来,几乎没有犹豫,就躲进了阮清身后。
起先,阮清有些诧异,可不等她说话,女人便拉着阮清的衣角,娇滴滴的声音道:“我不要,我不要跟他走,我不要……我不要……救救我,你救救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阮清摇头,着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阮清心头有些动摇。
这时,就听谢瑾瑜道:“山主,咱们可是事先说好的,钱财归屠生寨,其他的,你们一概不管的。”
阮清转头,看向谢瑾瑜,他眼神真诚,不容商量,阮清也自觉,身后的女人一定不简单,并不是她能招惹的起的。
阮清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虽然同情,可是她知道,这个人她不能留,阮清动了动手,将被她捏在手里的衣角扯出来,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她却率先抓住了阮清的手。
“不要让他带走我……”女人哀求着,阮清却是一愣,目光有些深沉的看着她抓住她手腕的手。
她刚才故意躲开了阮清的手,是怕她号她的脉,可转头就抓着阮清的手腕,看起来像是在求救,其实不然,她在探阮清的脉。
这个人,有问题。
本来阮清还有些同情她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同情心泛滥了,她强硬的将自己的手腕从女人的手中抽了出来。
默了片刻,她道:“我去找衣服。”
说着,她只眸光深沉的看了女人一眼,便出去了,阮清出去没多久,谢瑾瑜也跟着出去了。
等阮清将找来的衣服送进房间之后,她发现这间房间里里外外都多了很多人把守,就像是关押的重刑犯似得,阮清不理解,但也没多问。
后来的几天里,清理好寨子的残余,一行人便回了镇子,那个女人也被带回了镇子,听薄烨说,她自称香香,是城中窑里的姑娘,出来采买时被山匪掳回去的。
对这样的说法,阮清自然是半信半疑的,就冲着她那般提防着阮清探她的脉搏这一举动来讲,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窑姐儿,她何必在意别人知道点什么。
加上微醺也出现了,这就说明,不止是谢瑾瑜,谢熠储也在找她。
想着这一点,阮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散魂钉李忆如!
可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么说李家也是名门望族,她虽没见过李忆如,可是这样高的门第,想必李忆如也不会是那种烟花柳香出来的样子。
那她到底是谁呢?
正有些疑惑,阮清站在窗子边,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是那天那个乞丐小姑娘。
她手里拿着一个破掉一个缺口的碗,走在路中间,一个个的拦住过往的行人乞讨,可无一例外都被人嫌弃的推开,更有甚者,掩着面直接离她远远的,深怕挨着他们。
小姑娘也并没有因此退缩或者气馁,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斥,麻木的在人群中穿梭着行乞。
此时,敲门声响起,阮清才回过神来,薄烨推门进来汇报:“山主,陛下已经启程返回皇城了。”
这就走了?
阮清有些疑惑,所以,他真的只是想借阮清的手找那个叫做香香的女人吗?
阮清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叫兄弟们收拾一下,我们明天离开。”
“是。”薄烨领了命,便转身出去了……
入夜。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一开始来势汹汹,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了不少。
在楼下吃过晚饭,阮清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若有所思,下雨天,店内的食客本来也少,店家已经张罗着店里的小二帮忙收拾打点准备关门了。
“薄烨,”阮清突然道:“给我拿把伞。”
薄烨愣了愣,看了看外头的天气,虽然雨势不大了,可这么晚了,阮清这是去哪儿?
虽然心头有疑,但他还是去取了伞:“山主要出门吗?我同山主一起去吧。”毕竟天黑了,她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阮清却只是接过他手里的伞,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着,她语气微顿,似乎又想起什么,默了片刻,才接着道:“对了,你去厨房帮我那几个肉包子,要热的。”
“哦,好。”虽然不明白阮清要做什么,但薄烨还是乖乖的照办了。
拿了包子,阮清将举着伞,将手里的袋子护在怀里,走进了雨帘中。
她从小巷子绕路过去,去了那天看见乞丐小姑娘打盹儿的地方,远远地,阮清就看见了她蜷缩在屋檐下。
走近了,她站在雨中,手里撑着伞,小姑娘蜷缩在并不宽敞的屋檐下,将身子努力的蜷成一小团,才勉强能躲雨,可风一吹,就不行了。
阮清看着她,迈步走上屋檐,同她并排站着,小姑娘缓缓睁眼,其实她根本没有睡着,这样又冷又潮湿的天气,在这种地方当然是睡不着的。
阮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护在怀里的包子递给她,她有些犹豫的伸出双手,在袋子落在她手上,让她冰凉的掌心感觉道一丝温暖时,她原本死寂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
她看了一眼手里干净的袋子,同她这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样子格格不入,似乎有些迟疑的,她抬头看着阮清,直到阮清说:“是给你的。”她才垂下头将袋子打开。
看着袋子里满满的热腾腾的包子,小姑娘有片刻愣神,她拿起一个开始吃起来。
此时,雨水渐小,从刚才淅淅沥沥的中雨变成了温和的细雨,只无声的往下落,阮清站在一旁,看着对面还滴着水的屋檐,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啃着手里的包子,只是含糊不清的到道:“不知道。”
阮清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回答的,她看着坐在地上吃包子的小姑娘,有些不明白,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说?
阮清正疑惑着,就听小姑娘接着道:“我是不久前来这里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只记得我是从一个麻袋里面钻出来的,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她又将小手伸进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啃起来,阮清看着她,突然有些犯了难,看样子,是被人拐来的,许是中途看看管不利,阴差阳错才让她跑了出来。
先前,她一眼就看出来阮清手腕处的不是镯子而是琴弦,阮清就知道,这孩子或许也是修炼二十四琴刃的苗子。
第248章 归顺朝廷
可如今,她总不能收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为徒吧,这样一来,她也不太放心将二十四琴刃传给她。
阮清有些踌躇,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知道,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天下之大,寻找适合修行琴刃之人本来就是及其艰巨的任务。
可同样她也知道,琴刃若是落到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势必是一场劫数。
阮清看着她,问:“你多大了?”
“十三。”
阮清默了默,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她决定,先将她留着,观察一阵,日后再做打算。
于是,她又问:“喜欢吃包子?”
小姑娘点点头,阮清接着道:“这样吧,你跟着我,以后就不用再挨饿了。”
听着阮清的话,小姑娘有些恍惚,她仰起被包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脸颊,有些错愕的看着阮清,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确定阮清说的是真的之后,她猛地站了起来,道:“愿……愿意,当然愿意。”
毕竟能吃饱穿暖,谁愿意流落街头呢?
阮清撑着伞,同小姑娘一同朝着客栈的方向去,小姑娘手里紧紧地拽着怀里的还没吃完的包子,心里想着以后不用再挨饿了真好。
天空还在下着小雨,阮清瞄了一眼跟在身边小姑娘,她小心翼翼的走在身侧,乖巧又安静,她不禁心生怜爱,将手里的伞微微倾斜了一些。
“以后我就叫你十三吧。”阮清道:“我叫阮清。”
反正她也不想绞尽脑汁的去想别的名字了,叫她十三也只是暂时的,说不一定江添允能够治好她的失忆,到时候等她恢复了记忆,就用原来的名字好了,毕竟是父母给的。
小姑娘点点头,乖巧的应答了一声:“好的,姐姐。”
阮清默了默,垂眸看了她一眼,纠正道:“以后叫我师傅。”
“哦,师傅。”
阮清将人领了回去,让人带她去好好梳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当她再次站在阮清跟前的时候。
面前的小姑娘白白净净,圆脸,大眼,小小的嘴,瞧着可爱极了,褪去那身乞丐的装扮后,看着到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
将人安顿好,阮清便睡下了……
翌日清晨,阮清洗漱好,正收拾着东西,薄烨便进来禀报,队伍已经打点好了。
阮清并未过多在意,但薄烨脸上也却有些为难,犹豫良久都没有出去,阮清转头却见他很是纠结,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阮清以为他遇到什么麻烦了,于是乎便出声询问。
听阮清发问,薄烨一咬牙,道:“今天一早,属下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传言?
阮清心头沉了沉:“关于我的?”
薄烨思量片刻:“关于屠生寨和您的。”
“什么事情?”
“有人说,屠生寨已经归顺了月城王了,估计是有人在恶意散播。”
原来是这样!
听着薄烨的话,阮清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才是谢瑾瑜的真正目的,一定是他让人去散播的,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将屠生寨拉下水了吗?
真是狡猾,竟没料到他有此一招,难怪他离开镇子的时候,没有丝毫异常,走的那般情愿,倒像是坐实了这个谣言。
可事到如今,就算知道自己闯祸了,也只能先忍着,这个时候出面澄清,对哪一方都不好,按照屠生寨在月城官场上的买卖来说,她是不能直接撇清关系的,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对屠生寨来讲,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所以,谢瑾瑜这么做,针对的不是屠生寨,是谢熠储,如果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势必会来向她确认,谢熠储在意的,不是屠生寨,是阮清。
如果阮清一直保持中立,那没什么关系,可是,如果阮清真的倒戈了谢瑾瑜,那就意味着,他们自此以后就是敌人了,按照他的性格,当然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屠生寨在月城境内,他要是擅自潜入境内,一旦被谢瑾瑜的人发现,便可以叛国之罪定论,到那时,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一人也难敌万军。
想着,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说什么上来感觉,只是心里默默祈祷着:谢熠储,你一定要理智一点啊。
随即,阮清稳了稳心神,只是短暂的犹豫后,她说:“别管,回去寨子里再说。”
“是。”薄烨领了命,便转身出去了。
车队如期出发,十三同阮清一起坐马车,小姑娘一路上都止不住好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路上,风景还算好,十三也很听话,没哭没闹乖巧的让人心疼。
长途跋涉,加上往后几天都在下雨,路并不好走,回到屠生寨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屠生寨归顺朝廷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别说凉州,在皇城都已经是人人乐道的家常了。
江添允还没回来,她心头却愈发不安了,甚至心绪不宁,有时候十三坐在她身边叫她,她一个晃神就没听见了。
加上自从阮清回来之后,就时常手上凉州城县衙送来的东西,不是房契地契就是金银钱财,这便更加证实了她心头的想法。
县衙送东西来这件事情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直到江添允回来,两人在屋内说了这件事情。
江添允却只是淡淡的一笑,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屠生寨易守难攻,不管谢瑾瑜想耍什么花招,如今而言,有了朝廷的扶持,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
阮清垂了垂眸,没话可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犹豫片刻,她说:“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和朝廷保持一定的距离吗?就算是做生意,也得让人分清楚,屠生寨是屠生寨,朝廷是朝廷,不是吗?”
江添允看着她,往后靠了靠,一双深邃的目光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两人四目相对,他没有回答阮清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你这么紧张,应该不单单只是担心屠生寨吧?”
这看似是个问句,可他说话的语气中,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阮清再次垂了垂眸,有些心虚,江添允却只是笑了笑,他说:“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将屠生寨的利益最大化没有错,但是。”
说着,他语气一顿,阮清下意识的抬眼看他,就见他眼底的笑意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和冰冷。
他接着道:“你有一点做错了,应该放下的你放不下,说起来,你也真的挺厉害的,连自己都骗。”
听着他这般冰冷的语气,阮清愣了愣,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阮清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他,她确实做到了,人走了,心却走不了了,她只能通过自我警醒的方式去压制心底的感情,所以每次提起谢熠储,她就下意识的回避。
并不是她放下了,或者恨他,而是她自己知道,这个人她不能爱,她一遍遍的用曾经的折磨,用玉娘的死,用飞廉和帝景的遭遇提醒自己,他是个为了权利,会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她。
第249章 能怎么办呢?
阮清垂着眸,沉默良久,随后转头将目光落在窗外,就是不敢看他,此刻,她感觉到自己花费两年时间建立的心理防线似乎在一点点的被击溃。
在此之前,她都觉得自己做的很好,谢熠储给她的,是她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她一边警醒自己不可以爱上他,一边又想着他的好,在一堆烂事里为他找着开脱这一切事情的借口。
所以,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呆在他身边,那样无异于是最痛苦的折磨,她每天都会徘徊在他为数不多的好和玉娘的死之间,她一定会真的疯掉的。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在场,她还能骗一骗自己,还有自我说服的理由,可是那天晚上,她亲眼所见,玉娘死在她面前。
他没有动手,可是这偌大的皇城中,如果没有谢熠储的帮助,谢绝不肯这么轻松的找到玉娘,她当然没有办法释怀。
她忘不了他亲口说的,玉娘不死,她就得死,他没得选这样的话。
怎么就成了为了她呢?他和谢绝联手杀了玉娘,可以是为了除掉后患,也可以是为了权利,甚至是可以为了拉拢谢绝而使用的手段,唯独不可以是为了她,如果真的是为了她,玉娘就不该死。
一想到这里,阮清就有些崩溃,她不愿意再回想以前的事情,那种无力又窒息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完全吞没。
阮清回过神,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她努力做着深呼吸,尽可能的平复着汹涌的情绪,随即她低下了头,眼眶红红,依旧不敢看他,只是尽力克制着哽咽的声音道:“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说着,她起身要出去,可还没走两步,突然感觉手腕一紧,阮清又停下脚,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向江添允。
两人站在厅内,四周安静极了,江添允松开她的手腕,眸光复杂的看着她,他承认刚才那些话,说过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明知道这么说会刺激到她,可是看她拐着弯担心谢熠储,他就突然有些不能自已,他们好像很了解彼此,这一点,让江添允心里很不舒服。
沉默良久,江添允才道:“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的。”
阮清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在意,江添允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涌上一个想法,他一改往常的玩世不恭,神色严肃的道:“阮清,其实这个世界上不止有谢熠储,还有我。”
面对他突如其来表白,阮清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她抬眼,就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四周的气氛仿佛瞬间陷入了尴尬。
见阮清没反应,江添允突然懊恼的笑了一声,暗自责骂自己太冲动了,果然是会吓到她的,他忙笨拙的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如果你想,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阮清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任由她再笨,结合他先前种种的异常,她不可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难怪先前他总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太自恋想多了,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她的感觉是对的,可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面前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浓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夹杂着心头强烈的难过,她有些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她总是这样,明明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是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忍不住,她真的忍不住,她一边哭,一边摇着头说着“对不起”。
他明明知道她所有的过往,明明那么不堪,她没想到他会喜欢上她的。
江添允看着她,这个向来精明的人,突然间没了一点办法,安慰的话到嘴边,思来想去却总觉不妥当而说不出口,一向能言善辩,这一刻,却只字难出。
短暂的犹豫后,他抬手想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江添允悬在空中的手一顿,眼底有些错愕,阮清稳了稳心神,止住哭声,颤抖着双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极力给自己找个离开这里的理由,她隐忍的开始结巴:“我、我听见十三、十三叫我了。”
阮清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去,说完便直接转身跑出了门。
她心里好乱,明明被人喜欢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她心里却不见一丝喜悦,有的只是莫名的恐惧和无助,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反正那一刻,她就是不想看见他,不想跟他待在一间屋子。
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江添允无奈的叹了口气,心头的悔意渐浓,明明这两年都相安无事,他干嘛要突然说起这种事情呢?
毕竟经历过谢熠储那样的人,和从前那样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再轻易相信情爱之事。
江添允只觉得六神无主,摇摇晃晃的走进内屋,跌坐在榻上,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恨不得抽刚才说话时候的自己两巴掌,他做事向来稳重,面面俱到,从未如此莽撞过。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都怪谢熠储,如果不是又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就不会对这种话题这么敏感,越是这么想,他就越觉得谢熠储碍眼。
可是后来的几天里,每次他主动去找她,她总是以各种理由闭门不见他,就连平时她常走的从书房到卧室的那条路,她也刻意绕了路。
他知道,这是她在故意躲着他。
这是他最不愿意得到的结果,可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虽然无奈,但他总不能硬闯吧?他又不是谢熠储,这种事情他自是做不出来的。
从齐洲回来之后,便没什么事情可做,只偶尔出门看看寨子的铺子,同人去巡查一遍,倒是不觉得累,闲暇时候就教十三弹琴。
虽然还暂时不打算教授二十四琴刃给她,但先教她熟悉音律还是可以的。
待在寨子里久了,难免也会觉的闷得慌,除了教她弹琴,偶尔也会带她去赶集,小孩子体力都很好,喜欢新鲜玩意儿,一上街就高兴额的不得了。
凉州的夜市,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繁华热闹,灯火通明,万人空巷,小十三自然也是喜欢的,每天都吵着要去。
阮清若是得空就亲自带她去,若是手头上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就让薄烨带她去。
小十三倒是玩的开心,阮清跟在她身后,她手里的拿着糖人儿走在前面,对一切新鲜东西都可好奇了。
走着走着,突然迎面撞上来一个人,来逛夜市的人并不少,人潮拥挤之间难免会撞上,阮清没有在意,只是轻声道了歉,便继续往前走,可那人却并不这么想,阮清还没迈出两步,突然手臂一紧,她被拽了个踉跄。
阮清皱着眉头,抬眼看向那人,正要问怎么回事,可入眼的人让她顿时将询问的话卡在了喉咙。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愣住了,这个故意撞上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崔玉。
第250章 就到这里吧
此时,身后跟上来的薄烨见此,以为是闹事的,就要动手,阮清及时出声制止了他:“你去跟着十三,这里不用你管。”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有阮清的话,薄烨还是领了命,只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崔玉,便转头去追上十三了。
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中,崔玉才松开阮清的手臂,微微颔首道:“我家公子想同山主一叙。”
阮清别开眼,甚至懒得推托:“带路。”
崔玉微微颔首,乖乖的走在前面领路,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一家客栈,人来人往间,上了二楼。
阮清是一个人进去的,崔玉守在外头,她走进屋内时,男人正在沏茶,自从阮清来了月城之后,旁的不说,就发现他们这种人有权有势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喝茶。
见阮清进来,谢熠储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淡定的沏着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上有两杯茶,阮清瞄了一眼,神色淡漠,只是轻声问他:“什么事?”
谢熠储闻言,放下手里的茶壶,这才抬眼看她,他却反问阮清:“你很忙吗?”
他声音平淡,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冷气。
阮清没有吱声,他却冲他笑了笑:“坐下来,我们聊聊。”
阮清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得乖乖照做。
见此,谢熠储很满意,随后他问:“微醺说,谢瑾瑜在那吃人的土匪窝里带走了个姑娘,是吗?”
阮清看着他,沉默着没有搭腔,其实来之前,她大概猜到了谢熠储为什么来找她,还以为是为了最近的谣言,看来似乎并不全是了。
犹豫片刻,她点了点头,谢熠储接着问:“你可有发现那姑娘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不同?说起来,除了给她披衣服以外,阮清似乎都没来得及碰到她,都是她主动躲到阮清的身后的,要真的说奇怪的地方,那可能就是她不让自己号脉。
虽然心头有疑,但是这毕竟只是阮清的感觉而已,也并不全能当真。
她沉默了片刻,只是道:“这种问题,你应该去谢瑾瑜身边打听,我就见过她一面,我怎么知道她哪里和常人不同?”
阮清的话语气并不重,却带着淡淡的梳理和冷漠,谢熠储也并不例外,只是难受自是难免的。
见他不说话,阮清直接起身离开,她说:“天色不早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谢熠储反应,阮清已经朝着门口去了,可她才刚走到门口,谢熠储已经追上来,他拽住阮清的胳膊,目光狠戾,迅速将她翻转过来,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死死地摁在门板上。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阮清无法挣脱开这么牢靠的束缚,抬眼间,她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怒气,不等她说话,谢熠储就率先发问:“我就想跟你聊聊天也不可以吗?恩!?你就这么讨厌我?见一面不行?”
他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胸口涌上来的愤怒,一双急切的眼睛盯着阮清,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中一样。
阮清想将他推开,可是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别开眼,心头做了很大决定,她努力克制哽咽的声音:“没错,我就是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我们已经分开了,明明错的不是我,凭什么我要痛苦?”
说着,她稳了稳心神抬眼,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踌躇片刻后,她接着道:“你醒醒吧,我们不是一路人了,你何苦折磨自己呢?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爱了,留着你的爱去爱你的江山吧。”
听着阮清的话,那种让人抓狂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讪讪的松开了阮清的双臂,眼神中的愤怒渐腿,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无措和慌张。
无处安放的双手想触碰她,却又不敢,来回几次,他看着眼前的人,这次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他听说了那些关于屠生寨归顺谢瑾瑜的流言蜚语,但是他没有相信。
他来找她,就真的只是想看看她而,可是她连坐下来跟他喝杯茶都不愿意。
“对不起……”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用着他平日里都不会用的祈求一般的语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改,我真的改,我以后都不乱发脾气了,好不好?”
阮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有些难受,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仿佛是为了那个王位而生的,可偏偏无法想谢瑾瑜那样将情爱置之度外,得不到的,就坦然放手。
阮清眼眶红红,并不说话,谢熠储小心翼翼的上前,换来的确实阮清刻意的后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阮清的心里。
她摇了摇头:“就到这里吧,我要走了。”
说话间,她眸光深沉的看他最后一眼,说真的是有些留恋的,在她遇到的这么多人里,谢熠储不是最适合共度余生的人,但却是她由衷难以放下的人。
或许真的如当初苏雁玉常骂她的一样,她真的就是命中犯贱。
可细数之下,他也是唯一一个曾经那般袒护她的人,在世俗舆论之中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
在知道凶手是她的同时,依旧愿意冒着被翻案的风险帮她撇清关系。
甚至是当着谢瑾瑜和太后的面,杀掉曾经欺凌她的人。
阮清转头离开,这次,谢熠储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呆滞的看着她……
回去之后的几天里,阮清又开始魂不守舍,自从知道谢熠储也在凉州之后,她便极少再离开寨子了。
可是就算她不离开寨子,每次和江添允相处,她也觉得很别扭,虽然自己极力和他保持着距离,可是她总是止不住的想起那天的事情。
某天夜里,夜深人静。
阮清半卧在窗边的软塌上,看着天上的弯月若有所思,天色不算很晚,十三还在她房里看琴谱。
她看着十三,突然问道:“十三,如果我走了,你还会留在屠生寨吗?”
听着阮清的发问,十三缓缓地将头从琴谱上抬起来看向阮清。
十三皱了皱眉,应答:“师傅去哪里,十三就去哪里。”
阮清沉默了,她垂了垂眸,本来想着先离开一段时间的,可是细细想来,好像除了屠生寨,她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这世界之大,竟无一处可让她容身。
光是想着,心口的浓烈的窒息感就缓缓的涌上心口,让她连呼吸都略显困难。
十三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忙搁下手里的琴谱过来阮清跟前,她跪坐在软塌上,问她:“师傅,你怎么了?是不是十三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
阮清无力的挤出一个笑意,冲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做的很好。”
说着,她深吸了口气,似乎感觉稍稍缓过些神来,她抬手摸了摸十三的脸颊:“去睡觉吧,明日早起练琴。
“好。”十三应答着,便麻溜的从软塌下来,离开了房间。
第251章 她走了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整洁的屋内,在地上勾勒出窗框的影子,宁静美好。
十三抱着昨天刚拿到的琴谱,欢快的踩着地上太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地上零碎的光阴,哼着前些天阮清教的小曲子,朝着阮清房间去。
今天师傅说好的,要教她新曲子,上一首曲子她只学了七天就回了,这次她要跟快,她想着,如果能够更块,师傅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再夸奖她。
她站在门外,先是抬起手轻扣了山下门框,可是里头并没有什么声响,她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真奇怪,师傅从来不睡懒觉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着,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将门推开,木门的咯吱声,在安静异常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三走进门,看了看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一切都是那么整洁,连床上的被子都好像一整晚没有动过一样。
她心里有个想法,但很快她否定掉了,不信邪一般,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唤了一声:“师傅?师傅你在哪儿?”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从窗子外吹进来风伴随着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她脑子突然“嗡”的一声炸开了,手一松,怀里抱着的琴谱散落在地上,目光在桌上端正摆放的信封上,她不敢相信,师傅真的将她留下了……
江添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十三匆匆忙忙的跑来给他看阮清留下来时。
信中文字并不繁多:
前上一函,谅已入鉴,经此一程,承蒙照顾,感激不尽,肺腑之语不多言,吾知汝心,奈何吾心苍凉,无心风月,莫怪,莫问,莫寻,草率书此,祈恕不恭。
阮清走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他自是不敢相信的,不管怎么说,屠生寨戒备森严,就算她想要走,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江添允扔下手里的信,和刚才的十三一样,不死心的跑去了阮清的房间,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找了一圈,最终无力的瘫坐在床上,看着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屋子,仿佛她都不曾出现过,可是东西能够被收拾干净,那记忆呢?
这个女人,真是够狠心的,说消失就消失,什么都不要了,她倒是走的潇洒,留他一个独自消化。
江添允还没缓过神来,十三便乖巧的凑了上来,她不哭不闹,只是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江添允,问:“老祖,怎么办呐?师傅真的走了。”
稍作冷静之后,江添允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默了默她的头,承诺道:“放心吧,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十三并不接话,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与此同时。
离开屠生寨的阮清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路过一家摆在路边的茶摊,她便过去休息一会儿,店家热情的上前招呼着:“客官,吃点什么?”
阮清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道:“给我一壶茶就好了。”
“好嘞。”
店家一边应答着,一边往简陋的后厨去了。
阮清坐在茶棚下的桌前,不多时,邻桌又来了一个单独的客人,她的穿着有些奇怪,瘦小的身体却裹着厚重的麻袋质地的披肩,将整个头都裹住了。
虽然阮清和她的装扮差不多,但没她那么夸张,估摸着应该也是为了躲人才这般打扮的。
店家同样客套的上前询问,那人却好像不太愿意说话,只是抬手拒绝了,店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讪讪的走开了。
阮清喝了茶,休息了一会儿,那人还没走,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很多,停下来喝茶的人也不少,可渐渐的,因为她这样奇怪的装扮吓得过往的路人纷纷绕到而行。
扰了店家的生意,店家自然就不高兴了,便上前驱赶,阮清并不想掺和进去,便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
可没想到,她刚起身走出茶棚,那人也跟着起身追了出来。
本就在躲避追查的阮清对跟踪什么的,本就比较敏感,更何况,这人一看就是新手,就恨不得跟阮清走在一起了,她就是想不发现,似乎也难。
但她似乎也只是跟着阮清走出来,就算被阮清发现了,她也一点不闪躲,好像也并不怕她发现似得。
阮清差点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走了一段路之后,逐渐偏僻起来,路上也基本没有人了,可她还在不近不远的跟着她。
阮清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转头问她:“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显然是有些犹豫的,但是见阮清似乎快要对她失去耐心的时候,她一把将身上的麻袋扯掉,扔在路边。
那张脸映入阮清的眼帘时,阮清都愣了愣,这就是那天在土匪窝子里被夜瑾瑜带走的姑娘吗?好像叫香香吧。
“是你?”她不是应该被夜瑾瑜带回皇城了吗?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却很淡然的冲着阮清一笑,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妩媚娇弱,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她拱手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忆如,李太爷唯一的孙女,李家灭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名字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重重砸在阮清心上,迫使她脑子都空了片刻。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的可怕,并非寻常的平静,反而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
阮清稳了稳心神,她突然就知道了谢瑾瑜和谢熠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凉州城了,原来真正的李忆如根本不在齐洲,她只是让人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齐洲而已。
谢瑾瑜就利用这一点,将谢熠储引诱过来,这么说的话,谢瑾瑜很可能还没有离开凉州,他在等谢熠储。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头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她知道,不管是李忆如的下落也好,是阮清的安危也好,谢熠储都一定会来。
阮清努力平静下来,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并不想与之有什么瓜葛,毕竟散魂钉风头正胜,暂时还没有人想起她这个七绝技之首,她就更不想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了。
阮清紧了紧手上的包袱,似乎也明白李一度找她的原因,她只道:“很抱歉,但是我帮不了你,对不起。”
说着,她没有分毫的犹豫,果断的转身离开,李忆如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阮清走,她就跟上。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是凭你一个人,也无能为力。”李忆如走在她身后,自顾自的说着话。
“你觉得逃避,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你别忘了,你从周国到月国,从教坊司到摄政王府,从摄政王府到屠生寨,最后是现在不得已离开,你觉得你逃过了吗?”
这话,显然是说到了阮清心上,她虽表面不搭理,但心头似乎也有些动摇了。
李忆如追了上去,同她并肩而行,她接着说:“你逃不掉的,不管是那一方,只要他们想找你,就一定能找的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自己掌握主导权。”
话音落,阮清突然停下了脚,她转头看向李忆如:“那为什么帮我?”
萍水相逢,这种要人命的事情,她从不觉得会有人想主动来蹚水这趟浑水。
第252章 你真的一点不恨他?
而李忆如给她的答复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是谢绝,灭了我李家满门!在所有人面前肆意践踏侮辱我,那晚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说这话时,几乎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来这么句话来。
阮清看着她,眸光复杂,这般经历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不生出怜悯之心,可是这世道艰难,她比谁都清楚,并非她不想,只是无能为力。
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就算再厉害,能抵得过千军万马吗?与她而言,能够远离那些让她伤心的人和事,就已经很满足了。
见阮清不说话,她抓住阮清的胳膊,眼神间透着病态的疯魔:“你帮帮我,二十四琴刃那么厉害,一定能够对付谢绝的!我们只需要接近他,像你以前在摄政王府那样,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很多机会。”
阮清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玉娘死的时候,她也想过报仇,可是当她知道谢绝和谢熠储联手之后,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二十四琴刃很厉害,但她更清楚自己的实力,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谢绝可能就是最了解琴刃的人,她并没有把握真的能杀得了他。
而她也很清楚,依附任何一方势力,最终换来的一定是被剥削,毕竟有谁会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你完成你自己的复仇呢?帮你,那一定是有所求的。
但是很显然,李忆如并没有这个认知,阮清摇摇头,伸手将她抓住她手臂的手拨开,道:“抱歉,我真的爱莫能助。”
见阮清不为所动转头离开,她立刻追了上去,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想故技重施没关系,帝擎苍,咱们去双溪城,他是你叔叔,他一定会帮你……”
“够了!”阮清一把挣脱她刚抓上来的手:“我帮你,谁来帮我呢?你想报仇你去啊,为什么非要拉我下水呢?”
“什么叫拉你下水?那是你师傅啊,谢绝他杀了孔玉,也杀了我的家人,我们联手对付他难道不应该吗?”
“阮清,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吗?你明明有那么好的靠山,双溪城的实力那么强悍,命运如此眷顾你,你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不报仇?”
听着她一声声冰冷且极端的质问,阮清哽咽着浑身气到发抖,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几番欲言又止后,她果断的转身离开。
李忆如并不明白她哽咽中未说出口的话,不死刑的迈步跟上去,阮清却突然停下了脚,她冷声警告:“别再跟着我,否则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可李忆如显然是铁了心了,纵使阮清这样说,看着阮清逐渐走远的背影,她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好几天,不管阮清到哪里,她都跟着。
刚开始的几天,两人还能住客栈,后面就不行了,阮清发现了很多拿着她画像的人在找她,不止是屠生寨,似乎还有谢熠储的人。
后来的几天,阮清就不再走大路,也不轻易进城了,丛林、戈壁、荒漠,总之就是哪里人少,她就往哪里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只是觉得,只要没有人的地方就好,她宁可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和那些人来往,她太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了。
在这短暂且宁静的几个月的时间里,虽然阮清并不是很愿意李忆如跟着自己,可时间一久,仿佛也习惯了。
戈壁滩的夜晚格外的冷,加之马上就要入冬了,气候也变得稍稍恶劣起来。
她们在这浩瀚无垠的戈壁滩,待了差不多七天,打算明天就出去,就算是戈壁滩鲜少有人来往,可是待得久了,也难免会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夜晚,两人找了个勉强能避风的破屋,在背风的角落里生了堆火。
其实这几个月里,李忆如都没有放弃劝说阮清,但阮清也都不回应她,甚至几乎不跟她讲话,她爱跟着就跟着。
深夜,阮清靠在墙边透过垮掉半边的高墙看着外头漆黑的天空,阵阵穿堂风吹过,发出“呜呜呜”的风声。
李忆如靠在另一边的墙头,似乎已经睡了过去,阮清也缓缓合上眼。
就在她睡意朦胧的时候,隐约听见破屋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响声。
是被风吹开了?
这门虽然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已经蛀虫腐败了,可是关上的话,还是能抵挡住一些风的。
可睡觉之前,她明明记得用东西将门抵住了,为什么还被吹开了?
她有些疑惑的睁眼,可抬眼间,却见眼前有人影晃动,阮清愣了愣,顿时没了睡意。
她有些错愕的抬眼,伴随着阵阵风响,她看清了,来的人,竟然是谢熠储。
他站在那里,眸光深沉的看着她,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有些凌乱,连嘴唇都开裂了,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差点分不清楚这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直到他几个箭步冲过来,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将阮清从地上提起来,气势汹汹的狠狠抱紧怀里,阮清才缓过神来。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是此刻,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仿佛劫后余生般控制不住的沉重的呼吸声。
“谢……谢熠储。”被他抱的太紧了,阮清逐渐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伸手去推他:“你先松开我。”
推了好几次,谢熠储才舍得松手,看着眼前的人,心头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可不知怎么的,这么喜悦没有维持多久,他心里反而更觉得压抑了。
得知阮清失踪的时候,那天是江添允拿着她的亲笔信怒气冲冲的找到他,质问他对她做了什么时,他一看就知道是阮清的笔记。
后来他找了她三个月,就差将这个月城翻过来了,他想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可最终都没有找到。
在无功而返数百次后,他才突然想到,如果说,她不想让人找到她,那势必会选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荒漠、戈壁……才是最有可能的,而方向的话,她不会去天气,也不会往金州,而祁国和臻国是一个方向。
果然,不枉费他的苦心,历经小半个月,他总算是找到了她。
这时,一旁的李忆如也醒了,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她显然是警惕的。
阮清看着他,往后退了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想问他是怎么照过来的,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别开眼,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烦躁,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静就此打破,这一刻,她甚至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阮清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铁链声,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谢熠储眸光一寒,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拉到身后,随后就听“噗嗤”一声,铁链穿过谢熠储的身体。
阮清只觉得眼前飞过一抹鲜红,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她抬眼看起,就见一根铁链直直的刺入了谢熠储的琵琶骨。
第253章 穿骨
长久的脱水和未进食让他的体力远不如从前那么好了,他一只手握住铁链,想将它拔出来,可根本就没有,这种铁链一旦镶嵌进肉里,就会牢牢地将琵琶骨锁住。
他踉跄几步,无力的单膝跪了下来,鲜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轻咳两声,才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
“谢熠储!”阮清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这时,倒掉半边的墙壁上,一跃而上一个少年,手里的就拽着铁链的另一头,他一身黑衣才,腰间挂着的青绿色腰牌很扎眼。
他晃了晃手里的铁链,一脸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天启陛下?这对琵琶钩,可是我专门为了制你,请人花重金打造的。”
阮清并不认识他,可他似乎认识阮清,他从身后拿出另一只钩子,是的,这是一对。
他冲着阮清一笑:“别来无恙啊,小美人儿。”
阮清看着他,心里很是确定:“我不认识你。”
他却满不在乎:“我知道啊。”
随即身后传来异响,阮清一转头,是江添允。
“皇兄,”身后传来那少年爽朗的声音:“现在怎么办?在这里把他解决了?还是穿着琵琶骨带回去?”
江添允神色淡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身上,他说:“先穿起来,你要是看不惯,也可以先揍他一顿。”
“好嘞!”
随着身后的人一声应答,阮清听见了铁链“哐哐”挥舞的声音,阮清猛地缓过神,腿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转头朝着谢熠储过去。
“等一下!”
“噗嗤!!”
几乎是同时的,另一只铁链也顺利的勾住他的琵琶骨,她只觉得手臂一紧,伴随着钢铁刺入皮肉的声音,阮清腿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索性一只大手将她托住,才勉强站稳。
而谢熠储却是一声没吭,只是豆大的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地上,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极度的隐忍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阮清一把将抱住自己的人推开,几乎濒临崩溃的情绪差点让她疯掉,她第一次问他:“你到底是谁?”
相处两年,她知道他的就仅仅只有屠生寨老祖这一个身份,隐约感觉这个人不简单,可是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事情管她的事。
江添允看着她,眸光依旧像从前那般温柔,他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帮她擦掉脸上溅到的血迹。
“跟我去祁国吧,”江添允道:“跟我去祁国,至少没有人会再为难你,去不去皇宫随你心意,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可好?”
阮清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分辨他在说什么,她有些木楞的转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谢熠储脸上。
她知道了,江添允是跟踪谢熠储来的,他的目的和夜瑾瑜一样,对付谢熠储。
所以,他是祁国的皇子?
此时,江朔已经铁链收整好,破旧的门外,红雀走进门,说着一口流利的苗疆话:“小坛主,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江添允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阮清,只淡淡的应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出去等着。”
红雀点点头,临走前,目光不自觉的看了阮清一眼,并没有恶意,似乎只是在打招呼。
可阮清现在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根本不能思考,江添允抬眼,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李忆如身上。
两人似乎很熟了,他看她的眼神中,有点长辈看着晚辈责怪又宠溺的样子。
只是李忆如仿佛有些不高兴,其实她是跑出来的,李家和百药坛关系很好,一直都有很密切的来往,可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等百药坛的人赶到时,悲剧已经发生了,后来百药坛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开始找她,本来已经找到她了,可是他们劝她不要想着报仇,她就又跑了。
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再想跑了,她看着江添允,明白是要带她回去百药坛,虽不情愿,但还是只能气冲冲的出去了。
随即江添允垂眸,又将目光落在阮清身上,他眼底有些歉意,犹豫片刻,他说:“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突然说那样的话,但是,我那么说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你不用给我任何答复,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这样而已。”
阮清木楞的摇摇头,想说什么,可微微起唇才发现,自己脑子乱成了浆糊,连最简单的组织语言都做不到。
她看看地上的谢熠储,又看看面前的江添允,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压的她浑身发抖,她想让江添允放了他,可是她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似得,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崩溃了。
江添允看着她,满眼的心疼,伸手轻轻的将她揽入怀里,大手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小心翼翼安慰着。
谢熠储跪在地上,手上已经被江朔用铁链绑上了,抬眼便是这一幕,他冰冷的眸光中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狠戾和怒气。
江添允抱着阮清,居高临下的眸光中带着胜利者才有的笑意,他将阮清带出了破屋,没多久又转头回来了。
江朔在一旁守着,手里握着剩余的铁链的另一端,江添允进来的时候,谢熠储的伤口还在滴血。
他走到谢熠储跟前,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锁住谢熠储的铁链上,他伸手拉了拉铁链,鲜血从伤口猛地涌出来一大滩,疼的谢熠储咬了咬牙,却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谢熠储死死地盯着他,但奇怪的事,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可他的眼神里,除了刚才看他抱了一下阮清的时候是有些怒气和狠戾的,这种时候,竟然莫名的波澜不惊。
这让江添允心里更加不平衡了,他冷声嘲讽着:“真是多亏了陛下您呢,不然我还真找不到她,看来他们说的很对,想找阮清就来找您,您一定有办法。”
他们?
谢熠储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他们是指的谁?
“哎呀,你们聊够了没啊?”坐在一旁的江朔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快走了吧,待会儿天都要亮了。”
江添允抬眼,瞄了他一眼,然后轻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带他出来吧。”
“得嘞。”
江朔拉着铁链,将像是牵牲口一样,牵出了破屋,阮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翻涌起来。
她迈步想要过去,却别江添允拦住,抬眼间,他依旧一如既往的温柔:“走吧,我送你上马车。”
阮清看着谢熠储被关进押送犯人的囚车里,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平静来,对上他温柔的眸子,她问:“我们……我们去哪儿?”
“祁国。”他只淡淡的回答。
阮清看着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哭腔,她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抓他?他是天启的皇帝,如果让天启的人知道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言,江添允沉了沉眸:“抱歉,这个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并非江添允不愿意说,事实就是这样,他所接到的命令,就是将谢熠储带回祁国。
第254章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阮清看着他,渴望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这注定是徒劳的,不出所料,她只能失望的别开眼。
目光掠过江添允,落在囚车上眸光幽怨正看着这边的谢熠储身上,犹豫良久,江添允伸手,小心翼翼的隔着袖子拉着她的手腕朝着马车过去。
这次,阮清没有拒绝,他拉着她,将她送进了马车,红雀牵才来马,将手里的缰绳递到江添允手上。
天色渐亮,迎着天边初升的的朝阳,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戈壁滩在远处仿佛与天相融,车队朝着戈壁外渐行渐远……
车队是朝着祁国的方向去的,大概只行驶了七天的路程,就已经快要到月国边境了。
这里的环境并不是很好,加上天气已经逐渐转凉,黄沙满天,到处都是枯死的树木,同他们出来的那片戈壁相比,环境似乎还要恶劣一些。
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总能听见马车外“呀呀”飞过的乌鸦,这种地方没什么吃的,这些黑鸦,多数都是以冻死或者被洗劫杀害之后的人的尸体为食的。
好在他们人多,夜里点上火把,既可以取暖,有能防止那些畜生靠近。
天色渐晚,迎着夕阳余晖,经过这些天的长途跋涉,阮清基本都待在马车上,难得能够走下马车坐在石头上看夕阳。
众人都围在篝火旁取暖,江朔打趣着一旁的红雀:“你们苗疆话真好听,你再说两句我听听呗。”
这一路走在,就他最聒噪,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是一整天,让赶路这件本来很枯燥的事情,仿佛也变得没那么容易让人抓狂了。
可就是苦了红雀,她已经被追着问了好几天了,江朔就是乐此不疲,红雀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李忆如身旁,正好将两人隔开。
“你别这么小气嘛。”他穷追不舍。
红雀实在不耐烦了,伸手将他推开:“你表跟到我,烦死了。”
实在没辙了她就抬头看向坐在马车上的江添允:“小坛主,你管一管他嘛。”
可此时的江添允哪里还有心思过问这两人无关紧要的打闹,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不远处那说不出的落寞的背影。
一路上,大家似乎都挺高兴的,唯独阮清不怎么和大家说话,每次停下来休息,或者落脚的时候,就一个人找个地方坐着,瞧着与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他好几次想过去同她说几句话,可是说什么呢?他好像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和她说的。
似乎瞧出了江添允的心思,李忆如拿起一旁的灌满了温水的竹筒,起身走到他跟前,递给他,起先江添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到李忆如眼神示意他过去看看阮清,他才犹犹豫豫的接下来。
见他看着手里的竹筒若有所思,似乎还不想去,李忆如道:“去啊,等什么?等她自己过来吗?”
江添允看了看她,又转眸看了看阮清的方向,再三犹豫,还是在李忆如的推搡之下半推半就的过去了。
阮清坐在石头上,看着天边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江添允站在一旁,将手里的竹筒递给她。
他笨拙的找着借口:“忆如让我过来看看你。”
阮清神色平静,接过他手里的竹筒道了声谢。
这么多天来,还是两人第一次打破僵局,自从戈壁滩的那一夜之后,阮清就几乎不怎么说话了,虽然也是同意跟他去祁国的,但是江添允看得出来,她并不开心。
手里的竹筒传来一丝暖意,让她原本低落的心情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
递完竹筒,江添允并没有走,而是同她并排坐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繁星闪烁着,四周安静的能听见身后几人你追我赶的打闹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忆如坐在捡来的树皮上,给火堆舔着柴,江朔追着双手捂着耳朵的红雀,围着火堆转,一众侍卫也互相分享着自己带来的干粮,看上去也算是其乐融融。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只有她,自从戈壁那晚之后,他就没见她笑过了。
“以前,我有个青梅竹马。”江添允重重的叹了口气,在石头上躺了下来,看着漫天的繁星,他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们从小到大形影不离,我的母亲是百药坛坛主,她的父亲是百药坛大长老,在百药坛,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我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后来,百药坛来了一个,自称是为父寻药的孝子。”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在一起了,她跟他离开的那天对我说:‘江添允,我从来都只当你是哥哥’”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在我说要上她家提亲的时候,她却没有一丝反对,甚至告诉我,如果我敢去,她就敢嫁。”
“我就真的以为是那样的,可是后来她却告诉我,只拿我当哥哥。很可笑吧?”
阮清看着他,夜色朦胧,但微弱的火光下,她能看见他极力勾起的颤抖着的嘴角,以及眼里闪烁的泪花。
她突然不太明白了,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会被这样伤害?
阮清问他:“她叫什么名字?”
说起这个,江添允有些哽咽,可还是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她:“凌霜儿。”
阮清沉默着,回过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竹筒上,其实她明白的,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大抵是已经放下了,只是难过和不舍肯定是真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时光,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江添允,她配不上你。”阮清说。
她很少去贬低或者看不起谁,配不配的上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一个外人能够轻易评判的,可是这一次,她选择站在江添允这边。
听着阮清的话,江添允看着她,却突然笑了笑,是发自肺腑的笑声,他说:“不瞒你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问题,才让她选择离开。”
阮清看着他,有些心疼,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添允语气微顿,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接着道:“我的母亲是百药坛坛主,我的父亲是祁国国君,而我,出身便在百药坛,我的父亲从来没有见过我。”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凌霜儿和那个人离开后的第一年,我去到祁国,秘密会见了那个我所谓的父亲,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看见了,那个孝子,是他的儿子,祁国的八皇子,凌霜儿,也已经是八皇妃了。”
听他说完,阮清心里突然有些难过,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天降,怎么能让人不难过呢?
突然,江添允坐起身来,笑着问她:“你现在还觉得是她配不上我吗?”
阮清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细想之下,她很快反应过来,江添允的意思是,凌霜儿是皇子看上的人,就算是要论配不配的上,大抵也是他配不上凌霜儿。
第255章 你真的要跟他去祁国吗?
阮清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她说:“你一点都不比那个什么八皇子差,你别忘了,你和他是同父异母,他的母亲是谁?你的母亲是谁?论眼光,只可能他的眼光比你的眼光差。”
阮清的安慰让他心头有些复杂,看着眼前的人,他有些感慨:“你不开心,是因为谢熠储吧。”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江添允没再追问,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天边一轮弯月,他缓缓地舒了口气:“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月色了。”
阮清依旧若有所思,眼底泛起一丝泪意,她说:“一颗心,是装不下两个人的,江添允,谢谢你,你值得更好的人,那天,我也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对不起。”
虽然这个道歉有点迟,但还是觉得有必要。
话未说完,眼泪就先掉下来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哭自己没有再爱另一个人的勇气,还是哭上天对江添允的不公待遇。
她努力克制着汹涌而出的情绪,可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怎么也止不住,江添允无奈又难过,他苦涩的一笑:“你啊,怎么还哭起来了?被拒绝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说着,他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可刚伸过去,却又意识到有些不妥当,犹豫再三,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颤抖着手递给阮清。
他说:“何苦要折磨自己呢?”
她明知道谢熠储不会放手,她明知道如果利用江添允,她可以远离谢熠储,可是那样做,就会给祁国和江添允带来麻烦,甚至可能殃及百药坛。
谢熠储的残忍程度,她并非没有见识过,不管怎么说,江添允与她有恩,她岂能恩将仇报?就算江添允愿意,她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
从始至终,阮清都不觉得,谢熠储是那么容易就被抓起来的。
这一路上,都太轻松了,七天那么长的时间,不管是微醺、百里青、蒋徒、青莲还是崔玉,他们都没有出现过,这一点都不正常。
深夜,万籁俱静。
大家几乎都歇下了,阮清坐在火堆旁,她仰头看着天,并没有睡意。
突然又想到了谢熠储,这么多天的折磨,虽说是要留着他的命,但对谢熠储这种人,就算是锁了琵琶骨,还是不得不让人有些忌惮的。
为了更好的控制他,只要他不死,肯定不会给他水和食物的。
阮清转头看着地上的水壶,似乎若有所思,耳边回荡着柴火燃烧的啪啪声。
她拿起水壶,绕过地上熟睡的人,朝着囚车的方向过去。
车队不算长,但是阮清的马车在最前面,而谢熠储的囚车,在后面,有很多侍卫看守着。
晚上大伙儿休息的时候,就把他从囚车里弄出来,绑在一旁的树上或者石头上,让人看着,毕竟听江添允说,祁国国君的要求是抓活的。
至于为什么,就不是她能过问的了。
阮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被绑在石头上的人,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他垂着头,头发散乱,黑色的衣服深一块浅一块,应该是已经干掉的血迹,两边琵琶骨上的铁链依旧牢牢地锁着,双手被绑在身后,粗重的铁链将他和石头牢牢的拴在一起。
他看起来不是很好。
她站着,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水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看守的人没有拦她,她走到谢熠储跟前,跪坐在地上。
谢熠储缓缓地睁开眼,神色淡然的抬眼看着阮清,阮清却避开他的目光,将手里的水壶打开,给他喂水。
谢熠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脸上,而阮清从始至终也都没有同他的眼神交汇过一秒。
她只是默默的将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却头一偏,躲开了,这让阮清有些生气,不得不抬眼瞪他,他却只是轻飘飘的用干哑的嗓音问她:“关心我?”
他看着她,明明是被绑着的,但那那种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些明媚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疯魔。
阮清别开眼,想当然的有点生气,她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要走,谢熠储忙叫住了她:“我喝,我喝。”
阮清捏着手里的水壶,有些闷气,本想着一走了之的,但还是不争气的转头回去给他喂了点水。
他的脸色看起来显然比刚才要好点了,她伸手,轻轻擦掉溢出他嘴角的水渍,冒头的胡茬膈着她的手掌。
这久别的温柔触碰,不免的,让谢熠储想起曾经的点滴,还没等他过多的留恋,阮清就已经将手收回去了。
她将手里的水壶盖上,谢熠储突然又问她:“你真的要跟他去祁国吗?”
阮清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平淡的应答了一声:“嗯。”
“那你今晚为什么来?”他不相信那个人愿意让他们单独相处,换做他的话,他一定不会,所以,他知道,阮清是自己来的。
可阮清当然不愿意他再抓住自己的把柄,哪怕是蛛丝马迹,她也不愿意,于是,她面无表情的道:“因为江添允说,你得活着到祁国。”
说罢,阮清抬眼时,眸光坚定,对上他的眸子,他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从笃定到慌张,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她是因为担心他而来的那个想法开始动摇了。
“真的是因为他?”谢熠储看着她,眼神悲凉,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可阮清却只是眼神淡漠的看着他,并不答话。
他就开始着急了,一遍遍的问着:“真的?是不是真的?你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想骗我?你不会喜欢上他的,这不可能。”
他这话,倒像是在安慰自己,阮清看着他,并不解释,只觉得有些可悲,明明是个为了权利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却偏偏追着她不放。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谢熠储的悲哀,还是阮清的不幸,又或者两者皆是。
阮清没再同他说什么,只是拿着水壶起身离开了,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声音:“清儿,清儿!”伴随着一阵阵铁链被晃动,相互碰撞的“叮当”声,一下下扎进阮清的心里。
但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那个地方,等她回到马车,已经听不见那声音了。
回去之后,她就更睡不着了,她坐在马车外,偶尔吹过的风温柔的撩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想着刚才和谢熠储的话,她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却并没有注意到靠在一旁枯树上的江添允并没有睡着……
翌日。
整理好行装,车队如约出发,经过几天的紧赶慢赶,在踏入祁国境内时,已然是三天之后了。
穿过一望无际的荒漠和平原,又是小半个月的跋涉,才走到边城的一个小村庄。
这里紧靠着沙漠和峭壁,村庄的树木和房屋经过长时间的风沙洗礼,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村民都很热情,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好不容易见到有烟火有人气的地方,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整一下才能继续赶路。
第256章 你图什么呢?
这种地方,风沙很大,加上马上快入冬了,环境就更加恶劣起来了,尤其是晚上,根本没法出门。
好在,江添允已经提前让人将十三送去祁国,走的另一条比较好走的官道,倒是不用跟着他们受这么苦。
毕竟他们押送的人,可是天启的皇帝,众所周知,在月城的人,不一定就真的是月城的人,朝堂上下,内外官员,谢熠储的人并不少,走官道反而没那么安全。
这种地方虽然人烟稀少,可能偶尔遇上几个土匪,但也比那些朝廷官员好对付,而且会快很多,除了环境不怎么好,也没什么其他毛病。
现在情况倒是会逐渐变好,毕竟已经是祁国境内了,他们就算有别的什么想法,也不会太嚣张。
屋内的防风效果还是挺好的,门窗紧闭着,只能听见外头“呼呼”的风声。
相比之下,谢熠储就没那么好运了,晚上风沙大,不能直接将他放在囚车上不管,便将他塞到一旁废弃的马厩里。
他一个人自然得有人看着,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江朔头上,纵使有千万个不愿意,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找块干净的地方将就一晚。
夜深人静,整个小镇仿佛都被细密的黄沙笼罩,等到后半夜,风沙才逐渐停下来,外头逐渐安静下来。
屋内灯火摇曳,阮清坐在桌前,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页,听着外面的风声渐小,她起身开门。
门一打开,一阵黄沙迎面而来,呛的阮清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个客栈也关的还算严实,都被风吹进来这么多黄沙,连客栈的走廊上都薄薄的铺了一层,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天亮了。
外面的风又吹了起来,客栈内已经有小二在走动着打扫昨天晚上吹进来的黄沙了。
路过阮清的房间,掌柜的笑着同她招呼:“姑娘起的早。”
阮清也笑着点头回应,掌柜的一脸笑意,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刚从门口路过,犹豫了片刻,却突然止住了脚,折返回来将手里的暖壶递给阮清,叮嘱道:“这外头下着雨夹雪,冷的很,今儿姑娘就在房里休息,可莫要出来受冻。”
阮清点点头:“多谢掌柜的。”
老头慈祥的笑着点头,便去招呼店里的小二做事了。
阮清目送他走远,握着手里的暖壶,转头打开了窗子,一股冷气迎面而来,似有似无的雨水拍打在她的脸颊上,果然下雨了,雨水间,似乎带着一丝冰碴子。
阮清这个屋子,开窗户就能看见这个小村子的主街,雨似乎是刚刚开始下的,天刚亮,雨水并不大,冲刷着昨天晚上从南边刮来的黄沙。
她将窗户合上,在往后的应该会更冷吧,一边想着,她关上门,换了衣服,找了两件还算厚的披风。
本来是只想拿一件的,可是思来想去,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当顺手吧。
关着谢熠储的马厩在客栈后面,一个不算好,但是勉强能够躲避风雨的地方。
阮清去的时候,江朔缩在草堆里睡得打鼾,谢熠储被绑着坐在角落里,他合着眼,也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在闭目养神。
阮清走到江朔跟前,将他推醒,他睁着朦胧的睡眼,猛地坐了起来,带着身上乱飞的草嘴里喃着:“我没有偷懒,我没有。”
一转头,却看见跪坐在一旁的阮清,他满头问号:“小美人儿?你怎么在这儿?”
阮清一脸无语,将手里的披风递给他:“你不冷吗?这样不醒?”这睡眠质量怪好的。
听阮清这么一说,一阵凉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阮清说的没错,真的挺冷的,再过一会儿,估计就得冻醒了。
他紧紧地将阮清递过来的披风裹在身上,趁着这个功夫,阮清拿着另一件披风走到谢熠储跟前,小心仔细的给他裹上。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他始终都没有睁眼,见此,江朔对阮清的举动有些不解:“我可都知道啊,他以前那么对你,你还又给他喂水,又给他添衣服的,图什么呢?”
说着,他撇着嘴直摇头,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
是啊,她图什么呢?她明明应该恨他的。
帮他披好衣服,阮清垂了垂眸,转头问江朔:“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江朔坐在草垛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回答:“三四天吧,等备好了物质咱们就走,不过应该也得等个好一点的天气,雨太大的话,估计也是没法走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响,阮清循声望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江添允打着伞站马厩外,雨水噼里啪啦的落在伞顶,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
对上他复杂且深邃的眸子,阮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是瞒着江添允来的,她以为江添允应该不知道才对,可是他这种眼神,分明就不像不知道的意思。
不知出于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默默地别开了眼。
江添允收起手里的伞走进马脚内,江朔忙迎了上去,以为是给他带早饭来的,结果只收获了一把湿漉漉的雨伞。
他撇了撇嘴,识趣的转头离开。
江添允踏进马厩,谢熠储就缓缓的睁开眼睛,死寂一般的眸子准确的落在江添允身上。
江添允眸光淡然的扫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有片刻相会,却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最终,江添允率先别开了眼,转瞬间目光温柔:“早饭准备好了,一起去吧。”
阮清看着他,其实挺害怕他生气的,可是她似乎忘了,江添允不是谢熠储,他就算生气,也不会用那样可怕的手段去恐吓她。
她没有拒绝,同江添允一起走出马厩,撑着伞离开了,留下谢熠储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目光无助的看着她,可她终究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几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店内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往来的外乡人很少,除非是不得已,否则没有人会选择走这条环境如此恶劣的路。
这两人装扮有些奇怪,蓑衣斗笠裹得很严实,帽檐压得低低的,让人看不见本来面目。
可周身都散发着的骇人的杀气却是难以掩盖的,跟在身侧的人目测是随从,在店小二上前来询问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身后的人递给那小二一袋银两,抬手指了指二楼,店小二便明白过来了,这是住店的。
“上房两位!”
随着店小二的一声吆喝,两人被带到了二楼。
看着两人一路上留下来的泥泞和水印,阮清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正想的有些出神,突然一只夹着筷子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阮清回过神来,转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雀已经坐到了她身侧,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
阮清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红雀便率先开口,道:“听说你今天一早就去那个马棚送毯子了?”
阮清点点头,估摸着是江朔告诉她的吧。
第257章 不速之客
得了肯定的回答,红雀皱了皱眉,一脸愁容的打量了她一番,操这一口地道的苗疆话,一本正经的道:“你看看你,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论才华武功,也没得几个人比得过你,你干啥子都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勒?”
她说着,阮清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红雀却将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抬手擦了擦刚喝完粥的嘴,瞄了一眼站在客栈门外背对着这边的江添允。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阮清,压低声音道:“你觉得我们小坛主咋个样嘛?我觉得就很不错,你们两个人站到一起,般配得很!”
阮清看着她,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搭腔,红雀看了一眼门口,接着道:“而且我们坛主说了,女娃娃找男的,不能找那种脾气大的,发起脾气来吓人得很。”
“要找那种时时刻刻都为你着想,愿意听你说话,在任何事情面前,必须首先是选你的那种,他必须只稀罕你。”
“你看,我们小坛主不就是那样的男人吗?选那个臭男人,还不如选我们小坛主。”
说着,她看阮清的眼神有种小孩子答对了题目,等着对方表扬的感觉。
阮清被逗笑了,突然觉得压低低沉的心情好了很多,但她只是道:“苗疆话真好听,改天你教我吧。”
红雀皱了皱眉,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她说:“你要是跟我们小坛主回去百药坛,不用我教,我们小坛主会亲自教你。”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江朔就猛地凑了过来:“那你先教教我怎么样?恩?”
红雀不耐烦的将他推开,然后迅速起身闪躲到一旁:“哎呀,你真的太烦了!你不要挨到我!”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在客栈内走动着,阮清心绪复杂,红雀说的固然没有错,可是对她而言,却一点都不容易。
谢熠储说的对,只要他想,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往后的几天,雨夹雪隔一阵子又下,这个村子的人并不多,村子里也很清静,刚下过去雨,出来走动的人就更少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太久,一行人休整的也差不多了,东西装备也都差不多补给齐全了。
先前住进来的那两个奇怪的人,似乎也没有出过房门,吃饭都是让店小二给端进去的,几人也就没太在意。
这几天的天气还算稳定,虽然冷,但并不耽误明天的行程。
天色渐晚,阮清正要睡下,却忽觉窗外异响,历经这么多事,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不免猜测是谁,瞧着这样子,应该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也不会在她的房间周围徘徊了。
想着,为了引她出来,阮清故意灭了烛火,制造出已经睡下的假象,躲在床边的屏风后面瞪着那人进来。
果然,那人估摸着时间,等了很久,似乎确定了阮清已经睡着了,才蹑手蹑手的从窗户爬了进。
随即一步步的靠近床边,用手里的刀小心翼翼的掀开纱幔,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小团,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能看的很清楚。
她伸手,轻轻将被子掀开,扬起手里的刀狠狠地刺了下去,可等她回过神,才发现面前被刺中的,不过是一个枕头。
意识到中计,她迅速从床上退开,来不及反应,耳边响起凌冽的破风声,她猛地一个闪躲,细细的琴刃从她耳边擦过,直接将面纱接了下来。
窗户开着,薄薄的月光洒进来,阮清才看清她的长相,是云腰。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阮清咬着牙,眼神狠厉,还真是她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简直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见事情败露,自知不是对手的云腰并不打算同她纠缠,转身竟快速从门的方向出去了。
奇怪,云腰既然是来杀她的,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客栈内外都有江添允的人,可为什么事情败露了,她没有从窗户离开,而是选择从客栈内?
不容阮清有多想的时间,听着外头的呵斥声,阮清赶忙追了出去,可更加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明明只是眨眼的功夫,云腰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此时,客栈内开始骚动起来,这里地处偏僻,根本没有人住店,整个并不大的客栈内,就只有他们和前几天来的那两个神秘人。
这让阮清不得不开始有所怀疑,外面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江添允,客栈内外点起了灯。
他第一时间询问了阮清的情况,确定阮清没事后,便让人开始搜查客栈。
“你确定你看见的人是云腰?”一听到这个消息,李忆如紧跟着江添允就赶过来了。
阮清看着她眼底险些溢出来的恨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细想片刻,她点点头,虽然当时光线昏暗,但是她很肯定,那就是云腰。
这倒是正中了李忆如的下怀,她做梦都想报仇,这到好,仇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阮清看出她的想法,在她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抓住她的胳膊:“别冲动,我知道你想报仇,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李忆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中不见半分退怯,她将手从阮清手里抽开,没有半分犹豫,就转身离开了。
这世间的苦难是不相通的,正如李忆如不明白阮清为什么选择离开而不是报仇一样。
但是从本质上来讲,她们都没有错,论出身,论家室,好像李忆如确实比不上阮清,可那又如何,真正愿意给阮清撑腰的好像并没有很多,他们看中的,是阮清的价值。
帝擎苍倒是愿意,可是,他有自己的家室,如果她的身世曝光,不止会让她的母亲蒙羞,将自己再次推向舆论的顶尖,还会让帝擎苍一家鸡犬不宁。
到那时,阮清一定会见识到那原配夫人到底有多厉害,那些个对付小妾的手段,怕是会都用到她身上来。
细数她的前半生,实在不算轻松或者如意,她已经太累了,见过太多人性复杂,斗过去斗过来的对她而言,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事情,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很刺激,还很可笑,都自以为是的觉得略胜别人一筹,最后头破血流,没有赢家。
可是这些,李忆如不会明白,她有百药坛无条件给她撑腰,坛主不希望她报仇,是想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
毕竟这种事情,百药坛隐居多年,是不能明着插手,如果出手,那势必会将百药坛数百年来的平静打破。
可如果李忆如执意如此,百药坛也不会不管,所以,她们当然不一样。
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江添允赶忙让匆忙而来的红雀跟着她。
可等所有地方都搜查过后,根本就没有发现云腰的踪迹,这么短的时间,除非她会瞬移,否则她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消失这么快。
唯一没有搜过的地方就是那两个住客的房间了。
第258章 交换
可是,毕竟同他们也没有交集,这个时间点也不早了,人家可能已经睡下了,贸然前去打扰,似乎也不太好。
阮清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房门上,接着微弱的火光,她看见那房门是打开的。
只开了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加上外头亮着火光,相衬之下,似乎就更黑了。
这时,江添允也注意到了,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疑惑。
掌柜的带着几个店小二匆忙赶来,询问了情况,只表示这种地方人迹罕至,劫匪什么的常有,叮嘱了几句,便就离开了。
两人正有些犹豫,阮清却突然听到昏暗的房间内,隐隐传来倒茶水的声音。
她突然明白了,云腰不是突然消失了,她离开阮清的房间后,根本没有出客栈,而是藏进了那间客房,也就是那两个人,就是谢绝和云腰!
这是明目张胆的冲着她来的?
阮清迈步沉了沉眸,推开房门,屋内瞬间亮了起来,她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果然,屋内的窗子旁,谢绝优哉游哉的沏着茶,似乎是在等她。
说起来,这倒是这么些年来他们第一次单独会面。
他抬眸看了一眼边上的江添允,修长的指捏起桌上的茶杯,声音平淡:“我想跟小公主单独聊聊,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这语气说的,好像他和阮清很熟似得。
阮清克制着袖中蠢蠢欲动的琴弦,她知道,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否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微醺或者是百里青就会有机可乘。
她冷声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没兴趣和你单独谈。”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
闻言,谢绝却一点不生气,他喝了口茶,淡淡的一笑:“你师傅的事情,也没兴趣?”
“别信他的。”江添允眸光微沉,这人一定没安好心,让阮清一个人留下来,肯定不止是聊聊这么简单。
阮清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本没打算答应,可直到谢绝拿出一本琴谱,那是玉娘写的,她曾经听她提起过,这不单单是一本琴谱,琴谱中藏着二十四琴刃的心法。
她曾说过,口耳相传已然限制了二十四琴刃的传承,将来有一天,琴刃势必会因此而失传,那是她不想看见的。
所以,她说她要将心决写进琴谱之中,如果有人能够破解,便可自行修炼。
这种东西,其实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如果真的问世了,势必会天下大乱。
别的阮清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这个琴谱不能。
见阮清犹豫着,谢绝笑了笑,表示:“没关系,既然小公主不想谈,那咱们就不谈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阮清不假思索,便一口应下:“我答应你。”
“清儿!”江添允显然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的。
阮清转头安抚:“没关系,你在外面等我。”
纵使江添允不愿意,但阮清还是执意,他没办法,只得眼神警告谢绝后叮嘱她小心便出去等了。
房门合上,阮清缓步走到桌前坐下,谢绝斟了茶递到阮清跟前,他心情似乎不错:“咱们好像还没好好聊过天儿吧?她也真是的,不管怎么说,我同她也算是有过一段良缘,她收了徒,也不想着介绍给我认识,真是挺让人难过的。”
这番话,乍听之下好像还成了玉娘的不是了,如果不是先前亲眼所见玉娘死在他手上,阮清恐怕都会以为他是个深情不渝的人。
原本以为同他谈论这个话题,她应该会很激动才对,可是看着眼前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冷的吓人的男人,她心里异常的平静。
她问他:“你后悔过吗?哪怕是一瞬间。”
似乎没想到阮清会这么问,谢绝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愣了几秒,他垂了垂眸,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错觉,竟在他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失落。
只是短暂的刹那,他又换了一副嘴脸,嗤笑一声,将手边的琴谱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道:“这只是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我暂时还不能给你。”
阮清神色自若,眸光淡然:“条件。”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我要你的琴弦,我知道,二十四琴刃的琴弦是特质的,除了孔玉谁也不会,不过你是她的徒弟,你应该也会,对不对?”
阮清看着他,心头有些疑惑,他不可能破解琴谱里的心法,就算是破解了,他也不可能找到适合修炼的人,那他要琴弦做什么?
“我会。”阮清也并不避讳,她反问谢绝:“寻常人是无法修炼琴刃的,我就算给你了,也没用,你能用来做什么?”
谢绝并不多做解释:“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回答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阮清沉默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半本琴谱心决上。
相对于琴弦来讲,琴谱心决当然更加重要,这是二十四琴刃的关键,如果没有心决,那有再多的琴刃都是没用的。
“你说这只是半本心决,那另外半本呢?”阮清问他。
谢绝回答:“别着急啊,我只身前往来给你做这个交易,我总得保证自己的人生安全啊,后面半本等我安全离开这里了,自然会命人给你送来。”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又选的余地吗?”
是啊,这心决她必须拿回来,可以毁掉,但是不能留在谢绝手里。
见她似乎还有顾虑,谢绝接着道:“你放心,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就算是复刻,也做不到完全一样。”
他说的没错,这琴谱同寻常琴谱不同,就算是把谱子复刻下来了,心决不会单单只藏在谱子里面,甚至每个符号的位置,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复刻,确实不太可能。
思量之下,阮清应答下来:“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验东西。”
必须得确保,这琴谱心决是真的。
谢绝点头欣然接受,将手边的心决递给她,阮清拿着琴谱翻看,确定没有错之后,她手腕一转,琴弦规矩的在掌心盘好,递给谢绝。
拿着手里的琴刃,谢绝满意的点点头,眼底的得意和野心似乎要溢出眼眶来。
阮清起身离开,这时,突然从屏风后飞出一把利刃直直冲阮清而来。
阮清心头一沉,手腕一转,只听“哐”的一声剑瞬间被弹开,云腰从屏风后面出来,稳稳地将剑接住,站在谢绝身旁。
此时,谢绝缓缓的起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正好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他满意的勾了勾唇:“看来时间刚刚好,做掉她。”
阮清沉了沉眸,云腰领了命,举剑朝她刺过来。
阮清脚下一闪,手腕微转运力,却忽感一阵头晕目眩,她几个踉跄,扶住一旁的柱子。
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怎么可能中毒了呢?
可是这种感觉,明明就是软筋散。
他下在哪儿呢?
茶水?熏香?
不,应该都不是,她没有喝茶水,如果是熏香,刚才她是和江添允一起进来的。
他可是百药坛坛主的儿子,他不可能闻不出来。
第259章 他跑了
阮清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可不等她想明白,云腰已经再次持剑而上了。
中了软筋散,就相当于内力全费了,千钧一发之际,她抄起一旁的烛台,狠狠地朝着门口扔过去。
只听“哐”的一声,烛台落地的瞬间,房门被撞开,几乎就在云腰手里的剑刺过来的同时,江添允冲了进来,云腰还来不及反应,一记飞针过去,直接刺穿她的手腕。
她闷哼一声,不得不收了剑,一旁的谢绝见此,也并不逗留,果断的翻窗离开。
阮清踉跄几步,险些栽在地上,索性江添允将她接住,她只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除了脑子是清醒的,身体简直不能自控。
云腰捂着使不上劲儿的手腕,只是眨眼功夫就疼得她细汉直冒,谢绝都走了,她自是不敢多留,快速朝着窗户的方向冲过去。
阮清却只能看着,杀不了谢绝,怎么说她也不能活着离开。
思绪凝结的一瞬间,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只一瞬间,琴弦翻飞,锁住她的脖颈。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了一旁的白色绸缎。
随着云腰重重的倒在地上,双眼瞪着这边,细细的琴弦才缓缓地自从空中落下,平静的贴在地面上。
看着从云腰脖颈处逐渐晕染开来的血迹,阮清松了口气的同时,浓重的药力让她脚下几乎站不稳。
这种时候,云腰已经拼尽全力冲向窗子,她以为阮清中了软筋散,不可能再有内力操控琴弦,根本没带犹豫的往前冲。
这就正好给了阮清机会,让她只需要将琴刃缠上她的脖子,根本不用自己用力,她自己就能了结自己。
阮清瘫软在地上,靠在江添允怀里重重的喘着气,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谢绝是怕药不倒她吗?到底放了多少?
恍惚之间,她感觉道江添允摸了摸她脖子上的脉搏,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不假思索,便咽了下去,不多时,便觉晕眩渐退。
虽然仍有些乏力,但至少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如何?”江添允皱着眉,担忧不已。
阮清从他怀里支起身,轻咳两声,便觉缓过来不少,她将护在怀里的琴谱拿出来,却被江添允率先抢了过去。
阮清不解的抬头看他,他眉头深皱:“这软筋散,就在这书页中,你方才翻动过了?”
药下在了书里,这么说的话,谢绝知道,她可能不会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这本琴谱。
阮清点点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江添允的眸光瞬间温柔了不少,他怎么忍心怪她呢,他真的只是出于担心,如果不是他守在外面,听见动静的一瞬间就冲进来,结果会怎么样,还很难说。
他重重的舒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万幸,她没事就好。
他抬手,像从前一样揉了揉她的头,目光温柔:“还能走吗?”
阮清点点头,他伸手将她扶起来:“琴谱我处理一下再还给你。”
刚走出门,一旁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动向,就见一神色慌张的侍卫匆忙而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江添允面前。
“殿……殿下,不、不见了,他不见了!!”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那侍卫显得有些慌乱。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是?”江添允眸光微寒:“谢熠储?”
那侍卫疯狂点着头。
阮清心头微沉,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其实,她是有一点希望谢熠储能跑掉吧,毕竟如果真的进了祁国皇宫,想必是不会被善待的。
不等她反应,江添允便道:“你回去休息,我去看看。”
他说着便要走,阮清赶忙道:“我也要去。”
江添允脚步一顿,一回头就对上她坚定的眸子,在四目相对之间,她似乎又不那么坚定了。
他知道她想去干什么,无非就是去确定谢熠储是不是真的走了,可是那样太危险了,如果真的走了那还好,可如果他只是挣脱了束缚藏起来了呢?
他皱起眉头,厉声拒绝:“不行,虽然吃过解药了,但你身上的软筋散至少要两炷香的时间才能完全解开。”
也就是说,这两炷香的时间里,她是没有内力的。
说着,他要走,阮清赶忙拽住她的袖子:“我跟你就行了,我不会乱跑的。”
江添允看着她,眸光深幽,时间紧迫,抵不过她软磨硬泡,又不想对她发脾气,他最终还是心软同意了。
一起去往马厩的是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完全亮开了,一众侍卫在马厩旁边搜索了一番,除了发现被敲晕了五花大绑在草堆里的江朔以外,就剩下一堆铁链了。
找了半晌,终究是没有一丁点人影,这时候,阮清才猛地想起来,谢绝当时的那句“时间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次的目的,不单单只是冲着琴弦来的,还有谢熠储。
原本是有传言,说因为谢熠储谋反自封为王,开创天启国一事,双方似乎就闹翻了。
看样子,并不全然,谢绝应该暂时没有那个本事,如果和谢熠储闹翻,没有人会再罩着他,那就意味着,谢瑾瑜可能会想办法除掉他。
毕竟对于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是不会允许背叛过自己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在确定谢熠储失踪之后,众人皆是一脸愁容,阮清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得。
虽然知道,她知道这么想对不起江添允,可是……
她低下头,再抬头的时候,却意外对上了江添允平淡却复杂的眸子。
这种时候,任谁都知道谢绝和谢熠储是一伙的了,江添允没说什么,从他平淡的神情中,甚至看不出一丝情绪。
好一个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看着忙忙碌碌东搜西看的侍从,他只轻声道:“别找了,收拾好东西,我们出发,回皇城。”
说着,他转身离开,甚至没再看阮清一眼。
两人擦身而过,阮清心头突然生了一丝愧疚,是对自己刚才心头生起的那分毫,为谢熠储安全离开而感到庆幸的负罪感。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坐在去往祁国皇城的马车上,一路上都没什么话语,气氛也很沉重。
都知道,江添允的任务是要将李忆如带回去,外加将活捉谢熠储,可是,现在谢熠储跑了,等回去皇宫,他要怎么交差呢?
说真的,她是有些担心的,可是自打从那个客栈出来之后,江添允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先前来给她号脉,看软筋散的毒有没有解,都是他让红雀来的。
好几次休息的时候,阮清想主动跟他讲话,可他一注意到她过去,就立刻离开,走到一边去,就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阮清无奈,虽然心里委屈,但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是他总不能将这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她头上吧。
这太不公平了。
夜晚。
阮清看着再次转身离开的江添允,她终于叫住他:“我们谈谈吧。”
江添允脚步微顿,犹豫了半晌才转头看她:“谈什么?谈你不跟我去皇城了?”
第260章 两个换一个
阮清愣了愣,反应了半晌才明白,原来这几天他不理她,是因为这个事情。
她垂了垂眸,没有否认。
江添允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凶。
他问她:“你敢说,你愿意跟我来祁国,不是因为我抓了谢熠储?”
他明明知道答案,可依旧这么问,一来或许是对她还抱有一丝幻想,再则,他知道她迟早会走,他留不住她的,只求不要这么快。
阮清看着他,有些无奈,她不愿意他受到伤害,毕竟与她而言,这两年来,江添允与她有恩无过。
可是她更不愿意骗他,她别开眼,躲开他追问的目光:“对不起。”
虽然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可是听她亲口承认,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扯着嘴角,笑得很勉强。
“那就没必要谈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这次阮清没再挽留,可他刚走出两步,又停住了脚,许是心里终是不甘心的。
可那又如何呢,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她不愿意,他强求也没用。
“如果你真的要走,”江添允背对着阮清,从她的这个角度,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他说:“一定告诉我一声,我不会阻止你离开,但是不要突然就消失不见,可以吗?”
阮清垂下眼帘,轻声应答:“好。”
听她应下,江添允才又转头看她,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她犹豫了半晌,才道:“至少陪我到皇城,可以吗?”
这次,阮清没有应答,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江添允不再追问,只是不停的轻轻点着头,内心不断地,企图说服自己。
“小坛主!”
突然,原本在同江朔几人收拾东西的红雀急匆匆的跑来。
“那边……那边……你快去看……”
她喘得厉害,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的,可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边出事了。
来不及思索,江添允转头往红雀来的方向过去,那是他们今晚准备扎营的地方。
阮清同红雀也跟着过去,他们到的时候,江添允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穿过密集的人群,两拨人剑拔弩张,抬眼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熠储,还有微醺跟百里青。
他们一左一右,将李忆如和江朔控制住,谢熠储站在中间,面色红润,精气神儿好的不像是前两天才被穿过琵琶骨的人。
江添允同他四目相对,原本触而即发的气氛在阮清的到来下,在他转头看向阮清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见阮清来,他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将那对琵琶钩扔在地上。
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啪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说:“你别误会,我就是来还东西的。”说着,他还一副“不要以为只有你会装”的样子,不屑的眼神扫过江添允脸上。
阮清并不接话,还东西至于绑人家两个人?
紧接着,谢熠储一挥手,身旁的微醺和百里青将绑住的两个人往前推了推。
谢熠储痞笑:“两个换一个,很划得来吧?”
众人愣了愣,江添允率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眸光很不自然的瞄了一眼身边的阮清。
他没说话,谢熠储也不着急,依旧斯条慢理的笑着,他长臂一抬,甚至都没有转头看,就准确无误的掐住了李忆如的脖子,将她往跟前一拽。
李忆如挣扎着,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几乎让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快点决定。”谢熠储掐着她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能将其捏断,他说:“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眼见着他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李忆如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通红到青紫,江添允气到浑身都在颤抖。
阮清看着即将休克的李忆如,她就要迈步过去,却被江添允一把拽住了手腕,他咬牙道:“这是祁国境内,你要是敢闹出人命,祁国不会放过你,你想天启城和祁国为敌吗?”
谢熠储淡然一笑,这样的苍白无力的威胁,与他而言,显然没有半点值得他畏惧的,如果他真的怕树敌,那他就不会选择自立山门了。
他并不多说什么,只从李忆如腰间抽出她随身携带的短剑,像拎小鸡一样,掐着她的脖子,猛地将她摁倒在地上。
他握着手里的短剑,面露狠色,甚至比划了一下落刀的位置,随即毫不犹豫的挥起手里的短剑。
“住手!”
随着阮清的一声呵斥,谢熠储高高挥起的手顿在空中,他转头看向阮清,带着一丝质问和不甘。
阮清垂了垂眸,默了两秒,默默地挣脱了江添允的手。
江添允看着她,他知道,阮清选择跟他走,并不全是因为李忆如。
她心有向往,救人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满目创伤:“我到底输在哪儿了?”
阮清摇摇头,只道:“对不起……”
谢熠储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将手里的短剑狠狠地扎进李忆如身边的泥里,猛地松开了她的脖子。
而此时的李忆如,已经昏死过去了。
他只给了个手势,百里青便将五花大绑的江朔推了出来。
谢熠储朝她招了招手,阮清也没有拒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不舍的江添允。
亲眼看着她同江朔擦身而过,朝他这边走来,谢熠储紧皱的眉头才渐渐展平。
她在谢熠储面前站定,绝对的身高优势下,她平视的地方,只能到他胸口。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她却有片刻下意识的闪躲,谢熠储并不在意,指腹轻轻划过她柔软的脸颊,穿过脖颈理了理她背后的长发。
他满意的勾了勾唇,拉着阮清的手,头也没回的就同微醺和百里青转头离开了。
江添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走进黑暗中的身影,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剥离……
被谢熠储牵着走出一段距离后,阮清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确定已经看不见江添允他们,她挣扎着,想将手送他的手里挣脱。
可是没用,他不放手,力道一点不松开,甚至她越挣扎,他就握的越紧,阮清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直到走出林子,大路上,只有几个侍卫举着火把,一匹白马,两匹黑马。
谢熠储看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将她抱起来,轻松的放在了马背上。
心头暗道:这么不见,好像还轻了一点,还以为姓江的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
他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里,轻轻一拉缰绳,马儿便往前走着。
阮清眼睛看着前面,可脑子却不断浮现出谢熠储抱着她的样子,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后背抵上的他坚硬的胸膛,头顶传来他有条不紊的鼻息。
她觉得有点奇怪,动了动身子,想离他远点,察觉到身前的人的小动作,谢熠储也不恼,只是一拉缰绳,马儿微微抬了抬头,阮清又不能自控的往后一靠,正好贴进他的怀里。
第261章 不要让我恨你
真是狡猾的臭男人!
阮清拧了拧眉头,有些不自在。
头顶却适时传来谢熠储低沉浑厚的声音:“怎么?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不舒服?”
阮清并不接话,只是怒气满满的轻哼了一声,声音并不大,但他耳力好,想不听见都难,他只淡淡的一笑。
骑着马往前走了一段,映入眼帘的,是深山中的一家客舍。
阮清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这明显是没有对外营业的,她心里有些奇怪,这明明是祁国境内,但是他竟然比江添允还更知道在哪里可以落脚。
阮清正想着,谢熠储已经翻身下马了,并且不容拒绝的,朝她伸出结实的胳膊。
她犹豫了片刻,但是没得选,俯身过去搂住他的肩膀时,却听见他有片刻的呼吸不稳,像是极力隐忍的闷哼声。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下了马,落地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刚才她无意间碰到的地方,是他被穿骨的伤口。
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有点担心的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一如既往的凶狠中带着一丝冷厉。
他牵着她往客舍里走,直接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几个侍卫进门将蜡烛点燃,便退了出去,房间的门合上,阮清打量着房间。
客厅和内室是相连的,配置就是上乘,阮清匆忙扫了一眼,就听见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转头一看,谢熠储竟在脱衣服。
阮清心头一沉,下意识有点慌乱,可谢熠储并不管她,一件件的将身上的衣物褪去。
阮清别开眼不去看他,没一会儿他就脱光了,长腿一跨,坐在榻上。
“过来。”
一如既往令人厌烦的语气,阮清很不情愿的转头瞄了他一眼,他身上绑着绷带,已经渗出了鲜血。
见她站着不动,谢熠储又道:“帮我换药。”
原来只是换药。
阮清像是松了口气般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跪坐在榻上,拆开他身上被鲜血浸染的纱布。
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阮清只觉得脑子一阵刺痛,她强制镇定下来,应该是刚才掐李忆如脖子的时候挣开的。
阮清看了他一眼,这人可真会装,明明就已经疼的咬牙切齿了,满头的细汉,刚才在外面却装的屁事没有,好的像是能徒手干翻几头狼。
阮清小心翼翼的帮他清理着伤口,随后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谢熠储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阮清身上没有移开过,像是长在她脸上了一样,根本移不开。
想着她曾和那姓江的朝夕相处,那晚在破庙里面,她也像这样给他清理伤口,毫不避讳的帮他包扎。
光是想着,他心里的火气就直往上窜,一想到在她消失的这两年里,都是和那个姓江的在一起,他就有些控制不住。
直到她帮他包扎好,他放在一旁的手才蠢蠢欲动,不等阮清反应,他的大手已经钳住了她的腰肢,她娇软的身体迫使往他身上一靠,像一朵柔软的棉花。
阮清下了一跳,下意识想喊他住手:“谢熠储……”
可她话还没说完,谢熠储抱着她一个翻身,轻松将她放在塌上,阮清肉眼可见的慌乱,想推开他,可是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疼似的,好几次被碰到伤口,力气都不减分毫。
既然选择跟他走,阮清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总是矛盾的一边想反抗一边又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谢熠储!你起来!”阮清推他,却不低他掐着她的脖子,强势霸道的封住她的唇。
阮清憋红了脸,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推他,可他如此顽固,将他推开一点,他的唇又马上重新覆上来,一点也不给阮清喘气的机会……
直到她的力气完全被剥离,毫无还手之力,他才恋恋不舍的退出她的口中。
好一会儿,阮清的脸色才缓过来,谢熠储微微支起身子,掐住她脖子的手轻轻摩挲着细嫩的皮肤,双眼通红的看着她。
他的手并不重,只刚好能控制住她,两人四目相对间,气氛有些说不出微妙。
阮清不再挣扎,谢熠储松开扼住她脖子的手,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她却突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再继续。
谢熠储愣了愣,眸光深幽的看着她,阮清却不给他任何机会,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趁他愣神的空档一把将他推开,她坐起身来,迅速一个翻身下了床,同他拉开安全距离。
谢熠储坐在榻上,无奈的扶着额,一下一下的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抬眼望去,却见她满脸警惕的看着她。
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实属是没忍住,她大概又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犹豫了半晌,他才稳住心神,道:“我睡这里,你去里面睡。”
说着,他却起身出去了,回来时,就见他一身湿漉漉的,身上的绷带也打湿了,伤口浸出血水来。
他没再让阮清帮他换药,而是去找了百里青,他怕她再靠近自己,他会真的忍不住用强。
一夜后。
阮清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看见眼前的人影,是谢熠储正在穿衣服。
她支起身子,目光转向窗外,外头阳光大好,瞧着应该是个不错的天气。
此时,穿好衣服的谢熠储转过头,看向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阮清。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他走到床边坐下,俯身想亲吻她的额头,可却被阮清一个翻身躲开了。
她侧躺在床上,背过身去,不想看见他,他似乎也习惯了,只是面带笑意的整理着护腕。
阮清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刚醒来,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哑,谢熠储整理护腕的手顿了顿,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他只道:“随你喜欢,但是,如果你敢回去找他,我不介意手里再添一条人命。”
阮清没有理他,只觉得有些委屈,她本来也没想过再回去,但是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恐吓她,让她不免又生了几分怨气。
见她不说话,谢熠储心里有些没底,他揣摩过太多人的心思,可这一次,他竟有些拿不准阮清是怎么想的。
他看着她,皱了皱眉,大手隔着单薄的毯子轻轻抚上她的平坦的小腹。
阮清不满的转眼瞪着他,怒气直冲大脑,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他还来。
她一把将他的手推开,他却没皮没脸的上了床,轻松的将她抱进怀里,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脸颊在她头顶蹭了蹭。
阮清不耐烦的动了动,却挣脱不了,便只象征性的推了推,谢熠储紧紧地抱着她,始终都不肯松手。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恳求一般的语气道:“你不会再去找他的,对不对?我和他比,你应该更喜欢我吧?”
阮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说:“我和江添允,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谢熠储,你不要破坏你在我心里仅存的一点好感,不要让我恨你。”
第262章 献舞
她并不是个摇摆不定的人,他明明知道,可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认识到曾经阮清在他手里失去的人。
他就总是在阮清爱他和不爱他之间徘徊,挺害怕但是又觉得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是她会爱上别人。
他像个不依不饶的孩子一样,蛮不讲理的将她又抱的紧了点,他说:“那你说不去找他,你说了,我就信。”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离开祁国,我就不去找他。”
“好。”
得了满意的答复,谢熠储心头开心的不行,自那件事情后,两人鲜少有时间能谈成某件事情。
坐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阮清就有些心不在焉,总时不时的往门口看。
瞧着她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谢熠储心里有些难过,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连坐下来吃顿饭,好像就成了奢求。
或许他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谢熠储挥了挥手,屏退伺候的下人,拿起她身前的碗,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粥,声音平淡:“先吃饭。”
阮清不动声色的垂了垂眸,乖乖的用手去扶碗,却并不跟他说话,只默默地喝着手里的粥。
吃过早饭,他们似乎也并不打算在这里多留,很快收拾了东西要离开。
阮清坐在厅内,紧紧地盯着他们整理并不多的行李,一脸怨气的样子,谢熠储站在一旁,时不时看她一眼。
行礼整装好,微醺前来马,谢熠储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转头看着坐在门内的阮清。
“过来。”
他声音不大,却正好能叫她和四周的人都听见。
阮清瞄他一眼,没有动,谢熠储眸光一敛:“如果我亲自过去抱你,那我可就要接着做完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情,咱们再走了。”
听着他痞里痞气的语调,阮清目光凶狠的瞪着他,却并不搭话,只是起身出了门,走到他跟前。
谢熠储居高临下的坐在马背上看着她走过来,微微弯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手上一个发力,轻松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往后一靠,将她放在身前。
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调转了方向,身后的百里青和微醺也跟着上了马,只听他一声轻喝,马儿不急不缓的朝前走着。
看着面前逐渐陌生的路,阮清有些奇怪,原本以为谢熠储是会带她去天启城的,可是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个方向并不是去天启城的。
“我们去哪儿?”阮清问他。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轻笑一声,调侃道:“怎么?跟我走了三天,才想起来问我去哪儿?”
阮清拧了拧眉,有些不悦:“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哼。”
瞧她赌气的样子,谢熠储却笑了笑,破天荒的学着她的语气也跟着“哼”了一声,引得阮清一阵恼怒,用手肘狠狠地往后顶去。
谢熠储一点也不躲,只是佯装吃痛的闷哼一声,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一改方才逗弄的语气,轻声道:“去双溪城。”
双溪城……
真是可笑,兜兜转转,她还是逃不过要去双溪城的命运。
阮清不由的心口一颤,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帝擎苍已经和谢熠储合作了?
想想也对,毕竟双溪城规模并不大,纵使帝擎苍有精兵在手,可难敌几个大国的联手进攻。
原本在周国灭亡的时候,谢瑾瑜对双溪城就是有所忌惮的,只是双溪城避世许久,不知近况,以至他无从下手。
帝擎苍也不笨,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以先前主动示好,又是送将帝怀瑾送去做质子,又是亲自去参加宫宴的。
想必是为了打探情况虚实的,目前看来,相较之下,谢瑾瑜和谢熠储,应该是谢熠储赢了。
去往双溪城的路程总共大概六天,倒也不长,原本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给阮清换匹马或者马车,三天就能到的。
可他偏不让,非要叫阮清跟他同乘一匹马,宁可多休息,也不给阮清单独准备马匹或者马车。
到达双溪城的那天,夜里刚刚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一行人进到皇城的时候,天色灰蒙一片。
皇宫外,帝擎苍领着皇后,跟着一众大臣,亲自迎接谢熠储,可谓是夹道欢迎,声势浩荡。
也就是这一天,阮清见到了双溪城的国母,帝擎苍的那个原配夫人,姚姬。
听说,她是武将世家出身,但论才情论女红,她也丝毫不逊色与旁的世家之女,正所谓是能文能武,长相也是上乘的。
能被许配给当时身为广亲王的帝擎苍,也算是郎才女貌,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能人儿却传出了善妒的名头。
她一身正宫华服,面容瞧着也算和善,看上去,是有些母仪天下的气度的。
在看见阮清的那一瞬间,众人眼底的疑惑是难以掩饰的。
早就听说,阮清不是已经离开谢熠储很长时间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旁的人只是不理解一阵就算了,可唯独姚姬在看见阮清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原本满是笑意的眼神忽的冷了几个度。
阮清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她们明明没有见过,可是还没靠近阮清就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敌意。
谢熠储下了马,也是一点不给阮清自己下来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他非要抱她。
在众人短暂的寒暄几句后,谢熠储便牵着阮清同帝擎苍一道进了皇宫。
晚上的接风宴,阮清本来不想去的,可耐不住姚姬多次让人来请。
一两次还好,可是三次四次的请,她若是再不去,倒是显得是她摆架子了。
宴席上,来的人并不多,但都是双溪城的骨干,可见是很重视与天启城的结盟了。
其实阮清来不来好像都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个陪衬,也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台上的舞乐骤停舞娘们恭恭敬敬的退场。
没多久,就见一把把交叠的团扇围绕着,伴随着轻缓的乐调响起,交叠的团扇一把把打开,四周身穿粉色衣的舞娘迅速散开。
花团拥簇下,今天晚上的主角登场,永静公主,帝雪鸢。
随着将她拥簇着经常的舞娘纷纷散开,身穿红衣的帝雪鸢如众星捧月办让人眼前一亮。
遮挡脸颊的水袖轻轻移开,她媚眼如丝,抬眼间,如山间精灵般清澈的眸子勾魂摄魄,带着一丝胆怯又有一丝好奇跟期望似得,投向高坐的谢熠储。
紧接着,乐声响起,一曲精美的水袖舞开始引的一众观赏的大臣连连称赞。
这边的姚姬却无心观赏,而是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上座的谢熠储。
谢熠储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心情,只是偶尔看看舞台中间跳舞的帝雪鸢,偶尔又端起酒杯喝酒。
直到台上的帝雪鸢一舞作罢,以华丽的姿势谢幕,长裙铺了一地,美艳不可方物,引来众人一阵掌声,她垂着头,也在台上暗自窃喜。
见谢熠储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退场之前,帝雪鸢抬满眼担忧的眼看了一眼姚姬,姚姬却只是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第263章 不太对劲
看着身着华服退场的帝雪鸢,她眸中闪过一丝担忧,稍纵即逝之后,她脸上带着笑,转眸看向一旁的谢熠储。
“天启陛下对刚才的舞还满意?”秉着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凡事,姚姬似乎都是以谢熠储这个客人的感受为主。
谢熠储没什么反映,只是点了点头,甚至都懒得发表意见。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人跳舞的,也就是来同帝擎苍商议战事的,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有如今天启城那么大点地。
在整个大陆,以前,周国拥有最大面积的国土,周国被三国联军瓜分之后,月国代替了周国成为人人畏惧的大国,祁国和臻国依次排名。
但是现在,短短两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天启国,已经是仅次于月国的存在了,但是那怎么够呢?
他要的是整个月国,所以,与谢熠储而言,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盟友。
短暂的沉默之后,四周再次响起乐声,方才退出去的舞娘们再次进场,可有了刚才帝雪鸢的惊鸿一舞,相比之下,这些原本看着还不错的舞娘就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了。
面对谢熠储的冷淡,姚姬的热情却分毫不减,她故作玩笑道:“永静这孩子,一听说天启陛下要亲自来,为了学这支舞,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
“这不,这些天,天气寒凉了,可这舞啊,要穿薄纱才耐看,硬是在最冷的夜里练上好几个小时才休息呢,日日如此,可是让人心疼的紧呢。”
说话间,换好衣服的帝雪鸢已经重新回到了宴会现场。
站在下首,她恭敬乖巧的行礼:“永静见过天启陛下。”
谢熠储眸光淡然:“有礼了。”
帝雪鸢抬眼看向姚姬,姚姬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提着裙子上前给谢熠储斟酒。
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女儿,姚姬心里很是满意,又不免转头瞄了一眼他身旁的阮清。
阮清没什么反应,就安静的坐在邻桌,看着舞台上的歌舞,神色自若。
帝雪鸢跪坐在他身旁,就真的只是规矩的给他斟酒,开心两个字都已经是直接写在脸上了。
直到上座的帝擎苍重重的颜面咳嗽了两声,皱着眉头瞪向帝雪鸢,帝雪鸢一抬眸,吓得脸上的笑容一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就只是按照母后说的,晚上出来献舞,然后听她的指示过去给天启皇帝倒酒啊,怎么爹爹好像还不高兴了?
“永静。”见帝擎苍脸色不对,姚姬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难堪,忙将帝雪鸢唤了下去。
她不明所以的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离开了宴会现场,帝擎苍转眸,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阮清。
让阮清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眼,导致往后的时间里,姚姬都恨透了她,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目送帝雪鸢走出大殿,阮清并没有注意到上座的帝擎苍,只是,总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倒是长得白白净净的,面上也没有什么缺陷,说得上灵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没记错永静公主如今的年岁和阮清应该相差不多,怎么说也有十八十九了。
阮清看着她,却总觉得她傻乎乎的,虽然不该这么想,但是真的有给人一种智力有缺陷的感觉,刚才她跳舞的时候,倒是没发现。
而这个想法,也很快被阮清证实了。
宴会结束,宫女在前面提着灯笼帮她引路,回到休息的寝殿,阮清本来已经准备歇下了,合上门却听见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响。
她端着蜡烛过去,就见漆黑的角落里,一个人影蜷缩着,两只手一只一块点心,嘴里还被塞得满满的。
定眼一看,这不正是刚才献舞的帝雪鸢吗,她的身上还穿着刚才给谢熠储倒酒的衣服,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阮清。
此时,外头传来宫人焦急的声音:“快去找找,一定就在附近的。”
“天色这么黑,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说话间,外头开始躁动起来。
阮清见势就要将外头找人的宫人喊进来,帝雪鸢忙不迭的朝她扑过来,死死地抱住她的腿,嘴里包着满嘴的点心,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口齿不清。
“你不要喊他们进来,我求求你了。”她仰着头,就是双臂死死地抱住阮清的腿,手里的点心也没有扔掉,她说:“我请你吃点心,你不要让他们进来。”
看着她似乎很害怕的样子,阮清终究是有些心软,听着外头的动静逐渐远去,阮清无奈的看了看地上抱着她的腿不松手,还不忘啃上几口手里点心的帝雪鸢。
她说:“行了,你松手吧,他们走远了,不会进来的。”
听着阮清话,帝雪鸢才讪讪的松了手,她坐在地上,继续啃着手里的点心,完全不顾忌自己狼狈的吃相。
阮清打量了她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烛台放在地上。
烛光映照在她脸上,她看了眼旁边烛台,又抬眼看着阮清,继续吃着自己手上的点心,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赶紧把手上的往嘴里塞了点,直到装不下了,她似乎都还有些不甘心。
这明显就不太正常的样子,可是,从以前到现在也没听说过双溪城唯一的公主有智力缺陷啊,是对外隐瞒了吧。
“我去给你倒杯水?”看着她吞咽都有些困难的样子,阮清试探性的问了句。
帝雪鸢看着她,被塞得满满的嘴,却说不出话来,阮清也不再犹豫,转身倒了水过来。
可她就是舍不得扔掉手里的点心,阮清只能将杯子递过去喂她。
一大杯水被她三两口就喝完了,她伸着脖子脸色被憋得涨红才勉强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见她缓过些来,阮清握着杯子,看了一眼外头晃动的人影,轻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啊?他们都在找你。”
帝雪鸢看着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装着满天会动的繁星一样。
她说:“我不出去,他们不让我吃饭,晚上还不让我睡觉,我好困,又好饿。”
阮清看着她,心底有些无奈,或许,这就是做公主的代价吧。
琴棋书画、舞乐仪态,是世家子女必修的一课,对于常人而言都很是苦闷,更别说是一个智力上有障碍的人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估摸着是寻人的找到这里来了。
房门打开,阮清都还来不及说话,姚姬的目光略过阮清往屋子里一瞧,正好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帝雪鸢。
她提着裙子冲了进去:“永静!永静你可有伤到哪里?”
帝雪鸢睁着大眼睛盯着姚姬看,然后摇了摇头,手里的点心吃的差不多了,她用沾满了点心碎和油渍的手抓着姚姬的衣服,道:“母后母后,永静不要跳舞,永静要睡觉,要睡觉嘛。”
姚姬看着她,满眼的心疼,她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的抚到脑后,然后轻声哄道:“好好好,咱们不跳舞了,咱们睡觉。”
说着,她转头让跟来的宫人将帝雪鸢扶走了。
她高兴的和阮清挥手道别,嘴上说着“明天再找你玩”,人已经被宫女拉走了。
第264章 弥补
偌大的寝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离开了,唯独姚姬和阮清还在。
阮清看她一眼,此时,她皱着眉头,也同样看着阮清,阮清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阮清姑娘。”姚姬面色冷凝,出口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思。
不等她说下文,阮清便接过话茬,语气镇定:“今夜我同公主相谈盛欢,公主知书达理,雍容尔雅,实属娘娘教导有方。”
听着阮清的话,姚姬冷凝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只是眼底依旧有些警惕,毕竟帝雪鸢的事情,知情的人不多。
她又常年被圈养在宫中,才没有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今日之事,算是个意外。
见她这么识相,姚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姚姬看来,阮清和他们家的关系实属有些微妙,而且,她还是谢熠储带来的人,暂时动不得。
姚姬沉默了半晌,才走出殿门,可她站在殿门外,又止住了脚步。
踌躇片刻,她转过身,收起方才的凌冽之气,轻声道:“多谢姑娘体谅,夜深了,姑娘早些歇息。”
阮清微微福身作揖见礼,姚姬颔首,转速转身离开了。
站在门外,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身影,阮清垂了垂眸,正准备转身回去。
不管什么地方,哪个皇家没有点秘密的?痴傻帝姬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哪里比得上曾经的周国皇室,那才叫水生火热,一个不留神就性命不保。
如今这般光景,她只是为帝雪鸢感到可悲,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痴痴傻傻的过完这一辈子,有吃喝就会很高兴,不计较得失。
太清醒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这混沌不堪的世道,太平庸了命不如草芥,太耀眼了人人都想偷一点光,算计、争夺从来没有间断过。
周国不是第一个被瓜分的大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正如她不是第一个被拉下神坛的帝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人人皆慕她,她却活的不如人人。
多可笑。
想着,抬眼间,却瞧见不远处的树下,帝擎苍正满目愁容的看着她。
她脚下的步子一顿,猝不及防的与之四目相对,不出所料,他是来找她的。
深夜。
寂静的宫墙内,深长幽暗的古道,帝擎苍同阮清并肩慢行着,身后的宫人举着灯笼,身子压的低低的。
两人慢步走在铺着鹅暖石的小道上,夜晚的天气有一丝的凉意。
“真是抱歉,永静的事,希望没有吓到你。”帝擎苍说着,眉头紧皱着,眸光深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沧桑。
阮清垂着眸,没说什么,帝擎苍却接着道:“永静这孩子,命苦,小时候失足落水磕伤了脑袋,御医说,能醒过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说着,他语气微顿,像个久不见孩子唠叨个没完的父亲,有片刻犹豫,但还是告诉阮清:“你别怪他非要带你来双溪城,带你来,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作为双方合作的条件之一。”
原来如此。
“为什么?”阮清问他,语气很是平淡。
这倒让帝擎苍有些诧异,他看了她一眼,她却没看他,只是目光淡然的看着前面的虚无。
本来以为她应该会生气,或者恼羞成怒,毕竟她什么都不看重,唯独重情,当初她不愿意来双溪城,便是因为不想自己的身世被揭露。
短暂的沉默后,帝擎苍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宫人悄然退走了,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夜里安静极了,今天晚上没有风,仿佛一切睡着了。
许久,帝擎苍才道:“算是弥补我对你们母女的亏欠吧,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不想公开身世我可以接受,那就不公开,留在双溪城,总比在外面流浪的好,不是吗?”
阮清心头了然,其实,刚才帝擎苍告诉她的时候,她是有些意外的,可意外之后便只剩下无奈了。
她没有说话,只突然轻笑了一声,帝擎苍有些不解,不太明白她这笑容里的意思。
阮清问他:“如果我不留下来,谢熠储会带我去天启城,对吗?”
天启和双溪,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吗?
帝擎苍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纠结,他并不知道谢熠储的打算,但是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谢熠储大抵是不会轻易再让她走的。
帝擎苍不回答,阮清心里也有数了,谢熠储用事实向她证明了: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找到她,只要他不愿意,她就永远逃不了。
从始至终,他从未想过给她自由,他爱她,但是他的爱是强占,是捆绑,是不允许她脱离他的掌控。
这些她已经被迫接受了,可是,他不允许她忤逆他的任何意思,否则他就要不顾一切杀光她身边所有的人。
原以为那只是恐吓她的手段,可当他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她差点崩溃。
曾经的一切都时刻提醒着她,这个男人她不能爱。
想着,她突然有些哽咽,微微仰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乌云压顶,还伴着轻微的闪电,看来是要下雨了。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她说:“请让我想想。”
帝擎苍没再说什么,阮清借口困乏便回去了寝殿……
深夜。
阮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总是半梦半醒,时而是额娘和玉娘的身影,时而是帝擎苍的话,还有谢熠储。
她只觉得一阵烦躁,实在无法入眠,她翻了个身,缓缓的睁开眼,一张人脸陡然映入眼帘,让她好不容易酝酿到的一丝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阮清呼吸一滞,惊吓之余,她猛的坐起身,借着薄弱的月光,看见一张熟睡的脸,清晰硬朗的轮廓,熟悉的面孔,是谢熠储。
这人真是……
阮清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不知道。
阮清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同他挨的太近,他侧躺在她身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开在枕头上,微微摊开的衣领能依稀看见白色的绷带。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倒是睡得香,阮清就更睡不着了。
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她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的帮他盖上,转头轻着手脚想下床,突然手腕一紧,她心头一颤,回过头去就见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满目幽怨的看着她。
不知道的,恍惚之间让人觉得像个即将被抛弃的……怨妇。
两人四目相对,他眸光深沉:“你去哪儿?”
阮清没有接话,只是挣开他的手,他却接着问:“睡不着?”
阮清点了点头:“嗯。”
谢熠储却不管,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环住她的腰肢,阮清只能顺势躺下。
他将她环在怀里,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将头埋进她柔软的头发里,阵阵女儿家的体香萦绕在鼻尖。
阮清被他抱着,并不再挣扎,熟悉且温热的鼻息铺洒在她的脖颈,身后传来他安稳的呼吸声。
许是她陪在身边的那两年里,给了他太多曾经不曾有的温暖,以至每当阮清在身边的时候,他总能睡个好觉。
第265章 封口费
“谢熠储,”她突然唤了他一声,虽然心里知道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他:“离开双溪城后,你可以放我走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原本安稳的呼吸声却微微一滞,他缓缓的睁开了眼,似乎在思考,冰冷的夜,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的说出两个字:“不能。”
阮清没在说什么,双眸逐渐黯淡,她真的好累……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一旁的软榻上,外头传来阵阵少女的笑声,估摸着是晨起来打扫宫院的宫人。
朦胧间,阮清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瞧见了落在榻上的一缕阳光,她有些恍惚,仿佛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
身旁的谢熠储还没醒,她伸手将谢熠储搭在她腹上的大手拿开,起身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头皮一疼,又被拽了回去。
好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勉强支起来身子,定眼一看,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和谢熠储的一缕头发被绑在了一起,用她的丝带。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大清早的,阮清心里就窝了口气,她皱着眉头伸手去解丝带上面的结。
刚解开,他就睁开了眼,阮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想陈述他的罪状。
他也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他这么做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挨着她睡真的很舒服,万一她趁着他睡熟了,就去别的地方了怎么办?
这么绑在一起,她就是动一下他也能知道。
阮清起身穿衣服,他就斜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着她。
还没等她穿好衣服,外头就想起了一阵敲门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熠储,他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本来有些犹豫的,但细想之下,他们之间的事情好像已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了,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迅速穿好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众宫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件首饰。
“见过阮姑娘。”领头的老嬷嬷一脸慈祥,看阮清出来,她微微福了福身:“这些物件儿,您瞧瞧,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便留下来,若是看不上,老奴就差人下去换几件。”
阮清有些疑惑,淡漠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身前的老嬷嬷身上。
“什么意思?”阮清冷声问她:“谁让你送来的?”
“回姑娘的话,”老嬷嬷从容不迫,淡定的颔首回答:“是皇后娘娘,命老奴送来的,说是当做给姑娘的见面礼。”
见面礼?
这应该是封口费吧。
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大抵是不想阮清将帝雪鸢的事情告诉给谢熠储。
两国联盟,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联姻,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帝雪鸢能够抓住谢熠储的心,作为两国联盟的基石。
只是,就是她不说,就算他们真的如意了,等帝雪鸢去了天启,谢熠储不想发现都难。
按照她对谢熠储的了解,如果真的发现被欺骗了,送了个啥子帝姬过去联姻,这盟恐怕是联不成了不说,就是可怜了帝雪鸢,什么都不知道,到死都以为是在玩。
阮清想着,一时间有些愣神,直到一旁的老嬷嬷轻咳了一声,她才回神。
“姑娘看看吧?”见阮清定神,老嬷嬷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阮清看她一眼,没有犹豫,只退到一旁,示意她们将东西拿进来。
“劳烦嬷嬷替我谢过皇后娘娘。”阮清说着,嬷嬷便兴高采烈的让人将东西搬进去。
老嬷嬷顺便转头看了一眼屋内,这不看还好,这一看正好瞄见男人挺拔健硕的背影站在屋内。
此时,谢熠储已经穿好衣服了,背对着门口整理着护腕,从殿门口看进去,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看不真切到底是谁。
老嬷嬷脸色煞变,只是匆忙一眼,她就马上移开了眼睛,随即她忙一扫方才的慌乱,脸上扬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那老奴就不叨扰姑娘休息了。”
说罢,她欠了欠身,同一众将东西放好后出来的共轭一道离开了。
阮清回头看了一眼,瞧着那嬷嬷的脸色,估摸着是没认出谢熠储,加上昨天晚上谢熠储估摸着是偷偷来的。
谢熠储睡觉本就不喜欢有人守着,更何况是这种陌生的地方,自然就更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站在门外了。
今早定然书也没人敢去他房间扰他,所以一定都以为谢熠储还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而她房里出现的男人,自然而然就不会被认为是谢熠储了。
这嬷嬷大概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相信阮清竟然敢光明正大的背着谢熠储偷人。
阮清只觉得有些好笑,将门关上,她转身折返回房内,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水喝。
身后传来金钗哐啷作响的声音,阮清喝完水,手里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放下,转头就见谢熠储很是随意的拿起桌上的一支金钗,拿在手里打量着。
记得以前自己送过她很多这种样式的,不止是这种样式的,几乎所有样式的他都送过,隔三差五的送,有时候每天都让人送,可她好像都不是很喜欢。
要么让人退回来,要么就分给玉殊和灵栖院的下人,她自己好像嫌少有留下来的。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次的就留下来了?相比之下,明明以前他送的更好,可是偏不要,难道真的是应为那是他送的,所以心里觉得膈应?
阮清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按照他的性子,会不会答应联姻还说不一定呢,这个时候说,倒显得她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往后的几天里,帝擎苍同谢熠储去参观了许多双溪城的要地,阮清则在皇宫闲坐,偶尔到处走走。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帝雪鸢竟然还记得来她住的地方的路,那天晚上应该是无意间闯进来的。
那天她来的时候,阮清闲来无事,就坐在院内看书,她拿着风筝进来,高兴的给阮清说着:“姐姐你看,我的风筝是母后让人给我做的,一只小燕子,等着春天的时候,我再把它放到天上,它就快了的飞走啦。”
看她手舞足蹈,拿着手里的风筝在院子里打转,开心的像个讨到糖吃的快乐小孩儿。
阮清就想,她的世界应该很简单吧,如果不是出生在皇家,她大概会度过一个很美好的人生,可惜……
日落西山,御花园内。
姚姬坐在凉亭内,看着逐渐消失在宫墙外的斜阳,她端起手里的茶杯轻抿一口,一旁的小道上,宫人急匆匆的进来,贴近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手上的杯子一顿。
犹豫片刻,姚姬果断的放下杯子,起身朝着御花园外的方向而却,身后的一众宫人也紧跟在身后。
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姚姬刚出御花园,就迎面撞上了从要地回来,路过花园外的谢熠储。
“陛下。”姚姬忙上前,欠了欠身。
谢熠储脚步微顿,本来打算假装没看见的,可对方毕竟是双溪城的国母,又率先同他打招呼,他顿住脚,只微微点头示意,不打算同她多说什么。
见他要走,姚姬忙不迭的道:“有件事情,我想,陛下还是得知道一下,是关于阮姑娘的。”
第266章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果然,一听是关于阮清的事情,谢熠储再次顿住了脚。
“什么?”他微微转头,眸光深沉的看向姚姬。
姚姬欲言又止,瞧着似乎有些为难,再三犹豫之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那日,我差身边的嬷嬷的去给姑娘送些东西,本来应该送完就离开的,倒也不是故意要瞧见,只偶然瞥了一眼,我就是好奇,陛下来时,出了百里公子,好像也并无其他男子了,阮姑娘瞧着似乎同那人刚起的样子。”
“其实这种事情,本来是陛下的家务事,我不应该插手,但说起来,阮姑娘与我家城主而言,是侄女也算是半个女儿,实在不希望她做出什么不合规矩之事。”
“不过,我也就是随口提一句,陛下莫要心里去,还是要找阮姑娘问问清楚才是,万一是嬷嬷老眼昏花瞧错了,岂不叫姑娘蒙受不白之冤。”
听姚姬说着,谢熠储始终没有搭腔,如果没记错的话,有人来送东西去那天,跟他晚上偷摸去阮清房里睡觉是同一天,所以那嬷嬷看见的人……
这么说的话,这姚姬是何居心似乎挺难说。
“寡人知道了。”谢熠储眸光淡漠,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转头就改变了方向,本来是要回去寝殿的,却转头往阮清的方向去了。
看着谢熠储离开,姚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头瞥了一眼一旁身边的婢女,婢女微微颔首,便悄然退了出去……
阮清的寝殿内,似是怕她无聊,帝擎苍便让人送来了几株栀子来给阮清赏玩,谢熠储来的时候,她真在给栀子花修剪花枝。
站在殿外,他顿了顿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崔玉,主仆俩四目相对,眼神交换之后,谢熠储抬眼便瞧见了躲在转角处迅速隐去身影的人。
阮清已经看见了他,不明所以得她手上的剪刀顿了顿,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下一刻,就见谢熠储眸光一敛,大步流星朝阮清过来,这熟悉的气势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手里的剪刀落在桌上。
谢熠储靠近,拽着她的手腕就进了房内,屋外伺候的宫人面面相觑一番,疑惑之际又不敢出声。
房门被重重的合上,屋内传来阮清的喊声:“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害怕的当做没听见。
屋内。
谢熠储拽着阮清的手,瞄准柔软的被子,将她扔在上面,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对于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脾气心里自然也是有些不舒服。
“那个男人是谁!!”
这声质问很大声,夹杂着难以抚平的怒气,别说房间他站在房间外,就是站在大殿外恐怕也能听见。
他床边,却没有在动手,声音倒是不小,眼里却不见怒气。
阮清有些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什么男人?谢熠储你发什么神经!?”
谢熠储沉了沉眸,他抄起一旁的花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阮清吓了一跳,可花瓶被扔的很远,根本不至于威胁或者恐吓到她。
阮清愣了愣的看着他,今天的谢熠储好像有点不一样,她心头的恐惧逐渐散去,剩下的就是满满的疑惑。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熠储长腿一迈上了床,阮清下意识挣扎:“你干嘛!”
她一声怒斥,却丝毫抵不住谢熠储上前将她摁在床上。
“你发什么神经?”阮清咬着牙低声问他,同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抬手捶他的胸口,他却丝毫不动,只将她的手擒住。
他突然道:“大点声,外头的人听不见。”
“……”阮清皱着眉头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瞄了一眼门外,很安静。
“谢熠储你起来!!”阮清一声怒斥,牟足力气推他,依旧纹丝不动。
谢熠储看着她,很是满意的笑,他这个人,向来都是严肃的很,嫌少见他笑的这般开明,不知怎的,她心头的怒气消了大半,俯身子在她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谢熠储才松开她,站起身来。
阮清怒目而视,看着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怒意,谢熠储理了理衣服,房门被推开,崔玉颔首站在厅内:“陛下,走了。”
她说的应该是监听的人,谢熠储点点头,崔玉头也没抬,便转生出去,又将门合上了。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谢熠储一掀长袍坐在床上,阮清翻了个白眼下船,嘴里一边问着:“你是不是得罪谁了?”演这种戏码。
谢熠储一挑眉,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他附身过去,大手一伸,将她抱进怀里:“是你得罪了人。”
这句话,让阮清愣了愣,甚至忘记要将他推开,就这么被他抱着,两人四目相对,她瞪着他,道:“胡说,我才来几天,也没见过多少人,怎么可能是我得罪了人?”
谢熠储看着她,眉眼带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阮清脸色微变。
照他这么说的话,姚姬是想要挑拨离间,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都知道阮清已经离开谢熠储了,这次被他带来,也实属是被迫的。
阮清沉默着,不搭腔,谢熠储却玩笑道:“怎么?自知理亏,就不说话了?”
阮清闻言,又是抬眸瞪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来,道:“那也多半是冲着你来的,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走到铜镜前梳妆,整理刚被弄乱的头发,谢熠储就靠在一旁的墙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阮清梳着头,透过面前的铜镜看了一眼谢熠储,突然就想起了帝雪鸢,她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无能为力,便只能先顺其自然吧。
可是,按照谢熠储的脾气,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如果发现了帝雪鸢智力受损的事情,怕是不会轻饶她。
“谢熠储,”阮清放下手里的梳子,转头看向靠在墙上的男人。
他眉头微挑:“嗯?”
“帝雪鸢她……”阮清想说,可是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姚姬是不想她告诉别人的。
谢熠储看着她,等着下文,最终,阮清还是摇了摇头,转过头去,垂了垂眸,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熠储眼眸微眯,抬手指了指太阳穴:“帝雪鸢她这儿不太正常。”
阮清一愣,抬眼间,搁着铜镜对上他的目光,随即她转头看向谢熠储:“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帝擎苍告诉他的?
谢熠储轻笑一声:“那天晚上她给我倒酒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哪个正常人会一直盯着我笑?”
也是,像他这种“恶名远扬”的人,但凡正常一点,也不会对他笑的那般没心没肺,就算是有所图,也只会献媚,而不是傻笑。
帝雪鸢有有一副好皮囊,若是智力正常,想必也是一副媚骨,所以,她只要稍微收敛一点,眉眼之间便自带娇俏的姿态。
第267章 争吵
“来之前我就听说了,”谢熠储接着道:“双溪城的永静公主很是神秘,几乎无人见过,本来是还觉得需要提防的,不过现在看来,真正应该提防着的,可不是那个公主。”
阮清看着他,心底了然,他们真正要提防的,是姚姬。
按照谢熠储的说法,加上今天的事情,想来她的目的很明显了,挑拨离间,然后让帝雪鸢取而代之。
“那你打算怎么做?”阮清问他。
既然谢熠储跟她坦白了,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策。
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走到阮清身后,双手抚上她的肩,轻轻的揉捏着,他看着镜子里的阮清,附身将脸贴到她的侧脸,轻声道:“当然是先给她看她想看的,然后什么也不做,等她自己来找我们。”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只透过面前的铜镜看着他阴沉狠辣的脸……
不久,谢熠储出去寝殿的时候,走的很快,看上去怒气冲冲的样子,阮清故意屏退了伺候的宫人,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头。
虽然众人都不说,但当时大家听到的动静,又是吵架又是摔东西的,里面发生的了什么事情,都不需要看就似乎已经知道了。
阮清自然是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门,姚姬特意带人去看她,都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拒绝了。
谢熠储自然是好几天没来,将她一个人晾在房间里,就算是同帝擎苍见面的时候也是阴沉着脸。
没多久,整个皇宫几乎都知道了两人吵架的事情,但更多的还是在讨论阮清那天私会的男人到底是谁。
按理来说,谢熠储应该会查的,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除了不去找她以外,明面上还没有过其他的什么行动。
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到了帝擎苍耳朵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责怪姚姬不该多管闲事。
可对于姚姬而言,没有什么比帝雪鸢的未来更加让她放在心上的。
书房内,姚姬冷笑着看着帝擎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阮清是你老情人曲尚婉的女儿,你才那么紧张的吧?呵,是啊,她长的和那大小姐确实很像。”
帝擎苍原本背对着她,听她这么说,他猛的转头,狠狠地瞪着她:“你休要胡说八道!你别忘了,你是一国之母,想法怎的如此龌龊!”
看他如此紧张,姚姬就觉得是他一味的袒护阮清,而不为帝雪鸢考虑。
“我龌龊?!”姚眉头一拧,脸上眼里挡不住的怒气:“你得搞清楚,雪鸢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曲尚婉已经死了!她没有跟你!”
“就算你当初三番五次的救她又怎么样?她最后还不是跟了帝允那个伪君子,她根本就不爱你!”
“阮清只是长的像她而已,你别忘了,她是你的侄女!你不会对自己的侄女还有肖想吧?”
“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想学人家玩替身吗?”
“到底是谁龌龊?”
“你!!”帝擎苍气的脸色煞白,看她的眼底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实在不太相信,这种话,出自自己朝夕相伴的枕边人。
他浑身颤抖着,扬起手却迟迟落不下去,连高高抬起来的手都抖得厉害。
姚姬一看他这幅样子,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想,倒不是他想找替身之类的,这种事情,她也就说说用来气他。
在她心里更多的可能是觉得,阮清是曲尚婉的女儿,所以,帝擎苍还顾念着那个得不到的人,因而对帝雪鸢远远不如对阮清好。
看他气成这幅样子,姚姬却来了劲儿,她又是一声冷笑,开始变本加厉:“哈,你还想打我?你打啊!你打!!今天你要是敢打,明天我就让人都知道你这龌龊的想法!”
她说着,将脸凑了过去,帝擎苍看着她,咬牙切齿,可作为男人,他从来不动手打女人的。
姚姬也正是料定了他这一点,所以出口的话越发难听,只听她又是一声冷笑:“哦~我知道了,你这么关心她,她不会是你的种吧!”
“啪!!”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门外听了个全的阮清都吓了一跳,搭在门上的手微微一顿,默默地收了回去。
屋内的姚姬被扇了个猝不及防,她惊叫一声,踉跄好几步,扑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和茶壶被碰的“哐当”作响。
“你打我?”姚姬捂着脸,只觉得半边脸颊都麻木了,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帝擎苍。
帝擎苍气的脸色发青,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他踉跄几步,扶住一旁的柱子,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撑着一口气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姚姬看着他,满眼的受伤和震惊,她怒不可遏,抬手一掀,将桌上的茶杯茶壶一股脑掀翻在地。
只听一阵刺耳的动响之后,里头传来姚姬撕心裂肺的哭喊:“好!我滚!帝擎苍!你给我记住了!”
姚姬说着夺门而出,阮清一个闪身躲进转角,幸亏姚姬走得没看见她。
阮清躲在墙角,看着手里的栀子花,有些出神。
本来这是帝擎苍托她照顾的,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今天修剪的差不多了,养的也不错,便准备给他送过来。
她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来的巧,恰好撞见了而已。
思量片刻,阮清将花盆放在显眼的走廊上,这种时候,她还是别进去了。
比起阮清的安慰,帝擎苍应该更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等他出来,应该就能看见花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往回走,一边卸下身上用来固定长袖等我绑带。
虽然是已经料到的后果,但是她还是难免有些失落的。
在他要求她留下来的时候,她就应该猜到了姚姬的反应,她善妒的名声在外,虽然可能是夸张了一点,但是不得不说,阮清倒是觉得与传言似乎相差无几。
等帝擎苍稳住心神,走出书房的时候,便闻到一股清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栀子花的味道。
他先是一愣,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走廊上的那盆突兀的栀子花上,他才惊觉,阮清来过了……
深夜。
漆黑的宫殿,老嬷嬷手里拿着糕点,帝雪鸢笑着跟在嬷嬷的身后。
有消息称,今天帝擎苍会和谢熠储谈事到很晚,所以,对于姚姬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给她洗过澡,姚姬就让老嬷嬷拿着糕点将帝雪鸢诱骗到谢熠储的宫殿中。
果然,谢熠储并不在,崔玉他们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嬷嬷拉着帝雪鸢进了谢熠储的寝殿,帝雪鸢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饿了一下午的她满眼只有嬷嬷手里香甜的点心。
嬷嬷半哄半骗的,让她上去谢熠储的床榻上,将她手里的点心拿走,帝雪鸢不干了,就要开始哭闹,嬷嬷却拉过一旁的被子一边给她盖上一边哄道:“公主乖,只要公主好好的躺下来,不要出声,等天亮了,老奴给公主拿更多更好吃的点心来,好不好?”
一听有更好吃的点心,帝雪鸢高兴的点着头应答下来,乖乖的躺下。
第268章 姑娘会帮我这个忙吧
嬷嬷安抚好帝雪鸢的情绪,与她约定了,只要她乖乖躺在这里,直到天亮,就给她好多好吃的点心。
不明情况的帝雪鸢高兴的不得了,嬷嬷借口出去方便,便起身摸黑出去了。
深夜的皇宫安静极了,帝雪鸢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床顶,满脑子都是香甜可口的点心。
不多时,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什么人轻轻推开了,帝雪鸢被门口的动静声吸引,她微微转过头,企图在黑暗中看清楚朝着她走过来的人。
可奈何今晚没有月亮,光线不太好,只能依稀看见缓步朝着这边靠近的人影,却看不清到底是谁……
不多时,阮清已经准备睡下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阮清刚要进去内屋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有些迟疑的看向门口,只隐约看见在门上一晃而过的火光,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原本寂静的夜晚似乎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阮清站在原地,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外头忽的想起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外头的宫人神色慌张的朝她行了礼:“姑娘可有见着公主殿下?”
阮清摇摇头,那宫人匆忙行了礼,便提着灯笼转头离开了。
阮清站在门内看着,只心头隐隐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旁的不说,光是她在这里待着的这小半个月里,帝雪鸢不见的次数没有五次也有四次了。
宫人看管是一回事,还有一方面就是,帝雪鸢虽然智力受损,可她就是喜欢到处跑,许多时候一个转眼人便不见了。
阮清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合上门回去睡觉,抬眼间却瞧见姚姬带着一众宫人神色匆忙的进了院内,朝着她过来。
想起那天在书房偶然撞见的事情,阮清心里有些没底,还以为她是借此故意来找茬的,谁知道姚姬一走到阮清跟前,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阮清吓了一跳,她这一跪,连带着身后的宫人也一同跟着跪了下来。
阮清愣了愣,还有些不明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忙上前扶她:“娘娘快起来说话,如此大礼,阮清如何受得起?”
说话间,她弯着腰,已经扶上姚姬的胳膊,姚姬却一抬手握住她的手,仰着头,眼眶通红:“还请阮姑娘帮帮本宫,本宫真的无处可寻了。”
阮清疑惑之际,还是赶忙想将她扶起来,可却被她牢牢的拉住双手,她跪在地上不起来。
阮清皱了皱眉:“娘娘,您且先起身说话。可是为了永静公主的事?”
姚姬点点头,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动,她死死地握住阮清的手,恳求的语气道:“姑娘,宫内本宫已经差人去找了,可是公主的事,不可让别的什么人知晓,她以前从来没有消失这么久的,现在唯一没有去的地方,就只有乐莱殿了。”
乐莱殿,那是谢熠储住的殿。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阮清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不再执着于扶她起来,而是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她往后退了腿,理了理袖子,道:“娘娘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姚姬眼底中的泪意戛然而止,她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宫人,婢女识趣的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看着阮清,眼底的祈求之意为褪去,她说:“我知道,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找姑娘的,可是,两国邦交,如果因为永静的事情而坏了陛下的心情,我就真的是个罪人了。”
“天启陛下待姑娘最好,如果由姑娘出面帮我进去瞧瞧,瞧瞧便是了,倒不是怀疑陛下,只是永静这丫头,时常到处跑,没什么分寸,若是惊扰了天启陛下,那可怎么好?”
“姑娘会帮我这个忙的,对吧?”
听她说的泪眼婆娑,阮清垂了垂眸,故作为难,她别开眼:“这……恐怕不太方便。”
看着阮清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姚姬以为她是因为前些日子谢熠储来找她闹的那间事情还没过去,两人之间的隔阂还未修复。
姚姬心里觉得,自己的目的一定已经达成了,只要阮清再跟着自己过去一趟,让阮清亲眼看着两人共处一室的场景,这件事情就算是成了。
这么想着,姚姬脸上的悲痛之色越发深沉,她上前一步,红着眼道:“本宫就永静这么一个女儿,怀瑾外出野猎,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他们兄妹向来感情颇深,若是真的让她有个好歹,我这个做母亲的,岂不死都不能抵罪了!”
说着,她放声痛哭了起来,作势又要跪下,阮清看着她,只觉得吵闹和吵闹,却还是上前将她扶住,她才没有跪下去。
对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阮清又一次别开眼,佯装勉为其难的道:“那……那我便同娘娘去一趟吧。”
一听这话,姚姬忙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多谢姑娘!姑娘恩泽,本宫定然铭记于心,等此事了了,本宫一定重金酬谢。”
阮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垂眸:“娘娘客气了。”
说罢,姚姬硬是叫上了阮清跟着一道往乐莱殿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门外原本站岗的侍卫已经换成了蒋徒和崔玉。
阮清跟在姚姬身侧,只有她知道,这就意味着,谢熠储也在等他们过来。
果然,在看见阮清的一瞬间,门口的两人相视一眼,眼神交换之后,蒋徒转身进了殿内禀报,留下崔玉应付。
一行人走近,姚姬佯装着急的上前,崔玉刚要行礼,却被她一把摁住了手:“还请大人进门禀报一声,本宫有急事一定要见一见天启陛下。”
崔玉看着姚姬,眼神又不经瞄像一旁的阮清,支吾了半晌,她才道:“这……娘娘,已经这么晚了,陛下已经歇下了,实在是不太方便,您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儿一早属下一定转达陛下。”
听着崔玉的话,姚姬抬眸,目光略过崔玉,跳过殿门,落在寝殿处,里头分明还亮着灯,这就意味着谢熠储根本还没睡。
在姚姬自以为周密的计划中,谢熠储这种时候不肯见她,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姚姬自然就认为是谢熠储不想被人发现帝雪鸢在屋内。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看了一眼屋内,又看了看拦路的崔玉,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冲着里面喊道:“雪鸢,雪鸢你在里面吗?我是母后啊雪鸢!”
帝雪鸢心智不全,平日里一听见姚姬的声音,不管她在哪儿,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来找她,就算放不下,也会立刻出声回应她,这是姚姬从小就教她的事情。
姚姬也正是料准了这一点,她有完整且周密的计划,帝雪鸢也是让身边的亲信送进去的,所以只要帝雪鸢在寝殿内应答她了,那就她就是不进去,这件事情也是板上钉钉了。
第269章 有预谋而为之
见她这般不顾仪态的伸着脖子往里头看,一边看一边喊着:“雪鸢!雪鸢!!我是母后啊雪鸢!”
她一边喊着,就要硬闯,崔玉赶忙将她拦住,阮清则站在一旁看戏,这个时候还用不着她上场。
“皇后娘娘,陛下真的不方便见您!”崔玉挡在门口,死死地将她拦住:“皇后娘娘,您明日再来吧,今天很晚了,陛下真的已经睡下了!!”
可崔玉越是阻拦,姚姬就越是来劲,见自己推不动崔玉,她大手一挥,招呼身后的宫人:“你们还不赶紧进去找,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叫你们人头不保!”
她一声令下,一众宫人忙不迭的争先恐后的往院子里去,光凭崔玉一个人,不动用的无力的情况下,是不管怎么样也拦不住的。
再则,本来也没有真的要拦着,只是就算是做做样子,自然也得做像一点,否则如何叫人相信呢?
崔玉半推半就之间,将姚姬放了进去,她跟在身后喊:“皇后娘娘,您真的不能进去。”
姚姬却走的更快了,崔玉也只是在身后跟着,并不真的将她拦住,阮清跟在身后进去。
几人前脚进来,蒋徒后脚就从房内开门出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将门关上,姚姬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不管不顾的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喊着:“永静!永静!永静你在哪儿?”
在寝殿内旁若无人的喊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姚姬心里越发的没底,一般情况下,帝雪鸢是不会不应答她的,可是这次是怎么回事?
阮清进来的时候,姚姬正脸色苍白的站在厅内,轻纱飞舞,谢熠储半卧在屋内床上,衣衫半开,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小罐白酒,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枕着太阳穴,身上只穿了白色的寝衣,还半开着。
一旁的桌上放着温酒的炉子和酒壶,屋内酒香肆意,他合着眼,一呼一吸之间都很是平稳,看样子,是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
崔玉同蒋徒进门,齐齐跪在地上请罪:“属下看管不利,请陛下责罚。”
床上的谢熠储合着眼,并没什么反应,看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谢熠储没反应,姚姬没找到人,也瞬间愣在了当场,气氛瞬间有些凝重。
这时候,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阮清忙上前道:“娘娘,公主好像不在这儿,我们走吧。”
听见阮清的声音,姚姬才猛地缓过神来,她抬眼又是扫了一眼屋内,宽敞的房间内,丝毫没有帝雪鸢来过的迹象。
她踉跄了几步,抬眼看向床榻上的谢熠储,帝雪鸢不见了,这不免让她心头一阵恐慌,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料定了这是谢熠储为了事情不败露而将人藏起来了。
姚姬没有搭理阮清,她只道:“陛下,永静不见了,您可曾有瞧见她来过您这儿?”
“……”
床榻上的谢熠储依旧没什么反映,短暂的沉默之后,谢熠储缓缓地睁开眼,慵懒的眼神看向厅内,目光落在姚姬脸上。
他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手里的酒壶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缓缓的坐起身来,斯条慢理的整理自己身上微乱的寝衣。
他赤着脚下了床,拉过一旁的黑色披风披上,抬手扶着额头,重重的舒了口气,迈步走到厅内,往主位上一坐,就像完全没有看见厅内的两人似得
一旁跪在地上的崔玉忙从一旁倒了杯醒酒茶递上去,谢熠储却手一抬,挡了回去,崔玉只得将手里的茶水放到一旁。
“陛下……”
“这么晚了,皇后娘娘来我寝殿,不太合适吧。”他轻笑一声,靠在椅子上,许是喝了不少酒,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姚姬闻言,立刻稳了稳心神;“陛下恕罪,本宫寻女心切,才闯了陛下的寝殿。”
谢熠储看着她,眼眸微眯,脸上看不出情绪,可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气。
谢熠储是什么脾气,那是整个大陆都知道的,就算没见过,但多少都是有些耳闻的。
虽然来之前,姚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眼下等真的到这个时候了,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发虚。
她心里想着下落不明的帝雪鸢,那股子心虚瞬间又被抛之脑后了。
垂眸再抬眼之间,她目光坚定,谢熠储神色不变:“娘娘方才说什么?谁不见了?”
“永静公主。”姚姬道。
谢熠储靠在椅子上,又是缓缓的舒了口气,他问:“怎么?娘娘觉得,是寡人将公主藏起来了?”
他这么一问,姚姬心头一沉,心里想着帝雪鸢,她又立即稳住心神:“陛下说笑了,本宫只是例行查看罢了,先前本宫听人说了,曾在这边看见过公主,所以便想来问问,并无别的意思。”
“这件事情,阮清姑娘也觉得可行的。”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
她心头没有如愿,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能让他们彻底决裂,如果能生写嫌隙,对于姚姬而言,那也是好的。
突然被提名的阮清一愣,随即抬眼看向高坐的男人,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眼眸已经看向了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阮清神色淡漠,她犹豫片刻,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不知道,娘娘让我来,我就来了。”
姚姬脸色微变,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谢熠储却不管,眸光一转,又看向姚姬:“你说公主不见了,又听人说在这边见过她,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有预谋而为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冰冷,斜靠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扫先前的慵懒,换上一副厉色。
被这么直白的发问,姚姬脸色一白,只觉得手心直冒冷汗,她握在前腰的双手默默地捏紧。
“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姚姬思考着如何应答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帝擎苍站在门外,气儿还没喘允,看得出来,过来的很匆忙。
“见过陛下。”除了谢熠储以外,众人纷纷福身行礼。
帝擎苍走进屋内,凶狠的目光落在姚姬身上。
姚姬吓得,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削弱了不少,但还是皱着眉头,一咬牙道:“永静不见了,怎么?这也不允许我找?”
她眼底有些受伤和难以置信,帝擎苍咬紧了牙关,强忍着崩发的怒火,指着门口:“回去。”
姚姬看着他,眼底有些倔强,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帝擎苍怒不可遏,连呼吸都因为隐忍而变得异常粗重。
他说:“我再说一次,回去,别逼孤动手!”
姚姬看着他,已经快要忍不住眼眶的泪水,她一咬牙转头就走。
“慢着。”
身后传来谢熠储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冰冷且低沉,姚姬脚步一顿,连帝擎苍刚准备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谢熠储悠哉的开口:“怎么?寡人这算是寄人篱下,谁都可以来轻易踩上两脚了?”
第270章 别的什么人?
此言一出,不止是姚姬,就连帝擎苍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上座的谢熠储,他眸光凌冽,瞧着是不愿意善罢甘休的样子。
帝擎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明白谢熠储的意思,谢熠储的威严,不容侵犯,如果这次放纵姚姬离开,那就还会有下次,就算下次不是姚姬,那也会有别的人,来效仿这个先例。
与谢熠储而言,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是谁?是天启的皇帝,在未来的不久,也可能是统一天启和月城的王。
帝擎苍皱了皱眉,光现在来说,凭自己这小小的双溪城,是万万惹不起的。
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打从心眼儿里,他还是希望阮清能够帮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企图帮他求情的表情。
可自始至终,阮清都是一脸难过的垂着眸,就算是感觉到了帝擎苍的目光,她也没有太过眼。
这次的事情,归根究底,姚姬都是冲着阮清来的,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不太聪明的人,相信了那天她跟谢熠储说的话,就足够置她于死地了。
她知道姚姬的用心,全是为了帝雪鸢好,她身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痴傻的女儿寻找一个可靠的后半生没有错,但是她不应该以此来算计阮清。
谁都没有义务为帝雪鸢让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我不害你就已经算是我心善了,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女儿应该有个可靠的后半生,别人的就不能?
换言之,阮清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经算得上仁慈了,帮她说话,断然是不可能的。
帝擎苍也明白这一点,只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屋外已经停止搜索的宫人,随即一声令下:“今日凡是皇后带来硬闯乐莱殿之人,统统施以凌迟执行!若再有犯者,交于天启陛下处置,生死不论。”
此言一出,外头的宫人跪了一地,连声求饶,有的吓得使劲儿磕头,头都磕破了。
谢熠储坐在椅子上,抬了抬手,一旁的崔玉递上原先准备好的醒酒茶。
他接过手,轻抿了一口,没有搭腔,似乎并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帝擎苍也瞧出来了,此事他也并不想闹大,他一咬牙,便道:“陛下若是不满意,那这些人,便交到您手里处置,您意下如何?”
谢熠储闻言,脸上没什么情绪,只轻飘飘的说了句:“好办,太监侍卫挖眼去舌,砍断手脚,做成人彘,宫女卖出宫去做娼,不愿意出宫的,就带去做军妓。”
“既然是惩罚犯了错的人,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岂不太便宜了他们,到头来,还是不晓得对错。”
帝擎苍满眼震惊的看着他,不是不知道谢熠储的手段,可是,当从他嘴里轻飘飘的说出这般骇人的话时,帝擎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震惊的。
可交由他处置的话,是他亲口说的,这种时候,他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了。
于是,他一咬牙:“好。”
帝擎苍话音一落,跪在院子里的人便接二连三的被拉了出去。
“陛下!”姚姬看着一脸果决的帝擎苍,眼底透着难以置信,帝擎苍向来仁厚,哪怕是当初有人闹到了他的寝殿内,当时他也未曾有过这般严重的处罚。
帝擎苍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一指:“滚出去!从今日起,你不许再踏出凤鸾殿半步,后宫所有事宜移交与贵妃处置!”
帝擎苍这是要卸掉她的治理后宫的权利,姚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是来找我们的女儿的,她是我们的女儿!!!”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她明明计划的如此周全,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现在帝雪鸢也不知所踪,她挑拨离间的想法也落空了,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帝擎苍不向着她的原因。
帝擎苍看着他,眸光沉了沉,咬着牙道:“雪鸢的事情,孤会查清楚,也会将人找到,但是今晚的事情,请皇后回去好好思过一番!”
姚姬看着眼前决绝坚定的男人,她紧紧地捏着衣襟,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阴狠的看向一旁的阮清。
察觉到她的目光,阮清缓缓地抬眸,正好同她四目相对,但她去没有要移开眼睛的意思。
姚姬稳了稳心神,心头悲痛欲绝,自己的丈夫,此刻却想着外人,这怎么能叫她不心寒。
她果断的转身离开,气愤至极。
姚姬一走,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了下来,帝擎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转头看向上座的谢熠储:“陛下可还满意?”
谢熠储却只是冷笑一声:“一般。”
如果不是顾念着阮清和帝擎苍的关系,他甚至不想放过姚姬。
帝擎苍生气,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讪讪的离开了,亲自带着人继续去找帝雪鸢。
见他们都走了,阮清本来也打算离开的,可刚走了两步,一旁的蒋徒和崔玉便迅速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顺便将门合上了。
阮清脚步一顿,她知道,这是谢熠储将她留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朝她走过来。
他伸手想抱她,阮清别开眼,身子一侧,准确的躲开他的手,再若无其事的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
她问:“帝雪鸢呢?你把她藏起来了?”
虽然她知道,谢熠储并非是个自制力弱的人,但姚姬既然这般笃定的让她来,就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她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带人来搜。
谢熠储的手顿在半空许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收了手,脸上止不住的失落,却在听见阮清的声音时收起。
他转身坐回主位上,却是摇了摇头,他道:“她确实是被送到我房里来了,是青莲在暗处亲眼所见的,可是没等我从帝擎苍那里回来,她就被人带走了。”
阮清闻言,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将信将疑的转头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毫不避开,他又没说谎,他怕什么?
末了,他补充道:“真的不是我的人。”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想想也是,谢熠储没必要跟她撒谎。
那就很奇怪了,是谁带走了帝雪鸢?
皇宫里的人吗?
可是这宫中不是帝擎苍的人,就是姚姬的人,再则就是地位仅此与姚姬的张贵妃,其余的嫔妾都没有这么大能耐了。
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是姚姬做的,帝擎苍嘛,大概率也不会,如果是他事先发现了姚姬的计划,让人将帝雪鸢叫走了。
那为了不让姚姬带人来同谢熠储发生摩擦,他应该是会赶在姚姬来这里之前,就率先一步赶到,如此一来姚姬就不会像刚才那般放肆了。
可如果是张贵妃的话,她图什么呢?
姚姬和那些妾室的关系并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情,姚姬定然不会事先透露风声,尤其是关于帝雪鸢的事情。
张贵妃应该不会知道,那是别的什么人?
第271章 殷勤
阮清想着,有些入神,却突然感觉到肩膀搭上一双有力的大手,大手抚摸揉捏着她的肩膀,偶尔游走到双臂。
谢熠储弯下腰,阮清微微侧过头,他的脸颊贴上她的侧脸,唇轻轻的碰着她的耳垂,讨好一般道:“你要是实在好奇她被谁劫走了,要不今晚就留下来吧,明天一早,我一定让人去找,怎么样?嗯?”
他在她肩上和双臂上揉捏的力道并不重,这般暧昧的举动,阮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动了动身子,站起身来的同时挣脱了他的手,她只轻声道:“没兴趣,我困了。”
说着,她直径走向门口,谢熠储则一脸失落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开门走出了乐莱殿。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瘫坐在软榻上,看着阮清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背影,他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烦躁。
他斜躺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合上眼,大手抚上额头,修长的指深入发根,强压下想强迫她留下来的冲动。
此时,阮清头也没回的离开了乐莱殿,对于她来讲,这一切原本都和她没有关系,实在不怪她冷漠,除了觉得帝雪鸢可怜以外,她对这里的人其实没什么好感。
或许是打从心眼儿里的偏见,不管是对帝擎苍还是对帝怀瑾,又或者是姚姬,她都喜欢不起来……
往后的几天里,皇宫内都在秘密寻找帝雪鸢,毕竟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帝姬失踪的消息自然是不能被宫外的人知晓的。
可眼见着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半点动响,宫里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尤其是帝擎苍和姚姬。
一开始,阮清本来也没有多放在心上的,毕竟是在皇宫内,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是眼见着三天过去了,依旧是没有半点动响。
不知是不是听的多了,阮清心里也开始有些担心了,忽的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谢熠储的话,她不禁想,如果是谢熠储话,可能用不了三天吧。
可,那也只是她的猜想。
正午,阮清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品,却没什么胃口,一旁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姑娘,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阮清手里握着筷子,飘飞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来,她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总共也没吃多少。
思量片刻,她询问道:“永静公主找到了吗?”
宫人摇了摇头:“回姑娘的话,还没有。”
阮清沉默着,心里是有些担忧的,她犹豫了片刻,才接着问:“天启陛下呢?”
“天启陛下同城主去同悦阁了。”那宫人仔细的回答着:“前些日子,世子爷同骑乘将军去往城外野猎,今日刚回,城主便约了天启陛下一同前往同悦阁一叙。”
这样啊……
阮清点了点头,没在问什么,只让人将饭菜都撤走了。
姚姬还在关禁闭,帝怀瑾回来了,应该会第一时间加派人手去找帝雪鸢的吧。
吃过午饭,帝擎苍便差人来请阮清过去,说是帝怀瑾回来了,叙叙旧。
说起来,他们似乎没什么好叙的,虽是同父异母,但却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在去往大殿的路上,阮清偶然遇上了张贵妃,在她眼里是偶尔,但对于张贵妃来讲似乎并非。
“阮姑娘。”她微微颔首,阮清也忙欠了欠身回礼:“贵妃娘娘金安。”
“姑娘客气了。”
张贵妃本名张馨儿,原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后被送进宫中选妃,听闻她的长相与帝擎苍曾经爱慕的人有一丝相像,所以很是得宠。
至于她到底长得像谁,这个自然就不言而喻了,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只是碍于当初周帝的面子,而不敢说破而已。
她笑的眉眼弯弯,看着年纪不大,肌肤白皙,气质高雅,好不夸张的说,她看上去竟比姚姬还更有皇后应该有的雍容华贵和大气。
“本宫听闻,皇后娘娘被城主禁足了,不知是所谓何事?”张馨儿说着,看阮清一头雾水的样子,她忙解释道:“姑娘不必担心,本宫奉旨代皇后娘娘协理六宫,只是最近宫中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本宫有些忧心,姑娘若是知晓一二,可否告知?”
阮清看着她,心头有些为难,她看起来是很好说话,可是,人不可貌相,这件事情,她虽在其中,但也不太愿意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阮清只微微一笑,回答:“不知,许是城主的主意吧,若不是娘娘告知与我,我还真没有发现呢。”
张馨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她没再问什么,只是往后招了招手,身后的宫人忙呈上来一只银镯,塞到阮清手上。
她说:“说起来,姑娘也算是城主的侄女,本宫也算是姑娘的半个亲人,初次见面,本宫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只翡翠银镯姑娘切收着,可莫要嫌弃才是。”
阮清还想推脱,她手里的镯子已经塞到了阮清手里,不等阮清还给她,她便道:“那本宫就不多叨扰姑娘了。”
说着她便领着身后的一众宫人离开了,阮清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纳闷儿,她来这里少说也有小半个月了,也不见什么她什么时候这般殷勤过。
她们也只在给谢熠储的接风宴上讲过,私下里倒是不曾有什么交集。
准确来讲,这后宫里面的妃嫔们,应该不太喜欢她的到来。
她们并不知道阮清和帝擎苍的关系,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们书叔侄关系,可这个侄女,身份不一般,不管是谁,她们都不会乐意分走帝擎苍对自己的宠爱。
她们本来就都没有子嗣,阮清一来,帝擎苍的心自然就更加不在她们身上了。
阮清拿着手里的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就是镶嵌着三节翡翠的银镯。
单拿出来自然也是昂贵的,可放在一众堆的稀有宝物中,似乎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阮清将镯子收了起来,跟着宫人往大殿的方向去了……
阮清到大殿的时候,三人正喝着茶聊天,她走进门,行了礼,帝擎苍便同她引荐了骑乘将军夜君贤。
夜家算是双溪城的军事主力,也是帝擎苍最信任的。
夜君贤作为夜家家主,自然也算的上是帝擎苍的心腹。
他眉眼严肃,却并不生冷,往那儿一站,便有种家中顶梁柱大哥的感觉,很让人安心。
阮清朝他微微福了福身,他便朝着阮清鞠了一躬,依旧书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帝擎苍笑着拍了拍夜君贤的肩膀,玩笑道:“君贤不必紧张,小阮很好说话,倒是不用拘谨。”
说着,他转头看向阮清:“小阮莫怪,这小子,打小没接触过女孩子,一见到女孩子就紧张的不行。”
阮清垂了垂眸,微微一笑没搭腔。
落了座,阮清坐在谢熠储旁边,这个位置还是谢熠储要求的,既然要她来,当然不能让她坐在除了他身边以外的地方了。
第272章 帝雪鸢在哪儿
几人说着这几天野猎中发生的事情,唯独谢熠储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关照到他,他就点个头,轻声应答一下便是了。
阮清喝着帝擎苍让人特意准备的清茶,她鲜少喝酒,帝擎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上次的接风宴也是如此。
倒也没觉得不好,只是单纯有些好奇,他们嫌少交涉,她的喜好忌口,想来也只能通过以往照料过她的人口中打听。
可是周国灭亡,那些人早已不在人世,想来也没有人比谢熠储更加了解了。
倒是有,只是他不一定能见得到。
阮清正想着,忽感搭在腿上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盖上。
阮清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桌垫往她这边挪了好多,原本两桌之间应该间隔两米的,他这么一挪,就差和阮清桌子贴着桌子了。
阮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将他的手推开,他却没皮没脸的,旁若无人般伸手揽她的肩。
阮清再次将他推开,狠狠地瞪他一眼,转头却看见场上的剩下三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
场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谢熠储却是一点不在意,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得,自顾自的拿起阮清身侧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把玩着。
阮清心里无奈,这男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帝擎苍坐在主位上,尴尬的掩面轻咳两声,他忽的想起来什么,开口道:“对了,双溪城出兵一事,孤就交于夜将军全权负责,希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谢熠储垂着眸,沉默着没有说胡,只若有所思的把玩着阮清的头发。
思量片刻,他才道:“边境战事,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儿还暂时破不了城,毕竟也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谢瑾瑜也是有些手段的。”
这次他亲自来和双溪城商议联盟的事情,是秘密前往的,并未对外宣扬,至于谢瑾瑜知不知道,这还很难说。
而且,这次商谈的结果,并不会对外公布,达不达成联盟,都只有他们知道,目的自然就是让谢瑾瑜去猜忌。
此时,一旁的夜君贤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帝怀瑾:“对了,世子爷,您冒然从月城回来双溪城,万一月城皇帝怀疑,岂不是会连累双溪城?”
谢熠储不说还好,一提起谢瑾瑜,他倒是才想起来,他同帝怀瑾自幼便一同玩在一起的,两人也算是知心,倒是没那么多君臣之别。
帝怀瑾一去便是三年有余,上次帝擎苍去月城,帝怀瑾送他回来,也只将人送出了月城,便折返回去了。
兄弟之间,许久未见,加上先前野猎玩的畅快了,自然也就忘了这茬事儿了。
帝怀瑾垂了垂眸,说起来他被送到月城去也是有些时候了,前些日子,借着回来给帝擎苍贺寿,才让谢瑾瑜松口放他回来。
不过算算日子,自打从月城回来之后,他待了有一两个月了,可谢瑾瑜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这倒是挺反常的。
思量片刻,帝怀瑾道:“君贤兄不必忧心,等阿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便会回去,不过,我倒是觉得,月城那边似乎已经不太在意双溪城了。”
否者,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帝怀瑾回来了,他明知道谢熠储谋反,一定会来双溪城要求联盟,可是距离帝怀瑾回来已经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谢瑾瑜却没有半点动响。
一时间帝擎苍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不论是月城还是天启城,只要他们想,吞了他这小小的双溪城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天下太平井水不犯河水时还好,可偏是这种时候,双方都得罪不起,帝擎苍的选择直接关系到了双溪城的存亡。
此时,谢熠储手上挽着阮清的头发,突然正色道:“谢瑾瑜不放在心上,只有一种可能,他找到了比双溪城实力更强的帮手联盟,双溪城也是可有可无了。”
这么说来的话,帝擎苍已经别无选择了,为了双溪城的存亡,他必须要牢牢抓住谢熠储这根救命稻草。
谢熠储说完,放下手里的头发,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临了,他还不忘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
两人眼神交汇之间,阮清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让她跟他走。
阮清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在场的人,最终还是福了福身,请了辞,便同谢熠储一道出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阮清跟在他身后,他也没有要搭腔的意思。
一直到两人走出聚会的宫殿,谢熠储才转过头去看她,他伸手牵她,却被她一转手躲开了。
阮清只瞄他一眼:“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谢熠储一挑眉,一点不在意,满眼宠溺的看着她:“聪明。”
“……”阮清别开眼,不搭腔。
“你不是想知道帝雪鸢在哪儿吗?”谢熠储道。
阮清抬眼看他:“你知道?”
谢熠储笑的神秘,朝她伸过手去,冲她挑眉,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主动牵我,我就告诉你。
阮清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推开:“少来,你爱说不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这种威胁去跟帝擎苍说比较管用。”
看着加快脚步离开的阮清,谢熠储心头倍感失落,他快步追上去,主动牵上她的手,阮清想挣脱,谢熠储却突然道:“带走帝雪鸢的人,是夜家的。”
夜君贤?
说真的,阮清有些震惊,算算时间,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和帝怀瑾野猎才对,怎么可能有时间专门回宫来带走帝雪鸢?
她抬眼看着谢熠储,自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说辞的。
他似乎能看出阮清的心思,随即解释道:“的确是夜家的,不过,是不是夜君贤,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天晚上青莲是跟着他们进了夜府的。”
这么说的话,谢熠储也并非完全没有在意,先前说的让她留下来才会去让人找,也只是为了诱骗阮清而已。
算这人还有一丝人性,阮清垂了垂眸,思量片刻,又转头看向他,道:“那怎么办?要告诉城主吗?”
此事非同小可,夜家和帝擎苍一家关系不一般,帝雪鸢的事如果真的同夜家扯上了关系,如果解决好了,那倒是没什么影响,可如果没有,这嫌隙可就大了。
“算了,”阮清眉头一皱,注意力都在帝雪鸢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注意谢熠储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肩。
她说:“还是先别告诉他,先确定帝雪鸢的安危,再从长计议,毕竟他们之间若是生了嫌隙,怕是影响不好。”
谢熠储揽着她的肩,只笑盈盈的点点头,并不再搭话。
翌日清晨,阮清坐在院内修剪着花枝,一边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潜入夜府,同时又不会惊动任何人。
现在来说,按照她的伸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谢熠储的暗卫部署那么周密,只要她想还是能够躲过。
可那是因为她了解他的部署,也清楚就算被发现,最多也是挨训,也不会怎么样。
这次不同了,要是被发现恐怕就是非死即伤了。
第273章 你说你会改
阮清想了一上午,可最终都没能下定决心,一会儿觉得可以去,一会儿又觉得不关自己的事情。
这么反复纠结了许久,直到落日她也没拿定主意。
突然宫外传来一阵喧嚣,她抬眼望去,宫门紧闭着,只能依稀听见宫女们嬉笑的声音。
阮清一些奇怪,转头看向一旁的宫女:“外头出什么事了吗?”
身边伺候的宫人转头看了一眼宫门,笑盈盈的回答:“回姑娘的话,听说是宫中来了位神医,说是先前说好来给公主殿下治病的,这位神医生的俊俏,自是惹得姐妹们都过去了,定是想一睹真容。”
原来如此……
如果说是来给帝雪鸢治病的,那现在帝雪鸢不见了,他应该会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阮清点点头,没在多问什么,也并未多想,吃过晚饭,也没什么事情。
至于帝雪鸢的事情,思来想去的,现在正在风头上,她还是决定先看看。
按照夜家和帝擎苍的关系来讲,应该不至于对帝雪鸢不利,最多就只是不想让她被姚姬设计进圈套里。
此事的原因嘛,想开怕也只有一个情字能解释的通了,如今闹到这种地步,可能只是缺少一个把人送回来的理由。
翌日清晨。
阮清接到张贵妃的邀约,前往御花园散步,这个时节,倒是没有什么花可以赏的,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倒还不错。
一路上,阮清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帝雪鸢的事情,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刚到御花园外,恍惚间,阮清似乎瞧见园中闪过一丝白色,定眼一看,又消失不见了。
她有些纳闷儿的止住脚,是错觉吗?
“阮姑娘!”身后传来张贵妃的声音,阮清转头看去,就见她也是刚到。
阮清欠了欠身:“娘娘。”
张贵妃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姑娘不必多礼,就当做寻常游玩便是了,我们进去吧。”
阮清笑着点头,与其并肩而行,进去了御花园中……
张馨儿这个人倒是不难相处,似乎也没有刻意要为难阮清的样子,说话间,更是没有贵妃的架子。
同阮清在一块儿,反倒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样子,特别多话,唠的也都是些家常。
两人一直到用过午膳之后,阮清才回去宫中。
还没踏进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崔玉,她脚步微顿,崔玉也看见了她,忙微微颔了颔首。
阮清看了一眼门内,虽然看不真切,但依旧依稀可以瞧见一个人影坐在院子里,背对着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谢熠储。
看着这样子,大抵书来了许久了,可阮清一直没回来,所以就这样等她回来。
阮清走进院子,谢熠储正躺在太师椅上看着她留下来的书。
在阮清站在那门外的时候,他应该就知道她回来了,可是他却并没有动,甚至假装没有看见,目的定是想让阮清主动更他讲话。
“陛下有事?”阮清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子疏离。
谢熠储眉心微跳,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放下手里的书,满眼幽怨的抬眸看向她。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说:“本来我是来陪你吃饭的,可以他们说你出去了,不回来吃,我只好自己吃了。”
阮清看着他,一脸的怀疑,按照阮清对他的了解,他等了这么久肯定不止这一件事情。
阮清不搭理她,转头走进房间,谢熠储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他顺手就将门关上了,阮清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往里屋走。
谢熠储两三步追上来,从身后将她抱住,阮清想挣脱,可谢熠储根本不给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阮清无奈问他。
他却不说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胸膛紧紧的抵住她的后背,将头抵在她的头顶,偶尔又用脸颊噌着她的头发。
他说:“后天,我要回天启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阮清表情一致,她知道,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你跟我回天启,”谢熠储恋恋不舍:“我不想同你分开,跟我回去吧,我什么都依你的。”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说:“谢熠储,你别闹了,松开。”
“我不。”谢熠储收紧了抱住她的手,脸颊紧紧的挨着她的头发:“你跟我回去,我许你做皇后,好不好?”
“我不想做皇后。”阮清说着,心头忽的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谢熠储咬了咬牙,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我只要你。”
阮清挣扎着想将他推开,可是谢熠储不从,她无可奈何,只能仍有他抱着。
“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谢熠储说着,语气中带着孩子般无理取闹的倔强。
阮清挣扎无果,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心头的悲伤难以抑制的涌上来,她鼻尖微酸,强忍着汹涌的泪意,尽量让出口的声音不那么哽咽。
她说:“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你怎么就认不清现实呢?”
听着她生无可恋般的语气,谢熠储心头刺痛,他环住她的手力道松了松,阮清便乘机立即将他推开。
谢熠储踉跄几步站稳,阮清看着他,心里越发难受,她索性别开眼:“你走吧,我已经决定要留在双溪城了。”
谢熠储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问她:“你是真的想留在双溪城,还是单单为了不想跟我去天启而找的借口?”
阮清轻叹了口气,转过脸,不想跟他纠缠。
可她不知道,谢熠储最讨厌她这样,她骂他,打他,他都能受,可唯独忍不了她不理他。
每到这种时候,他既无能为力又很心慌,总感觉自己是个废物一样,就像当初在摄政王府他想要强留住她一样。
他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和语气,上前拽着她的手臂,想让她看着他说话,可阮清不想理他,直接将他推开。
谢熠储自然不依,她推开一次,他就拽一次,如此反复了几次,阮清转身要走,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猛的将她拽回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他眼睛猩红,额头上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隐忍着难过和压抑,青筋明显可见。
“好,你可以不跟我去天启。”谢熠储做出他最后的让步:“但是,你也不许去找江添允,不准去祁国,如果你敢去,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他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这话时,咬紧了牙关,眼神狠戾,仿佛只要阮清敢拒绝,下一刻他就能杀到祁国去一样。
这次,阮清终于抬眼看他了,但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在框里打转了,她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说你会改的,”她看上去委屈极了,被他紧紧的握着双肩,也不针挣扎,她说:“这就是你说的会改?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做什么?难道跟我有关系的人都该死吗?”
阮清看着他,满眼的失望,她的确是为了不去天启才借口留在双溪,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从没想过去找江添允。
第274章 你只能是我的,我不能没有你
她并不爱他,如果她心里没有人,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江添允的好,只要江添允对她好,她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是她心里有人,而且暂时还无法释怀,所以她不能,更加不能为了去释怀心里的人而选择接受江添允。
如果她去了祁国,谢熠储一出现,她就会离开,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有无数种方式让人生不如死。
就算江添允不介意,可是她介意,这跟利用有什么区别?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可以不理智,但是她不能,否则,她心里永远都是难安的。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听着阮清质问的话,谢熠储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来。
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这种时候,叫他怎么办呢?她不肯跟他回去,他心里慌啊,难道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才算是爱她吗?
他不要,他就是非她不可,没有她不行,也绝对不会将她拱手相让,比起让她忘了自己,谢熠储宁愿让她恨他,那样至少她还记得他。
阮清看着他,失望难过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质问,迫使谢熠储握着她肩膀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松,连眼神都忍不住闪躲。
看他这副委屈中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阮清既生气又无奈,一把推开他的手,道:“你出去,我要休息一会儿。”
“清儿。”谢熠储伸手拉她的胳膊,阮清奋力甩开,却被他一把拽回去,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阮清整个人都被有力的臂膀圈住,丝毫不能动弹,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清儿,不要走,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阮清艰难的将手横在两人中间,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他推开,他还想上来,阮清扬起手,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谢熠储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阮清眼眶通红,脸上的泪意未干,她说:“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你不会改的,我也不会是你的皇后,你想做天启和月城的王,而我,注定只能是乐师。”
他要做王,能配得上君王的女人一定要有显赫的家世,足够强大的家族势力,才能说服天下百姓,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而她,亡国帝姬,周国余孽,暴君遗孤,辉煌都是曾经的,现在,如果他敢封她做皇后,那就是同群臣为敌,给尚在暗处,企图复国的周国余党助长士气。
如此一来,会有大半效忠与他的人倒戈谢瑾瑜,毕竟谁也不想重现当初在帝允统治之下的惨况。
与谢瑾瑜相比,谢熠储真的要残忍太多,同帝允相比,谢熠储唯一胜出的地方,就是心怀天下,智勇双全。
他手段狠辣且残忍,但从不用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身上,帝允不一样,只要手痒了,不管在什么地方,手起刀落就是一条人命,没有任何理由,也从不管被杀的人是谁,就只是为了过一过杀人的瘾。
可是,不管阮清好说歹说,谢熠储不甘,他拉住阮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阮清心头一紧。
他拉着她的手,双眼通红,仰着头看她,满眼的央求,看起来比阮清还委屈,他说:“我错了,对不起,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会疯掉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跟我回去吧,清儿……”
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却跪在地上,卑微的祈求着,阮清只觉得鼻尖一酸,刚止住的眼泪险些又要夺眶而出。
她心头动容,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别这样,你起来。”
说话间,她伸手去扶他,他却绕开她的手,双臂牢牢地抱住她的腰,将头贴在她的腹上。
他说:“你答应我,你答应我我就起来,清儿,我爱你,我爱你……”
阮清只觉得心里煎熬,她已经快要没有力气反抗他了,只象征性的推了推他,没有推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谢熠储跪在地上,死活不肯松手,终于,阮清长长的舒了口气,做出妥协:“我只能答应你,我不会离开双溪城,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待在这里,如果你不允许,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你杀了我,把我的骨灰,带回天启吧。”
这是她能给的最多的承诺了,她不会回去的,金州与她而言,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是地狱,是她的劫。
在周国被三国联军瓜分之前,周国在整个大陆,何其强大,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一边感受着世人的仰慕,一边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曾一度以为,她肯定会像其他皇姐或者皇妹一样,死在皇宫里,这辈子都见不得天日。
直到周国逐渐衰败,在额娘死了之后,帝允变得更加残忍,他甚至杀了自己的皇后,用皇后的血肉宴请朝中大臣。
那时候,她就觉得,保不准明天就轮到自己了,后来,金州失守,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逃脱了这个牢笼。
所以,不管怎么说,她不会去金州,永远不会,除非她死了。
谢熠储仰头看她,犹豫了半晌,他才终于妥协……
这件事情之后,阮清的心情就一落千丈,谢熠储后天就要回去天启城,但是他在阮清身边留了他的人,美其名曰是为了照顾她。
但事实是怎么样,他们都很清楚。
翌日,阮清择了时间,打算去和帝擎苍谈谈,她决定留下来这件事情。
天气越发冷了,细数下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太阳了。
出门的时候,贴身照顾的宫人拿来了披风给她披上,细心的替她整理好才走。
夏日残留的余温仿佛经过昨夜的风一吹,都尽数散去了,秋色染黄了宫中海棠树的叶子,片片落叶坠地,铺在宫中的各个角落里。
一路上,宫人们忙碌的清扫着,阮清出了寝宫,穿过长廊,一个转角,却突然撞见一抹白色。
她有些心不在焉,连头也不想抬,只微微欠了欠身,想绕过他离开,可眼角余光所及,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阮清脚步一顿,心头不悦,缓缓的抬眸看去,入眼的是那张温柔似水的脸。
“江添允?!”她不禁瞪大了眼,脑子一片空白,言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江添允却是坦然一笑,声音轻柔:“好久不见。”
阮清回过神来,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确实挺让她意外的,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她出现幻觉了,毕竟这里是双溪城,在确定这人是江添允之后,她就更惊讶了。
江添允笑笑:“算算时间,应该是有些日子了,至于为什么来,嗯……”
说话间,他皱着眉头,佯装思索的模样,继而微微弯腰,凑近她:“除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我亲自来吗?”
第275章 毕竟我只有一条命
听着他的话,阮清原本惊喜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她垂了垂眸,不管江添允是为了什么来双溪城的,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昨天谢熠储要跟她说那些话了。
江添允看着她,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不舒服了,他忙正色道:“我……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抱歉,不是故意让你不开心的。”
他真的只是更她开个玩笑,这么久没见了,而且以前他们也是这般相处的啊,也从没见她这般神情过。
阮清苦笑着摇摇头:“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江添允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先前在林子里扎营,谢熠储突然来劫人那次吧。
他微微一笑:“没事,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救忆如才这么做的,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
阮清垂着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犹豫半晌,她忽的想起什么:“对了,十三呢?”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最惦记的就是那小丫头了,是她将她带回去的,可中途又不辞而别,这小丫头肯定怨死她了。
见她没事,江添允松了口气,轻声安慰她:“她很好,我将她带来了,不过,安置在宫外,过些时日,等我的事情了了,再带她过来见你。”
阮清闻言,心头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双溪城做什么呢?”
不会也是因为联盟的事情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不就刚好给了谢熠储同他对峙的理由了吗?
索性,江添允也没有隐瞒,他道:“我这次,是代百药谷来的,替永静公主诊治。”
原来是这样……
阮清缓缓的松了口气,可突然又想到了还在夜府的帝雪鸢,她心里顿时又难受起来。
“那……公主找到了吗?”阮清问他,眼底带着一丝期许,似乎想从江添允嘴里听到帝雪鸢平安无事的回到皇宫的话。
可最终,江添允只是摇了摇头。
阮琴失望的垂了垂眸,目光所及,便看见他腰间佩戴的玉佩,被风吹的轻轻摇晃的穗子,让阮清忽的想起来了那日同张贵妃一道在御花园内散步时瞥见的一抹白影,难道是他?
她再次看向江添允:“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可是他为什么都没来找过她?哪怕是让人来告诉她一声也好。
江添允看着她,眸光复杂,心里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叹了口气,故作为难:“是啊,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去找你,毕竟我只有一条命,不过,偶尔制造一场偶遇,倒也不错。”
阮清心里愧疚,她明白江添允话里的意思,谢熠储一定私下找过他了,被警告过,所以就算是打声招呼,他也得千万分的小心。
看出她的心绪,江添允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的得逞笑意,随即他故意颇为沉重的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不在意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
听着他开脱的话,阮清沉默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皱了皱眉,想起来今天此行的目的。
“我回头再去找你。”阮清抬眼,眼底有些歉意:“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吗?”
江添允很是爽快的点点头:“好。”
他应答着,习惯性抬起手,想揉揉她的头,可刚伸手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允许他们之间做这么亲昵的举动。
他的手悬在空中,犹豫片刻,他收回了手:“回见。”
阮清点点头,福了福身,绕过他离开了。
江添允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她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回眸间,却瞧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亭中,是谢熠储……
此时,阮清已经到了帝擎苍的书房,站在书房外头,她却止住了脚。
来之前,她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可以现在,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不管是待在双溪城还是和谢熠储去金州,她都不想,可如果真的非要二选一不可的话,她当然宁愿留在双溪城。
她正犹豫着,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阮清循声望去,就见是张贵妃同一群后宫的妃子朝着这边过来。
在阮清瞧见她们的同时,她们也瞧见了她,零零散散的加上张贵妃,就只有三个人,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但在看见阮清的时候,除了张贵妃,其余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她们相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同张馨儿请了辞,转头离开了。
许是听说,帝擎苍对这个侄女颇好,难免惹人怀疑,有些闲言碎语,后宫中的妃子当然都不怎么待见她,但似乎除了张馨儿以外。
“阮姑娘也是找陛下的?”张馨儿上前同阮清搭话,阮清福了福身,随即点头应答:“嗯,有事情说。”
张馨儿笑着道:“那正好,陛下召奔过来伴驾,倒是巧了,瞧姑娘方才站了许久,是还没决定?”
阮清犹犹豫豫的,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她刚想先离开,改天再来,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缓缓的打开,掌事公公陶元一脸笑意的出来。
“贵妃娘娘,阮姑娘。”陶元恭敬的行礼:“陛下有请二位进去书房一叙。”
张馨儿笑脸回应:“就来。”说着,她转头看向阮清:“阮姑娘,走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阮清犹豫片刻,心一横,便跟着张馨儿进去了书房。
书房内。
帝擎苍坐在案桌前正看着书,见两人进来,他才放下书,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张贵妃行了礼,便上前去帮忙磨墨,帝擎苍赐了坐,阮清坐在一旁,突然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帝擎苍喝了水,抬眼看向阮清,心绪复杂,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四周的奴仆,书房内,便只留下了张馨儿和阮清还有帝擎苍三人了。
“你……可是有事情要说?”帝擎苍率先开口问她。
阮清看着她,继而又垂了垂眸:“我想清楚了,我想就在双溪城。”
此言一出,帝擎苍显示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沉默片刻,他喜上心头:“当真?!”
阮清点点头,帝擎苍有些不可思议,原先以为,她考虑之后肯定会拒绝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他看着阮清,还沉浸在终于可以弥补曾经的亏欠的喜悦中,却没注意到身旁的张馨儿,手上磨墨的动作微顿,她微微蹙了蹙眉,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阮清点点头,脸上不见喜悦,她说:“但是,我不想住在皇宫,让我住在宫外吧,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足够清净就行。”
听着阮清的要求,帝擎苍愣了愣,脸上的喜悦瞬间少了大半,他皱了皱眉,沉默着不知应该如何应答。
“陛下,”张馨儿眉眼含笑,柔着声音唤了一声帝擎苍,随即道:“臣妾记得,宫外有处紫竹林,嫌少有人去,环境也十分清幽,姑娘应该会喜欢,就是稍微远了点。”
第276章 紫竹林
“不行。”帝擎苍严词拒绝:“那地方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一丝人气都没有,住在那里不好。”
听着帝擎苍拒绝的话,张馨儿没再搭腔,只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没再搭腔,垂着眸,继续研墨。
场上有片刻的沉默,阮清却道:“紫竹林,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看看吗?”
帝擎苍一愣,心绪有些复杂,他几番欲言又止后,说:“那地方不太好,换个地方住吧,你若不想待在宫中,宫外古巷,有出郡主府,虽许久无人居住,但位置不算太偏僻,你若是想,随时可以搬过去住。”
阮清默了默,垂着眼帘思量了许久,帝擎苍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期许,但阮清始终没有看他。
末了,她站起身来:“我还是想先去看看紫竹林,如果可以的话。”
沟通无果,帝擎苍有些失落,那地方虽然确实有座宅邸,可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也没人清扫过,地势很偏僻,知道的人也很少。
他实在不愿意阮清搬去那里住,搬去那种地方住,到底是弥补还是惩罚啊。
可阮清执意如此,他也不能强留,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说:“罢了,你既想去看,那边去吧,反正也是要出宫的,就顺便去看看郡主府吧。”
阮清福了福身:“谢陛下。”
帝擎苍愣了愣,这声“陛下”让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痛意,难以言说的难过,他鼻尖微酸,微微张嘴,呼吸有些沉重。
他的目光在书房内游走着,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眼底泛着泪意,他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式的点点头,道:“去吧,改天孤陪你去看。”
阮清又是欠了欠身:“阮清告退。”
等她出了书房,帝擎苍还久久缓不过神来,明明是他的孩子,她却不愿意叫他一声父王。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拿起一旁的笔,调整了好几次握笔的姿势,才勉强将手里的笔握稳。
张馨儿站在一旁看着,虽然他脸上极力的装作无事发生,可他微微颤抖的手和因为要控制表情而轻轻抽搐的面部肌肉还是让她发现了一些异常。
按理来说,不过是个侄女而已,虽然是那人所出,可终究不是他的,他这般反应,实在有些奇怪了。
她虽然心里疑惑,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安静的研着墨……
阮清出了书房,便与同行的宫人一道回去寝宫。
路上,得知阮清想搬去紫竹林住,身旁的小丫头一阵反对。
她说:“姑娘,那地方可万万去不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以前有几个犯了错的娘娘,被送过去,没多久就死了。”
“后来那宅邸就荒废了,很多年没有人住了,一到晚上就阴森的不行,四季都是如此,可邪门儿着呢,还是郡主府好,姑娘,去郡主府吧。”
阮清只是笑了笑,不太在意这种事情,她已无所求,也无所愿,如果能出去,谁都愿意困住自己,如果不能,在哪里好像都一样。
她语气平淡:“我不信鬼神之说,如果真的有,那我求之不得。”
这句话,让小宫娥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不太明白阮清话里的意思。
她年纪不大,瞧着像是刚刚进宫不久,还涉世未深,进宫之前她就常听阿娘说些什么牛鬼蛇神,可怕的很。
可是看着阮清一脸坦然的样子,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是不解,这个世上竟还有不怕鬼神之人?
阮清转头,对上她懵懂疑惑的眼,轻轻一笑,忽的同她搭起话来:“你叫什么名字?”
“春和。”
“多大了?”
“过了这个冬天,就满十六了。”
那就是快及笄了啊,阮清笑而不答。
真好,向她们这样被送进来的宫女,到了规定的年纪就可以出宫,过普通人家的生活,只是希望到那个时候,她没有被宫中的权势富贵迷了眼才是。
后来,帝擎苍亲自陪着阮清出宫去看宅子,本来阮清是想自己去的,可帝擎苍总说放不下,执意要跟她一起去,阮清也不想同他在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便也同意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大街上缓慢的往前走着,围观的百姓站成了夹道,都纷纷猜测着马车里的人是什么来头。
阮清同春和坐在马车内,听着外头细小的议论声,讨论的话题对阮清都不是很友好。
有人猜测,能与双溪城城主同行的,怕不是从哪里寻来的新娘娘吧。
后来,听说是要去郡主府和紫竹林,又有人猜测,皇后善妒又强势,估摸着是城主要选她进宫,皇后不允许,这个新娘娘只能养在宫外了。
外头的闲言碎语不断,这马车的隔音实在也不怎么好,大街上,又走的慢,自然都被听了个真切。
春和有些担忧的看向一旁的阮清,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是害怕阮清突然生气而迁怒与自己。
可她看了很久,直到离开那天街,阮清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淡然依旧,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更疑惑了,几番欲言又止,可又不敢问。
马车逐渐驶离了闹市,离开皇城,道上很安静,只能听见马车轰隆隆的声音。
到了紫竹林,春和率先下了马车,扶着阮清下来,入眼的,是一处坐落在竹林中的宅邸,瞧着挺大,就是没什么人气,看上去有些旧。
站在宅子外,能依稀听见风回过竹叶挲挲的声响,听说,这个柱竹子是四季常绿的,很抗寒,但就算是这样,这个时节,地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竹叶。
这里地处偏僻,没有人住,又有些不太好的传闻,自然就没有人来这里清扫了。
进了宅邸,帝擎苍带她到宅子里转了转了,太久没人住了,院子的角落里已经歪歪扭扭的长出来好些竹子,还有竹笋。
有的从角落潮湿的墙壁中钻出来,直接将厚厚的院墙生生的撑出一条不小的裂缝来。
看了几处地方,路过一处后院的空地,看着随风摇曳着的竹子,被吹得轻轻摇晃,有的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清便不想走了,她转头看过去,今天虽然风大,但是天气不错。
帝擎苍走在前头,阮清跟在他身后,察觉到深厚的人停下了脚,帝擎苍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阮清。
阮清看的有些入神,帝擎苍趁机道:“这里荒废许久了,你一个人住,委实有些不安全,还是去郡主府吧,那边至少有些人烟,不会叫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帝擎苍说着,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他不再说话,风吹叶落,青黄相间的竹叶飘飞。
阮清随意的抬手,接住一片,她垂下眼帘,才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帝擎苍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弃了劝说,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还是去看看郡主府吧,或许,你更喜欢那里。”
阮清没有说话,她知道,如果她不去,帝擎苍会执意让她搬去郡主府住,可她不想。
从紫竹林出来,阮清同帝擎苍去了古巷中的郡主府。
第277章 你有爱过我吗?
这里确实比紫竹林好太多,就单从门面来讲,气派的石狮子,镶嵌着金边的牌匾,上面的“郡主府”三个字,是帝擎苍亲自提的笔。
这里虽然没有人居住,但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打扫和整理,瞧着倒是有些人气。
帝擎苍同样带着阮清进去看了看,逛完整个宅邸,差不多就已经日落了。
坐在郡主府的厅内,随行的宫人给两人奉来茶水,帝擎苍耐着性子询问:“你,觉得如何?可还满意?你若是喜欢,择个日子搬进来便是。”
阮清握着手里的茶杯,垂着眼帘若有所思,良久,她才道:“挺好,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紫竹林。”
听她依旧言辞不改,帝擎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透出一丝无奈。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喜欢那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看过去只能用凄凉两个字来形容。
可阮清执意如此,他也不好在说什么,只能叹息着应允:“罢了,你要是真的喜欢,择日孤让人将那处收拾出来,添置些东西,你想去,那边去吧。”
阮清脸上依旧不见悲喜,她只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从郡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阮清抬眸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这个地方是看不见城门的,隔着好几条街道,已经这个时候了,估摸着谢熠储应该已经走了吧。
同春和一道上了马车,几人便准备回宫,可还没走多远,坐在马车内,阮清便听见一阵清晰的马蹄的声,很急。
伴随着一阵高呼:“城主且慢!!”
车队猝不及防的停了下来,蒋徒骑着马,拦在队伍中间。
“城主,我家陛下想见一见姑娘。”他高声道。
阮清坐在马车内,原本淡然的神色忽的有些动容,却并没有吱声。
先前还以为谢熠储已经走了,原来还没有,今天一早,谢熠储特地让人不用送他,让帝擎苍陪着阮清去看宅子,阮清差点就以为,他会趁着两人出去的功夫离开。
这时,帝擎苍从马车里出来,站在马车上,眉头紧锁着,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替她做主。
他们之间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但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两人的感情是并不虚假的。
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后面的马车,阮清依旧没有动响,似乎在考虑。
场上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僵持,等了片刻,蒋徒翻身下马,直奔阮清的马车前。
他在马车前站定,单膝跪地:“还请姑娘同属下去一趟,若是等不到姑娘,陛下他不肯走,前方战事吃紧,若是误了行程,恐会耽误耽误大事!”
蒋徒声音洪亮,透着一丝焦急,这一刻,阮清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走,而是刻意在等她,等她去看完宅子然后主动去送他离开。
真是……幼稚又无耻。
马车内的阮清依旧沉默不语,马车外,蒋徒焦急万分。
“请姑娘同属下去一趟!”
“请姑娘去一趟!!”
他恳求的声音一遍遍响起,直到第三遍,马车内终于传来一声轻叹,阮清缓缓开口:“带路吧。”
得了允,蒋徒喜出望外,忙起身上马,带着阮清的马车朝着城门的方向过去。
城门前。
阮清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车稳稳的停住,外头隐约可见暖色的火光,她看了眼车门,突然有些犹豫了。
春和坐在一旁,以为她在走神没发现,便出声提醒道:“姑娘,我们到了。”
阮清闻言,这才起身准备出去,春和忙下了马车,转身搀着她。
站在马车旁,阮清抬眼便见谢熠储立在宫门内,正定定的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阮清垂了垂眸,轻轻舒了口气,迈步走过去。
谢熠储看着她过来,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在谢熠储面前站定。
谢熠储便笑着问她:“怎么样?今天去看了宅邸,可还满意?”
阮清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她突然鼻尖微酸,她忙别开眼,强忍着泪意,只应答了一个字:“嗯。”
谢熠储点点头,眼底有些落寞和不舍,两人沉默着,许久没有话语。
“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谢熠储轻声问她,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阮清只觉得心头一紧,对上他期许中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她微微张嘴,犹豫了半晌,只道:“路上小心。”
谢熠储眼底的期许顿时一扫而空,其实他也不知道希望阮清说点什么,但就是想让她多和他说说话,就像从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但归根究底,他总还是幻想着阮清能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能够跟他走。
可这都是不可能的。
谢熠储看着她,点点头,了了见她一面的心愿,他缓缓转头,有些失落的想要离开,可去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
他顿住脚,回过头有些恳求的语气道:“抱一下,可以吗?”
阮清看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谢熠储只当她是默认了,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里,双手越发的收紧。
阮清动了动手,犹豫再三,还是克制了想要回应他的冲动……
许久,两人才终于分开,上马前,谢熠储突然再次转头看向她:“你有爱过我吗?”
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阮清瞬间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她甚至从没想过谢熠储会问这个问题。
说起来也挺可笑,其实在此之前,他并不会在意这种问题,因为他是王,爱不爱不重要,只要他喜欢,抢过来就是了。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阮清,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可阮清迟迟给不了答复,她三番几次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
良久,她眼眶红红,眼泪已经在打转了,她只道:“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待在双溪城,哪儿也不会去的。”
说着话时,阮清垂着眸,声音很是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难过,从前他以为,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权利和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是他唯一放不下,知道现在,他才明白,好像并不全是。
他翻身上了马,还是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阮清,一声轻呵,骑着马出了城门。
看着他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行渐远,她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四周恢复寂静,她却依旧没有缓过神来,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谢熠储最后的发问,和他那充斥着期许、愧疚和不舍的衍眼神。
风吹起发丝和裙摆,春和从马车旁小跑着过来:“姑娘,该回去了,起风了,待会儿可能会下雨呢,咱们没有带伞,可得赶早。”
阮清看着禁闭的城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春和的话,只淡淡的应答了一句:“有。”
春和愣了愣,满眼疑惑的看着她,有什么?有伞吗?她们明明就没有伞啊。
第278章 我不强留你
夜色微凉,阮清站在城门口,风吹过巷子,耳边萦绕着阵阵“呜呜”声。
春和瞪着大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阮清:“姑娘,有什么?”
阮清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自嘲的一笑:“没什么,回去吧。”
送走了谢熠储,阮清便同春和一道回了皇宫。
紫竹林的院子还需要收拾一下才能住进去,在此期间,阮清便只能先暂时住在院子里。
皇宫内,帝擎苍还在找帝雪鸢,姚姬依旧在关禁闭,阮清倒是过的清闲,只张馨儿偶尔过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这时间一晃便是三日,等到紫竹林的院子收拾好之后,帝擎苍的圣旨便也传来了。
赐封阮清为永乐郡主,赐居紫竹林,阮清领了旨,封号什么的她倒是不在意,只想快点搬进去,最好永远也不出来。
所以在帝擎苍问她想什么时候搬进去时,她只说:“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现在就走。”
她的回答,帝擎苍倒也不意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应允了,但却借口紫竹林的宅子太破旧了,还是请人稍微休整一下再搬进去住。
阮清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一切都帝擎苍处理,好像也由不得她说什么。
天气逐渐凉了下来,现在已是深秋时节,眼见这马上入冬了,宫中的树木也尽数落完了叶子,只有几株四季海棠还绿着。
可能是得知阮清要去紫竹林了,江添允突然找到了她。
他来的时候,阮清先来无事,正照料着帝擎苍送来的几株秋菊。
他走进院子,两人相视一眼,阮清看了看一旁的春和,默了片刻,她道:“春和,你去拿些茶水来。”
春和领了命,便乖巧出去了,阮清看着他,稍作犹豫后,还是微微欠了欠身。
江添允苦笑:“你我之间,何故如此生疏?”
阮清垂了垂眸,避开他质问一般的眸光:“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她从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步,她也从来都是跟他保持距离的,可是,一切好像都由不得她想。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江添允叹了口气,随即道:“你要去紫竹林了,我先带你去见十三吧,她很想你。”
对啊,十三,她是要将她接回来的。
阮清同意了,出宫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着,原本都没有言语的。
临出宫门前,江添允却突然道:“你跟我走吧。”
阮清一愣,瞬间止住了脚,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江添允,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江添允也止住脚,转头看她,他接着道:“不要留在双溪城,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谢熠储的。”
阮清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她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不会跟你去祁国,我也不会离开这儿。”
“我们可以不去祁国,”江添允道:“只要不去祁国,你就不算毁约,跟我走吧。”
“……”阮清看着他,微微起唇,想说些什么,可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迈步走出宫门:“我心意已决,带我去找十三吧。”
江添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心里越发怨恨起来。
阮清坐在马车内,江添允则骑马,没什么随从,除了随行的春和跟车夫以外,就只有他们两个。
江添允骑着马,跟在马车一侧。
“如果十三不愿意跟你去紫竹林呢?”江添允问她。
可是回答她的,却只有一阵沉默和隆隆的马车行驶的声音,就在他以为阮清想装作没听见时,车内传来阮清淡漠的声音:“人各有命,她若不愿意,便随她自己喜欢吧。”
闻言,江添允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到了十三落脚的客栈。
春和扶着阮清刚下马车,十三早早地就在在客栈外头等着了,见阮清来,一扫脸上的愁容,激动的朝着阮清扑过来,一头扎进阮清怀里:“师傅!!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十三了。”
阮清有些歉意,抬手轻揉她的脑袋:“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十三从她怀里钻出来,擦了擦喜极而泣的眼泪,转眼间,对上江添允的眸子,江添允不动声色的给她使了个眼色,十三立刻会意。
她伸手拉着阮清袖子,道:“师傅师傅,我们回去吧,这里一点都不好,还是屠生寨好。”
阮清看着她,神色复杂,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江添允递给她一记表扬的眼神。
十三心领神会,接着道:“师傅,好不好嘛?”
阮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说:“你真的不想留在这儿?”
十三摇摇头,一脸委屈:“不想。”
阮清若有所思,眼神有些无奈,她说:“那好。”
说着,阮清语气微顿,十三以为,阮清是同意了跟江添允离开双溪城了,她欣喜若狂。
下一刻,阮清却转身朝着马车过去,她说:“你跟他走吧,我不强留你。”
十三一愣,看着阮清就要上马车,她忙不迭的跑过去将她拽住:“不要不要,十三要跟师傅在一起!”
阮清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可是我不会离开双溪城,你还要跟我在一起?”
听着阮清的话,十三有些犹豫,她看了看一旁的江添允,他皱着眉头,示意十三继续劝说阮清,继而又看了看阮清。
短暂的纠结之下,十三眼神坚定:“我要跟着师傅,师傅去哪儿十三就去哪儿!”
阮清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漠,她转头看了一眼江添允,两人四目相对之间,江添允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
阮清回过头:“走吧。”
十三眼眶红红的牵着阮清的手上了马车,江添允只是看着并不再说什么。
回去皇宫的路上,途经夜府,阮清掀开帘子外外头瞧了一眼。
人流穿梭之间,马车走的很慢。
看着那块气派的牌匾上,刻着“夜府”两个字,阮清突然又想起了帝雪鸢。
说起来,他们藏得也是够严实的,这么久了,帝擎苍都还没有找到。
谢熠储走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告诉他。
正寻思着,阮清眸光微转,突然瞧见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少年,一身锦衣,头戴银冠,面容俊朗,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封口的,鼓囊囊的袋子,掌心仔细的托着袋子底部,快步走进了夜府。
阮清有些疑惑,转头问一旁的春和:“刚才那个人,也是夜家的人?”
春和点点头:“听人说,夜家前一任家主过世的早,现在的夜将军接管夜家的年纪也并不大,夜家本来也没多少人,只有骑乘将军和他弟弟,刚才那个就是,夜家的人,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他人了。”
阮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夜宥棋。”
阮清垂了垂眸,没再说什么。
回到皇宫,还没走进宫门,就正好遇见了同帝擎苍谈完事出来的夜君贤。
三人相互见了礼,夜君贤皱着眉头,瞧着脸色不太好,似乎也并不想同两人寒暄什么,便绕过两人准备离开。
第279章 找到了
阮清的目光跟着他过去,想了想,还是见他叫住:“夜将军。”
夜君贤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阮清,他微微拱手:“郡主。”
阮清微微颔首回礼,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贵府二公子喜欢吃点心吗?”
听着阮清的发问,夜君贤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阮清却并不着急,话题一转,接着问道:“将军可是在为永静公主的事烦心?”
夜君贤点点头,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惊愕,似乎明白了阮清前一句话里的意思。
可随即他又有些疑惑,父母过世的早,夜宥棋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和帝雪鸢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先前听说姚姬要让帝雪鸢献舞,有意要见她作为两国联盟的牺牲品,他是有些反抗情绪,但也只是在家里跟他闹一闹而已。
虽然平日里是放纵了一点,但那种事情他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但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帝雪鸢最喜欢吃点心。
阮清根本就不认识夜宥棋,她有此问,确实有些奇怪,可就算是真的,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阮清又是怎么知道的。
夜君贤不太确定的看向阮清,阮清却只是冲他点点头。
夜君贤将信将疑,意味深长的眸子在她身上打量着,好一会儿,他才拱手请了辞,转头离开了。
阮清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十三跟春和回去了寝殿……
后来的几天,似乎都相安无事,直到一天深夜,原本平静的宫中再次喧闹起来。
阮清让春和出去看了看,回来时,她一脸紧张和兴奋,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可她一点都不在意,激动跑来告诉阮清:“郡主郡主,永静公主找到了!”
阮清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春和,眼底有些疑惑:“在哪儿找到的?”
春和回答:“在冷宫的假山后面。”
冷宫啊……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看来是被悄悄送回来了,这件事情,帝擎苍应该不知道吧。
帝雪鸢回来之后,听说是修养了几日,此事便没有人再提起,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一样,姚姬也被赦免了放了出来。
一切看似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天气越发的冷了,才刚入冬,一走出门,冷风迎面吹来,就觉得冻脸。
紫竹林的院子重新翻修的很慢,也不知道是不是帝擎苍故意的,怕不是想拖到开春再让她去。
在此之间,张馨儿依旧时常来看她,两人偶尔聊聊天,喝喝茶,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直到一次喝茶时,张馨儿无意间瞥见她的手腕,她眼底的笑意沉了沉,随口问道:“本宫送给郡主的镯子,似乎没见郡主佩戴过,可是不喜欢?”
被她这么一问,阮清也愣了愣,说真的,她确实不太喜欢带着这些繁琐的首饰。
她看着张馨儿,眼底有些歉意:“娘娘莫怪,镯子我很喜欢,只是,寻常时候,我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
听她这么说,张馨儿一扫眼底的郁闷,取而代之的是刚才欣喜的笑意,她一边招呼着:“春和,去将本宫送给郡主的镯子取来。”
春和看了一眼阮清,阮清垂了垂眼,示意她可以去,春和才转头去梳妆台上找桌子。
张馨儿一边解释着:“这镯子,可是当初本宫去太皇庙求的呢,可以保平安,郡主还是随身戴着的好。”
阮清并没有拒绝,春和拿来镯子递给张馨儿,张馨儿接过,拉过阮清的手,小心翼翼的给她戴上。
临了还不忘夸奖一句:“这人生的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阮清只笑了笑:“娘娘谬赞了。”
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阮清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虽然张馨儿对她,看起来好像好的无可挑剔,但是有时候吧,她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试探又让阮清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她图什么呢?
如果说姚姬是为了帝雪鸢的地位才针对她的,那张馨儿是因为什么呢?她膝下并无子女,阮清也不可能被帝擎苍纳为妃嫔,两人的利益并无冲突。
阮清百思不得其解,张馨儿对她,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亲近,虽然不明白她的目的,可总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而已,张馨儿并不一定就是真的那样的,可能真的是她太敏感了,所以才对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过度猜忌了。
阮清低头看着手上的镯子,若有所思,最终只是抬眸看向张馨儿:“多谢娘娘。”
往后的几天里,江添允都在为帝雪鸢治疗,便也没再来找过阮清。
不过,听春和说,他康复的几率不大,毕竟摔伤脑袋这件事情,已经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了。
时隔数年,机会自然很是渺茫的。
而阮清闲来无事,就在殿内教十三弹琴,她这个年纪,倒是挺适合开始修行心法。
她是挺适合的,但不知道资质如何,还是得考究一番,才能下定论。
阮清动身去紫竹林的时候,正好是冬至那天,寒风凌冽,吹的人只打哆嗦。
帝擎苍本来想将她留下来过完这个年,等到开春暖和一些的时候,再送她去的。
可阮清不依,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帝擎苍挽留无果,也不勉强,便随她去了。
双溪城的冬天没有雪,但还是一样的冷,似乎一点也不比月城暖和多少。
宫门外,帝擎苍和张馨儿来给她送行,似乎有些放心不下,尤其是张馨儿,又是送东西又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阮清让十三在马车上等着,同两人请辞之后,她正要上马车。
“等等!”阮清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就见宫门内,长长的甬道上,江添允正朝着这边跑来。
阮清看着他,脸上有些无奈,等他走近了,只匆忙同一旁的帝擎苍和张馨儿见了礼,转头看向阮清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来不及跟你道别了呢。”
“……”阮清默了默,只轻声道:“保重。”
江添允喘着气,眼神有些不舍,阮清转身的瞬间,他眸光微沉,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慢着。”
阮清回过头看他,满眼疑惑,他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却回头看向了帝擎苍和张馨儿:“陛下,娘娘,我可以单独和她聊聊吗?”
帝擎苍垂了垂眸,双手负在身后,却并没有搭腔,一旁的张馨儿转头看向帝擎苍,帝擎苍犹豫片刻,没说什么,便转身往宫里走,张馨儿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阮清有些不解挣脱他的手:“说什么?”
江添允上下打量了一番阮清,才开口问她:“你戴香囊了?”
阮清不解其意,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戴香囊的习惯,江添允是知道的。
他拧了拧眉,又凑近阮清闻了闻,很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阮清想了想,要说最近才开始佩戴的东西,那就只有那个镯子了,于是,她抬起手腕递到他跟前:“是这个吗?”
江添允隔着衣服握着她的手臂,凑到鼻前闻了闻,眉头顿时深皱了起来。
第280章 药
他松开阮清的手,面色严肃:“这镯子,是谁送给你的?”
阮清愣了愣,看着他的表情,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没说谁给的,只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江添允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又放在鼻间仔细的闻了闻,随即在一处用玉镶嵌的断口处打开,将断口放在手心抖了抖。
镯子里面的空心的,似乎放了些东西,经过江添允这么一抖,里面的东西大半都掉了出来。
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江添允皱了皱眉,道:“是麝香。”
阮清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震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看着他手里的从镯子内倒出来的东西。
麝香的功效能让女子不孕,她沉了沉眸光,心绪复杂,江添允冷笑:“不会是谢熠储送给你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间止不住的带着一丝指着,还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她伸手拿过镯子,顺便瞪他一眼,否认道:“不是。”
她垂了垂眸,越发不明白张馨儿到底想干什么了。
正在她是失神的时候,江添允又将镯子从她手里拿走,阮清不解的看他,还没等她说话,江添允便道:“不管是谁送给你的,这镯子里的东西对你身体不好,我先帮你保管,等我清理干净了,在给你送过去。”
阮清看着他,微微启唇,本来想拒绝的,但江添允态度坚决:“就这么说定了。”
阮清欲言又止,江添允的态度不容拒绝,最终阮清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与她而言,有没有麝香,似乎都不太重要,据太医所说,她体弱,是先天的,加上那及其寒凉的避子汤,和好几次险些丧命。
虽然侥幸捡回了命来,但损身巨大,她已经没有怀孕的可能了,如果张馨儿的目的是想让她不孕,那倒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江添允坚持,阮清也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去往紫竹林……
过了冬至,天气就愈发的冷了,紫竹林倒是格外的清净,没什么人。
帝擎苍本想多给她拨些奴仆,却被她拒绝了,只留下了几个照顾她起居的贴身宫人,帝擎苍无奈,只能随她意然后让人定期去打扫院子。
屋内烧着炭,倒也暖和,但是这个冬天似乎不太好过,深冬,阮清就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或者白天刚刚退下去,晚上又烧起来,要么就是颠倒过来,就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咳血。
十三跟春和都着急坏了,这小半个月的时间,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只偶尔清醒,一直到除夕之后,她才有所好转。
帝擎苍一味地想让阮清搬回去,或者去郡主府也好,他始终觉得是这个地方不好,才让阮清一住进来就病着,可阮清却铁了心了要留在这里,他也没辙,又不敢强迫她回去。
江添允心忧她,让别人给她看他也不放心,凡事都要亲自去。
从她卧床生病开始,他就一直照料着,帝雪鸢的病康复的希望就不大,但他也一并带来了紫竹林。
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出来干什么的,只知道可以出宫玩,有点心吃,就开心的不得了。
在阮清昏睡的时候,帝擎苍倒是也抽空开看过她,她不肯回去,他就只能如此,让人送来了不少东西,都是给她补身子用的。
这些,自然都是她醒来之后听江添允说的。
她这样的情况逐渐好转的时候,已经是年初二了,她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往后也没再怎么发作过。
江添允还是每天定时过来给她诊脉,刚刚过完年,天气还是很冷,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这天好不容易遇上天气好点,便想着出去走走,春和同她一起,在左右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却只是在门口和院子里走走,并未走的太远。
江添允来的时候,阮清正站在窗边发愣,他放下药箱,一边收捡着药箱里面的东西,一边道:“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下床太久。”
阮清回过头,目光落在他从药箱里拿出来来的瓶瓶罐罐,没有就接话。
江添允愣了愣,收拾好药箱里的东西,他回过头看她:“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阮清点点头:“辛苦你每天都要来一趟。”
江添允神色淡然:“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阮清走过去,坐在软榻上,江添允就开始帮她号脉,确定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日后莫要太过劳累。”江添允道:“你身子骨本就不好,东折腾西折腾的定是受不住的。”
他看着阮清,语气微顿,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道:“加上你手镯里面的东西,有点问题,不止是麝香那么简单,那东西你戴了多久?”
阮清默了默,细细想来,自从张馨儿亲自给她戴上之后,除了睡觉的时候,好像就没怎么摘下来过。
她回答:“约莫两三天吧。”
江添允脸色沉了沉:“这就难怪了,混在麝香里的慢性毒药,应该是她找人特意调配的,我没见过,但是其功效绝对不止让人不孕那么简单。”
“通常来讲,一个身体素质稍正常的人长期佩戴,不出一个月,身体状况就会走下坡路,更别说你了。”
又是她。
阮清心头更加疑惑了,在她来到双溪城之前,她们明明都没有见过,更不可能有什么过节,怎么就惹得她对她下如此毒手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双溪城城主。”江添允看着她,言语间都在试探这个镯子是谁送的,他说:“他定然会为你做主,严惩这个送手环的人。”
原本阮清想,如果这镯子里面只是麝香的话,她姑且就不追究了,对她来讲,好像影响不大。
可是如今,如果她再不追究,下一次,张馨儿就能要了她的命。
阮清靠在软塌上,一旁的春和小心翼翼的帮她递过去靠枕和用来盖腿的毯子。
阮清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哈出一口白气,她说:“镯子,是张贵妃送的。”
原先她不想追究,是不想破坏帝擎苍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总不能因为她一来,就闹得人家整个后宫都鸡犬不宁吧。
所以,她才选择搬出来住,正所谓眼不见则心静,接触不到,自然就不会有摩擦,这样一来,帝擎苍也用不着左右为难。
竟然是她。
第281章 什么身份?
江添允沉了沉眸,面色有些凝重,他说:“看来这张馨儿身份不太简单。”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也皱了皱眉:“怎么说?”
江添允思量片刻,才淡淡的开口:“那麝香里掺杂的东西,可不一般,连我都没见过,估摸着是个内行人,而且,不单单是麝香,还有别的十几种香,很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除非是资历颇深且有能力的老大夫才能闻出来里面掺杂的麝香,寻常人,或者是年纪资历尚浅的,绝对闻不出来。”
江添允是百药坛坛主的儿子,自幼便开始学习医理,见过药比吃过的饭还多,连他都不认识的东西,自然是大有来头的。
可是,这个张馨儿到底有什么来头呢?
先前只听说,张馨儿是外邦进贡过来的美人,调香的本事一流,又因为长相有几分像曲尚婉,所以深得荣宠。
将张馨儿进贡过来的地方,只是一个很小的部落,听说,她是首长的次女,能歌善舞,才貌皆备,便被送来了双溪城用以示好。
倒是没听说过她背后还有什么庞大的势力,加上张馨儿这个人,她虽是贵妃,但鲜少有摆架子的时候,不管是对待身边的人还是皇宫里其他宫的宫人,可以说是比皇后还要仁慈的。
这也使的她在宫中颇受好评,帝擎苍也喜欢她,就算是姚姬解了禁,帝擎苍也没有完全收回她手里协理六宫的权利,可以说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了。
“我想进趟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阮清转头看向一旁的春和:“你去准备一下吧。”
春和有些犹豫,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添允,江添允则是看了眼外头,他说:“你现在还不易奔波,身体要紧,先好好休息,进宫的事情,暂且搁一搁,等你身体恢复一些再去不迟。”
“想来此次,她是想至你于死地的,可惜没得逞,目前来讲,她应该还不会轻举妄动,至少得确定你还没有发现什么。”
江添允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阮清点点头应允,转念间,又想到了什么,转头交代了几句。
阮清进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元宵了。
这天,天气寒凉,久不见雪的双溪城在早晨的时候,竟破天荒的下了一场雪,却并不大,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
出门的时候,地上都湿湿的,走在长廊上,春和细心的帮她整理着身上的披风。
经过又小半个月的修养,她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如初了,不得不说,这全是江添允的功劳。
站在紫竹林外,阮清叮嘱了十三几句,便转头上了马车,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小道上,一直行驶出了紫竹林……
宫门外。
阮清下了马车,抬头便见一旁的位置还停着另一辆马车,马车上的标识是月城的,顿时,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么巧吗?不会是谢瑾瑜来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月城皇城距离双溪城这么远,而且看他对双溪城的态度,应该是不会屈尊亲自来这里的。
这么说来,那应该就只是派的使者,会是谁呢?
阮清想着,同春和一道进去,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身旁偶尔有宫人排成队经过,或者两三个人同行。
阮清带着春和朝着帝怀瑾的书房过去,走到门口,宫人在门外等着她,说是让阮清稍等片刻,帝擎苍正在里头同客人说话,一会儿就好。
阮清点头应允,想着刚才宫门口看见的马车,想来里面的人,应该就是月城来的使者了。
她在外头等着,抬眼间就正好瞧见张馨儿带着一众宫人从这里路过。
看见阮清,她原本平淡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让阮清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镯子里动的手脚,她差点就以为她是真的将她当做知己朋友了。
“永乐郡主!”她提着裙子,快步走了过来。
阮清心头有些复杂,但还是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来,她福了福身:“贵妃娘娘。”
张馨儿忙双手虚扶了一把,满眼笑意:“快快免礼!你大病初愈,这里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了吧。”
阮清点头谢过,趁她垂眸之际,张馨儿的眼神快速瞄了一眼她手上戴着的镯子,眼底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有点欣慰。
她问道:“听陛下说,前些日子你病的厉害,又是发烧又是咯血的,可把本宫吓得紧,还好你现在没事了,怎么样,还是宫里住着好吧。”
“那地方确实清静,可毕竟没什么人味儿,当初,本宫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哪知道陛下还真的带你去看了。”
“还是搬回来住吧,住在宫里,要是有个好歹,咱们还能相互照应着些。”
阮清嫣然一笑:“不用了,我回来找陛下拿些东西就走,我已经没事了,紫竹林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若是有空,我常回来宫里同娘娘说说也是可行的。”
张馨儿看着她,眼底闪过无奈,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一般,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我瞧着你身边也每个什么手脚利索些的宫人,本宫宫中的翠环就挺不错,是个机灵丫头,我让她去照料你吧,这样我也好放心。”
阮清有些犹豫,心里却闪过一丝了然,她也是在皇宫后院待过的人,张馨儿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婉拒道:“我觉得春和就挺好的,手脚都挺利索,其他宫人也没并无失职之处,现在的人手也够用,不用劳娘娘破费的。”
“那怎么行!”张馨儿一副家中长姐的模样,她说:“身边多个人也好多份照料,破费什么?况且,只是叫你填个人,也没叫你非要将谁换掉,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着,不等阮清拒绝,张馨儿便领着一众宫人离开了。
看来这个人,阮清是不收也得收了,看着张馨儿离开的背影,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多时,书房的门开了,伴随着“咯吱”的开门声,阮清下意识寻声望去,那熟悉的锦袍,和处处带着一丝阴柔的俊美脸。
这个人,竟是韩千叶!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愣了愣,他倒是谦和有礼的微微颔首:“见过永乐郡主。”
第282章 深信不疑
“郡主,陛下有请。”
直到帝怀瑾身边的掌事公公陶元出来,轻唤了她一声,阮清才回过神来。
阮清点点头,有些迟疑地眼神同韩千叶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总是笑盈盈的,让人瞧不出情绪,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可怕。
阮清垂了垂眸,朝他微微欠身,便绕过跟着陶元进了书房,春和则在书房外等着。
书房内,帝擎苍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从阮清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瞧着似乎有些忧愁。
“陛下。”陶元微微颔首:“永乐郡主到了。”
听见陶元的声音他才转过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在努力调整着情绪。
阮清朝他欠了欠身行礼:“见过陛下。”
帝擎苍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坐下说。”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纵使他努力表现的正常,可他深皱着的眉头和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悲凉还是让心思细腻的阮清注意到了。
帝擎苍转头走到案桌前坐下,阮清微微起唇,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她终是没有问出口。
帝擎苍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刚才激动的心情:“前些日子瞧你病的厉害,孤心忧的很,如今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
阮清垂了垂眸,并不搭腔,帝擎苍语气微顿,接着问:“听江公子说,你有事同孤说?可是缺什么物件需要添置的?”
阮清摇摇头,答道:“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让陛下知道。”
帝擎苍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他看着阮清,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阮清默了默,从怀里拿出一个同手腕上戴着的一模一样镯子。
这个才是张馨儿送给她的,而手上那个,是她托江添允去外头找人仿做的。
陶元忙上前,接过阮清手里的镯子,和用纸包起来的,那天江添允从镯子里面取出来的麝香,转放在帝擎苍的案桌上。
陶元将桌上的纸包打开,放到帝擎苍面前,帝擎苍看了一眼,不解其意,阮清道:“这是麝香,从镯子里取出来的,但又不单单只有麝香,江添允说,里面掺杂着其他香和慢性毒药,手法很是高明。”
“也正是因为这镯子里面的东西,才会导致我大病一场,而这个镯子,是贵妃娘娘送给我的。”
听阮清说完,帝擎苍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皱。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阮清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目光中的警告之意,不管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还是故意的。
阮清知道,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阮清在挑拨离间。
阮清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顿了顿,她语气平淡的接着道:“陛下不要误会,我也没说,麝香一定是贵妃娘娘放的,这后宫的尔虞我诈,我也并非没有经历过,说不一定是陷害。”
“我来告诉陛下,只是因为江添允说,这慢性毒药的成分连他都没见过,配这药的人一定是个内行。”
“有此等本事,要么跟百药坛有关,要么跟万蛊冢有关,而这镯子,确实出于贵妃娘娘之手,春和可以证明。”
“如果贵妃娘娘真的和其中一家有关,百药坛是明理的,可如果是万蛊冢呢?万蛊冢和天启皇帝联盟,若是真的扯上什么关系……”
这其中的危害,不用阮清说,帝擎苍也能想通,双溪城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敢去招惹大国是非?
百药坛背靠祁国,万蛊冢背靠天启,不管张馨儿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是帝擎苍的贵妃,是双溪城的娘娘,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定然都是和双溪城息息相关的。
阮清说着,语气突然顿住了,抬眼间,犀利的眼神对上他有些错愕的眸光,许是对刚才那一瞬间质疑的愧疚,帝擎苍的眼神有些闪躲。
阮清却并不在意,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帝擎苍会偏向张馨儿,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一刻倒也不那么意外。
她只淡然一笑,纵使心里想,但她知道,她注定不可能像帝雪鸢一样得到应有的偏爱,她的身世是见不得光的。
因为那个镯子,她差点没命,说不想报复张馨儿那都是假的,她才没那么大度,只是说,在她自己和双溪城之间,她觉得还是要先以双溪城为主。
若是真的因为张馨儿引来战火硝烟,那双溪城的无辜百姓岂不太可怜了。
帝擎苍看着桌上的麝香,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阮清也没在说什么,起身就要辞行,帝擎苍却突然道:“此事一定有蹊跷,贵妃的为人,没有谁比孤更了解,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其中一定有误会。”
阮清站在原地,心里像是瞬间压上来一块巨石,不痛,但就是不太舒服。
帝擎苍看着她,眼神坚定且认真:“此事孤保证,一定给你个交代,但孤也不会让贵妃蒙受不白之冤。”
阮清沉默着不再说什么,只希望帝擎苍不会找她当面对峙才是,否则若是打草惊蛇,别说是毒药的来历了,张馨儿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自己洗的一清二白。
短暂的踌躇之后,阮清垂下眼帘,欠了欠身:“多谢陛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帝擎苍点头应允,阮清便转身出去了。
走出书房,原本有些阴沉的天已经晴朗了不少,只是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见阮清出来,一旁正和宫人说话的春和忙道了别,小跑着朝她过来。
走在出宫的路上,阮清一直若有所思刚才书房发生的事情。
出了宫门,阮清特意看了看方才停放带着月城标识的马车的地方,不出所料,马车已经不见了,韩千叶已经走了。
看得出来,好像是挺匆忙的,至于有没有离开双溪城,那就很难说了。
阮清没有多逗留,只踌躇了片刻,便上了马车……
回去紫竹林后,阮清就在没收到有关这件事情的消息了,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帝擎苍仿佛也没有真的去调查。
也许是因为太忙了吧,阮清这样想,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张馨儿拨给她的宫人是她回去紫竹林后的第三天送来的。
那个叫做翠环的宫人,是个长相清秀的小丫头,十八岁,倒是亭亭玉立,放在宫中,也算是众多宫人中相貌拔尖的那种。
正如张馨儿所说,做事说话倒也是利索,用起来也是顺手的。
不过,想着她是张馨儿拨来的,阮清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平日里贴身的活儿都是让春和做的,翠环倒也乖巧,没什么怨气。
等阮清再听到宫中传来关于麝香镯子的事情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却是从张馨儿口中得知的。
初春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阮清屋内的炭火也不似之前那么旺盛,只是还没完全撤走。
江添允说,这几日天气反复无常,炭火还是过几天再撤,阮清甚至本就孱弱,一冷一热,就怕先前的病症再发。
第283章 借刀杀人
让阮清没想到的是,张馨儿竟是来道歉的,这就意味着,帝擎苍的的确确是拿着东西找她当面对峙的。
这让阮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同时她也知道,帝擎苍是真的很信任她。
屋内,张馨儿一脸歉意,一遍遍说着道歉的话:“镯子的事,本宫真的不知情,才害了郡主,幸得江公子医术高明,郡主安然,否则,本宫恐会一生难安。”
“此次前来,本宫也不是来寻求原谅的,真的很抱歉,本宫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害郡主之心。”
阮清看着她,沉沉的吸了口气,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心里泛着阵阵恶心,但还是道:“娘娘不必自责,既是误会,那便同娘娘无关,也怪我太冲动了,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听她这么说,张馨儿似乎松了口气,神色逐渐放松下来,她眼底染上欣慰的笑意,伸手握住阮清手,说道:“郡主明白就好了,此事牵扯甚广,陛下已经全权交予本宫调查,那下药之人,本宫定然会揪出来,交于郡主处置,还郡主一个公道。”
她看着阮清,诚恳的目光中带着伸张正义的坚定,她的手覆上来的瞬间,阮清的手动了动,却是克制住了抽出来的冲动。
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头沉了沉,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帝擎苍将这件事情交给她去查了?这真的是……太可笑了。
心头陡然涌上一丝痛楚,好难受。
阮清有些痛苦的掩面咳嗽起来,张馨儿脸色微变,忙上前关切查看她的情况:“郡主,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在门外守着的江添允听到动静推门而入,阮清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他看了一眼一旁关切询问的张馨儿,说道:“娘娘请回吧,郡主该休息了。”
张馨儿抬眼,没说什么,神色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添允,又看了看阮清。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满眼的关切仿佛要溢出来,竟看不出半分破绽。
踌躇了良久,她才道:“那就有劳江公子了,定要将郡主照顾妥当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江添允微微颔首,并没搭话,张馨儿关切的嘱咐了阮清几句,才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刚走出房门,专业间,就正好遇上来更换茶水的翠环。
两人四目相对,张馨儿眼底的关切在此刻已经尽扫而空,眼神只是平静的可怕。
目光交汇,没有半句言语,却是无声胜有声……
屋内。
江添允正帮阮清号脉,翠环进来换过茶水,便又出去了。
阮清靠在垫子上,想着刚才张馨儿的话,按照她的说法,估摸着,帝怀瑾的后宫又不得安宁了。
这一次,不知道哪个妃子会被拉出来顶罪,本意是想为双溪城铲除一祸害,可到头来,还是她空忙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
“没什么大碍。”江添允收了号脉的手,有些担忧的抬眼看她:“镯子的事……”
他想问什么,但是话说到一半,他有止住了,瞧着阮清的神情和张馨儿今天来的目的来讲,就算他没听见两人的谈话,也能大概猜到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阮清神色自若,只淡淡的回答:“陛下将此事交给张贵妃调查了。”
虽然知道结果可能不如意,但江添允是万万没想到,会这般潦草。
他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不管安慰还是不安慰,好像都没什么用。
几天后,帝擎苍召她入宫,说是那幕后之人被抓到了。
来传话的人并没有告诉她是谁,只是叫她进宫之后就知道了。
阮清也并不多问,临走时,却瞥了一眼前来送行的翠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翠环带上。
刚到宫门,下了马车,陶元已经早早的在宫门处等着了,见阮清来,他赶忙迎了上去,带着阮清一路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头安静极了,听不见声音。
陶元将门推开,恭敬的退到一旁,翠环跟春和在外头等着,阮清进了门,便又将门合上了。
往里走,便依稀能听见细微的啜泣声,没多久,入眼的便是这番场景:
姚姬披头散发的跪坐在地上,满地的瓷器碎片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帝擎苍一脸怒气的盯着地上的女人,张馨儿也皱着眉头,站在帝擎苍身旁,一下一下的帮她顺着气。
看着眼前的场景,阮清只觉得有点滑稽,她顿了顿脚步,才上前福了福身:“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帝擎苍压着心头的怒火,赐了座。
阮清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心如死灰这四个字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
“小阮。”帝擎苍突然唤了她一声,阮清抬眸,帝擎苍道:“孤说过,此时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如今证据确凿,皇后失德,嫉妒成性,毫无一国之母的度量,孤定然不会轻饶了她,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你讨回一个公道了。”
“什么证据?”阮清问道。
帝擎苍招了招手,一旁的宫人呈上来一整盒的麝香,这味道,和镯子里倒出来的如出一辙。
张馨儿解释道:“这东西,是在姐姐宫中搜罗出来的,已经让御医验过了,同手镯里的东西不差分毫,我那镯子,前段时间确实有丢过一阵子,想来,这东西原本是为本宫准备的,没曾想误打误撞,倒是害了郡主。”
姚姬坐在地上,听着张馨儿的话,似乎都已经不再想狡辩什么了,只是冷笑着看着她。
显然,废后已经是注定的结果了,这招借刀杀人实在用得好,进可攻退可可守,张馨儿左右吃不了亏。
阮清垂了垂眸:“既如此,那全凭陛下处置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姚姬瘫坐在地上,被书房内的宫人拖了出去,跪在书房外,几乎是同时的,废后的圣旨就拿了出来,看样子,是早就拟好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失德,残害皇家之后,嫉妒成性,自此废其位份,永居长春宫。”
随着宣读圣旨的尾音落下,姚姬忽的发出阵阵冷笑,她跪坐在地上,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张馨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你赢了,张馨儿,你赢了!!!高兴吗?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那个人的替身!!!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你要是长得不想她,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说罢,她突然狂笑起来,被人架着往外拖行着。
“慢着!”张馨儿突然一声呵斥,一众宫人瞬间止住了脚,将姚姬放在地上。
她迈步走下台阶,定定的站在姚姬面前,挥了挥手,将周围的宫人屏退。
她居高临下的看了姚姬一会儿,才弯下腰,神色歉疚,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姐姐,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惜,不过,因果有报,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孩子。”
最后五个字,她咬得很紧,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姚姬,她知道最在意的,就是她那个傻女儿。
第284章 犯得还少?
阮清站在台阶上,隔着他们有挺长一段距离,是听不见她们说了些什么的,只看见张馨儿弯下腰没多久,姚姬原本疯魔的样子突然正色起来。
她脸上一股狠色,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要命似得扑向张馨儿,咆哮着:“你这个毒妇!你敢!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张馨儿一脸惊恐的往后退去,若不是撤开的宫人上前去将人摁住,张馨儿恐怕已经被她的恨意撕碎了。
张馨儿的贴身宫人忙将她护在身后,姚姬再次被控制住,只能眼神狠厉的瞪着她,几乎要彻底失去理智。
张馨儿冲她莞尔一笑,像个得意的胜利者,转身退回到了台阶上,姚姬在此刻却奋力挣脱了束缚她的宫人,几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不是我做的!!陛下!!你信我!!!”
她想起了帝雪鸢,如果她被打入了冷宫,那帝雪鸢该怎么办啊?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她怎么斗得过这些心机深沉的女人啊?她的孩子,她的骨肉,她怎么能弃之不理啊?
想着,那份想要洗刷冤屈的心,死灰复燃,她跪在书房前,一下一下的磕着头,企图打动书房里的人。
磕了半晌,直到她已经精疲力尽,四周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喊声,一旁的宫人也都只是默默地别开了眼。
阮清站在书房外,看着她一下一下将自己的额头磕破,斑驳的血迹印在转板上,她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张馨儿被人扶着躲到一旁,仿佛惊魂未定般。
“陛下!”姚姬声音嘶哑:“臣妾还有话说!求陛下开恩!看在瑾儿和鸢儿的份儿上,饶恕臣妾!!”
她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咯吱”一声开了,陶元走出门,恭敬的退到一旁,帝擎苍眉头紧锁,站在书房的台阶上。
毕竟是曾同甘共苦的结发之妻,帝擎苍纵使怨恨,却也还做不到百分百的绝情。
见他出来,姚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阶梯,跪在帝擎苍脚下,哪里还有半分仪态可言。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她哭道:“一定是有人冤枉臣妾,那东西也不是臣妾的,陛下,陛下……您信我……”
帝擎苍看着她,眼底有些不忍,可想着自己曾说过要给阮清一个交代,他便稳了稳心神,一咬牙道:“证据确凿,你冤从何处?你若是认了,孤或许还顾念着你我之间的情谊从轻发落,你拒不承认,可见心思之歹毒!你想如何辩解?!”
这一刻,不管姚姬说什么,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一旁的张馨儿趁机拱火:“陛下!”
她迈步走到帝擎苍身边,白皙的玉指放在他胸口,轻轻帮他顺着气,她安抚道:“陛下莫要动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姐姐定然是一时糊涂,才铸此大错,小惩大诫便是,想必她以后,都不敢再犯了。”
帝擎苍却冷哼一声,转眼看着地上的姚姬,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道:“不敢再犯?她犯得还少?”
张馨儿垂了垂眸,没再搭腔,眼底的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姚姬被废了,这么一来,后位空缺,她就是最有可能被册封为后的。
“这些日子,你且在长春宫好好思过。”帝擎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至于鸢儿,贵妃会好生照料,你用不着担心。”
最后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让姚姬呼吸一滞,只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姐姐放心,”张馨儿柔着声音道:“我定然会好好照顾公主的,断然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帝擎苍满意的点点头,可只有姚姬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连连摇着头:“不……不……不行……不行……陛下……不行,你可以废了我,我可以去冷宫,但是你不能……你不能……鸢儿是你的骨肉,你不能啊……”
她泣不成声,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着,企图让帝擎苍改变主意。
可帝擎苍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回去书房,张馨儿站在原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笑意。
姚姬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张馨儿脸上闪过一丝娇笑,转头跟上帝擎苍,立刻又换上了一脸忧愁。
阮清站在一旁看着,直呼好演技。
“陛下。”
在帝擎苍即将走进门的一瞬间,阮清突然开口,帝擎苍脚步微顿,转头看过去。
阮清道:“我如果没记错,先前陛下允诺过,如果抓到人,可以交给我处置,对吧?”
帝擎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不太明白阮清的用意,不止帝擎苍,张馨儿也有些疑惑了。
废了姚姬的后位,打入冷宫,难道还不解气吗?
张馨儿心里有些没底,她试探般道:“郡主,姐姐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要不,就算了吧。”
阮清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张馨儿的脸上:“我改主意了,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
此言一出,果然,张馨儿的脸色刹变,那疑惑中带着一丝关切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看着阮清的眼神,甚至闪过一丝杀意。
可她没有忘记自己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人设,温柔、知性、大度,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急眼呢?
她瞄了一眼一旁的帝擎苍,又看向阮清,脸上带着有些不自然的激动:“郡主所言当真?那姐姐真是要好好谢谢郡主才是。”
说罢,她转头看向帝擎苍。
帝擎苍皱着眉头,不解其意,如果姚姬真的是凶手,那他并不认为阮清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阮清也不解释什么,只身子一低,跪了下来,帝擎苍一愣,她已经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响头:“求陛下收回成命。”
“你……”帝擎苍心绪复杂,竟有片刻的手足无措,他忙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来:“快些起来,莫要跪。”
阮清却推开他的手:“请陛下,收回成命。”
见她如此执着,帝擎苍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好,孤答应你,不废她后位,即日起,居于长春宫自省,无召不得出宫。”
阮清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帝擎苍将她扶起来,抬眼间,阮清眸光淡然的看向张馨儿,她看着阮清,笑得有些勉强,相握与身前的双手越握越紧。
这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感觉,真是让她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来,本来以为,就这么轻易的将姚姬扳倒,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可没想到竟被反了水。
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这么多天,都白忙活了,还搭上了一整盒药,那药价值不菲,她可是花了重金才买到的,得亏她身体不错,否则非得气的昏死过去不可。
不光是他们,瘫坐在地上的姚姬也愣住了,她看着阮清,企图从她脸上看出意图,但终归都是徒劳的。
第285章 东西丢了
张馨儿想借刀杀人,可与阮清而言,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做这把杀人的刀。
既然让她不痛快,那企图将她当做刀的人也别想如意,哪怕是两败俱伤,她也在所不惜。
帝擎苍疑惑,几番欲言又止的想询问阮清缘由,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说实话,打私心里来说,他觉得这样的结果最好,毕竟他不想废姚姬这个皇后,少年夫妻老来伴,纵使他现在再喜欢张馨儿,当初陪他一起挺过来那段最艰难时刻的人始终是姚姬。
可是他也不能要求阮清去原谅,她是受害者,想要个公道是她的权利,她主动选择原谅和他要求她原谅是两回事。
虽然这样对她不公平,但是她选择了他想要的结果,这第一点,他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愧疚,想问,但又不敢问,他深怕一问,阮清又改变主意了。
他膝下除了帝雪鸢和帝怀瑾以外,并无其他子女,而这两个孩子都是姚姬所出,他并不希望这两个孩子日后因为这件事情而怨恨自己。
悲喜交加之间,帝擎苍重重的舒了口气,看她的眼神有欣慰,也有愧疚,询问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道:“好,挺好,小阮如此大度,孤甚感欣慰。”
阮清神色冷漠,心里只觉得好笑,别开眼没有搭腔。
帝擎苍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在宫中留一晚,明日一早,孤再命人送你回去,如何?”
阮清没有拒绝,欠了欠身:“多谢陛下。”
姚姬被带了下去,帝擎苍让陶元给她安排了住宿,留宿在宫中。
殿内。
陶元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请辞离开了。
阮清刚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渐晚,她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开始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郡主?”春和忙上前询问:“您找什么呢?”
阮清默了默,只道:“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书房了。”
一旁正好收拾完床铺的翠环出来:“郡主,您先歇着吧,奴婢去找。”
“不用了。”阮清道:“春和跟我去一趟,你在这儿等我吧。”
说着,她便领着春和离开了。
翠环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远。
阮清喜欢清静,殿内除了她和春和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人照料,两人一走,殿里就只剩下了翠环自己。
估摸着她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趁着四下无人,翠环也趁着夜色出了大殿……
回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用跑的,就怕回来的时候,阮清已经回来了。
索性她走的快,那边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交涉之后就放她回来了。
翠环看了看屋内,亮着灯,那是她走时没有吹灭的,仔细听了听,屋内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回来的。
她调整好呼吸,推开阮清的房门进去,现在只需要等着她们回来就好了。
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屋内走,刚走进内屋,一个抬眼,阮清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半卧在了软塌上,修长的手握着一本书正看着,一手握着一只白玉杯,春和跪在一旁伺候着沏茶。
翠环脚步一顿,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阮清怎么会在这儿?她出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而从这里到书房,光是过去都得要一盏茶的时间,更加别说一个来回了,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的。
翠环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她,脸色瞬间煞白,甚至都忘记了行礼。
她进来了好一会儿,也站了好一会儿,阮清才轻轻的抬起眼帘,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去哪儿了?”阮清问道。
她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喜怒,这让翠环心里有些没底。
反应过来的她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春的天气还并不怎么暖和,但此时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强装镇定的解释:“奴婢……宫……宫中有几个相识的姐妹,得知奴婢跟郡主回宫,便……便托奴婢带了些小物件,奴婢刚给她们送过去。”
“没别的了?”
“……”翠环不懂阮清话里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应答:“没……没有了。”
翠环故意将头埋的很低,不敢跟阮清对视,阮清沉默着,许久不开口,四周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安静到翠环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直到阮清将手里的书合上,轻轻搁在桌子上,她才再次缓缓开口:“你起来吧,我有些困了,天凉,把窗子关上。”
“是。”翠环绷紧了神经和身体,小心翼翼的应答着。
关好窗户,春和起身出去换茶水,翠环便自发的过来照料,拿起阮清放在桌上的书放回到一旁的书架上,又换了旁边的那本给阮清递过来。
阮清神色自若的接过书,翻开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异样,可想着刚才那一幕,翠环多少是有些心悸的。
怀着试探般的心思,她开口询问:“郡主不是同春和去寻东西了吗?怎么样?可有寻到?”
阮清看着书,淡淡的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的玉佩好像放在紫竹林并没有带出来,所以又半路回来了。”
翠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垂下眼帘,只喃喃自语般道:“那就好……”
看来阮清真的没有去书房,她没有跟自己撒谎,俺就是真的没发现什么。
想着,翠环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却没发现,她想的正入神时,阮清不动声色的别过眼将她暗自庆幸的模样尽收眼底……
翌日清晨。
帝擎苍下了早朝,就特意过来陪阮清用早膳,阮清当然也没拒绝,帝擎苍询问了阮清最近的情况,还是变着法子想让她搬回来住,都被阮清拒绝了。
临了,阮清也拒绝了帝擎苍想送她出来的请求,带着春和跟翠环出了宫。
马车缓缓地驶离宫门,阮清坐在车内,经过夜府门口的时候,车速突然减慢了一些,她撩开马车的床帘。
夜府门口,沾满了夜府的家丁和丫鬟,夜宥棋也在,瞧着应该都是来给夜君贤送行的,将原本宽敞的街道占去了大半,阮清的马车只能稍稍放缓速度,才能勉强过去。
夜君贤一甩身后的披风,拉住马鞍,翻身上马,手里的缰绳一拽,将身下的马儿制住……
阮清收回目光,将帘子放下来,本来没太在意这件事,直到春和告诉她:“听说夜将军要去前线支援天启陛下呢。”
原来是去支援谢熠储的。
不知怎么的,阮清心头莫名一震,连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她暗暗自嘲:怎么?现在自己连他的名号都听不得了吗?
春和却笑着看向阮清,脸上有些羞涩的道:“郡主,您觉得夜将军怎么样?”
阮清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向春和,小丫头笑得腼腆,两边脸颊微红。
小姑娘的心思并不难猜,尤其像她这种情窦初开的小丫头。
思量片刻,阮清笑了笑,回答:“德勇皆全,正如松柏,良人。”
第286章 卧床不起
听着阮清的评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可紧接着,一旁的翠环就泼来了一盆冷水:“得了吧,夜将军何须人?能看上你?除非他瞎了。”
翠环一句话将春和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她皱着眉头,有些生气的瞪了一眼对面的翠环,翠环却满不在乎的冷笑一声别过了眼。
春和气呼呼的垂了垂眸,没反驳什么,只是不满的轻哼了一声,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难过。
其实她也知道,正如翠环说的,他是将军,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婢女,先不说看不看得上这个问题,恐怕就算是从身边经过,人家也不会多瞧一眼的。
可那又怎样?婢女也是人啊,难道连默默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般想着,春和心里越发觉得委屈,虽然没说话可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差将那两个字贴在脸上了。
阮清看着她,心中了然,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与其说些什么安慰话,倒不如让她自己去经历来的真切,否则,光是靠别人说,自己心中总是无法理解或者感同身受的。
他们身份悬殊,但春和大概也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放弃心中所想。
回去紫竹林后,阮清刚下了马车,还没走进院门,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少女的嬉笑声。
走进院子,就见江添允坐在院子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他合着眼,靠在椅子上,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一旁的帝雪鸢拿着手里的风车开心的转着圈圈。
阮清进来时,瞧他睡着了,脚步便很轻,转头看了一眼春和,主仆两眼神交汇,春和便明白了阮清的意思,轻着手脚进屋拿了毯子,给他盖上。
春和给他盖毯子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睁眼,加上帝雪鸢在一旁闹腾的不行,他也丝毫没反应,看样子是真的累的睡着了。
阮清走到桌旁坐下,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估摸着是半夜沏的,翠环撤下桌上的凉茶,重新换上煮茶的茶具,让人将帝雪鸢带到别处去玩。
院子里这才恢复了宁静,他原本有些紧促的呼吸也逐渐放松下来,比先前睡的要安稳一些。
等江添允醒来,已经快到正午了,睁眼便看见阮清坐在一旁看书,他先是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毯子。
他坐起身,长舒了口气,修长的指揉了揉太阳穴,阮清给他倒了杯茶水递到,他接过手喝了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清默了默,回答:“不久,我让春和带永静公主去别处玩儿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江添允沉默着,没再说什么,只端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了口水。
许久,他才若有所思的道:“她的病想完全治好基本是不可能了。”
阮清手上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知道,江添允口中的她指的是帝雪鸢。
他语气微顿,接着道:“能到现在的样子就已经是极限了,她这样的情况,不像是摔的,倒像是慢性毒药中毒导致的,摔伤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阮清垂了垂眸,其实也并不意外,细想之下,自古以来,哪个王朝的后宫是没有尔虞我诈的,只是可怜了她身在帝王之家,可怜、可悲。
“既是中毒,那没有可解之法吗?”阮清问他。
江添允摇摇头,疲惫的神色间,有些无奈,他说:“毒已入骨髓,如何解?除非可以换髓,可这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神仙,再则,就算我能换,抽髓剥骨之痛,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足够辛苦了,如果为了那渺茫的机会,再让她受如此苦楚,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阮清沉默不言,只垂着眸喝茶,只叹这世间万般皆难。
“明天我打算回去了。”
江添允说着,阮清手上的杯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他解释道:“能做的我都做了,也只能到这种份儿上了,百药坛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阮清点点头,欣然接受:“那是不是要先把公主送回去?”
江添允若有所思,短暂的思量之后,他说:“暂时先让她待在这儿吧,她刚恢复一点,疯癫的症状可能有所减轻,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我把红雀留在这儿,一来方便照看公主,二来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其实与他而言,照顾公主才是其次的,他更加放心不下的,是阮清。
江添允走了,最开心的,莫过于是翠环了,先前张馨儿让她过来,就是想先取的阮清的信任,然后想办法弄死她。
对于弄死阮清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她的饮食里动手脚了,可是有江添允在,别说在吃食里下毒了,就是阮清喝杯水都得先经过他的查验,深怕被人动了手脚,她根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往后的的几天里,阮清的吃食都是由春和负责,她也根本鲜少有机会触碰到。
直到一天清晨,初春的时节,夜里下了一场不小的雨,院子里湿漉漉的,墙缝里一夜之间就冒出了几根竹笋。
雨天湿滑,春和端着茶水刚出门,下了楼梯,忽的脚下一滑,只听她“啊”的一声惨叫,随着“噼里啪啦”的瓷器落地的声响,她这一跤摔得不轻。
一旁正好路过的翠环忙一脸紧张的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的?”
翠环扶着她站起来,阮清也正好同红雀走出了门,她看了一眼一脸痛苦的春和,目光落在她不敢沾地的脚上:“怎么样?很严重吗?”
翠环扶着春和,春和试了试将脚放下来,可根本用不上劲,她顿时有些着急。
阮清安慰道:“没关系,既然伤了脚,这些活儿就别做了。”
“可是……”春和有些为难,毕竟是帝擎苍将她安排在阮清身边照顾的。
阮清却道:“你好好休息,先让翠环顶你位置,辛苦一下。”
“是。”翠环微微颔首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春和,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你先好好养伤,等你的脚伤好了,再回来便是了。”
春和点点头,谢过了阮清,便由翠环扶着下去休息了。
这好歹是遇上了阮清这个性情温和的主子,要是换做别的人,这般冒失,就有她受得了。
往后的日子,阮清的饮食起居,都交给翠环照料,红雀要照顾着帝雪鸢,只是偶尔来给她号号脉,十三每日都用心钻研着琴谱,倒算是平静了不少。
可时间一长,没出半个月,阮清的身子似乎就越来越差了,时常咳血,不管是红雀号脉还是去外头请大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逐渐卧床不起,张馨儿也来过几次看望她,帝擎苍也偶尔抽空出来,面上都是难掩的担忧,阮清却反过来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第287章 病入膏肓
眼见着小半个月过去了,阮清的身子似乎已经大不如从前,本就体弱,这般摧残自是顶不住的。
阮清卧在床上,脸色苍白,越是往后张馨儿来的频率就高,刚开始知道阮清病了,是三天来一次,到后面就成了每天都来。
很显然,阮清已经病入膏肓,她每日都来,自然是来看她什么时候断气的。
可说来也奇怪,她看起来明明已经快要不行了,看上去好像随时都可能咽气,可她就是不死,就像是始终撑着一口气一样,明明下不了床,连说话都显得很困难了,可就是死不了。
张馨儿着急,但也知道不能急,可阮清这么一耗就又是大半个月,眼见着姚姬已经快要被放出来了,阮清那边却依旧没什么动响。
帝擎苍是个心软的人,加上姚姬这几个月的表现来说,确实安分了不少,也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处,并承诺一定会改。
帝擎苍自然也就动了想要放她出来的心,要不是张馨儿拿出阮清的事情说,还真不一定能让他打消那个念头。
于是,她决定,给阮清来一记猛药,直接毒死她,反正江添允不在,红雀功力不够根本号不出来那东西,就算剂量给的猛一点,也不会被发现。
深夜,紫竹林。
阮清本来已经睡下了,突然房门被“咯吱”一声推开,翠环端着药进来,小心翼翼的跪在床边:“郡主,喝药吧。”
阮清重重的舒了口气,有些艰难的抬眼,目光落在她端来的药碗上,有片刻的迟疑,她语气平淡的开口:“今天晚上的药不是喝过了吗?”
翠环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思绪流转之间,她说:“哦,这是红雀姑娘让我给郡主端来的补药。”
阮清沉默着,没再说什么,翠环便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将碗里的药喂给了阮清,喝完药不久,阮清便安详的合上了眼。
她靠在床头,逐渐没了动静,翠环握着手里的碗,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四周寂静极了,却只有翠环一个人的呼吸声,她颤抖着手伸过去,推了推阮清,轻声唤道:“郡主,郡主?”
推了两下,阮清却没什么反映,她撞着胆子抬手,放到阮清鼻间探了探鼻息。
什么都没有!
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虽说这正是她要的结果,但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杀人,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手里的碗也落在的身旁,“咣当”的声音在寂静的显得那般突兀。
很快她便反映了过来,低头看着手边的空碗,以及碗里面剩下的洒了一地的汤药。
她有片刻晃神,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这碗汤药的剂量加重了还是说先前的慢性药让她中毒至深,已经听不过去了。
稳了稳心神,翠环起身,跌跌撞撞的出了房门,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房门关上,一边做着心理安慰,一边出了宅子。
竹林里安静极了,听着脚下踩着竹叶的沙沙声,她心里只发毛,以至唤来信鸽,给鸽子腿上绑信条的时候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等她送完信回去的时候,一切都还是离开的模样,似乎还并没有人发现阮清。
四下无人,她壮着胆子推开阮清的房门,里面没有亮灯,漆黑一片,窗户开着,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屋内,还能勉强看清东西。
她腿脚发软,站在厅内往内屋望了一眼,却不敢靠近,就见那一抹白色,如月光般铺洒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阮清合着眼,很安详的模样,嘴唇灰白,那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看上去好像比刚才她离开的时候还要白了几分。
在匆忙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后,翠环揣着忐忑的心,手脚都有些僵硬的转身出去。
打开门,却陡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影,本就做贼心虚的她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她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便被一把掐住。
翠环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喊叫声卡在喉咙,被门外的人硬生生的掐着脖子推进了门内,太突然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进去,房门“嘭”的一声合上,屋内骤然亮起火光,那人一松手,将她推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惊恐的转头,站在她面前的人,竟是江添允。
“你……你你……你……”她瘫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惊恐、疑惑以及无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红雀从一旁的屏风后出来,警告的眼神在她身上略过,然后直接走进了屋内。
翠环的目光跟着红雀过去,一转眼,却对上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阮清的目光。
“啊啊啊——”
鬼,有鬼!!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眸光平淡,她却吓得失声尖叫,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阮清死而复生的猛烈刺激之下彻底绷断,她白眼一翻,倒头昏死了过去。
春和端来热水,帮阮清卸掉脸上厚厚的脂粉,恢复原本正常的脸色。
如果不是让江添允配合她演这出戏,还真不一定能让她们露出马脚,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总算还是没有白费的。
翠环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惊恐的目光略过上座的阮清和江添允,她瑟瑟发抖的跪坐在地上,空白的脑子似乎还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有什么要说的吗?”阮清问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翠环颤颤巍巍的仰头,看向上座的阮清,脸上神色复杂,更多的是震惊和不解。
阮清的身体每况日下是她亲眼所见,阮清咳血也是她亲眼所见,怎么突然就没问题了呢?
她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一旁的红雀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你看,这是啥?”
翠环看着她手里的瓶子,摸了摸怀里的揣着的毒药瓶子,自己的瓶子明明还在,可为什么,她手里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等翠环反应过来,红雀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只听“啪”的一声,翠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红雀揪着她的衣领问道:“说,这药你是从哪里拿的?不可能是你自己的,就凭你,制不出来这种药。”
对上红雀狠戾的目光,翠环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一把将红雀推开,手脚并用的爬着到了阮清脚下,她极力解释着:“郡主,郡主饶命,不管我的事,真的不管我的事,是贵妃娘娘,是她,是她逼我这么做的,您饶了我,您饶了我吧……”
阮清眸光一寒,神色冷凝,她轻呵道:“胡说!贵妃娘娘带我如亲姐妹一般,又怎会害我?定是你不满娘娘将你调到这般偏僻的地方来伺候我,与我心生怨恨,所以想置我于死地!”
一听这话,翠环小脸煞白,瞧着阮清这架势,非得将自己拖出去乱棍打死不可。
本能的求生欲催使她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娘娘想杀您,是她想杀您啊郡主,为了……为了栽赃嫁祸给皇后,对,就是这样。”
第288章 不是百药坛就是万蛊冢
阮清抬眼,同一旁的江添允相视一眼,两人眼底有些疑惑,虽然翠环的话是说得通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馨儿不笨,她想算计姚姬没错,可同时,她也应该知道,相比于宫里的其他女人,阮清是难对付的多的。
就目前来讲,阮清和帝擎苍的关系还不足以威胁到她,而且,对于帝擎苍而言,阮清和张馨儿的位置当然是不同的,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她就算是想设计姚姬,也不必冒这个险,非得拉阮清下水。
相比之下,如果她的目的只是扳倒姚姬,那比起利用阮清这一点,倒不如拉拢她,这样自己少了个敌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于张馨儿来讲,和阮清做盟友远比做敌人划算。
可她宁愿铤而走险,想一计双成,这就说明,她的目的,不止是扳倒姚姬,对付阮清也是目的之一。
又或者说,对付阮清才是她这次设计的真正目的,嫁祸姚姬可能还只是其次的,顺手而为之,一箭双雕罢了。
如果真如阮清猜想那样,那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而这个原因,除了她,或许没有别的人知道。
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翠环,阮清思量片刻,道:“你是没有那个本事,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保命而将所有责任都推卸给贵妃呢?”
看主子不行了,就像敛财走人,这也不是可能吧。
说着,她抬手拿起桌上的青色药瓶递给一旁额的红雀,红雀打开瓶子倒出一刻蓝色的药丸,抬手在翠环面前晃了晃,直径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直觉告诉她,一定不能吃。
可吃还是不吃,岂能由她自己决定?
她连滚带爬的往门口去,却不及红雀手快,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拽了回来,一把扔在地上,她还想挣扎,红雀却丝毫不给她机会,掐住她的喉咙,将一颗药丸准确的塞进她的嘴里。
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临了,她松开翠环的脖子,满意的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一脸傲娇的笑看着趴在地上想尽一切办法扣嗓子眼儿,企图将药丸吐出来的翠环。
红雀俏皮的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苗疆话:“你还是省点力气嘛,这紫罗星遇水即化,入喉即融与体,你就是把喉咙扣烂了,也抠不出来的。”
翠环闻言,狐狸般的眸子转了转,她颤颤巍巍的抬眼,看向红雀:“紫……紫罗星是什么?”
红雀看着她,得意的轻哼一声:“七天之内让你肠穿肚烂,痛不欲生,你不是喜欢慢性毒吗?这回也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翠环浑身一僵,心底有些害怕,但是现在她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不满又让她有些疑惑。
红雀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她轻笑一声:“你莫要着急,现在只是开始,我说了,你有七天的时间,现在没感觉是正常的,越往后,你就会越痛。”
听着红雀的解释,翠环脸色又是沉了沉,本就煞白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加难看了。
她明白了,阮清是真的想弄死自己,可是,她还不想死,她瑟瑟发抖的转头看向上座的阮清:“郡主,郡主我错了,我真的是被逼的。”
说着,她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每一下看起来都那么诚恳。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我错了,求郡主绕我一命,我家中还有个妹妹要照顾,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如果不这么做,张贵妃就要卖了我妹妹,她还那么小……”
她磕了半天,纵使已经拿出了自己杀手锏,那个年幼的妹妹,可上座的阮清却依旧没有要饶恕她的意思,只是神色淡然的喝着茶。
知道没用,她索性放弃了,头低低的抵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许久,翠环体内的药物已经开始有些作用了,她顾不上哭,因为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她有些慌张。
这种刺痛并不止于让她承受不住,就是说不出的难受,隔着皮肉,无法触碰,无法缓解的。
这时,阮清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好,我姑且相信你,不过你对我来讲,已经没有价值了,留着你万一你去给张贵妃报信怎么办?要是让她知道我还活着,我所做的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死人永远比活人更加守口如瓶,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妹妹的。红雀。”
阮清说着,就要让红雀给她一个痛快,翠环当即慌乱起来,她拼命的摆手,推却红雀伸过来的手。
“我知道!”翠环心一横,手脚并用着朝着阮清的方向爬过去,扯着嗓子道:“郡主,娘娘认识一个人,既不是部落的,也不是双溪城的,她自称在世华佗,能治百病,给您的吃食里下的药也是她给的,娘娘也是为她办事的。”
“郡主!郡主不要杀我!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阮清看着她,脸色微沉,一旁的红雀也停下了脚,阮清抬眸看向一旁的江添允,他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对翠环口中的那人很在意。
阮清开口问她:“你说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翠环摇摇头:“郡主,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娘娘每次跟她见面都是单独去的,偶尔几次会带上我,但是她蒙着面,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的,连贵妃娘娘也不知道她的真是身份。”
这么说起来,想杀她的,不是张馨儿,而是那个神秘人。
可会是什么人呢?她一介弱女子,一不争权二不夺利,她死了还是活着,都影响不大。
可是,要说敢自称华佗在世还能拿出来连江添允都没有见过的毒药来的,除了是从百药坛出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万蛊冢。
短暂的思量之后,阮清道:“先把她关起来,看好了,不死就行。”
红雀伸手,一把捞起地上的人,一路拖出了门。
房门开着,阮清看着外头无尽的黑夜,一时间有些出神,直到江添允站起来准备辞行:“夜深了,你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表情有些凝重。
“江添允。”阮清叫住他,他止住脚,侧过头看她:“什么?”
“翠环说的那个人,”阮清道:“你觉得是谁?”
江添允闻言,并未立刻作答,他先是短暂的思考片刻,继而转身直视阮清,他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的身份,你自己应该已经猜到了,百药坛的祖训之一:不可以药无端害人,她肯定不是我百药坛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的不容置疑,同时又带着一丝“你心里知道,不用不承认”的意思。
阮清垂了垂眸,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淡淡的道:“如果真的是他,倒是用不着怎么麻烦。”
如果那个人真的想她死,倒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要靠算计呢?他计谋过人,但一定不会花在这种小事上。
第289章 出殡?谁要出殡?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阮清脸上的不悦,江添允心头“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了意有所指的话。
他微微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思量片刻,补救道:“我的意思是,百药坛是有这条规矩,但万蛊冢没有。”
“可是,万蛊冢本就是以毒着名的,而且说难听点,万蛊冢还是从百药坛中剥离出去的。”
“他们对手下弟子的管束并不严格,分支颇多并不统一,每一个分支就是一个部落,互不干涉的多了去了,也不一定就是谢熠储门下的。”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倒不是她小气,只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迫害到她了,他就总喜欢往谢熠储身上想。
就好像看他们闹翻他很高兴,并且求之不得一样,这次,他虽然没说,但是言语和口气之间都隐约透着一股“除了谢熠储没有人会害你”的意思。
见她脸色有所缓和,江添允才微微松了口气,他的确讨厌谢熠储,在他看来,谢熠储自私、自大又贪婪,为了争夺权利不择手段。
可是,他总不能因为讨厌谢熠储,就让阮清讨厌自己吧,他不行的。
他再次起身离开:“很晚了,休息吧。”
当房间的门被合上,阮清坐在那里,依旧想不明白张馨儿背后的人和她究竟有什么仇怨,为什么就非得要她的命?
翌日清晨。
天刚亮,阮清坐在铜镜前梳妆,春和站在身后帮她梳头。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时间已经不早了,昨天晚上,翠环的信应该是已经送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张馨儿今天应该会带着帝擎苍来紫竹林给她收尸,不知道待会儿她看见了活着的阮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正想着,外头忽的传来了一阵喧嚣,细听之下,应该是行礼的声音,阮清知道,是帝擎苍来了。
她默了默,故意道:“春和,你出去看看。”
“是。”春和福了福身,见手里的梳子递给阮清,便转头出去了。
阮清则神色自若的在屋内整理自己的妆容,等到她收拾好准备出去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春和的声音:“陛下,贵妃娘娘,您们还不能进去,郡主正梳妆呢。”
谁知张馨儿直接一声怒斥:“放肆!郡主这么大的事情,岂容你们这般潦草梳妆!”
这一声吼,把本就胆儿小的春和吓住了,她腿脚一软,“噗通”一声地上:“娘娘息怒!郡主她现在真的不方便。”
她就不明白了,梳个妆而已,平时也是这么梳的啊,今天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就潦草了?
虽心有怨,可奈何她大气儿不敢出,任由张馨儿怒吼道:“好歹是我双溪城的郡主,断然不可潦草出殡!”
出殡?谁要出殡?
春和跪在地上,将头埋的低低的,却不敢出声,她没听谁说紫竹林死了谁啊。
不等她想明白,张馨儿转头看向帝擎苍,一脸委屈和难过,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都怪臣妾不好,如果当初不是臣妾提出紫竹林,郡主也不会这般执意的要搬进来了,若是她吧不搬过来,胡或许便不会有事。”
这感人肺腑的发言,听的屋子里的阮清都险些有点感动了,更加别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帝擎苍了。
阮清站在门内,掐着他们准备进来的时间,伸手握住门把手,听着外头的动静,在他们踏上台阶的一瞬间,猛地将门拉开。
一时间,六目相对,张馨儿吓得直接一声尖叫,猛地往后退去,却忘了身后是她刚走完的台阶。
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索性这台阶并不高,只有五六梯,落到平面上,她便停了下来。
随行的宫人忙七手八脚的上前去扶,叽叽喳喳的询问着:“贵妃娘娘!您没事吧?”
“娘娘您可有大碍?”
更有甚者,直接道:“快去请御医!快!”
此时的帝擎苍,显然也被震惊到了,明明就听说阮清昨晚病死了,是张馨儿的人亲自来报的,现在怎么会……
惊吓之余,他往后退了退,索性一旁的陶元忙将他扶住,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台阶下的张馨儿。
他侧头看过去,张馨儿已经被宫人扶起来,抬来了张软塌让她暂时靠着,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
阮清站在台阶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小阮?”帝擎苍回过神,转头看向阮清,震惊且疑惑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庆幸,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般,反复确认:“你……你没事了?”
阮清冲他一笑,满眼无辜:“回陛下的话,我已经好了啊。”
这下子,帝擎苍更加疑惑了,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张馨儿的人来报,说阮清已经在昨晚病死了。
他垂眸细想片刻,忽的惊觉,转头看向卧在榻上由于惊吓过度,而揉额头的张馨儿。
帝擎苍快步下了楼梯,她站在张馨儿跟前,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询问,可一切都已经脱离而来张馨儿的掌控,她看着起死回生的阮清,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张馨儿眸光微转,立即换上一楚楚可怜的模样转而拉着帝擎苍的袖子:“臣妾不知道啊,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宫人来报,说郡主薨逝,臣妾便伤心难过着,告知陛下,想着,好歹是我双溪城的郡主,自是不能太潦草的,可是谁知……”
谁知这王八蛋竟然没死。
她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帝擎苍也瞬间心软了,不忍责怪,转头就要惩罚报信的宫人。
“陛下。”
阮清拿出先前在翠环身上调换出来的慢性毒药放在桌上,道:“这东西,是翠环身上搜来的,也是这么就以来,一直企图下在我吃食中的东西,无色无味,但不出一个月,便可要我的性命。”
“您若是不信,可让人来一验便知,还有翠环,她也什么都说了,我也什么都知道了。”
她看着他,眸光冰冷且坚定,虽然不说,但摊上这种事,任由谁,都想要个公道。
翠环是当初张馨儿拨给阮清的,张馨儿身边的人,是在张馨儿手边从小养到大的,这件事情是指使的,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可是如今,在人证物证俱在,帝擎苍却沉默了,看他的表情,是有些纠结的。
“不是的!”此时,软塌上的张馨儿奋力支起身子,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比阮清还娇弱似得。
她说道;“不是这样的陛下,一定有什么误会,当初我见翠环做事利索,便想着自己身边的人也信得过,就想着郡主用着应该也会顺手的。”
“谁知她原心怀不轨,企图谋害,臣妾同郡主,一见如故,陛下这般疼爱郡主,爱屋及乌,我又怎会害郡主呢,求陛下明察!”
第290章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要恨我或者讨厌我
说着,她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不知道是刚才摔伤还是惊吓过度的原因,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极了。
而此刻,阮清神色淡漠,眼神也平淡的奇怪,让张馨儿瞧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阮清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旁的帝擎苍,想看他如何说。
不出所料,帝擎苍看着软塌上一脸憔悴的张馨儿,面露难色,犹豫半晌,他才看向阮清:“此事……”
“您会给我一个说法,对吗?”阮清抢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道。
帝擎苍愣了愣,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孤觉得,此事定有蹊跷,馨儿的为人孤了解,宫中所有人也都了解,她没有理由害你。”
“可是……”
“你可信孤?”
阮清还想说什么,可帝擎苍压根儿不给他机会,从始至终,他都很相信张馨儿,他问她信不信他,她能说不信吗?
想着,阮清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冷冽到不解和震惊,她沉默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帝擎苍也自知理亏,人证物证俱在,可他不愿意承认,他宁可相信这一切都是受人栽赃嫁祸的,他的贵妃生性纯良,绝不会做这般阴毒之事。
他默默地别开了眼,眼底闪烁着的,是对张馨儿的信任,他想保护阮清,可同时,也不想失去张馨儿。
“孤会抓到凶手,”帝擎苍抬眼,道:“孤向你保证。”
阮清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有点难过,同时又觉得挺可笑的,这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垂眸再抬眸之间,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执着了。
她轻笑一声,仿佛释然一般,道:“不用了,凶手我已经抓到了,这种小事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软塌上的张贵妃,一扫平日里的温柔乖顺,眼神冷冽,仿佛隆冬的寒冰,连帝擎苍都怔了怔,他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
“小阮……”
他还想说什么,阮清却别开眼,神色间有些不耐烦,却只是一闪而过的,帝擎苍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她重重的喘了口气,一脸疲惫的模样抬手捂住胸口,抬手之间,春和识趣的上前将她扶住,她语气飘忽:“我有点难受,想休息一下,陛下,娘娘,请恕阮清失礼。”
帝擎苍看着他,眼神复杂,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宫人:“去准备轿撵,回宫。”
宫人领了命,便迅速出去了,帝擎苍回头看着阮清,微微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再三犹豫之后,却只能道:“既身体不适,便好生休息吧,孤就不打扰了。”
目送张馨儿和帝擎苍离开紫竹林,阮清站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春和有些担忧:“郡主?要不,奴婢扶您回房休息一会儿吧。”
阮清却摇了摇头,什么身体不适,那都是装的。
春和不解,明明刚才喘气都费劲儿,现在怎么说好就好了?
阮清却并不解释什么,只转头进去了宅子内,坐在院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说,这个张馨儿,确实比姚姬有手段。
坐了一会儿,阮清也不说话,春和站在一旁也不敢吱声,四周的气氛尴尬又诡异。
直到给帝雪鸢治病,忙完的江添允走进院子来看她,春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朝他使眼色。
江添允起初有些奇怪,但看见阮清略微阴沉的脸色后似乎也明白了些,他上前道:“城主来过了?”
阮清点点头,拿过一旁的茶杯给他倒水,江添允接过茶杯道,默了片刻,才道:“过几天,我可能要走了。”
阮清一怔,抬眼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江添允浅笑道:“这次是真的。”
阮清反应过来,先前为了骗翠环露出马脚做过一场戏,她差点以为江添允还没出戏呢。
不过想想,也幸亏有他在,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够躲过此劫。
阮清沉默着,江添允接着道:“接下来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够应付。”
毕竟是在屠生寨当过山主的,就算没什么实权,但好歹也算是有些经历的,说起来,虽没什么像样的礼数,但左右也还算他半个徒弟,对付这些人,他对她还是有信心的。
阮清看他一眼,没有搭腔,自己倒也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江添允走了,可能就真的连一个可以跟她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默了默,阮清问他:“回百药坛吗?”
江添允摇摇头:“不是,这次,直接去祁国。”
阮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江添允回答,端起她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阮清没再问什么,他却突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阮清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她为什么要问?虽然多少是有些不舍的,但要回百药坛还是祁国,那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他突然这么问她,她顿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正迷茫之际,他却突然笑了,一个很意味深长的坏笑,就像那种做了坏事但没有被发现的笑。
他说:“算了,反正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说着,他语气微顿:“我走的时候,你会来送我的,对吧。”
听着他自言自语式的说话,阮清有些迷惑,可当他问她会不会去送他的时候,她还是点了点头。
江添允离开的那天,帝雪鸢便被送回了皇宫,还是由姚姬照顾。
阮清站在城门处,祁国派来接他的人已经在城门外等候许久了,临别时,江添允突然玩笑道:“你看,我们像不像即将出征的将军和将军夫人,在分别之际,恋恋不舍的道别?”
阮清愣了愣,反应过来的她不免有些不满的瞪他一眼:“你少跟我贫嘴,路上小心点。”
江添允笑了,还是像从前那般温柔,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隐约间透着不舍,他笑着笑着,突然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阮清不解的看着他:“什么?”
他突然沉默了,片刻后,神色严肃的道:“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要恨我或者讨厌我。”
阮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隐约间感觉到有些奇怪,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眼,可是他看她的眼神,总是笑盈盈的,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痞里痞气,让她分不清到底那个才是真的。
她皱了皱眉,想问什么,江添允身后便传来副将的催促声:“殿下,我们该走了。”
江添允没有回头,只有阮清的眼神略过江添允落在那副将身上,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少年,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正气。
阮清回过头,对上江添允的眸子,他定定的看着阮清,像是往前没听见那副将的声音似得。
阮清来不及多想,只得被迫点了点头,江添允严肃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他释然般轻笑一声,像从前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深吸一口气:“回见。”
第291章 是我做的
目送江添允离开,阮清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舍不得,只是想着江添允这几天跟她讲的话,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回去紫竹林后,阮清去便去见了翠环,细算下来,这已经是给她灌下紫罗星的第三天了,这三天,倒也没去看过她,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关着她的屋子由侍卫守着,轻易不得让人进去,阮清进去的时候,翠环正趴在地上艰难的喘着气,脸色苍白的像个将死之人。
随着房间的门被打开,一束阳光洒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房间不大,堆放着的都是些杂物,平日里基本上没用,也不怎么有人来。
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艰难的抬手挡住眼睛,只能从指缝间模糊的看着来人,确定是阮清后,她艰难的匍匐前行,想爬到阮清脚下,却被身后的红雀一把拎住了后领。
她无法挣扎,强忍着体内的刺痛,虚弱的道:“郡主,我求您了,如果,您真的,不想让我活着,请给我一个痛快……”
说着,她只觉得鼻尖一酸,想哭,可是她现在只有一口气在,连哭都是很难办到的。
阮清只冷冷的看着她,一抬手,让红雀将她放开,红雀手一松随手一丢,翠环稳当落地,由于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下人搬来椅子,阮清抚了抚袖坐下,淡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一听有活命的机会,翠环想也没,连连点头,还不等阮清说出来是什么事情,她连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阮清一抬手,红雀从怀里拿出解药扔给翠环,翠环立刻捡起地上的药就往嘴里塞。
解药下肚,她倒在地上,隐忍着长舒了口气,不得不说,这药见效确实很快,刚服下,翠环便感觉体内的疼痛有所有缓解,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阮清又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她说:“我要你回去,把这个东西放进张馨儿的吃食里。”
翠环躺在地上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抬眼看向阮清时,阮清的神色却是不容置疑的。
她勉强坐起身,一脸疑惑,阮清这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翠环心头担忧:“可是,娘娘们的吃食每日都是有人验过,娘娘们才吃的,尤其是张贵妃,如果被发现……”她照样没命。
阮清却不以为意:“这东西无色无味,连银针都验不出来,你大可不必担心,去做便是。”
见阮清执意,翠环也不再说什么,只跪在地上,低了低头。
不出阮清所料,在她将翠环放回去第二天,她便收到了帝擎苍传她进宫的圣旨。
没错,这次是圣旨,以往都是让宫人来传信,这一次是圣旨传召,还是陶元亲自来的。
他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紧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曾经那般和蔼,倒是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春和跟红雀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可没人敢说话。
等陶元宣读完传召圣旨,阮清便被同行的宫人带走了,虽然圣旨上说是家宴,可瞧着这架势,倒像是抓人进宫审讯的。
阮清猜测的也没错,进了宫,陶元带着阮清直接去了张馨儿的寝宫。
寝殿内,翠环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张馨儿半卧在榻上,前几天摔断了腿还不能下床,帝擎苍黑着脸坐在她身边,见阮清来,也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和气。
阮清站在殿内,一眼就看见了帝擎苍手边,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那天她拿给翠环,让翠环下在张馨儿饮食中的药。
她垂了垂眸,心绪复杂,面上按兵不动,规矩的行礼:“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帝擎苍沉着脸别开眼,张馨儿柔情似水的瞥了一眼帝擎苍,依旧是温柔和蔼的样子:“郡主不必多礼,快些坐下说。”
阮清起了身,坐在一旁,身边的宫人便上前来倒茶,阮清刚坐下,帝擎苍抓起桌上的药瓶,猛地砸在翠环身上:“说!谁让你干这种事的!”
这般大的火气,是自阮清来后,她头一次见的,她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翠环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刚才砸在身上的掉下来的药瓶,眼神怯懦的看向阮清。
帝擎苍也朝她看过来,悲痛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怒气。
阮清却并不搭腔,白皙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杯口,她神色淡然,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让她放的。”
听到这个答案,不光是帝擎苍,连一旁的张馨儿都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承认的这么直接。
“为什么啊?”帝擎苍怒不可遏,强忍着心头将要崩发的怒气,他咬牙道:“孤已经答应你会给你个交代,你为何还要这样做?贵妃若是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阮清抬眼,镇定的目光中没有丝毫退让,她像是听不懂帝擎苍话里的责问似得,回答道:“陛下您在说什么?娘娘出事,当然对我没有好处啊。”也没有坏处。
“你!”帝擎苍拍案而起,气的咬牙切齿,他颤抖着手指着阮清:“孤本以为,你良善无害,可现如今看来,你竟如此……如此……如此歹毒!”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极致的愤怒,让他头昏脑涨,有些不稳跌坐回榻上,张贵妃忙附上来,替他拍着胸口顺气,轻声安抚道:“陛下莫恼,要是陛下气坏了身子,馨儿真的罪大恶极了。”
帝擎苍回头,看她的眼神止不住的怜爱与担忧,还好翠环衷心不变,将下药的事情告知了张馨儿,张馨儿才告诉帝擎苍。
阮清只是冷笑,心头升起一股子恶心,世人私下里常说,帝擎苍是将张馨儿当做了那已然亡故的旧人,那这一刻,他看的和担心的,到底是张馨儿这个人,还是怕张馨儿死了之后,他连个替身都没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难过,还有点恨,她不知道自己恨什么,姑且就当是她生来本恶吧,她觉得,饱受折磨的不应该是她额娘,而应该是眼前这个男人。
“药是我让翠环下的,”阮清缓缓开口,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又引得帝擎苍一记眼神刀子,阮清丝毫不闪躲,语气微顿,接着道:“可是陛下有让人验过吗?怎么就料定了,这里面装的就是毒呢?”
“怎么?他们说的话是话,我说的就不是?我说翠环是娘娘的人,我差点连命都没了,您一句‘一定给我个交代’就没下文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她一个宫人,她说是我让她来毒杀娘娘的,您就一口咬定是我做的?我有什么理由杀她呢?还是说,您这么紧张,其实您知道原因的,因果得报,您觉得我有充分的动机,您只是不想承认。”
他知道,给阮清下慢性毒的是张馨儿,想阮清死的也是张馨儿,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查,只要张馨儿跟他保证,那她就是无辜的,反正阮清没死,他也是公平的。
第292章 原来是你挑拨离间
阮清的话让帝擎苍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他一声狂怒:“放肆!!”
寝殿内的宫人吓得纷纷跪下,高喊“陛下息怒”。
阮清看着他,眼神中不见半点波澜,殿内,气氛沉默了许久,张馨儿一脸担忧的看着帝擎苍,细心的帮他顺着气。
好一会儿,帝擎苍才稍微缓过神来,地上的翠环脚都跪麻了,浑身都在颤抖,可这件事情显然还没完。
“去请何太医。”
帝擎苍开口道:“验一验这个药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宫人领了命,便忙不迭的起身离开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几人都没有说话,毕竟刚才阮清的话,是真的戳到了帝擎苍的痛处,这个时候,他们几个的心情都不算好。
阮清神色淡然的试了试手里的茶水,已经不烫了,便轻抿了一口,抬眼间,却正好对上翠环慌张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
她不明白,为什么阮清会这么镇定,这东西明明就是她给自己,她那么恨张馨儿,这里面不是毒还能是补药不成?
越是想着,翠环心里就慌,等待的时间也就就觉得越漫长。
不多时,何太医低头被宫人领进了房间,他跪在地上,恭敬的行了礼。
帝擎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他,让他当场查验,所有人亲眼看着他将东西倒出来,是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在他各种工具的仔细查验之后。
何太医跪在地上:“回陛下的话,此物乃是极品的天山雪莲和野灵芝研磨成粉所制,千金难求,补身极品之物。”
此言一出,除了阮清,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跪在地上的翠环,她目光呆滞的缓缓转头看向阮清。
阮清神色自若,眼过底闪过一丝嘲讽,仿佛在说:“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最终,还是张馨儿率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地上的翠环,先帝擎苍一步发落:“混账东西!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挑拨离间!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
一听这话,翠环红润的小脸瞬间吓得煞白,她高喊道:“不要啊娘娘!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娘娘!”
可不管她如何哭喊,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拖下去的命运。
听着翠环求饶的声音越发走远,直到完全消失,阮清才收回了目光。
张馨儿倒是个机灵的,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杀她,等帝擎苍询问起来,为求保命,必然会将曾经她做过事情一一抖出来,到那时,任由帝擎苍再宠爱她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然而此时的帝擎苍也全然没了方才的气焰,在得知那时补药的时候,他先是震惊的,随后便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
“陛下,”阮清轻声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并无起伏,她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可以回去了吗?”
听着阮清的声音,帝擎苍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有片刻缄默,随即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愧疚,想着刚才自己暴怒,自己的责问,他心口有些抽痛。
帝擎苍微微张嘴,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出声,想挽留,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失神般喃呢道:“好,好,回去,回去。”
阮清没再说什么,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阮清告退。”
说罢,她还未转身,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她脚步一顿,上座的帝擎苍便察觉到了一样,询问的话还没出口,阮清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郡主!!”
身后的春和吓得脸色瞬间煞白,阮清踉跄几步,只觉得眼前忽明忽暗,春和忙将她扶住,伴随着阵阵耳鸣,她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只能依稀看见朝她飞奔过来的帝擎苍,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小阮!小阮!!”此时,还沉浸在对阮清的自责当中的帝擎苍彻底慌了神,他一把拽过一旁的何太医,怒道:“愣着干什么!救人!!”
何太医被他狠狠地扔在地上,忙不迭的爬过去给阮清号脉,这不号不知道,一号吓一跳,他脸色微便,转头看向帝擎苍:“陛下,郡主她中毒了。”
“中毒?”帝擎苍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突然被这么一吼,何太医的脑子有片刻短路,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细数起来可能导致阮清中毒的原因:“穿的、用的、金银首饰、还有吃的、喝的,或者她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
听着何太医的话,春和细想了一番:“今日,郡主触碰的东西都是平日里常用的,只有……”
说着,她猛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刚才阮清喝过的茶水,何太医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忙起身过去查看。
他端起阮清喝过的杯子,放在鼻间闻了闻,脸色巨变:“是……是断肠草。”
帝擎苍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踉跄了一步,退到了床边,同时脸白的,还有张馨儿。
帝擎苍稳了稳心神,严词咆哮:“孤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她!”
何太医立刻颔首领了命,随即,阮清被送到了偏殿的房间,何太医紧跟其后过去帮阮清解毒。
寝殿内,顿时恢复了原本的寂静,连外头时不时传来的翠环的惨叫声都没有了。
帝擎苍站在屋内,表情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看着地上的血迹,他不禁想,如果今天他没有叫她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真是糊涂,明明该先让人验清楚再让她来的啊!
“陛下……”张馨儿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住帝擎苍的袖子:“陛下,我……我没有,不是我……”
不等她说完,帝擎苍便甩开了她的手,张馨儿心头一沉,手顿在空中,眼底立刻闪烁着泪花,可怜巴巴的望着帝擎苍。
可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刚才阮清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当初为帝允挡箭,险些丧命的曲尚婉。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吐了好多血,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
帝擎苍阴沉着脸,声音冷漠:“你好好休息,孤改日来看你。”
说着,不等张馨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帝擎苍已经迈步快要走到厅内了。
他突然又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犹豫片刻,道:“传令下去,贵妃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后宫之事,还是全权交于皇后处理,贵妃安心养伤,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
自入宫以来,张馨儿就独得恩宠,帝擎苍几乎什么都依着她,可以说,她在宫里就是横着走的,许多宫人为了巴结她,可谓是心思费劲,就为了她能在帝擎苍面前替自己说说话。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次,帝擎苍像今天这般冷漠的对待过自己,简直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她不太理解,不就是一个侄女吗?
就算她是曲尚婉生的,可在张馨儿看来,阮清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不明白了,为了这么个人,他就将自己软禁了?况且,那毒,还真不是她下的。
第293章 心悸
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的清晨了,她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看着顶上陌生的床顶,她苦涩的一笑,心道:幸好自己剂量把控的不错,不然恐怕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有些艰难的动了动身子,一旁守着的春和忙上前扶着:“郡主,您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清有些吃力的摇了摇头,想说话,可只觉得喉咙干涩的紧,浑身都提不起劲,这大概就是断肠草的后遗症吧。
扶着她坐好,春和忙递上来一杯茶水,喂阮清喝下,她才感觉有所缓和。
给她为了水,春和才道:“何大人说了,郡主体内余毒未清,还需要在宫中调养几日,不宜远行,要不咱们就先在宫里住一阵子吧,等您身子好些了,咱们再回紫竹林。”
“况且,世子爷回来了,昨天还特意来看您呢,可是您还没醒,他正心忧着呢。”
阮清靠在床上,沉默着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春和便高兴的去收拾屋子了。
得知阮清醒来,帝擎苍便立刻过来探望,让人带来了好些东西,但阮清都始终兴致不高,每次他说什么问什么,她都只是潦草应付几句。
帝擎苍也不再自讨没趣,心中了然她并不怎么待见自己,便只让人送些东西过来,只偶尔来看看,也说不上什么话。
经过几天的修养,阮清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偶尔下床走动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天上午,阮清刚从院子里回来,正卧在榻上休息,外头便有宫人来报,说是帝怀瑾来了。
虽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但还是让人将他唤了进来。
一进门,他满面春光,那英气勃发的少年郎,似乎是揣了一把阳光,他一进来,这阴沉的宅院好像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他嘴里一边喊着:“小妹。”一边往屋内走,进了屋内,阮清才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个袋子,密封着口子,被他护在怀里。
说起来,他们似乎也并不很熟,阮清倒是有些奇怪,“小妹”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他走到床边,阮清想起身,他却先她一步道:“你身子不适,繁文缛节什么的能免就免了吧。”
阮清没有搭腔,只讪讪的躺了回去,她靠在床头,帝怀瑾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听说你病了,回宫养病,我回来时,路过糖果铺子,特意给你买的。”
阮清拿着带着,目光有些复杂,帝怀瑾却再多做什么解释,满心欢喜的一边帮她拆开袋子的封口,一边道;“快尝尝,喜欢不喜欢。”
阮清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糖果,五颜六色,倒是挺好看,可惜了,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不喜欢啊?”见阮清脸上毫无情绪波动,帝怀瑾有些疑惑。
阮清回过神,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喜欢。”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似乎看出她不是由衷的喜欢,帝怀瑾只是淡淡的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同情,随即他道:“你的事,我听何太医说了,听人说你醒了,我就过来看看,别担心,从今往后,我可以照顾你,雪鸢是妹妹,你也是妹妹。”
阮清看着他,心底升起一股暖意,可却是稍纵即逝的,随之而来的,是厚重的无力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觉得,别人的好对她而言,似乎成了一种负担,一种会压迫会限制,会困束她的东西。
她重重的舒了口气,帝怀瑾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糖递给她:“尝尝吧,你都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阮清不搭腔,只是伸手接过他指尖的糖,蓝色的,晶莹剔透,看起来就让人舍不得吃,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淡淡的甜味在空腔中扩散开来,带着一丝花香,甜而不腻,倒是不叫人讨厌。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帝怀瑾满眼笑意的看着她,明明比阮清还年长几岁,可此时看起来,倒像是身份调转过来了。
阮清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帝怀瑾又道:“这就对了嘛,其实你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街上转转吧,虽然不比月城,但也是可以用繁华来形容的,或许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可以拿来解解闷儿。”
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不打算回月城了,可是如果他不回去,谢瑾瑜真的不会怀疑吗?
毕竟双溪城和天启城联盟是私下里很隐秘的事情,如果帝怀瑾抗旨不去月城做质子,那会不会对此有影响?
想着,阮清问他:“你不去月城了吗?”
帝怀瑾摇摇头:“以后都不用去了。”
“为什么?”阮清不解。
帝怀瑾微微起唇,刚想说什么,门外忽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同时被声音吸引,转头望去,就见进来的人正是陶元。
“世子殿下,郡主。”他颔首行礼,一脸谦和:“陛下请世子殿下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帝怀瑾点头,示意他出去等着,转眸看向阮清:“那我先走了,回头在来看你。”
阮清轻声应答:“世子殿下慢走。”
目送帝怀瑾离开,阮清心头莫名有些心慌,她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可是她一时间又拿不准到底是什么事情。
春和只一旁收拾着书架,阮清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她将手里的糖放在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听到动静的春和忙放下手里的书籍,过去扶她,本来以为,她只是躺累了想起来坐坐,可没想到她直接穿上鞋子拿了衣服就要出门。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春和小心翼翼的在左右伺候着,深怕她这娇弱的身子磕着碰着了。
阮清脚下的步子微顿,说不上来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心头强烈预感告诉她,不能在这里待着,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心虚,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想出去走走。”
春和疑惑,但阮清也不等她多问,便自顾自的出了门,春和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麻溜的跟上,一边走,一边帮她披上披风。
可刚走出寝殿没多久,本就刚恢复一点的阮清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她扶着墙,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是她自己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她只觉得心慌,只觉得心神不宁,连思绪都无法集中。
渐渐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手心跟额头直冒冷汗,连脑袋都变得晕晕的,伴随着阵阵耳鸣,呼吸都有些艰难。
一旁的春和吓坏了,她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她扶着阮清,只能焦急的询问:“郡主!郡主您不要紧吧?您别吓我啊!我……我去请太医。”
说着,她转身要走,可想着如果她走了,阮清就没人照看了,她又折返回来,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着急的原地跺脚。
阮清靠着墙,缓缓地跪坐在地上,春和也只能守在旁边,和她一起跪坐在地上,神色焦急的看着她。
第294章 密函
好一会儿,阮清才缓过神来,伴随着逐渐恢复的听觉,眼前忽闪忽闪的黑幕逐渐消失,可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并未消减半分,重重的压在胸口,难受极了。
“郡主?”春和跪在一旁,已经吓哭了,刚才阮清的脸色,就像是前几天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一样,她差点以为阮清要挺不过来了。
阮清看着她,颤抖着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花,一手扶着墙,平尽全力想要站起来,春和赶忙上前扶着。
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就扶着她一直往前走,阮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觉得不能停下。
直到主仆两一直走到帝擎苍的书房外,她定定的站着,也不走了,就注视着那扇门,春和也不敢扰她,只站在一旁陪着。
书房的门关着,却并没有侍卫把守,应该是在和帝怀瑾谈事。
此时,正缝陶元从书房内出来,他刚将门合上,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头的阮清。
陶元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来,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笑脸迎上,他微微颔首:“郡主是来找陛下的?还是来找世子殿下的?”
阮清看着他,只微微颔首回礼,她轻轻起唇,想说什么,可到头来才发现,她好像不是来找人的,她甚至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犹豫了片刻,她只能点了点头,陶元眼底有些疑惑,她点头了,可是什么都没说,所以,她是来找谁的?
陶元迟疑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他忙道:“陛下同世子殿下去马场了,一会儿就回来,可能需得要郡主稍微等一等,郡主大病初愈,不宜久站,不如随老奴去书房等吧。”
不管她是来找谁的,反正那二位骑完马都会回来书房的,到时候两个都见到了,她想找谁都不成问题。
阮清没有拒绝,同陶元进了书房,春和扶着阮清坐下,不多时,陶元便被人叫走了,说是马场的帝擎苍让他过去。
陶元请了辞,离开了书房,阮清跟春和在书房内等着,宫人们奉上茶水,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坐在书房里的时间,阮清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宁,连春和递上来的茶水她都只是接着然后放在桌上,没有喝。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坐立难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便找了个由头将春和支出去。
“春和,你去看看,他们回来没有。”阮清道。
春和也没怀疑,领了命,行了礼便出去了。
阮清稳了稳心虚,抬眼间,突然就瞥见案桌上一抹红色,定眼一看,是一张印着印泥的宣纸。
这张纸和别的纸张颜色不太一样,鹅黄色的,被夹在一叠厚厚的白色纸张里,正好露出了带着印泥的一角,很是扎眼。
而那露出半边的印章,阮清看着,只觉得眼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到底是哪里呢?
突然脑子里闪过印章的完整样子,和它露出来的一半完美重合,那是月国国玺的印章,是唯独谢瑾瑜才可以用的。
这一瞬间,阮清只觉得脑子一空,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起身,鬼使神差般走到那桌前,颤抖着手捏住那凸出来的一角,轻轻的将一整张宣纸抽出来。
她拿在手里,目光落在宣纸上,逐字逐句的映进脑子,就见上面规整的字迹写着:
顺天承命:摄政王谢熠储其心不正,逆天而行之,特此赦免双溪、大祁两国三年供奉,同心缉拿以慰民心,死活不论,若有违者,同罪论处。
最后落上月城的国玺印章,这突如其来的密诏,如同一记重石,狠狠地落在阮清心上。
她瞬间怔住了,刚才好不容易才稍微稳住的心绪再次错乱,握着宣纸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脑子里不断闪过“死活不论”的字样。
双溪城和祁国跟月国联手了,帝怀瑾被送回来了,可是,帝怀瑾明明跟谢熠储合作了啊,夜君贤也带兵出去支援他了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密诏是真的,这么说的话,双溪城和天启城联盟是假的,夜君贤去支援也是假的,那夜君贤打着支援的名号去做什么了?阮清心乱如麻,不敢往下想。
那天江添允说回去祁国,说不会告诉她的原因是这个?
江添允不是回去祁国,而是去带人围剿身在边城的谢熠储,所以那天来双溪城接他的人,才会有那么多的士兵。
她颤抖着手,想将密诏放回原位,心里不断的自我安慰着:没事的,谢熠储这么厉害,他不会中计的,他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
可是真的不会吗?
尽管她已经很克制了,可颤抖的双手将手里的密诏放回去的时候,还是不可控的将桌上叠着的纸张书本弄得乱七八糟。
她真的没有办法控制抖得厉害的双手,粗略的将东西放回远处,想伪造出没有动过的样子,在寻常时候看来都是再容易不过的,可是现在却很吃力。
看着桌上的东西被她越弄越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退,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心悸的厉害。
恍惚之间,好像连那密函具体什么内容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谢熠储”和“死活不论”这两点。
她踉跄着走出书房,只觉得浑身发软,如果不是扶着门,她根本就站不住。
在她踏出书房门的时候,抬眼间,就正好看见了从马场回来的帝擎苍和帝怀瑾。
她怔了片刻,父子两一路走一路交谈着,阮清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他们脸上神色都很严肃。
不多时,两人也看见了她,正欲打招呼,阮清却一个箭步,猛地冲了上去,谁也没想到生娇体弱的阮清,本来中了毒还未痊愈,此刻竟然能这么突然就冲上来,都同时愣住了。
阮清目标很明确,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到帝擎苍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无力又狰狞的咆哮道:“为什么!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他!!你为什么要骗人!!你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死的!”
话音刚落,她猛地咳嗽起来,帝擎苍一脸疑惑,可不等他反应过来,直到阮清用尽力气,也没将他推动分毫。
她无力的松手,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几乎让她快要喘不过气,直到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涌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又是一阵头晕脑胀的耳鸣。
“小阮!”父子俩大惊失色,异口同声之时,帝怀瑾快一步上前将她扶住。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帝怀瑾怀里,视线逐渐模糊之际,她依稀看见了围上来的帝擎苍和春和。
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缓缓的闭上眼,这一刻,除了自己杂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随后,她慢慢地失去了所有意识,最后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第295章 她和她的母亲实在太像了
再睁眼时,还是那个自己待了好几天的皇宫寝殿,看着熟悉的床顶,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好不容易集中思绪,心口的压抑和悲伤就猝不及防的一点点汇聚起来。
她好累,但是却控制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小阮。”
耳边传来帝怀瑾低低的声音:“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清微张着嘴,心头的刺痛让她连喘气都有些艰难,她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没有回答,甚至是没有看他,只是逞强般支起身子,春和忙上前给她垫上枕头。
阮清坐起来,转眼间就见帝擎苍也在,他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阮清看了密函的事情。
当时他还奇怪,好端端的,阮清为什么突然这样,他走进书房,看着桌上乱糟糟的东西时,他恍然大悟。
阮清看见密诏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可就算现在能瞒着她,等事成之后,谢熠储的死讯传来,她一样会知道。
此时,一旁的何太医正好收拾完东西,恭敬的行礼,随即退了出去。
春和倒了杯水递给阮清,一杯水下肚,干涩的喉咙才有所缓和,她强忍着心口的绞痛,好一会儿才有所缓解。
“密函是什么时候到的?”她尽可能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努力平缓着语气,想让人听不出异样。
帝擎苍默了片刻,抬手屏退乐四周伺候的宫人,房门和上的瞬间,屋内只剩下父子三人。
帝擎苍才回答:“很早,比你们来的要早得多。。”
当时,夜瑾瑜的密函确实是在谢熠储和阮清来双溪城的前一个月到的。
也就是说,当时的帝擎苍和谢瑾瑜其实就已经布好了局,他们都知道,谢熠储本来就有意要和双溪城结盟。
他们就等着谢熠储来双溪城,而当时她没记错的话,帝擎苍说过,是他要谢熠储把她带来双溪城,作为两国联盟的条件之一。
因为他知道她和帝擎苍的关系,所以谢熠储信了,他觉得帝擎苍是想保护她,他也觉得,将她留在双溪城是安全的。
想着,阮清喘息的有些厉害,几乎无法可知心头激动的情绪,她紧紧地捏着被子,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她问他:“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根本没有打算跟他合作,对吗?”
“对。”事已至此,帝擎苍也不再隐瞒什么,他道:“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双溪城,你不要以为月王有多好对付,他不过看起来儒雅,实则阴毒至极,只有谢熠储才会这般不自量力。”
对于双溪城来讲,除了免去三年的供奉以外,还有一个额外的条件,那就是可以将帝怀瑾放回来。
如果他答应和谢熠储的联盟,那帝怀瑾就会死在月城。
最为双溪城唯一的世子,他帝擎苍唯一的儿子,帝擎苍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月城。
好在,谢瑾瑜还是很守信用的,谢熠储一被困,他就将帝怀瑾送了回来。
阮清咬牙看着他,他眼神笃定的就好像已经亲眼看过这场权利之争的结局了一样。
阮清冷着脸看着他,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气,她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双溪城好,你就不应该回应谢瑾瑜的试探,双溪城易守难攻,你就算是不送世子去月城做质子,谢瑾瑜也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
“他如果敢,在周国城破的时候,你这小小的双溪城早就没了,你不是为了双溪城好,你只是不甘现状,你想扩大领地,但苦于无门无路,你送世子去月城,想一点点渗透,奈何谢熠储比你先反。”
“谢熠储反了,谢瑾瑜就开始警惕了,你就没有机会了,两边都不好惹,你只是气不过想报复他而已!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最后一句话,阮清咬着牙狠狠地瞪着他,看他脸上的神色逐渐由为难到惊异,最后是恐慌,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眼前的阮清,只觉得好陌生,好可怕。
他愣愣的看着阮清,猛地反应过来,他怒斥一声“放肆!”,拍案而起,大步流星的过去,抬起手就要落下。
阮清不闪也不躲,就直直的看着他,他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帝怀瑾猛地上前将他拦住。
“父王!!父王使不得啊!”他将阮清护在身后:“小阮她尚未康复,您这一巴掌下去,她受不住的!”
可此时的帝擎苍哪里还听的进去旁人的劝说,他暴怒着,一把将帝怀瑾推开,纵使帝怀瑾想护着阮清,奈何出手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又不能动手,只能用求的。
帝擎苍一把抓住阮清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提起来,高高抬起的巴掌就要落下,阮清依旧丝毫不闪躲,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她赌他不会打。
果然,阮清赌对了,帝擎苍高高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可高抬的手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她和她母亲真的太像了,一模一样的眼神,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像,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叫他如何下的去手?
他曾经亏欠她那么多,在他将她救出敌营的之后,纵使他知道别的解毒的法子,他还偏是选择了最可能毁掉她的法子帮她解毒,这巴掌,他要怎么心安理得的落下去呢?
他承认,他当时恨,也不甘心,年轻气盛,明明他比帝允更爱她,为什么她偏要选择帝允?
当初帝允为了让他死心,将姚家之女赐婚与他,四人还在同一天举行了婚礼。
那时,他与那姚家之女,根本就没有见过,可帝允却以什么犒赏之命赐婚与他们,这叫他如何不恨?
阮清看着他,好像会读心术似得,她丝毫不畏惧,甚至没有挣脱帝擎苍紧紧拽着她手腕的手,她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生来体弱吗?”
帝擎苍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怒气都消了几分,却是没有说话,或者说,他猜到了,但是他不敢说。
阮清冷笑一声,道:“因为帝允一开始就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他怕我是个男孩,怀胎十月,我额娘的吃食里,每一餐,都会放少量的至寒之物,不至于致命,但能够保证就算我顺利出生了,也是个病秧子,无论男女,都成不了气候。”
她什么都知道,当初额娘给她的遗书里,什么都说了,后来,她特意去查了那晚额娘所中之毒,并非只有阴阳调和一种法子可解。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不过是上一辈权利之争中遗留下来的产物,她本来不是一定会来这个世界上的。
阮清看着他,心中的悲愤、难过以及对额娘的心疼一齐化作眼泪落下。
听着她的话,帝擎苍浑身一颤,擒住她手腕手一松,他踉跄着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若不是帝怀瑾扶着,他指定会摔在地上。
看着他眼里久久缓不过神来的震惊、愧疚和痛苦,阮清满意极了,既然让她不好过,那就都别想好过。
第296章 大家都别想全身而退
帝擎苍看着阮清,曾经同曲尚婉的点点滴滴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曲家嫡女,那个英气勃发,天下第一的巾帼将军啊。
他就这样一点点的将她毁掉,甚至连她的女儿,都没有逃过,本只是他一时冲动,却不曾想竟酿成如此大祸。
帝怀瑾扶着帝擎苍,这次换做帝擎苍一下一下的艰难喘息了,他曾害了自己这辈子深爱的人,他竟然还一无所知。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唇齿之间才艰难的吐出三个字:“对、对不起……”
阮清看着他涨红的脸色,突然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在床上蜷缩起来,一时间她心头悲喜交加。
她由衷的觉得,他不应该过的这么好,儿女双全,妻妾成群,那她额娘算什么?
他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平这二十年来她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吗?
凭什么啊?
强烈的悲喜之下,胸口突然传来阵阵刺痛,阮清猛地咳嗽起来,帝擎苍立刻挣脱帝怀瑾的手,他想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可最终还是将步子止在了两步以外。
阮清捂住嘴,强忍着喉咙涌上来的腥甜,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这二十年里,这种让人作呕的味道,从没在喉咙里消失过超过一个月。
她冷了冷的开口:“别道歉,你并不是觉得当初自己的选择错了,你只是不满意现在的结果。”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抹除的隔阂与疏离。
帝擎苍顿住了伸在半空中,想给她顺气的手,阮清没看他,但也知道此刻他纠结又愧疚的表情。
房间内的气氛有片刻沉寂,似乎为了抱住身为帝王的最后一点尊严,他颤巍巍的收回了手,他说:“我没有办法,强权之争,总要有牺牲的,孤会弥补你,孤一定会。”
阮清又是一声冷笑,她轻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心里比刚才好受多了。
她依旧垂着眸,声音寡淡:“你知道吗,我也喜欢说,没办法,这三个字,因为我无能,但是,谢熠储就不会,用这个,作为借口。”
或许是累了,她说话时,都显得有些吃力,可这丝毫不影响再次让帝擎苍暴怒。
“你,你!你!!”
帝擎苍颤抖的手指,指着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温顺的小白兔,竟还是个刺儿头。
他踉跄几步,直接气血攻心,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父王!!”
帝怀瑾一声惊呼,忙上前去将人扶住,阮清靠在床头冷笑。
真是好极了,这样一来,大家都别想全身而退。
帝擎苍抬眼,瞪着阮清的目光狠戾:“你,你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
阮清满不在乎的别开眼,她本就是朽木,不需要雕。
帝擎苍轻咳两声,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呼吸声显然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匀称了。
他拂袖而去,可却在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又停住了脚,他咬着牙,强忍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转头看向床上的阮清,随即一声令下:“郡主身体抱恙,从今日起,久居皇宫,暂时不回紫竹林了,尔等好生看管,若是稍有差池,你们就提头来见!”
说罢,他眼神深沉的看了一眼阮清,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休想去找他”。
门口的侍卫忙不迭的跪下领了命,还从未见过一想温和的城主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众人吓得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直到帝擎苍走了,屋内才恢复平静,阮清眼底依旧不见波澜,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她困住。
笑话,她连谢熠储的暗卫都能躲开,就凭这些酒囊饭袋,她就是提前离开一天,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
阮清冷冷一笑,却不曾想牵动了身体的不适,她掩面轻咳几声,才勉强止住。
转眼间,却瞥见一只修长的手递上来一个杯子,阮清淡然的眸光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帝怀瑾。
他站在床下,眼底满是担忧:“你还好吧?”
阮清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许是遇到表里不一的人多了,她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和他们一样,另有所图。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她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又抬眼看了一眼帝怀瑾。
她神色淡漠,缓缓的朝他伸手,却在碰到杯子的一瞬间顿了顿动作,随即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手里的杯子掀翻。
帝怀瑾吓了一跳,忙往后撤了两步,茶水洒了他一身,杯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没有碎。
“你……”帝擎苍看着地上的杯子,又抬眸看着阮清,没有什么责怪的话,只有一脸的无奈,他甚至没有生气。
看着没了平日里温柔乖顺的阮清,他其实是无法讨厌的,只觉得同情,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变相的承受了所有上一辈恩怨的结果。
他微微起唇,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能讪讪的道:“你……那你休息吧,我让春和进来照顾你,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他不等阮清回答,转身俩开房间,准确来说,他也知道,这个时候,阮清也不会回应他。
他走之后,春和进来了,很小心的低着头,捡起地上的杯子,在打扫地下和给阮清倒水之间稍作犹豫之后,她还是选择先给阮清倒水。
换了个杯子递过去,阮清没有刚才的排斥,只是神色淡然的接过,春和松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转头去打扫地上的水渍。
阮清靠在床上,抬眼间,目光落在桌上的杯子上,是刚才那个被她打翻的,帝擎苍递过来的哪个杯子。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想着刚才帝怀瑾的反应,是错愕和委屈的,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迁怒与他吧。
她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等春和打扫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许是心情作祟,晚上阮清并没有吃什么,早早的便洗漱过躺下了。
她其实并没有睡,就是躺着,根本合不了眼,她本来不应该的,可是只要一想到谢熠储生死未必,她心里就止不住压抑的紧。
虽然外面还没有他被困的消息传来,但是外敌易防,内鬼如何防?更何况,夜君贤一看就不好对付,还有江添允。
她想,如果当初江添允离开的时候,她问了,是不是就不会现在才知道了?
阮清躺在床上,控制不住的去向,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实在哭累了,她就坐起来,靠在床上。
身体的不适加上哭的久了,她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夜深人静,听到动静的春和忙来查看情况,她举着烛台,将唯一的亮光放在床头,细心的帮她披上衣服。
“郡主怎么了?”她坐在床边,声音轻细且温柔的询问。
阮清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哭到哽咽,哭到说不出话来。
春和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强忍着泪意,伸手替她擦眼泪。
春和的手很凉,但阮清的脸颊很烫。
第297章 亲上加亲
第二天一早,何太医来给她请脉的时候,她眼睛还是红红的。
帝擎苍没来,帝怀瑾倒是一早就跟何太医到了,请完脉,帝怀瑾跟着何太医出去,示意春和在屋子里照顾阮清。
两人在外头似乎说了什么,但隔着一定的距离,何太医的声音又故意压得很低,里面就听不真切他们说了什么。
送走了何太医,帝怀瑾从外头折返回来,阮清正靠在床榻上,接过春和递上来的热茶。
稍作犹豫,他还是迈步走进了屋内,他坐在一旁,沉默片刻,道:“太医说,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得注意休息,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最好还是不要出去走动。”
阮清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春和,垂着眸没有说话,帝怀瑾似乎也并不打算离开,阮清不理睬它,他就自顾自的道:“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去办就是了。”
“我有点累了。”许是被他说烦了,阮清重重的舒了口气别过脸。
帝怀瑾也明白,没再说什么,只讪讪的离开了房间。
目送帝怀瑾离开,见他走远,阮清才将目光收回,春和刚要伺候她歇下,阮清却道:“你去找笔和纸来。”
春和微微一愣,不太明白她要来做什么,但还是领了命转头去取了。
等春和将纸笔拿来之后,阮清屏退了伺候在左右的宫人,独自写了封信,给江添允的。
倒是没有问几国联手的事情,就是寻常的叙旧信,唤来信鸽,亲自将信寄出去之后,便只需要静静地等他回信了。
谢熠储在璃州城,这里原本是隶属于月城的,听说在几个月前才被谢熠储带兵占领,世人皆赞他用兵之奇,简直无人能及。
除此以外,就没有任何关于谢熠储的事情传来了,肯定是他们封锁了消息,为的就是不让天启城的人前去支援。
再综合先前江添允跟她说的话,她几乎可以断定祁国派去的人,一定是江添允,也就是说,他现在在的地方,谢熠储就一定在。
不一定是璃州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阮清站在屋檐下,看着信鸽逐渐飞远,外头下着小雨,到处都湿漉漉的。
春和从宫门外小跑着进来,站在身后,她轻唤了一声:“郡主。”
阮清回过头,就见她一脸愁容。
“怎么了?”阮清轻声询问。
犹豫片刻,春和才道:“陛下方才让陶公公来传话,说是,让郡主今晚去合兮殿用晚膳。”
说罢,春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深怕她不同意或者又突然发脾气。
可这一次,阮清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是淡然的,末了也只是轻声到了句:“知道了。”
春和微微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阮清神色自若的从她身边走过,进了房间,她才反映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与阮清而言,和谁吃饭都没有关系了,之前她愿意留在双溪城,是她觉得,或许这里会是唯一能够容纳她的地方。
可是,直到张馨儿的事情发生,直到她看见那份密函,直到她明白所有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在瞒着她,那一刻,她就知道,帝擎苍远不是真的想弥补她什么。
晚上。
阮清带着春和去往合兮殿,刚一进门,抬眼她便瞧见了坐在左手边的张馨儿,阮清站在门口,脚步微顿,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张馨儿倒是神色自若,还是那一副和蔼的仿佛有母仪天下之姿似得,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张馨儿冲她笑着点头,她却只是神色淡漠的别开了眼。
上座的帝擎苍轻咳了一声,阮清抬眼看他,他皱着眉,语气尽量随和:“既然来了,就落座吧。”
阮清欠了欠身,没说什么,坐在了右侧的位置。
整个晚膳只有他们三个人,其实不用帝擎苍说,阮清也大概能猜到他的目的。
不过想来,姚姬也是可怜,明明是皇后,可享受的荣宠以及偏袒,还不如张馨儿这个贵妃,任由谁,都没办法忍受的吧。
果然,阮清正想着,还没开始动筷子,帝擎苍就道:“小阮,那天在茶水里下毒之人,贵妃已经找出真凶,并且加以严惩了,此事跟贵妃并无关系,今日孤特意邀你们来,就是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是啊小阮。”帝擎苍话音一落正对面的张馨儿便道:“那宫人是在本宫手下做了多年的,见我去了趟紫竹林摔伤了腿,就将这一切过错怪罪与你,为了帮本宫出气,才下此毒手。”
“我真的不知道是她做的,她也只是想为本宫出气,可奈何牵连了郡主,本宫已经罚她了,若是能叫郡主消气,无论如何,本宫都觉得值得。”
阮清看着她,眼神冷淡,神态自若,完全让人看不出心绪。
这两人还真有意思,毒是她自己下的,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个凶手?
这个张馨儿,还真是挺“聪明”的,她知道帝擎苍对阮清有愧,断然不会相信阮清自己给自己下药这种事情。
可是,因为阮清在她的地方中了毒,还在帝擎苍的眼皮子低下,如果是帝擎苍看不见的地方,那就算了,可偏偏他亲眼看着阮清吐血倒下,这事儿当然就算不了。
既不能推到阮清头上,她自己又不能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找了个替死鬼。
场上的气氛沉寂了数秒,阮清才淡淡的露出一抹笑意,眼底的寒意似乎一扫而空,但却总让人莫名有种疏离感。
阮清道:“没关系,既然是误会,那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呢?”
说着,她随手端起手边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
听她这么说,帝擎苍顿时松了口气,看着阮清的眼神莫名多了些愧疚。
这一顿饭下来,表面的气氛看起来倒是很融洽的,直到用餐结束,张馨儿提议陪帝擎苍去走走。
她扭伤的脚刚好,本来是不宜下床走动的,只是她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总算是能活动活动了,就想多走走。
加上今天这种时候,如果能让阮清和帝擎苍的关系有所修复,那她在帝擎苍心里的地位,岂不更加稳固了?
一边想着,便有了这个提议,阮清倒也没否决,反正她要等江添允的回信,才能确定谢熠储在哪儿,不然就算她离开双溪城了,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毕竟如果谢熠储真的被困,而且消息被封锁了,她就算是去了璃州城,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他。
白天刚下了一阵雨,晚上却又出了月亮,万里无云,天气似乎很好。
两人说笑着走在前面,阮清就跟在身侧,偶尔跟着附和几声,瞧着,还真有些冰释前嫌的意思了。
这个时候,阮清脸上还算挂得住,直到帝擎苍看似无意间的一句话:“孤倒是觉得,小阮跟贵妃很是投缘,不如贵妃收个义女如何?如此一来,更是亲上加亲了。”
第298章 最多是困住了
说着,帝擎苍很高兴的笑了,阮清却瞬间冷了脸,张馨儿也是一脸欣喜:“陛下这个提议甚好啊,本宫初见小阮时,就觉得很投缘,心里也喜欢的紧,打心眼儿里想着,这就该是本宫的孩儿,这般好看又通情达理的美娇娘,定要好生养着才是。”
“再则,本宫膝下并无儿女,这与本宫而言,简直是天赐之缘,本宫先前就觉着,小阮身份尊贵,一个小小的郡主之位,怎么配得上我们小阮。”
两人一拍即合,张馨儿高兴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两人转头看向阮清,阮清神色冷漠,方才眼底笑意不见,她淡淡的开口:“不了吧,娘娘抬爱了,阮清实在福薄,怕是担受不起陛下和娘娘如此厚爱。”
阮清的话,无异于是一盆淋头而下的冷水,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还是帝擎苍率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了两声,道:“小阮啊,其实人活这一世,不必事事都那么认真。”
阮清垂了垂眸,没有搭腔,他当然不用认真,因为他只爱他自己。
“春和。”阮清突然止住脚,重重的喘了口气,远远等着的春和忙上前去,扶住阮清抬起的手,她突然有些吃力的道:“陛下,突然有点不舒服,请容我先失陪。”
帝擎苍怔了怔,她大病初愈,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心头止不住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阮清随春和立刻,提着灯笼朝着寝殿的方向去,中途春和有些担忧的道:“郡主,要不准备顶轿撵吧。”
想起去书房那天,她差点昏死在路上,春和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阮清却只是摇了摇头,将她扶着的手抽了出来,示意她不用扶着。
春和看着她,一脸的疑惑,刚才不是还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现在就好像没事了似得。
虽然好奇,但春和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
不舒服当然是假的,她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果刚才不用这个借口,怕是很难脱身。
想来也可笑,什么叫就应该是她的孩儿?这是为了膈应阮清,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往后的几天,倒也安分,张馨儿不知是在韬光养晦,还是在密谋什么更大的阴谋,宫中平静的有些可怕。
似乎是为了防止阮清偷偷离开双溪城,帝擎苍便将她安置在了皇宫里,顺道将十三和红雀也接进了宫里住。
阮清倒是无所谓,并不哭闹,何太医每天都来给她请脉,帝怀瑾偶尔也会来看她。
这样的日子倒是持续了小半个月,直到江添允的信鸽飞回来。
阮清看了信,他果然在璃州,但他给出的理由,却是月、祁两国邦交。
可这是在说不通,月、祁两国之间的友情,是好几十年前就建立起来的,平日里就算是要有什么,也不会在璃州城这种正在战乱的地方。
更是只字不提谢熠储的事情,两人同在璃州,不管怎么说,现在璃州算是天启的领地,就算他只是路过,也得要谢熠储同意,他怎么可能没见过谢熠储。
阮清将信烧掉,正想的出神之际,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门的帝怀瑾,余光所及一抹鹅黄,阮清转头看过去,帝怀瑾疑惑:“你在烧什么?”
阮清瞥了一眼手边的火盆,神色自若的回答:“没什么,一些用不着的旧东西。”
她起身走到一旁坐下,才想起来让人给他奉茶,继而道:“你该去看看帝雪鸢,而不是整日往我这里跑。”
这要是给姚姬知道了,怕是要觉得阮清在勾引帝怀瑾了。
帝怀瑾接过春和递上来的茶水,道:“我刚从那边回来,想着许久没来了,就过来瞧瞧你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阮清慵懒靠在榻上,扫了一眼屋内,只淡淡的道:“我觉得,还是紫竹林好。”
不管哪个宫,她总觉得这红墙高院,总是压抑的紧,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困束的滋味。
听着阮清的话,帝怀瑾有片刻沉默,他神色复杂,一双有神的眼眸忽暗忽明。
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也成,待会儿我去同父王说,让他同意你去紫竹林。”
他这般回答,阮清倒是没想到的,平淡的眸光中忽的闪过一丝笑意。
瞧他说的那么认真的样子,阮清却道:“我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也不必去说。”
他要真去说了,这父子两轻则吵一架,重则这小子绝对会挨揍。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们现在封锁消息,大抵是还没能把谢熠储怎么样,最多是困住了,怕走漏了风声之后,天启援兵一到,一切都前功尽弃。
所以,帝擎苍不愿意阮清离开,就是怕阮清去报信,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和那能力支撑不起来的野心,也是为了双溪城和月城邦交。
帝怀瑾看着她,神色愈发复杂,却没再说什么,两人有一搭没一茬的聊了一会儿,他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让阮清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从春和口中得知,帝怀瑾从她这里离开之后,还真就去找了帝擎苍,不出所料,父子两真的吵了一架,严重到帝擎苍就差掀桌子的程度了。
这件事情之后,帝怀瑾被关了禁闭,任何人都不得探望,就算是姚姬,也得让帝擎苍同意才能去。
其实打心眼儿里说,阮清是不太相信的,总觉得这父子两是在做戏给她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呢。
短暂的踌躇之后,她决定去看看,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自己才沦落成这样的,是不是演的,一看就知道了。
阮清去找帝擎苍的说的时候,他显然是不太愿意阮清去的,可架不住阮清软磨硬泡,还是让陶元带她去了帝怀瑾思过的地方。
走进大殿的时候,殿内有些冷清,没什么宫人,静悄悄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可殿内殿外都被收拾的很干净。
陶元带着阮清找到帝怀瑾的时候,他正卧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脸上盖着摊开的书,似乎是睡着了。
陶元冲着阮清一笑,示意她稍等一会儿,陶元上前去仰着头冲着树上轻声唤道:“世子爷?世子爷,郡主来看您……哎呀!”
话音未落,帝怀瑾抄起脸上的书狠狠地砸下来,正好落在陶元扬着的脸上,痛的他捂着脸哀嚎。
阮清站在一旁都愣了愣,这突如其来的打脸声实在过于响亮了。
帝怀瑾却不紧不慢的坐起身:“原来是陶公公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扰我清梦呢。”
陶元捂着脸,满眼的委屈,这父子两可真有意思,明明他俩之间事,偏就为难他这个做奴才的。
陶元无奈,还得一边陪着笑,一边退了出去。
帝怀瑾从树上一跃而下,转眸看阮清的时候,又换了一副嘴脸。
他瞄了一眼被他堆满书籍的桌椅,没说什么,只走过去大手一挥,将桌上的书尽数横扫在地上。
总算腾出点空地,他便招呼阮清:“过来坐。”
第299章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看着被横扫满地的书籍,阮清是有些惊讶的,从前她一直觉得,帝怀瑾应该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可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难以下脚。
好不容易绕过地上的书过去,坐在桌前,他神色自若的给她倒了杯水,正要递给阮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递出去的杯子收了回来。
阮清不解,却听他说:“凉了,还是别喝了。”
要是旁的什么人,就这么糊弄过去倒也没什么,水凉了就凉了,也喝不死人。
但她似乎不太行,何太医说,她身子骨弱得很,受不得惊,着不得凉,这要是喝出什么毛病来,可怎么好?
阮清垂了垂眸,不知其心中所想,只思量片刻,便道:“你不该去的,我只是说说而已。”
她说这话时,眼底故意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帝怀瑾似乎愣了愣,随即他端起手里的杯子,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有些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意:“谁说我是为了你的事情去的,我是为了别的事情去的。”
阮清看着他,没有搭腔,虽然他嘴上这般说,但从他无奈的眉眼间,阮清便知道,他在撒谎。
他舒了口气,安慰阮清道:“没事,吵架也不单单只为了你的事情,我们向来如此,说不了两句话就会吵起来。”
“我可没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陶元,他什么都知道。”
阮清问他:“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问到这个,帝怀瑾突然就沉默了,说起来,他也不太记得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跟着夜君贤走出双溪城,去往别的更加广阔的天地回来之后吧。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总觉得,他不应该只拘泥与这小小的双溪城,想做个逍遥散仙,游遍人间。
可是帝擎苍就他一个儿子,他注定是要继承这皇位的,纵使他不想,那也是无法推脱的事情。
沉默良久,帝怀瑾忽的重重叹了口气:“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观念不同吧,我想离开双溪城,他想让我留下来继承帝位。”
听着他的话,阮清愣了愣,竟有片刻恍惚,原来这世间,并不止她一人,比起爱慕权势,他们更向往自由。
可是阮清不明白,她和帝怀瑾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阮清想要自由是因为被困束的太久了,对于帝怀瑾而言,他什么都有,帝擎苍为了救他回来,甚至不惜冒着和谢熠储作对的风险。
阮清并不搭腔,可帝怀瑾却像是被打开话匣子似得,仿佛不吐不快。
他重重的舒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看着厚墙分割了的天际,他自顾自的道:“正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我不过凡人之躯,胸无大志,也不想整日算计这个谋划那个。”
“就像君贤兄说的,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总要有些渴求的,或是位高权重,或是粗茶淡饭,又或者,是逍遥自在,我更中意后后者。”
说罢,他转头看向阮清,两人四目相对,他淡然一笑,带着一丝自嘲的意思:“算了,跟你说了,你也未必能听懂。”
阮清垂下眼帘,并不多说什么,她怎么不会懂呢?她如果不懂,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见她不说话,帝怀瑾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本来就是自己自言自语的发发牢骚,怎的就觉得这小妮子能回应他什么呢。
他轻声叹了口气,坐回了位置上,今天不知道已经听他第几次叹气了,阮清看他一眼,他就冲着阮清笑:“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这样吧,等我哪天解了禁闭,带你出去逛逛。”
阮清笑着点头,她话少,帝怀瑾也不介意,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父王他,其实挺好的,他很在意你,就是脾气倔了点,你别生他的气。”
“先前听君贤兄说,他知道你要来,让人连夜将郡主府翻新了,他以为你应该会喜欢的,谁知道你却偏看中了紫竹林。”
阮清依旧不说话,帝怀瑾也不再劝说什么。
阮清抬眼看着他,突然很认真的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讨厌我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帝怀瑾的脸色都僵了僵,随即一脸疑惑的反问她:“我因何要讨厌你?”
她看着他,却没有解释,毕竟她的身份他都知道,而且注定是见不得光的,任谁心里都会不平吧。
帝怀瑾愣了愣,眼神交汇之间,他好像读懂了阮清眼里的意思,继而释怀一般轻笑出声:“怎么会讨厌你呢?你可是周国第一帝姬,才情出众,色艺双绝,千金难见一面,谁不想有个这么厉害妹妹?”
“这可是我上天入地,好不容易求来的呢,怎就被你用‘讨厌’二字给说定了?”
他这话,诚恳中又带着一丝调笑,说话间眉飞色舞,言罢了,还不忘双眸含笑,冲阮清挑了挑眉。
阮清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心中也不似先前那般忧愁了,见阮清笑了,他也似乎松了口气一般跟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阮清从殿内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本来想着直接回去寝殿的。
途中却意外遇见了帝雪鸢和姚姬,她并未走近,只走着走着,路过一旁的小花园,听见阵阵欢快的笑意,抬眼间便瞧见了在花丛中采花的帝雪鸢。
阮清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看着她欢快的穿梭在花丛之间,头上还戴着刚刚编好的花环,姚姬坐在一旁的亭中喝着茶,看她的眼神满眼慈爱。
阮清心里难免有些触动,如果她的额娘还活着,如果帝允不是暴君,如果她真的是帝允的女儿,他们是不是也能像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郡主,要过去打声招呼吗?”春和见她看的出神,便主动问道。
阮清回过头,只道:“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就算去了,又能说什么呢?姚姬也不一定待见自己。
深夜。
沉华宫。
在宫人的伺候下,张馨儿沐浴之后,正要上榻,贴身宫人却匆忙来报:“娘娘,郡主来了。”
一听是阮清,张馨儿心头微颤,一整晚的好心情和脸上的笑意一样,逐渐消失。
“谁?”她皱着眉头,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那宫人说错了。
“永乐郡主。”宫人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
张馨儿心有疑惑,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现在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娘娘若是不想见,奴婢就说您已经睡下了吧,让她明日再来。”
似乎看出了张馨儿的纠结,宫人梅香提议道。
张馨儿犹豫片刻,还是道:“罢了,让她进来吧,这大半夜,怪难为她的。”
大白天的不来,非得选在这种时候,她若是不见,回头怕是又落了口舌,让她去帝擎苍哪里说道了。
梅香领了命,福了福身便转头出去了。
不多时,阮清端着温好的酒水,盘上还放着一眷画。
她一身白衣,走进房内,张馨儿不由的心里发憷,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
一夜过后。
翌日清晨,天刚亮,阮清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第300章 她死了
外头的宫人就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嘴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郡主不好了!”
阮清抬眼,透过铜镜看着跑的气喘吁吁进来的宫人。
正给阮清梳头的春和转头瞪她一眼:“瞎喊什么?郡主好着呢,有什么事情就快说。”
那宫人一边喘着气,一边道:“贵妃娘娘,昨天晚上,贵妃娘娘溺死在了澡池子里。”
此言一出,春和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手一抖,扯得阮清的头皮生疼,阮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春和心里又是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阮清只无奈的舒了口气,道:“没事,你起来吧。”
春和心有余悸,讪讪的起身,阮清只问那前来报信的宫人:“陛下过去了吗?”
那宫人点点头,随即又垂下了眼:“去了,现在正往这边来呢。”
阮清垂下眼帘:“知道了。”
说着,她不紧不慢的梳妆、更衣。
做完这一切,帝擎苍刚好过来,阮清出门迎接,微微福了福身:“参见陛下……”
“啪!”阮清尾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脸上,她一时不察,竟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身后的春和一惊,想上前扶,帝擎苍却是一声怒吼:“谁敢扶她!一律同罪!”
春和吓得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宫人们也纷纷跪着不明所以的瑟瑟发抖。
阮清摔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鲜红,刚才那一巴掌实属不轻,她的半张脸都麻木了。
不等她回过神,帝擎苍便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毒妇!!贵妃如此待你,她纵使有过,也罪不至死,你竟这般歹毒!竟将她推入池中溺死!”
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是对阮清的厌恶,眼底闪烁着泪光,可见这一刻,他有多悲愤欲绝。
阮清缓缓地抬头,仰视这个男人,眼底不见一丝畏惧,平静的好像此刻他们只是在唠家常。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突然笑了,她语气平淡,神色间又带着一丝疯魔,她的问:“陛下高见,何以见得,就是我做的呢?”
帝擎苍怒火中烧,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斥:“依梅香所言,昨夜只有你去过沉华宫,不是你,难道是贵妃自己失足掉进去的吗?!”
阮清看着他,并不搭腔,但那无辜中又透着一丝疯魔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不可能呢?”
“陛下。”此时,陶元匆忙从宫外进来,行了礼,忙不迭的道:“何太医求见。”
帝擎苍闻言,才收了收周身的怒气,他重重的甩袖,绕过阮清直径走进了殿内,春和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将阮清扶起来。
陶元领着何太医和一众端着证物的宫人进了大殿,阮清才跟着进去。
她站在殿内,神色淡然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和宫人们手上端着的证物,有那天晚上她拿过去的画和那壶酒,还有杯子。
帝擎苍拿过托盘上的画,重重的砸在阮清身上,怒道:“孤挂在书房暗格里的画,为何会出在沉华宫?!你为何要拿这幅画去找她?!说!!你究竟意欲何为?!!”
阮清被沉重的画砸在身上,迫使她往后退了退,她却没有闪躲,只弯腰将画捡起来,轻轻擦了擦上面沾上的灰尘。
她随后抬眼看向帝擎苍:“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她,她不过是个替身。”
没错,这幅画,画的是她额娘,那个曾经被周城子民当做信仰的将军。
“混账!!”帝擎苍大怒,一把掀翻一旁桌上的瓷具,“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些刺耳,吓得一众的人纷纷跪在地上,唯有阮清站的笔直。
“何忠!说你查验的结果!”帝擎苍一声呵斥。
跪在地上何太医忙道:“回陛下,酒壶里剩下的酒水和杯子都并没有验出任何异样。”
何忠的话,犹如一记重锤落在帝擎苍的心上,他脸色一沉,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地上跪着的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何忠埋着头,心里直发颤,他一咬牙,道:“酒水和杯子,都没有被下药的痕迹。”
帝擎苍看着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两步上前,揪住何忠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他道:“验尸结果呢?”
何忠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道:“娘娘的死因确实是溺水所致,应当是饮酒之后,失足落入水中时,磕伤了后脑,导致晕厥在水中无人发现,所以才……”
帝擎苍讪讪的松开何忠的衣领,方才心头那滔天的怒气荡然无存,他转头看向阮清。
阮清的神色依旧很平淡,脸上的巴掌印却很是显眼,三根红印在她脸上尤为的惹眼,嘴角的鲜红已经被她擦掉了。
他看着阮清,虽然种种证据都证明这件事情就是个意外,可帝擎苍却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阮清刚去找过她,她就出事了,以往都好好的,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种时候出事?
要说跟她没关系,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可现在所有证据,都无法给她定罪。
不知怎么的,帝擎苍心口就莫名窝着一团怒气,纵使他明白,这一切的起因是张馨儿先动的手。
如果不是张馨儿起先想要阮清的命,想来阮清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
可是,他不能容忍,有人轻贱或者是挑战他身为帝王的尊严,不管怎么说,张馨儿是他的贵妃,除了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和资格处置。
帝擎苍转头,一挥衣袖坐了下来:“传梅香。”
一旁的陶元领了命,忙不得的出去传人。
不多时,梅香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过礼,帝擎苍道:“你且将那晚的情形一一说来!若是敢有半句谎话,孤要你性命不保!”
“是,陛下。”梅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努力镇定,回想着昨天晚上。
“夜里,郡主突然端着酒和画来了沉华宫同娘娘饮酒,本来奴婢们是在殿门外守着的,可是没过多久,娘娘就出来,屏退了宫中的侍卫和宫人,让我们今天一早再来,早上来的时候,娘娘就……”
说着,她鼻尖一酸,眼泪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帝擎苍眸光一沉,转头呵斥阮清:“你还有什么话说!”
阮清冷笑:“她只说了,我去过沉华宫和贵妃饮酒,哪一个字,哪一句话说是我害死她的?再则,我那天并没有带琴刃,春和跟整个寝宫的人都可以证明,您觉得就单凭我,能对她做什么?”
闻言,跪在地上的春和忙道:“回陛下,昨夜郡主去沉华宫时,已经洗漱过了,本来都准备歇下了,也是心血来潮才想去的,别说琴刃了,就是首饰也不曾带的。”
这几天,天气回暖,穿着本来也逐渐清凉起来,春和贴身伺候着,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张馨儿出身部落,千娇万宠,身手算不上矫健,但还是比阮清有力气的,阮清可以靠琴刃和内力弥补先天的不足。
可一旦没了琴刃,赤手空拳,别说把她推进池子了,要真动起手,张馨儿不反过来将她掐死就已经是万幸了。
第301章 什么都没了
听着春和的话,帝擎苍心头的怒火更甚,他也知道阮清的身体不行。
如果不是事先用药让她丧失还手的能力,再将其杀害,再伪造成溺亡,以她的身体素质来讲,的确做不到赤手空拳的杀掉张馨儿。
可何忠的查验结果却没找到一丁点下毒的痕迹,他坚信自己的想法没错,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毒药并不是下在酒水里了?
想着,帝擎苍将目光落在阮清怀里那副画上,沉华宫的东西阮清动不了,那就一定是在她带去的东西上面做了手脚,不是酒水就是那幅画。
“何忠,”帝擎苍冷着脸:“那幅画,验过了没有?”
何忠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阮清护在怀里的画,思量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帝擎苍眸光一沉:“验。”
他一声令下,何忠只得站起身来,走到阮清跟前,阮清抱着画的手不禁紧了紧,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帝擎苍,原本倔强的眼神中总算是透出了一丝祈求。
可对于痛失贵妃的帝擎苍来讲,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的目光依旧怒气不减,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何忠伸手接阮清手里的话,阮清虽然不愿,但最终还是放了手。
何忠接过画便拿下去一旁查验,没过多久,他转头回来:“陛下,以肉眼所见,此画并无问题,只是……”
说着,他语气微顿,眉头紧锁,面上有些为难。
帝擎苍逐渐失去了耐心:“说!”
何忠吓得一个激灵,道:“只是,此画所用纸张特殊,倘若此画被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话,肉眼确实看不出问题,可如果遇火,便会有阵阵异香。”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了变,众所周知,这画像上的人,是当初周国骁勇善战的曲将军,也是帝擎苍这辈子都爱而不得的人,更是阮清的生母。
而这幅画,是世界上仅存的一副了,其他的,都在当初三国联军攻进周城的时候连同其他画作一起被烧毁了。
就在所有都觉得帝擎苍会停手的时候,他只犹豫了两秒,咬牙道:“烧。”
何忠领命,先是愣了愣,看了一眼一旁阮清的神色,皇命难为,他也只能拿着画转身出去。
阮清心头一沉,突然冲上去,一把夺过何忠手里的画护在怀里:“不能烧!”
她转头看向帝擎苍:“我没有下毒,人也不是我杀的,你不能烧画。”
帝擎苍拧着眉头看她,心中虽然气愤,但此刻他却莫名生了一丝欣慰,许是因为她终于肯好好跟他说话了。
纵使这样,却依旧不改她想要烧画的心,帝擎苍冷声道:“何忠,你还在等什么?”
何忠无奈,只能上前示意阮清将画交出来,阮清自然是不同意的,何忠便只能上手抢,可阮清死活不松手,他也有些无奈,估计到阮清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又不敢太用力。
几番拉扯之下,一个大男人竟没抢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
阮清一把抢过画,将画牢牢的抱在怀里,男女有别,何忠也不敢再近身,帝擎苍坐在一旁始终是安奈不住了。
他猛地一个起身,跨步到阮清身边,野蛮的抓住她的胳膊,生生的将她护住画的手掰开,另一只手抓起她怀里的画扔给何忠。
扔出去的画在何忠怀里跳了跳,才勉强被他接住,帝擎苍冷声怒道:“立刻查验!”
何忠微微颔首,退到一旁,宫人们便拿来了火盆,阮清转头,眼泪汪汪,满眼的祈求:“不要……”
可这种时候,帝擎苍早已失去了理智,他觉得阮清一直护着这幅画,肯定是这幅画有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看着何忠将手里的画点燃,放进了火盆中,随着火焰越窜越大,屋子里突然被火光照的很亮,众人脸上映着火光,不禁都暗自觉得可惜。
要知道,这可是世界上最后一副曲尚婉的画像,且不说画像中的人,单说画这副画像的画师,乃是当初举国闻名的邱天好大师。
听说,他的画千金难求,能请他画像的,皆是位高权重之人,传闻,他的画,栩栩如生,花能引蜂蝶,人可注魂三分,让人难分真假。
很快,一整幅画就被烧成了灰烬。
随着房间内逐渐恢复正常光线,阮清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一双泪眼竟出奇的恢复了平静。
她从不觉得自己能护住这幅画,事实上,她根本就不希望这幅画留下来,反正她也带不走,与其留下来给这个男人睹物思人,倒不如烧掉好了,谁都别想要。
画烧完了,何忠眉头紧锁的,微微弯腰:“陛下,这画,并无异香。”
帝擎苍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他咬着牙,隐约间透着一股子即将压不住的怒火,张馨儿死了,画也被烧了,现在告诉他,这画没有问题。
这让他怎么接受?
看着火盆里的灰烬,阮清含泪冷笑:“我都说了,我没有动手脚,你偏是不信,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她嘲讽的扯了扯嘴角,竟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可转眼间,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有点难过,眼泪掉出眼眶。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可是那是她的额娘最后留下来的东西啊,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吧。
帝擎苍站在原地,看着阮清嘲讽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故意护着那幅画,给他一种那画的确有问题的感觉。
那幅画没有问题,她就是想他亲手烧掉那画,如果她不这么拦着,到最后关头,他还可能反悔,但是她这么做了,他当然就笃定那画有问题了,觉得没问题她就不会护着。
想明白这一点,帝擎苍气的浑身发颤,他咬着牙,喘着粗气,只觉得脑袋发晕,猛地一个踉跄。
身后的陶元心头一紧,忙上前将他扶住,帝擎苍喘着粗气,一把推开陶元,转头猛地将一旁的桌子掀翻,大骂一声:“混账东西!!”
此时此刻,那仅存的一点理智彻底被阮清的行径剥离,他转头指着阮清:“来人,来人!!给我把她压入天牢!!”
“陛下三思!!!”
一众宫人立刻跪了一地,何忠也忙上前道:“陛下,郡主并无过错,将其关押,实在难以服众啊,请陛下三思!”
帝擎苍气红了眼,大骂一声:“连你们也要跟孤作对吗!”
一众人都默不作声,但跪的很整齐,他们都不明白,一向亲和又明事理的帝擎苍,今日怎的会突然性情大变了。
帝擎苍只觉得头晕目眩,猛地跌坐在位置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缓过神来。
画没了,人也没了,什么都没了,此时此刻,他觉得,再痛苦也莫过于此了。
逐渐平静下来的帝擎苍将目光缓缓地移到火盆上,火盆里,还带着一丝未有散尽的余热,眼底懊悔与愧疚难以掩饰。
他忽的泪意朦胧,放在一旁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着,像是在隐忍这极大的悲伤,连面上的肌肉都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着。
第302章 他弥补的,是他自己的良心
阮清却只是想:额娘死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有这般伤心过吧,毕竟那个时候,他有张馨儿陪着。
而她的额娘,一个人,死在了冰冷的周城皇宫里,至死,她都在忏悔,连留给阮清的遗笔中,除了对阮清的爱,剩余能读到的只有忏悔。
可是这么多年里,阮清什么都不知道,额娘也从未向她提起过一个字,她一个人独自煎熬了十几年。
起初,阮清一直以为帝擎苍至少是真心爱着她额娘的,纵使这份感情不可以被世人所见。
直到后来,她看见了张馨儿,就算她差点死在她手上,他宁愿睁一眼闭一只眼也要偏袒张馨儿,她才终于明白,他或许真的爱过,但一定不是现在。
其实这些她都能忍受,她也明白,长情本就不是人的天性,可是当她听着他兴致勃勃的说,要张馨儿收她做义女的时候,她心里升起的杀意简直快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说了这样的话,那一刻,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大度。
阮清是个恩仇必报的人,从小的经历,并不允许她良善,她不好过,这些人也别想好过,所以,张馨儿和帝擎苍,必须死一个,哪怕是同归于尽。
帝擎苍看着那火盆里的灰烬,看了许久,一众人也跪了许久,没有人敢说话,因为从没见过一向亲和的帝擎苍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好一会儿,帝擎苍才颤抖着手,按了按疼痛的额头,极致的愤怒,让他记忆都有点错乱,连说话的声音中都透着难受,他再次问道:“验尸结果是什么?”
何忠跪在地上,如实回答:“回陛下的话,是后脑遭受重创导致晕厥,从而溺与池中,勘察的人,已经在现场找到了带血的砖块,正是那池子边缘的,几乎可以确定是意外。”
说着,他的声音渐小,似乎是怕再次激怒了帝擎苍。
何忠说完,帝擎苍闭着眼,久久没有答话,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眼时,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阮清,并不说话,眼神中略显悲痛,夹杂着一丝恨意又或者说是自责,但脸上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却像是还在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他确实已经笃定了,一定是阮清下的手,可一番查验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也只觉得是阮清心思深。
直到那幅画被烧掉,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才开始有些质疑自己判断,可阮清真的有杀她的充分理由,他一时之间竟不能确定张馨儿到底是死于他杀还是意外了。
场面僵持不短的时间,见帝擎苍气消的差不多了,一旁的陶元才上前道:“陛下,该结案了。”
身为双溪城的城主,他可不能将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落人口舌?
经过陶元的提醒,帝擎苍才收回那复杂的眸光,垂着眸沉思了良久,艰难的道:“厚葬,厚葬贵妃,郡主无过。”
说罢,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起身,就算这样,他也差点没站稳,索性有陶元扶着。
帝擎苍迈步离开,众人跪在地上齐声相送,只有阮清眼神淡漠哀怨的看着他。
“陛下。”在他即将走出大厅的时候,阮清突然叫住了他。
帝擎苍眉头一拧,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却并不说话,阮清道:“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此刻,她的语气破天荒的平静,若不是她微微肿起的脸颊上还挂着手印,在场的人差点就以为,刚才的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帝擎苍只是看着她,并不搭话,但眼神却是默许的。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突然鼻尖一酸,她说:“陛下当初那么想让我留下来,到底是想弥补对额娘的亏欠,还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
此言一出,在座的每个人都替她捏了把冷汗。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他回答,阮清心里自己也有答案,可是,阮清就是见不得他能这般心安理得的自己欺骗自己。
什么想要弥补亏欠,他弥补的,是他自己的良心。
他看着阮清,眼底刚消减下去的怒气再次窜上来,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狠狠地瞪她一眼,便带着陶元离开了。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阮清才终于快要支撑不住,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脚下好几个踉跄,春和赶忙上前将她扶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阮清坐下缓和了许久,眼前才逐渐恢复视线,面前是正在收拾整理帝擎苍掀翻的桌子和摔了一地的瓷器碎片。
她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可是额头上已经冒冷汗了,她微微张嘴:“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虽然还没收拾完,但阮清有话在先,宫人们也并不敢违抗,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见了礼便离开了。
末了,她转头看向春和:“你也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瞧她这副模样,春和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福了福身:“那我就在门外,郡主随时唤我。”
为了节省力气,阮清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春和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阮清坐在位置上,又是缓和了一会儿,她才起身,绕过地上的一片狼藉,有些踉跄的走到后面的浴池边上,一点点的,动作缓慢的褪去身上的衣服,露出手臂上,已经被血浸湿的绷带。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拆开绷带,血水顺着手臂流进池子中,迅速融于池中。
本来她昨天晚上已经包扎好了,可刚才的动作太过激烈,导致本就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索性没有被帝擎苍发现异样。
将伤口上的血迹处理干净,拿了殿内备用的绷带包上,这一些列做完,阮清将现场收拾干净,靠在一旁,不受控制的困意袭来。
她不得已睡了一阵,直到猛然惊醒,警惕的查看了一番四周,没什么异样,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不可否认,张馨儿确实死于她之手,也几乎和帝擎苍猜测的一样,先给她下药,然后把她推倒。
不过,她下的可不是毒,是一般人验不出来的特制迷药,不需要太大的分量,一点点,不会导致昏迷,但是会软绵无力,甚至于是专业的老仵作都验不出来,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红雀。
而且,她是将药抹在了杯子上,而并不是下在了酒水里,离开的时候,她就将那个杯子换掉了,何忠当然什么都验不出来而来。
这样一来,她就变得好对付多了,先将她敲晕,再推进池子里,用她的血抹在地上,伪造成她自己失足落水的样子。
在此之前,阮清就以知道她和那个神秘人的事情为饵,让她自愿遣散了宫里的宫人,所以,她做的这一切,自然不会有人发现。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没想到最后那个神秘人真的现身了,当时的情况来看,她是想杀阮清的,只是在将要得手的时候,被红雀阻拦了。
她虽然蒙着面,但是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好像是认识红雀的。
第303章 出宫
看她的眼神,不仅仅只是认识,似乎还很震惊,就像是觉得红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虽然两人有交手,可当阮清问起来时,光凭那一个眼神,她还是想不出来那个人是谁。
此事过后,阮清被也被关了禁闭,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陶元的口谕来的时候,阮清倒也没有意外,只乖乖的领了旨。
阮清在被关禁闭的时间里,帝怀瑾就已经被解了禁足,他知道了张馨儿的事情,以及帝擎苍迁怒与她的事。
许是怕阮清郁郁寡欢,纵使帝擎苍不允许,他也日日都往阮清宫中跑,有时候甚至会偷偷来,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太烦闷。
看得出来,张馨儿的死帝擎苍真的很生气,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将阮清怎么样,可眼下也丝毫没有要放阮清出去的意思。
平日里就算再生气,帝擎苍也会偶尔让陶元来看看,送点东西什么的,可这一次,别说让陶元来了,就是帝怀瑾来也得小心的避开门口的侍卫。
转眼便是小半个月的时间,阮清也在院子里待了小半个月,一步未踏出过殿门。
整日里待在这狭小的院落中,许是心有郁结,导致她的身体情况又开始每况日下,瞧着是憔悴了不少。
这次倒不是什么人做了手脚,她身体本就娇弱,心里积事良多,一时半会儿无解,心累身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帝怀瑾拿了点心和茶水来看她,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并没有什么食欲。
见她脸上不见笑意,帝怀瑾原本满眼的欣喜也就此不见,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听春和说,你中午就没吃多少,这会儿肯定饿了,多少还是吃点吧。”
阮清摇摇头,并不想多说什么,只道:“我不饿。”
她这么说,帝怀瑾就没了话,只讪讪的看着她,一脸的担忧。
忽的,他仿佛灵光乍现般道:“明日,我带你出宫玩吧,正好,我得出宫帮父王办点事。”
听他这么说,阮清有些疑惑,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现在还是被关禁闭,别说出宫了,出殿门都不太可能的。
她刚想问什么,帝怀瑾却很是自信且神秘的一笑:“放心吧,有我在呢,你用不着担心,明儿一早准备跟我出去就行了。”
他说着,不给阮清再问什么的机会,就起身朝着殿外去了。
其实对阮清来讲,对这件事情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所以当第二天一早,帝怀瑾和陶元一起出现在殿外的时候,她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直到帝怀瑾领着她走出宫门,她上了马车,帝怀瑾骑着马,两人一同驶离皇宫,阮清才真的相信了帝擎苍同意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两人逐渐驶进闹市,阮清小心翼翼的掀开车窗,扫了一眼窗外,双溪城虽然地方少,但是该有的确实一样也没少,比起月城的繁华,倒是有些不相上下的感觉。
“前面有家客栈,”帝怀瑾骑着马,走在马车一侧:“你要是累了,咱们就休息一会儿。”
阮清抬眼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累,对了,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闻言,帝怀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他立刻别开了眼,但还是被心思细腻的阮清捕捉到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帝怀瑾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害,父王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别看他对你那么凶,其实,他早就消气了,就是拉不下脸来找你而已。”
“……”
阮清看着他,沉默着并不说话,她知道,帝怀瑾在撒谎,他书这话的时候,都不敢转过头来看她。
阮清不再追问,只默默地放下了马车的窗帘,坐在位置上,外头是街道上嘈杂的叫卖声,夹杂着车轮滚滚的声响。
很快,马车停在客栈前,春和扶着阮清走下马车,两人无言的走进了客栈。
陶元已经先一步让人订好了房间给两人暂时休息用的,帝怀瑾站在楼下,看着缓步上楼的阮清,若有所思。
他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有短暂的纠结:“小妹。”
他唤了一声,阮清站在楼梯上,下意识回头看他,不等阮清发问,帝怀瑾便道:“我先前命人订了几匹布,想着给你做衣裳用,要晚上才能送到,晚些时候,你到我房里来找我吧,看看喜不喜欢。”
阮清看着他,心头有些疑惑,什么布非得晚上送?而且,听帝怀瑾的意思,他们今晚应该会就在这里住下了。
纵然心头不解,但她面上还是点头应下:“好。”
说罢,春和便同她一道上了楼,帝怀瑾则同一道出门的宫人转头出了客栈,应当是同人去办事了。
入夜。
阮清独自吃过晚饭,在屋内等了许久,似乎都不见帝怀瑾回来。
直到天色已经很晚了,大概已经是子时了,原本闹哄哄的客栈逐渐变得清静起来。
大街上也没了半个人影,客栈也准备打烊了,帝怀瑾才同一众宫人回来,他们回来时,客栈下就没了原本的清静,好像并不止帝怀瑾一个人。
阮清轻轻的将门打开一条缝,透过门缝看见了正同帝怀瑾一起走上楼梯的夜君贤。
奇怪,夜君贤不是应该在璃州城吗?怎么……
想着,她小心翼翼的将门缝缩小了一点,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是帝怀瑾让她晚上去找他,可他又迟迟不回来,她就知道等着,可现在看来,总有种偷窥的感觉。
等他们上了楼,都去了帝怀瑾的房间,并且还屏退了一众侍卫,应该是要谈什么事,而现如今来讲,应该没有比璃州的事情更加紧急的事了。
毕竟,如果这一次,让谢熠储成功脱身了,那他们即将面临的,可能就不是一场小仗可以了的了,牵扯之广,涉及到的大国小国,怕是无一幸免的会遭受灭国之灾。
见他们消失在视线中,阮清缓缓地将门合上,心里却不由的担忧起来。
其实他们的房间相隔不远,中间就隔着一个拐角,也可是说是相邻的房间。
站在门口思量了片刻,春和在屋内煮着茶,见阮清久久不回来,她便冲着门口唤了一声:“郡主?”
阮清回过神,只道:“我出去一下,你就在屋里等我。”
不等春和反应,阮清已经开门出去了。
帝怀瑾的房门外并没有把守的士兵,随行的随从也都只在客栈外头守着。
鬼使神差般,阮清站在门外,却没有敲门,只将手放在门上,做出即将推门的动作,手上却并发力。
屋内透出淡淡的光线,两人应该正在谈,在阮清将手放上去的一瞬间,房门竟就自己轻轻开了一条缝隙。
阮清吓了一跳,幸好没有发出声音,她正松了口气,就听里面传来夜君贤的声音:“确定要这么做?万一郡主受到什么伤害……”
说话间,他语气顿了顿,阮清听出了一丝不忍。
在这里听还是进去,阮清有些犹豫,不等她决定,却又听帝怀瑾道:“这是父王的意思,毕竟谁也不希望他翻身,他一个人死,总好过咱们一起被他端掉。”
阮清心头一紧,果然啊,他们在说谢熠储的事情。
第304章 向往自由的人
她收回手,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里头的动静,现在她不打算进去了,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可以说是帝怀瑾叫她来的。
本来也是,她也不算撒谎。
“可是,她真的肯配合吗?”夜君贤问。
帝怀瑾一声轻笑:“怕什么,她生娇体弱的,如果不从,就强硬一点,反正只要她受人所制,还怕那个人不投向?难道君贤兄还怕打不过她?”
听着帝怀瑾的话,阮清只觉得心口抽痛,这简直跟先前她认识的帝怀瑾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和夜君贤走进了这个房间,她差点以为里面的人只是声音和他像而已。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夜君贤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和不解。
或许,他不敢相信,一向坦荡且仁爱的城主,竟会用自己亲人的性命去引诱敌人。
直到帝怀瑾只是淡淡的应答了一声:“嗯。”
阮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往后退了退,屋内突然传来夜君贤警惕的声音:“谁?!”
阮清一愣,迅速转身离开,头也不敢回,尽可能轻着手脚,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楼下虽然有守卫,但他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没有阻拦阮清,阮清一路畅通的从后门到了马棚。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与此同时,帝怀瑾的屋内。
夜君贤察觉到不对劲,起身就要出去查看情况,却被帝怀瑾拽住:“别那么紧张,应该是风吹的,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没有栓。”
夜君贤将信将疑,可他明明就听见了有异响,而且自己不可能听错的,见帝怀瑾一脸镇定的喝着茶,他几番跃跃欲试之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帝怀瑾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头给他斟上一杯茶,继续聊刚才的事情。
说着说着,突然外头传来一阵马蒂疾驰的声响,帝怀瑾舀茶的手一顿,夜君贤的脸色也跟着一沉。
随即,夜君贤率先反映过来,起身一个疾步到了窗边,推开窗子一看,一抹白影骑着马从宽阔无人的大街上疾驰而去。
是阮清。
“坏了!”
他猛地一拍窗框,身后的帝怀瑾已经站起了身,夜君贤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帝怀瑾。
帝怀瑾神色自若,只道:“君贤兄不宜露面,我去追。”
夜君贤看着他,自己是秘密回来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才会现在晚上和他见面,可总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夜君贤正想着,帝怀瑾已经跨步出了房门,他下了楼,走出客栈,就见门外的侍卫已经拿来了十字弓,搭上箭,就对准了街道上疾驰的人影。
帝怀瑾心头一紧,忙伸手将那弓摁住:“不可以!”
那守卫一惊,一脸疑惑的看向帝怀瑾,帝怀瑾道:“去牵马,我去追,父王说了,不可以伤到郡主。”
“是!”另一旁的守卫转头便去牵马,持弓的侍卫却一脸的疑惑,他怎么不记得城主又这种交代?不是只说让世子爷将人交到夜将军手里就可以了吗?
不多时,马牵来,阮清已经跑的没影了,帝怀瑾翻身上马,一声呵斥,马儿驮着他朝着阮清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阮清一路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她得趁着夜君贤和帝怀瑾还没有封锁城门的时候出去,否则,她就只有被夜君贤抓去威胁谢熠储的份儿。
想着,阮清一刻也不敢停下,眼见着即将抵达城门,她心头一喜,还不等她高兴完。
突然,寂静的夜晚,利箭离弦,绷紧的弦瞬间回弹的声音夹杂着凌冽的破风声,几支箭自暗处直奔她而来。
不好!
她心头一沉,掌心迅速运力,催动手腕处的琴弦,索性已是深夜,四周万籁寂静,她还能分清楚箭从何处而来。
只听几声“哐哐哐”的,兵刃相撞的声音,阮清成功分辨了几处不同方向而来的利箭,并将其拦截下来。
她来不及看清那些箭长什么样子,立刻收了琴弦,一声呵斥:“驾!”
身下的马儿也瞬间提了速,城门处,守卫见势不对,两个人站在中间企图阻拦阮清出去。
阮清看着他们冲自己挥手,在冲过去还是停下来之间稍作犹豫,她心一狠,握紧了缰绳,没有丝毫要减速或者停下来的意思。
她咬着牙,眼一闭,马儿带着她直接冲出了城门,而那两个企图拦下她的人,在察觉出阮清根本没有要停下来意思后便开始有些慌乱。
直到她冲过来的最后一刻,两人才极限闪躲到一旁,索性只是摔得不轻,没有受伤。
听到两人的尖叫之后,阮清睁开眼,却也不敢停下来。
殊不知,此时,城门上,已经有一个把弓箭瞄准了她的后背。
只听“咻”的一声,阮清心头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催动琴弦了。
她一个回头之间,就见另一支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的箭,直接将飞向她的拦截住。
是已经追上来的帝怀瑾,阮清一拉缰绳,将马停下,转头看向他。
帝怀瑾也停了下来,兄妹两四目相对,他手里拿着弓,刚才救她的那一箭,显然是他射的。
可是,想着刚才他在客栈里跟夜君贤说的那些话,所以,他是为了要把她活捉回去吗?
阮清想着,已经开始运力,缓慢的催动手腕处的琴弦,她什么也不想问,一点也不想破坏帝怀瑾在她心中逐渐树立起来的理想人设。
如果他敢动手抓她,那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阮清亡,反正要么走,要么死,她再也不要成为任人鱼肉的笼中鸟。
“一路平安。”
帝怀瑾说着,将手里的弓收了起来。
阮清一愣,手上运起的内力瞬间消散,连看他的眼神都跟着一滞,仿佛瞬间一片空白了似得,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追出来,不是为了抓她回去,是来跟她道别的?
阮清还没反应过来,帝怀瑾便道:“快走吧,一会儿等夜君贤反应过来,你就走不了了。”
“对不起小阮,我骗了你,父王他想杀你,但我不想你死。”
阮清看着他,心绪复杂:“为什么?”
她看着他,企图在他深不可测的眼眸中读到一丝讯息。
他只淡然一笑:“如果结局已经注定了,那我希望你能替我去看这大好山河。”
说罢,他不给阮清反应的机会,扬起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屁股上,马儿瞬间拔足狂奔,阮清牢牢抓住缰绳,才没被甩下来。
看着阮清渐行渐远的背影,帝怀瑾立于原地,眼中有些悲凉,他轻声道:“保重。”
这句“保重”很轻,听起来像是说给阮清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有时候,他还是有些佩服阮清的,曾经周国皇室间的那些腌臜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帝允膝下是有几位帝姬的,不过都死的早,至于怎么死的,怕是帝允自己都羞于启齿。
所以,他由衷的觉得,阮清能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纵使她不说,但在紫竹林和郡主府之间她选择了紫竹林的时候,他就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是一种人。
向往自由的人。
第305章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身下的马儿狂奔几里后,阮清好不容易才缓缓地停了下来,可是回头看去,哪里还有城门的踪影,更是看不见帝怀瑾了。
想着刚才那句话,阮清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她想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结局注定”?
什么结局?注定什么?
她想问问清楚,可是,来不及了。
她现在也不能回去,万一遇上夜君贤的人,纵使琴弦再锋利,她若是体力不支,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稳了稳心神,阮清一拉缰绳,轻呵一声,骑着马离开了……
从双溪城到璃州,快马加鞭的话,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可对于阮清来讲,这般奔波的路程,四天已经是极限了。
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璃州之前,她首先得确定自己不会病倒,如果她病倒了,别说设法助谢熠储脱困,不去添麻烦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她前往璃州城的事情,并未告诉江添允,所以一到璃州,她率先打听的当然是祁国士兵驻扎的地方,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如果江添允只是单纯的为了和月城的人接头,他们还可能悄悄地,不被人发现,但是如果是要围剿或者打仗,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就是想瞒住那也不可能瞒得住才对。
果然,一番打听之下,有人告诉她,前几个月,确实来了不少祁国的官兵,但都驻扎在璃州城外的背脊山下面,那里有一大块空地。
倒是也有进城的,不过都只是进来采买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几个月前刚来的时候倒是打过一场不小的仗,声势浩荡,花花绿绿的旗帜看起来应该不止是一两个小国小城,差点把整个璃州城都给掀了。
听到这里,阮清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按照谢熠储的性子,当时他应该很相信夜君贤,可是夜君贤出卖了他。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阮清心里止不住的有些忐忑,进了璃州城,她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客栈暂时住下。
黑幕笼罩,夜色渐浓。
阮清站在床边,看着因为战乱而愈发萧条的璃州街道,外头安静极了。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去背脊四周看看,先探清楚情况,再想办法去搬救兵。
总要得有个法子让他们相信谢熠储是真的被困了,否则,谁会听她一面之词就贸然出兵呢?
如果她先去搬救兵,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光是派人来这边确定情况,一来一回,也得要小半个月。
阮清正有些失神,转身之间,余光所及,屋内却站了个人影,她心头一沉。
抬眸间,竟是江添允。
阮清脸色微变,两人四目相对,他一身宽松的青衣,长发垂肩,双手环抱与胸前,一双略带忧郁的眸子,像从前那般温柔的看着阮清。
阮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脑子飞速运转着,正在她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的时候,江添允却先她一步道:“你来璃州城,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阮清愣了愣,她站在原地,别开眼,短暂的思索之后,故作镇定的道:“啊……我只是来看看,本来打算明天再去找你的。”
说着,她不动声色的走到床边,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将床上的夜行衣盖上,随即转头看向靠在落地屏风上的江添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阮清问他。
江添允倒是毫不避讳的回答:“你刚进璃州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所以,他让人跟踪她?
阮清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晚走了一步,要是刚才贸然换了夜行衣出去,怕是就圆不回来这个谎的。
短暂的沉默后,阮清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语气平淡的道:“你不用太在意我,我待两天就走。”
江添允却不以为意,他迈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住下巴,眼眸微眯,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他斯条慢理的道:“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谢熠储的?”
阮清表情一滞,尽可能的镇定,思量片刻:“找你。”
江添允眼眸微眯,面上却不见喜色,眸光中的审视未有褪,盯得阮清心里有些心虚。
此时,气氛稍显紧张,屋内安静的,只能听见阮清拿起和放下茶杯的声音。
短暂的思量片刻之后,阮清道:“这里毕竟是天启的领地,你和他有过节,所以来看看你,不可以吗?”
那就是担心他?
江添允挑了挑眉,眼神有些无奈,他问她:“你是怕我打不过他?还是怕我会把他怎么样?”
阮清抬眸,神色平静,眸光淡然,她轻轻一笑:“你要是真的能把他怎么样,那我也无话可说。”
就是这一句话,江添允沉了沉脸色,不管什么时候,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谢熠储是天下无敌的。
江添允冷笑,缓缓地从位置上站起身,眼神中夹杂着些许恨意:“这里不安全,跟我去军营。”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通知。
阮清垂着眸,没有搭腔,只是有些许无奈,他迈步出去房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
阮清坐在位置上并没有动作,江添允打开房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桌前的背影:“璃州城内外,现在都是我的人,你不要企图偷偷离开。”
阮清没有给他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只眸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便走出了门,将房门合上。
屋内安静极了,桌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小香炉还有缕缕烟雾飘出,阮清坐在那里,思虑了良久,却只能是轻轻地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天夜里,阮清便被江添允接去了他们扎营的地方。
路上,阮清坐在马车内问他:“你们这次是为了对付谢熠储对不对?”
一旁坐着的江添允神色淡然,他没有直接回答阮清的话,而是再次反问他:“那你是因为担心我来的,还是为了谢熠储来的?”
“……”阮清沉默着别开了眼,转头看向了窗外。
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可还是喜欢问出来,不为别的,就是想为了自己心里那仅存的一丝反叛心理被否认。
不多时,马车停在驻扎的军营外,江添允率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她,她本来不打算伸手,可江添允态度强硬,直接上前将她抱下来。
末了,他将阮清放在地上,只道:“失礼。”
阮清并不理他,他也不在意,只转头吩咐道:“给郡主安排住处。”
“是。”
一旁的守卫领命,低着头示意阮清跟他过去,阮清没有反抗,只得乖乖的照做。
军营内,到处都点着火把,将四周照的通亮,距离他们扎营的地方不远处,便有座高山。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都隐约有些火光,应该都是这次参与围剿的官兵,并不一定都是祁国的,可能还有月城和双溪城的人。
只有山顶是漆黑一片的,这么说的话,谢熠储应该是被困在那里了。
“阮清?”
阮清跟着那守卫,正往营帐的方向去,一旁忽的传来疑惑的女声。
她寻声望去,是李忆如。
第306章 他们两年的相处,竟比不上他一两次的死缠烂打
李忆如向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便乖乖的退了下去,她看着阮清,热络的寒暄:“你怎么来了?来看小坛主的?”
阮清只轻轻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道:“为什么大家都驻扎这儿,而不进去璃州城呢?”
闻言,李忆如微微一愣,眼神瞬间有些飘忽,她思量了片刻,笑得有些不自然,她说:“我们这次有任务。”
“什么任务?”
“……”阮清的语气很平缓,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李忆如垂了垂眸,忽的灵机一动,道:“猎狼。那狼王可厉害了,祸害了不少百姓呢,若不是三国联军,未必能困住他。”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李忆如见此,忙转移话题:“走吧,我先带你去休息。”
说着,她便走在前面给阮清领路。
往后的几天,阮清的吃穿住行都是江添允让人安排,她可以活动,但是范围仅限于祁军驻扎的营地之内,如果要外出,必须让李忆如或者江朔跟着,寸步不离的那种。
可是,让阮清奇怪的是,她在这里待了少说也有五六天了,好像所有人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操练的操练,却是丝毫没有要攻山的意思。
这就很奇怪了,他们在这儿少说也耗了快好几个月了,按理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可是他们就是不攻山,是想将人耗死在山顶,然后坐享其成?
他们就不怕再过几天,天启皇城那边的人发现异样,派兵过来?
阮清站在营地的空地上,正疑惑的紧,头顶忽的传来一阵鸣啼声,她回过神来,仰头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元鹰盘旋在她头顶盘旋着。
飞了好几圈,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啼,但就是不肯走,阮清正有些奇怪,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郡主,夜将军到了。”
阮清回过头,心底一沉,夜君贤?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便同侍卫一道过去。
阮清到的时候,江添允已经同他们谈完话了,正从主营帐中出来,除了夜君贤以外,还有韩千叶。
阮清只是微微福了福身,便转头回去了自己的营帐中。
想来也真是挺可笑的,要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当时就跟着夜君贤一起来,也免得还被江添允抓了个现行。
不过,想想也是不太可能的吧,如果帝擎苍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她活着离开双溪城呢?
入夜。
趁着侍卫换班的空档,阮清悄悄地溜出了营帐。
既然他们人都到齐,下一步,应该就是要讨论怎么攻山的吧。
想着,她轻着手脚走到依旧亮着灯火的营帐后,里面人影晃动,营帐入口,有士兵把守着。
阮清站在营帐后,隐约能听见里头的声响。
“不能再拖了,”夜君贤道:“明日就是最好的时机,否则,若是真的等到金州城的人察觉出异常,那就晚了。”
“夜将军说的倒是容易,”韩千叶冷笑一声:“您别忘了,千机阵、断水剑、万蛊冢,可都在里头呢,就算是这么些个月给他们饿的没力气了,但是您敢保证没有机关陷阱?那可是千机阵。”
此言一出,营帐内安静了片刻,应当是都在思考如何做才能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忽的,阮清听见江添允的声音:“这个简单,我从祁国带了百名死囚,让他们跟着先锋军队一起去,有没有陷阱,一探便能知晓。”
营帐内,众人一拍即合,营帐外,阮清悄悄隐去身影,既然这样,以她的轻功而言,如果明天,她能绕开那些士兵进去山顶的话,或许还有转机。
阮清刚离开没多久,营帐外一侍卫慌忙来报:“殿下,阮姑娘她不见了!”
本来还一脸志在必得的江添允瞬间沉了沉脸,连一旁的夜君贤和韩千叶止不住相视一眼。
军营内戒备森严,阮清的营帐也是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的,不管是军营内外,都有他的,她就算走了,军营内没有人发现,军营外也应该会有人知道。
江添允短暂的思量片刻,没说什么,只将手里的图纸放下,转头离开了营帐。
江添允闯进营帐的时候,阮清已经回来了,她神色淡然的坐在铜镜前,手里的梳子梳着身前的一缕长发。
见他来,阮清只是抬眼透过铜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江添允却直接问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阮清心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这熟悉的话,却是出自不同的人,甚至是以不同的语气。
这一刻,阮清突然发现,从阴险狡诈这个方面来件,他和谢熠储还挺像的,不同的是,他比谢熠储幸运,他的母亲有个强大的母族。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位不用久居皇宫的妃子,但祁国城主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承认江添允这个儿子。
阮清神色淡然:“睡不着,出去走走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说着,她转过头,抬眸间,就正好对上他怒气冲冲的眸子。
她承认,她是有点害怕的,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害怕已经没用了,反正话已经偷听了,除非让她当场失忆,否则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显然,阮清的不诚实让江添允很生气,虽然没有将她抓个现行,但他大概能够猜到阮清去干什么了。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的脸色始终很淡然,江添允看着她,眼神的怒气渐腿。
就在阮清觉得奇怪的时候,他突然一个跨步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位置上提了起来。
阮清被他生拉硬拽着,他一个用力将她甩在榻上,他站在床头,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企图驯服猎物的眼神看她,但是对于阮清来讲,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她很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他,手小心翼翼的在床上摸索着,找到先前自己藏起来的短剑,只是握着剑柄,另一只手的琴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她警惕的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微微颤动的琴弦,神色间有些受伤,他冷笑一声:“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调理身子,教你修炼心法?是我!你现在想用它来对付我?”
他没有说错,如果没有江添允,她现在估计已经被人撕的连渣都不剩了,她内心微微触动,手腕处的琴弦逐渐没了动静。
江添允只是冷眼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二十四琴刃最厉害之处,就是心绪坚定,如果琴师产生一丁点的动摇,那琴刃的威力就会大大消减。
阮清往后缩了缩,无助的冲他摇头,可现在的江添允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一想到他们两年的相处,竟比不上他一两次的死缠烂打。
凭什么?
想着,他心一横,猛地跨步上前,猛地将她摁倒。
“不要!!”
阮清也不带犹豫的抽出藏在被褥下的短剑,慌乱之间,只听“刺啦”一声,眼前溅起一丝鲜血,江添允闷哼一声,退了下去。
第307章 你不是想见他吗?
阮清手里握着短剑,几乎屏住了呼吸,但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站在床下,手臂滴着血,一脸阴沉的江添允。
伤口看起来并不浅,淡淡的血迹,已经在他的袖子上晕染开来。
阮清颤抖着手紧紧地握着短剑努力的缩到角落里,她止不住泪流满面,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又看看他委屈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的眼神。
她只能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江添允你清醒一点,你真的不能这样,……”
他站在床榻下,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逐渐将他丢失的理智找回来。
他瞬间红了眼眶,抬眼间,满目悲凉,突然分不清是伤口痛还是心更痛。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会来,不过不是她踏进璃州城的时候,而是她给他送问候信的时候。
虽然信里并没有任何关于谢熠储的询问,但字里行间,却都透着对江添允行踪的试探,她以前从来不这样。
就好像一个从来不过问你去过哪里干过什么事情的人,突然间变得什么都想知道了一样,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
从那时他便大概能知道,她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了,所以,与她通信之后,他就让人在城内城外都安插了眼线,不管她从哪里,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她来了,不管她进不进城,他都能知道。
手臂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彻底从暴怒中清醒过来,看着床榻上吓得瑟瑟发抖但还努力克制着,紧握手中短剑的阮清。
他心头忽的升起一丝懊悔,那越积越深的歉意似要将他压垮,他缓和了好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被划伤的手臂,血还没止住。
她眼神倔强,丝毫不妥协的样子深深刺痛着江添允,许是抵不住心中浓浓的愧疚,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
他没再说什么,咬了咬牙,转头离开了。
看着他走出营帐,逐渐远去的背影,阮清才敢放松下来,可一想到江添允刚才那种陌生的样子,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这一整晚,她都没有松开手上的短剑,握着它躺在床上,蜷缩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哭着哭着,许是哭累了,就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一是害怕现在的江添允,二是自责自己刚才伤了他。
毕竟,细数从前的种种,江添允算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好的人。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睡一会儿,她又惊醒,睡一会儿,又惊醒,一整晚基本上都没怎么睡好。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江添允掀开她营帐的门帘,刚走进她的营帐时,纵使只是细小的声音她也瞬间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来,将手里握着的短剑迅速拿到胸口,江添允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两人四目相对,他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的狠戾,而是恢复往常的温衍,看起来像是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站在床前,一步一步靠近阮清,阮清下意识往后退去,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在床前站定,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的将她手上的短剑拿走,然后将她拽到跟前。
他目光灼灼,自始至终都在盯着阮清看,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面上却是镇定自若,嘴角带着往日一般淡淡的笑意,一副温柔做派。
阮清不理解他又想做什么,正满眼疑惑,他缓缓地将背在身后的另一手伸出来,阮清垂眸之间,便看见了他手里的拿着的绳子。
她吓得瞳孔一滞,下意识挣扎着想跑,可江添允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她刚起身准备下床,就被江添允一把拽住手腕。
他猛地一拽,阮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踉跄摔在床榻上。
阮清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江添允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他也不墨迹,更是完全不理会阮清的叫喊,只皱着眉头,欺身而上,拿着绳子,一只手将她反制在床上,手脚并用将剧烈挣扎的阮清困在身下。
不管她怎么反抗,他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被迫趴在床上,她根本就使不上力气,江添允趁机将她的两只手反扣过来绑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床上下来,一把将她拽起来,坐在床上,阮清用力想挣脱身后将自己双手绑在身后的身子,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就做不到。
他一言不发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阮清不解的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添允看着她,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即他蹲下身子,亲自为她穿鞋。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一只脚,阮清下意识想挣脱,此刻他怎么可能肯,他手掌用力紧紧地握着她的脚,似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似得。
阮清疼的闷哼一声,双手被绑着,她没办法把他推开,只能暂时放弃挣扎。
江添允见她不动了,自是满意的一笑,随即拿过一旁的鞋子为她穿上,一边穿鞋,他一边道:“你不是想见他吗?那就跟我们一起去攻山吧。”
他抬眼看着她,志在必得般轻笑一声,阮清却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以防万一,如果没能成功杀了谢熠储,那她会成为威胁他的最后筹码。
仿佛是揣着那最后一丝倔强,她说:“我不去。”
他声音轻柔,只回答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说罢,他已经帮她将两只脚的鞋子都穿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且复杂,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轻而易举的将她从位置上提了起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她都像是被他到处拎着走的布娃娃似得。
阮清踉跄着,跟着他出了营帐,军营外,攻山的祁军已经准备就绪了,就等着江添允来。
江添允将她塞进了准备好的马车内,自己跨身上了马,浩浩荡荡的军队前往背脊山下,同其他一起参与此次围剿的小国汇合。
一路上,马车颠簸,阮清想尽办法,却依旧没能挣脱那绳子,现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单靠蛮力想当然的是做不到的。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军队便集结到了背脊山下,马车停下的那一刻,阮清才停止挣扎,纵使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但总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马车停下来,车帘被撩开,她被李忆如强制带下了马车。
这里看着,应该就是背脊山的山脚了,再往上,马车和马就都去不了了,得用走的才行。
于是,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山,一路上,大家都很警惕,阮清的双手被绑着,山路又不好走,李忆如就跟着她一起。
不知走了多久,大抵是半山腰处,隐隐瞧见有人烟的样子,是原本就驻扎在这里的先锋队吧。
几位首领同先锋队简单交涉一番后,得知这么久以来,并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人敢靠近。
第308章 攻山
正在众人一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时,江添却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阮清:“好说,反正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天一黑,如果他们还没动静,咱们攻不了,那就烧,活的抓不了,要死的总没问题吧。”
说着,他原本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阮清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和心悸,她别开了眼,没有搭话。
等了很久,不出所料,山头内并无什么动静,日落西山,几处营地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亮起了火光。
江添允让人将那些死刑犯押他们上来,赶着他们往山里走,身后跟着一众探路的士兵。
见他们逐渐消失在丛林中,江添允站在打开的入口处,只眸光深沉的看着。
等完全看不见人影之后,守入口的士兵将堵住出口的木桩挪了过去。
江添允转身回去,朝着坐在一旁石头上的阮清过去,他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别着急,我会让你见到他的。”江添允冲她温柔的笑,同从前的模样并无差异。
阮清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你无耻。”
江添允冷笑一声,反问她:“是我更无耻,还是你的天启陛下更无耻?”
阮清沉默着不搭腔,只是目光愤怒且带着一丝不解的看着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讲话的方式和语气是越来越过分了。
两人正聊着,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惨叫,还不只是一个,而是此起彼伏的好一阵,留在原地人顿时开始警戒起来。
江添允缓缓起身,向那林子深处看去,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那惨叫声逐渐消失之后,沉寂了一阵,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丛林中猛地窜出来一个黑影,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旁的人忙将他扶起来,他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许多人围了过去,江添允上前,那人已经快断气了,整张脸也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发出声音,就已经完全没了生气。
扶他的那个人刚将他放在地上,突然,他只觉得掌心隐约传来一阵灼热感,抬手一看,刚才碰过他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那人痛苦的开始嚎叫起来,随着腐烂的速度逐渐加快,那人猛地倒在地上,惨叫声响彻整个背脊山,不到一分钟,那人就已经化作了一滩血水和白骨。
众人一脸惊骇,恐慌的往后退去,无人再敢靠近,唯有江添允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的看着。
枯荣花,有着和散魂钉几乎相近功效的特殊器皿培养出来的毒物。
这可是万蛊冢的传家之宝,能有资格继承和使用的,应该就只有君家的人吧。
原先本来还不太确定里面的人是否齐全,但是现在看来,既然君不生都在,那就一定没错了。
想着,他冷笑这站起身来,一声令下:“不用等了,烧山。”
“是!”随着众人一声应答,分散开来开始准备。
阮清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火逐渐在林子里点了起来,她心里有些慌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正想着,视线突然被一个人影挡住,她仰起头,就见江添允站在她的面前。
他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这里挺热的吧,换个地方。”
阮清不说话,只能跟着他过去,江添允将她安置在一处不受热的地方坐下。
眼见着山火越少越大,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江添允突然说:“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可以跟我回祁国吗?”
阮清没有犹豫:“不会。”
听着她意料之中的回答,江添允只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要谢熠储一死,他不介意效仿一下谢熠储曾经的做法。
烧山的时候,他们事先围着半山腰挖了一圈沟,作为绝缘带,不至于叫这火势不受控制。
“报!!!”
就在众人正等着山火烧尽的时候,从山脚下,忽的跑来一个神色匆忙,一身狼狈的士兵。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那人跪在江添允的脚下,气喘吁吁:“山下……山下有大批不明军队正往山上进攻,来势凶猛,我们快要招架不住了!”
一闻此言,众人立即变了脸色,暗到不妙,
阮清心头微颤,难道是谢熠储?
阮清心头一喜,却感受到一束炽热的目光,转眼看过去,就见江添允脸色阴沉的看着她,神色忽的有些凝重。
对上他阴沉的眸子,阮清变了变脸色,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
“让所有人撤到山上来。”江添允一声令下,那人转头前去传令。
看着他一点不慌乱的样子,阮清有些疑惑,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搞清楚山下的军队是谁的人吗?为什么要先将人撤到山上来?
要知道,如果对方求追不舍,那他们这次可就成鳖了,前有山火,后有追兵,况且,这么大的火,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灭掉的。
她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并不打算解释,只是在所人撤回半山腰的时候,江添允再次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石头上提起来。
阮清被迫靠在他身上,不多时,从山下,自下而上的传来一阵骚动,愈发的逼近,众人纷纷警戒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攻上来的军队中,身后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凌冽的破风声,一把利剑猛地冲出火海,朝着江添允而来。
索性江添允手快,一手揽过阮清,脚下一转,“咣”的一声从身侧穿过,一个人影闪过,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树枝上。
是微醺。
阮清心头一动,她在这儿,那下面上来的就一定是谢熠储了。
众人看着站在枝头的微醺,甚至其不好对付,都未干有所动作,只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阮清抬眼看了一眼江添允,江添允拽着她的胳膊,只是往后撤了撤,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者慌张,反而有期待。
不对劲!
阮清转头,看向已经朝着这边逼近的悉数人影,环视四周聚精会神戒备的人,她牟足力气,大喊一声:“有陷阱!别上……唔……”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转眼间,阮清就对上江添允狠戾的眸子。
他咬着牙,捂住阮清的嘴,凶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愤怒。
经过她这么一喊,山下涌动的人影果然停了下来,一旁的江朔一脸懊恼:“该死!怎么没把她的嘴堵上!”
话音未落,林子里忽的亮起一阵刀光剑影,只听“唰唰”的几声之后,原先布置好的陷阱瞬间被尽数销毁,残屑落在了一地。
“怎么办?”夜君贤上前,看着同样一脸焦愁的江添允。
先前他就觉得,对方可是谢熠储,虽然有确切的情报说他被困,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留一个后手的,毕竟他可是谢熠储。
果不其然,还真被他猜中了,谢熠储根本没有被困,他就是在等他们烧山,借着这个机会,上有山火,下有围兵,插翅难逃。
本来是已经设好了陷阱,不管他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都有道在等着他,没曾想,阮清这么一喊,他定然就察觉了。
第309章 逃命
江添允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不等众人反应,山下的人影毁掉陷阱已经逐个现身,为首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高大精壮的身躯,一丝不苟的束袖黑衣,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纵使在这丛林之间似乎也丝毫抵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在一众不知名的,窜动在林间的黑影中,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他是谢熠储。
穿过层层人群,他的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阮清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阮清只觉得心跳仿佛都有片刻停滞。
阮清被捂着嘴,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原来他没事。
阮清心头似乎松了口气,其实不知怎么的,谈不上喜悦或者高兴,只是像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瞬间被搬开了一样,好像轻松了不少。
“先从密道走。”
不等阮清反应,江添允轻声说了一句,便拽着阮清迅速朝着一边闪躲,一众士兵开始掩护。
可很显然,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谢熠储带来的人的对手,加上先前的计划被破坏,祁军更像是军心大败,对于地方的进攻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如今是退不得进不得,幸亏事先留了逃生的暗道,夜君贤和韩千叶也并不准备多留,带了一小部分的士兵撤离。
谢熠储站在远处,四周正打的激烈,而他的目光却在一众人群里捕捉着那同人一起消失在眼前的白影。
渐渐地,谢熠储带来的人就开始占了上风,这时,头顶忽的飞来一只元鹰,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好几圈。
谢熠储抬起胳膊,它便熟练的落在他的小臂上,有力的爪牢牢的抓在他的臂上。
谢熠储抬手摸它,它就乖巧温顺的将脑袋凑过去噌他的手,完全没有一只猛禽应该有的威严。
他冷笑着,平淡的语气夸奖道:“干得不错。”
此时,江添允带着阮清已经走到暗道口的时候,有官兵的阻拦,他们暂时还不会那么快追上来。
只是,她一眼便看见了在暗道口接应的人,那人竟是帝景。
细算下来,阮清同他似乎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自打她刚到屠生寨时,他主动去找过她几次被她拒绝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了。
可是没想到,他为了复国,会和投靠江添允。
“小阮!”见她来,他先是有些激动的迎了上来,随后才发现阮清的手被绑着,他便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江添允:“怎么回事?”
江添允没跟他过多的解释,只是道:“我们中计了,你先带人从密道走,在先前说好的地方汇合。”
帝景看了一眼阮清,有些犹豫,听着江添允的话,显然是暂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的,可不等他多想,韩千叶和夜君贤等人已经朝着这边来了。
“快走吧,别墨迹了。”江朔跟在身后,道:“马上就要追来了。”
帝景闻言,只能一咬牙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他看着阮清,却能道:“小心。”便转身进了密道。
江添允拽着阮清的胳膊见她拉到一旁,等一众人进了密道,他才抓着阮清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不多时,谢熠储的追兵便寻着踪迹找到了这里,可江添允有意带着阮清将追兵引开掩护他们先撤,故意留了个影子,追兵自然就没有发现被隐藏好的暗道,跟着江添允和阮清追了过去。
夜深人静,夜路难走,阮清又被绑着手,好几次差点栽跟头,可奈何有江添允拽着,她又不能停下来。
两人在林间穿梭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偶尔划过手臂或者衣服的树枝。
他拦着阮清的肩膀,尽可能的不让她被树枝划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旁的林间,已经开始有人影跳动,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动手,只是跟在两人左右。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猛地飞出一支箭,江添允抱着阮清,脚下一个急闪,转头朝着另一边过去。
“江添允……”
“别吵!”
阮清话还没完全出口,便被江添允轻呵了一声,阮清便没再刚说话,她只是想让他放下她,否则,像这样带着她,他们都走不了。
可是江添允却像是犯了倔驴脾气似得,死死地拦住阮清的肩膀,怎么都不可能松手。
直到从四面八方开始不断有箭射来,似乎是确定了江添允会护着阮清,或者是说,确定了江添允不会让那些箭伤到她。
围杀他们的人就开始变得更加放肆起来,只是片刻功夫,林子里的破风声便交织成片。
突然,只听“嗤”的一声,江添允下意识护住阮清,自己却疼的闷哼一声。
阮清知道,他中箭了。
“江添允!”
他脚下一个不稳,连带着阮清摔在地上,届时,他缓缓地松开怀里的人,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滚落。
见他停下来,追过来围杀他们的人也停下了脚,纷纷从林子里现身,一个个身穿黑衣,蒙着脸,应该是谢熠储的暗卫了。
此时,阮清才注意到,一支箭深深地刺进了江添允的后背。
众人将两人围了起来,江添允半跪在地上,有些艰难的抬眼看向阮清,阮清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姑娘!”此时人群中熟悉的声音让阮清有些恍惚,抬眼看过去,竟是蒋徒。
他站在原地,不太敢靠近,怕江添允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关切的询问阮清有没有事。
此时,阮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江添允,有些木楞的摇了摇头。
两人四目相对,他只稍作犹豫,猛地掐住阮清的脖子,阮清没有反抗,就这样被他从地上拎起来。
后背猛地靠上他的胸膛,他将阮清锁在怀里,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道:“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说着,他掐在阮清脖子上的手动了动,阮清也很配合的仰了仰头,但其实只有阮清知道,他根本没用力,就是样子做的凶狠而已。
可蒋徒自然就已经信以为真了,如果因为他的失误导致阮清丧命的话,谢熠储追究下来,他十条命都不够谢熠储玩的。
“让开!”江添允一声低吼。
蒋徒无奈,只是抬手示意一众人往后撤了撤,给他们留出一条路。
如此,江添允便再次带着阮清逃出包围,蒋徒众人虽然想追,可也不敢靠的太近,生怕一点不是就惹怒了江添允,导致阮清送命。
江添允带着阮清,一刻也不敢停歇,快速穿梭在林间,直到他精疲力尽,连拽着阮清胳膊的手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两人才被迫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几乎已经在林子边缘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这片山林。
可对于江添允而言,那深入后背箭实在影响到他了,以至整个后背都快痛的麻木了。
不得已,他只能先停来,靠在一旁的树上,顺着大树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这不做还好,这一坐,浓浓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箭上涂了什么东西,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会重重的跌坐回去。
第310章 重伤
他无力的靠着,索性就不白费力气了,纵使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追来,他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了,浑身上下仿佛是被抽空了力气似得。
此时,阮清跪坐在他跟前,想帮他将后背的箭拔出来,可奈何自己双手被绑着,根本就办不到。
“江添允,”她看着几乎是昏昏欲睡的江添允,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帮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不光是后背的箭伤,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而裂开了,半只袖子几乎都被血浸湿了。
江添允有些吃力的抬眸看她,眼神复杂,却并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阮清无奈承诺:“我不会跑的,我跟你保证。”
想来也是可笑,这种话,她竟然跟两个不同的男人说过。
听着阮清的话,也不知道他相信了,还是觉得事到如今,捆着她也没什么用了,他有些吃力的朝他伸过去手。
阮清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她背过身去,让江添允帮她解绳子。
江添允的目光落在她被绑住的双手上,粗糙的绳子已经将她细嫩的手腕磨破了皮,连绳子的一侧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他心头一阵懊悔,用力的去解绳子,平日里本来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这一次他生生的花了一分钟。
终于重获自由的阮清活动了一下胳膊,缓缓地松了口气。
“你走吧,”江添允突然道。
阮清愣了愣,转头看向他,对上他一双仿佛释然的眸子,他从怀里,将琴弦递还给阮清,接着:“谢熠储的人应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阮清看着他,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办?”
江添允神色淡漠,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沉默了良久,似乎都没想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复,他只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言外之意,等死。
阮清终究是于心不忍的,短暂的踌躇之后,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朝他跟前挪了挪,一言不发的撕下自己裙摆的一条布,将他还在流血的手臂简单包扎一下止血。
她的手被绑了太久了,已经有些酸痛,光是抬起手,都会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强忍着帮他包扎止血。
看着她手腕上,被绳子磨破皮的痕迹,那铺天盖地的悔意袭来,压的他更加难受了。
“对不起。”
他微微起唇,轻声道:“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嫉妒成性,害你跟我一起受伤。”
阮清帮他扎好伤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是若有所思的垂着眸,并不接话。
可是突然,他看着阮清,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安的语气问:“你会讨厌我吗?”
讨厌他变得跟谢熠储一样,讨厌他也开始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听着他的发问,阮清忽的鼻尖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大家都不想的,明明都不是这个意思,可还是走到了一步。
只要一想到,好像所有事情她都来不及阻止,所有事情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亲眼看着,总觉得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可是终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救不到。
渺小如蝼蚁,无力如尘埃,生死皆不对,爱恨皆不能。
眼泪忽的就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江添允抬手,想帮她擦擦眼泪,可临近她的脸颊,才发现自己手上满是污秽。
他不想弄脏她,他讪讪的收回了手,靠在树上,只能无作为的看着她哭。
她拼命的摇头,一边哭,一边道:“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对于阮清来讲,不管是江添允还是谢熠储,她并不希望任何一个方出事。
江添允是亲人,就像玉娘和飞廉一样,而谢熠储,是心里爱但是不能爱的人。
听到她的回答,江添允如释重负一般笑了,这一刻,只要她能开心,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几国联军,一样会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压制谢熠储。”
“他太强了,没有人不忌惮一个有野心的强者,以前,各自安生,是因为没有人敢发动,敢组织,现在有谢瑾瑜为首,他们就只是附庸,到时,就算真的失败了,谢熠储第一个找的,也不会他们。”
“国土纷争,从来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事情,很多人,都是有心无力,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谢熠储,所以,因果有报,你不用自责,就算结果惨烈了一点,也跟你关系不大。”
阮清听着他的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来不及多想,她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蒋徒随时都可能带人追上来。
如果追上来的人是蒋徒,那还不怎么样,可如果是谢熠储,江添允今天指定就是凶多吉少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阮清道。
江添允看着她,没有搭话,只是神色颇为复杂。
可再次抬眼,阮清便瞄见他身后的箭。
“你身后的箭怎么办?”阮清问他。
江添允思量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道:“摁住伤口,把箭拔出来。”
阮清看着他手上手帕,有些诧异:“我?”
她又不是学医的,更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江添允安慰道:“没关系的,这箭并没有伤到要害,手快一些,把箭拔出来,就没事了。”
他说着,已经快要喘不上起了,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不行也得行了。
阮清只得接过他手里的手帕,硬着头皮起身绕到他身后,江添允随手抓起地上的断木塞进嘴里咬住。
阮清屏气凝神,为了让他少受点罪,必须一次就见箭拔出来,这样的话,就一定会用上她全部的力气。
她握住箭身,深吸一口气,手上猛地一个用力,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的声音直接盖过了江添允吃痛的闷哼声。
将箭拔出,阮清迅速用手上的帕子摁住往外渗血的伤口,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定要止住血!!
很快,渗出伤口的鲜血就染红了阮清手里的白色手帕,不过好在,没过多久,血似乎就止住了。
阮清喜极而泣:“江添允,血止住了!”
她抬眼查看他的情况,极致的痛已经让他几乎快昏死过去,惊人的意志强迫他硬撑着。
他吐出嘴里的木头,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上,只眨眼的功夫就融进了泥土里。
他气息若无,一呼一吸之间,都显得格外的吃力。
这大概真的是箭头上的毒物所致,阮清来不及多想,趁他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她赶忙扶着他,强撑着站起来。
他身体一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阮清身上,这让阮清走起路来都有些费劲,可是没办法,她必须这么做。
如果等到他真的完全昏死过去了,别说扶着他走了,她就是用拖的,也未必能把他拖走。
第311章 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另寻新欢了?
“你千万别睡啊,江添允!”阮清扶着他踉踉跄跄的往林子外走。
“谢谢……”江添允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阮清只觉得刚止住的眼泪又快涌出来了,她来都觉得应该说谢谢的人是她才对。
走着走着,脚下一个不注意,阮清就带着他摔了个猝不及防,她顾不上哪里痛,连滚带爬的把江添允从地上扶起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继续往前走……
这般磕磕盼盼的走了许久,总算是看见了林子的出口,她心头一喜,天边已然露出一丝鱼肚白,阮清扶着他走出林子。
此时的阮清已然有些体力不支了,刚走出林子,她便腿脚一软,跪了下来,但扶着江添允的手还是没敢松开。
等阮清稍微缓过神来,忽然觉得眼前压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她浑身一震,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她目光怔怔的落在面前猛然出现的脚上,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敢抬头。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数秒,忽的,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落下来一只大手,黑色紧致的护腕,勾勒出修长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指握住搭在阮清肩上的手,很轻松的就将他的手丢开。
江添允像个忘记上发条的小人儿一般,倒在了地上。
阮清缓缓地抬头,目光一寸寸的向上,还未移至男人的脸上,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阮清的胳膊,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他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是摆弄什么物件一样,很轻易的就握住了她的双臂,阮清一抬眼,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他凶狠的眸光中。
她呼吸一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他咬着牙,狠声道:“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另寻新欢了?恩?”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阮清瞬间泪如雨下,她明明是因为担心他才来的,到头来竟还讨不着一句好,一瞬间,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几乎让她无法自已。
一旁的暗卫,已经将地上江添允押了起来。
谢熠储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他沉了沉眸,声音却不似方才那般狠戾,他道:“不要以为哭两声就没事了。”
她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可她哭的太厉害了,什么话都不出来,谢熠储看着她这副模样,瞬间心软了。
他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咬着牙道:“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不要怪我不放你走了。”
阮清趴在他怀里,无力挣扎,突然自暗处飞来一支袖箭,谢熠储眸光一沉,一手抱着阮清,另一只手一抬,准确无误的徒手将箭截住。
他只一个眼神,一旁的暗卫便隐去身影前去查看,阮清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添允,他还是有意识的。
忽的,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剩下的暗卫都开始戒备起来。
等骑着马的人靠近,众人才看清楚,是江朔。
他多半是冲着江添允来的。
见他一脸决绝,视死如归的样子,谢熠储只是冷冷一笑,将阮清拉到身后,抬手间,一旁的蒋徒地上来一把剑,他斯条慢理的将剑拔出鞘,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江朔匍匐在马背上,全速朝着这边过来,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圆球,猛地朝着这边扔过来,落地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烟雾四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混乱中,江添允猛地挣脱束缚,江朔正好骑马过来,江添允翻身上马后,江朔骑着马猛地冲出白雾。
谢熠储听声辨位,等的就是这一瞬间,他刚要举起手里的剑,只忽然觉得手腕一紧,他愣了愣,敢抓他手腕的人,除了阮清,便没别人了。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江朔便已经带着江添允走远了,白雾散去,四周的暗卫面面相觑,几人相视一眼,识趣的追了过去。
这时,阮清才讪讪的松开了他的手腕,谢熠储回过头看着她,眼眸微眯,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他手里的剑扔给蒋徒,转头朝阮清逼近,带着一丝审问的模样,这让本就有些怕他的阮清止不住往后退去的脚步,神经顿时崩的更紧了。
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一步步的往后退,他知道她是故意想放走他们的,所以故意在那种时候拽他胳膊。
按照他心狠手辣的性子,他会把她怎么样?
想着,阮清只觉得眼前发黑,加上过大的体力消耗和身上虽然不重,但多的伤,她脑子逐渐有些模糊,身子摇晃了两下,没强撑多久,便晕了过去。
谢熠储一伸手,握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的将她横抱起来。
“回城。”谢熠储一身令下,蒋徒领命,转身集结剩下的暗卫。
至于山上的那些散乱的官兵,自然就交给百里青和微醺处置了。
谢熠储抱着她,小心呵护着往前走,她小小的一只,蜷缩在他怀里,看着她手腕的伤,和因为摔倒而已经擦破皮的手掌,还有浑身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样子,他心疼坏了,如失而复得了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朦胧间,等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头昏脑涨,像是往脑子里塞了秤砣似得,那种笨重中带着一丝疼痛的感觉。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又发烧了?
脑子像一团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看着陌生的床顶,她有些恍惚,忽的听见身旁有动响,她有些艰难的转过头。
男人坐在桌前,一身长衣,手提笔,微微蹙眉,正在写着什么。
阮清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叫不太上名字来。
许是阮清的目光让男人有所察觉,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寻着目光看过来,才发现阮清已经醒了。
男人看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朝外头唤了一声:“今红,去唤陛下,姑娘醒了。”
说着,他再次转头看向阮清,冲她微微一笑,再继续写着手里的东西。
阮清看着他,混乱的思绪才缓缓集中起来,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君不生,当时同她有过几面之缘,倒是并不熟络,自然就不太能记得了。
不多时,他手里的东西就写完了,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纸张,收拾完他写好的东西,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看看床上的阮清。
坐过去隔着衣袖给她号脉的功夫,唤作今红的姑娘便已经将谢熠储找来了。
他一进门,君不生正要起身给他行礼,他却抬手示意他免了,让他继续给阮清号脉。
末了,他起身道:“陛下,姑娘的伤势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这高烧不退,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这都烧了三天了,从谢熠储抱她回来开始,过度的精神消耗和忽冷忽热的体温,让她当天晚上就开始高烧不退,要是再这么烧下去,非得烧成个傻子不成。
第312章 你是又想抛下我
“没有别的法子吗?”谢熠储问他,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吵到床上的人儿。
君不生看了一眼阮清,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道:“虽然是挺棘手的,但是按理来说,她现在能醒过来,应该问题就不大,再观察一段时间。”
“主要还是她身子骨太弱了,不可用猛药,怕她会吃不消。”
谢熠储默了默,没再说什么,只是满眼忧心的看着阮清。
君不生不再多说,行了礼,便领着今红,拿着方才写好的药方出门抓药了,识趣的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随着房门被合上,屋内静悄悄的,谢熠储走到床边坐下,垂着眸,一言不发。
阮清只觉得脑袋昏沉,好像不太能思考一样,他坐在那里,两只大手相互摩挲着,眉头微微蹙起。
谢熠储轻轻抬眸,目光落在她还裹着绷带的手上,本来只是擦伤,但君不生说,要缠到伤疤脱落了之后才行。
忽的,他缓缓地伸过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指头逐个从虎口处滑进她的掌心。
见她没有反抗,他才轻轻地将她的手握住,许是高烧未退的缘故,她的手有些烫,他忽的鼻尖一酸,有些不忍。
阮清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两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有说话,细想从前种种,真的太遥远了……
自从阮清醒来之后,病情便逐渐开始好转了,平日里都是君不生来给她号脉,然后根据她的病情隔几天换一次药方,顺道将今红留下来照顾她,闲暇时间,就陪她聊聊天。
君不生说,不能让她一个待着太久,容易烦闷,一个人待久了,就容易多想,从而要是郁结于心,那才叫一发不可收拾。
听今红自己说,她是慕名而来拜师的,君不生见她诚恳,又好学,便收了下来,今家门户也不小,三代生意人,就出了她一个学医养蛊的。
阮清只默不作声的听着,忽的她就问道阮清为什么突然回来,先前她可是听君不生说了,当初阮清宁愿留在双溪城,也不愿意跟他们走的。
这是突然想通了?
今红不解看着她,并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阮清看着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犹豫了半晌,她才道:“因为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听她这么讲,今红自然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转移话题说了些别的。
后来阮清的身子逐渐好转,可以下地了,今红就陪着她到院子里逛逛。
那时,阮清才知道,原来他们还在璃州城,这里是璃州城内最好的宅子,谢熠储来这边时,本来是空着的,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自那天之后,谢熠储似乎就开始忙的抽不开身了,没亲自来过,但总是让人送来些东西,或是的或是穿的。
春去秋来,阮清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等他忙空了,便过来小院一趟。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她环住。
夜里,初秋的天气,还并不很冷,只是稍稍有些寒意,阮清靠在软塌上,内搭一身抹胸长裙,身上披了一件薄纱。
他将她抱起来,环住她的腰,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将头埋进她的发从中,狠吸了一口那熟悉的体香,心口便有些燥痒。
阮清却推了推他的手,轻声道:“谢熠储,我想回去双溪城。”
阮清的一句话,将沉浸在温柔乡的谢熠储瞬间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紧了紧抱着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理由。”
“……”
阮清沉默着,神色有些哀愁,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等了片刻,谢熠储轻轻叹了口气,一语戳破:“你不是想回去双溪城,你是又想抛下我,对不对?”
什么叫又?说的那么难听,搞得好像她始乱终弃一样,不过细想下来,好像也差不多。
但其实谢熠储也没说错,她并不是想回去双溪城,她就是想走。
沉默片刻,阮清扭捏着,闪躲他的手,却不敌他狡猾,她趟在榻上,他穷追不舍。
阮清摁住他的手,道:“不是,是因为十三,和红雀,还在双溪城,我走的急,没将他们带上,总不能,总不能把她们留在那儿吧。”
她和帝擎苍,也算是已经撕破脸了,如果将她们留在双溪城,怕是也得不到善待的。
谢熠储却像是听不见似得,只低头深吻上她的唇,阮清推却着,却不及他手快。
一吻作罢,他才恋恋不舍的支起身子,大手抚上她的脸颊,两人额头相贴。
她紧紧地盯着他,想让他同意她去找人,可不曾想,谢熠储沉重的呼吸,缓缓地合上眼,咽了咽口水,似乎是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的嗓音嘶哑的可怕,他说:“不就是找人嘛,好办,回头我让人去接,他要是敢不交出来,高低让他那小小的双溪翻个面。”
阮清怔了怔,哈,真不愧是谢熠储。
“不……”
她正要拒绝,他却忽的又一次吻了上了,根本不给她机会,霸道的吻,将那些没有说完的话,尽数吞没,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
晌午,阮清醒来的时候,谢熠储竟还在,他侧躺在阮清身边,单手撑着脑袋,深邃的目光落在阮清身上。
阮清平躺着,微微侧头,她睡觉本就老实,加上昨天晚上差点给她折腾散架,她就更不乐意动了。
这一睁眼,就猝不及防的同他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只觉得瞬间睡意全无。
经过昨夜的风雨,她穿着清凉的很,大白天,他还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瞬间就有些窘迫,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毯子。
他却丝毫不在意的俯身过去,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圈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阮清脸颊一红,却听他闷声道:“清儿,说你爱我。”
阮清一愣,一时间忘记了反应,见她不语,谢熠储长舒了口气,滚烫的鼻息洒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要将她灼伤一般。
他带着恳求的语气,轻声祈求般道:“说一次吧,就说一次,好不好?”
“……”阮清依旧选择了沉默,张了张嘴,末了还是讪讪的合上了唇,忽的觉得鼻尖微酸,她悬在空中的手缓缓的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安抚着。
过了良久,阮清还是没有言语,谢熠储终是选择了妥协,他小心翼翼的从她颈窝支起身子,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轻吻她的红唇。
末了,两人贴着额头,他的语气中有些隐忍,像是自我安慰一般,他轻声道:“没关系,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说也没关系的。我爱你。”
阮清鼻尖一酸,那句“我爱你”像一把利刃一样狠狠地扎在阮清心上,有点痛,但她却并不排斥,甚至想接受,也正是这种念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顷刻间,眼泪忍不住就夺眶而出。
第313章 如果他不是他,我会爱他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阮清难过的闭上眼,心里像是压了千金重的东西,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谢熠储看着她,满眼心疼,可是他明白,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什么都放不下。
“对不起。”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意,他贴着她的额头,用鼻尖轻轻噌着她的鼻尖,偶尔亲亲她的唇,低声喃呢道:“对不起……”
阮清抬手,紧紧地将他抱住,与他身体相贴,像是泄愤一般,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谢熠储没有挣脱,反而坐起身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她啃咬着他的肩膀,等她实在没力气了,才停下来。
她紧紧地将他抱住,她真的好恨,她常常想,如果他不是谢熠储,如果他没有那些骇人的野心,如果她不是世人口中跌落神坛的第一帝姬,他们的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是,如果他不是谢熠储,如果他不一样了,那她会爱他什么呢?她大概是不会爱上一个没有能力,且容易轻易动摇的人的。
她止住眼泪,松开紧紧抱住他的手,眼眶中依旧有些湿润。
谢熠储看着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阮清忽的轻笑一声,道:“我真傻,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被困了,可是,你是谢熠储,你怎么会失算呢?”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谢熠储耳力好,自然不可能听不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忽的想起来在背脊山上,她那声大喊。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来的,他突然有些庆幸,索性她没事,否则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她有个好歹,他这一生都会难安。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细细品尝着她的美好……
往后的几天里,君不生过几天就会来帮她请个脉,不忙的时候,今红也一直待在她的院子。
虽然她喜欢清静,但总归不能太死气沉沉,后来背脊山的事情告一段落,听说江添允他们已经成功离开天启境内了,至于去了哪儿,便无人知晓了。
闲暇时间,总有璃州城的一些贵妇小姐登门摆放,明明都不认识,一来却又是送东西又是寒暄,说的还都是一些家常,分明是头一次见,却总给人一种他们认识好久的感觉。
而她们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都知道阮清是谢熠储的专宠,来登门拜访的人,也都是些达官显贵家的夫人或者小姐。
要么就是想请阮清在谢熠储面前为自家老爷或者孩子说说好话,能讨个一官半职什么就最好不过了。
可对阮清来讲,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想谢熠储因为她去重用某个他自己都不了解的人,毕竟人都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对方是朽木还是美玉呢?
于是,一得空,谢熠储又不在的时候,阮清便喜欢跟今红去君不生那里,一来,可以躲开那些烦人的贵妇小姐们,二来,那里足够清静。
那是个小院子,并不很宽敞,但这是君不生要求的,他自己一个人住,也完全是够的,平时在院子的空地上种点草药什么的也完全不在话下。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好在他自己住的习惯。
院子里的架子上,时常凉着许多草药,还没走进院子就能闻到草药的味道。
除了这些架子上的草药以外,院子里便只有个大水缸,水缸旁边有一小块被开出来的地,并不宽,也只够种上十几株不到二十株的草药。
阮清问他:“为什么不选一个大一点地方?”
按照君不生的身份,想要个大一点的地方想来谢熠储也是不会拒绝的。
君不生一边舀起木桶里的水浇在新长出来的嫩芽上,一边回答她:“地方大有什么用,得养得起这些矜贵的小东西才是。”
阮清默不作声的站在屋檐下看着他浇水,君不生解释道:“有的东西呢,不能一味的追求多或者大,得有用,得值得,才是可行的,最好能够事半功倍,太鸡肋的东西,不要也罢,我这些小东西,种子可不多了,我事先看过了,除了这里的土壤最合适,别的地方都不行。”
他一边说着,已经浇完了水,一整个木桶的水还剩下一大半。
阮清突然想起来,以前跟江添允相处这么就,好像都没有见过他种草药或者亲自晾晒药草,甚至除了在双溪城给帝雪鸢治病时候,其他时间好像都不见他怎么触碰过。
“不过……”说话间,君不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撑着水的木桶放到水缸旁,转头去整理架子上晾晒的草药。
阮清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转眼间便对上他略带疑惑的眸子,他问:“我听说,先前姑娘可是在屠生寨当过两年山主,不知道姑娘可有学到什么?他应该也教过姑娘不少东西吧。”
说着,他一脸笑意,阮清却有些不解,下意识的回答:“有啊,但是主要是帮他经商吧,屠生寨还是以做生意为主的。”
倒是不像别的什么土匪窝子,但说起来,江添允教她的,恐怕不只有经商啊。
听着阮清的话,君不生脸上似乎有些失望,他抿了抿唇,道:“这样啊,那……挺好。”
阮清有些不解,抬眼看他,忽的反应过来,许是君不生知道了江添允就是屠生寨的老祖,所以觉得他说不一定会教她一些医术什么的。
可很显然,并没有,思量片刻,阮清突然道:“我先前听说了万蛊冢和百药坛的事,明明都可以算是医药世家,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和睦呢?”
阮清这一问,君不生倒是有些犯难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良久,似乎察觉到他有些为难,阮清忙道:“没关系,要是不方便,就不说了,我只是突然想到的,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君不生微微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道:“无妨,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要真说起两家的渊源,百药坛和万蛊冢是同出一脉的,只不过后来万蛊冢的第一任家主同百药坛坛主闹了分歧,便带着一部分弟子从百药坛分裂出去了。”
“也就是说,万蛊冢其实是百药坛分裂出来的,从那个时候起,两家势不两立就成了各自的祖训。”
“所以说,万蛊冢并非只练蛊,也有行医的,比如我,相对于练蛊,我可能更喜欢种草药,我才不喜欢整日里和那些臭虫子待在一起。”
“再比如说江添允和红雀,他们就更倾向于练蛊,或者制毒,都有所涉猎,只是精通的方向不一样。”
“说起来,两家不合至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外在因素,谁都不服谁,斗了这么多年,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倒像是世仇,就是苦了这些后辈,君不生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否则,也不会说的如此坦然了。
第314章 来历不明的礼
两人正聊着,院子内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寻声望去,竟是微醺。
她朝着君不生微微颔首:“君公子,陛下有请。”
君不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浇水而弄上泥土和灰尘的袍子,忙笑着道:“看来得劳烦醺儿姑娘等候片刻了,我去去就来。”
微醺点点头,并无分毫的不耐烦:“公子请便。”
君不生垂了垂眸回礼,唤来今红招待,自己转头进去屋内换衣服。
今红本来想让微醺进门等的,但被微醺拒绝了,她只站在门口,冰冷的眼神淡漠的扫过阮清脸上,便背过了身。
阮清一怔,两人向来不对付,这倒是不叫人意外。
被拒绝之后的今红也显得有些尴尬,只得转头进了院子。
不多时,君不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让今红送阮清回去,他自己则跟着微醺去见谢熠储。
可当阮清走到门口时,挡在门口的微醺却是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阮清不得已顿住脚,抬眼看去,微醺站的地方本就比她站的高,这个姿势,倒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阮清抬眼看着她,她眼神冰冷,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得,甚至让阮清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君不生和今红在场,她可能真的会动手。
但要说害怕,也谈不上,比起她,还是谢熠储更可怕。
阮清垂了垂眸,轻轻往后退了退,此时,站在门外的君不生忽的轻咳一声,打破这僵局,微醺冷冽的眼神,才有所收敛。
她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阮清的厌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今红小心翼翼的查看着阮清的脸色,却发现,她除了垂着眸等微醺离开,面上没有丝毫不满。
君不生也眼神示意今红好好照看阮清,便快步跟上微醺了。
等两人走远,今红才自发的要送阮清回去,走在回去院子的路上,今红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她和微醺之间的关系。
当阮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之后,今红若有所思的道:“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是那什么虫自己鬼迷心窍,活该嘛,怎么倒还怪在姑娘你头上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抬头看着天空,夕阳西下,烧红了半边天空。
一群南下的候鸟整齐的排成人字形从府邸的上空飞过。
是啊,又是一个秋了,候鸟南下,到明年开春,它们还会回来吗?
阮清这样想着,随即轻轻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人啊,总是会无条件的偏向心里的人,这跟是非对错,公不公平,没有关系。”
今红听着,试探般打趣道:“姑娘这般通透,想必是谁都能原谅的吧?那你讨厌微醺吗?”
“讨厌。”阮清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谁会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呢?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倒是让今红有些意外的,阮清却道:“我并非是个通透的人,只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难有两全的法子。”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踏进院子的那一刻,阮清一抬眸,便瞧见一姑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着茶。
她一身束腰黑衣,身材高挑,瞧着不像是宅院里的女人,倒是满身的侠气。
阮清脚步一顿,话说回来,这么晚了,实在没想道,还真有人能坐在这里等一天等她回来。
今红显然也很诧异:“阁下是……”
那姑娘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满眼笑意,不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在下尹晓,慕名而来。”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石桌上的木盒子,接着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姑娘笑纳。”
阮清站在原地,满眼的疑惑,这来求她给谢熠储吹吹耳边风的见多了,慕名而来的还是头一次,倒是新鲜。
阮清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盒,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几天不管是谁带来的东西,她都没有收,全部都是找借口尽数归还了的。
“姑娘心意我领了,”阮清道:“不过,这礼物还是算了吧,毕竟无功不受禄,阮清也帮不上姑娘什么忙。姑娘请回吧。”
说着,她微微侧脸,示意今红送客,自称尹晓的姑娘并不在意阮清略显冷漠的态度,只道:“不用送了,不过,这礼物,是专门为姑娘准备的,我就不拿回去了,姑娘看了之后,若是不喜欢,大可扔掉。”
阮清看着她,神色更加疑惑了,她好像不是来请阮清办事的,那为什么来送东西?她们素不相识,非亲非故,这未免太诡异了。
可尹晓却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行了礼,请了辞就离开了。
随后阮清询问的了当差的守卫这人的来历,却也只得到了是尹府的千金,除此之外,便没了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且,据守卫所说,璃州城内确实有个尹府,早年间尹家还是个不小的官,后来家主因病辞了官,做起了买卖。
阮清心头虽任有疑虑,但也暂时找不出可疑的地方,只得先行作罢。
让人将木盒拿进了屋,沐浴后,阮清便坐在榻上,看着桌上放着的木盒,她还并没有打开,一旁的婢女细心的帮她披上一条薄毯子。
那盒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四周都封的很严实,除非是打开盒子否则是看不见里头的东西的。
尹晓也并没有说里面是什么,这让阮清有些恼火,不过仔细想想,估摸着,应该是些玉或者玛瑙之内的摆件。
不过,为什么呢?
尹晓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求于她的样子,一来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当真只是为了交个朋友?
那倒是不至于的,看着尹晓的样子,不像是能看得起她这种看起来生娇体弱,想在乱世中生存都得依靠别人的人。
她实在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了,思绪万千之际,外头传来轻细的敲门声,随即便有婢女道:“姑娘,陛下来了。”
阮清猛地回神,掀开毯子从软塌上站起身,刚走出内屋,谢熠储便已经到了厅内,他像从前那样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一靠。
许是撞疼了,阮清抬眸瞪他一眼,将他的手推开,他就一脸委屈的看着她,一副求贴贴的样子。
阮清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她无奈的拧了拧眉:“你别闹了。”
说着,她转头进屋,谢熠储便死皮赖脸的贴上去,再次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同她一起进了屋内。
谢熠储悠闲的靠在床上,阮清坐到铜镜前梳头,他的目光游走之际,落在一旁桌上的木盒上,他沉了沉眸,问道:“那是什么?”
阮清闻声看过去,瞥了一眼长长的盒子,道:“不知道,今天一个自称尹家小姐的姑娘送的。”
闻言,谢熠储眸光微沉,皱了皱眉,从刚才他进来房内起,他就闻到一丝及淡的血腥味,却一直说不上来在哪里,直到看见这个盒子。
他征战沙场这么多年,对这种血腥味很敏感,及其细微的味道都逃不过他的嗅觉,所以,他不可能闻错。
第315章 线蛊
“怎么了?”阮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转头问他。
谢熠储默了默,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
虽然是闻到了,但并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就没必要说出来吓她。
谢熠储起身走到那盒子前,果然,先前的味道更甚,只是寻常人可能是难以察觉的,扯过一旁的帕子盖在盒子上,轻轻的将盒子打开。
盒子一打开,一股难闻的恶臭迎面而来,谢熠储不禁抬手用袖子暂时捂住口鼻。
入眼的东西不禁让他眉头一锁,只见狭窄的盒子里,躺着一只已经僵硬的黑猫,黑猫瞪着眼睛,双目无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嘴边还有大滩鲜血,血里还带着两颗白色的药丸。
他只打开了一半,便只能看见两只前爪大张着,浑身毛发直竖,盒子四周都残留这深深浅浅的抓痕,可见是这黑猫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喂了药就塞进去了,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什么人这么恶心?
一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是送给阮清的,他心里就陡然升起一股杀意,这不明摆着挑事吗?不过,幸好她还没有打开。
他沉了沉眸,阮清却直径朝他走来:“什么东西啊?”
阮清皱着眉,显然盒子打开的时候,她也闻到了那股恶臭。
见她走过来,谢熠储手一动,将盒子盖住,阮清有些疑惑:“什么啊?”
她伸手想将盒子打开,手腕却被谢熠储一把抓住,他不让她看,她反而更加好奇了,抬眼看他,他却道:“还是别看了。”
阮清不解,却没再多问,他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手掌里,思量片刻,他问她:“你困吗?”
阮清一愣,她咬了咬唇,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倒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他每次问这种问题,她晚上就注定不能睡觉了。
伤脑筋的是,不管她怎么回答,他总能找到不让她睡觉的理由。
如果她说不困,他就说:“那我们玩点别的。”
她要是说困,他就说:“没事,乖乖,一会儿就不困了。”
所以,这个问题,不管她答还是不答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见她不搭话,谢熠储转头,对上她复杂的眼神,只一瞬便知道她想歪了。
他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的,可见她这副表情,想让他不忘那方面想似乎都有些难了。
他紧蹙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眉眼间染上一丝暧昧的笑意,伸手环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道:“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说,如果你不困的话,我先让君不生过来查一下这个盒子。”
听着他的话,阮清再次愣了愣神,原来他不是那个意思啊,可是刚才自己……
一想到她自己竟情不自禁的往那方面想,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羞红了脸,有些不高兴的别过了眼。
心里想着,都怪他,都是他不好,要不是他每次都这么问,她也不会多想。
谢熠储却不禁笑出了声,一只手将她揽的更紧了,他越笑,阮清就觉得脸颊烧的越厉害,最后忍无可忍,伸手推他,却推不动。
他将她抱在怀来,俯身亲亲她的脸颊,一脸坏笑:“你要是困了,咱们就明天再找他验,先就寝。”
阮清抬眸看他,就正好对上他一脸色相的眸子,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要,我不困,你现在让他过来验。”
看着她转头进屋的背影,淡紫色的细纱下,曼妙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肢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前几夜的床笫之欢似乎还历历在目,她柔软的身段,真叫他欲罢不能。
随即,谢熠储让人叫来了君不生查验盒子里的死猫以及那两颗不知名的药丸。
很快,刚刚回到院子的君不生又马不停蹄的通知今红拿了药箱,匆忙的往阮清院子的方向过来了。
在一番复杂的查验之后,君不生转头问阮清:“姑娘可有碰过这个盒子?”
碰过没有?
阮清细想了一下,刚才好像是她拿进来的,只是还没打开看而已,本来觉得晚些时候再打开看的,没曾想……
想着阮清点了点头:“有。”
君不生眉头微拧,转头吩咐婢女:“去拿点蜂蜜来。”
婢女领了命,忙转头去取了。
“怎么回事?”谢熠储坐在主位上,阮清站在一旁,两人都隐约感觉事情不简单。
君不生看了一眼那盒子,盒子的黑猫并没有拿出来,他只是将盒子里的白色药丸拿出来验了验,验完之后,他才发现,盒子周遭被人涂了一层薄薄的如同未干的水一样的东西。
“回陛下的话,”君不生如实道:“实不相瞒,这盒子上被人涂了蛊毒,一种名叫线蛊的蛊虫,但凡没有防备碰过此盒的人,都会被寄生。”
也就是说,阮清现在已经被寄生了?
阮清心头一阵恶寒,虽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症状,但光是想着君不生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眼见着谢熠储的脸色越发阴沉,君不生赶忙道:“陛下,不用担心,这线蛊对身子并无害,,这种蛊虫是子母共存的,一子一母,母虫可以随时感应到子虫,所以,能做追踪之用。”
“不过,子虫喜甜,我让人拿些蜂蜜来,涂在姑娘手腕处,便能将其引出。”
这么说来,盒子里的东西,只是做掩人耳目之用,真正的用途是这个盒子,不管阮清打不打开这盒子,只要她碰了,那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
究竟是什么人,竟企图掌控她的行踪,谢熠储重重的舒了口气,像是在克制压抑着胸口的怒火。
不多时,婢女便将蜂蜜拿了上来。
君不生拿了只笔,用笔沾了蜂蜜,阮清撩开袖子伸出手腕,就见君不生将蜂蜜涂在她的手腕上,厚厚的一层,随即道:“姑娘忍忍,可能会有些疼。”
说着,他握着笔端的手微微运力,内力顺着笔杆注入蜂蜜,催使着蜂蜜的香气瞬间开始扩散,引诱着阮清体内刚住进去并不成熟的子虫。
不多时,袖口下,几条细细的,如同针线一样的东西,缓慢的在皮肤下蠕动着,将细嫩的皮肤撑出虫子的形状,一点点朝着手腕处的蜂蜜过去。
阮清看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瞬间腿脚都软了,起先还没什么感觉,可那些又长又细的虫子将要靠近手腕处的蜂蜜时,却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像是要生生的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似得。
如同针刺一般的痛在她手臂处蔓延看来,她条件反射想将手缩回去,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手抓住,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肩。
君不生拿过一旁今红递上来的小刀,轻轻地在她手腕上划开一条口子,随着鲜血流出的同时,子虫从伤口处钻出来,黑色的细线一样的虫子,盘在笔上,涌动着,仿佛在贪婪的吸吮着笔上的蜂蜜。
第316章 非得翻个面
子虫脱离阮清身体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刺痛直冲大脑,她腿脚一软,仿佛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子虫而一起被剥离了身体,得亏谢熠储将她抱在怀里,她才没有跌在地上。
此时,子虫一到手,今红立刻递上来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白色透明的像水一样的粘稠液体,君不生接过盒子,将笔放进去涮了涮。
阮清只觉得浑身乏力,靠在谢熠储身上,谢熠储扶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今红便让人端来一盆水,帮阮清清洗包扎伤口。
这边,君不生一边研究手里的子线虫,一边道:“运起不算差,这子虫待在身体里的时间越久,身体就越容易对它产生依赖性,子虫一旦被取出来,整个人都会像被抽了魂一样。”
“但是如果一直待在身体里,对身体倒是没什么坏处,也没好处,就是时间一长,就取不出来了,除非能将母虫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拥有母虫的那个人就会绝对的掌握你的行踪。”
“姑娘还记得,送盒子的人叫什么吗?”
君不生一边说着,已经将笔上的子线虫全部涮到了手上的小盒子里了。
阮清有些乏力的倚在谢熠储怀里,实在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想了想,道:“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说她叫尹晓。”
“尹晓……”君不生嘴里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眼神有些复杂,看着在药水里面蠕动的子线虫,表情有些凝重。
“你认识?”谢熠储似乎察觉到什么,沉着脸问他。
闻言,君不生回过神,思量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确定,这线蛊,是我万蛊冢独家炼制所得,除了我万蛊冢的亲传弟子以外,不会有人知道制炼之法。”
“不过,这个尹晓,在下确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很有可能是化名。”
说起这个人,君不生的话倒是提醒了谢熠储,他说:“璃州确实有个姓尹的人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透着难以隐藏的寒意,听的在场的人都不禁心头警铃大作。
“额……”君不生思绪飞转,忙道:“陛下,要不,明日一早,属下带人去府上瞧瞧?”
“用不着。”谢熠储声音冷漠,没有半分犹豫,他道:“左右最近闲着,寡人亲自去。”
君不生一愣,虽然有些同情这尹家,可这世道就是这样,那尹晓,还不一定就是尹家的人呢,可如果谢熠储亲自去了,不把那尹家翻个面,怕是不会作罢。
就像他自己说的,小偷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小偷,这个时候,就得要有足够能力的人来判断是非,证明对错,而那时,话语权也恰恰是掌握在证明对错的人的手上的。
他只暗自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得知没自己什么事了,请了辞便领着今红离开了……
屋内,谢熠储屏退伺候在左右的婢女,抱着怀里的阮清走进内屋,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翻身上床,躺在她旁边。
随即拉过一旁的被子,细心的给她盖上,嫌她离自己太远,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抬手一挥,屋内的烛火便被尽数熄灭了,这才安心的合上眼。
阮清却睡不着了,休息了一会儿,她已经感觉好多了,可是一想到明天谢熠储要去尹家,到时候因为一件小事就闹得鸡飞狗跳,终是不太好。
想着,她伸手推了推将她圈在怀里的男人的胸膛:“谢熠储,你睡了吗?”
谢熠储在她头顶蹭了蹭:“怎么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才道:“明天你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似乎不太明白阮清为什么这么问,见他良久不作答,阮清从他怀里钻出来,缓缓坐起身,她跪坐在床上,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她眸光格外的真诚。
谢熠储轻喘了口气,微微坐起身,倚靠在床头,身上的寝衣微开,他单手枕在脑后,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他说:“最近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有百里青和微醺收拾便可。”
说着,他伸手,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在掌心把玩着,她的手小小的,同他的大手相比,就像个小孩一样。
指腹轻轻摸索着她粉嫩的指甲盖,看着她修剪整齐的指甲,他语气微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本来打算这几天回金州城的。”
可是谁知道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照谢熠储的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揪出那个下蛊的人,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明日你留下来陪我吧。”阮清咬了咬唇,轻声道:“去尹府的事,让君不生去就是了。”
谢熠储一怔,手上的动作微顿,眸光深幽的看着她,他伸过手,揽过她的腰,迫使她扑进自己怀里:“你想保他们?”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呢,如果他去了,势必见血,如果是君不生去,那可就好多了。
阮清趴在他怀里,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老实,没有否认他的话,许久,她才道:“我只是觉得,那尹晓,虽然是以尹家小姐的名义来送的东西,但她不一定真的就是尹家的人,很可能是冒充的。”
“如果她真的想对我不利,明知道若是伤了我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她极大可能是不会透露真实身份的。”
这话倒是没错,尹家虽然是有些势力跟财力的,但还不至于能和谢熠储抗衡,况且,尹家是生意人,这明显是笔亏本的买卖,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听着阮清话,谢熠储也不搭腔,像是在思考什么,阮清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接着道:“反正我们是要找真凶的,如果真的跟他们没关系,却因此牵连他们,势必会惹来许多闲言碎语的。”
不管是对阮清还是对谢熠储,都不是件好事,尤其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谢熠储将那尹家人如何了的话,那势必会落个草菅人命的说法,长此以往,加之他性子高傲,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久而久之,说不一定会背上一个“二代周帝”的名号。
与阮清而言,轻则是恃宠而骄,重则就是妖妃祸国,毕竟谢熠储的身份是今非昔比的。
谢熠储始终沉默着不说话,阮清心里没底,却能感觉到他一下下在她背上轻抚的大手,大概是没有生气的,可能只是在想怎么拒绝她的提议。
阮清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他:“好不好嘛,让君不生去吧,他看起来对这件事情还挺感兴趣的。”
对上她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神,加上她无意间在他胸膛轻挠的手,谢熠储很快败下阵来,他伸手将她的手摁住,语气间有些无奈:“依你,都依你,只要高兴,这条命都给你。”
说着,他轻喘一口气,身子向下蠕了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干什么?”阮清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他低头,用薄唇蹭了蹭她的脖颈,微微抬起头,嗓音低哑:“看来今晚我的清清儿精气神儿倒是不错,想做点别的?”
第317章 就像普通夫妻
阮清一愣,听着他带着蛊惑一样的话语,只觉得瞬间脸颊就烫了起来,他偏还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见她没拒绝,他才俯身要吻上去。
阮清却头一偏躲开了,谢熠储抬手,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正要吻下,阮清却娇嗔一声,抬起那只包扎过的手,捂住他的嘴,可怜兮兮的道:“不要啦,人家的手还在痛。”
谢熠储眼眸含笑,抬手抓住她的小臂,避开她包扎过的伤口,那伤口虽然是流了点血,但也只是划破了点皮而已。
这显然就是她为此找的借口,可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谢熠储却心头一动,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唇上移开,随即坏笑道:“没关系,又没叫你用手。”
阮清一愣,继而不满的瞪着他,很不高兴的样子,引得谢熠储一阵坏笑,低头轻啄她的唇瓣,长臂一揽翻个身,将她拥入怀里,再怜惜的亲亲她的额头。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让她心里不太好受,所以才会同他讲刚才的话,本是疼惜她的,想今晚就暂时先放过她了,谁知她那不经意间的挑逗才真的让他难以自持。
不等阮清反应,他便道:“不想做别的,就乖乖睡觉,你要是再那么多话,就要做好明天一早讲不出话的准备。”
讲不出话?什么意思?
阮清有片刻不解,下意识以为,他要找君不生拿药把她毒哑,但细想下来,大概不会是这个意思,毕竟最近她也没生什么逃跑或者离开的念头。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混蛋想精尽人亡,遥想曾经多少次让她几天下不了床,真是该死!
想着,脸颊上刚刚消下去的烫意再次涌上来,她不满的轻哼一声,像是抗议一般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再多讲什么……
翌日清晨。
阮清醒的早,睁开眼时,入眼的便是他俊美的脸,他合着眼,墨黑的长发披散在床头,部分同她的头发交错在一起。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这一刻,他们像普通一样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慰藉。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就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普通夫妻了,可怎么可能呢?他有他的宏图霸业,而她,注定不想被高墙所困。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指尖悬在空中,从眉心顺着挺立的鼻梁而下,缓缓地移至唇边,细想之下,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
他的确生的俊美,若不是生性残暴了些,都怕他,阮清也是怕,想必也是许多姑娘的梦中情郎,估摸着想嫁的人也是不在少数的。
过往种种,仿佛还历历在目,他那么执着,她还能怎么办呢?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刻,好像爱不爱都不太重要了,好像什么都不太重要了,似乎能预感到两人的结局一般,她莫名的有些难过。
正神游,白皙的玉指隔空停在他的唇边,却忽的感觉手腕一紧,她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瞳孔再聚焦到他脸上,就见他轻轻地睁开眼,他握住她的手腕,亲亲她的手,眼神有些惺忪。
“早安。”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阮清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也不移开眼,眼神却很平静,可不知怎么的,她越是这样,谢熠储心里的就越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不是真的平静,先前她刚回来的时候,君不生就说过,尽量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的太久,有时间就多带她出去走动。
他沉了沉眸,大手轻抚她已经有些湿润的眼角,轻声询问:“怎么了?”
阮清摇摇头,将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是还有点困……”
她蜷缩在他怀里,心里像是积压了千万斤重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就难过起来,可是,他们此刻明明那么近,却又偏偏让她觉得隔了好远。
谢熠储抱着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但还是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小心翼翼的安慰着她……
遵守跟阮清的约定,今天去尹府的事情,谢熠储果真就交给了君不生去办,自己则留在了阮清院子,左右没什么事情要处理,难得清闲一天。
本来是打算吃过午饭就带她出去逛逛,可好巧不巧,刚吃过午饭,崔玉便来报,说是臻国乌兰将军求见。
据说上次背脊山一事,也是多亏了臻国出手相助,谢熠储才能反将对方一军,可见这个乌兰将军作为臻国同天启联盟的使臣兼援兵,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谢熠储有些犯难,刚想让崔玉叫她改天再来,阮清却道:“没关系,你去吧,正事比较重要,让今红陪我去就行了。”
谢熠储本想拒绝,可不等他再说什么,阮清就已经带着今红转头往院门去了。
谢熠储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的有些愣神,不知怎么的,她明明就在身边,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可他竟有种未有真正得到过的错觉。
他无奈的笑了笑,真是奇怪,他从未这般患得患失过,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将她拴在身边,好像除了这个法子以外,没有什么能让他感觉道踏实了。
他能感觉到她是爱他的,可是从始至终,她都不愿意亲口说一句爱他,他知道,她心中有怨,可他不明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呢……
府外。
阮清坐在马车内,今红在外头赶着马车,很快便到了闹市。
今红掀开马车帘子:“下来走走吧,整天闷着,怕是会闷出病来。”
阮清点点头没有拒绝,就跟着下了马车,等随行的宫人将马车找个地方拴好,今红已经同阮清往集市内去了。
这里的人并不多,甚至算不上热闹,但好在比阮清那个清冷的院子有人气的多了。
今红一路走一路看,是个小摊位都得去摸上两把,阮清就显得淡然许多,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似得。
当今红随手拿起路边摊上的布偶小老虎想逗她开心的时候,她也只是随口敷衍了着,勉强挤出一个笑意。
突然,阮清浑身一震,似乎感觉到什么让她不太自在的东西,像是被什么蛇虫鼠蚁盯上了似得,她下意识的环视一圈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了?”今红见她脸色陡变,一时间有些担心。
阮清没发现什么,倒也不好说,便全当是自己的错觉了,她笑着摇摇头:“没事。”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想着,今红也放下了手上的小老虎,继续同她逛街,今红走在前面,阮清跟在后面。
就在她无意间抬眸看向对面茶楼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竟是谢绝。
他坐在茶楼二楼的阳台上,悠闲的喝着茶,转过头就准确无误的与阮清四目相对,他不慌不忙的举起手里的茶杯,冲着阮清挑衅般的挑了挑眉。
第318章 我本来是想杀你的
站在谢绝身边的,正是周崇,被她断掉的那条手臂没能接回去,空荡荡的袖子迎着微风轻轻地飘着。
阮清不禁止住脚,就这一眼,仿佛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昔日种种铺天盖地的朝她席卷而来。
看着他们挑衅的目光,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了解他们的冲动。
“阮清?”
一只手搭在阮清肩上,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过去,是今红。
今红猛地撞进她冰冷的眼神中,也是一愣,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恶寒,她忙松了搭在阮清肩上的手:“你……你怎么了?”
阮清愣了愣,索性最后一刻,理智被拉了回来,她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凉意,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今红看着她,只觉得有些奇怪,眼神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离开之际,阮清回头看了一眼那茶楼,二楼空荡荡的,只有店小二弯着腰,像是在收拾这桌上的茶具。
是错觉吗?还是已经走了?
阮清回过头,有些心绪不宁,说起来,她早该知道的,谢熠储在,谢绝应该也会在,周崇肯定也在的,只是她没想到真的还会遇见而已吧……
入夜。
夜深人静。
屋内亮起烛光,阮清铺满玫瑰花瓣的浴池里,背靠着池壁,耳边是一旁连接着山泉水的竹筒,从竹筒中流入池冲的潺潺水声。
她正想着白天的事,升腾的水汽蒸的她有些昏昏欲睡,她就干脆合上眼,本来准备放松一下,却忽的听见外头的珠帘似乎被人掀起,珠帘上的珠宝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谁?
阮清轻叹了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本来以为是谢熠储,她便没太在意,又再次合上了眼,可等她忽的想起,谢熠储刚才差人过来说过了,今晚有事处理,不会过来,让她先睡的。
想着,她再次睁开眼,等她察觉异常,转头想拿放在水池旁的的衣服时,一转头,衣服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阮清一惊,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晰了不少。
一抬眼,就见少女一身黑衣靠在一旁的墙上,手里拿着的,正是阮清刚才放在池边的衣服。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少女没有蒙面,只穿了一身黑衣,高扎着马尾,面容清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湖水一般透亮的眼睛让她觉得有些眼熟,但单从五官来讲,阮清确实是没有见过的。
她拿着阮清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莫名带着一丝邪气,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随意的扔在地上,随即道:“小美人儿,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礼物?
阮清一怔,看了看地上的人皮面具,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尹晓?”
她笑而不答,显然是默认了。
阮清沉在水里,有些戒备的看着她,明明对方也是个女孩,可是她看她的眼神,总让阮清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你把衣服还给我。”阮清眉头微皱,强装镇定:“否则,我要叫人了。”
尹晓却坏笑道:“你叫啊,宫女都被我药倒了,你就是叫了,那些暗卫也不敢进来,要是看见你没穿衣服的样子,你猜你那阎王陛下会把他们怎么着?”
说罢,她还不忘贱兮兮的冲她挑了挑眉。
阮清有些无语的在心里总结:原来是个女流氓!
“你想怎样?”阮清沉了沉眸,索性就陪她玩玩儿。
听着她的发问,尹晓也敛了敛眸,褪去眼中的玩味,拿着阮清的衣服缓步朝着浴池靠近。
阮清本来是趴在池边的,可是见她逐渐靠过来,阮清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同她拉开安全距离。
她在池边蹲下,将手上的衣服放在脚边,一挑眉:“过来拿啊。”
看她这副贱兮兮的样子,阮清本就蹙起的眉头这下皱的更深了。
见阮清泡在水里不动,她坏笑道:“怎么,你不过来,是想等我下去抓你吗?”
若不是看她面容清秀,没有喉结,女性有的特征她都有,就冲着她这些下流的话,阮清都差点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女相男身了。
可阮清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她赤裸裸的威胁,她只道:“有本事你就下来。”
看她这副欠揍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要真的把衣服还给阮清的意思,她看着阮清,嘴角忽的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一阵叹息,只顾自己的道:“啧啧,还真是挺像的,简直堪称神似啊。”
看着她忽然变换的眼神,阮清有些疑惑,这种眼神就好像在透过阮清这副皮囊,看另外一个人似得。
“我本来是想杀你的。”她语气微顿,接着道:“借刀杀人的计划我都设计好了,只是可惜,那花瓶太不中用了,看起来是比你能活的样子,就是脑子太笨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晚上,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的,杀人、伪造、换掉作案工具,啧啧,老手啊。”
“你说,要是你那阎王陛下知道了,会不会对你另眼相看呢?”
她说这话时,没有半点讽刺的意思,细听之下,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只是最后那一问,多少是带着一些威胁意思的。
与阮清而言,这种事情明里暗里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她的确算得上是老手。
至于谢熠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这些小把戏,他知她天身体弱,生在皇家,势必会受制于人,不过都是她用来保命的手段。
与他而言,倒是无伤大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只要她没事,谢熠储一般都不会过问。
阮清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人到底是因何目的来的,只能静静地待在水中,她冷声道:“如果你是来杀我的,现在你可以动手,如果不是,请你出去。”
见她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尹晓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了,顿时换上衣服冷脸:“跟你聊天儿可真没意思,我说了,我本来是想杀你的,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说着,她蹲在地上,抬起手腕,黑色护腕紧紧包裹着半只手臂,勾勒出她修长的小臂,转眼间,一条黑蛇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缠绕在她的手臂上,一路向上,最后竟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手指间。
她逗弄着手里的小东西,看的阮清头皮一阵发麻,等了片刻,她才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的琴刃借给我玩两天,第二……”
她语气微顿,将手里的小黑蛇往水里靠了靠:“你要是拒绝我的话,我就把这小家伙放进去,陪你玩玩,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家伙可是有毒的哦。”
说罢,她明明还没有得手,脸上却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
看着她手臂上不断蠕动的小黑蛇,阮清强忍着心头的不适,面上尽量镇定:“好啊,我可以借给你玩,那得看你接不接得住。”
阮清话音刚落,尹晓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凌冽的破风声,直接刺穿屏风,朝她而来,她来不及细想,本能的反应起身躲避。
好极了!
借着她离开池边的空档,阮清迅速游过去,手刚碰到地上的衣服,尹晓躲开琴弦,一个箭步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摁住。
第319章 追上我就告诉你
尹晓抓住阮清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眼底净是调侃的笑意,这让阮清很不舒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轻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女子。
阮清眸光一沉,再次操控着琴弦飞向这边,尹晓差点来不及闪躲,为了避开琴弦,她只能松开阮清的手,再次退到一旁。
阮清借机抓住地上的衣服,另一只手撑着池边,手上一个借力,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她从池中一跃而上的同时迅速裹上衣服,手上运力,琴弦便回到了手腕处。
此时,两人也刚好拉开安全距,她还想向前,阮清则操纵着琴弦,随时准备防御。
还暂时摸不清琴弦的威力,尹晓不敢止步不敢上前,阮清趁此机会道:“你不是尹家的人,你到底是谁?”
尹晓看着她笑得灿烂,逗弄着手上的小黑蛇,她面容姣好,放在大家闺秀里也能算得上是顶尖的那种,就是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江湖气,眉眼带笑时,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邪气。
“好了,你的琴刃我见识过了,很厉害,快收起来吧,小心体力不支哟。”尹晓说着,冲她坏笑一声,语气微顿,随即接着道:“我叫尹晓,何以见得我不是尹家的人?”
阮清默了默,确定她没有再靠近的意思,才收了运作的内力:“你如果真的是尹家人,送东西的时候,你明知道东西有问题,还是以尹家的名号送,除了仇家没有人会这么做。”
毕竟是大祸临头的事情,谁会堵上自家老小的性命?
“就这?”显然,尹晓对她的答案不太满意。
阮清蹙了蹙眉:“你会毒也会蛊,不是百药坛的人,就是万蛊冢的人,至于你为什么要冒充尹家的人,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尹晓长舒了一口气,手里把玩着小黑蛇,一路走出浴室,阮清站在池边没动,听着动响她好像去厅内了。
稍作犹豫,阮清才小心翼翼的跟了出去,果然她很随意坐在桌旁喝茶,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了一样,那条小黑蛇被她放在桌子上,伸着脖子朝阮清呲牙吐信。
她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喝完手上的清茶,随即站起了身,只是朝那小黑蛇勾了勾手,它就很自然的攀上了她的小臂。
“你到底是谁?”她背过身去,似乎要走了,阮清掌心运力,操纵琴弦朝她飞过去。
尹晓邪笑一声,脚下几个借力,上了房梁,躲开琴刃,又是几个跳跃就到了窗口,仿佛树叶一样轻盈。
她倚靠在窗框上,回头冲着阮清道:“别着急嘛小美人儿,你不会想穿成这样出来追我吧?”
阮清一愣,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只是简单的将自己裹了一下,如果动作幅度太大,身上的衣服随时都可能散开。
尹晓眼眸微眯:“我这个人呢,向来怜香惜玉,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换衣服,最好可以梳妆打扮一下,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追上我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说着,她已经跳出了窗框,她站在窗外,用一种及其轻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阮清,随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特许你可以带帮手哦。”
话音一落,她脚下运力,只见黑影闪过,她便消失不见了,阮清迅速跑到窗口,看着空荡荡的窗外,夜深人静,没有半个人在,连守卫和宫人都不见了。
等她半柱香的时间?真的假的?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阮清想着,已经折返回去换衣服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
阮清换上一身在夜间比较方便的黑衣,打开房门,果然,不见半个守卫。
她看了看院内,尹晓并不在,短暂的思索之后,她脚下几个借力,稳稳地落在房顶。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的她的头发和衣摆在空中飞舞,阮清警惕的环顾四周,半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是骗她的,想来也是,哪个歹徒会这么猖狂,这种情况,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等她换衣服?
“小美人儿,你迟到了哦。”
阮清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调侃声,她猛地转头,就见尹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到底奉谁的命要杀我了吧!”阮清眉头一皱,冷声问她。
她却学着阮清的样子,也皱了皱眉,然后一边摇着头,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道:“不行呢,你这样我真的很为难的,毕竟没有人能拒绝美人儿的请求,但是我们事先说好的,你追上我我才能告诉你。”
说着,尹晓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她们两,再没有别的人,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不要帮手吗?也好,就你跟我两个人。”
言罢,她运起内力,竟在空中悬浮起来,在空中短暂的停留之后,整个人猛地掉了下去,阮清心头一紧,迅速冲上前,往下一看,没有半个人。
一转头,却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四目相对,阮清脑子一空,两人近的几乎可以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邪魅一笑,阮清迅速反应过来,运起内力催动琴弦朝她挥过去,她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瞬间拉开安全距离。
向下一瞥,尹晓又是一笑:“哟,帮手来了呢。”
阮清刚要追上去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就见谢熠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阮清转头看向尹晓,尹晓眉眼含笑,转身离开。
阮清没有犹豫,脚下运力追了上去……
两人飞跃在房顶之间,夜色如凉,借着薄弱的月光远远地看过去,只能看见两个不断跳跃,你追我赶却始终差一点追上的人影。
阮清用内力催动琴弦,企图给她制造障碍物,以此达到让她减速的作用,可她身手敏捷的简直不像个正常人,每次都能毫不费力的躲开。
甚至在阮清快追不上的时候故意停下来或者减速等她,但就是能保持在让她追不上,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一来二去,果然两人还没走出城,阮清的体力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她不得已停了下来,站在屋顶调整着呼吸。
阮清停下来,尹晓没走两步便注意到了,她也停在同一个屋顶上,回过头来等她,一呼一吸之间却显得那么平静。
她看着阮清,拧了拧眉,面色有些为难的道:“诶呀,你这身体,是真的不行啊,一点也配不上你的二十四琴刃传人的身份。”
阮清抬眸瞪她一眼,轻哼一声,果断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尹晓眉心微跳,语气有些失落:“你不追啦?”
阮清走到边缘,轻轻一跃,跳到另一个屋顶,冷声道:“我现在不想跟你玩了。”
尹晓这么做,只有两个目的,要么是想引她去某个地方,要么就是在消遣她。
尹晓站在原地,似乎愣了愣,随即竟折返回去,跟在阮清身后,耐心的劝解道:“诶呀,好了好了,知道你追不上,我的错,是我跑太快了,要不我再跑慢点?来嘛~是小美人你的话,我很好追的。”
第320章 拉她出来溜溜弯儿
最后一句,竟还带着点撒娇的感觉,阮清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更加认定她没安好心。
阮清一路往回走她就一路跟在身后,也不离开,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突然,阮清停住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尹晓也停住了,她愣了愣,随即扬起灿烂的笑意道:“送你回家嘛。”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一僵,身后传来一阵恶寒,逐渐收起笑意的同时,她缓缓地转过头,就见谢熠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警惕的转过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冷静啊陛下,冷静,我可没对她做什么,就是拉她出来溜溜弯儿而已。”
这货什么时候到的?还是说他一直跟着,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可按照谢熠储的性子,尹晓药晕他留在院子的宫人和暗卫,私自夜闯进去,甚至还差点把阮清带走,如果不是他察觉到异常赶过来,后果想必是不堪设想的。
谢熠储冷着脸,一副你是自己把自己绑起来还是我亲自动手的意思。
见没得谈,尹晓灵机一动,转过头迅速冲向阮清,谢熠储眼眸一沉,脚下运力冲过去,却始终晚了她一步。
阮清转身想跑,可哪里跑得过尹晓,步子还没迈开,手臂便被擒住,她心头一沉,内力运作,想催动琴弦,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握住阮清的双肩,冲她轻轻一笑:“帮帮忙,拜托啦~”
说罢,她猛地将阮清推出去,手一松,阮清整个人重心失调,迅速向下坠去,尹晓却笑着运力离开,是一刻也不耽搁。
在救阮清还是追尹晓之间,谢熠储自然选择前者,他脚下一顿,毫不犹豫的扑向阮清,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拉,空中一个横抱住,两人稳稳落地。
确定她没有受伤,谢熠储才将她放在地上,而此时,哪里还有尹晓的踪迹,空荡荡的房顶,寂静无声的夜,空中飘来尹晓的声音:“小美人儿,咱们后会有期,这个就当做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伴随她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张缓缓下落的宣纸,阮清注视着那张纸,适时伸手接住,摊开一看,竟是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一身广袖长裙,长发如墨随意的披散在肩上,笑颜如花,乍看之下同阮清有七八分相似,画像的角落,有一竖排字:纪吾妻童华。
童华是什么人?
阮清正想着,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手里的画像拿走,顺着画像看过去,不出所料,是谢熠储。
他手里的拿着画,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似乎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还给了阮清。
“你认识她?”谢熠储轻声询问。
阮清稍作思虑,便知他问的应该是尹晓,她摇摇头:“不认识,但她就是尹晓,那天送木盒来的人。”
谢熠储沉了沉眸,那就很奇怪了,这次她看起来并没有敌意,所以一开始,他跟来也只是在暗处跟着,怕她对阮清不利,后来现身,也是因为在阮清不追了的时候,她好像又有点想强迫阮清追的意思。
这人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轻功极好,又狡猾,轻功顶尖的人,身手都很敏捷,加上她会蛊毒之术,放眼整个江湖,怕是找不出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但似乎也确实如她所说的,只是想领阮清出来溜溜弯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天,她为什么要送线蛊来给阮清呢?究竟有什么目的?
“走吧,”谢熠储轻轻舒了口气,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先回去。”
整个璃州就这么大,知道她的特征,再想找到她,那就只是时间问题,除非她能人间蒸发,否则,就没有他谢熠储找不出来的人,倒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说着,他抱着她,脚下运力,再次飞上屋顶,朝着宅邸的方向过去……
此时,尹晓已经马不停蹄的远离了刚才那是非之地,在确定已经将谢熠储甩掉之后,她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得亏她轻功一流,否则,今天晚上还真不一定能善了。
她瘫坐在屋顶上,重重的舒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一般,不知被她藏在哪儿的小黑蛇盘在她的手臂上,伸出脑袋,安慰似得蹭了蹭她的脸颊。
尹晓抬眼看去,这个地方,正好可以看见日出,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边已然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忽然身后传来“哐”的一声,像是木头敲击砖瓦的声音,尹晓放空的大脑瞬间警惕起来,转头寻着声音看去,只见房顶的瓦砾边缘,露出两个木头尖,看上去应该是梯子。
尹晓紧张的神色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转头继续看着日出。
不多时,从梯子口探出一个脑袋,竟是君不生,他站在梯子上,努力保持着平衡,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他爬上屋顶,踩在紧凑的瓦片上,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东西,努力保持着平衡,走的很慢,好一会儿,才走到顶上。
他坐在这头,尹晓坐在那头,两人像是互相看不见似得,一个自顾自的将怀里的温酒拿出来放在一旁,一共两个小瓶,另一个则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远方的日出。
对与一个习武之人来讲,上屋顶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可与君不生这个相当于已经废掉的人而言,就要很小心了,一个不注意摔下去不是断腿断手就是去阎王殿报道了。
好不容易坐到屋顶,他缓缓舒了口气,理了理衣服,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小瓶温酒打开塞子,浅尝了一口,随即吐出淡淡的白雾。
这时,从他广袖中爬出一只小白鼠,小心翼翼的蛄蛹到另一瓶酒旁边,有些吃力的用前面两只爪子推着酒瓶朝着尹晓的方向过去。
直到酒瓶抵到尹晓的身上,闭着眼睛用力往前推的小白鼠感觉到阻力推不动了,才停下来,累的气喘吁吁,伸着舌头喘气。
尹晓冷着脸,低头看着身旁的小白鼠,伸手拿起瓶子,顺便给它一巴掌,巴掌大的小白鼠瞬间被拍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瓦砾上,它瞪大了眼睛,发出“吱吱吱”的求救声,却还是在瓦砾上弹了两下后掉出了屋顶。
尹晓拿着手里的酒瓶,冷哼一声,似乎意有所指的道:“废物,站都站不稳,还打肿脸充胖子,瞎掺和什么?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尹晓说着,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旁的君不生,君不生却像是没听见似得,神色自若,只安静的喝着手里的酒。
他假装听不懂,她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尹晓站起身,准备离开,君不生却终于说话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尹晓脚步一顿,她皱了皱眉,眼神忽然带了些怒意,她说:“不用你管。”
“……”君不生沉默了一阵,随即问她:“你知道阮清是谁吗?你就要杀她?”
第321章 好好管教
她做事随心所欲惯了,以往他都只当做不知道,但是这次不行,这次搞不好全族人的性命都得搭上了。
尹晓表情一滞,她明明只是给阮清下了线蛊,线蛊基本不会给人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君不生怎么就断定她要杀她呢?
她再次沉了沉眸,转头看向坐在屋顶的男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君不生转头,眼神淡漠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悠哉的仰头喝了一口手里的温酒,语气淡漠:“从我看到线蛊的时候。”
尹晓眼眸微敛,不禁握紧了双拳,君不生却接着道:“按照你的性子,非是杀心,绝不动蛊,所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她。”
尹晓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渐褪,紧握的双拳也逐渐展开,她换上一副冷淡的神色,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再次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按理来说,君不生不应该知道是她才对,毕竟白天他来尹府搜查的时候,他在尹府看到的,是她易容过的样子。
几个月前,她在尹家商队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在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再出手相助,以一个孤女的身份,很自然的就攀上了尹老爷这个大善人的亲,收了她做义女。
而她,万蛊冢的二少主,君不生的亲妹妹,君晓咲,谎称自己姓尹,尹老爷自然就更加高兴了,当时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君不生闻言,短暂的思量片刻,又喝了一口瓶子里的酒,道:“今天白天看见你的时候,你我同出一脉,样貌可以易容,可是你一紧张就摸鼻子的习惯却是一点没有变。”
原来如此。
君晓咲嗤之以鼻:“好,就算你聪明,那又怎样?单凭你,也想抓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我的对手。”
她语气很冲,仿佛一点就要炸了,像个灌满火药的罐子,君不生却只是无所谓挑眉一笑,冲她道:“谁说我是来抓你的?”
“不是?”
“不是。”
“那你来干嘛?”
“来问你,为什么要杀阮清,她同你无冤无仇。”
“我知道了,我告诉你然后你再告诉谢熠储,让他来抓我,对不对?”
“……”
君不生沉默着没有搭话,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懒得同她争辩。
不过君晓咲看起来也不太想知道答案,天边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此时正值黎明与黑夜的交界。
见他君不生不语,君晓咲只是冷哼一声别开眼:“谢谢你的酒,但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一壶酒能够轻了的,你必须永远记得你做过的事情,一刻也不能忘。”
说罢,她脚上运力,腾空而起,轻松飞跃起来,跳到另一个屋顶,随即逐渐走远。
君不生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直到已经看不见君晓咲的背影,他才回过头来,又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意的酒,不知是何意的长舒了口气。
此刻,方才被君晓咲一巴掌扇下去的小白鼠正吃力的用小爪子抓着瓦砾的边缘,奋力的往上爬
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终于爬上来,“吱吱吱”的叫着,欢快的跑到君不生身边,还喘着粗气,却没有一丝怨言的乖巧坐着。
就这样,一人一鼠坐在屋顶上,落寞的看着初升的朝阳,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天以后,谢熠储没两天的时间就查到了君晓咲的真实身份。
大殿内。
谢熠储倚坐在主位上,神色慵懒的逗弄着手臂上的云鹰,君不生被传唤过来时,百里青和微醺都在。
“陛下。”君不生走到殿内,心中隐约感觉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先行礼。
谢熠储没吱声,注视着手臂上展开翅膀仔细梳理毛发的云鹰,良久,他才问道:“君少主可是有个妹妹?”
君不生站在原处,眼帘微垂,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震惊和惧意,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君不生颔首,如实回答:“是,唤作晓咲,七年前她就离开万蛊冢了。”
谢熠储闻言,眼眸微沉,抬了抬手,手臂上停留的云鹰便展翅飞起,在大殿内盘旋了一圈,从大门的地方飞向天际。
“离开了?”谢熠储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眉眼间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戾气,站在高台上,他身躯挺拔,恍若一座屹立不倒的小山。
君不生站在殿内,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他语气不重,甚至都听不出情绪,可就是让人止不住的心里发颤。
他垂着头,不敢吱声,谢熠储语气微顿,才接着道:“近来,令妹有些不消停,可需要寡人代为管教?”
听着他看似询问实则威胁的话,君不生只觉得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恶寒,他忙跪下来,道:“陛下恕罪,是属下管教无方,这些年太过放任其胡作非为,确实不曾约束,待我寻到她,定然加以惩戒。”
谢熠储神色冷淡的看着君不生,他不叫他,他断然不敢起身的,谢熠储垂着眸,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最好是如此,她若是再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怪不得寡人不留情面了。”
“是。”君不生低声应答。
谢熠储才招了招手:“退下吧。”
“属下告退。”君不生行了礼,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面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这是谢熠储在给他机会,如果是谢熠储直接出手,估计他今天见到的,就是君晓咲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走出大殿的君不生不由的长舒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自认倒霉,还是替那丫头庆幸了……
处理完君晓咲的事情,当微醺问谢熠储接下来的安排时,谢熠储瘫坐在主位上,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倒是没别的什么事情了,先前他让人去双溪城,将那个叫十三的丫头和百药坛的小姑娘要过来,帝擎苍给的倒是爽快,没有半分不妥。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到了,往后就是准备回金州的事宜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越发觉得阮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她好像哪儿都顺着他,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看起来没有半分不满,也没有半点想离开他的意思。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啊,可是为什么,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是不安,以前,她会哭,会笑,会难过,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他撒撒娇,甚至会跟他发脾气。
现在她似乎只会万事都顺着他,虽然还是会正常说话,也并不排斥和他亲近,但每次仿佛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陪他好像成了她的任务一样。
这让他既不安,又害怕,总觉得她不能这样,可是他又不希望她整天想着和他斗智斗勇的逃跑或者远离他。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她怎么样了,或许他只是想,让她能毫无保留的爱他,就像他爱她一样,可是他也明白,终究是亏欠的多了。
深秋的风,是有些凉意,哪怕白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也很柔和。
第322章 爱恨皆两难
谢熠储到阮清的院子时,就见只有她一个人靠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目光呆呆的看着天,身边的石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她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愣愣的看着天,似乎很出神,连谢熠储走进院子,她都没有发现。
谢熠储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蹲下来,直到他伸手触碰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却下意识不悦的皱着眉头,一副“被碰我”的样子,甚至警惕的缩了缩手。
抬眼间,在她看清这人是谢熠储后,她原本凶狠的目光瞬间平静了下来,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眸光复杂的看着她,大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无奈的长舒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回她脸上:“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些奴才怎么伺候的?”
说着,他眼底有些怒气,阮清却道:“是我叫他们走的,你别怪他们,我只是想一个待会儿。”
不知怎么的,她看上去有些憔悴,自从她回来,也有大半个月了,起初还好些,与先前并无什么差距,可越是往后,她话就越少,甚至是不说。
每天早上醒来,她就安静的躺着,按照以往,若是她先醒,便会先起身,但其实每天只要她一醒来,他也会跟着醒。
可是最近,就算是她先醒来,她也不会先起身,就呆呆的睁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看,因为那眼神实在空洞。
他记得很清楚,许是身子孱弱的缘故,更加需要打量时间休息,以前她其实挺嗜睡的,他也每次都不忍心扰她,吩咐人让她睡饱了再起来。
但是现在,她好像变了很多,每天都醒的很早,有时候甚至天还没亮就醒了,这几天,许是快要入冬了,她身子都不怎么好,他就没忍心再折腾她。
想着她这些天的变化,谢熠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并非感性之人,可是一想到她日渐憔悴的样子,他就止不住的焦虑。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这里终归是不太安全,我让人回金州城吧,你如果不喜欢皇宫,可以住在宫外,没关系的。”
他看着她,满眼的期许,纵使阮清眸光淡然,却也止不住眼眶中泛滥的泪意,她只别过眼,不去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等了许久,她突然问他:“那你呢?你会跟我一起回去,还是留下来?”
她觉得,他大概是会留下来的,因为背脊山围剿的事情,还并不算完,以他唯我独尊的性子,定然是此仇不报绝不善了的。
显然他知道阮清已经猜到了,所以也并不打算隐瞒,只是道:“我先让青莲和蒋徒送你回去,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立刻赶回去的,好不好?”
阮清没有搭话,只是眼神倔强的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不好,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她语气平淡,谢熠储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她要跟他一起回去的时候,他总觉得,她说这话,不是单纯的想跟他一起,而是为了别的事,或者说,是为了别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想在刺激她,既然她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说要送她回金州城,她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反对了,他突然间不知道是应喜还是忧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柔声询问:“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却并不言语,他心里就更加慌张了,干脆双膝直接跪在地上,朝靠过去,同她额头相贴。
这一刻,他似乎褪下了身为一个帝王的威严,只想他的爱人,好好看看他。
可阮清垂着眸,眼神说不出的无奈和痛苦,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没办法跟她共情,但是他不想她这样。
先前君不生说,尽量不让她一个人待太久,就是怕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抚着她的脸颊,眼眶通红,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手掌和指尖感受着来自她的温度。
他近乎祈求般的语气道:“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阮清鼻尖一酸,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她有些沉重的舒了口气,只抬手将他推开了一点,抬眼间,眼眶中的眼泪又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滑落。
两人四目相对,他似乎能感觉她的心情,可是他说不来,阮清看着他,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颊,本来想挤出一个笑。
可越是想她心里就越发的难过,终了,她只轻叹了口气,出口的语气满是疲惫:“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会突然的难过,突然的自责,有时莫名的负罪感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她总觉得,爱恨嗔痴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男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闭上眼,有些费力的喘着气,一呼一吸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越是想平静下来就越是平静不下来。
直到她突然泣不成声,渐渐哭到浑身发抖,谢熠储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原本,她只想找到玉娘,和玉娘一起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好,后来玉娘不在了,她就想,那就自己走吧,等她好不容易离开了,遇见江添允,本来以为终于离自己想要的平凡生活不远了。
可是,他们好像命中注定就是会相遇,会纠缠不休,就像他说的一样,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再后来,她觉得自己能留在双溪城了却残生便已知足了。
谁曾想,自古帝王多薄情,他曾经或许是真真切切爱过她额娘的,但是现在他爱的是他的张贵妃,将她留下来,也只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从来不在意她过的好与不哈,哪怕是她差点丧命。
那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执着什么了,直到她得知谢熠储出事,什么理智,什么仇恨,瞬间被她抛掷九霄云外。
说来也挺可笑,纵使她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她这一生,所爱不多,可终究都是差一点圆满,爱是他给的,恨也是他给的,说不上对错,只能怪她命不好。
哭是件很费体力的事,没多久,她便哭累了,纵使心底有情绪,也由不得她不停下来,她只能红着眼,瘫在他怀里,鼻尖也红红的,甚是我见犹怜。
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心里发颤,他握着她的手,祈祷一般放到唇边,怜惜的落下一吻,随即搂住她肩膀手又紧了紧。
他像是喃喃自语的一般:“没关系,你不想一个人去金州,那就不去,我们一起回去,别哭,别哭……”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竟开始哽咽起来。
许是真的哭累了,阮清安静的靠在他怀里,眸中带着深沉的忧伤,缓缓地合上了眼,渐渐地睡了过去……
第323章 再见
等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她看着熟悉的屋顶,眼睛有些发涩,心里总感觉很重,一时间,她有些失神。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阮清转过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颊映入眼帘,是十三。
十三趴在床前,明亮的眸子一转不转的盯着阮清,满是担忧,小手小心翼翼的触碰阮清的脸颊。
见她醒来,十三轻声询问:“师傅,你可有觉得好些了?”
阮清看着她,没有搭腔,只有些吃力的想从床上坐起身,十三忙上前扶她,给她垫上软枕。
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是落日时分了,薄薄的橙黄色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被擦拭锃亮的木质地板上,有些许落叶顺着风飘到窗台上。
阮清只轻声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她还记得谢熠储说过回去让人将红雀和十三接过来的,本来还以为,那只是他为了哄骗她的说辞。
十三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前去给她倒水,一边回答:“我刚到一会儿,是一个叫做今红的姐姐带我来的,她说师傅生病了,不太舒服,让我不要吵到师傅休息。”
说着,她已经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床上的阮清,乖巧的跪坐在床边,眼底止不住的担忧,想来,对于失去记忆的十三来讲,在这个世上,阮清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阮清握着手里的杯子,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她心里似乎并不那么沉重了,努力冲她展开一个安慰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没事,不用担心。”
虽然阮清这么说,但十三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她和曾经的不同,她没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头伸过去,蹭了蹭阮清的胳膊,然后趴在她的怀里,熟悉的温柔感觉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流浪了,师傅很好,对她好,对所有人都好,可是好像不是所有人都真心对她好的,包括有的她很在意的人。
有时候,她总觉得,师傅看似什么都有,可其实,她好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尤其是在双溪城被帝擎苍软禁的那几天,还有他气势汹汹的为了张馨儿的事情找上阮清的时候。
虽然每次遇上这种事情之前,阮清都会让红雀带着她先去别的地方玩一阵子,但其实她知道阮清是不想她看见这些事情。
就算是阮清愿意她掺和,私下里,也难免有不少人会谈论,毕竟这种事情,总是容易成为宫里女人烦闷日子的调和剂,是关于师傅的事情,她自然也会打听清楚。
她趴在阮清怀里,阮清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一样,十三突然转过脸,仰着头道:“师傅别难过,你还有十三,十三永远不会离开师傅。”
阮清轻抚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冲她一笑,却突然想到什么,她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示意她坐起来,随即问她:“红雀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十三扬起笑脸:“师傅别担心,她跟我一起出来的,可是听蒋大哥说了这边的事情之后,她就回百药坛去了。”
原来是这样。
阮清算是松了口气,只要她不在双溪城就好,按照帝擎苍的做法,张馨儿死了,他怀疑阮清,就算没有证据,他不能明面上定阮清的罪,但心里肯定已经认定了是阮清做的。
那不管是红雀也好,十三也好,待在双溪城迟早会被祸害,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们都曾是跟在阮清身边的人。
不是阮清了解帝擎苍,事实上,他们好像根本就没见过几次,不曾怎么相处过,但是她了解帝允,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当初帝允无数次对她起了杀心,明里暗里不知道用过多少阴谋诡计,投毒暗杀明面上的威胁,不在少数。
起先,阮清也以为,或许,帝擎苍是不一样的,至少他对待他的子民是仁厚的,可是她忘了,在很久以前,帝允刚登基的时候,也没有以暴君之名相称。
帝擎苍的仁厚是因为曾经长期受到帝允的压迫,让手上并无多少实权的他不得不仁厚,后来周国灭了,月城取而代之成为第一大国,他又被看似温衍实则狠辣的谢瑾瑜打压。
他怎么能不仁厚呢,若是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野心,就会被一并吞噬,虽说双溪城易守难攻,可终究是蝼蚁如何同大象比?
“师傅,”阮清正想着,十三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她看着阮清,眉头皱了皱:“我听蒋大哥说,我们要去金州,是不是真的?”
听着她的话,阮清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别开眼,犹豫了半晌,只是轻轻道了个:“嗯。”
黄昏时分,夜幕未至。
师徒两用过晚膳,十三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便吵着让阮清带自己出去走走,见她似乎兴致很好的样子,阮清便也没有拒绝。
天气转凉,青莲特意拿来披风给阮清披上再出的门,十三还是习惯性的挽着阮清的胳膊。
说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先前白天时常去君不生的院子以外,都不怎么走出院门,更别说是这个时间点了。
之前常去,也是为了躲避那些贵妇小姐,倒不是不能应付,只是觉得麻烦,后来君晓咲的事情后,谢熠储就不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来看她了。
迫于谢熠储的威严,往后的日子,直至现在也没有人再来借着什么奇奇怪怪的名义给她送礼了,最关键的还是,根本送不进来。
迎着夕阳,师徒俩漫步在府邸的小花园中,蜿蜒的石子小路直通一旁休息的小亭子,亭子旁是个小小的水池,听宫人说,春夏时节是有养睡莲的,只是如今这个天气,都已经枯了沉入了水里,唯有园中的秋菊开的艳丽。
阮清坐在小亭子里,十三倒是不挑剔,就算一整个园中都只有秋菊,她也能玩的很开心,这里看看那里闻闻。
青莲命人端了清茶,阮清坐在一旁喝茶,只时不时转头看看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姑娘。
说起来,这小丫头天赋还不错,虽然没有一步登天的本事,但好在够聪明,现在这个阶段,应该也能以内力控制琴刃了,虽然可能还不太稳定,且没有杀伤力,可总归是个不错的开始。
眼见天色渐晚,夕阳的落下最后一丝余晖,阮清才将正在给秋菊松土的十三叫到跟前,准备回去,她却表示明天还要来,阮清只无奈的笑笑。
回去的路上,阮清就撞见了刚从大殿出来的谢熠储和乌兰木云,应该是刚商议完事情。
阮清福了福身,正要行礼,身子还未欠下,却被谢熠储一把扶住了手,他声音轻柔:“不必多礼。”
此时,一旁的崔玉忙介绍道:“这位是臻国乌兰将军,这位是……”
“我知道,”崔玉话未说完,乌兰木云便接过话茬,道:“阮清,阮姑娘,略有耳闻。”
第324章 相爱难,相守更难
乌兰木云说这话时,听不出情绪,却让阮清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敌意,是错觉?
阮清抬眼看她,眼底有些疑惑,可乌兰木云的脸上却时分平静,她们明明是初次相见,不可能有什么过节。
“见过乌兰将军。”阮清微微颔首。
先前阮清听说过这个人,臻国乌兰家,作为开国功臣一脉,世代为臻国皇室效力,代代后人骁勇善战。
到了乌兰木云这里,虽然是女孩,但乌兰家却没有丝毫区别对待的意思,以至乌兰木云年纪虽轻但实战经验却非常丰富。
乌兰木云看着她,审视般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只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驿馆了。”
谢熠储点头,她行了礼,临走还不忘看阮清一眼,十三躲在阮清身后,紧紧地抓着阮清的披风。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被人称为人间阎王的天启皇帝,只是一眼,她就觉得,好高,好凶,好可怕,站在他跟前,好像连呼吸都要格外注意。
乌兰木云在同阮清擦身而过的时候,却不禁被她身后的十三吸引了目光,十三紧紧地抓着阮清的衣服,将脸埋在阮清的后背,她看不清她的脸,却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碍于谢熠储和阮清在场,乌兰木云也没有多留,只是匆匆一眼便离开了。
很快,谢熠储也注意到了阮清身后的小尾巴,他瞥了一眼,眸光微沉,却并没有理会,只看着阮清,轻声道:“难得你愿意出来走走,天气多变,我让青莲多准备些暖身子的,莫要着凉了。”
阮清别开眼,只道:“十三她说想出来走走。”
谢熠储点点头,目光落在阮清身后露出来一丝边角的十三,十三只敢躲在阮清身后,稍微露出半个脑袋:“见、见、见、见过,见过陛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结巴了?
阮清有些疑惑的微微转头看她,就见她一脸假装镇定的样子,阮清有些无奈,转头再看谢熠储时,他脸上虽有不悦,却似乎并不太在意。
“青莲。”他微微起唇:“你先带她回去。”
青莲抽搐片刻,便知晓谢熠储说的是谁了,她上前:“十三姑娘,我们先回去吧,有陛下在,姑娘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十三拽着阮清的衣服就是怎么都不肯松开,阮清轻轻舒了口气:“算了,我跟她一起回去吧,天色晚了,陛下早些休息。”
说着,她抬眼看向谢熠储,就见他原本不悦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眸光一转,落在青莲脸上,主仆两人四目相对,那凌冽的眼神不禁让青莲打了个寒颤。
她忙上前拽着十三的胳膊:“十三听话,我们先回去,你师傅和陛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十三躲在阮清身后,露在外头的一只眼睛有些怨气的盯着谢熠储看,方才的惧意似乎一扫而空,怯懦的眼神中甚至染上了一丝敌意。
她心道:真晦气,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拉着师傅出来放风了。
“我不要!我要跟我师傅在一起!!”
十三咬着牙,死死地拽着阮清的胳膊不肯松手,谢熠储显然也感觉到了,眼见着他的脸色越发阴沉,青莲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两人分开。
直到十三一边哭着,一边被青莲越拽越远,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上,阮清才收回目光。
谢熠储便轻轻牵起她的手,一扫方才凌冽的眼神,满眼爱意仿佛要溢出眼眶,还带着点胜利者一般的笑意,他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天凉了,外头风大。”
说着,他揽着阮清就朝着寝殿的方向去了……
翌日清晨。
阮清在寝殿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了,今天谢熠储似乎有事情要忙,一大早就离开了。
她愣愣的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窗外,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嚣。
阮清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她小心翼翼的从床上支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外头的人就闯了进来。
“师傅!!”
阮清一愣,十三已经一溜烟儿的到了床前,身后还跟着一众气喘吁吁的宫人,进了寝殿,以青莲为首,忙跪了下来。
索性谢熠储不在,不然这一个个的,脑袋非搬家了不可,阮清看着眼前的十三,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结果她只是拉着阮清的手,眼睛落在她脖间处的玫红,神色严肃又气愤:“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这一问,给阮清整不会了,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神色有些窘迫,思量了片刻,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递给青莲一个眼神,青莲便立即会意,让所有人都嫌出去,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殿门合上,殿内就剩下了师徒两人,阮清随即转移话题:“你来这儿做什么?这里可是陛下的寝殿,不可以随便乱闯的。”
“我来找你啊。”十三一脸认真,凑到阮清跟前,道:“我都知道,那个陛下对你一点都不好,不然师傅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呢,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我知道的,红雀姐姐都告诉了。”
“……”
看着十三皱着眉头,愤懑不平的样子,阮清心里其实是有些震惊的,总归来讲,在双溪城的日子,她无所依靠,身边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红雀和十三。
也是她太相信红雀,多数时间都是让红雀照顾十三,也从来没有过问两人之间的事情,以至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红雀到底跟十三说了什么。
阮清有些无奈,可此时此刻,她也无心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毕竟待在这儿,与其说不开心,倒不如说是难安。
她叹了口气,眼神苍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不是的,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有的人,注定是要爱而不得的。”
“为什么啊?”听着阮清的话,十三更不能理解了:“那师傅爱他吗?如果师傅爱他,那为什么会不得呢?如果他也爱师傅,那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是啊,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阮清无奈的笑了笑,只道:“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啊,人有太多的欲望了,权利、富贵、自由,爱,就显得太奢侈了,相爱难,相守更难。”
十三看着阮清,眼中有些迷茫和疑惑,知道她听不懂,阮清也是冲她宽慰般的笑了笑,道:“十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非不能只听别人说,要聪明一点,自己去看,人往往在陈述一件事情给别人听的时候,总会带着自己的判断,而你,也需要去判断他的判断是否正确。”
听着阮清的话,十三缩了缩脖子,顿时没了方才义愤填膺的气焰,只讪讪的道:“我知道了,师傅。”
阮清抬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宠爱:“去叫青莲姐姐进来吧。”
“好。”十三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阮清起身梳妆,刚吃过早饭,便有宫人来报,说是乌兰木云想单独见见她。
第325章 我希望你退出
阮清有些奇怪,她们不过仅有一面之缘,还并不到有旧可叙的地步吧。
“将军有说是什么事吗?”阮清试探般问前来传话的宫人。
那人弯着腰,似乎思量了片刻,摇了摇头,很是恭敬的道:“回姑娘的话,将军并未说明缘由,只是说想单独见一见姑娘,有话同姑娘说。”
什么话非得单独说?
想着昨天晚上她离开前看自己的眼神,阮清心里有些无奈,倒不是觉得她会对自己怎么样,只是想,如果跟她有什么摩擦,倒是一件麻烦事。
“另外,乌兰将军说,可以的话,请带上十三姑娘一块儿去。”传话的宫人说罢,低着头便离开了。
阮清有些奇怪,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吃点心的十三,显然十三也听见了那宫人说让她跟着去的话了,她的眼神间有些疑惑。
阮清将她叫到跟前:“你认识乌兰木云吗?”
十三疑惑的摇摇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认识乌兰家的人呢。
想来也是,回想起刚刚遇到她的时候,虽然瞧着不太想自小流浪的,但身上也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她的身份。
如今看来,如果乌兰木云真的认识她,那倒未必是件坏事,如此想来,阮清便决定带上十三一起过去。
两人相约见面的地方并不在府内,乌兰木云在府外的茶楼内等她,阮清到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下午了,可街上还是很热闹,人来人外的全是赶集的。
马车停在茶楼外,阮清带着十三走进茶楼,楼里的人不少,店小二上前询问之后便带着阮清去了二楼的房间。
门是打开的,依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还有沏茶的声音,看来她并非一个人。
阮清想着,等门外的侍卫进去通禀之后,她才带着阮清进了房间。
屋内,乌兰木云、谢绝还有周崇,三人各坐一方,桌上摆着煮好的茶水,看起来应该聊了许久了。
见阮清来,谢绝和周崇便纷纷起身辞行。
“既然将军还有别的事,那本王就不多叨扰了。”谢绝说着,递给周崇一个眼神,便转头离开,阮清站在一旁,只微微欠了欠身,对方却像是没看见自己死的直径走出了房间。
反倒是周崇,跟乌兰木云辞行后,同阮清擦身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转头看她,那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与寒凉,仿佛如果不是有旁人在,他一定会扑上去将她撕碎一样。
而阮清却始终垂着眸,像是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似得,直到周崇被已经快要踏出房门的谢绝叫走。
一旁的婢女上前,替换掉桌上的茶具,重新煮起一盏茶,乌兰木云起身,走到阮清跟前。
她今天没有穿戎装,而是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广袖长裙,长发飘然,比起昨天第一次见她时,倒是多了几分女人气息,但眉眼间依旧透着寻常女只不曾有的英气。
阮清垂着眸,朝她欠了欠身,乌兰木云却没说什么,只是审视般的眼神在阮清身上来回游走着,时不时还左右走上一走,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阮清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阮清看清楚似得。
记得昨天晚上,顾忌着谢熠储在场,听说那家伙护短的很,尤其对这美娇娘好的不行,要什么给什么,别人看一眼,都觉得是要跟他抢,倒是没敢仔仔细细的看。
对于阮清来讲,这种带着一丝审视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在挑选商品一样,她已经见过不少了,心里倒是泛不起什么波澜,只是轻声道:“听传话的公公说,将军想同我单独谈谈,不知是谈什么?”
两人本来也不熟,阮清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心思,索性开门见上的问了。
阮清的声音,倒是将乌兰木云飘飞的思绪拉回来,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却依旧没有离开阮清身上。
片刻之后,她转身走到桌前,道:“别客气,咱们坐下来说。”
说着,她已经自顾自的坐下来,并且细心的给阮清添上茶,阮清也没有拒绝,虽然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但此时此刻,她似乎感觉不到昨天晚上的那丝敌意了,是她隐藏的太好,还是那根本就是自己的错觉呢?
阮清正想着,乌兰木云已经将一杯清茶递给了一旁的十三:“尝尝吧,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你可能会喜欢。”
十三坐在阮清身边,有些受宠若惊般接过她地上来了茶水,道了谢,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茶水,翠绿翠绿的,冒着热气,带着一丝香气。
她仰头合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入口有些微苦,可又不能吐出来,便只能强忍着咽了下去,随即吐了吐舌头,咧着嘴一副吃了药的样子。
见此,乌兰木云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这让阮清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眼前这个人和十三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来人,”乌兰木云看着十三,唤来伺候的婢女:“去哪些点心来,要他们这儿最好的。”
“是。”婢女领了命,便转头去办了。
“陛下可有同姑娘说过,我来此处的目的?”乌兰木云忽的问阮清。
阮清怔了怔,不太明白她此问的用意,犹豫了片刻,阮清回答:“陛下从不与我商讨政事,将军因何有此一问?”
乌兰木云勾唇一笑:“本将来助他破城,只是其中一项,臻国与天启联盟,而我在将来的不久,将会是他明媒正娶的天启皇后。”
说着,乌兰木云冲她挑了挑眉,明亮的眸子仿佛在等着阮清发难。
原来又是联姻啊。
说来也是,两国之间示好,无非就是给钱、给地、给女人,给对方没有的。
阮清手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连带着脸上平淡的表情都仿佛停滞了片刻,在听见乌兰木云的话之后,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办法给他什么承诺,什么山盟海誓,她又怎么能要求他一直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她呢?
爱是真的爱,不能说也是真的不能说。
他会有别的皇后,这件事情,阮清一开始就知道的,如果她不曾回来,那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可能是从任何舆论中知道的。
可是现在,当这件事情被拿到明面上,尤其对方还如此信誓旦旦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阮清看着她好一会儿,眼神复杂,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许久,她微微轻颤的手将茶杯放在桌上,只是道:“所以呢?”
乌兰木云神色认真:“乌兰家的女儿,从不与人共侍一夫,我乌兰木云的丈夫,除了我,也不可以有其他女人,所以,我希望你退出。”
听着她的话,阮清愣了愣,随即却忽的笑了一声,有些嘲讽又有些无奈,她说:“我想,将军可能是搞错了,您不该来找我,您该找的人是他。”
第326章 连坐怀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他肯,她还会留在这儿吗?答案是会不会的,并非不是阮清不想走,而是他不让。
虽然当初,她回来也是自愿的,可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他被围困了,所以才来的,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和他见面或者怎么样,只是想确定他没事,她会立刻离开,可她终究是低估了谢熠储的能力。
听着阮清的话,乌兰木云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是,是陛下死缠烂打咯?”
阮清垂了垂眸,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毕竟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光天化日,敢说堂堂天启皇帝的坏话。
见她不语,乌兰木云笑了笑,以调笑的口吻接着道:“我听说你同百药坛后人还有一段渊源,你既然这么想离开他,为什么不干脆去百药坛,有百药坛的人庇护你,陛下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我听说百药坛的规矩,一生只娶一人,绝不纳妾,你去了,不是一举两得吗?”
阮清神色淡然,她知道乌兰木云的话看似是在给她建议,实则是在试探,试探她够不够聪明,如果她真的如乌兰木云所说的一样去做了,那在将来的不就,大概率百药坛会成为过去。
对于一个为了得到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会不择手段的人来讲,是可是什么都不顾及的,因为他足够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
阮清不以为然,只淡漠一笑:“将军以为的一举两得,可能会害他一族之人的性命,他有恩与我,我不能报恩,但也绝不会害他。”
显然,阮清的回答在乌兰木云的意料之外,阮清并未说明其中缘由,但身在官场的乌兰木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牵绊呢。
在感叹谢熠储的实力实在太过强悍的同时,她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娇娘产生了一丝好感,她似乎并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般,只是个供人欣赏的无用花瓶,至少是有些脑子的。
“所以,你宁可自己受罪,也不想牵连那个人?”乌兰木云问她。
阮清没有搭话,却是垂了垂眸,思量片刻,才点了点头,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死更多的人。
得了肯定的回答,乌兰木云长舒了口气,从表情上来看,她似乎还有些失望。
阮清不解,她却笑道:“真是可惜了,我还盼着你能跑远一点,然后让他为了你,最好是把五湖四海搅得天翻地覆,或者,用些什么高明的手段,搅黄这场联姻。”
言罢,阮清愣了愣,显然还没有从她惊人的话里反应过来,她凑近阮清,双手交叉,手背撑着下巴,道:“最好能昭告天下,他心里只有你,并且不会再娶任何人,这样我就不用以联姻之命嫁给他了。”
“你……为什么?”阮清看着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了,她说了那么多,竟然是为了想解除联姻?
见阮清一脸不理解的样子,乌兰木云转头,看了一眼伺候在左右的婢女:“你们下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是,将军。”一众婢女齐声应答着,退了出去,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就剩下了阮清和乌兰木云三人。
十三坐在一旁的吃着点心,偶尔喝两口桌上又苦又涩的茶水,虽然茶水不太好喝,但点心还是很好吃的。
乌兰木云压低声音,接着道:“他配不上我。”
阮清怔了怔,眼神中透着一丝震惊,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
可乌兰木云却不以为意:“反正这儿只有你跟我。”说着,她瞄了一眼身边使劲儿干饭的十三,又转头看向阮清:“我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天启陛下的能力、外貌、家世,不可置疑,都是万里挑一的。”
“得天独厚,是他的优势,可是他并不爱我,甚至对我根本没有感觉,我知道,爱不是唯一的,可是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真的身居后宫之中,没有帝王的宠爱,纵使我是驰骋沙场,百战不败的将军,也不见得我能有多好过。”
“来这里之前,我也想履行自己来这里的义务,我曾试探过他,作为一个男人,他确实很能忍,但是我不会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连正眼都不会瞧我的人。”
“我的丈夫,心里只能有我,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心都管不住,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陛下他很好,但是他心里只有你。”
“而我,不想成为这场联姻的牺牲品,我想,姑娘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其实起初,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有好感的,毕竟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都是出类拔萃的,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可她是从什么时候自主掐断心里的火苗的呢?大概是她主动献舞,他嘴上称赞,但其实眼睛里却平淡的瞧不出一丝欢喜时。
都说坐怀不乱的,才是好男人,可当时那种情况,他甚至没给她坐怀的机会,她学着普通的伎俩,本想借着醉酒摔进他怀里。
事实就是,他确实接住了她,但不是用手,而是用手上的剑鞘,就这么稳稳地横在她的腰间,一副“别碰我”,这样贞洁烈女的样子。
现在想想,当时他没直接把她推开想来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然后没出两秒钟的时间,一旁的宫人便将她扶住了。
论姿色,论能力,论才情,她乌兰木云毫不逊色与任何养在宅院中的女子,但他就像是出家了一样,除了谈正事,其他时候基本不见她。
阮清看着她,依旧有些疑惑,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懂了,是因为她能理解乌兰木云的想法,驰骋沙场,见过盛世繁华的女子,是不会甘愿被所谓的情情爱爱困住的,她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理想。
而不懂,是因为不知道她跟自己说这些的意义何在,按理来说,她们认识不久,这些话若是真的,也算是肺腑之言,不应该对她讲才对,可是她讲了,那就一定有她自己的某种目的。
想到这里,阮清心头有些忐忑,她微微叹了口气:“将军若是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乌兰木云眼帘一抬,放下手里的茶杯,言语间云淡风轻:“既然姑娘都知道了我的心思,那你得帮我,现在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如果最后我还是做了天启的皇后,那姑娘可就要小心咯。”
说着,乌兰木云冲她勾唇一笑,眉眼间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与邪气。
这算怎么回事?
见她一副“如果最后我做了皇后,我一定会弄死你”的表情,阮清皱了皱眉,果真是来者不善。
阮清并不害怕,只觉得无奈,她叹了口气,她能明白乌兰木云的心情,可是爱莫能助也是真的。
她道:“如将军所见,如今我孑然一身,受人所制,连我自己的去留都不能做主,我能如何帮你呢?”
没曾想,乌兰木云又是一挑眉,接着道:“简单啊,让他封你为皇后,我阿爹自然就会亲自去求臻国陛下收回成命的,他现在不反对,是因为天启陛下身边还没有妃嫔。”
第327章 她很像我妹妹
阮清看着她,心里对她的高评价瞬间又降低了一些,原本以为也是个厉害角色,没曾想,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或许乌兰家确实很宠爱乌兰木云这个女儿,但绝对不会因为谢熠储有了妃嫔,就贸然让臻国皇帝收回拟好的旨。
皇帝毕竟是皇帝,身为人臣,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作为一个久经官场的人来讲,应该还是知道的。
臻国皇帝膝下儿子挺多,倒是没几个公主,唯一的两位公主,长公主已经出嫁了,次女也许配了驸马,联姻一事,自然是要找信得过的世家。
乌兰家世代辅佐臻国皇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乌兰木云又如此出类拔萃,既不会让臻国丢脸,又不会让人觉得贬低了谢熠储,她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对上她有些期许的目光,阮清垂了垂眸,短暂的思索片刻后,她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乌兰木云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道:“你也说了,反正你走不了,何不干脆顺了他的意,这样也能让自己过的好一点,不是吗?”
明知道跑不掉,还非要一次次的去试,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听着乌兰木云的话,阮清并未反驳,只是若有所思的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阮清才道:“将军可能不太了解我,对我而言,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做,有时候甚至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是,那又怎样,我并不觉得,我就应该受人所制,他们可以控制我的身体,但是控制不了我的思想,让我不好过的人,我同样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种事情,对于你们来讲,可能很简单,可是对我来说,却没有那么容易,我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
“也许最后的结果会两败俱伤,会自损八百,但没关系,谁让我生来就是如此,也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语气却格外的温柔,就像是唠家常似得,这倒是让乌兰木云有些意外了。
乌兰木云眼神复杂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样子,这个人倒是没有白认识。
想着,她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吃的半饱的十三,十三并未注意到乌兰木云看过来的眼神。
“听崔侍卫说,她是徒弟?”乌兰木云转头看向阮清。
阮清点点头,乌兰木云沉了沉眸,语气微顿:“阮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对上她认真的眸子,阮清终是不忍拒绝,点头同意了,乌兰木云起身,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十三,转头走向阳台的方向。
阮清也站起身来,十三却立刻仰头看着阮清:“师傅?”
阮清冲她一笑:“别担心,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她便跟着乌兰木云去了阳台……
站在阳台上,主街的风景几乎一览无余,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实不相瞒,阮姑娘,她很像我妹妹。”乌兰木云也不绕弯子,直言心中的想法。
虽然先前从乌兰木云的态度来看,两人似乎是有些关系,但让阮清没想到的是,十三竟然有可能是乌兰家的人。
阮清默了默,压下心头的惊异,道:“可是,我捡到她的时候,是在月城境内,乌兰家在臻国,怎么会……”
关于这一点,乌兰木云确实也很奇怪,不过,真的太像了,只是十三看见她时,却没有反应,这让她有些不敢确定,十三到底是不是自己丢失的妹妹。
“我跟皓兰相差十岁,”乌兰木云接着道:“她走丢的那年正好十三岁,也正是周国被三国联军彻底瓜分的那年,兵荒马乱,阿娘带着她上庙里伴君远征的阿爹上香祈福,不曾想遇到了叛乱,因此失散了……”
那这么说起来,应该就是周国皇城被攻破的那年,可是不对啊,周城覆灭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而遇见十三,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情,如果十三真的就是乌兰皓兰的话,那当时,她就应该不是十三岁。
想着,阮清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屋内的十三,可是她看起来这么小,真的就是有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十八岁的样子啊。
阮清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可这却更加坚定了乌兰木云的想法,她说:“皓兰就是这样,长得乖巧,身材也并不高挑,因此常常被认错,为此阿娘也叫大夫来瞧过,可大夫却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看着她如此笃定的样子,阮清也没在说什么,又转头看了一眼十三,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往自私了说,其实她并不想十三离开她。
可是,那是十三的自由,能够找回自己的亲人何尝不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呢。
阮清舒了口气,道:“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将军要就这么带她回去吗?”
是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连自己的年纪都搞错了,况且,现在看来,她是很依赖阮清的,如果强行将她从阮清身边带走,她一定也不会同意。
乌兰木云想着,顿时也有些头疼,默了默,她转头看向阮清:“所以,我想请姑娘帮我,尽可能让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阮清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私心里,她是不想帮这个忙的,如果十三恢复了记忆,就要回去乌兰家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只有十三了,如果十三也走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她不是没有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并没有刻意的帮十三找寻她的记忆,可偏偏还是遇见了乌兰木云。
如果她不帮这个忙,将来有一天,十三恢复了记忆,她一定会很遗憾。
也许,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吧,阮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稳了稳心神,她点头道:“我试试看,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跟你保证什么。”
乌兰木云点点头,眼底由衷的感激:“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嚣,闻声望去,阮清一眼便看见了队伍为首的人,是谢熠储,他骑在马上,身旁同行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
同谢熠储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不同,那人一身黄白相间的袍子,眉眼间仿佛时刻都带着笑意,虽是男子,但用温柔似水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是城阳王萧锦安。”乌兰木云的声音将阮清的视线拉回来,阮清转头看向她,她语气微顿,接着道:“臻国陛下最中意的一位皇子,看来陛下很重视这场联盟。”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再次转眼看下去时,却猝不及防的同谢熠储来了个四目相对。
纵使隔着一定的距离,阮清好像都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永不退散的王者之气,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就站在她跟前一样。
第328章 她跟你说什么了?
阮清表情一滞,确定他看见了自己,她下意识就移开了眼神,却又和一旁的萧锦安四目相对。
估摸着他是看见了茶楼上的乌兰木云,两人点头招呼之后,就注意到了和乌兰木云一起的阮清。
两人虽然不认识,但他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阮清自然也是眉眼带笑点头回敬,可就是这么一下,某人凌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朝她飞来,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阮清只觉得浑身一僵,无奈的将眼神移过去,这让她想到了一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
她皱了皱眉,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阮清似乎也能感觉到,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为什么看他不看我?”
那带着浓浓的质问意思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阮清转头进屋里,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阮清突然离开,乌兰木云有些奇怪:“怎么了?”
阮清无奈的笑笑:“没事,有点累了。”
她坐回屋内,十三已经吃饱喝足了,正拿着一旁的手帕擦着手和嘴。
阮清忽的想到刚才同乌兰木云的谈话,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忧郁。
不多时,乌兰木云也阳台折返回来,她伸手撩垂下来的帘子:“看样子,天启和臻国是真的打算联手了。”
阮清转头看她,眼底有些疑惑,这不是先前就已经谈好的吗?为什么说现在才算是真的打算联手呢?
似乎看出了阮清的疑惑,乌兰木云坐到位置上,接着道:“原本臻国陛下是有些犹豫的,也不是信不过天启陛下的能力,只是是不是要同其他两国为敌这件事情上拿捏不准。”
毕竟,如果谢熠储没有对抗两国的势力,贸然合作,反倒是会将整个国家置与风口浪尖,到时候若是天启夭折,那下一个要对付的就一定回事臻国。
“那现在为什么……”阮清不解。
乌兰木云喝了口茶,接着道:“应该是背脊山一战,他确实很厉害,猜中了对方几乎所有的计划,逐一攻破,最后来个瓮中捉鳖,虽然还是让那些个人跑了,但已经不影响陛下的判断了。”
所以,臻国觉得跟谢熠储合作,瓜分其余参与进来的国家。
阮清沉默不语,又在茶楼内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这个点,谢熠储应该已经和萧锦安离开了,她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阮清站起身,一旁的十三也赶忙站了起来,好像深怕阮清将她丢下似得。
乌兰木云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十三,阮清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十三的背,十三抬头看了一眼阮清,又转头看着乌兰木云,犹豫了半晌,才道:“多谢将军款待,我们先走了。”
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乌兰木云眼底有些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路上小心。”
阮清带着十三上了回去府邸的马车,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西下,师徒两坐在马车内,耳边都是马车行驶的轰鸣声。
“十三。”阮清突然唤她一声,十三坐在马车内,已经困得昏昏欲睡了,但是听见阮清的声音还是应答了一声:“嗯……”
马车有些摇晃,许是刚才吃的太饱,现在困的很,她也跟着马车摇晃的幅度轻轻左右摇摆着。
阮清有些无奈,想让她回去再睡,可眼见着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为了避免在马车行驶的过程中磕着碰着,阮清只能让她暂时将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她刚挨上去,刚刚还在强撑着不要睡着,立刻就合上了眼帘,呼吸也很平稳。
阮清无奈的推了推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会着凉哦。”
她轻声提醒,可十三现在已经彻底睡了过去,根本就听不见她的话,无奈,阮清也只能任由她睡着……
马车抵达府邸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十三还没醒,一时半会儿也叫不醒她,阮清便让青莲将她背回去。
走出马车,阮清还没下来,余光所及,便是府邸门前的一抹黑色。
她心头微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抬眼间,果然,就见谢熠储站在门前,应该是在等她。
阮清站在马车上,同门内的谢熠储四目相对,一旁的婢女忙上前扶着她下了马车。
走进门,谢熠储很是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往里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言语,直到一起回到阮清住的院子。
晚上,谢熠储陪着她吃过晚饭,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阮清问他是不是要留宿,他也只是点头不语。
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一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阮清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这般阴晴不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入夜。
阮清泡在浴池里,后背靠着池壁,正想着白天乌兰木云和十三的事情。
如果十三真的就是乌兰皓兰,她就算是失忆了,那看见曾经熟悉的东西或者是人应该也是会觉得熟悉吧。
可是正如乌兰木云所说的,十三看见她根本就没有反应啊。
真是奇怪……
阮清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沉入水里,满满的让水没过锁骨、肩膀、脖子,然后是嘴,升腾的雾气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缓缓地闭上眼,努力回想着当初刚刚遇见十三的场景,企图从繁琐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可那注定是徒劳的。
当时她忙着应付谢瑾瑜,发现十三有修行二十四琴刃的天赋都仅仅是个意外,她又怎么可能注意到除此之外的东西呢。
想着,她重重的舒了口气,现在的天气越发寒冷了,周身被热水包裹着,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和舒心。
可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闭上眼睛,耳朵就变得很灵敏,依稀听见有人下水的声音,她懒洋洋的睁开眼,果然,是谢熠储。
刚才的踏实和舒心瞬间一扫而空,对于阮清来讲,没过胸前的池水,对于谢熠储,都仅仅只是没过了腰。
阮清沉在水里,睁眼就见他正朝着自己过来,心头无声呐喊,连忙起身去抓浴池边上的衣服,可手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从身后伸过来的的某人抓住了。
后背贴上结实的胸膛,他整个人都黏了过来,阮清心里无奈,伸出去抓衣服的手被他强制收了回来。
他握着阮清的手,轻啄一口,另一只手已经伸进水里环上了她的腰肢。
阮清将手抽出他的大掌,推了推他,他却纹丝不动,低头蹭了蹭她光滑白皙的肩膀,在后背落下一吻,阮清则是略带不满的轻叹。
“我今天好累。”阮清说着,不知道是不是水温太高了,让她脑袋都有点晕晕的:“你别闹了……”
似乎感觉到她言语间的疲倦,他只从身后轻轻地将她环住,微微弯腰,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你今天去见乌兰木云了?”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着,那低沉浑厚的男声,仿佛带着蛊惑一般,加上浴室内高于外面的温度,让阮清绝对心都酥麻了。
第329章 说的什么鬼话
抛开旁的不说,阮清觉得,如果谢熠储去练蛊的话,恐怕不消用什么手段,就能蛊惑倒一大片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
她动了动身子,躲开了一点,只是轻声应答了一句:“嗯。”
似乎是听到了肯定的回答,谢熠储的眸光沉了沉,神色间有些担忧:“她跟你说什么了?”
“……”阮清沉默着,有些昏昏欲睡,脑子都像是不能思考了一样,她想挣脱谢熠储的手,可此刻她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只能靠在他身上。
她用仅存的一些思考能力应答着:“没什么,嗯,就是一些家常……”
“是吗?”谢熠储显然是不相信的,虽然他和乌兰木云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以他的识人经验来讲,像乌兰木云这种人若非不是有利益交集,她是绝对不会花费一下午的时间跟人约谈的。
被他抱着,肌肤相贴,加上浴池内升腾的热气,让阮清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了。
谢熠储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转过来,两人面对面,刚才看不见,阮清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两人这么坦诚相待,虽然早应该习惯了,可还是会觉得羞耻。
没等她反应,谢熠储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来,俯身一个深吻,本来就有点喘不过来气,她这么一弄,她只觉得快要昏死过去了。
她抗议一般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开,阮清有些艰难的喘着气,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好稀薄,缺氧到她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谢熠储低头,还想吻她,她眉头一皱,立刻闭着眼,倒进他的怀里:“不行,我头晕。”
是真的头晕,还很热,还有点恶心想吐,他要是在这里折腾她,怕是真的会要了命了。
索性他还有点良心,看着躺在他怀里软绵绵的人儿,他伸手拉过一旁准备的厚毯子,将她裹住的同时,两人上了岸。
谢熠储抱着她,走出浴室,新鲜的空气让她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睁开眼,眼神聚焦到谢熠储身上,他穿的单薄,敞开的白色寝衣,下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寝裤。
走出浴室,外头的温度瞬间恢复了正常,谢熠储将她放在床上,阮清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倒在一旁的枕头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差点以为要死在浴室里了。
她懒洋洋的趴在床上,身上只裹了条他给的毯子,谢熠储就在身边侧躺下来,阮清有些疲倦的合上眼,脑袋逐渐放空,浓浓的睡意袭来,却感觉到一只大手,隔着毯子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阮清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言不发,他却再次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他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
阮清眸光淡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反问谢熠储:“你希望她跟我说什么?或者,你不希望我知道什么?”
他这么在意,也只有这两个可能了。
似乎是没想到阮清会这么反问他,谢熠储愣了愣,隔着毯子轻轻抚摸她后背的手也跟着一顿。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明显怔住了,却破天荒的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竟有些难以言说的委屈。
阮清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翻身坐了起来,没有先前在浴室里的窒息感,她瞬间觉得,脑子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等阮清说什么,谢熠储也坐起身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靠,抬手将她固定长发的簪子取下来,一头长发瞬间倾斜而下。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示弱般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担心你,随便问问。”
阮清看他一眼,就别开了眼,什么叫随便问问?他这眼神,这说话的语气,加上他抱住她那强硬的态度,除了说出口的句子没一处是能让阮清自己选的,俨然一副不说就不能睡的架势。
阮清默了默,已经见惯不怪了,今晚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让他掌握他们聊天的内容,怕是不会善了的。
她叹了口气,挣脱不开她的束缚,索性就直接靠在他身上,她说:“说了十三的事情。”
“恩?”
“她说十三有可能是她失散的妹妹,可是十三什么都不记得了,看见乌兰木云似乎也没什么反应,乌兰木云就想让我帮十三找回记忆。”
阮清说完,谢熠储抱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掂量着阮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许久,耳边传来谢熠储的一声轻叹,随即他的脸颊就贴上她的脖颈,手开始拉扯她身上仅有的毯子,阮清心里无语,面上皱了皱眉,一手护住毯子,一边伸手推他:“你干嘛,走开!”
他却没有皮没脸的往上凑,嘴里含糊不清的哄骗道:“不干嘛,我就看看。”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阮清心里无奈,一个不查,就被他顺势放倒在床上……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阮清醒来的时候,谢熠储像往常一样,已经走了。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心里暗骂声:真是个混蛋!
不过,当青莲来告诉她谢熠储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军营里的时候,阮清的心情还是有所好转的。
想着昨天的事情,吃过饭,差人去君不生的住处通禀了一声,确定他没再忙,阮清便带着十三过去,看看能不能治一治她的失忆。
安静的小院子里,阮清坐在一旁,君不生正给十三做检查,号了脉又看了看眼球,最后他却皱了皱眉。
“看来没什么问题。”他一边收拾手边的东西,一边道:“至于为什么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有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又或者是头部受到过重创。”
阮清看着十三,心里有些纳闷儿:“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想起来点什么?”
君不生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头又皱的更紧了,思量了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只能让她自己想起来,除了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或者说可以让她见一见曾经熟悉的人,或者去看看熟悉的地方,可能会有帮助。”
熟悉的人和地方,这么说的话,不是得带十三去臻国?毕竟乌兰家世代都在臻国,这里肯定是没有所谓的让十三熟悉的人或者事情了。
当然,除了乌兰木云以外,可是她也见过了,没什么反应啊。
“不过,姑娘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了?”按理来说,十三跟着阮清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一开始阮清就像治好她的失忆,那江添允应该也告诉过她了,现在也就不会来问他了。
阮清愣了愣,只是回答:“也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万一她还有家人呢,要是能想起来就最好了,想不起来的话,倒也勉强不了。”
君不生只听着,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搭腔。
“哦,对了。”阮清却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怀里拿出一幅叠好的画递给君不生,道:“这个,是那天晚上君晓咲给我的,你认识画像上的人吗?”
第330章 样貌不过就是一副皮囊
君不生接过画像,小心翼翼的摊开,目光一寸一寸的从画像底部往上移,直至最后落在画像人脸上,他眸光一滞,眸光肉眼可见的温柔了不少,恍惚间,阮清好像看见了他眼底闪烁的泪光……
“公子……”见他看的有些入神,阮清轻声开口唤他。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眸光忽闪忽闪的,时而幸福时而悲伤,听见阮清的声音,他才忙不迭的回过神来。
抬眼间,方才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阮清看着他还想问什么,但想着他刚才那般失落的样子,她只是微微张了张嘴,没将要问的话问出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君不生转头看向一旁的今红:“茶水有些凉了,去换一壶吧。”
今红愣了愣,这茶水明明是刚才才上的,怎么……
反应了一会儿,对上君不生坚定的眸子,她立刻明白过来,只点点头,将桌上的茶杯收拾了一番,端起想走,离开之际,她瞥了一眼一旁的十三:“过来帮忙一下吧。”
十三转头看向阮清,像是在征求同意一般,阮清点点头,得了应允,十三才跟着今红一起走出了院子。
此时院子内便只剩下阮清和君不生两个人了,君不生将手里的画像平摊在桌上,落在画像上的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那掩的爱意。
“她叫童华,”君不生道:“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君不生说着,指尖不禁轻轻抚摸着画像上女人的脸颊,那种难掩的爱慕一般的眼神,仿佛那不是画像,而是那个人就站在他眼前一样。
他说着,语气顿了顿,随即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可惜,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他说画像上的人已经死了……
阮清有些意外,但是看着他眼神中隐忍的泪意,她心里更多的是愧疚吧,如果她不带这张画像来,他应该也不会想起那令人伤心的往事。
“晓咲跟她关系很好,”君不生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下心头涌上来的情绪:“我们三个相差不大,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我为了炼药以身试毒,却用错了剂量,童华为了救我,外出寻找解药的药引。”
“药引是找到了,可是她……而我,虽然保住了命,但是一身武功也就此作废,从那以后,晓咲就离开了万蛊冢,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们关系很好,童华平时很照顾她,许是怨我当初年少冲动,害死了童华,她离开之后,我们偶尔见面,但她却再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好话。”
“我想,她会找上你,应该是觉得你们长得很像吧,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她应该很想念童华……”
君不生说着,虽然面上不见波澜,但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了,除了君晓咲,最自责最想念童华的,应该就是君不生了吧。
阮清沉了沉眸,心里也不禁也有些难过,许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头压抑的紧。
君不生将画收起来,小心翼翼的折叠好,递给阮清:“这张画像,是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从我哪里拿走的,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替她跟你道歉,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姑娘一个交代。”
阮清接过他递过来的画,心头若有所思,犹豫片刻,她将手里的画塞给君不生:“这个还是你留着吧,我觉得,晓咲姑娘应该是想把画还给你的,但是碍于面子说不出口,所以才来找我。”
虽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画的来历,这张画放再她这儿,确实是有点不合适了。
君不生看着阮清,满眼的感激,小心翼翼的将画拿在手里,悲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
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在阮清的印象里,君不生一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管是对人还是事,她从未讲过他这般神情。
他将手里的画仔细的收进怀里,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说真的,第一次在摄政王府见到姑娘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姑娘不用担心,你和童华,也只是长相相似而已,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阮清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温柔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他很清楚,样貌不过就是一副皮囊,此世间独一份的童华早就不在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已经长出嫩芽的草药,这种草药很奇怪,必须在寒冬中才能生长,对周围的环境和泥土要求都特别严苛。
他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小锄头松土,语气微顿,随即接着道:“她比你闹腾多了,一整天除了睡觉的时候不说话,那张嘴就没停过,有时候睡着了还说梦话呢,也不比姑娘心细,倒是机灵又调皮……”
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的说着,不自觉的笑出了声,那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此刻听来却是那么苍白无力。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阮清却只能站在一旁傻傻的看着。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放下锄头站起身来:“但是,你要小心,她可能还会来找你也说不一定。”
“长相只是一部份原因,我总觉得,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所以,请姑娘务必小心些。”
如果她只是单纯觉得阮清长得像童华,那就不会对她动杀心,既然动了杀心,可又没有立刻下死手,大抵是她内心也在犹豫或者纠结。
一定是受人所托的,在不知道阮清长什么样子之前,她就答应了要帮对方杀掉阮清,可当看见阮清的长相之后,应该是动摇了。
君不生轻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继而转头看向阮清:“天色不早了哦。”
闻言,阮清才回过神,她忙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情,多谢公子解惑,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君不生也朝她递去一个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院门,才收回目光。
继而,他从怀里拿出刚才那副折叠好的画,目光温柔,仿佛失而复得般,虔诚的在纸上落下一吻……
阮清走出院门,正好遇见泡茶回来的十三和今红,看见阮清出门,十三便忙不迭的跑了过来。
“师傅,我们要回去了吗?”十三疑惑的看着阮清,阮清冲她点点头,继而抬眼看向今红,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十三离开了。
回到院子,阮清想着今天君不生的话,十三的事情,只有另外想办法才行了。
阮清正想着,头顶传来“咕咕咕”的信鸽叫声,循声望去,一只粉色尾巴的信鸽正在院子上方盘旋着。
她认得,这鸽子是江添允样的。
阮清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心头都上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她抬起手,鸽子落在她手臂上,果然,鸽子腿上的小木桶里面,塞了一张字条。
阮清心绪有些复杂,她小心翼翼的将字条取出来,手上的信鸽就立刻飞走了,目送那小鸽子飞远,阮清才收回目光。
第331章 只是见一面
看了纸条上的内容,江添允说,他要回去百药坛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去祁国,因为百药坛坛主,也就是他的母亲得知他被卷入这些国土纷争之后很不高兴。
他说,希望临别之前,能再见一面阮清,他会在信上约定的地方等,直到她去见他为止。
可是……
看完信上的内容,阮清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这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单独去见他呢,如果谢熠储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后果,大家都知道的。
思量片刻,她果断的将手里的信烧掉。
晚饭时,谢熠储正好忙完,就过来陪她吃,可她满脑子都是江添允送来的信,回想起以前,屠生寨的两年,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了。
江添允回去百药坛,那以后,她们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
阮清想着,突然就有点难过,晚饭也没吃多少,谢熠储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有心事?”
阮清站在窗前,看着外头四角天空上挂着的弯月有些入神。
天气逐渐寒凉,阮清的屋内已经开始烧起了碳火,倒是不会觉得冷。
谢熠储站在他身后,敏锐的察觉到她心不在焉,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
谢熠储紧了紧环住她的手,忽的想起先前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现在好不容易好些,他真的很担心她再变成那个样子。
“怎么了?同我说说。”谢熠储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
阮清看着外头的月亮,思量了片刻,轻声道:“江添允说,他要回去百药坛了,希望我去送送他。”
此言一出,谢熠储明显浑身都颤了颤,连带着表情都微微一滞。
“谢熠储,我想去送他。”阮清语气平淡的接着道:“你可以让我去吗?”
毕回忆起在屠生寨的那两年里,除了帮他做些表面上的事情以外,就只有练琴刃心法,和应付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衣人了。
但其实,说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从哪里来的,那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已,想来除了谢绝,也没有人那么希望她死了。
得不到的,就毁掉,别人也别想得到,这就好像是他们位居高位者的通病。
是啊,站那么高,谁都害怕被拽下来,而对于那些爬不高的人,也不允许别人爬的高。
偷偷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一旦被他发现,江添允必死无疑,如果坦白,他若是同意了,她还可以去,如果不同意,倒也没什么损失。
毕竟只是想去送他,他们以后,大概率是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谢熠储沉默着,只是眼神深沉的看着她,抱着她的手缓缓的松开了。
感觉到一丝凌冽的杀气,阮清轻轻转头,抬眼看他,果然,就见他皱着眉,深邃的眸中隐隐有汹涌的戾气闪烁。
“你跟他还有通信?”谢熠储问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凉意,完全不是他平时跟她说话的语气。
她就知道,他肯定生气了,阮清别开眼,心头突然涌上一丝委屈和难过,她说:“没有,只是今天接到了他的信而已,我没有和他通信,一直都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她越是解释,心里就越烦躁,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她和江添允的事情,他才会相信,他总是这样,从来不问她的意见和想法,就好像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是事实。
他看着她,眼眸深邃,脸色冷的吓人,其实在问之前,她心里就已经有答案,问出来也只是想让自己死心而已。
有时候想想,倒是觉得挺可笑的,她那么想离开,可在知道他出事的消息之后,她又不顾一切后果的回来。
明明知道不能这样,明明知道这样扭曲的方式不叫爱,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又好像已经快要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他没有说话,阮清眸光平淡的望着外头,等了片刻,便自顾自的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的。”
说着,她转身,绕过谢熠储,朝屋内走去,直径上了床,盖上被子侧过身,不再理会什么。
不多时,房间内的灯灭了,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上了床,一点点朝她靠过来,有力的双臂将她抱紧怀里。
头顶传来男人沉稳的呼吸,默了片刻,谢熠储道:“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阮清愣了愣,这话现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挣脱谢熠储的手臂坐起身来,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
她有些不太相信谢熠储的话,他那么小气,怎么可能同意她去送他?
阮清看着他,黑暗中,他神色平静,同样坐起身来,同她四目相对。
他说:“你可以去,但不能一个人去,让青莲陪你去,只是见一面就回来,如果敢有别的事情……”
“我知道。”阮清点点头:“就只是见一面,我就立刻回来,我保证。”
谢熠储沉默的看着她,眼神复杂,一想到她要去见他,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可是他又不能阻止她去,否则,她心里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就像从前的事情一样。
想着,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柔软的身子往自己身上一靠,阮清猝不及防的摔进他怀里……
翌日清晨。
郊外湖边,马上就要入冬了,清晨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凉意,湖面上淡淡的雾气还未褪去。
阮清到两人约定的地方时,还并不算晚,她下了马车,江添允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的马拴在树旁,他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等着阮清,看见那熟悉的身影,阮清微微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就怕自己来晚了,他就已经走了。
见阮清来,他也忙从凉亭中走出来迎上,还未靠近,就忽感一阵杀气,江添允一愣,顺着目光看过去,是站在马车旁的青莲。
两人四目相对,颇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阮清有些无奈,江添允转头,看向阮清的时,眼神瞬间便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以后,要多多保重。”犹豫了半晌,他只轻声道,想了想,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他其实没想过她真的会来的。
阮清点点头:“你也是。”
江添允冲她笑笑,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她,阮清只是看着,并没有伸手接,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解释道:“百药坛的通关文书,有机会的话,欢迎去百药坛做客。”
通关文书,也就是说,有这个的话,他们就会无条件的放行了。
阮清摇了摇头,伸手将文书推了回去,她说:“我不能要,如果它因为我,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一定会害了百药坛的,毕竟坛主与世无争这么久,这次让你回去,也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世俗纷争吧。”
听着阮清话,江添允愣了愣,不过想想也是,他若是将这文书给了阮清,不就是变相的给了谢熠储吗,百药坛的几代安宁,说不一定就要毁于他手了。
“时候不早了,”阮清道:“你该走了。”
江添允看着她,眼神有些贪恋,有些不舍,但他知道,他该走了。
“保重。”
他转身上了马,阮清站在原地目送,他回头,最后再看了她一眼,满足吧,得不到就是得不到,有的人注定了只适合怀念。
此时,一旁的密林中,一支弩箭对准了湖边已经上了马的江添允,是微醺……
第332章 后会无期
谢熠储站在一旁,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冷眼看着说话的两人,看着阮清对他笑,他拿出文书递给她,好在她没有接,然后看着江添允上马。
“陛下?”
身旁的微醺出声提醒,示意谢熠储,要是再不放箭,江添允就要走了。
谢熠储回过神,抬手摁住微醺手上的弓弩,微醺愣了愣,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向他,他只道:“回去。”
说着,也不给微醺反应的机会,便转头离开了。
他承认,跟着阮清来,确实是想取江添允的性命,这是做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可是刚才看着她那么认真的跟他道别的样子,他竟破天荒的生了一丝恻隐之心。
那时候,他突然就意识到,如果江添允真的死在她面前,她会怎么样?大概真的会疯掉吧。
所以,最后关头,他决定放他走。
微醺不解又不甘,回头看了一眼谢熠储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湖边的江添允,目光却不自觉的移到阮清身上,她突然想起被断掉一臂的周崇。
其实她想杀的,或许不是江添允,而这也将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想着,微醺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弓弩,那日周崇苍白的脸色在她脑海中来回闪烁,与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相互交替着。
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阮清,周崇就不会和谢熠储决裂,他们之间也不会是如今这般下场。
心头翻涌的仇恨逐渐吞噬她的理智,鬼使神差般,她缓缓地举起手里的弓,身后却冷不丁的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你最好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此言如同当头一棒,将微醺瞬间从失神中拉回来,她放下几乎已经快要重新抬起的弓,转头看向谢熠储,他眼神冷的可怕,正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微醺心头一沉,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忙单膝跪下:“陛下恕罪,是微醺一时鬼迷心窍,以后绝不再犯!”
谢熠储看着她,良久不说话,狠戾的眼神警告之后,淡漠的别过眼,转身离开了。
那极致的压迫感逐渐消失,微醺松开手里的弓弩,整个人都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阮清站在原地,江添允回过头,一拉缰绳,便骑着马越走越远。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人,阮清的眸子逐渐暗淡了下来,只喃喃自语道:“后会无期,保重……”
悠长的小道上,已经看不见江添允的身影了,可阮清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直到太阳升起,驱散了湖面笼罩的雾气,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
“姑娘,”青莲上前,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大概是有些怀念在屠生寨的那几年时光的吧。
转身正要上马车,忽的感觉到一记凌冽的目光,阮清浑身一震,她猛地止住脚,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迷茫的寻找着那让她背脊发凉的东西。
眼神左右飘忽了几个来回之后,同一旁林子里的微醺四目相对。
是她……
阮清愣了愣,微醺眸光深沉,却没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像是警告一般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阮清许久,就转头离开了。
阮清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微醺会在这儿,和江添允见面的地址,以防万一,她谁都没有说,不过,她也可能是自己跟过来的。
是谢熠储让她来的?
“姑娘?”见她站在马车旁不动,青莲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阮清下意识收回视线,再转头看过去时,原本站在大树间的微醺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番目光搜寻无果后,阮清才转头上了马车,坐在车内,想着树林间消失的微醺,她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
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上,刚好是正午。
见阮清回来,十三一边喊着师傅,一边忙不迭的从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先前阮清给的琴谱,满脸笑意:“师傅,这本琴谱上的曲子我都会了,待会儿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看她一副期许的模样,阮清也不想扫她的兴,点头应答:“好。”顺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过话说会来,如果说她的真实年纪是十九岁,那她这个身高,是不是……太矮了点?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十三四岁一样。
说起来,她大概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或者说记得一些碎片,所以那时候,阮清问她年纪时,她才会以为自己还是十三岁。
阮清正想着,就被十三拉着进了屋内,阮清坐在桌前,十三兴高采烈的转头去拿琴。
阮清正喝着茶,还不等十三拿琴回来,她余光所及,便瞧见一抹黑影站在门口,她手中的茶杯微一顿,抬眼看去,不出所料,是谢熠储。
他站在门口,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这次还带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阮清忽的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树林间看见微醺的事情,微醺是他的人,也只会听他的话,这么说,确实是他让微醺去的。
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可阮清知道,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谢熠储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阮清。
阮清迈步过去,本来想说微醺的事情,她微微启唇,话还没说出口,谢熠储突然跨步上前,阮清脚步一顿,只觉得眼前瞬间压下一大片阴影。
她来不及反应,谢熠储大手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一记深吻,热烈霸道,带着一丝怒气一样轻轻啃咬她的唇。
“呜……”
阮清吃痛,下意识伸手推他,奈何这点力道对于他来讲简直就是挠痒痒一样,反倒是阮清很快就没了力气。
无法将他推开,阮清的双手就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里……
“师傅!我回来了!!”
好巧不巧,这时,出门取琴的十三哼着小曲儿,欢快的抱着琴朝着屋内走来。
不行!!
阮清身子一僵,这要是被看见,她就没脸活了,想着她开始拼命的推攘,可不管她怎么使劲,抱住她的男人都是不肯松手。
嘴被堵住,她也没法说话,好不容易挣脱一点,她刚喘了口气,开口道:“十三……唔……”话未说完,他的唇又覆了上来。
眼见着十三就要踏进房门,谢熠储大手一挥,只听“嘭”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地合上,甚至自动放下了门栓。
十三站在门外浑身僵住,关门的风声差点将她掀飞,她跟门就只有一掌之隔,若不是自己刹的快,琴和脸都得撞上门板。
此时,屋内,阮清想将他推开,谢熠储却死活不松手,吻着她一路将她同客厅逼到内屋,直到两人摔在床上,才被迫分开。
可他依旧将她困在身下,只是手脚撑在床上,防止自己压到她。
阮清脱力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嘴都没有知觉了,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抬眼间,就撞进他冷如冰刀的眼神中。
第333章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阮清看着他,沉了沉眸,她抬手一记重锤落在他胸口:“你放开我!干什么?!”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没敢说出口,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阮清几乎把最近所有做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哪方面是触了他的逆鳞的。
谢熠储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没有丝毫要放开她的意思,两人四目相对,他突然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亲亲她红肿的唇瓣,抬头时,却没舍得离开太远。
他的唇停在她的唇附近,呼吸沉重,大手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阮清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她竟从他眼里看见了一丝委屈。
“你……你干什么?”阮清稳了稳心神,试着轻轻推他,他还是纹丝不动。
正当阮清不解之际,他却突然道:“你今天单独去见他,我很不高兴。”
阮清一愣,反应过来,谢熠储口中的“他”,应该就是江添允了,但他就是为了这个这么对她?
可是,昨天晚上明明是他同意了,她才去的,现在这样,算什么?
阮清皱了皱眉,心里自然也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她都已经去过了,而且真的也只是送行,别的什么都没有做,难道他现在才想着反悔?
谢熠储沉默着,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抚着她脸颊的手缓缓游移向下,解开她腰间系带。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股魅惑:“你得补偿我。”
说着,薄唇停在她的唇上,时而碰到时而碰不到,弄得阮清心里痒痒的。
她急忙微微侧头躲开,谢熠储手快,手抓住阮清的衣服,她一个不察,衣服便被扯开,肩头忽的传来一股凉意,阮清又急忙护住自己的衣服。
手上一个发力将他推开,这次谢熠储的态度没有太强硬,顺着她推他的力道从她身上起来,他表情略显无奈的坐在一旁。
阮清迅速起身,背过身去整理衣服,还没等她整理好,谢熠储又黏了上来,从身后将她跟着人都抱进怀里。
她低声抗议:“你事先可没这么说,你只说了让青莲陪我去,就没别的条件了!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这种事情事后才说?这算怎么回事?
谢熠储却不从,他非但不松手,反而咬上她的耳朵,阮清有点害怕,下意识的抗拒,不断用手肘想将他推开。
许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谢熠储脑子里都是她今天早上看着江添允笑的样子,加上现在她这般抗拒自己,就有些压制不住心口窜上来的火气。
他环住她腰肢的臂弯一个用力,她整个人瞬间紧贴上身后男人坚硬的胸膛。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怒气,阮清不解的回过头看他,他却顺势再次将她摁倒,她不禁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看他的眼神都止不住的有些害怕。
他低头亲亲她的额头,随即同她额头相贴,对上她闪烁着惧意的眼神,脑子里却不断闪过早上她看着江添允笑的样子。
他合上眼,一呼一吸之间都显得格外沉重,阮清害怕的不敢说话,横在两人之间的手动了动,还没推他,却被他一把摁住。
阮清浑身一僵,就听他低声道:“我现在有点气,你乖一点,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也不敢动,他的呼吸很重,太阳穴有清晰可见凸起的青筋,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支起身,眼帘抬起,眼底布满了血丝,有些狰狞可怖。
这人真是……
阮清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同意她去的是他,她去了,现在生气的也是他。
谢熠储一双幽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阮清看向,阮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谢……唔!”
她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热烈的吻就落了下来,激烈的仿佛要同她至死方休……
日落西山,这场抵死缠绵才算结束。
谢熠储坐在床边,紊乱的气息逐渐平息,忆起方才的事情,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寸缕不着,只盖了条毯子的阮清。
她皱着眉头,像一摊泥一样瘫软在床上,发丝凌乱,眼角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
平静下来的谢熠储心头忽的升起一丝不忍与自责,看着她昏睡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欺负的狠了一点?
明知道她会受不住,可是他一想到她对那人笑的这么温柔,那么开心,他心里就堵得慌。
凭什么啊?她都没这么对他笑过,只要一想到,他就无法自制,心里自然是有怨气的。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去。
谢熠储眸光深沉,带着一丝怜惜,伸手轻轻帮她将贴在脸上的发丝别开,却惹来她带着哭腔且不满的轻哼。
谢熠储愣了愣,就见阮清动了动手,却是没抬起来,估摸着是以为谢熠储没完没了了,本来是想抗议的将他的手推开,但却是真的没力气了。
此时,门外传来“咯吱”一声开门声,声音很轻,开门的人似乎很小心。
等了片刻,崔玉从门外进来,轻着手脚,怕吵到床上的人,主仆两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崔玉只是朝他递了个眼神,两人便心照不宣的相互示意。
崔玉微微颔首,出门等待,谢熠储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虽然身上只盖了条毯子,但屋内烧着炭火,也是不会冷的,温度刚刚好。
谢熠储起身,穿好衣服,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翌日晌午。
迷迷糊糊之间,阮清睁开眼,脑袋像是断片了一样,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好一会儿,她涣散的瞳孔才缓慢的聚焦到床顶,昨天的记忆涌上脑门,她心头一阵冷笑,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词儿来形容他。
阮清小心翼翼的支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她靠在床上,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
此时,外头察觉到动静的青莲推门进来,见阮清醒来,忙端上小厨房温好的粥走到床边。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她拿着小碗盛了一碗粥递给阮清。
这是谢熠储特意吩咐的,说不管怎么样,等阮清醒来,一定要先吃点东西,她睡了那么久,肯定需要补充一点体力的。
算起来,她也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光是睡觉当然是不够的,阮清接过青莲递上来的小碗,一股清香迎面而来,刺激着阮清的味蕾,刚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倒是有点饿了。
一小碗粥下肚,阮清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暖和了不少,身子也不似刚才那般疲乏了。
见她吃完小碗里的粥,青莲才暗暗松了口气,索性她没闹脾气,否则,忆起在摄政王府时候的事情,横冲直撞,那才叫头疼。
阮清喝完粥,青莲收拾好碗筷,忽的想起什么,端着盘子离开的脚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阮清:“对了,姑娘,方才乌兰将军来过,可是您还睡着,我就叫她先回去了。”
第334章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抱着我
乌兰木云来过了?
是为了十三的事情吗?
阮清沉了沉眸,靠在床榻上缓缓的舒了口气,道:“明天吧,今天可能不太行,明天我亲自去找她。”
青莲站在原地,默了片刻,道:“不用,将军说,她明天再来,到时,务必请姑娘见一见她。”
阮清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
第二日一早,乌兰木云很早就到了府邸外,去没有直接进去阮清的院子,而是差人去府邸给阮清传话,让阮清到门口。
看着眼前传话的人,阮清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旁人肯定是没法自由出入府邸的,可是如果是乌兰木云的话,谢熠储那么重视同臻国的联盟,就算他不在,知会一声管事也是没问题的吧。
青莲站在一旁,似乎也看出了阮清的疑惑:“姑娘,我去带乌兰将军进来吧。”
阮清转头,看了青莲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没关系,既然将军说想让我亲自去,那我去一趟也无妨。”
府邸外。
乌兰木云靠在门外的石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她是骑马来的,马还没来得及牵下去。
“乌兰将军。”阮清走下台阶,微微福了福身。
乌兰木云冲她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似乎只有青莲跟着。
“今天陛下不在?”乌兰木云问她。
阮清点点头:“有事出去了,要很晚才会回来。我们进去说?”
听到谢熠储不在,乌兰木云又是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吐掉嘴里叼着的树枝,转头看向一旁的青莲:“你,去帮我拿条毯子。”
青莲微微一愣,不解之余,转头看向阮清,主仆两四目相对,阮清显然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冲着青莲点头应允。
青莲虽无奈,但也只得转头回去拿,她刚踏上台阶,乌兰木云这边已经翻身上马了,阮清疑惑的抬头看她,她一伸手抓住阮清的胳膊,手上一个发力猛地将她提上了马,侧坐在她身前。
“你……”阮清下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乌兰木云却一把将她摁住,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高抬前蹄,伴随着一声长啸,大幅度的动作差点让阮清摔下去,阮清强忍着险些溢出喉咙的尖叫声,只能牢牢地抓住她的衣服。
“驾!!”
乌兰木云一声呵斥,带着阮清骑着马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一下!!”等青莲反应过来,两人早就已经跑没了影子。
完了!!青莲彻底傻眼儿了,这都是些什么活儿啊!这要是被陛下知道她把人弄丢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想着,她立即到马厩内去牵马,忙带人追了上去。
这年头,干点活儿可真不容易。
此时,乌兰木云带着阮清已经快要出城门了,这及快的速度,换做阮清自己骑,她骑术本来也不是特别好,当然是不敢的。
“乌兰将军……”阮清想让她停下来,可话刚出口,便听乌兰木云道:“做好了别动哦,要是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听着她略带调侃的使坏一般的语气,阮清皱了皱眉:“你别闹了,快放我下去,要是……要是……”
要是被谢熠储知道了,按照他那般阴晴不定的性子,说不好两个人都得遭殃。
乌兰木云轻笑一声,她知道阮清想表达什么,但她没有吱声,两人很快出了城,乌兰木云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很远的距离,青莲带人骑着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
小样,论骑射,她乌兰木云可从来输过,想追上她,做梦。
想着,她嘴角轻轻上扬,出声提醒:“我要加速咯,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抱着我。”
说罢,不等阮清反应,她一声轻呵,阮清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劲的阻力,怕真的被甩下去,她只能伸手紧紧地见她抱住,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阮清只觉得耳边的风声逐渐小了下来,似乎是目的地到了,等她完全停下来,阮清抬起头怒目而视,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余光所及一片营帐。
阮清转过头,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是天启和臻国士兵扎营的地方,安静下来之后,依稀能听见营地里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声音。
乌兰木云翻身下马,伸手扶着阮清也下了马,可是阮清依旧有些不明白:“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乌兰木云笑笑,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来时的方向,现在还看不见青莲她们影子,不过估摸着应该也快到了,她拉起阮清的手往营帐内跑。
“捉迷藏。”
“等一下……”
阮清想拒绝,乌兰木云却回过头来,冲她又是神秘一笑。
阮清被拉着进了军营,迅速从一个个营帐旁边穿过,这个营地很大,就算青莲带着人来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到她们。
乌兰木云拉着她转头躲进角落的一处营帐后面才停下来,阮清努力平息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反观乌兰木云,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眉眼含笑的盯着她看。
“你……”
“陛下!”
阮清刚想问她到底要做什么,没曾想,话还没出口,外头就传来青莲焦急的声音,阮清浑身一僵,难道谢熠储也在?
想着,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外面,果然,是谢熠储,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
青莲正在跟他说着发生的情况,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阮清也能感觉到他逐渐阴沉的脸。
“他真的很在意你。”
一旁传来乌兰木云的声音,阮清回过头,正好同她四目相对。
事已至此,她就算现在出去,也免不了谢熠储生气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阮清皱着眉头,有点生气:“如果是为了十三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会尽可能想办法让她想起点什么,你何必这样做?”
乌兰木云看着她,神色淡漠,她道:“我有说过是为了她吗?”
不是十三的事情?
阮清愣了愣,乌兰木云接着道:“我说过了,如果你做不了皇后,我就得嫁给谢熠储,他不喜欢我,我不想嫁给他,所以,你得再多跑几次,逼他现在就封你做皇后。”
阮清无奈的沉了沉眸,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她解释。
见阮清沉默,乌兰木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接着道:“不过,我也知道,他之所以派那么多人看管你,是因为其实你根本就不愿意待在身边,既然这样,我有个办法。”
阮清愣了愣,心头疑惑之际,又有些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臻国呢?”乌兰木云接着道:“谢熠储是很厉害,但是他不会起兵攻打臻国,因为目前来讲,臻国是唯一一个表明立场站在他这边的,如果他起兵,那就意味着要和整个大陆为敌。”
“一拳难敌四手,纵使他是谢熠储,他也不会自负到相信自己能够一次性歼灭这么多个国家,任凭他现在再强,能强得过曾经的第一大国周国吗?”
第335章 是帮还是利用?
对啊,如果她想办法去臻国,就算是谢熠储,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带人进入臻国境内搜查,就算臻国是臻国皇帝,也未必能知道她的行踪。
讲真的,听乌兰木云说完,阮清开始动摇了,她知道,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获得自由的机会。
可是,光是靠她自己,真的能做到吗?忆起曾经在摄政王府的那段经历,她真的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我可以帮你。”似乎读懂了阮清内心的想法,乌兰木云凑近她,轻声说着:“你别忘了,我乌兰家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势力的。”
“……”阮清看着她,眸光微沉,没有搭腔。
其实她很清楚乌兰木云在想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神色平静:“你是想帮我,还是利用我?”
乌兰木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什么,阮清就接着道:“我知道,你想先带我走,然后再让人给他消息让他来找我,你很清楚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我。”
“而你,作为把我带走的那个罪魁祸首,有乌兰家和臻国皇帝保护,他断然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但是由此以来,不管说什么,你冲动行事,联姻的事情,一定会被他作废。”
“可是,乌兰将军,你有想过,如果我被抓回来会怎么样吗?”
“……”乌兰木云沉默的看着她,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一般,答不上话。
她当然有想过,但是,那又怎样,反正又不会死,谢熠储那么喜欢她,曾经不也是这样吗?最多就受受罚而已。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见她不说话,阮清也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是谁做皇后的问题,臻国陛下也不会因为他有皇后了就收回成命,两国联姻不是儿戏,将军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是啊,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妻妾成群呢?皇帝身边也不单单只有皇后啊。
乌兰木云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她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毕竟与臻国而言,乌兰家的世代守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能因为所谓的乌兰家和皇帝之间早有嫌隙的传言就将她送来天启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和亲呢?
皇帝陛下明明那么疼爱她,他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怎么也不相信,他明明知道,乌兰家世代单传,一生只许一人,他还是随随便便给她封了郡主,就让她来了。
许是阮清的话刺痛了乌兰木云,她逐渐没了先前的淡然,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失落和无助。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内心企图说服自己,可是那自欺欺人的想法一旦被人戳破,就很难再被建立起来了。
“将军……”
“闭嘴!!”
阮清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猛地抓住阮清的肩膀,阮清在她手里就像是布娃娃一样,脚下止不住的踉跄几步,她肩膀吃痛,却没有将她推开。
乌兰木云压着声音,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冲她吼道:“不要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阮清疼的直皱眉,肩膀好像要被她捏碎一样,可看着乌兰木云的眼神却依旧很坚定,没有半点退缩的样子,可瞧着她仿佛逐渐消散的精气神,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话。
可那就是事实啊,根本就不是谁做皇后的问题,就算她不说,她也有自己明白的那一天,可等她自己明白,就真的太晚了。
良久,乌兰木云才缓缓的松开她的肩膀,得到解脱的阮清终于松了口气,吃痛的揉着肩膀。
不愧是从小在军营长大的,这手劲儿可真大。
阮清缓过劲儿来,抬眼看向乌兰木云,恍惚间,阮清好像看见她眼底有泪光闪过,可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微微抬头,泪光就已不见了。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相视之后,乌兰木云看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狠戾起来。
阮清心头逐渐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乌兰木云也跟着她往前紧逼了几步,乌兰木云没有分毫要放过她的意思。
“清儿。”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本就出于神经紧绷状态的阮清浑身猛地一颤,两人同时止住了脚。
循声望去,果然,是谢熠储。
他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眸光凌冽的看着阮清。
阮清看了一眼谢熠储,又转头看了看面前的乌兰木云,她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确定乌兰木云站在一旁不动,她才迅速跑向谢熠储。
她站在谢熠储跟前,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他,虽然没出什么事,但估摸着他也挺生气的。
此时,乌兰木云也迅速调整好心情,走到两人跟前,她微微颔首:“陛下。”
行了礼,她似乎又恢复了方才平常的样子,好像刚才冲着阮清低吼的并不是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也都只是幻觉似得。
她转头,看向阮清,阮清皱着眉别开眼,乌兰木云却一点也不在意,只道:“陛下别担心,我只是带她出来逛逛,整天闷在那只看得到四角天的的院子里,姑娘怕是也不太开心吧。”
说着,两人四目相对,乌兰木云眼底带着刚才没有的笑意,看起来有些敷衍,谢熠储闻言,周身的怒气却似乎有所消减,他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阮清,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
想来也是,她向来不喜欢被拘束,最近也确实没有让她出府的机会,其实说白了,更多的,可能是怕她走。
不过现在,在军营里,倒也似乎用不着太担心,毕竟四周都是他的人。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复杂又深沉,沉默半晌,他抬手,手背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将一旁的碎发别到脑后。
“玩的开心点。”
谢熠储薄唇轻启,声音却不似从前那般温和,阮清愣了愣,抬眸看他,却意外撞进他冰冷的眼神中。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谢熠储就转头离开了,可没走两步,他有停下了脚,却是转头看向一旁的乌兰木云。
那冷淡的,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像是冰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乌兰木云只觉得心都跟着沉了沉。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阮清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崔玉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恐慌。
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知道了什么,难道他听见刚才他们的对话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会射箭吗?”乌兰木云突然问她。
阮清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刚才使劲握住她双肩时候的狠劲儿了。
这翻脸还真是比翻书快啊……
阮清回过头,声音淡漠:“会一点。”还是先前在月城的时候,谢熠储教的。
“那正好,”乌兰木云接着道:“附近应该还有个训练场空着,我们去玩玩。”
不等阮清思考,胳膊就被她拽住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
第336章 巧遇
训练场。
这个地方相较于军营的其他场地,似乎比较偏远,所以并没有人在周围。
“刚才的事情,很抱歉。”
乌兰木云随手拿起一支放在箭筒里的箭,神色有些歉意,她不应该突然失控,可是她自己也知道,阮清说的是对的。
阮清轻轻一笑:“没关系。”
“但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乌兰木云拿起一旁的弓箭,拉弓搭箭,只听一阵刺耳的破风声响起,眨眼功夫,利箭正中靶心。
阮清站在一旁看着,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厉害,百步穿杨绝对没有问题,阮清一时间有些愣神。
见她迟迟不回答,乌兰木云转头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别开眼:“不了,那是你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同样,我的事情,你也帮不了我。”
阮清说着,拿起一旁的弓和箭,在繁琐的记忆中,学着拉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过后,箭是插在靶子上了,但并不在靶心。
“哟,不错嘛。”乌兰木云收起手里的弓,道:“像你这样的,会射箭的可不多。”
别说射箭了,哪怕是习武,当初她额娘也是不让的,毕竟顾念着阮清身子弱,也就后来玉娘教授了些防身的东西。
阮清将手里的弓放回原处,莞尔一笑:“学着玩儿的而已,有时候还射不中靶子。”
乌兰木云随手又拿了一支箭射出,她道:“谢熠储教你的?”
“……嗯。”阮清的手搭在弓上,眼神有些复杂,只轻声应答了一句。
乌兰木云闻言,瞄她一眼,默了片刻,随即就嗤笑出声,阮清不解的转过头看她,她又拿了一支箭正准备射出去。
下一刻,只听一阵有力的破风声响起,她手里的箭飞了出去。
乌兰木云转头,对上阮清有些疑惑的眸子,她道:“像他这种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来讲,他肯花时间教你这些,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你。”
阮清怔了怔,瞬间有些恍惚,那句“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你”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
乌兰木云却只是轻笑一声,转过头去,顺手拿起一支箭在手里把玩,随即接着道:“不过,你得小心,感情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的,现在他是喜欢的,那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你了呢?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也许他并不是非你不可,只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
“换句话说,他这种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他爱你的时候,你可以和利益平等,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威胁到他的利益和权利了,结果可想而知。”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对于乌兰木云的话,她觉得对,但是又并不完全对。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谢熠储是个薄情的人,那当初苏雁玉进府的时候,他就不会给她真正的作为正妃的待遇,大概他自己也清楚,苏雁玉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只能说苏雁玉自己求的太多,最终什么都没有保住,如果当初她聪明一点,敏锐一点,说不一定会察觉到什么。
不说帮阮清做什么,至少不会有害她的心思,两人合作,结局都不至于这般凄惨,至于谢熠储,他本来也只是想做皇帝,后院纷争,他纵使知晓,也懒得掺和,与他而言,胜负或许并不重要。
“乌兰将军?”
阮清正想着,身后忽的想起一个爽朗的男声,循声望去,就见迎面而来的正是萧锦安,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谢绝和周崇。
“殿下。”乌兰木云放下手里的弓箭,拱手行了个礼。
看见谢绝,阮清下意识沉了沉眸,谢绝却像是故意的,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阮清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直到乌兰木云唤她:“阮姑娘。”
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迈步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见过城阳王殿下。”
萧锦安冲她笑着点头:“这位就是二十四琴刃传人,阮清姑娘吧,久仰。”
“是啊,”一旁的谢绝接过话茬:“琴刃是确实很厉害,毕竟是七绝技之首,有空也想和姑娘过两招。”
阮清沉了沉眸,对上他挑衅中又带着一丝笃定的眸子,心底有些奇怪,他这话,显然不是空穴来风的。
“不过,今天可能没时间了。”谢绝说着,笑容和善:“改天吧,改天一定领教姑娘的本事,今天本王还得帮陛下办事。”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阮清一眼,只有两人明白,这并非玩笑话,而是战书。
他转头看向萧锦安:“请恕小王失陪。”
萧锦安也笑着冲他点头:“王爷不必在意,请自便。”
谢绝微微颔首,转头带着周崇离开了。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背影,阮清琢磨着谢绝刚才的话……
“乌兰将军是在射箭吗?”萧锦安的声音将阮清飘飞的思绪拉回来,得了乌兰木云的肯定回答后,他道:“正好,最近没什么事情可做,士兵的操练也不用本王烦心,不如趁着今日这个机会,阮姑娘作证,我们比一比,如何?”
乌兰木云拧了拧眉,有些犹豫的转头看了看阮清,阮清点头,表示:“没关系,反正我也来了,比试我肯定不行,但是能帮你们做个裁判。”
阮清应答下来,比试便正式开始,不过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一个是天之骄子,一时间自然是很难分出胜负了……
日落西山。
阮清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吃过晚饭,洗漱之后,她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外头便传来青莲行礼的声响,是谢熠储来了。
犹豫了片刻,阮清起身相迎,她刚走到厅内,谢熠储就已经进来了。
阮清欠了欠身,他却伸手将她扶住,牵着她的手走向屋内。
今晚的夜,仿佛格外的冷,外头是“呼呼”的风声,索性屋内烧着炭火,倒是不觉得冷。
进了屋内,谢熠储屏退了替他宽衣侍女,转头看向一旁坐在铜镜前的阮清,透过铜镜,两人四目相对,阮清读懂他眼底的意思,叫她过去帮他宽衣。
阮清无奈舒了口气,起身过去,小心翼翼的褪去他身上的外衣,他比阮清高很多,这使得阮清得垫脚着才能勉强够到。
将外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阮清回过头来,拉过他的手,去解护腕,谢熠储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她,轻声问:“今天玩的开心吗?”
听见谢熠储的声音,阮清怔了怔,手上正在解护腕的动作也跟着一顿,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垂着头,轻声应答了一句:“嗯。”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直到她帮他褪去腰封,挂在一旁,伸手去解他侧腰的系带时,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他伸手摁住阮清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语气温柔。
阮清仰着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犹豫片刻,她说:“今天乌兰将军和城阳王比试射箭,他们都很厉害。”
第337章 她一定会来
谢熠储看着她,心里知道,她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但他也并不打岔,阮清愿意跟他讲这些琐事,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阮清看着他,语气微顿,才接着道:“我遇见谢绝了。”
阮清说着,神色异常的平静,谢熠储却是表情一滞,他太忙了,确实忘了今天叫谢绝过去军营的事情。
他们遇见了,阮清想当然的会不开心,谢熠储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腰,同她额头相贴。
“抱歉……”
阮清没有回应他,只是抬手轻轻的抵住她的胸膛,将两人分开了一点,她垂着眸,神色复杂:“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说着,她绕过谢熠储朝着床榻的方向过去,谢熠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转头跟着过去……
翌日清晨,两人一起吃过早饭,阮清亲自送他出门,听青莲说,今天是要举兵继续往月城方向过去,下一个地方,是还阳城。
兵马已经集结好了,本来是打算今天一早就出发的,可是想着少说也要小半个月才能回来,所以昨天晚上才特意回来陪她一晚。
站在府门外,崔玉和蒋徒牵着马,谢熠储有些不舍的跟阮清道别。
阮清忽的想到什么,她问:“乌兰将军也会去吗?”
谢熠储摇摇头:“不,人手够,需要有人留下来镇守营地,萧锦安跟我去。”
阮清点点头,没再问什么,谢熠储不舍的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我很快就回来。”
“嗯。”阮清点头应答。
谢熠储翻身上马,随行的崔玉和蒋徒也跟着上了各自的马,谢熠储拉了拉缰绳,默了片刻,他回过头看她,终是不太放心:“如果有什么事,去城外的营地里找百里青。”
谢熠储看着她,神色凝重,阮清冲他笑笑:“好,一路平安。”
“嗯。”
目送谢熠储的身影走远,阮清才转头返回府邸。
说起来,还阳城距离齐洲城很近了,如果顺利的话,天启军和臻国的军队将会直驱而下。
按照谢熠储自己的说法,搞不好不出两年就能打到皇城去。
不知道齐周周和肖雄怎么样了,自上次一别,也是有些光景了,她虽然时常和齐周周有书信来往,聊得大多都是一些琐事,倒像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一旁正对府邸,无人经过的巷子内,谢绝站在巷子里,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说来也真是稀奇了,这谢熠储还真是有本事,还真就把阮清给拴住了,但他不相信,杀师之仇阮清都能抛之脑后?
说白了,他一点都不希望阮清妥协,撇开二十四琴刃传人的身份不说,如果阮清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来,这攻城一事不得延后?这就正好如了谢瑾瑜的意思了。
谢绝正想着,阮清已经走进了府邸,此时,谢绝身后落下一抹黑影,站在狭窄的巷子内,上半部分的身体罩在阴影之下,但现在是白天,倒也不难看清她的五官。
竟是君晓咲。
顺着谢绝的目光看过去,君晓咲正好能看见跟在阮清身后进去的青莲。
她收回目光,道:“下一步做什么?”
谢绝默了默:“今天晚上,把她引出来。”
君晓咲一愣:“开玩笑的吧,怎么引出来?她比你想的聪明多了,上次如果不是谢熠储在,她还不一定会跟我走了,走到一半,她就折返回去了,显然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次谢熠储不在,她更不会跟我走了。真是搞不明白,她又影响不了你的计划,干嘛非要杀她?”
谢绝没有搭腔,只是转头朝着巷子里走,同她藏身而过的空档,谢绝从怀里拿出一份书册递给君晓咲。
君晓咲有些疑惑的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都是她看不懂的音符:“这是什么?”
谢绝神秘的一笑:“可以把她引出来的东西。”
看他一脸自信的样子,君晓咲显然是有些不相信的,这鬼画符的东西就能把她引出来?
她当然是有些质疑的,谢绝也不多做解释,毕竟这种事情,她又不懂琴,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他只道:“放心,我比你更清楚那孩子想要什么,她一定会来。”
君晓咲将信将疑的看着手里的册子,左看看右瞧瞧,就是看不出这册子里的玄机。
谢绝也不多做逗留,只迈步离开的同时,接着道:“我要和谢熠储一起去还阳城,但是我会找机会回来,今天晚上,云腰和周崇会帮你。”
君晓咲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谢绝的背影:“那独臂大哥?你确定他能帮我?到时候可别指望我救他哦。”
君晓咲说着,谢绝已经走远了,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谢绝离开后,君晓咲看着手里的册子,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天,却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先将小册子收起来。
她走出小巷子,哼着小曲儿离开,丝毫没注意倚靠在巷子外头的微醺。
显然,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奉命来监视谢绝的动作,没曾想倒是还有意外收获。
按照刚才君晓咲和谢绝的说法,他们是来杀阮清的,虽然自己有任务在身,一旦察觉他有异常举动,就得立刻上报。
但是,他们要杀阮清,反正今天晚上就会行动,等他们得手了,她再上报,就说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如果阮清真的死了,谢熠储大概是会受到影响的,现在正是攻城的关键时刻,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想着,微醺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摇摆不定,她当然不想阮清活着,但只是出于私心,她始终觉得,周崇会和谢熠储决裂,都是阮清的错。
可是,谢熠储与她有恩,如果真的因为她导致阮清丧命而影响到谢熠储的话,她要怎么办?
入夜。
这几天的天气越发寒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偶尔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子凉意。
吃过晚饭,阮清便坐在屋内看书,正入神时,忽的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失措的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听着外头的喊声,阮清有些奇怪,这几天天气虽然是变冷了不少,眼看着马上入冬,的确是有些干燥,但也还不至于会无缘无故走水的。
不多时,青莲便推门进来,阮清急忙询问:“什么事?”
青莲进了屋,将门合上:“没事,姑娘放心,是那边仓库堆放的杂物,火势并不大,应该一会儿就能扑灭。”
阮清点点头,并没太在意,只低头继续看书,她知道,这火一定不是偶然,否则,青莲也不会特意进来房间里守着她。
果然,没过多久,窗外忽的飞进来一颗石头,在木质的地板上滚了两圈,然后落到了阮清的脚边。
阮清正有些奇怪,青莲就挡在阮清身前:“谁?!”
按理来说,这院子里都是谢熠储的暗卫,她走到哪儿暗卫就跟到哪儿,经过上次君晓咲的事情,他们就更加警惕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潜入进来呢?
第338章 死性不改
阮清放下手里的书,有些疑惑的看着敞开的窗子,因为屋内烧着炭火,所以必须将窗子打开通风才行。
可从阮清这个角度看出去,确实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青莲警惕的挡在她跟前,除了刚才那块石头以外,便没了别的什么动静了。
奇怪……
阮清站起身来,疑惑的看着窗外,突然从窗外猛地钻出来一个脑袋。
“嘿,小美人儿,好久不见!”
“君晓咲!”
阮清沉了沉眸,青莲果断的抽出腰间的软剑,君晓咲也不废话,迅速从打开的窗子钻了进来,青莲挥剑而上,却被她几个闪身躲开。
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灵巧,阮清沉了沉眸,论武功她可能比不上青莲,可是论轻功和狡猾程度,青莲自然是要略逊色一些。
“青莲。”在两人你追我赶之间,阮清忙唤住了青莲:“回来。”
看着稳稳落在桌子上的君小咲,青莲心头虽有不甘,但冷静下来后,她知道现在不是争强斗胜的时候,瞧着这架势,应该是冲着阮清来的。
青莲想着,果断的收了剑,折返回阮清身边,君晓咲得意的一笑,脚尖轻点,便轻巧的从桌上落在地上。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阮清皱了皱眉,言语间有些无奈,或是想起了先前君不生同她讲的话,对于同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君小咲,她总是有些不忍心。
君小咲自是不知其心中所想,她只冲着阮清笑笑,道:“别生气嘛,今天我可是带了礼物来呢。”
阮清沉了沉眸:“我不感兴趣,在他们没有发现你之前,你最好马山离开这里。”
说着,阮清神色严肃了几分。
君晓咲却依旧不以为意,她笑着,从身后缓缓地拿出一本册子,拿在手里随意的翻看起来,并且时不时发出几声唏嘘。
“哎呀,是吗?这都不甘心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着,阮清瞥了她一眼,她就正好将册子摊开,故意给阮清看,然后露出衣服无辜的表情。
看见内容的瞬间,阮清愣了愣,这不正是当初谢绝答应她的下半部分的琴谱吗?当初她用琴弦换了上半册,本来说好的等他离开就会将下半册送来,可最后谢绝还是没有。
可是,这东西应该在谢绝那里才对,为什么会在君晓咲手里?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拿来的?”阮清问她。
见这个东西对她真的有效,君晓咲瞬间又变得得意起来,她将手里的书一合,佯装思索的样子,好一会儿才道:“我捡的。”
阮清眸光一沉,这种说辞,当然是不足以让人信服的。
君晓咲显然也没有要让她相信的意思,她转头朝着窗子的方向冲过去,迅速跳出窗外,阮清下意识追过去。
阮清追到窗前,君晓咲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窗外,像是等着阮清过来。
她朝着阮清挥了挥手里的册子:“老规矩,半柱香的时间哦,我在屋顶等你。”
说着,君晓咲脚下借力,一跃而上,阮清有些犹豫,她知道,这次一定不会比上次容易,可是那下半部分的册子,她一定要拿回来。
“姑娘……”似乎看出了阮清的想法,青莲有些担心,想劝说她不要去,但她知道,只要阮清想,谁都说服不了。
阮清默了默:“青莲,我必须要去,你应该明白琴谱对我的意义。”
玉娘不在了,她怎么能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入不轨之人手里呢?如果被人破译了琴谱,这东西广泛流传,不管能不能修炼的人,都会企图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就不是国土之争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青莲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去找百里公子帮忙。”
见她松口,阮清感激的笑着点头:“谢谢。”
青莲却有些无奈,她道:“我会尽快,姑娘千万要小心。”
阮清点点头,青莲转身离开房间,快马加鞭前往城门外的营地,阮清转头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跳出窗外。
屋顶上。
阮清转头看了一眼快速朝着王府外去的青莲,回过头来时,君晓咲已经站在了她跟前。
“琴谱。”阮清问她要,君晓咲却是摇了摇头,拿着手里的琴谱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追上我就给你哦。”
说话间,她已经飞身去了另一边屋顶,阮清脚下运力,也急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上飞跃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乌云遮月,仿佛处处都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寒意。
走在前面的人时不时回头看她,就好像深怕阮清跟丢了似得,甚至于阮清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来。
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君晓咲看着她,始终都是一脸的笑意,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敌意。
可是,她手里的琴谱和她的所作所为,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阮清,眼前这个人和她并不是同一阵营的。
阮清看着她,突然有些犹豫,如果跟着去,那就等于将自己置身于未知的危险中,要是不去,那就拿不回来琴谱。
“琴谱,是谢绝给你的,对不对?”阮清问她。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总想着确认一遍,或许是她对童华的感情让阮清有了一丝的共鸣,她总归是不希望与她为敌的。
君晓咲看着她,好像读懂了她心中所想,随即她拿出琴谱,在面前扬了扬,却并不回答她的话,调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真的不追了?你要是不追了,我就把东西还回去喏~”
说着,她脚上运力,也不再管阮清会不会追上来,便直径朝着城外而去。
阮清见此,也不再犹豫耽搁,急忙运力追了上去……
直到阮清来到城外的树林中,轻巧的落在地上,环顾周围,却并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刚才明明看见她进来,阮清才跟着进来的,应该不是她跟丢了,而是君晓咲藏起来了。
正想着,身后猛地想起凌冽的破风声,阮清心头一紧,下一刻,只听“哐”的一声,她回头,无数琴刃盘旋在身后,为她挡下了飞来的袖箭。
她抬了抬手,琴弦便自觉的飞回了她的手腕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树木,夜色很黑,加上这里树荫环绕,就更加遮挡了视线。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能够依稀感觉到四周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阮清沉了沉眸,看着地上的箭,这种袖箭很特殊,轻巧,但是杀伤力强,思量片刻,轻声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周崇。”
话音落,林子中有片刻死寂,随即,一旁的大树上,缓缓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站在树上,空荡荡的袖子轻轻摇晃着,居高临下般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股及具侵略性的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只一瞬间杀机四起,周崇脚上运力,轻巧的落在地上。
眼神交汇之间,阮清冷笑一声:“你真是,死性不改呢。”
“彼此彼此。”周崇眸光微寒,眼底带着骇人的杀意:“你还是一样表里不一。”
阮清笑笑,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寒光,几乎是同一时间,阮清手上运起灵力,周崇抬起袖箭对准她。
第339章 你好像变强了
阮清手上运力,琴刃飞出,伴随着凌冽的破风声,两股内力相撞,只听又是“咣”的一声,飞来的袖箭瞬间被琴刃斩成两段,巨大的内力波动迫使周崇往后猛退了一大步,狠狠地撞上身后的大树。
周崇闷哼一声,才勉强站稳,猛烈的撞击让身他身后的刀撞得“哐当”作响,强忍着胸口涌上的血腥,他轻咳两声,稳住心神。
“你好像变强了。”周崇笑着,很是自然的靠在身后的树上,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阮清沉了沉眸,催动手里的琴弦,脚下运力猛地冲上前去,要杀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琴刃飞舞之间,周崇毫不犹豫拔出身后的刀,一手操刀,重刀落下,内力纵横,阮清飞身惊险闪躲,内力劈在琴刃上,两股内力再次相撞。
下一瞬,以两人为圆心,相撞的内力迅速扩散开来,巨大的波动,使得四周的灌木丛和树木都跟着大幅度晃动起来,有的稍小的灌木丛,直接被连根拔起来。
阮清稳稳地落在地上,看着眼前稍显吃力的周崇,手上的琴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是没有办法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重刀,一只手也挥不起来。
阮清沉了沉眸,心头一横,再次催动琴弦朝他攻过去,周崇也不傻,忙收了刀,脚下运力,飞身上树。
琴弦飞舞,划过他身后的树,却瞬间扑了个空,琴刃直接穿过大树,阮清脚下一转,身体靠上大树,下一瞬,身后的树木轰然倒下。
抬眼间,阮清看见周崇已经从一棵树飞到另一个棵树上,她不假思索,脚下运力,催动着琴弦追了上去。
周崇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的看着,却并不离开,两人眼神交汇之间,阮清瞬间察觉到了异常,可这种时候想要停下已经是不可能了。
只是眨眼功夫,四周的林子猛地窜出数十个黑影,齐齐朝她飞来。
阮清掌心运力,琴刃瞬间环绕在四周,形成有力的保护罩,在他们齐身飞近时,再操控着琴刃瞬间向周围扩散,只听一阵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琴刃穿过飞扑而来的黑影的身体,众人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锋利的琴刃四分五裂,血肉横飞之间,阮清落在地上,只是脚尖轻轻点地,就再次飞身而上。
琴刃环绕之下,她迅速飞上枝头,耳边却猛地想起挥剑声,她眸光一沉,迅速闪躲直一旁,手中的琴弦一挥,正好接下一剑,自己也被剑气弹开。
她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坠,指尖运力,琴刃飞舞,她迅速调整姿势,脚尖落在琴刃上,稳稳地停在半空,周围琴刃环绕,敌人近不了分毫。
抬眼间,只见另一边,云腰同样落在树枝上,手中持剑,眸光冷淡的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倒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不等阮清反应,身后就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阮清回头,就见身后同样站在树枝上的君晓咲。
她看着阮清,依旧是一副笑颜如花的模样,甚至由衷夸奖道:“真厉害,如果你师傅还活着,大概会很为你骄傲。”
阮清看着她,眸光微寒,神色淡漠的转头看向云腰:“谢绝呢?”
周崇和云腰都来了,说不一定,谢绝也在,可云腰却摇了摇头:“想见王爷,得先打过我们。”
说话间,云腰手中的剑已经开始缓缓的聚集内力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阁楼楼顶。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正好可以看见阮清和周崇他们。
微醺站在屋顶,眼神冷漠的看着,仿佛只是在看戏,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边,阮清已经和云腰交上手了,在一众乱飞的琴刃中,刚开始还能应付,可越是往后,云腰闪躲的动作,就开始变得困难了。
她不是不知道二十四琴刃很厉害,可在此之前,按照阮清的身体,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学会一年操控琴弦。
琴刃飞来,她再次飞身而起,却重重的摔在地上,单膝跪下,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她转头看向坐在树上看戏的君晓咲:“玩虫子的,还不帮忙!”
君晓咲却淡然一笑:“开什么玩笑?我只负责把她引过来,弄死她是你们的事情。”
云腰转头看向周崇,阮清催动的琴弦再次穿过灌木丛迎面而来。
可恶!
她再次飞身闪躲,一个翻滚,惊险的躲过飞来的琴刃,阮清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飞身上前,操控琴刃飞斩而去。
云腰抬剑横在身前,琴刃飞来之际,她飞身而起,闪躲不及,抬剑抵挡,却不料琴刃直接缠上手里的剑,阮清手上用力,只听“哐当”一声,云腰手里的剑瞬间被琴刃截断,云腰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阮清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操控琴刃朝她飞身而去,几乎是同时的,身后再次响起袖箭飞来的破风声,阮清脚下微转,箭从面前飞过,穿过琴刃的缝隙,狠狠地钉在了树上。
躲过袖箭,阮清再次挥起手里的琴刃朝着云腰过去,云腰迅速起身,往一旁闪开,却依旧慢了片刻,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云腰倒在地上,死死地捂住喉咙,鲜血不断的从指尖涌出。
阮清脚上运力,从琴刃上落在地上,冷眼看着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抵不住鲜血直流的云腰。
她站在云腰面前,只冷眼看着,也不动手,渐渐地,云腰挣扎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阮清,咽气时才终于松开了捂住脖子的手。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云腰,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和报复的快感,抬眸间,她看向树上的周崇,手上的琴刃催动:“该你了。”
说罢,她飞身上前,锋利的琴刃跟在左右,周崇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不知从哪儿来的琴刃狠狠地朝着阮清扔过来。
她心头一沉,来不及闪躲,只听“轰隆”一声,阮清被巨大的内力波动弹开,整个人直直的朝着地面飞去。
在落下的瞬间,阮清看见了谢绝操纵着相同的琴刃,挡下了她的攻击。
阮清迅速反应过来,脚尖运力,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猛地往后退了数十步才停下来。
她收了琴弦,迅速调整好翻涌的内息,只觉得喉间涌上一丝腥甜,抬眸间,谢绝已经落在一旁的树上,操控在他手中的琴弦缓缓地汇聚到他手中,化作一柄长剑。
他落在地上,冰冷的眸光落在阮清身上,神色淡然,语气轻慢:“真是好久不见呐,公主殿下。”
此时,树上的周崇和君晓咲也纷纷从树上落下,位于谢绝左右。
阮清看着他,就算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强大压迫感,不光是他这个人,准确来讲是外散的内力。
第340章 他才是最大受益者
忆起刚才的琴刃,阮清沉了沉眸:“二十四琴刃?”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琴刃。
谢绝看着她,轻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傲:“怎么?原来不是只有你会琴刃,是不是很惊讶?”
当然惊讶了,二十四琴刃,并不像其他什么武功,只要秘籍就能够修炼的,谢绝能操控区琴刃,这本就在常理之外了。
“为什么?”阮清不明白,但她并不认为这是偶然。
谢绝笑笑,催动手中化作利剑的琴刃在空中飞舞着,他说:“小玉儿没告诉你吗,琴刃并非只有你们能习,这世间有种可以与琴刃相吸的玄铁,只要内力足够深厚,同样能够利用玄铁操控琴弦。”
原来是这样,阮清沉了沉眸,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以前确实听玉娘说过,但是那东西需镶进身体里,以血肉喂养才可以不需心法,就能同琴刃相吸。
他为了将琴刃据为己有,竟不惜如此冒险,如果稍有不慎,随时可能被反噬的尸骨无存。
“我们之间事,今天也应该做个了断了。”
谢绝说着,周身的灵力运作起来:“真是可惜啊,我本来想着,如果你能一直牵制谢熠储,倒是不用那么着急杀你,要怪,就怪你妥协的太早了。”
阮清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谢绝冷笑:“你可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如果你真正归顺了谢熠储,对我来讲,可不太有力。”
“原本我以为,你和孔玉不一样,她心里只有情情爱爱,是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的人,你呢,知道该恨还是该爱,倒是可以帮我消耗谢熠储。”
“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你就不该再活在这个世上!”
说着,话音未落,他运力内力,操控琴弦朝着阮清扫过去,阮清脚下运力,腾空而起,极力闪躲的同时挥出琴弦抵挡。
谢绝穷追不舍,阮清飞跃上树枝,他便甩出琴弦,阮清飞身而起,操控琴弦迎面而上,双方琴弦相撞的瞬间,只听“轰隆”一声,伴随着强大的内力波动,阮清的琴刃在他面前显得那般不堪一击的被震飞。
她狠狠地飞出去,眼见就要撞到树上,紧接着一个身影闪过,从身后托住她的背,将她牢牢接住。
是青莲,两人平稳的落在地面上,阮清收了琴弦,看清来人,谢绝也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周崇飞跃上树枝,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神色有些凝重。
他从树上跳下来:“百里青来了。”
谢绝闻言,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只能收了琴刃,眼神凌冽的看了一眼阮清。
“先撤。”
说着,谢绝转头飞上树枝,现在这个阶段,虽然决裂是迟早的事情,但他有筹码在手,只要明面上不被发现,谢熠储顾忌到他手里的东西,倒是不会把他怎么样。
如果让百里青看见了,回头问起来,他倒是不太好解释。
临了,他回头看着地上的阮清,冷声道:“小公主,您可别忘了,杀掉孔玉的,可不止是我,你的天启陛下也有不小的功劳哦,如果没有他,那天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
“细算下来,他才是最大受益者呢。”
孔玉死了,谢绝就会归顺谢熠储,得到兵力支持,七绝技之首二十四琴刃浮出水面,孔玉对于谢熠储而言是个不定因素,远没有阮清好操控。
错就错在,他不应该爱上阮清,如果没有爱上她以他的手段,把琴刃留在身边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
说罢,谢绝低声笑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阮清,此刻莫名的怒火直冲脑门,她下意识运力就要冲上去,还好一旁的青莲一把将她拉住。
“姑娘!你冷静一点!!”
看着逐渐走远的谢绝三人,阮清才缓缓地冷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或许是那句“最大受益者”戳到了她心底的痛处,又或者,她本来已经麻木的决定不再面对事实。
等百里青赶来时,谢绝等人已经跑没了人影,青莲满眼担忧的看着阮清,阮清却目光呆呆的看着远处,连百里青的询问都没有听见。
良久,阮清才转头回去,她垂着眸,完全没搭理两人,可还没走出两步,她只觉得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
阮清忙止住脚,只觉得浑身有些发软,她踉跄几步,抬手撑着一旁的树,轻咳两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姑娘!!”
青莲大惊,忙上前搀扶,却被阮清抬手制止,百里青看着她,也皱了皱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阮清稳了稳心神,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什么也没说,运力飞跃上树,直径朝着来时候的方向去了。
“照顾好她。”百里青道。
青莲点点头:“是。”说罢,便脚上运力跟了过去。
百里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沉了沉眸,脚下运力,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
此时,远处的阁楼楼顶上。
微醺站在楼顶,看着逐渐朝着这边靠近的百里青,她眸光淡然,转头准备离开,却不及他动作快,率先一步上前,落在她跟前。
两人四目相对,百里青眉头紧锁:“你为什么不出手?”
微醺看着他,眼神冷漠:“我为什么要出手?”
“你明知道如果阮清出事,一定会影响到陛下。”百里青克制着心头的怒火:“你就为了那点私人恩怨放任谢绝做这种事?”
听着百里青的话,微醺只是淡漠的轻笑一声,道:“我的任务是盯着谢绝,防止他做出背叛陛下的事,阮清死不死,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百里青看着她,心头的怒气逐渐被无奈所取代,他说:“你明知道那件事情阮清没有错,你何必如此呢?周崇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崇了,为了这样的人,不值。”
“……”
微醺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她还是淡漠的别开了眼,道:“去留各有命,爱恨我自知,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做。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可以去告诉陛下。”
说着,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百里青站在原地,只眸光复杂的看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为谁抱不平了。
此时,阮清同青莲回到院子,稍作调息之后,阮清的气息才逐渐稳定下来。
可是,一想到谢绝的话,她心里就无法平静下来,气急之下,她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纵使青莲着急,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帮她拍着背顺气。
等她好不容易平复,青莲忙递上来一杯水,阮清接过杯子,只觉得心绪紊乱,她合上眼,调整好心态,抬眼看着床边满眼担忧的青莲。
短暂的犹豫之后,她道:“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诉谢熠储。”
青莲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不太明白阮清的用意,可她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正是攻城的关键时刻,如果得知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分心。
第341章 一点小伤而已
可是就算知道阮清的用意,那陛下那边,他们要怎么说,骗他肯定是骗不过的,要是被戳破了,那小命可就没了。
青莲有些担忧,阮清看着他,似乎读懂了她心中所想,她道:“我不是叫你们撒谎,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问,你们就别说,等他问起来你们再如实相告,就说我说的,他不会责罚你们。”
这种时候,他大概也暂时不会问起,毕竟那边的事情那么忙,这边有青莲和百里青在,按理来说,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青莲看着她,点头应下:“属下遵命。”
“记得告诉一声百里公子。”阮清提醒道。
青莲点头应答:“是。”
交代完事情,阮清便屏退了伺候的侍女,她躺下来,突然感觉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起身查看,却从枕头下拿出来一本册子。
阮清心头一沉,翻开册子确认,正是她要找的下半部分的琴谱。
这琴谱明明在君晓咲手上,怎么会……
正想着,突然从册子里滑出来一张字条,阮清拿字条看了看,上面写着:物归原主,不用谢。
字条没有署名,但她知道,一定是君晓咲。
看着手里的琴谱,一半喜悦,一半疑惑不解,君晓咲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是来杀她的,最后却没有动手,还将琴谱还给了她。
阮清将失而复得的琴谱抱在怀里,缓缓地倒在床上,想着君晓咲的事情,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不知不觉中,她缓缓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睁眼时,抬眼间,目光所及正好是外头落进窗户的一缕斜阳,现在已经是落日时分了。
奇怪,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阮清想着,正要起身,谁曾想她刚一动,脑袋猛地传来一阵晕眩,迫使她又倒回了床上。
头好痛!
她稳了稳心神,只能勉强支起身来,看了一圈屋内,并没有人在,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药渣和褐色的汤药。
阮清明白过来,她昨晚应该是又发烧了,不过现在体温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只是头还有点痛。
她正想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咯吱”的开门声,抬眼看去,是端着洗漱用的水的青莲。
见阮清醒来,青莲忙将手里的盆子放在架子上,上前道:“姑娘,您现在还不能下床,大夫说了,得先养一阵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软枕给阮清垫在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掖好背角,再给她倒上一杯水。
阮清靠在床上,手里握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却有些心不在焉。
青莲站在一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安抚道:“姑娘若是想出去走走,等姑娘的病好了,咱们去便是,陛下说了,只要能确保姑娘的安危,姑娘想去哪儿都可以。”
听着青莲的话,阮清并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垂了垂眸,喝了一口手中杯子里的水。
沉默之间,她忽的想起什么,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她应该是抱着琴谱的。
想着,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青莲:“琴谱呢?我的琴谱呢?”
对上她焦急的眸子,青莲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转头去将昨天晚上被她收起来的琴谱,然后递给她。
阮清琴谱握在手里,这真实的触感,让她心里无比的踏实,总算是缓缓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一来,上下部分都凑齐了。
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觊觎二十四琴刃,唯独谢绝不能!!
这件事情之后,不管是君晓咲还是谢绝或者周崇,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再出现。
对于阮清而言,有庆幸当然也有不甘,不可否认,谢绝确实也很厉害,能忍住生生的划开皮肉将玄铁放入身体的这个过程,就已经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了。
往后的天气就越发的寒冷了,阮清也就没怎么出过屋子,眼见着马上到除夕夜了。
听青莲说,传回来的战报中,谢熠储那边一切都很顺利,长驱直入,短短两个月,就已经拿下了三座城池,按照计划,估摸着除夕夜应该能够回来。
细算下来,距离除夕大概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接近年尾的时候,外头下了场不小的雪,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阮清站在窗子前看雪,鹅毛般的大雪,几乎盖住了视线,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外面是什么看不见。
府邸内上上下下也开始张罗起来,挂上红绸跟红灯笼,偶尔能听见炮竹的声响。
谢熠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当天了,外头的雪已经难得停了下来,云层之间,还恍惚有了一丝阳光。
阮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走进府门了,问了青莲才知道,是谢熠储交代的,不必特意跟她说,免得她外出等他。
顾念她身子弱,这大雪天的,若是在雪里冻久了,身子怕是会吃不消。
他刚一回来,就直奔阮清的院子,到的时候,阮清正坐在院子内看着随行的宫人扫雪。
见他来,阮清起身相迎,还没来得及行礼,他就一个跨步上前,将阮清紧紧地搂进怀里。
阮清愣神的同时,耳边传来他沉重的呼吸,仿佛劫后余生般抱着她,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从前,他从来不觉得回家有这么开心过,以前能让他心情大好的,只有胜仗和让对方臣服与他的快感。
可自从他有了阮清之后,不管什么时候,他总盼望着能早点回来,以前,房子只是一个栖身的地方,他的心永远都在朝堂和战场上,现在才逐渐明白什么叫做“家”。
好一会儿,谢熠储才将她松开,他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冷吗?”谢熠储轻声问她。
阮清看着他,有些的晃神,她尽量掩饰着自己复杂的心情,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冷。”
两人携手进了屋内,卸下厚重的披风,谢熠储忽的掩面轻咳了几声,虽然他很极力的控制着,可阮清还是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阮清帮他挂好披风,回头问他。
谢熠储冲她笑了笑,上前从身后将她环住,将头埋在她的肩膀:“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阮清却能感觉到他趴在她肩头,连喘气好像都有些费劲。
本来阮清还不确定,直到她试图挣脱他环住她的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态度强硬的不让她离开,阮清动作很轻,就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看着他,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阮清仰头看他:“你受伤了?”
“啊……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谢熠储说着,难得心虚的别开了眼。
可阮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如果真的是小伤,他也不会虚弱成这个样子,上次被锁琵琶骨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么有气无力。
真是死鸭子嘴硬!
阮清微微叹了口气:“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让人叫君不生。”
第342章 忍一忍你会死啊?
阮清转身要走,却的感到手腕一紧,她不解的回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拥抱,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嘴里喃呢着:“别走!别走……”
“你……”阮清想将他推开,可手刚碰到他的胸膛,却又忽的想起刚才他的反常,现在将他推开他肯定是不会强留。
可是,听着他带着祈求的声音,阮清心绪复杂,短暂的犹豫之后,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任由他抱着。
其实,原本的计划半个月前就已经达成了,可不曾想,在最后一场血战中,韩千叶和夜君贤都在,虽然城池是攻占下来了,但他也伤的不轻,持续昏迷了好几天,为了不让她担心才没有告诉她。
“别走……”
他抱着她,一边喃喃自语着,呼吸沉重,他永远都忘不了,在他负伤昏迷的时间里,无数次梦见她离开,无数次梦见他怎么也找不到她,那种永远无法触碰,无法拥有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所以,他一清醒,就马上整顿人马回来,虽然君不生也劝说了好几次,让他等伤好一点再回来,可他一刻也不想等,除了想尽早见到她以外,他什么都不想。
他的臂弯越收越紧,阮清逐渐感觉到有些难受,却不敢推他,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出声道:“谢熠储,你先松开我,你抱的太紧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阮清说着,想从怀里挣脱开,但他却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松手。
直到他逐渐平静下来,臂弯松了力道,她才得以挣脱出来的同时,满眼不解的抬眸看着他。
他却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满眼的不舍和委屈,两人四目相对,他低头吻上她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阮清只觉得有点烫,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一记深吻,直到阮清喘不过气来,伸手轻轻将他推开,还没等她喘口气,他俯身又要吻上来,阮清急忙躲开,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不要命了?!”
伤成这样还想着这种事情,真是死性不改!
谢熠储看着她,不知怎么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涣散,虽然目光是落在她脸上的,可表情没什么变化。
阮清逐渐察觉到不对劲,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果然,他的脸颊滚烫,连呼吸都有点烫手。
“你……”阮清正要说什么,他却突然猛地往前一步,将头抵在阮清肩膀上,好像恨不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阮清有些吃力的将他抱住,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止住脚,他显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知道伸手抱住她。
好不容易将他搬到床上,阮清跌坐在榻上喘着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阮清起身查看他的情况,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确定应该是发烧了,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转身正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阮清一个不察,被他拽的脚下踉跄几步,险些摔在他身上,她想挣脱,但偏偏他拽的紧,她只要一动,谢熠储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点,像是要生生的将她的手骨捏碎似得。
阮清无奈,不敢再动,只能侧头看向屋外,唤了两声:“青莲。”
青莲忙不迭的进来,便看见阮清坐在榻上,谢熠储脸色通红的躺在床上。
“快去请君公子。”
青莲点点头,忙不迭出去了……
谢熠储醒来的时候,君不生已经帮他请过脉了正在一旁收拾东西。
阮清坐在窗前,手依旧被他握着,君不生还在喋喋不休的叮嘱着:“近期伤口不能沾水,辛辣油腻的东西也别吃,待会儿再让人煎一副药,先给他喝一碗,等烧退了就没事了。”
君不生说着,阮清都默默记下,转头就见谢熠储已经醒了,她动了动手,谢熠储似乎才反应过来,就被她挣脱开了。
阮清有些埋怨的眼神瞪他一眼,无辜的揉了揉已经被他捏的泛红的手,可抬眼间看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又没忍心责怪。
谢熠储轻咳两声,强撑着身体想坐起来,阮清忙上前扶他,帮他在身后垫上软枕。
“这几天最好还是别下床,”君不生出声提醒道:“也别做什么激烈的……运动,否则伤口本来也没有愈合,要是再裂开出血,情况可就不太好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床上的谢熠储,也不是他故意想说,如果他不挑明了说,谢熠储大概是记不住的,老是觉得自己可行了。
可是这种事情他又不能说的太直白,难堪的可不是谢熠储。
想着,他无奈的眼神扫过阮清,就见她垂着眸坐在一旁,脸颊微红。
阮清他还是信得过的,就是谢熠储……
嗯……难说。
谢熠储显然是听懂了,转头递给君不生一记眼刀子,君不生吓得脸上的笑容已一僵,慌忙拿着药箱跑路。
刚走到门口,他又顿住了脚,犹豫片刻,他回头看向阮清:“他现在发烧,加上身上的伤口不轻,可能随时会觉得不舒服,劳烦姑娘照料一下了。”
说罢,转眼间,又递给谢熠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末了却有补充一句:“对了,稍微顺着他点就行,别事实都依着,还有,你别挨着他太久,发烧这种东西,很容易传染的。”
说完,他不顾谢熠储阴沉的脸色,转头快速跨出了房门。
阮清回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床上躺着的谢熠储。
刚才倒是没有发现,总觉得他和往常无异,现在再看,脸色确实苍白了不少。
她倒了杯水走到床前递给他:“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他突然发作,他是不是想一直这么瞒着她?
谢熠储喝了水,将杯子放在一旁,只轻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纵使他不说,她也知道,大抵是不想她担心,阮清没再说什么,只转头拿起一旁的空杯子:“你今晚就睡这儿吧,我去外面睡。”
说着,她转头要走,一听她说要去外面睡,谢熠储当然不干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阮清回头瞪他:“不行,君不生说了,这几天你要好好修养,忍一忍你会死啊?”
他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实在可怖,很难想想,当时他是如何挨下这一刀的,最严重的伤口就是他胸口那一刀,按照君不生的说法,若是再深一毫,他可能就当场没命了。
光是听着,阮清都觉得后怕……
谢熠储看着她,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想说,你不用出去睡,这床,挺大的。”两个人能睡得下,他们之前不也是这么睡的吗?
听着他的话,阮清突然愣住了,随即在他暧昧的笑里,脸色直接红到了耳根。
他将她拉过去一点,调侃的语气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除非是你想……”
阮清听着,只觉得脸颊更红了,她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你不准说了!我不出去睡了还不行嘛!!”
第343章 发烧
谢熠储看着她又羞又急的样子,他眉眼带着难掩的笑意,伸手将她抱住,长舒了口气,又忆起在军营里梦到的画面,很庆幸只是一场梦。
夜色如凉。
阮清安抚着谢熠储睡下,才躺在他身边睡去,许是知道自己发烧了,不能贴她太紧,他便乖乖的躺着,等阮清躺下来,就悄悄的在被窝里摸索着,非要牵着她的手才行。
手被他握着,阮清只觉得有些烫,虽然冬天是挺冷的,但屋子里的炭火还是够用,屋里并不会有凉意,可每次当她挣脱掉,他又牵上,如此反复,她也就懒得动了,任由他牵着。
很快,阮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可没过多久,她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惊醒,想着睡前的事情,她心里忽然有些恐慌,忙起身查看身边人的情况。
在确定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后,阮清才轻轻舒了口气,却不料此时,谢熠储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光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虽然他身上的体温似乎已经降下来不少了,但想着之前她看见的他胸口那道清晰可见血肉的刀疤,阮清有些担心。
想起君不生临走时的话,她轻轻俯身上前:“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微动,似乎是想了想,才皱起眉头道:“嗯。”
但是阮清不知道,对于谢熠储这种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人来讲,尤其是对身边的事物或者人,都很敏感,只要她稍微有点动静,他都能立刻察觉到。
所以,阮清醒来之后,谢熠储也会跟着醒来。
阮清沉了沉眸,立即起身道:“那我让人去叫君不生。”
说着,她还没坐起来,就又被谢熠储拽了回去,他握着阮清的手腕,将阮清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你摸着我,我就不难受了。”
阮清愣了愣,回过神来,能清晰的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阮清瞬间明白过来,他根本没有不舒服,见她皱眉,谢熠储立刻一改眼底的笑意,眉头也紧接着皱的更深了,他佯装难受的轻咳两声:“真的,我没有骗你。”
惦记着他身上的伤,阮清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不拆穿,小心翼翼的躺在他身边:“你要是真的难受,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嗯。”谢熠储轻声应答,心满意足的握着她的手阖上了眼。
索性这后半夜还算是相安无事,只是睡的晚了一点,醒的也晚。
阮清醒来的时候,谢熠储还在睡,她也没有吵他,只是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
这人受了伤,倒是挺安分的,小心翼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经过一夜的时间,他已经退烧了。
阮清又默默地缩回了被窝里,说起来,昨天晚上君不生好像也跟她说过,按照谢熠储的体魄,确实不用她太担心,最多早上就能退烧。
她趴在一旁,缓缓的舒了口气,不知怎么的,恍惚间又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林子里的事情,以及谢绝的话。
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不断的提醒她什么,她总觉得心里难受,可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正想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动了动,阮清抬眸,就见他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阮清有些恍惚,他抬手手背轻拂过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刚才她醒的时候,其实谢熠储就已经醒了,可是她除了摸了摸自己额头以外,并没有叫醒他,他就只好先装睡。
阮清垂了垂眼帘,掩去眼底的慌乱,坐起身道:“没什么,我帮你换药吧。”
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随便找了件外衣披上,拿了先前君不生留下来给他涂伤口的药又折返回去。
谢熠储坐起身,阮清帮他褪去上衣,拆开绑在身上的绷带。
不得不说,君不生的药还挺管用,只是经过一晚,他的伤口看起来已经没昨天晚上那么狰狞可怖了。
给他换了药,阮清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垂了垂眸:“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谢熠储摸了摸身上的绷带,听着阮清的话,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外后靠了靠,应答:“你问。”
阮清将手里的药膏放在一旁的床头柜,才抬眼看他:“当初,我刚去王府的时候,你明明知道谢瑾瑜送我进府的目的,为什么后来你还要留着我?”
最开始的不杀她,是因为怕谢瑾瑜借题发挥,牵连王府,所以留着,另一方也可以借此膈应谢瑾瑜。
可是后来呢,从宫宴之后,明明已经没有再留着她的必要了,他却始终没有动她。
以前她觉得,是他太自负了,觉得不管是谁,他都能轻而易举的掌控,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可是当年先皇圣旨一事,他不就失算了嘛。
可现在想来,圣旨的事和她的事当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个时候,与谢熠储而言,她是个不定时的威胁,按照他的狠辣程度,他一定会找理由杀她,可他没有,一直到最后都没有。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染上一丝笑意,开口解答她的疑惑:“因为我初见你时,就喜欢。”
阮清看着他,眸光微闪,心里五味杂陈,只愣愣的问他:“什么……什么时候?”
他们初见时,是在周城还是在王府?应该是在王府吧,毕竟在周城的时候,也就见过一次,那时候,他披着厚重的盔甲,将自己遮了个严实,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是如果是王府的初见,她也并没有觉得又多特别,他阅人无数,应该也不至于让他一眼便喜欢上吧。
阮清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他看,仿佛不愿意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她迷茫的,好像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以前,她一直不明白谢熠储说爱她,她不明白他爱她什么?
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真正爱她,毕竟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所有人爱的都是那个第一帝姬的光辉,而不是她阮清。
连当初的帝允都是这么觉得的,如果不是额娘,她甚至不会活着出身,好像除了玉娘和额娘之外,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对她都有种与生俱来的敌意。
于是,她觉得爱不爱的不重要,这个天下归谁管也不重要,她只想活着,只想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活着。
当她知道玉娘还活着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要,管她死后下地狱还是魂飞魄散,反正活着的时候,什么人都阻止不了她要和玉娘一起离开的念头。
直到玉娘不在了,她万念具焚,开始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一切都是建立在所谓的利益之上。
可她不明白,谢熠储为什么这么执着,他明明知道她会恨他,但还是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身边,还总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常常都无所适从,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好像恨他又好像爱他,她逐渐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
第344章 你想听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在王府的时候。”
听着谢熠储话,阮清眸光微敛,眼底的疑惑并未消减,她明明倔强的想要个答案,但当他真的告诉她之后,她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你这种话,你也知道我愿意待在你身边是另有所图,我也从来不是传闻中那样,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在她看来,以谢熠储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一定要选,那一定是家室地位都顶好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断然不会是她这个折落泥地的栀子。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爱,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撕开她光鲜的荣辉之后,还会说爱她,她由衷的觉得,自己除了这张天赐的皮囊什么都没有,但她认识的谢熠储,从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看着她眼底的焦急和迷茫,谢熠储沉了沉眸,有些心疼的,他缓缓坐起身,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他说:“你无需怀疑你自己,如若不是爱,我何必如此纵容?你是不是帝姬不重要,传言是怎样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与我而言,世间万物,都不及你半分尊贵,不是因为你是帝姬,而是因为你是我的人。”
他这么精明,她那些小心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很少有真正能瞒过他的,而他也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知道,但是他不在乎她怎么想,因为他能掌控一切,她愿意主动跟他亲近,他自然就高兴,管她什么目的,先享受了再说。
直到后来,除了她,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和掌控中,他才开始用尽所有办法想将她禁锢在身边,以前他觉得,是她离不开他,后来她真的要走,他才发现,离不开的好像变成了他。
听着谢熠储话,阮清心里却越发的难过了,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她高兴不起来,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爱,不能爱,但还是爱。
她默默地别开眼,神情依旧不解且透着一丝恍惚的难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比起他如此的深情,他倒希望他薄情一点。
“可是为什么……唔!”
阮清微微启唇,还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却猝不及防的迎上他的唇,她脑中一空,没一会儿,他退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阮清愣愣的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及近,谢熠储意犹未尽的咽了咽口水,喉结微动,眸光却一转不转的落在她的红唇上。
刚才那一下,实属有点快了,他都还尝出味道来,就强迫自己退出来,他轻声问她:“还想问什么?”
“……”阮清沉默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自己想问什么好像都不记得了。
谢熠储眼帘轻抬,凌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侵略性蛊惑,阮清看着他,连带着脑子都有些迷糊,眼神中难掩的委屈,有些木楞的摇了摇头。
他轻笑一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穿过她披在肩上的长发,俯身过去,轻声耳语道:“别胡思乱想,你想听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爱你,永远都不会改。”
她想听的?是什么?
阮清疑惑的看着他,他缓缓地将她松开,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似得。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想谢熠储的话,以及她那天为什么会问他那些问题。
末了,她才终于明白,她大概是想听他说:从没有爱过她,或者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一时兴起,这种话吧。
她觉得,如果他能再狠一点,连她一起杀了,这样,或许都不会痛苦。
当然,这是后话。
往后的日子,谢熠储在阮清的院子里住了几天,可前线战事吃紧,等他的伤势稍微稳定一些之后,他就搬回寝殿住了,这样也方便他们商量战事。
虽说前几天他们才刚回来,但听君不生说,按照如今的情形看来,谢瑾瑜的兵力差不多已经尽数掏空了。
谢熠储当初离开的时候,朝中还是有大部分人愿意追随的。
谢瑾瑜大抵是没有想到,谢熠储会带人离开皇城,选择从外攻入,而不是直接逼宫,说起来,论谋略这方面,谢熠储可能会失手,但绝对在谢瑾瑜之上。
刚过完除夕,天气还很冷,时不时还是会下几场雪,阮清也鲜少出门,除了她自己的院子,常去的地方,可能就是谢熠储的寝殿了。
这天,她端着从厨房拿的参汤去谢熠储的寝殿,寝殿的门开着,却并没有人把守。
她正觉得奇怪,抬脚要进去,就听里面传来百里青的声音:“如今而言,谢瑾瑜手上,除了韩千叶以外,对咱们有威胁的,就只有夜君贤了,双溪城的兵力并不雄厚,但很难对付。”
听着百里青的声音,阮清心头一沉,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没有立刻进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要先打入皇城再考虑双溪城的。”
这个声音,是乌兰木云。
一旁的君不生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不行,如果不解决掉夜君贤,我们很难攻入皇城,胜算不大。”
“但如果要率先进攻双溪城的话,难度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谢瑾瑜不插手,还是有可能的。”
君不生言罢,百里青转头看向一旁皱眉沉思的谢熠储:“陛下觉得呢?”
说话间,里面陷入了一阵沉默,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克制住心底升起的恐慌,她正要迈步进去,便听见谢熠储道:“先从双溪城下手,反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音落,阮清再次顿住了脚,握住托盘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捏紧,这一刻,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乱如麻。
“姑娘?”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阮清浑身都颤了颤,她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崔玉疑惑的眸子。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成卷的图纸,应该是地图,她看着阮清,有些奇怪:“您怎么不进去?”
阮清忙回过神来,再一转头,谢熠储已经站在了跟前,她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往常的凌冽,有的,只是无奈。
他知道她和帝擎苍的关系,他本来是想先不告诉她的,可他还没来得及说。
阮清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参汤,她别开眼,一时间有些无措。
屋内,听到动静的百里青和乌兰木云三人陆续走出殿内,看到阮清的时候,百里青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只转头给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眼神交汇之后,三人都识趣的行礼离开了,一旁的崔玉见此,也赶忙将手里的图纸收起来,又折返回来。
她伸手去端阮清手上的托盘:“姑娘,给我吧。”
阮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手,看着崔玉端着盘子进去,可手上的东西一脱手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这样一来,她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在身上摩挲几下,然后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服。
第345章 我只是有点感慨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阮清垂着眸,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却被谢熠储一把拽住了手腕,阮清被拽的踉跄几步,停下了脚,却并没有转头。
他微微上前一些,轻轻拦住她的肩,低声道:“外头天冷,快下雪了,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阮清沉默着,没有吱声,也没有态度强硬的要走,谢熠储见此,便牵着她的手将她领进了屋内。
崔玉将手里的参汤放在桌上,见两人进来,她行了礼,便转头出去,顺带将门合上了。
阮清卸下披风挂在一旁,屋内烧着炭,很暖和,阮清坐在窗前,看着外头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有些出神。
两人走没说话,屋内安静的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啪啦声。
此时,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沉,没过多久,就开始飘起了小雪,眼见着,外头的雪越来越大。
阮清回过头,谢熠储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两人四目相对,阮清想,在这此短暂的沉默时间里,他是在想怎么攻入双溪城,还是在想她会不会难过?
可是这个问题,她并不需要答案,阮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她转过头,垂了垂眸,道:“最近天气好像都不怎么好,君不生之前告诉我,让我多注意你的伤口,这个季节最容易落下什么病根。”
她自顾自的说着,谢熠储却并没有搭腔,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阮清却并不看他,而是将脸别过去。
谢熠储小心翼翼的坐到她身边,轻轻的从身后将她揽进怀里,他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着:“没关系的,你要是难过就说出来,不要憋着,打我骂我都可以。”
“……”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腔,她愣愣的看着窗外,眼底有些悲凉,等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轻声回答:“没有。”
谢熠储眸光微沉,他抬起头,将阮清转过来面对着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红红的,明明就是难过的,却扯出一个笑,她叹了口气,出口的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无奈,她说:“我只是有些感慨,世人常说,血浓于水,虎毒不食子,但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说着,她语气顿了顿,眼底多了一丝苍凉,她接着道:“我可能真的很冷血吧,我并不担心他会被怎么样,怎么样好像都没关系。”
她只是有点担心帝怀瑾,在那短暂的相处中,那大概是她唯一能感觉到善意的人。
谢熠储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安抚她的内心。
她鲜少温顺的躺在他怀里,大抵是想寻找一丝慰藉,良久,她才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放过帝怀瑾吗?”
她知道,他说反抗者格杀勿论,帝怀瑾或许是向往自由的,但如果双溪城沦陷,他身为唯一的皇子,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跑,就是死,他也会一战到底。
但是阮清并不希望他这样做,她希望他自私一点,她希望他活着,可是很多事情,并非是按照她的意愿去发展的。
谢熠储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心口隐隐作痛,他合上眼,轻声应答:“好。”
阮清没再说什么,只是听着他应答的话,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人都喜欢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想要怎么怎么样活,但与阮清而言,她不想要下辈子了,这辈子,就足够了……
这件事情之后,阮清就鲜少再主动去谢熠储的寝殿了,要么就是崔玉来请,要么就是等谢熠储忙完了再来找她。
开春之后的天气倒是逐渐暖和起来,但依旧会偶感寒意,屋内的炭火也减了不少,外头入冬时干枯的树枝也开始逐渐冒出了嫩芽。
入夜,夜色渐浓。
阮清卧在屋内的美人榻上看书,十三坐在一旁的琴前研究着新的谱子。
抬眼间,眸光落在十三身上,阮清忽的想到白天乌兰木云来找她的事情,自然是为了十三的事情。
她说,不管怎么样,想带十三回去乌兰家看看,若是见到以前熟悉的人或物,她或许会想起来什么。
其实细想来,乌兰木云的想法倒是没有错,况且先前君不生也说了,带她去见一见曾经熟悉的东西,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可能能够唤醒她记忆的办法。
私下里,她也问过十三,只是那时候十三说她要先想一想,后来她告诉阮清,说:“其实我也有一点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但是如果我走了,师傅怎么办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阮清心里是有些感触的,讲真的,私心作祟,她是不愿意十三走的,可是她自己也明白,她可以选择收她为徒,但是不能禁锢她一辈子。
所以,她当时就只能笑着回答她:“没关系,不管你走到哪里,师傅都永远是师傅,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再回来。”
十三看着她,也笑得很开心,阮清心里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她正想着,紧闭的房门外忽的传来几声敲门声,阮清回过神:“进来。”
青莲推开门,走进屋内:“姑娘,陛下来了。”
阮清放下手里的书,刚坐起身,谢熠储就已经走进了屋内。
十三坐在一旁,忙站起身来行礼:“见过陛下。”
谢熠储微微点头,见阮清要起身,他忙上前摁住她的手:“无妨。”
说着,他顺势坐在她身边,接着道:“刚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过来瞧瞧。”
阮清转头,看向一旁的十三:“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再让青莲姐姐把要用的谱子给你送过去。”
十三站在原地,看着阮清,眼底有些委屈,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谢熠储,不满的瞥了瞥,每次他一来,她就被师傅撵出去,真讨厌!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她面上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应答了一声:“哦。”就灰溜溜的端着琴走了。
目送十三走出房门,前脚刚传来关门声,谢熠储后脚就伸手探进了阮清身上盖着的毯子下,一把捏住她的腿。
阮清吓得浑身一颤,忙躲避开他的手,她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尖叫出声。
反应过来的阮清抬手一推:“你干嘛?吓我一跳!”
他看着阮清,只是低笑着,并不搭话,连喉结都跟着微微颤抖着。
阮清不悦的皱着眉头别开眼,谢熠储却大大方方的将刚刚被赶出来的手再次伸进去,他的环住她的腰肢,大掌穿过衣服在她腰间摩挲着光滑细嫩的肌肤。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弄得她痒痒的,扭着身子想闪躲,但她此刻整个人都被他环住,根本无处可躲。
她有些不满的哼唧了两声,微微叹了口气,摁住他的手:“你别闹了。”
谢熠储却干脆直接上了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低声道:“明天我得出去一趟。”
阮清愣了愣,稍稍挣脱一些,回过头去看他:“去干什么?”
第346章 我也要一起去
阮清看着他,神色格外的认真,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沉默了片刻,抽出手轻轻帮她将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说:“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闻言,阮清垂了垂眸,她还以为会是双溪城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
转念间,她又想到了什么,抬眼问他:“那你的伤……会有影响吗?”
谢熠储看着她,眉头微皱,按照君不生的说法,最好还是不要长途跋涉的好,现在伤口刚刚结痂,如果裂开,就会很麻烦。
可现在,阮清看着他,他只犹豫了片刻,道:“没关系,君不生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着他的话,阮清却沉了沉眸:“骗子。”
谢熠储愣了愣,阮清却转过头,靠在他身上:“君不生根本就不是这么说的。”
君不生知道,他从来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强撑着,除非是真的撑不住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才会将谢熠储的病情告诉阮清,至少能多个人照料着点,那身子骨好也不是让他这么作践的啊。
见她有点不高兴,谢熠储看着她的侧脸,眉眼含笑,低头凑近她:“怎么?担心我?”
阮清沉默着不接话,犹豫了片刻,她才回过头问他:“那你去的话,会很危险吗?”
谢熠储敛眸,思量了片刻,他过去那边只是解决一下部分的官员纠纷,他回来的着急,城池刚刚攻陷就匆忙离开了。
留在那里镇守的士兵不多,虽然基本情况已经解决了,但不免会有些漏网之鱼从中挑拨。
谢熠储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也要去。”
阮清说罢,他再次愣住了,有些不解的看着怀里的小娇娘:“你去做什么?对我来讲是不危险,对你……”
“我能保护我自己。”她好歹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虽然是体质受限,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阮清回过头看他:“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深沉,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他问她:“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
他说着,声音很轻,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阮清看着他,知道他定然是会错了意,她伸手拉着他的衣领解释道:“不是,是我自己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和别人没有关系,反正又没有危险,我也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很多以前的事情,只要想多了,她心里就不太好受。
她一边说着,搭在他胸膛的手一边无意识的摩挲着,谢熠储哪里受得了这般挑逗,他眉心微跳,抬手摁住阮清的手。
阮清不解的对上他的眸子,他却俯身吻上她的唇,阮清伸手将他推开一点,眉头皱了皱,谢熠储眼神都有些迷离,他俯身想再吻上去,却被阮清抬手摁住了唇。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放在薄唇上,谢熠储愣了愣,就听阮清道:“好不好嘛?”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谢熠储沉了沉眸,缓缓地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唇上移开,再睁眼时,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血丝。
看上去有点可怕,阮清不禁缩了缩脖子,他声音有些沙哑的道:“好,依你。”
难得她想跟他一起,反正有他在,也不会让她出事,他倒是乐在其中的。
见他应下,阮清轻轻一笑,他迫不及待的吻上她的唇,一点点深入、品尝……
夜色如凉,外头的风雪渐大,呼呼的风声吹得人心里都有些发颤。
翌日。
阮清醒的时候,谢熠储似乎已经起身很久了,他坐在一旁的桌前看书,并未惊扰她。
等她醒来,才唤来侍女帮她更衣洗漱。
阮清坐在镜子前梳妆,还是觉得有些困,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谢熠储放下手上的杯子和书,迈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眉眼带笑,轻声道:“要是还觉得困,就再睡会儿吧。”
阮清抬眼,透过镜子瞪他一眼,她那么困,也不知道是谁害的,现在倒是知道叫她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心里嘀咕了几句,阮清摇摇头:“不行,待会儿会延误行程。”
谢熠储看着她,眸光不禁柔了柔,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帮她梳头,虽然动作不太熟练,但也是格外的小心和仔细。
等阮清梳妆好,也差不多到了启程的时候,倒也不算延误。
离开府邸的时候,刚刚过了正午。
城门外,看着准备好的马车,阮清犹豫了片刻,转头拽了拽谢熠储的衣角,谢熠储转头看她,她说:“其实我可以骑马的。”
要说炫技她肯定炫不了,但是一般赶路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坐马车肯定没有骑马来得快,如果因为她一个人而延误了行程,那才是罪大恶极了呢!
谢熠储看着她,仿佛看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只轻轻一笑:“没关系,不用勉强。”
阮清却摇摇头:“不勉强,我真的可以骑马,我从双溪城出来的时候,就是骑马离开的,比坐马车快。”
见她执意如此,谢熠储便没再推却,只道:“好,你要是想也可以骑马。”
说着,他抬眼,目光略过阮清落在某处,阮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君不生站在一旁,有些为难的样子。
一般来讲,他出行都是坐马车的,可是这次,如果连阮清都选择骑马,他再坐马车好像就不大好了。
虽然也不是不能骑马,就是单纯的觉得累。
阮清自然不解他们眼神交替是什么意思,但君不生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无妨,我也可以骑马。”
阮清一愣,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君不生武功尽失,与他而言坐马车确实是要方便很多的,她有些歉意的看着君不生,君不生却冲她一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是许久没有骑马了,偶尔过过瘾也不错。”
“可是……”阮清有些担忧,毕竟她明白那种感觉,太勉强总归是不好的。
可话还未出口,她只觉得下巴一紧,谢熠储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两人眼神相撞,谢熠储声音清冷:“他说他没关系。”
阮清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眸光一敛,将他的手挡开。
这男人真的是没救了,这也要吃醋?
阮清甩开他,转身接过青莲递上来的缰绳,抬手轻轻抚摸着面前马匹的毛发。
乌兰木云翻身上马,转头看向谢熠储:“陛下别担心,我会看着她的,我想以阮姑娘的技术,问题应该不大。”
谢熠储只瞄了她一眼,没有搭话,阮清安抚好马儿,小心翼翼的翻身上马……
此次出行,随行的人并不多,除了阮清和乌兰木云以外,就是君不生和百里青,崔玉已经提前出发前往齐洲和留守在齐洲的蒋徒汇合了解情况。
第347章 进城
从璃州城到齐洲有并不短的距离,一众人走走停停了三四天才抵达。
他们到的时候,还未走近就见齐洲城外围满了人,瞧着穿着打扮,应该是难民。
如今战乱四起,有流民很正常,但是这么大规模的聚集在齐洲城外,就有点奇怪了。
众人站在山坡上,这里可以看见小半个齐洲城,远远地望去,城门处黑压压的一片,足足占了几里地。
“这些都是流民?”乌兰木云发出了跟阮清内心一样的疑惑:“这么多都是等着进城的?这看起来有点奇怪啊。”
说着,她转头看向谢熠储。
不用她说,谢熠储自然也感觉到了,一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有让蒋徒安排接待难民的地方,但是这个规模,显然是超出了预想的。
他们之所以会被滞留在外面,大概也是蒋徒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将城门关闭,不让人再进去,否则,若是引起暴乱,如果是敌国士兵还好,直接刀剑伺候。
可是眼前这些流民,就是普通的百姓,他们要是集暴乱起来,那才是最麻烦的,放他们进去,城中正常生活的百姓定然会受到影响,接待难民的地方也不可能一次性接待这么多的难民。
阮清有些担心,转头看向谢熠储:“现在城门肯定进不去了,只能找别的地方了。”
谢熠储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黑压压的人群上,比起现在能不能进去来讲,他更担心的,是城内的情况。
齐洲对于月城来讲算是命脉,攻下齐洲城当时并不在他们计划的范围之内,只是当时的情况对他们而言最有利,拿下齐洲城势在必得,与谢熠储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陛下!”
众人正想着,前去打探情况的百里青匆忙赶回来,瞧着他的脸色,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
他说:“我去看过了,几个城门都有不少难民,按照这种情况而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城内的基本运作,再这么下去,不等这些难民自发离开,这齐洲城,就成一座空城了。”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偏偏这些人又只是普通百姓,一来二去就是耗着,也会消耗掉大半部分的精力。
这对于刚刚攻占下来齐洲而言是很危险的,如果谢瑾瑜的人趁着这个机会反攻回来,他们十有八九是无法招架的。
正说着,一只元鹰自远处而来,稳稳地落在谢熠储的肩头,它将嘴里叼着的字条递给谢熠储,谢熠储抬手接住。
摊开看了看,是蒋徒的字迹,上面写着:难民,有诈。
谢熠储将字条收起来,肩上的元鹰便乖巧的飞起来落在一旁的树上,安静的等着。
“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进去。”谢熠储说着,转头看向百里青:“去通知萧锦安,两天后,如若这些难民还守在城门外不肯离去,马上集结人马,凡是阻挠天启军队入城者,杀无赦。”
“是!”百里青领命转身要走。
“等一下!”
阮清忽然出声将他叫住,百里青不解的停下脚,转头看了一眼阮清,又看了看谢熠储,表情有些不解。
阮清道:“我可能有办法,但是可能要等等。”
“什么?”谢熠储皱了皱眉。
阮清默了默,才道:“我认识盐帮和洪帮的人,他们或许能帮忙。”
谢熠储还有些犹豫,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君不生却抢先道:“这可能比直接进攻要好哦,陛下,据我所知,这两个帮派常年奔走各地,出入齐洲应该是常事,他们的弟兄几乎遍布整个大陆,他们说不一定真的有密道之内的。”
君不生说着,百里青的脸色突然有些变幻莫测,他看了一眼谢熠储,两人四目相对之后,百里青叹了口气:“公子有所不知,万里楼也曾同这两个帮派有些交集,可这两帮主也是出了名的倔,他们虽与朝廷有来往,但从不愿意深交,如今这个情况……”
说话间,众人陷入了沉默,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试试吧,如果行得通呢?”
其实齐天啸那个人,只是看着粗狂了一点,想也知道,能齐周周养的这么好,自然不会是个冷血的人。
如今城中百姓定然是饱受煎熬的,虽然齐天啸手上势力不小,纵使他们有可以出入的地方,一次行动也不可能太多人,否则就很容易暴露了,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没有丝毫影响的。
细想来,这也是个办法,谢熠储点头应允,百里青转头问:“陛下,那还需要集结人马吗?”
短暂的思索之后,谢熠储道:“计划不变。”
“是。”百里青领了命,便快速离开了。
阮清站在一旁,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解,她有些奇怪,如果谢熠储只是想进去城里,那现在已经有办法了,为什么还是要让萧锦安集结人马?
感觉到她疑惑的眼神,谢熠储转头看她,却并不解释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道:“先回落脚的地方,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会处理妥当。”
阮清点点头,虽然心中疑惑,但并不追问什么……
几人在附近的小镇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入夜,夜色微凉,阮清写了信,唤了信鸽带往齐洲城内。
看着逐渐飞远的鸽子,阮清还是有些担心,虽然两人一直都有通信,可这次的事情毕竟比较特殊。
下笔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想要不要告诉齐周周实情,是直接让她来,还是先说明情况。
齐天啸不愿意掺和在这其中,想来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帮内的弟兄,另一方面,他们也算是混江湖的,确实不能适合跟朝廷走的太近。
虽然怕她不愿意来,但阮清想着,终究是有求于人,还是得实话实说,至于她来不来,自然就看她自己的决定了。
阮清想着,站在窗台边,看着树叶缝隙间寂静的天空有些出神。
好一会儿,她才轻叹了口气,夜已深了,阮清转头回去打算歇下,这个时候,谢熠储估摸着还在痛百里青他们议事。
她大了个哈欠,蹲着放在窗台上的拉住,朝着床榻的方向过去,可还没走两步,头顶便传来一阵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屋顶的瓦砾。
阮清脚步一顿,这个声音,不像是普通的鸟类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而是脚步声。
想到这里,她心头沉了沉,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烛台放下,手腕微转,指尖运力,先前被她放在一旁的琴刃缓缓地运作起来,缠上她的手腕。
她转头拿了放在床头的匕首,上前将蜡烛吹灭,转身躲进一旁的的落地屏风后。
等了片刻,果然,似乎是见她灭了灯,屋顶上的人再次行动起来,声响并不大,寻常人应该都很难察觉。
换做是以前,阮清定然察觉不到,可是现在不一样,怎么说,她心法也是有精进的。
不多时,屋顶的脚步声停下,一个黑影从窗户的位置翻了进来,她站在落地屏风后,并未感觉到太强大的内力波动,应该不是很难对付。
第348章 我说的够清楚吗?
进屋的黑影小心翼翼的朝着床边靠近,阮清躲在落地屏风后,轻轻将手里的匕首拔出鞘,却不曾想那黑影似是有所察觉。
几乎是阮清拔出匕首的瞬间,那人一个箭步朝着屏风过来,一伸手将评分退开,阮清毫不犹豫抽出匕首。
只听一阵凌冽的破风声响起,刀光映过两人的眼睛,那黑影猛地往后退了退。
“小阮!”
阮清脚下的步子一顿,这个声音是……帝景?
果然,下一瞬,帝景接下面纱,两人四目相对。
阮清先是一愣,随即转头看了看房门的方向,索性没有惊动外头的守卫。
“小阮……”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在找我嘛!”阮清低声道。
帝景眸光微沉,他说:“我记得,但我必须来提醒你,不可以进城。”
阮清皱了皱眉,有些警惕:“什么意思?”
“……”帝景沉默着的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可阮清显然有些质疑他的意思,最终,他不得已咬牙道:“反正,你不能进城,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一定不能!”
他说着,音量不自觉的拔高,意识到这一点时,门外已经有人影开始晃动了。
帝景忙闭了嘴,只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两人僵持了片刻,门外果然想起了敲门声,阮清下了一跳,就听门外的人试探般唤了一声:“姑娘?”
阮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却只犹豫了一秒,便强制镇定的回答:“什么事?”
听见阮清若无其事的应答,门外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索性他们应该只是听见了动响,并不清楚屋内的情况。
于是,等了片刻,就听外头的人道:“哦,没,姑娘您若是有什么事儿,唤奴婢一声便可。”
“知道了。”阮清应答着:“先下去吧。”
“是。”
等了片刻,外头安静下来,阮清转头看向帝景:“趁我没有反悔,马上离开。”
说着,阮清将手里的匕首收起来,转过头去并不看他。
“小阮……”帝景伸手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他始终不明白,明明她还是以前的小阮,但又好像以及不是了。
曾经以为他的小阮娇弱的像只小兔子,别人说话稍微大声点,她都会吓哭的程度,现在为什么……
许是曾经那种互为亲人的感情让他心底总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切已经改变了,他总是想着他的小阮能像以前一样,娇滴滴的唤他皇兄。
“你信我吧小阮。”帝景上前,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走吧,你要是再来,我就告诉谢熠储了。”
“小阮……”他知道她不是真心信他的,便还想劝说什么。
阮清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拽到窗边:“我让人你走啊!你要我怎么说!如果让谢熠储知道了,你跟我都会没命的,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帝景看着她,眼神满是不解和悲伤:“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从前你不愿意说,后来你离开谢熠储了,在屠生寨你还是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我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着他的话,阮清怔了怔,心里多少也是有些难过的,毕竟曾经的那份亲情是真实存在过的。
阮清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下一横,一把揪住帝景的衣领,猛地将他摁在窗框上,她咬牙道:“我告诉你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根本就不是同出一父,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帝允的儿子,但我不是她的女儿,你的父亲,那个曾经的第一大国暴君,是死于我之手!!”
“还有你的哥哥弟弟们,也几乎都是我杀的!除了你以外,你们周国皇室,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你以为他们都只是单纯的把我当做妹妹吗?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想!那几个公主,全部死在了你那些所谓的哥哥弟弟的床上!”
“其实你应该庆幸的,你应该庆幸帝允他并不看好你,否则,你也终将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个!”
说罢,阮清狠狠地将他扔开,帝景靠窗框上,眼神木楞的看着她,好像还没从阮清的话中反应过来。
帝景的生母,是个并不起眼的小嫔妃,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当年虽然知道她是奉旨入宫的,赐为静妃。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这百花争艳的后宫中,她不争不常,许多人,包括阮清在内,除了知道她的封号和家中家主是个七品官员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帝景也是自幼在她膝下长大的,相较于其他皇子,帝允对帝景大概印象都不怎么深刻,毕竟不管是哪方面,对比其他皇子,他都并不那么出众。
好在,他自己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现在想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受到了静妃的影响,这倒是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
可现在他那么想复国,说白了,也是受了傅七的挑唆,傅七死后,他一定觉得这个重任落在他的肩上,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看着他愣愣的样子,阮清心里顿时有些后悔,她曾想,如果帝景不知道也好,如果他不知道,至少在他心里,她还是那个单纯娇弱的小阮,至少还有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咬了咬牙道:“满意了?我说的够清楚吗?还需要更清楚一点吗?”
“你……”帝景看着她,从原来的愣神到震惊,随即就觉得有些可笑,他扯了扯嘴角,看她的眼神渐渐地染上一丝疏离和怀疑。
他嘴上喃喃自语这:“不是,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你……就凭你……不会的……不会的……”
可纵使他曾经再与世无争,也听到过不少关于周氏皇族间的丑闻,那时候,他都觉得肯定是有人编造舆论,重伤皇室。
可如今听着阮清亲口说出来,他才明白,原来并非如此,他曾经听到的,不是舆论,而是难以启齿的恶习。
阮清看着他,眼见着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急切和担忧逐渐变成质疑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阮清往后退了退,强忍着心头隐隐的痛处,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说:“听明白了就滚,别再来找我,否则,我会用对他们的方式对你!”
帝景站在原地,只愣愣的看了她好久,明明长相都没变,怎么性格就好像被换了人一样呢?
他突然有点不明白了,不光是不明白阮清的变化,也不明白曾经他敬仰的父王和皇兄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违背道德伦常,更加不明白,自己坚持要复的国,究竟有什么意义了。
作为唯一活下来的皇子,他曾觉得,自己肩负了光复大周的使命,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和祁国联手,也要和谢熠储作对。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第349章 这一刻,好漫长
他看着阮清,突然有些失神,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企图说服自己:“不是的,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小阮?”
他看着她,急切的眼神,让他瞬间就红了眼眶,阮清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她没有骗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这种事情,周帝当然也不会让太多人知道,帝景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至少在静妃的教导下,他没有被污秽染指。
但是,当浑浊成为世间常态之后,干净往往就成了罪恶,往后余生,他都只能在自我击溃和崩塌的信仰中苟活。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的沉默,就已然是最好的回答了,她并不是他想的那般美好。
缓和了好一会儿,帝景才有些木然的移开眼,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默了好久,才转头离开,手搭上窗台,却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微微侧头,动了动唇,他是想提醒阮清不要进城的吧。
可是这一刻,好漫长,他的喉咙里,像是卡进了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她的身边有谢熠储保护,哪里需要他操心呢?终究是他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他闭了嘴,转头跳出了窗子,转瞬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阮清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其实她也想过,如果帝景知道了真相回事怎么样的,他一定会觉得原来自己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单纯。
难过是有的,特别是他刚才眼底一言而过的,对阮清的厌恶,她确实挺难过的,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反而觉得挺轻松。
他会怪她,会恨她吗?怪她在这种时候,帮他揭开周帝丑恶嘴脸,让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父王真正意义上成为他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人。
阮清觉得,他应该会吧,或许,他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今天听到的话,但那都不重要了,反正都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撤回刚才的话。
她并不后悔,只是有点难过,还有点无力。
人这一辈子,要么时刻清醒,要么永远糊涂,最可怕的就是糊涂到一半突然清醒,然后发现什么都来不及了。
往后,他大概也不会再来找她了。
正如阮清所想的,自从那晚以后,帝景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准确来讲,是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然,这是后话了。
夜里,阮清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屋内忽然亮起了灯光,她吓得浑身一颤,转头便见谢熠储站在烛台前,将手里的火种吹灭,递给一旁的宫人。
宫人双手接过,行了礼识趣的转头出去了。
房门合上,阮清抬眼看着谢熠储,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本来还沉浸在帝景的事情中,阮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她只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谢熠储却显得淡然很多,他走到阮清跟前,阮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她试探般问他:“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抬眼,目光对上她胆怯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他思量片刻,应答:“刚到。”
说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目光怜惜的看着她,抬手轻抚她的头。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表情显然不像是刚到的样子,那种深深地怜惜,好似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捧在手心里呵护一般。
不知怎么的,阮清只觉得鼻尖一酸,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绪瞬间又再次翻涌起来,她扑进谢熠储怀里,眼泪无声的夺眶而出。
谢熠储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环在怀里,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着她的头,企图安抚她的情绪,却始终没有一句言语。
他当然什么都看见了,只是现在他也明白,言语间的表达已经不重要了,不管说什么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谢熠储低了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紧紧地听着她在怀里抽泣着,他轻声安抚:“不用忍着,没关系。”
他仅有的温柔,都尽数给了怀里的人。
他话音一落,阮清就再也绷不住了,她瞬间放声痛哭起来,没有人愿意破坏在乎的人心里自己美好的样子,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让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死心……
夜深人静。
两人卧在床上,阮清躺在谢熠储怀里,想着刚才的事情,虽然心里好受了不少,但是每每想起那个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她的心里就像是扎进去一根倒刺。
直到后半夜,许是哭累了,她不哭了,就懒懒的赖在谢熠储怀里,脑子里一遍遍的循环着刚才的事情。
估摸着她消化的差不多了,谢熠储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烫烫的,谢熠储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抚上来的瞬间,阮清只觉得有点舒服,连睡意都消减的大半。
她眼眶红红的,仰着头看他,看着她粉嫩的唇,谢熠储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别开眼,克制住那股汹涌而上的冲动。
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看她这般诱人的样子,他实在是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了。
想着,他只能再次将她揽进怀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了拉被子给她盖好,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
杀人倒是经常做,哄睡这种事情,谢熠储还是头一次,虽然有些生疏,但好在怀里的人儿似乎并不介意。
她红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他眸光深邃但没有往常的冰冷。
阮清重新缩回他的怀里,主动伸手抱住他,将头伸到他的颈窝处,紧紧地同他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她软软绵绵的身子紧紧地贴上来,颈窝处传来她脸颊上滚烫的温度,谢熠储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小玩意儿一定是上天派来收他的!
想着,谢熠储伸手,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让她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颊抬起来一点,让她正好可以同自己四目相对。
阮清疑惑的看着他,刚哭过,她眼底都是未干的眼泪和语言无法表达出口的委屈。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怜惜,但出口的话却是:“故意撩拨我?恩?”
阮清一愣,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
但还没等阮清解释,谢熠储一个翻身,只听一阵稀稀疏疏的动响后,阮清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哑哑的:“你干什么?”
“你说呢?”谢熠储说着,出口的声音竟比她好不了几分。
原本想顾忌她的感受,今晚就先放过她了,可谁知她偏要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这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第350章 我怕你生气
阮清看着他,秒懂他的意思,可她现在已经很累了,哭了那么久,她早就没力气了。
她委屈又羞涩的冲他摇头:“不要,人家又不是故意……唔!”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被封住了。
惩罚似得吻到她喘不过气,谢熠储才恋恋不舍的退出去,等她稍稍呼吸两口,又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阮清抵住他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些,才终于能好好儿的喘口气了。
……
第二日,等阮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
隐约间,她听见有瓷器相撞的声音以及偶尔倒茶时候的流水声。
她皱了皱眉头,长舒了口气,勉强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内,只能依稀瞧见一个披着外衣坐在不远处的桌前。
是谢熠储吧,他今天不用去和乌兰木云出去探查情况吗?
想着,她是有问的心,却没有这个力气,她有些艰难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下一瞬,她感觉身下柔软的床往下沉了沉,她强撑着睁开眼,原本还亮堂的光线瞬间压下来一片硕大的阴影。
谢熠储跑上床,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醒了?”
略带着蛊惑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清哼哼唧唧的推却着,她真的还想再睡一会儿。
她挣脱出谢熠储的怀抱,往里面挪了挪,躺着想继续睡。
可不知怎么的,好像被他这么一惊扰,睡意就已经去了一大半,似乎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目光,阮清缓缓地睁眼,一转头就正好同谢熠储四目相对。
他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撑着脑袋,单薄的白色寝衣外只皮了件黑色的外衣。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心里就有股子怨气,人家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他还非要那什么。
转眼间,她的目光略过他的脖颈,几条清晰可见的红色抓痕一直延伸进衣领,阮清眼神一滞,应该是昨天晚上,不知道是第几回弄被她的。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谢熠储俯身亲亲她的脸颊,他坐起身来,故意扯了扯衣领,将那抓痕完整的露了出来。
随即伸手将她抱起来,环在怀里:“很累?”
阮清瞪他一眼,没有吱声,当然了,不然她睡到现在都不想起来。
谢熠储低声笑着,用脸颊蹭了蹭她蓬松柔软的头发,阮清仰头看着他,目光再次落在他被抓伤的脖颈上。
她抬手轻轻触碰那红痕,柔声他:“疼不疼?”
谢熠储嗤笑一声,握着她的手轻啄了两口:“不疼。”
闻言,阮清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小声嘀咕着:“疼也是活该,哼。”
手中突然一空,谢熠储愣了愣,听着她赌气似得话,他并不生气,心里反倒像是倒了一罐子蜜糖似得。
默了默,他道:“盐帮回信了。”
听谢熠储说着,阮清愣了愣,这么快吗?信她是昨天晚上才送出去的吧。
想着,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过了晌午了,这个地方距离盐帮也并不远,所以半天的时间应该也就到了。
阮清正想着,谢熠储便将完好的信封交到她的手上。
阮清接过信封,发现他竟然还没有拆开看,她转头看向谢熠储:“你为什么不看?”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他本来不想说,可阮清一直仰着头看着他,他只能别过眼:“不是写给我的,我怕你会生气。”
“……”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阮清心里忽然有些感触。
她转过头,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没关系,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打开便是了,免得耽误了行程。”
她身子单薄,精力自然不如他好,这种特殊时期,书信情报什么的应该都是很重要的,如果因为她而错过了最佳时机,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熠储沉默的看着她,没有吱声,乖巧的像只被驯服的猛兽。
阮清解开封口,摊开信纸,除了说进城的事情以外,齐周周还说了一些关于城中的情况。
目前为止,虽然还没有造成太大的恐慌,但已经有居民开始不满了,官家人倒是拍了人出去谈判,但并没有什么用。
那些流民野蛮粗鄙,通常都是将人揍一顿,然后放回来,根本没有谈话的余地。
这就很奇怪了,既然他们是想进城,那为什么不肯好好的跟朝廷的人谈一谈呢?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坏处,就算进不了城,要一些物质也是好的,哪有直接将人打一顿再放回去的?
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周周倒是说了可以带我们走盐帮专用的密道进去,可是……”
想着昨天晚上帝景的话,她心里难免是有些担忧的,她并不觉得帝景让她不要进城只是空穴来风。
见她开始走神,谢熠储抬手,指尖穿过她的长发,触碰到脖颈,指尖的凉意让她回过神来。
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谢熠储轻声道:“没关系,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总会有办法的。”
阮清沉默着,并未搭腔,倒不是她不相信谢熠储,只是目前看来,城中大抵也不怎么安全,而且很有可能是冲着谢熠储来的。
良久,阮清才点了点头……
双方碰面的时间约在第二天下午,阮清同谢熠储过去的时候,齐周周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就只有她和肖雄两人。
见到阮清的瞬间,齐周周一扫脸上的愁容,朝着阮清飞身而去,嘴里撒娇一般喊着:“山主姐姐~”
阮清被她一个熊抱,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她欣喜的同时,也有些无奈,齐周周抱着她就不撒手,阮清只得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啦,是许久没见了,但也不用这样吧。”
齐周周闻言,才舍得将她松开,却依旧挽着阮清的手不肯放。
她拉着阮清,站着的位置就正好把谢熠储隔开了,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一记眼刀子扔过去,齐周周只觉得后背一凉,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跟着僵了僵。
齐周周有些僵硬的转头,就正好对上谢熠储冰冷且带着一丝杀气眸子,好可怕!
她忙不迭的收了笑,一个闪身换到阮清的另一边,想来,他就是阮清信中提到的天启皇帝吧。
阮清转头看他,谢熠储又恢复了先前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用想,阮清也知道了怎么回事了,她瞪他一眼,他却一脸无辜的的看着阮清。
阮清自然就拿他没辙了,见此,肖雄主动出面:“见过天启陛下。”
谢熠储转头,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游走片刻,随点了点头。
“肖少主,别来无恙。”阮清轻声道,肖雄也颔首示意。
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似乎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痞气,比印象中的那个江湖少年要稳重许多。
第351章 难民
齐周周站在一旁,虽然心里有些惧怕,但还是乖乖学着肖雄的模样,拱手行了个礼。
“此地不宜久留,”肖雄道:“我们先进去吧,从密道走。”
众人点点头,便跟着齐周周和肖雄往密道的方向去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乌兰木云得留下来接应萧锦安和百里青,跟谢熠储进城的,只有阮清和君不生。
一众人通过密道进入了齐洲城内,密道的出口,设在一处很是隐蔽的巷子内。
外头也有盐帮的人看守,确保他们能够安全抵达这边。
从密道出来之后,四周安静异常,明明是白天,外头却没有什么声响,活像一座死城。
“怎么回事?”君不生喃呢道。
谢熠储也皱了皱眉,明显感觉到了没什么生气,虽然说这条巷子是比较偏僻的,但大白天的,也不可能这么安静,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似得。
“诸位有所不知,”齐周周一改先前满眼的笑意,有些担忧的道:“自从那些难民将城门围堵之后,城中虽然也有官僚出面镇压,但是并没有用,久而久之,大家出不了城,城中难民也不少,也就导致了没有人敢出门了。”
肖雄补充道:“齐洲城刚遭受了战乱,本来也不太稳定,没有个具体的管制,陛下离开之后,可谓是群龙无首,自然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谢熠储眸光微敛,并不搭话,他倒不觉得是因为他离开才造成的这个局面,相较之下,这些难民更像是蓄意而为的,就算他不走,今天这个局面也是必然的。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相助。”他浅浅得颔首,两人忙拱手回礼。
肖雄道:“陛下言重了,毕竟我们也希望齐洲城能够快些恢复正常,之后若是还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陛下尽管差人来便是,我等必当鼎力相助。”
“多谢。”
谢熠储牵着阮清同齐周周和肖雄道别,三人走出巷子,果然,大街上,空无一人,街道上四处都是废弃的杂物,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面,有人影晃动,但是都不敢出来。
三人走了一阵子,很快就遇见了蒋徒和崔玉带着人来接应,几人一同上了城门。
站在城门上,向下望去,许是距离变近了,比先前站在远处时候看的清楚,城门外黑压压的一大片的都是难民。
“可有送过粮食出去?”谢熠储问。
蒋徒点点头:“有,可是他们根本就不要,一定要进来,不放他们进来,他们也不准有人出去,连我们派出去施粥的人都一并给绑了扔在城门口。”
瞧着这架势,是有种不放他们进去,就绝对不会离开的意思。
可是他们为什么非要进城不可呢?
想着,谢熠储眸光微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默了片刻,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离开了观望台。
谢熠储同蒋徒和君不生议事,阮清跟着也是无聊,便同崔玉一道去城中的难民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用来容纳难民的地方是一座祠堂,规模很大,容纳下几百号人都不是问题,可就算是这样,也有许多人没地方歇,只能在挨着祠堂的空地上搭建起临时住的棚子,勉强能够遮风避雨。
在回去住所的路上,听崔玉说,城内储存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虽然暂时够用,但是如此消耗下去,后面难免会造成紧缺的情况,所以,还是要快点解决城外难民的事情才行。
入夜。
阮清站在窗前,今晚的天气不错,稍晚一点点时候,乌云退散,月亮便探出了头。
她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看起来是有些棘手的,这几天估计谢熠储又不能睡个好觉了吧。
想着,门口出传来“咯吱”一声,阮清转头看去,进来的人正是谢熠储。
他看起来有些疲乏,阮清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把抱住。
他将她环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重重的叹了口气,阮清没说什么,只轻轻抬手将他环住。
他突然直起身来,手抚上她的脸颊:“你和那个……齐周周,关系好吗?”
阮清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即谢熠储便道:“那明天,我让崔玉送你去盐帮。”
阮清不解:“为什么?我不能待在这儿?”
“嗯。”谢熠储看着她,轻声应答,却并不解释原因。
阮清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他却只是安抚似得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原本他是以为没有什么危险,才同意带她来的,但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中要严重。
他不想冒这个险,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他顾不上她怎么办?如果送她去盐帮,按照盐帮的势力,就要让人放心很多。
见他不语,阮清也不再问什么,只是道:“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谢熠储点头应答……
第二天一早,是齐周周来接阮清的,同谢熠储道别之后,她便同齐周周一道做马车往盐帮的地方去了。
马车上,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远的谢熠储,齐周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阮清:“山主姐姐,陛下为什么不让你待在这儿啊?”
听着齐周周的话,阮清只是沉了沉眸:“担心我吧,我不在,他也不用分心。”
倒也挺好。
在盐帮的日子,阮清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就跟着盐帮和谢熠储的人去难民所施粥,一天三次,倒也不算辛苦。
这么熬了几天,直到谢熠储收到了乌兰木云的信,她在城外已经和萧锦安还有百里青会面了,接下来就是要解决城外难民的事了。
施完粥,阮清放下手里的勺子,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阮清正想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猛地窜出来一个人,齐周周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阮清护在身后,肖雄也忙上前将齐周周护在身后。
就见那人发疯似得很冲直撞,直接将施粥的台子撞到,只听好一阵“噼里啪啦”的动响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了。
索性已经桶里和盆里已经没有米粥了,但那人瞬间摔了个人仰马翻,却好似不知道疼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大喊着:“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外面的难民要进来了!!!我们的歇脚处马上就要被人抢走!!大家快跑!!!快跑啊!!!!”
他叫喊着,出口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四周喝着粥的难民都听见了,他一边喊着,一边往远处跑。
阮清皱了皱眉,立刻明白过来,这人的用意,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阮清眸光一敛,一声令下:“抓住他!”
阮清话音一落,几个黑影闪过,是谢熠储留在阮清身边的暗卫,他们迅速拦住那人的去路,随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顺利将人扣押起来。
还不等阮清审问什么,四周的难民群已经开始惶恐不安了。
“外面的难民进城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那些人看起来就不是善茬,我们肯定打不过,这受难所只能容纳下这几百号人啊。”
“是啊是啊!”
“怎么办?怎么办?!”
第352章 镇压
眼见着,议论声渐多,人群逐渐开始恐慌起来,恰逢此时,被扣押在地上的人牟足劲儿来了句:“大家快跑!现在城门开了,能跑出去多少就跑出去多少!!活命要紧!”
“闭嘴!”阮清大步走过去,一个耳刮子扔在他脸上,这种时候,谢熠储打开城门,一定是要对付外面的难民,如果现在里面的人再去掺和一脚,一定会大乱!
可此时的人群已经开始沸腾起来了,他们纷纷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慢着!!”肖雄高声安抚:“大家别着急,有盐帮和洪帮的人在,断不会让大家伙再流离失所,还请大家耐心等候!”
“放屁!我们才不信!别跟我们讲这些没用的!”
肖雄话音一落,人群中,陆续有人高声道:“你们洪帮也和朝廷那些人联合起来诓骗我们!我们要出去!!我们不要待在这儿!”
“对!我们已经被关了一个月了!我们要离开这儿!”
眼见着人群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实在无法安抚,三人相视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肖雄一声令下,盐帮和洪帮的兄弟齐齐拿着抄起木棍,将四周都围了起来。
肖雄也不再和他们客气,厉声道:“听好了,谁敢离开这里一步,就别我棍棒无情!”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反正不能让他们乱来,要真的让他们在城里乱窜,这里外夹击的,肯定会更加棘手。
本来以为,这样他们就安生了,见一众手持棍棒的壮汉将这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难民们显然也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妇孺老人。
人群安静了几秒钟,众人面面相觑,气焰似乎瞬间就弱了下来,这些人多数手无缚鸡之力,有稍微年轻点的,可如果真的打起来,也是打不过这些身强体壮的帮派兄弟。
可偏偏这时,不知是人群的哪一处,又传来一声高亢:“大家一起上!咱们这么多人,就不信他们能把我们都打死!”
此言一出,又有人开始躁动了,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喧闹起来。
是谁!?
阮清沉了沉眸,目光游走在人群中,可转眼间,却找不到那个身影了,有的只是又一次开始躁动的人群。
她知道,这里面一定不止又难民那么简单,在外头是未知的危险,里面能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普通的难民哪里来的这种勇气挑事?
看着又一次开始沸腾起来的人群,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阮清转头看向地上被扣押住的男人。
她沉了沉眸,掌心运起灵力,琴刃飞舞之间,迅速以她为圆心,在四周扩散开来。
这时,蠢蠢欲动的人群中,一个胆大的男子冲了出来,阮清一挥手里的琴刃,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之间,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阮清收了琴刃,就见那人捂着胳膊躺在地上一阵哀嚎,鲜血溅了一地,吓得后面蠢蠢欲动的人纷纷往后缩了缩,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我警告你们,谁要是再敢扰乱民心,不服管的,下一次,就不是手而是你们的脑袋了!”阮清冷声说着,音量不大,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出声儿了。
眼见着难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阮清语气微顿,她屏气凝神,接着道:“大家放心,陛下亲临,自不会再让各位受流离之苦,他们进不来,我保证,如果他们进来了,有盐帮和洪帮的兄弟们还有天启的士兵,拼死也是要护大家周全的。”
听着阮清话,加上方才那一番威慑,众人面面相觑,纵使再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毕竟谁也不想就这么折在这里。
见情况稳定下来,肖雄带着两个帮的弟兄重新将这些难民安顿好,阮清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毕竟她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刚才那一下,也只是虚张声势,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看着现场逐渐恢复秩序,一旁的齐周周也缓缓地松了口气,冲着阮清竖起大拇指。
阮清苦笑着摇摇头,转眸看向一旁被人扣押住的男人,男人跪在地上,有些艰难的喘着气,他缓缓抬眼看向阮清,眼神狠戾,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眼神。
阮清沉了沉脸色,突然意识到,这人绝对不是难民这么简单,亏得谢熠储留了暗卫,否则光靠两个帮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他。
“谁让你来的?”阮清冷声审问,那人却只是冲她诡异的一笑,什么都不说。
这更加确定了阮清心里的猜想,不过,倒也不用问,能这么做的,敢这么做的,这世间除了月城那位,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不说,阮清也不再追问,只道:“先把他扣起来,等陛下回来再处置。”
“是。”随行的暗卫应了一声,倒也不跟他客气,抬手一记手刀将人劈晕过去,拖着人便走了,剩余的暗卫则是留下来继续保护阮清。
于此同时,城门处。
城门缓缓地打开,城门外,等候已久的难民们以为机会来了,为首的率先高喊着:“大家跟着我!我们进城!!”
说罢,还不等他迈出几步,就见城门内,以谢熠储为首,崔玉和蒋徒带着人将城门处围了起来,城内的人手不多,但每个人都手持利刃,这让城外手无寸铁的难民多少是有些忌惮的。
尤其是谢熠储,他站在那里,手中的横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透着一股王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城门外的人多少是有些忌惮的,但是他们人多,有不信邪的一咬牙冲了进来,后面的人都等着看情况。
在他踏进城门的一瞬间,只见谢熠储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那人直接头身分离,血溅当场,重重的倒在地上,吓得城门外的人尖叫声四起。
谢熠储垂下手里的横刀,鲜血顺着刀刃滑至刀尖,滴落在地上,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首,握着刀直径朝着城门外去。
城门外的人吓得纷纷往后退了退,就见他如天神一般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阴沉的脸色,脸上还挂着一丝鲜血,让本来就霸气侧漏的他看起来又多了一丝血性。
他淡漠的眼神扫过前面的人,正常情况下来说,普通的难民见到这种情形,早就吓得腿软了,那些腿不软,眼神中透着凶狠的,一看就不是真正的难民。
“想进城?”谢熠储清冷,却透着一股子外漏的杀意:“可以,不怕死的就来,寡人杀的人比你们走的路都多,不在乎多这几百个。”
这也就百来号人,相对于刚来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了,大抵是看进城无望就走了,现在留下来的,多数都是些老弱病残,无力在走远路的。
细数下来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个人,真正有些身手的估计都是混进来伪装成难民的,他们敢拼命,可混在其中真正的难民可就不敢了。
第353章 以叛军之名论处
谁都知道谢熠储残忍且不择手段,不管他是摄政王还是天启皇帝,威名远播,人们始终是惧怕他的。
众人默不作声,都胆怯又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只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站在不同的位置,隔着人群相互交换眼神。
谢熠储眸光微敛,眉眼间透着骇人的戾气,他声音冷漠,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不用看了,你们一起上,也不是寡人的对手。”
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就算难民数量很多,但也绝对不会这么统一且几乎均匀的分布在各个城门处。
这几天,他每个城门都去看过了,数量是不少,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些老弱病残,看起来是正常的难民以外,有的人,除去身上破烂的衣服,是一点也看不出哪里挨饿受冻过。
正常的难民饿了这么多天,能吃的都吃光了,不能吃的也有去尝试的,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没有个遮蔽风雨的地儿,精气神儿远没有一个正常人好。
可反观那几个人,眼神犀利,气息稳健,就是混在难民之中,稍微有些眼力见儿的人都不难看出来,这些人有问题。
他们看起来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虽然不排除这些难民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这个可能,但想来对方也是知道,只要伪装成难民,官兵就不会轻易动手,所以他们才这般肆无忌惮。
几人皱了皱眉,都选择了默不作声,小心翼翼的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塞了回去,却仍有几个不怕死的结伴冲了出来。
谢熠储眸光微敛,城内官兵一拥而上,牵制冲上来的人,两个不怕死的相视一眼,直奔谢熠储而来。
靠近的瞬间,同时拔出手里的匕首,朝他刺过去,谢熠储往后一退,侧身避开,手中的横刀一挥,只听又是一声“嗤”响,其中一人的手直接被斩断,他抬脚将人踹飞进人群中,吓得一众难民慌忙躲闪,有的连忙护紧了怀里的孩童。
不等另一个人反应过来,谢熠储转身又是一刀,直接将人斜劈成了两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新溅到的血渍,握着带血的横刀,穿过一众交手的卧底和官兵,站在一众难民面前:“还有吗?”
众人吓得忙缩了缩脖子,没有人敢吱声,胆子小的几个人抱在一起抖得厉害,就在这时,人群的背后,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引得一众难民齐齐的往后看去。
只见乌兰木云带着增援赶来,这下躲在难民中的卧底更加没辙了,眼见着刚才冲上去人也一一被生擒,或者被杀掉,他们也只能纷纷掩去自己的锋芒,隐匿与人群之中,尽量不暴露自己。
“大臻乌兰木云奉天启陛下之命,率军前来齐洲支援,任何人不得阻拦,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身后的士兵迅速散开,将人一众难民围了起来,中间隔出一条夹道。
乌兰木云迅速下了马,穿过夹道而来,单膝跪下:“参见陛下。”
“起身。”
谢熠储将手里的横刀扔给一旁的蒋徒,问他:“百里青和萧锦安呢?”
乌兰木云站起身来,应答道:“已经带人去另外几个城门镇压了。”
“很好。”谢熠储眸光微敛,随即扬声道:“城中确实再没有能够容纳流民之处,不过诸位不用担心,同是我天启的子民,寡人自定当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传令下去,今天之内,在城外搭起难民营,收容难民,若再有闹事者,以叛军之名论处!”
“是!”一众人齐声应答后便四散开来。
蒋徒组织着一部分士兵负责开始搭建难民营,另一部分由崔玉带着给难民分发食物用品,有足够数量的官兵镇压,潜藏在难民中的人自然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谢熠储转身回到城墙之上,接过一旁侍卫递上来水盆,洗去脸上的血渍,顺手接过侍卫递上来的手帕擦拭水渍。
随即,他看着城墙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的救助,谢熠储脑中一闪,猛地想到了什么,城外的难民中,有混进来的人,那城内的难民营里面呢?似乎也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而这个时候,阮清大概在和盐帮洪帮的人施粥救助那些难民,虽然他有在阮清身边安排人保护她,可左思右想,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正巧这个时候,君不生闻讯赶来,看看有没有伤员,谢熠储转头就正好同他四目相对。
他凌冽的眼神吓得君不生脚步一顿,甚至忘记了行礼,君不生还没反应过来,谢熠储将手上的帕子扔给他:“在这儿看着,寡人去去就回。”
君不生一愣,拿着手里的帕子,呆呆的站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谢熠储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城中的难民营内,经过方才的震慑,以及紧随其后赶来增援的官兵,城中的难民营也安生了下来。
谢熠储到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肖雄和齐周周带着人照顾着外头的流民,却并没有见到阮清。
他心里有些着急,暗卫知晓他的来意,现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谢熠储紧皱的眉头却依旧没有展开,只是转头朝着收容流民的祠堂过去。
一进门,眼神略过偌大的祠堂,人多到各个角落都有难民休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靠近窗子前的一抹白影上,是阮清。
他脚步微动,却见她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破旧的拨浪鼓,逗着面前窝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瞧着应该三四岁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
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怀抱,直径扑进了阮清怀里,阮清脸上洋着温柔的笑意,阳光正好透过窗外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披上了一沉薄纱。
许是玩累了,小女孩扑在阮清身上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就睡了过去,阮清抬起手,遮住透进来的打在女孩眼睛上的阳光。
谢熠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竟瞬间有些恍惚,她笑得好开心,应该挺喜欢孩子吧。
突然地,心里的某处被猛地掀起来,像根针一样狠狠地刺痛着他心脏,以前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没有孩子就没有吧,可他从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现在想来……
谢熠储垂了垂眸,他并非感性之人,可此刻,他心里也止不住的有些自责和难过。
许是感觉到什么,阮清转头,眼神跳跃之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熠储,谢熠储抬眼,两人就正好四目相对。
犹豫了片刻,阮清看了看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小姑娘,一旁小孩的母亲忙起身过来,跟阮清道了谢,小心翼翼的将小姑娘抱走了。
谢熠储快步走过来,伸手将地上的阮清扶起来,阮清仰头看他,见他神色不似寻常,阮清不解的问他:“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谢熠储眸光微敛,只摇了摇头,轻轻的将她抱进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第354章 庆功宴(上)
阮清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怎么回事,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轻轻将他推开,疑惑的仰着头看他:“怎么了?”
谢熠储皱着眉,眼神有些许复杂,看了她良久,他才道:“没事。百里青和乌兰木云回来了,城门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阮清看着他,心里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微微起唇还想问什么,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才好……
此事之后,往后的几天里,难民的情况也逐渐稳定了下来,随着城外的难民营的搭建日益完善,一切好像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不出半个月,齐洲城也逐渐开始恢复原本的模样,至少该有的集市上已经有人出门活动了,虽然商贩还并不多,但偶尔还是能够看见些许的。
阮清闲着没事做,便自发的跟着齐周周和肖雄去难民营帮忙,这里虽然人多杂乱,但总比没事情做的好。
等难民的基本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大家伙儿便开始张罗着准备庆功宴。
最近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白天的天气也挺好,萧锦安和乌兰木云便带人在城外的空地上收拾出来一大片干净的地方,准备好晚上用东西。
等天色稍晚,便架起几堆篝火,作为答谢,谢熠储亲自写帖,邀请了盐帮和洪帮两个帮派的帮助和弟兄一同参加庆功宴。
先前难民的事情,洪帮和盐帮对天启的帮助还是巨大的,而且在这一带,不光是齐洲,临近的两个城也大多都是依靠这两个帮派生存的。
谢熠储自然还是不希望他们和官家有什么仇怨,毕竟现在齐洲也算是隶属天启的管辖了,并不是要这些江湖门派归顺朝廷,只希望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可以像这次一样,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阮清正在和齐周周在落脚的房间内闲谈。
是谢熠储让人来告知阮清的,这会儿谢熠储应该是在同乌兰木云他们议事。
只让人来告知了庆功宴的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请阮清和齐周周一定过去参加。
让崔玉送走了传话了的侍卫,齐周周一边吃着手里的果干,一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阮清:“山主姐姐,我带你去挑衣服吧,今晚庆功宴穿。”
阮清手上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间有些犹豫:“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好啊。”
反正她就是去走个过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穿的得体一些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而且也不向以前需要她献舞什么,搁在现在,就是阮清愿意,某人也不一定愿意的。
再则,她敢跳,也不一定有人敢看,要是看了,说不一定,用不了隔天,眼睛就没了,像这种事情,某人也不是做不出来。
“走嘛走嘛~”齐周周拉着阮清的胳膊:“就当陪我出去逛逛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没事做。走嘛走嘛~”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好啦,就一会儿哦。”
“好!”
齐周周兴高采烈的应答下来,拉着阮清便朝着屋外的方向去了。
大街上。
人来人往,似乎已经恢复了原本齐洲城的热闹样貌。
齐周周拉着阮清直奔一家裁缝铺,刚踏进门,正忙活的老板立即放下手里的布匹,招手让一旁整理杂物的伙计接手,转头朝着齐周周这边过来。
“哟,这不是咱盐帮少主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板嘴上说着,脸上已经乐开了花:“您看看要点什么,随便挑。”
齐周周冲他一笑:“带我姐姐买点东西,没事,不用你招呼,我们自己看看就行了。”
老板一定,才转眼间注意到齐周周身旁的阮清,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冲他微微颔首,老板也忙点头回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道:“瞧着……您就是阮姑娘吧?”
阮清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这老板竟认得自己,她忙点了点头:“正是。”
“哎呦,久仰久仰。”老板乐呵呵的说着:“您二位随便挑,今儿呀,算我的。”
“这怎么行……”
“谢了秋伯。”
阮清话音未落,齐周周便率先开口道谢了,阮清有些过意不去,秋伯却笑着让阮清别在意:“我们这铺子,做的虽然是小本生意,但平时可没少受大当家的恩惠,您二位啊甭和我客气,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阮清无奈,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表示感谢:“那就先谢过掌柜的了。”
“好说好说。”秋伯一边应答着:“那二位先看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招呼过两人后,便转头继续接待别的客人了,齐周周拉着阮清走到一旁挑衣服,抬眼望去,满目琳琅,让人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好。
阮清在四周来回走了一圈,却并没有什么兴趣,齐周周拿起一件鹅黄的衣服在阮清面前晃了晃:“这件怎么样?”
阮清摇了摇头,她向来不喜欢太过艳丽的颜色,这种颜色,穿在她身上,也并不太适合。
听她否决,齐周周也并未坚持,而是放下手里的衣服继续帮她挑。
抬眼间,阮清透过铺子里大开的窗户往外看去,人来人往之间,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肖雄。
他站在对面的杂货铺前,带着一众洪帮的弟兄正同老板交涉着什么,他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忆起几年前初见他时,他可还没有这般稳重。
说起来,齐周周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般活泼可爱,就属肖雄的变化最大。
阮清正想着,齐周周手里的拿着衣服,无意间抬眼看她,顺着她的眸光看过去,齐周周也瞧见了窗外街道对面的肖雄。
她神色一喜,忙放下手上的衣服,忙不迭的跑到窗前,冲着对面的肖雄喊道:“肖雄!”
她一边喊着,一边趴在窗台上挥着手,阮清走到窗边时,就正好瞧见肖雄转头看过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见了这边冲他挥手的齐周周。
肖雄显然是愣了愣,随即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犹豫了片刻,他才冲着齐周周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别过了脸。
虽然他极力掩饰着,但依旧无法控制微红的耳根,阮清收回目光,看向趴在窗台上笑得甜美的齐周周。
“你们关系好像挺不错。”阮清轻声道。
齐周周愣了愣,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阮清,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眉眼含笑,盯着齐周周看,弄得齐周周都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别过眼道:“恩……也没有啦,这不就是两帮之间的正常交往嘛,况且……恩……况且我爹和他爹最近做了点生意,让我盯着点嘛。”
阮清笑笑,不用齐周周解释,她也看的出来怎么回事,但是看起来,这两个人好像谁都没有要戳破的意思。
“可是,你以前不是从来都过问这些的吗?”阮清挑了挑眉。
齐周周的脸颊逐渐红了起来,却还在极力狡辩:“哎呀,我这不是也老大不小了嘛,想为我爹分担点嘛。”
第355章 庆功宴(下)
说着,她转头瞄了一眼阮清,阮清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她,并不搭腔。
如此一来,齐周周的脸颊就更红了,她着急的差点要开始跺脚,忙转头道:“不说了不说了,挑衣服挑衣服!!”
齐周周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离开了窗台,再次拿起一旁的衣服开始挑选起来。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衣服冲阮清挥了挥。
阮清默了片刻,走到她跟前,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绸缎,红黑相交的图案盘绕在衣服上,有种神秘的感觉。
阮清想拒绝,齐周周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她道:“我觉得这件挺好的,山主姐姐穿的话,肯定好看,虽然你喜欢浅色的,但偶尔穿一次这种倒也挺好呀,试试嘛。”
齐周周将手上剩下的衣服塞到她手上:“试试呗,真的好看。”
阮清将信将疑,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齐周周则在外头等着……
夜色如期而至。
齐州城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乐舞四起,众人围着篝火跳舞吃肉,好不欢快。
谢熠储却坐在宴席的主位上,没精打采的扫视着场上的人,左看看右瞧瞧,阮清怎么还不来?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来敬酒,却都被一旁的蒋徒给挡了回去,要么就是礼貌回绝,实在躲不过去的,比如两帮的帮主,他就象征性的喝一杯。
直到从一旁的角落里,齐周周拉着阮清走进宴会,谢熠储立刻就来了精神,
可阮清似乎没有注意到她,齐周周拉着她便钻进了篝火堆的人群中,谢熠储放下手里的杯子,走下台,直径朝着阮清的方向过去。
走到篝火前,谢熠储又突然停住了脚,齐周周拉着阮清同盐帮的一众姐妹聊的正欢乐,他定定的站在原地,想过去,但见她笑得这般开心,心底却有些复杂。
他现在过去,会不会扫她的性?先前听君不生说,她这几天的情况还算是稳定的,没有刚开始回来的时候情绪不稳定了。
想着,他沉默着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看着。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美酒佳肴不断,唯有谢熠储站在原地,仿佛这些都跟他无关,他眼里只有阮清。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阮清正同人谈笑,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间便对上他委屈巴巴的眼神。
阮清愣了愣,还没做出反应,便被一旁的姑娘拉走了,歌舞之间,谢熠储站在原地,隐约听见有人说着:“姑娘这身衣服真好看。”
“那可不,我山主姐姐生的好看,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齐周周说着,眸光微转,却瞥见肖雄提着一壶酒,转头进了一旁的林子,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收,目光也跟着肖雄一道进了林子。
阮清看出了她的心思:“要去看看吗?”
齐周周闻声回过神来,对上阮清似笑非笑的眸子,她脸颊一红:“我才不去,谁要去看他啊!”
阮清却笑了笑,道:“我又没说去看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指的什么?”
齐周周一愣,顿时脸颊更红了,她转头拉过一旁的人:“走走走,我们去吃肉!”
说着,她羞红了脸,拉着人离开,阮清笑盈盈的看着她,转头朝着肖雄离开的方向过去,她故意扬声道:“你不去的话,那我去了哦。”
齐周周闻声,忙止住了脚,转头看向阮清,就见她正往宴会外的方向去。
齐周周只能干看着,不等阮清走多远,她就急眼儿了,忙不迭的追上去,嘴里喊着:“山主姐姐你等等我!!”
她一个冲刺追了上去,阮清调笑道:“你不是不去吗?”
齐周周别开眼,轻声道:“那我这是怕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嘛,况且这林子里说不一定有兽呢,我得保护你。”
阮清只看着她笑而不语,将手里烤好的兔肉塞到齐周周怀里,齐周周愣了愣,阮清道:“刚才我看见,他只拿了酒,你带些兔肉过去,正合适。”
齐周周别开眼,这次没有着急否认,而是嘟了嘟嘴,默了许久,才道:“才不是呢,我真的是担心山主姐姐才……”
“周周。”
齐周周话音未落,阮清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深沉,齐周周心头不免都沉了沉。
阮清语气微顿,接着道:“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很多事情,都是见一面少一面,做一件少一件,不要等错过了,失去了再来可惜和后悔,没有人会真正的同情你,不管是谁都一样。”
算起来,肖雄年纪也不小了,两人也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既然双方都有情谊,论家室,他们两俩不相上下,也算是门当户对的,没有什么不好,就是都不坦诚。
听着阮清话,齐周周默默地低了低头,没再搭腔,阮清眉眼含笑,轻声道:“你知道吗,初见你时,就让我想起来一个朋友。”
齐周周闻言,抬眼看向阮清,眼底透着好奇,她问:“谁啊?”
听着齐周周的发问,阮清停下脚,语气微顿,抬头看向天空,树枝交错之间,透出一抹月色,随即又垂眸思量了许久,才接着道:“她和你一样,是没有被世俗污染的人。”
齐周周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另一个人的。
齐周周默了默,接着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阮清沉默着,尘封良久的记忆一点点被揭起来,玉娘、飞廉、苏瑾月还有帝景,真的命运弄人,她时常想,当初如果自己并不那么执着,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不可能的,她左右不了任何人的思想,玉娘心里只有谢绝,而谢绝心里只有皇位,飞廉只想待在她身边,谢熠储不允许,苏瑾月心怀天下,帝景也只想复国。
而她只想要自由,什么地方才能没有纷争呢?什么才叫做自由呢?她好像,看不到了。
光是想着,那莫名的恐慌和压抑一齐涌上心头……
“山主姐姐?”
齐周周的声音让阮清猛地回过神来,她抬眼看向齐周周,两人四目相对,她顿了顿,压下心底的情绪,道:“苏瑾月。”
齐周周眸光一闪:“我听说过她诶,几年前的边城之战殉职的小将军吧,我记得后来被月王追封为护国将军的。”
阮清点点头,迈步接着往前走,随后她又道:“不过,你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齐周周跟在她身边,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阮清:“什么?”
阮清使坏般转头看她,眉眼间带着笑意,她说:“她可比你坦诚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听着阮清话,齐周周不禁捏紧了拿着袋子的手,脸又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她极力否认:“谁说我喜欢他了?才没有!”
阮清轻笑:“是啊,她还不嘴硬。”
“……”
齐周周沉默着并不说话,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一旁的灌木丛后,传来射箭的声音,齐周周心头一喜,应该是肖雄了。
“肖少主好准头。”
两人脚步一顿,这声音,是乌兰木云。
第356章 我也觉得好看
“乌兰将军过奖。”肖雄的声音透着礼让和谦逊。
乌兰木云却笑道:“像肖少主这样好身手的,在我们臻国有很多,但依我所见,还是最欣赏肖少主的为人。”
肖雄知道,乌兰木云所指之事,应该是协助天启赈灾的事情,可面对乌兰木云毫不吝啬的称赞之词,他还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过奖过奖,”他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乌兰将军太客气了。”
乌兰木云笑而不答,肖雄随手拿起一旁的箭射出去,前面不远处,便是两人用木棍和稻草随意做成的两个靶子。
两人说着,又开始默不作声的射箭,有来有回,也是不分上下。
灌木丛外,阮清和齐周周站在原地,阮清抬眼,就见齐周周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悦的死死盯着前面不远处的肖雄。
犹豫片刻,她迈步要过去,却听见乌兰木云的声音接着道:“不知肖少主有没有兴趣到臻国看看?”
此言一出,肖雄拉弓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手上的弓箭,神色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向乌兰木云。
灌木丛外,几乎是同时的,齐周周也顿住了脚,她看着肖雄的背影,似乎也在期待这肖雄会如何作答。
等了片刻,就听肖雄忽的笑了,随即他若无其事的拉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凌冽的破风声想起,飞出去的箭正中靶心。
他轻声回答:“啊,以后有机会的话。”
乌兰木云看着他,只是淡然的一笑,没在说话。
什么叫有机会的话?
齐周周心里难过,同为女孩子,齐周周也不笨,自然看得出来乌兰木云对肖雄有意,可肖雄却说有机会的话就会去。
这么模棱两可的应答,像是直接戳中了齐周周的逆鳞,阮清一个不留神,齐周周就冲了出去,阮清忙不迭的跟上去:“周周!”
两人的动静成功惊动了比箭的两人,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齐周周已经冲到了肖雄身后。
见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肖雄有片刻愣神,随即他往后退了退,两人从小不对付到大,加上她这么突然冲出来,肖雄以为这小姑奶奶又是来找他撒气来了。
“你干嘛?”肖雄一脸警惕的看着她:“现在我可没心思跟你闹,你别……”
肖雄华为说完,齐周周“啪”的一声将手里装着兔肉的袋子扔到他怀里,眼睛通红,她打骂一声:“那你去臻国吧!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笨蛋!”
说罢,她哭着转头跑开了。
肖雄愣在原地,手里拿着兔肉,一时间忘记了应该作何反应。
直到一旁的阮清轻咳了两声,肖雄才回过神,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阮清,阮清则是冲他一笑,道:“你还不追?”
闻言,肖雄这才反应过来,也不顾不上一旁的乌兰木云,抱着手里的兔肉就朝着齐周周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着他们在黑夜中逐渐消失的背影,阮清满意的笑笑,一旁却传来乌兰木云的轻叹,阮清闻声转过头去,就见她靠在一旁的树上,神色无奈。
她说:“你还是真是我的克星啊。”
阮清愣了愣,她说这话时,没有明显的敌意,有的只是调侃和无奈。
阮清冲她一笑:“乌兰将军何出此言?”
乌兰木云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却并未搭腔。
可不就是克星吗,她原本是要来和亲的,可奈何和亲的对象心里眼里全是阮清。
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合心意的,寻思着要是能拿下了带回臻国去,那说不一定就正好抵消这桩婚事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阮清又带来个这什么两小无猜?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阮清眉眼含笑,她说:“这可不能怨我,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谁。”
乌兰木云沉了沉眸,没再说什么,只将手里的弓随意扔在一旁,道了句:“随便吧。”便转头离开了。
一时间,场上就剩下了阮清和他们没有来得及带走的弓箭,一旁还放着肖雄喝剩下的半壶酒。
她仰头,看向头顶上空露出来的一小片天,月色正好,月光透过树荫洒在地面上。
突然,一旁的林子传来一阵沙沙声,阮清愣了愣,转头寻着声音望去。
漆黑的树林间,月光忽强忽弱,不远处的林子里,一个黑影靠在树上,眸光深幽的看着她。
借着薄薄的月光,阮清依稀能看清那人的轮廓和样貌,是君晓咲。
阮清心头一沉,不等她反应,君晓咲转头跃上身旁的大树,站在树上,也不忘回头看一眼阮清,似乎是有意想要引她过去。
阮清犹豫了片刻,君晓咲见此,倒也不强求,脚下运力飞跃在高大的树木之间,眼见着就要消失。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阮清心一横,脚下运力想要跟上去,可脚下刚一动,忽觉手腕一紧,还没迈出去几步,阮清猛地被拽了回去。
阮清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转头,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让她瞬间呼吸一滞。
来者正是谢熠储。
一抬眼,她差点就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再一回头,林子里早就没了君晓咲的身影。
算了,阮清微微舒了口气,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往后有的是机会。
想着,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你、你怎么来了?”
谢熠储松开她的手腕,言语间,竟有些支吾:“没什么,想来,就来了。”
他当然是跟着她来的,但他并不想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是他又想控制她?
“……”阮清沉默着,这话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太懂。
谢熠储沉了沉眸,目光落在她粉嫩的薄唇上,有些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抬起。
阮清愣了愣,她知道,每次他这样,就是要亲亲,可这里是郊外啊!
她脸颊一红,忙伸手推他的胸膛:“不要啦,你干嘛?!”
谢熠储双眼带笑,一点不客气的往她身上凑:“怕什么,这里又没人。”
说着,他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一瞬间,淡淡的酒香充斥着整个口腔,阮清只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要醉了。
许久,谢熠储才恋恋不舍的从她嘴里退出来,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
这次,他比往常的动作都要重很多,像是撒气一般,但又不是很疼,阮清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眼神迷离,手抚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
他小心翼翼的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有些重,良久,他才赌气似得道:“好看。”说着,她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嘀咕道:“我也觉得好看。”
阮清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他突然的反常,大抵是刚才她只顾着和齐周周她们说笑,没来得及搭理他,所以不高兴了?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得,阮清不禁笑出了声,谢熠储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她,眼底竟有些委屈。
他俯身亲亲阮清的脸颊,随即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与此同时。
肖雄一路跟在齐周周身后,齐周周走在前面,一边哭着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第357章 顶不开的石头
一直到了一处山坡上,这个地方因为被雨水浸泡,导致泥土松动,塌陷的严重,露出广阔的视野,尤其是晚上,能看见下面灯火通明的村庄。
齐周周也不管身后的肖雄,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一边哭着,一边吸鼻子。
肖雄站在身后,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条手帕,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可看她哭的这么伤心,肖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就算上去了,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吗?可他也不会啊,这可怎么办?
想着,他往回看了看,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叫阮清一起来了,她应该知道怎么安慰才对。
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听着她哭声渐弱,直到没有,肖雄才小心翼翼的上前,站在她身边,将手里的帕子递到她跟前:“喏。”
齐周周坐在石头上,抬眼看他,就见他虽然将帕子递给她了,可眼睛却落在远处的山崖上,表现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一样。
齐周周一把将他的手推开:“谁要你管!去你的臻国去,陪你的乌兰将军射箭去!”
“什么叫我的?”肖雄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转头看向齐周周:“那我们是偶然遇到的,我也不知道她也没在宴会现场啊,是她先来找我的,我总不能撵人家走吧?”
“那刚才她让你跟她去臻国你为什么要同意?!”齐周周也不甘示弱,哪怕是红着眼,也要仰头冲他吼回去。
“我哪里同意了?”肖雄极力反驳:“再说了,人家问我有没有兴趣,不管怎么说,臻国是大国,我就算不想去,也总不能直接拒绝吧?”
这多得罪人啊,就算他不想去,洪帮很多生意也不见得没有臻国的份儿,这乌兰木云一看就是深得臻国皇帝信任的人,如果因为他得罪了这将军,往后洪帮在臻国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你还帮她说话!!”齐周周一声怒吼,差点没给肖雄耳朵震聋了。
“我……我……你……”肖雄一愣,这句话倒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明明不热,却急出了满头大汗,他无奈的缄默良久,齐周周又哭了起来。
他没办法,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哭,看了看手上的手帕,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先给自己擦汗还是递给她擦眼泪。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将手里帕子递到她面前,这次齐周周倒是没再推辞,一把拿过来,又是好一阵放声大哭。
肖雄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表情复杂的看着她哭。
说起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他们自小便认识,只是两家长辈不对付,常常都是打过去攻过来,你劫我的货,我抓你的人。
齐周周喜欢哭,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归功揭底还是她那四肢发达的爹宠的。
肖雄无奈,可又不能不让她哭,只能站在一旁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眼泪哭干了还是哭累了,齐周周终于是不哭了。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都哭肿了,愣愣的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小村庄。
见她哭够了,肖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回去晚了大家会担心。”
齐周周坐在原地,并不搭理他,就像是没听见似得,肖雄等了片刻,她还是没什么反应,肖雄便伸手去拉她,齐周周一把将他甩开,起身就走。
“喂喂喂,你过分了啊。”肖雄一边说着,一边跟上去:“你怎么能不等我?”
齐周周猛地停下脚,肖雄有些猝不及防,差点和她撞上,他往后退了退,齐周周抬眼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肖雄率先败下阵来,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脸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已经红了起来:“干……干嘛?”
“我……”齐周周微微起唇,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但想着阮清的话,她又觉得一定要说不可。
就在如此反复纠结之中,齐周周憋红了脸,心底的想法蠢蠢欲动,就像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样,她怎么也顶不开那块石头。
“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两个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齐周周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期望的光芒,他们都在等彼此先开口。
默了片刻,齐周周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脸:“算了,我现在不想说了。”
说罢,她低着头迈步离开,肖雄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他猛然间有些恍惚,鬼使神差般,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齐周周脚步一顿,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止住脚,站在原地,却并没有转头看他。
良久,身后响起肖雄有些不自然的声音:“恩……那个……你想说什么?我有时间,你、你可以说。”
“……”
听着她的话,齐周周心里莫名有些委屈,默了默,她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低声道:“笨蛋!”
肖雄愣了愣,不等他反应,齐周周就已经跑走了,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手上已经凉掉的兔肉,心里有些落寞……
庆功宴之后,难民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谢熠储忙着处理后事,倒是偶尔会抽时间来看她,平视没什么事的时候,她就同齐周周待在一起,倒也不算太无聊。
这天清晨,似乎一切都同往常一样,只是阮清气盛的时候,就觉得头晕晕的。
有点不对劲……
阮清缓缓地支起身子,只觉得好像浑身都使不上劲儿似得,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掀开被子下床,起身的瞬间,脑袋传来一阵晕眩,她急忙扶住一旁的架子。
怎么回事?
阮清摇摇晃晃的走到铜镜前,缓缓地抬眼,涣散的瞳孔好不容易聚焦在面前的铜镜上,这不看还好,只是一眼,她就瞬间精神了不少。
只见铜镜内,倒影出来的她的脸颊上,全是红疹,她心头一沉,拉了拉衣领,不光是脸上,脖子上和身上也是,定眼一看,连手上都有。
阮清踉跄几步,伴随着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和耳鸣,她闭上眼,双手死死地撑住梳妆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然而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是给她端洗漱用的水进来的崔玉。
还未发现异常的她迈步就要往里面走,还没靠近,阮清发现了她:“别过来。”
她开口轻呵一声,崔玉有些奇怪,下意识停了停脚:“姑娘?”
阮清没有应答,只觉头疼欲裂,还很冷,可这种天气,怎么还会冷?她闭了闭眼,强制让自己清醒一点。
很快,崔玉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她心头一紧,将水放在一旁就要进内屋:“姑娘你怎么了?”
阮清怒了:“我让你别过来,你听不懂吗?!”
许是阮清口吻吓人,崔玉脚步一顿,不敢靠近了。
阮清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越发难受,她强撑着,道:“去叫君不生。”
崔玉焦急的脱口而去:“我让人去通知陛下。”
“我让你先去叫君不生!”阮清咬着牙再次呵斥道,她眉头紧锁,只觉得难受的厉害:“另外,在君不生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第358章 天花
如果这这只是普通的高烧,那倒没什么,可这种症状,显然不是啊,普通的高烧怎么会出红疹?
高烧、发冷、头痛、红疹,阮清心头似乎已经猜到些什么,不会是天花吧?
阮清想着,崔玉已经忙不迭的跑出去了,房门被合上,屋内顿时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阮清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看着镜子里倒影出来的自己的脸,她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天花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两个人得的,一旦出现都是成片成片的,传染性及强,因此丧命的不在少数。
想着,她只觉得脑袋传来一阵晕眩,阮清小心翼翼的趴在梳妆台上,缓缓合上眼,一瞬间,像是坠进了无尽的深渊一样,无力感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来。
本来想在君不生来之前想先休息一下,可等她刚合上眼,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躁动,阮清立刻警惕起来。
她强撑着坐起来,抬眼看向面前的铜镜,却听外头传来宫人行礼的声响:“参见陛下。”
阮清心头一沉,谢熠储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缓缓的站起身,托着疲惫的身子朝着门口走去,在谢熠储过来之前,将门栓上。
果然,她刚放下门栓,外头就传来推门的声音,阮清愣了愣,门推不开,外面的人似乎也愣了愣。
“清儿?”
门外传来谢熠储的声音,阮清沉默着没有应答。
“清儿?我知道你在里面,”他抬手拍门,那急促的拍门声仿佛都透着难掩的焦急:“你把门打开。”
他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着,阮清站在门内,有些艰难的喘了口气,她问他:“君不生呢?”
“……”谢熠储沉默着没有搭腔。
君不生还没到,昨天下午,他就去了城外的难民营,听说难民营那边出现了好几个发热的病人,人手有些不够用。
本来计划是今天晚上再回来的,现在就算是临时改变计划,少说也得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而谢熠储今天正好在落脚的府邸内,所以一听到崔玉派来的人说阮清病了,他就忙不迭的过来看看。
沉默了半晌,谢熠储才道:“他马上就到,你先把门打开。”
听着谢熠储话,阮清没有搭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铜镜内自己的样子。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只听面前的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阮清吓了一跳,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门,是谢熠储再踹门了,用不了三下,这门就没用了。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并不希望他看见,来不及多想,阮清转头靠上门,用自己的身体将门牢牢抵住。
她大喊道:“你别踹了!!我不会开门的!”
门外,看着门上突然罩上的人影,谢熠储忙止住了踹门的动作,唯恐伤了靠在门上的人。
谢熠储不明白,可她靠在门上,自己又不能用强,他抬手抚上门框:“你到底怎么了?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君不生马上就来,你先让我进去。”
阮清靠在门上,依旧死死地将门抵住,她平民的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开门,会传染给你的,你、你别进来……”
可是她一边说着,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虽然君不生还没有来,还并没有确定就是天花,但阮清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曾经的周国也闹过一次,那时候,索性有额娘和玉娘的保护,她并未染上,但依稀记得,那时整个皇城死伤惨重,连皇宫里都闹得人心惶惶。
阮清咬着牙,靠在门上,强撑着不离开门,门外的谢熠储重重的叹了口气,稍稍调整了心绪,他将额头靠在门上,半哄半怒的语气道:“你先开门,君不生已经在路上了,你先把门打开再说,好不好?”
“……”阮清沉默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她更加笃定了不开门的心思。
“不行!”阮清道:“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开门,你不要问了……”
万一真的是天花,她不想传染给他,也不想让他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
听着她细微的啜泣声,谢熠储怒从心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门上,却不敢用全力,颇有种有气不敢撒的架势。
一门之隔,他此刻却无能为力,连她怎么样了他都不知道。
一旁的宫人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老老实实的跪着,深怕殃及池鱼。
等了大概快一炷香的时间,崔玉着急忙慌的拉着君不生走进了院子。
见他来,谢熠储转头拍门:“清儿,君不生来了,你现在可以开门了。”
阮清昏昏沉沉的靠在门上,听见谢熠储的声音,似乎还有些犹豫,直到谢熠储一把揪住君不生的衣领,冷声道:“说话!”
君不生扯了扯嘴角,简直被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的道:“阮……阮姑娘……是我,君不生。”
确定是君不生的声音,阮清才转身开门,可开门之前,她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小心翼翼的将门栓打开,撑着疲累的身体转头进了屋内。
她钻到床上,迅速将四周的纱幔放下来,确定站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她才道:“好了,你们进来吧。”
她话音未落,下一瞬,门便被推开了,不出所料,是谢熠储。
一进门,他直奔内屋,看着被围的严严实实的床榻,担忧之际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脚步一顿,就要迈步过去。
“你别过来。”阮清出声制止:“让君不生过来就好了,你又不会治病。”
谢熠储不悦的皱了皱眉,脸色都跟着沉了沉,要说心里最没底的还得是君不生,谢熠储看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吃了。
好在,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君不生过去。
阮清从帐中伸出一只手,当她手上的红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君不生表情一滞,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他都不用号脉就能确定这就是天花。
因为今天早上,在城内外的难民营,都出了不少这样的例子,算上阮清,已不下五十人了,就目前来说,人数还在上涨。
本来是已经派人回来报信了,可没曾想前脚报信的刚走,后脚崔玉就找上他了。
君不生叹了口气:“是天花。”
此言一出,剩余的两人脸色都同时沉了沉,虽然阮清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听见君不生的话时,心里也难免“咯噔”一下。
“陛下,”君不生起身,微微颔首:“不止是阮姑娘,城内外的难民营都出现了不少病例,如果不加以阻断,后怕恐怕不堪设想。”
谢熠储眉头深皱,转头看着床上的阮清,隔着帐子,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影子。
“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如此?”谢熠储问。
君不生摇摇头:“具体的情况,属下已经命人着手调查了,感染的难民也一并带走集中治疗,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如果不找到病源,恐怕很难控制。”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的传来崔玉焦急的声音:“陛下!外头有大批难民集结抗议!”
第359章 寡人就是天
“怎么回事?”谢熠储眸光一敛。
崔玉脸上有些为难,深知那些话会让谢熠储不快,可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她也顾不上会不会受到牵连:“他们说,天花一症,是……是阮姑娘传染的,让我们将姑娘交出去……”
说着,崔玉垂着头,声音越发小了,谢熠储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逐渐阴沉跟狠戾起来。
四周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一旁的两人大气不敢出,他猛地抄起一旁的茶具,狠狠地摔在地上,崔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君不生也不禁垂了垂眸,默了片刻,他道:“真是奇了怪了,姑娘的天花是今天一早发现了,外头有此症状的难民也是,基本上是同一时间发作的,不见得就是姑娘过错。”
“先带人去,寡人一会儿就到。”
“是。”
崔玉和君不生领了命,便转头离开出门之际,想了想,君不生还是回头提醒谢熠储:“陛下,不可待太久。”
毕竟这东西的传染性很强,致死率也极高,纵使谢熠储体质好,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谢熠储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眼神交汇,君不生微微颔首示意,便同崔玉一道出去了。
顿时间,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阮清坐在帐内,头晕目眩的有些难受,她止不住的轻咳两声,转头看向逐渐朝着这边靠近的谢熠储,她轻声道:“都叫你别过来了。”
“……”谢熠储默了默,脚步又是一顿,却只是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决定:假装没听见。
他迈步走到床前,见他要掀帘子,阮清立刻背过身:“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他老是这样,她说什么他都不听,谢熠储伸过去的手顿了顿,神色瞬间有些委屈,他连忙解释:“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只是看一眼也不行吗?”
“不行。”阮清闷声说着,随即拉着被子躺了下来,顺势将被子盖过脸:“你走吧,我有点困……”
谢熠储站在原地,垂了垂想掀开帐子的手,他站在床前,看着帐内的人影,心里又担心又委屈,可阮清不想他看,他也不想惹她生气。
末了,他只能站在床前,愣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头出去了。
账内,听着外头响起熟悉的关门声,突然的委屈上头,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也害怕,她也知道他肯定很担心她,但是她不能因此连累谢熠储,便只能自我安慰:没事的,都会好的……
此时,府外,抗议的难民已经将府门围了起来,百里青和君不生都手足无措,只能暂时让人搭起人墙,将这些难民挡在外面。
谢熠储正在赶来的路上,刚从阮清的房间出来,他脸色阴沉可怖,跟在身后的蒋徒默不作声,尽量拉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没靠近门口,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好似要让整个齐洲城都知道这件事似得,却听不清他们具体再喊什么。
再靠近一点,便能听见整齐的喊声:“交出阮清,祭天平愤,还我齐洲安宁!”
这样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亢,震的百里青和君不生耳朵都疼了,不管如何安抚都没用。
“吵什么!”
人未到声先起,只听谢熠储一声怒吼,被拦在台阶下的难民纷纷止住了声。
门口有的侍卫让出一条夹道,谢熠储跨步走出门槛,他一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至,台下的难民纷纷似乎都瞬间生了些惧意。
一方面是都知道他心狠手辣的程度不是编的,在城门那日也是亲自见识过了,再则,他们来闹,也不是真的不想活,反倒是,就是想活,所以听信了拿人祭天就能平息这场瘟疫的话。
而对谢熠储来讲,若是他不高兴了,他说杀你全家,就不会只要你一个人的命,这言出必行的劲儿,没人比得过他。
因此,他一来,场上瞬间安静了不少,都不想触了霉头,很默契的闭了嘴。
谢熠储淡漠的眼神居高临下的扫过众人,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知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本来今天没见到阮清他心里就不舒服,现在看着这些人,更糟心的紧。
他冷着脸,一声呵斥:“怎么?哑巴了?继续喊啊。”
说这话时,他眸光狠厉,颇有种谁要是再敢出声,就马上叫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一瞬间,都没有人敢再吱声,可又不甘心白来一趟,左看看右瞧瞧,都期望着别人能做这个出头鸟。
等了片刻,见无人再说话,谢熠储冷哼一声,转头要走。
“陛下!!”
就在此时,人群中猛地窜出来一大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熠储脚步一顿,转身间,凌冽的目光落在那老头身上。
那老头“哐哐”三个响头磕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台上的谢熠储:“陛下!此场天花来的蹊跷,唯有以引起天花之人祭天,求天神宽恕方可化解!还请陛下发发慈悲,为天启子民着想啊!!”
谢熠储沉默的看着他,脸上瞧不出喜乐,他眉头一挑:“祭天?寡人就是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老头一脸诧异的看着谢熠储,显然是被呛住了,这样的话,他也不能反驳,否则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陛下!”老头还不死心,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挪,接着道:“常年战乱,已然让天神发怒,如今唯有以人祭天,方可平怨,此等事情,作不得玩笑啊!还请陛下将人交于我等处置!”
“天神发怒?”谢熠储眸光微敛,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冷笑一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寡人呢?到底你是天子,还是寡人是天子?他既然什么都告诉你,不如寡人就将这天子之位交于你来坐吧。”
这最后一句话,问的那老头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谢熠储说话的音量明明不大,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陛……陛下恕罪!!”那老头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草民……草民不敢……草民罪该、罪该万死!!”
谢熠储看着他,脸上丝毫不见缓和,只声音平淡的道:“如你所愿,蒋徒,拖出去,砍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谢熠储真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一众人纷纷跪下,哀嚎声一片:“请陛下收回成命!以人祭天,还我齐洲安宁!!”
“以人祭天,还我齐洲安宁!!”
此起彼伏的喊声再次响起,谢熠储又一次沉了沉脸,他一抬手,蒋徒脚步一顿,所有人也都瞬间安静了下了。
本来以为谢熠储是要改注意了,谁知下一秒,他迈步走下台阶,站在那老头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
气氛有片刻沉寂,他伸手握住蒋徒手上的佩剑,只听“哐”的一声,伴随着利剑出鞘的瞬间,鲜血四溅,那老头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抹了脖子,断气之前,还愣了两秒,才重重的倒了下去。
第360章 敬尔等是个人物
老头倒下的一瞬间,再也没有“以人祭天”的喊声,甚至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谢熠储淡定的接过蒋徒递上来的白色手帕,擦拭着手里刀刃而上的血渍。
收手是不可能的,他谢熠储,从不惧怕任何人的施压,以前被谢瑾瑜收缴了大半兵权,他都没有怕过分毫,更别说眼下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了。
他们既然不相信他会动手,那就现场演示一遍,果然,剩余的人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老头,大多数人都老实了下来。
谢熠储淡漠的眼神扫过一众难民,甚至没有解释,他只轻声问道:“还有谁,是奉天神之命来的?有就站出来,问问你们无所不知的天神,可有算过尔等死期?”
人群一阵静默,鸦雀无声,无人再敢招摇,俨然一副老实人做派,只能满眼愤懑的盯着看,颇有些冤无处申的架势。
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谢熠储随手将手里的刀扔给一旁的蒋徒,眼帘轻垂,目光落在地上尸首还未僵硬的老头身上,眼底不见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死了头畜生。
他随手将手里沾了血的手帕扔到尸体脸上,抬眼间,杀意更甚,他冷声道:“天花一事,寡人已命人着手调查,相信不久便能给诸位一个交代。”
“但是,人,是寡人的,寡人说不给,那就是不给,尔等若是想日日都来,那便来,寡人也不会拦着。”
“只是,尔等来一日,寡人就随机杀一人,直到把你们杀光为止,你们若是不怕,来便是,寡人也敬尔等是个人物。”
谢熠储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就是没有人一个人敢搭腔,他这么说一定就会这么做,没有人再愿意拿上自己性命去赌。
见一众人瞬间没了气焰,谢熠储也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回府。
踏进府门之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默了默,他转头看向台下的人。
今天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年轻人没几个,很显然,对方就是以为这样,谢熠储就会妥协,可见心思之缜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原本以为,只要平息了城门外的叛乱,那些隐藏在难民中的奸细应该就没办法再使坏,可没想到如今又出了天花一事,就更加助长了那伙人的气势。
或者,换句话说,天花一事,本来就和那些人有关系,正所谓敌暗我明,看来还是得小心点才是。
想着,谢熠储转头,朝着一旁的百里青递去一个眼神,两人目光交汇,这么多年的默契,不用谢熠储开口,百里青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只微微颔首,便转头离开了,谢熠储也没再搭理外头闹事的难民。
事实也是,有了谢熠储的威慑,府外的老弱病残也不敢再闹什么事了,要不了一会儿功夫,就灰溜溜的散了场……
与此同时。
藏在暗处的君晓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神色淡然,她小声嘀咕着:“你的法子不行啊,根本不奏效。”
谢熠储一点都不怕,只要那些人敢去,就一天随机抽取一个人掉脑袋,谁知道哪天就该轮到自己了啊,这谁还敢去?
谢绝站在一旁,并不吱声,只是眸光越发深沉,默了良久,他才道:“你给阮清下的剂量为何不至死?”
君晓咲闻言,表情一滞,随即转头看向谢绝,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却瞧不出情绪,她回答:“就这么轻松让她死了,那多不好玩儿啊,况且,会被怀疑的吧。”
“……”
谢绝沉默着,没有搭话,而是缓缓的将落在府门前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君晓咲身上。
他神色冷漠,眼神中带着警告:“你最好是为了好玩,如果让本王知道你有别的什么心思,你应该知道后果。”
听着他的话,君晓咲不禁心头微沉,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但是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只是收起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态度。
她重重的舒了口气,道:“这么认真干什么?她死不死对你影响又不大,如果只是因为她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你就要置他于死地的话,未免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谢绝没有搭话,只是看她的眼神越发阴冷,君晓咲不可避免的察觉到这一点,她站起身来,故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好啦,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说着,她脚下运力,轻松飞跃到另一个屋顶,才停下脚,回头看向谢绝:“我想要万蛊冢,你想要皇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别对我呼来喝去,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最后的结果一样就行了,过程不重要。”
说话间,君晓咲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谢绝也并未再追问,只是眼神越发的狠戾。
原先以为,这小丫头不谙世事,应该是个好掌控的,当初才答应她双方合作,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身边向来不喜欢留着难以掌控的东西,除非是真的很需要,君晓咲的存在对他来讲,就像一柄双面刃,用好了利己,用不好就是两败俱伤。
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提前给她折断,也是一样的,就像是当初的孔玉,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谢绝站在屋顶上好一会儿,直到谢熠储落脚的府邸大门被合上,他正要转头离开,余光所及便是匆忙往这边而来的周崇。
他看了一眼府邸大门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往这边过来的周崇,脚上运力,轻巧的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巷子内。
周崇亦是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地上,周崇将从宽大的披风下伸出手,拿出两封刚送到的信件递给谢绝。
一封是谢瑾瑜的,另一封是谢熠储的。
谢绝接过信件,神色自若的打开,内容如他所料,谢瑾瑜问的是齐洲天花一事,而谢熠储则是让他先带兵前往下一座城池。
现在这种情况而言,一鼓作气拿下月城,自然是最好的战略,谢瑾瑜手上除了双溪城和祁国的增援,已经没什么兵力可用了。
听说那几个将军一听对手是谢熠储,都没有人敢应战,倒是有几个硬着头皮上的,但无一例外,要么殉国,要么招降,要么就是一直往后退,这座城守不住,就守下一座,如此反复。
说起来,谢瑾瑜能坐这个皇帝,倒不是他自己本来有多厉害,只能说有大半部分都是靠运气,如果当初宝太妃和先帝的关系稍微好一点,这个皇帝的位置也轮不到他坐。
比阴狠,两个人可谓是旗鼓相当,但就是可惜了,谢瑾瑜不够聪明,治国绰绰有余,但对付谢熠储,还差点。
当初如果他不逼死宝太妃,而是想办法将宝太妃接回宫里去,谢熠储一定会逼宫。
可话说回来,光是双溪城和祁国的人,光靠他一个人可没办法对付,单夜君贤来讲,他手上精兵无数,加上李忆如这个散魂钉,谁能不怕?
但谢熠储现在却要他一个人带兵去?这是为什么?怀疑他?还是因为别的?
第361章 尽人事听天命
短暂的思量之后,谢绝将手里的信递还给周崇,轻声道:“都烧掉,别被人发现了。”
周崇点点头,拿着信转头离开,谢绝也在巷子中隐去了身影……
此时,周崇拿着手里信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烧毁,他蹲在地上,看着面前一点点化作灰烬的信纸,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神色却时分的淡漠。
直到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周崇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还不忘不上两脚将地上的灰沫踹散。
他正要离开,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内力波动,他眉头一蹙,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微微转头,就见狭窄的巷子内,站着一个女人,是微醺。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遥遥相望,周崇神色淡漠,不管是看见微醺之前,还是看见她之后,仿佛都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气氛僵持了片刻,见她什么都不说,周崇转头准备离开。
“周崇!”微醺忙出声叫住他:“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陈述,好像不容他拒绝似得。
默了片刻,周崇冷笑:“我拒绝。”
说罢,他脚下运力,越上屋顶,微醺紧随其后,他停下脚,转头看着跟上来的微醺。
“怎么?谢熠储让你来的?”周崇的语气有些不屑。
微醺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离开谢绝吧,不要再为他做事了。”
周崇眸光一敛:“哦?那我为你做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帮我得到阮清还是帮我杀了谢熠储?”
“你疯了吗?!”微醺大怒:“为了一个女人?”
这一点也不想她认识的周崇,这么就以来,她一直很想和他谈谈,可他却好像刻意躲着她一样,每次都只是差一点。
听着微醺的话,周崇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他没有搭话,而是默默地运起内力,随着衣摆被内力催动着无风自起,遮住断臂的宽大披风也一并被掀起,那只无臂的袖子孤零零的在飘扬着。
他眼神狠戾的看着微醺:“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看着他空荡荡的袖子,微醺的气焰瞬间弱了下来,可是她不愿意他再这样下去,等到最后,如果谢熠储要动谢绝,那他一定会受到牵连。
微醺沉了沉眸,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周崇,”她看着他,神色格外的认真:“就算是为了我,你停手吧。”
“……”周崇默了默,忽的嗤笑出声,那表情像是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他反问她:“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就得为了你做这做那?”
“……”
听着他嘲讽的笑意,微醺只觉得心都沉到了谷底,眼前的人,真的好陌生。
可周崇却丝毫不在意,他语气微顿,接着道:“说到这个,有个人不是挺在意你的吗?百里青啊,这种话你应该去跟着他说,他会信。”
说罢,他笑着转头离开,微醺却依旧不死心,她追上去问:“为什么?!你忘了吗,是你让我等你回来的!你说你要出去历练,让我等你回来的!!”
周崇离开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一滞,转头便对上微醺满眼期许的眼神。
可他眼底除了疑惑,就没有别的情绪了,在微醺期许的眼神中,他只轻飘飘的一句:“我有说过吗?姑且算有吧,不过……你是真的傻,这种话你也信?”
说罢,他不屑的一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微醺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屋顶,心头百感交集。
他明明就说过的,可是,到头来,竟只有她当真了……
入夜。
夜色微凉。
微醺独自坐在房顶上,夜深人静,周围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是偶尔从林子里传来的虫鸣。
还未从白天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她忽的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笛声,熟悉的曲调,是他们少时常吹的。
下意识的,她心头还抱着一丝期望,激动的起身,转过头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目光跳跃之间,在不远处的树枝间找到了吹笛子的人,却并不是她心中所念之人,是百里青。
她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见她的目光投过来,百里青也停下了手上的吹奏。
两人就这么隔着朦胧的月色相望,默了片刻,百里青收起笛子,从树上跃至屋顶,他刚动了动脚,还没等他走过去,微醺就率先转头离开了。
百里青愣了愣,却没有追,只是神色无奈的自嘲般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一般,并不意外。
他转头,看向高悬与苍穹的弯月,神色自若。
罢了,问世间求爱者无数,又有几人能真正得偿所愿?不得所爱,本就是人间常事……
于此同时,已是深夜。
阮清的房内,却依旧亮着灯火,照顾阮清的婢女戴着面纱轮流进门查看她的情况。
自从入夜以来,阮清就高烧不退,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了,不光是谢熠储焦急,连君不生都忙的焦头烂额。
若是温度降不下来,按照这种程度的高烧,就算往后侥幸活下来,人怕是也给烧傻了。
又是用药,又是换水擦拭身子,如此忙活了大半宿,阮清的情况才算是有所好转,体温有所下降,却还没有达到正常体温,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门外。
谢熠储一脸愁容的等着,君不生同几个一样带着面纱的婢女从屋内出来,随即将门合上。
“如何?”谢熠储眉头紧蹙。
君不生摇了摇头:“只是暂时稳定下来,具体的情况得等明天一早才能有结果。”
“……”谢熠储沉默着,压制着心头的怒气,并不搭腔。
君不生看着紧锁的房门,将面纱摘下,道:“不过,有件事情比较值得在意。”
谢熠储眸光微敛,心头浮上一丝疑虑,君不生语气微顿,才接着道:“虽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单从病情来说,姑娘和外头的难民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谢熠储的眸光越发凌冽。
君不生点点头:“按理来说,姑娘体弱,病发的症状会比寻常人严重些这不稀奇,可自从今天一早发病以来,似乎都太迅速了,比起是普通感染,更像是强行植入的。”
换言之就是,或许她并不一定会被感染,但是有人想她被感染,加上白天的事情,已经大致可以肯定,至少有一半的目的是冲着阮清来的。
“外面的难民,情况怎么样?”谢熠储问他。
君不生思量了片刻:“不是很乐观,目前为止还有人陆续出现被感染的症状,不过,才一天的时间,我们的人已经在努力控制蔓延。”
“另外,我已经写信回去,让万蛊冢派人来这边帮忙了,至于病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检查出来。”
“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除了阻止它进一步蔓延以外,就是尽可能的治疗被感染的人,其他的,就要等先找出病源再做打算了……
屋内。
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之间,不知怎么的,阮清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似乎是为了不惊扰她休息,屋内的灯光被掐灭掉的,有点黑,但却并不影响视线。
第362章 治好你的条件
阮清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用不上力气,尤其是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压了什么重物,导致她睁着眼,只觉得眼前的床顶都是重影的。
她这是要死了吗?
好难受,感觉呼吸都不太通畅了,她只能张着嘴,才能勉强喘允气儿。
四周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很稀薄……
过了好一会儿,阮清才稍稍缓过神来,却听见耳边传来少女的念叨声:“救,不救,救,不救,救,不救……”
如此反复,阮清起初以为是自己烧糊涂出现幻听了,可等了片刻,那声音还没有消停,并且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好像就在她耳边一样。
想着,阮清有些艰难的转头,明明是被拉下来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掀起来一边了,床边坐着一个人影。
奈何她实在难受的紧,不管她怎么努力,眼前的重影总是挥之不去,加上光线昏暗,让她根本无法看清楚坐在床边的人是谁。
只能依稀看清,她手里拿着一抹红色,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那应该是朵花,嘴里一边念叨着救不救,手里一边撕扯着花瓣。
地上,红色的花瓣已经落了一地,显然她来这里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手里的花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朵。
阮清躺在床上,一下一下的艰难的喘着气,她稳了稳心神,好不容易将目光聚焦到床边坐着的人影上。
她眨了眨眼,才看勉强看清那人的背影,微微起唇,想说话,可喉咙烧的厉害,一时半会竟无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只得无力的咳嗽了两声。
听见动静的人手上撕扯花瓣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的阮清,神色自若,甚至冲她一笑:“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说话间,她果断将手里的花往后一扔,转身趴在床榻上,双手撑着下巴,笑容乖张。
阮清有些艰难的微微转头,看清她的长相,阮清愣了愣,竟然是君晓咲。
阮清敛了敛眸,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思考她的来意,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君晓咲完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天花的事情,整个齐洲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好像并不怕被传染。
阮清想问什么,可微微张嘴,干涩的喉咙还是没办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君晓咲却并不在意,她肆无忌惮的趴在床榻上,脸上带着笑意,盯着阮清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换做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着。
她甚至俏皮的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阮清只是微微张着嘴看着她,并不说话,准备来讲是说不出话来。
君晓咲笑笑,自顾自的接着道:“本来呢,谢绝是真的要我弄死你的,不过嘛,你得感谢你这张皮,我不太想让你死。”
“所以,没关系哦,我可以救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阮清依旧沉默不语,强撑着心头最后一丝理智,听着她的话。
君晓咲也似乎并不在意阮清能不能回答,她语气微顿,才接着道:“作为治好你的条件,你得跟我回万蛊冢,怎么样?其实还是挺划算?对吧?”
“……”
阮清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许是太难受了,她没听君晓咲说完,眼皮子就不停使唤的合上了,紧接着,她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一般,那种不受控制的失重感逐渐袭遍全身,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看着又一次陷入昏睡的阮清,君晓咲有些无奈的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她。
默了片刻,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有人来查看她的情况了。
她有些苦恼,阮清还没回答她愿不愿意呢,怎么就又睡过去了?
但是,她的呼吸好像变弱了,疑惑之际,君晓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
这不探脉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她的脉搏已经微乎其微,如果换做一般的民间大夫来诊治的话,怕是直接送进棺材了。
君晓咲沉了沉眸,这小身板也太不经折腾了吧。
心里这般想着,她已经拿出了解药,连忙塞进了阮清的嘴里,可阮清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根本就没办法吞咽。
真是可恶啊!
她赶忙起身去找水,可就在她端着水跑向床边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完了,有人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蹙了蹙眉,但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着急忙慌的将水灌进阮清的嘴里,见她总算是将药咽下去了,君晓咲才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屋外的火光映入屋内的客厅。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君晓咲迅速将帘子放下来的同时,将地上的花瓣和花迅速揣进床底下,一个闪身暂时躲进一旁的屏风后,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气息。
不出所料,进来的正是君不生和谢熠储。
两人做好了防护措施,走进屋内的时候,刚被放下的帘子还在摇曳着。
蒙着面的婢女们进门来,将屋内的烛光点上,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走到床前,君不生将窗帘掀起,谢熠储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阮清脸上时,凌冽的眸光一敛。
看着她嘴角的水渍,他并没有吱声,只是让君不生照常把脉。
隔着纱巾,君不生号完脉,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再此之前,他就知道阮清一定会陷入濒死的状态,这都是正常的,他也是掐着时间过来的。
可是没想到,竟有人先他一步过来了,就目前的脉象来说,虽然微弱,但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这显然是吃了什么猛药的结果。
这种东西,见效快,但是对于阮清来讲,身体短时间的大起大落,未必是件好事。
想着,他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君不生刚要说什么,两人眼神交汇之间,他到嘴边的话又瞬间止住了。
两人没再说什么,转头便离开了房间,房门合上,屋内烛火摇曳,却安静异常。
君晓咲躲在屏风后面暗自松了口气,真是好险,差点就被撞见了。
想着,她从屏风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确定屋内已经没有人了,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钻进被放下来的帘子内,看着昏睡的人,她有些惆怅:“算了,还是下次再谈我们事吧。”
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她钻出帘子,趁着四下无人,她轻着手脚翻出了窗户,脚上运力,正要离开。
突然,说时迟那时快,君晓咲都来不及反应,一股强大的内力波动自侧身而来。
不好!
她心头大惊,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轰”的一声,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可却在内力接触的瞬间,被震飞数十米远,后背狠狠地撞在一旁院内的大树上。
再一个反弹,她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她便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那股强大的内力波动就在跟前,她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子,目光落在眼前的黑色靴子上,难以掩饰的恐惧的眼神一寸寸往上。
第363章 两个选择
男人内力还未收,衣摆随着内力无风自起,一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衣,表情阴冷且狠戾,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君晓咲。
“寡人说过什么来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索命的钩子一般,站在一旁的君不生僵了僵身子,连眼神都有些迟钝的移到地上的君晓咲身上。
当初谢熠储的警告回荡在耳边,他说过:“她若是再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怪不得寡人不留情面了。”
君不生心里发憷,可这毕竟是他妹妹,他不可以袖手旁观。
想着,君不生心一横,跪在君晓咲面前:“求陛下开恩!属下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再出现此类事!!”
谢熠储站在跟前,缓缓地收了周身运转的内力,淡漠的眸光从君不生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君晓咲身上。
君晓咲无力的跪在地上,捂着脱臼的胳膊,才反应过来的她被疼出了一身冷汗。
她颤颤巍巍的仰头看着谢熠储,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感受到这么明显的惧意。
他站在那儿,双手负在身后,明明什么都还没说,那强大的压迫感却已经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但是她知道,以谢熠储的实力,刚才那一掌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只是让她的胳膊脱臼,受了点内伤,限制她的行动,若是全力一掌,对她这个内力不怎么样的人来说,必死无疑。
气氛只是僵硬了数秒,却让君不生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般的煎熬。
“寡人可以再放她一次。”谢熠储冷冷的开口,君不生心头一喜,可还没等他谢恩,谢熠储语气微顿,便接着道:“给你两个选择,寡人亲动手就直接取她性命,你动手,废了她的轻功,寡人就放她走。”
一听这话,跪在地上的两人同时变了脸色,君晓咲更是忍着手臂脱臼的痛,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可刚才那重重的一跪和不轻的内伤让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她根本就站不起来。
“陛下……”君不生垂着眼帘,还想解释和求情,可是他已经找不出再为她开脱的理由了。
不等君不生想清楚,君晓咲牟足劲,冲着谢熠储咆哮道:“要么你就杀了我,废人武功,实属卑鄙!”
谢熠储眉头轻佻,眉眼间带着一丝戏谑:“好,成全你。”
说罢,他轻轻抬手,一旁的蒋徒递过来一把横刀,谢熠储握住刀柄,“哐”的一声将刀拔出鞘,迈步逼近树下的君小咲。
君不生跪在原地,忙道:“好!好!!我亲自动手!求陛下留她一条性命!”
谢熠储脚步一顿,瞥眼看向地上的君不生,君不生缓缓地站起身,抬眼看向君晓咲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君晓咲有些艰难的,扶着身后的树,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来,谢熠储手里的横刀扔给一旁的蒋徒。
君不生拿出随身的银针,逐渐朝着君晓咲靠近,在她面前站定,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
突然,谢熠储眸光一沉,抬手握住君不生的肩膀,将他猛地往后一拽,两人退后数步,一道剑气横空劈下。
就在众人正诧异之时,一记黑影从天而至,直奔君晓咲而来,他一把抓住君晓咲的胳膊,脚尖轻点,飞跃上屋顶。
谢熠储眸光一沉,运力而上,黑影也同时运力回击,两道内力在空中相撞的瞬间炸开,谢熠储稳稳地落在屋顶,黑影却是连带着君晓咲一道被掀飞出去,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院子内,蒋徒已经带着人出门追了过去,唯有君不生愣愣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未缓过神来。
谢熠储落在屋顶,看着黑影和君晓咲消失的方向,他眸光微敛,虽然他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才来的,但对于谢熠储来讲,想要猜出他是谁并不难。
毕竟,这世间能够接下他一掌的人并不多,熟悉的功法内力,想猜不出来都很难。
想着,亮着灯的屋内传来一阵阵略显急促的咳嗽声,谢熠储才猛地缓过神来,脚尖轻点,落在地上。
君不生微微颔首,心里还在盘算着,君晓咲的事情要如何跟谢熠储交代。
谢熠储却似乎并无要追问的意思,他也并没有真的打算要杀掉君晓咲,毕竟,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还是得懂的。
若是君晓咲死了,对方大概会停止现在的行动,那要将其拆穿,不就难上加难了吗?
如果有君晓咲这个媒介,事情会容易很多。
谢熠储想着,已经转头走进了屋内。
阮清躺在床上,咳嗽的厉害,她难受的皱着眉头,但神志依旧不太清醒。
谢熠储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接过一旁婢女递上来的水,喂给她。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呼吸逐渐舒缓,君不生号了号脉,观察过她的情况,高烧已经退了,身体的状况也在直线好转。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按照这个速度,日出之前,她就能恢复。
可这药物如此迅猛,往后的日子,她恐怕不会太好过,希望不要有什么副作用才是……
阮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日出时分,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进屋内,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好一会儿,空白的大脑才逐渐将混乱的思绪整理起来。
头好像不疼了,身子也不觉得沉了,这是怎么回事?她睡了很久吗?
还是说,她已经死了?
想着,她心里逐渐升起一丝疑惑,她缓缓地转头,从窗户处吹进来风,轻轻掀起床前的轻纱,朦胧之间,厅内的一且罩着轻纱若隐若现。
她动了动手,有些无力的抬起胳膊,看着手上还未褪去的红疹,这么真实的感觉,让阮清确定了,自己还活着。
忽的想起来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她好像看见君晓咲了,君晓咲好像还跟她说了什么,但那时候,她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所以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到底是梦还是真的看见了。
想着,阮清挣扎着,勉强坐起身来,虽然没那么难受了,但却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用不上劲儿。
她抬眼看向空空的屋内,这个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她刚坐起身,外头听到动静的崔玉就推门进来了。
见阮清醒来,崔玉快步走进屋内,隔着轻纱帘子,阮清看了一眼,确定她戴着面纱,才没有出声制止。
“姑娘?”崔玉唤了一声,确定阮清已经完全恢复神智了。
阮清轻声应答:“嗯。”随即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身后靠着,有些费力的长舒了口气。
崔玉站在帐子外,轻声询问:“姑娘可有感觉哪里不适?需要属下去请君大人吗?”
阮清动了动胳膊和腿,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回答:“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没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这个时辰,估摸着君不生应该在难民营吧,先前听说难民营也出现了天花症。
想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崔玉给她倒了杯水,接过杯子,眼神无意间瞄见了床底下掉出来的一片花瓣,阮清表情一滞。
第364章 大病初愈
看来并非是她的梦,君晓咲确实来过。
可是,她好像不太记得君晓咲说过什么了,只能模糊的记得她说,她可以救她,然后呢?
“……”阮清沉默着,仔细回忆着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可好像越是想想起来就越发的模糊。
“姑娘?”见她愣神,崔玉轻声唤她,阮清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抬眼间对上崔玉有些担忧的眼神,她冲她一笑:“没事。”
想着,她忙转移话题:“对了,陛下和君公子呢?”
“城中天花之症状有了眉目,陛下和君公子一同去了难民营。”崔玉如实道:“今天一早刚走,估摸着需要些时日才能回来。”
阮清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可见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崔玉语气微顿,接着道:“不过,陛下说,若是您醒来想见他,便让属下去知会一声。”
听着崔玉的话,阮清愣了愣,他好像知道她会醒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转头问崔玉:“从天花出现到今天,多久了?”
“算上今天一共是三天。”崔玉如实道。
才三天?
阮清眸光微敛,怎么会这么快?这种东西不都是一个礼拜起的吗?
开来这场瘟疫,并非偶然,她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大抵也不是自己走运……
这么细细想来,大抵是和君晓咲脱不了关系,可是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会单独来找她呢?
想着,阮清缓缓地舒了口气,心头不免有些懊恼,那天晚上实属是控制不住的难受,只听见恍惚间听了开头。
阮清瞥了一眼一旁的崔玉,她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阮清给她答复要不要去请谢熠储。
阮清垂了垂眸:“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也不用去通知陛下,等稍晚一些他回府再说吧。”
“是。”崔玉微微颔首行礼,便转头离开了。
阮清靠在床头,缓和了一会儿,才觉得身体的力气逐渐恢复。
没等多久,便有侍女呈上来新鲜熬好的粥,搁在床头,提醒阮清喝,阮清应答了一声,就屏退了侍女。
看着床头柜热气腾腾的白粥,许是大病初愈,她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想拾起地上的花瓣,可指尖还没碰到,余光却偶然瞥见了一旁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朵花瓣还未被完全折掉的整朵玫瑰。
阮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而将那朵玫瑰拾起来,掀开帐子,她拿着花走到窗前。
这个时节,还并没有到最热的时候,气候刚刚好,连风都正好合适。
阮清看着手里的玫瑰,她隐约察觉到,就算这场天花之灾被彻底消灭了,估计也并不会这么容易就了解。
如果不是人为,那倒也算了,可如今君晓咲的出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天色稍晚一点的时候,阮清坐在床上,刚将手里的小碗递给一旁的侍女,崔玉便有些为难的从外头进来。
“怎么了?”阮清轻声询问。
崔玉犹豫了片刻,才道:“盐帮齐姑娘来了,非要进来看姑娘,可是陛下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的。”
说着,她神色有些为难,按照齐周周的性子,她既然来了,那估计将她拦在外面也没什么用,怕是会赖在这儿不走了。
阮清无奈的敛了敛眸,让崔玉将面纱拿给她,便道:“你让她进来吧,不过,不要靠太近。”
虽然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可不管怎么说,她还没有痊愈,总是不太安全。
可想着谢熠储的交代,崔玉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犹豫了片刻,阮清接着道:“没事,回头他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允许的。”
有了阮清的话,崔玉才放心的应答了转头出去领人。
趁着屋内安静了片刻,阮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一旁桌上放着的玫瑰花上,谢熠储不愿意有人来探望,估摸着是因为君晓咲来过的事情。
说起来,这小丫头还真是有一套,府邸戒备森严,能躲过暗卫的眼睛潜入进来多次,也算是本事了,不过就是苦了那些暗卫。
毕竟失职之罪,在谢熠储这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算是被打个半死,第二天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可谓是又辛苦又无奈。
“山主姐姐?”
阮清正想着,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一抬眼的功夫,齐周周已经走进了屋内。
见她作势就要往床上坐,崔玉赶忙将她拉住,她有些不满的回头,明明说好了只要做好防护就可以进来的。
“抱歉。”齐周周正不满瞪着崔玉,阮清适时开口:“今天可能不能够亲自招待你了。”
齐周周回过头,看向床上的阮清,忙摇了摇头道:“没事的山主姐姐,我都听君大人说了,我刚才听说你没事了,就想过来看看。”
阮清冲她一笑:“有劳你挂心了。”
齐周周再次摇了摇头,一旁的婢女搬来椅子,让齐周周坐下隔着一定的距离,两人聊了会儿。
从齐周周口中,阮清大概知道这场天花的起因了,不出所料,是城中公用的一口水井中被人投了毒。
不过目前为止,还并没有抓到投毒的那个人,城中的病情也在万蛊冢的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暂时被控制下来。
虽然感染的人不少,但好在发现的及时,目前已经没有新增的病例了,不过,据君不生说,时间太短了,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已经安全了,还得先观察一段时日才行。
其实说起来,阮清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场天花的始作俑者是谁了,可问题就在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想趁着天花作乱将齐洲城搅个天翻地覆,借机报复?可也并没有达到什么效果啊。
要么就是冲着她来的,谢绝想杀她,所以制造了这场天花,可她并没有死,所以那天晚上,君晓咲来是来杀她的还是来救她的?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阮清都觉得很奇怪,杀她,阮清能理解,毕竟立场不同,纵使她明白当初君晓咲放过她是因为她长得像童华。
这次呢?如果那天晚上,她是来救她的,那是为什么呢?也是因为童华吗?
阮清着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送走了齐周周,得知谢熠储和君不生今晚不会回来,只是让万蛊冢来的女医到阮清房内请脉。
请完脉后,阮清便早早的睡下了……
往后的几天里,倒是相安无事,君晓咲也像是消声灭迹了一般没再出现过。
君不生不在的日子,都是万蛊冢的女医来帮她请的脉。
等谢熠储回来时,已经第三天傍晚了,太阳刚刚落山,阮清已经洗漱过坐在床上看书。
还是崔玉事先进来通禀的,似乎没想到谢熠储会回来的这么快,外头难民和天花的事情少说也是要一个礼拜才能结束。
阮清心里有些无奈,转头拿起一旁的镜子,脸上的红疹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看起来和平视还是不太一样。
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将帐子放下来,这样既可以说话,他也看不见。
于是,谢熠储进来的时候,还未走近屋内,就听看着垂在床前厚重的帐子。
第365章 我回来看看你
阮清坐在帐内,谢熠储脚步微顿,迈步走到床前,据君不生说,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红疹已经结痂,等它自行脱落,每日以药膏涂抹,便可无恙。只是,短时间内,暂时不能受寒。
可他心里总是有些担忧的,虽然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但总想着先回来看看。
“你,可还好?”谢熠储站在帐外,眉头紧蹙,神色是难掩的担忧。
阮清轻声应答:“嗯,我已经没事了,女医说,只要等疤脱落就行了。”
“……”
隔着厚重的帐子,谢熠储沉默不语,他想将帐子掀开,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细算下来,他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清儿好像不太愿意见他。
思来想去,若是直接掀开帐子,她肯定会生气,可能还会说出那种永远都不理他的话。
“我们可以不隔着帐子讲话吗?”他轻轻开口,询问的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
阮清想拒绝,因为她真的不太想现在这个样子见他,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在意的自己的容貌的,尤其是在自己心仪之人面前。
可是听着他带着祈求的语气,拒绝的话,她又说不口,她沉默着,没有搭腔,只默默地将被子拉上来罩住脸,只留出上半张脸。
阮清不回答,谢熠储当她默认了,小心翼翼的伸手,从帐子的交界处探入,阮清没有阻止,他才将帘子掀起来。
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儿,心头的思念反而更甚,阮清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只闷声询问:“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没有。”谢熠储站在床边,轻声应答:“我回来看看你,一会儿就回去。”
一会儿就走?
阮清心头莫名有些失落,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本来也没有想留他过夜的打算,她沉默着没有搭腔。
谢熠储坐到床边,看她的眼神却是越发担忧,阮清只看了他一眼就默默地将身子往里头转了转,谢熠储沉了沉眸,误以为是阮清又开始讨厌自己了,他心里涌上难以克制的难过。
“清儿……”他伸手拽她的被子,最近他也没有做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啊。
如果真的是他不经意间做什么,也希望她能明白的告诉他,她一不理他,或者躲着他,他心里就很烦。
每次这种时候,他心里就有翻江倒海的脾气,可又得克制着,不能吓到她。
看他伸过来的手,阮清先他一步牢牢地将被子拽住:“不要!我、我现在好丑!”
阮清死死地拽着被子,谢熠储伸过去的手一顿,怔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即将碰到被子的手讪讪的放了下来。
听着阮清的话,谢熠储明显思虑了片刻,其实他想告诉她,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了,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如此在意,如果说出来,大概会让她更加别扭吧。
想着,谢熠储动了动嘴,终究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他眸光微敛,缓缓地舒了口气:“见你无恙,我便安心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依旧不从被子里出来,只闷声应答:“你、你自己小心……”
她现在也不能够出面帮他,等她痊愈,天花一事恐怕已经都告一段落了。
“嗯。”谢熠储点头应答,一双眼睛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有种时日不多,多看一眼是一眼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坐着,也不再说话,阮清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时间一长,她就有些乏了,于是就开口催促道:“我、我困了,你先走吧……”
听着她的话,谢熠储才回过神来,他有些落寞的垂了垂眸,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眸光深沉的看着她。
就算是不能亲近,可总是想看看她,奈何小姑奶奶不让,他就更不想走了。
见他还不离开,阮清有些疑惑看着他,他俯过身想抱她,却被她一个闪身躲开了,阮清趴在床上,牢牢地将被子焊在身上似得。
谢熠储愣了愣,才有些委屈的道:“没关系的,君不生说现在已经不会传染了……”
听这谢熠储的话,阮清小心翼翼的将盖过脸颊的被子拉下来一些,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落在他脸上,谢熠储却没有要罢休的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踌躇之后,见他仍旧不走,阮清心一横,心生一计,道:“那……那你把眼睛闭上。”
谢熠储默了默,没有问什么,只是乖乖的照做,阮清又出声提醒:“我没说好,你不可以睁开。”
“嗯。”谢熠储轻声应答。
在确定他真的不会睁开眼睛后,阮清才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钻出来,俯身过去,轻轻的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触感让谢熠储心头一颤,阮清迅速躲进被子里,将整个头都罩进了被子里。
她闷声道:“好了,你快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谢熠储睁开眼,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微微隆起的被子上,这一刻,心里的阴霾仿佛瞬间一扫而空。
他心情大好,轻轻俯身过去,大手轻轻揉搓着她蓬松的发,轻声道:“晚安。”
阮清躲在被子里,并没有吱声,只觉得脸颊有些烫,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可每次这种在他看来在正常不过的举动,她都会觉得羞,真是奇了怪了。
等阮清再从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谢熠储的身影了。
见此,阮清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她躺在床上,看着床顶,一时间有些出神。
屋内安静极了,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脑袋里也逐渐放空,她缓缓地闭上眼,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后来的几天,听说城内的天花已经被控制住,差不多谢熠储也要收队了,只留下来万蛊冢的几队伍人善后。
有君不生差人带回来的药膏,阮清每日都用,脸上的疤痕不过几日时间就已经差不多全好了,若是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夜色正浓。
阮清站在窗边,想着明日谢熠储回来的事情,据崔玉说,这次的事情过后,谢熠储就要领兵往双溪城去了。
只是,与别的城池而言,双溪城算是最难攻的,可首先得解决夜君贤和帝擎苍的精兵,只要削弱了这头,夜瑾瑜也就没什么好嚣张的了,拿下皇城就是看谢熠储愿不愿意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帝怀瑾的,说起来他们虽然相处不到一年的光景,可相比之下,许是他们相似的理念,让阮清觉得格外亲切,至少比帝擎苍亲切。
阮清想着,有些犯困的打了个哈欠,转头上了床……
可不知怎么的,半夜的时候,她却突然醒了过来,也没做什么噩梦。
她坐起身,心中隐隐不安,屋内安静极了,窗户开着,屋外也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异样,她缓缓舒了口气,刚躺下来,不等她重新酝酿睡意,突然一块手帕从一旁伸过,猛地捂住她的嘴。
一股浓重的药味钻入鼻腔,她猛地挣脱坐起身:“来……”
第366章 你没得选哦
“人”只还未说出口,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刚坐起来又重重的倒了回去,可掩住她口鼻的帕子依旧没有松开。
是谁?
她强撑着,想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可奈何药效太猛烈,让她根本没办法保持清醒,没过多久,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间,她似乎听见了滴水声,很空旷的样子,还有回音。
她勉强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黑色,定睛一看,原是岩石,她转头,迟疑的目光在看了看四周。
这里好像是个山洞,阮清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时她才发现,她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了很厚的被子,这里好像比外头的温度低了很多。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劫她来的人,好像并无恶意,至少现在来讲,她身上没有什么异样。
阮清正疑惑着,洞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内回荡着,一个人影逆光而来,背着光,看不太清她的样子。
直到她走进,脚步声渐小,阮清看清了,是君晓咲。
她沉了沉眸问她:“这是哪儿?”
君晓咲站在她跟前,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并不说话。
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将手里的包裹扔给她,阮清有些疑惑,包裹摔在她身上,正好摊开,里面红红绿绿的全是野果。
君晓咲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快吃吧,睡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
阮清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绝让你带我来这儿的?”
虽然她这么问,但她心里其实挺清楚的,如果真的谢绝,那君晓咲应该就是来杀她的才对。
果然,君晓咲冲她摇了摇头,随即笑道:“你忘了,我们做过交易的,我救你,你跟我走。”
阮清眸光一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再说了,她当时几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也完全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君晓咲却冲她一笑:“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救了你,你也得兑现另一半承诺。”
“……”阮清沉默着,一时间竟无言以为,这蛮横不讲理的样子,还真是和君不生一点也不像,真的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是亲兄妹。
见阮清不答话,君晓咲以为她是认栽了,满意的冲她一笑,起身的空档,她才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为了防止你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我给你吃了点东西,现在你已经不能用内力了哦。”
听着她的话,阮清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试了试,发现果然如她所言,她用不了内力。
可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琴刃就放在枕头边上,她突然不太明白君晓咲的用意。
冷静了片刻,阮清打量了一番这山洞,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看起来应该不是她随便找的,而是经常用的落脚点。
君晓咲坐在一旁铺着皮草的石桌前喝茶,阮清思量片刻,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君晓咲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阮清身上,似乎不太明白阮清问这话的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阮清语气微顿,接着道:“你打算让我永远待在这儿?如果谢熠储找到了怎么办?他不会放过你。”
按照阮清对谢熠储的了解,这是绝对的,不光是为了她,也是他身为王,不容人侵犯的威严。
听着阮清的话,君晓咲犹豫了片刻,她讪讪的放了手里的茶杯,随即道:“这个就不劳小美人操心了,我当然不会永远把你留在这儿,你得跟我回万蛊冢。”
说着,她冲着阮清娇俏的一笑,那至纯至真的样子让阮清都差点以为自己只是来这里做客的。
阮清看着她,并不再搭腔,君晓咲也自顾自的喝着茶吃着东西。
犹豫了片刻,阮清转过身去,短暂的思考,她将放在枕头旁的琴弦收起来,然后佯装漫不经心的问她:“谢绝那边呢?你要知道,谢绝是想杀我的,你带我走,也就相当于跟他为敌了,你没想过后果?”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君晓咲也只是转头瞥了她一眼,心里似乎也明白她在试探。
但君晓咲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就道:“没关系,他也不一定能找到我,再说了,没有人知道将你劫走的人就是我。”
“当初我跟他合作,也只是为了让我哥退位,我想做万蛊冢的主人,他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如何配?”
“我各方面都并不比他差,最后万蛊冢却交给了他,我当然不服,所以我和谢绝合作,他答应过我,我帮他拿皇位,他帮我拿万蛊冢。”
“但是现在……”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迈步走到阮清跟前,语气顿了顿,才接着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做万蛊冢的主人了。”
说罢,她蹲下身子,同阮清平视,顺便冲着阮清一笑:“就是这样,所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统统都可以告诉你。”
对上她真挚无比的眼神,阮清心里却越发的疑惑了,她们认识并不久,甚至不算熟,但她看着她那种眼神,分明就不像是看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严格意义来说,君晓咲不像是在看她,就像是透过她再看另一个人,那种不舍中又带着一丝苍凉的感觉……
是童华吗?
“好。”阮清不答话,她便自顾自的道:“既然你没什么要问的了,那现在提问时间结束。”
言罢,君晓咲站起身,走到一旁靠着山壁的箱子前,跪在跟前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一件件衣服被她从箱子里丢出来。
阮清正疑惑着,就听她惊呼一声:“找到了!”
随即,她拿着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一套红色衣服,忙不迭的跑回到阮清跟前,将手里的衣服塞到阮清怀里,一脸兴奋又期待的样子道:“快,快换上,你穿一定好看。”
阮清沉默着不搭腔,只是看着手上颜色红的刺眼的衣服,心中倍感疑惑。
犹豫了片刻,她将手里的衣服还给她:“我不想穿。”
一听这话,君晓咲却是不满的垂了垂眸,她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冽起来,一扫方才的笑意,冷的可怕。
阮清也从未想过,她竟然还能这般变脸?心头瞬间也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嘴快。
默了片刻,君晓咲才收起眼底的凌冽,冲她一笑,言语却忽然变得很冷:“你没的选哦,要么我帮你穿,要么你自己穿。”
说完,还不忘给她一个笑意,本来是那么俏皮的笑,现在在阮清看来却莫名透着寒意,有些渗人。
在君晓咲的威逼利诱之下,阮清没得选择,只能讪讪的接过她手里的衣服……
等阮清换上衣服,君晓咲坐在木箱上,深邃的眼眸打量着眼前一身红衣的阮清,好一会儿,她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开口夸赞道:“好看,你穿更好看。”
第367章 距你的天启陛下可远着呢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阮清听着却并不觉得开心,想着她刚才的表情,还莫名觉得渗人。
阮清看着她,有些无奈的别开了眼,君晓咲却并不在意,只从木箱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扔给她一件灰色的披风。
她道:“穿上,我们该走了。”
阮清默不作声的照做,君晓咲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阮清走出了落脚的山洞。
踏出洞口,长期处于比较黑暗的环境中,阮清多少有些不太适应外头此言的强光,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她适应好周遭的环境缓缓将手放下来,才发现,她们置身的位置是一处悬崖,准确来说,是山腰的位置。
这座山看起来很高的样子,站在洞口外,往下望去,黑压压的深不见底,周遭是肉眼可见的云雾。
难怪会这么冷。
眸光微转,阮清便看见了面前的吊桥,连接着对面山崖,可它看起来却感觉不太稳固的样子,风一吹,就咯吱作响。
阮清还在犹豫,君晓咲已经踏上了吊桥的木板,见她站在原地,君晓咲停下来,转头朝她伸手,示意她牵着她。
阮清皱着眉头,显然不太愿意,可这种地方,这座吊桥是唯一一处可以通往对面的路,若是不走,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短暂的思量片刻后,阮清才伸手握住君晓咲的手,两人踩在吊桥的木板上,每走一步吊桥都会随着她们的动作幅度浅浅的摇晃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君晓咲牵着阮清的手才似乎明显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惧意,她转头看了一眼阮清,笑着道:“没事,别怕。”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这种情况,不怕才怪。
好不容易安全通过了吊桥,阮清果断的松开了她的手,君晓咲也只是笑笑,并没表现出不满。
两人进了林子,一前一后朝着山下走去,这里的山路并不好走,想下山,自然是要花些时间的……
下了山,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小镇,阮清只能疑惑的看着坐在对面吃着白粥和包子的君晓咲。
君晓咲却完全不理睬她,可只有阮清知道,她时刻关注着,防止阮清逃跑,虽然是这样,但话说回来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药物关系,她并不能使用内力。
等她吃饱喝足了,才抬头正眼看着阮清,见阮清打量着四周,君晓咲笑道:“别看了,这里距你的天启陛下可远着呢,与其期望他能找到你,你应该多期望那个叫江添允的。”
听着这个久违的名字,阮清心里一震,君晓咲语气微顿,重重的舒了口气,才接着道:“这个地方,离百药坛最近,也是回去万蛊冢的必经之路。”
“……”阮清沉默的看着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以前听君不生说,君晓咲同他决裂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回去万蛊冢,真的不会受到处罚吗?
事实上,阮清也问出了这个疑惑,可君晓咲却只是满不在乎的应答:“罚就罚呗,无所谓。”
说着,她站起身,吃饱喝足就伸了个懒腰,将饭钱放在桌上:“走了。”
两人离开街边摊,还未走出小镇,君晓咲突然沉了沉眸,拉着阮清躲进了一旁的小巷子。
不等阮清反应过来,君晓咲却道:“真讨厌,阴魂不散。”
阮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身穿常服的男人在街上左右顾盼,似乎再找什么东西。
虽然他们穿着常服,但能让君晓咲一直躲着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除了谢熠储,就是谢绝了。
阮清正想着,君晓咲突然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钻进了小巷子。
本想着走小路离开,可还没等两人走出多远,一转弯,就被人拦住了路。
一个带着面罩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定定的站在并不宽敞的巷子中间,显然是来者不善的。
阮清沉了沉眸,大概能感觉到这人武功不弱,若是光靠君晓咲,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显然这一点君晓咲也感觉到了,她握着阮清的手腕,转头往反方向跑,可还没等两人走出几步路,身后的巷子也被人堵上了。
正所谓退无可退,进无可进,一时间场面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你帮我把内力解开。”阮清轻声道:“我可以帮你。”
听着阮清的话,君晓咲却皱了皱眉,拽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只咬牙道:“我自己就可以,你躲在我身后就行了。”
“……”阮清沉默着,一时间有些无奈。
她算是明白了,这姑娘就像没长大一样,劫她走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一意孤行,为了自己心里所谓的圆满而不计后果。
“君晓咲……”
“闭嘴!”
阮清还想劝说,可奈何她根本就不愿意听。
此时,又一个人落在两人面前的墙头上,是谢绝。
“真是让本王好找。”他居高临下,双手负与身后,嘴上说着:“本事不小嘛,看来是本王低谷你了。”
说话间,他看着君晓咲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起来。
原本他想,如果君晓咲不做出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也就算了,难控制也就难控制点,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让她来杀阮清,她却自作主张给她解了毒,还企图跟他玩儿失踪,谢绝当然就不会再愿意留她的。
“药刀。”
僵持的气氛在谢绝的言语中打破:“杀了她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握弯刀的男人将手中的刀一紧,脚下生风,朝着阮清和君晓咲的方向猛飞过来。
君晓咲眸光一沉,迅速将阮清拉到身后,另一只手运起内力的同时扔出几根毒针。
趁着那人闪躲的空档,身后围堵的人还没有追上来,她一把拽过阮清,脚上运力飞上一旁的墙头。
她正要带着阮清离开,身后猛地想起一阵破风声,这个声音是琴刃!
阮清猛地回头,迎面而来的,果真是朝她们飞来的琴刃,阮清眸光一沉,身上琴刃微动,千钧一发之际,她用意念操控着琴刃直接迎上谢绝的琴刃。
只听“哐”的一声,巨大的内力波动,以两边相撞的琴刃为圆心迅速扩散开来。
连谢绝的愣了愣,忙收了琴弦,脚尖运力往后退了好些地方,才稳住脚。
再抬眼,已经不见了阮清和君晓咲的踪影,巷子内的两人已经运力追了上去。
他站在原地,眸光微敛,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感觉到阮清的内力,也就是说,是完全靠意念操控接下了他的这一击。
看样子,这种东西有无天赋还是更加重要一些的,纵使他承受了常人所不能忍的疼痛,却依旧无法和阮清这个正统的传人相比。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太强,又不好控制,那就没有办法了,除了死人以外,任何强悍又不好控制的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想着,他心头的杀意更甚,一转头,却瞧见了站在不远处,不知何时现身的微醺。
第368章 为什么不跑?
谢绝眸光一滞,微醺却才从阮清和君晓咲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微醺却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转头离开。
谢绝站在原地,原本悬着的心也暂时落了下来,她和周崇的事情,谢绝是知道的,微醺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倒是不太在意,甚至有把握她不会告诉谢熠储。
说起来,这么多天,微醺好像都在有意无意的跟着他,只偶尔会现身,不像是警告,倒更像是提醒。
换言之,她也并不希望阮清活着。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就好像达成了共识一样,只要谢绝不妨碍到谢熠储,在不帮忙也不阻止的情况下,微醺可以当做没看见。
此时,君晓咲带着阮清有惊无险的离开了镇子,落在镇子外茂密的林间,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停下了脚,神色严肃的转头看向阮清。
她皱着眉,眼神狠厉,不等阮清发问,她便率先道:“为什么我封了你的内力,你还能用琴弦?”
听着她的话,阮清却只是淡然的一笑:“秘密。”
君晓咲愣了愣,她别过眼,冷声道:“既然你可以用琴刃,为什么不跑?还要跟我出来。”
说话间,君晓咲已经暗暗地将手伸进了随身的挎包中,摸到一包毒药,心里寻思着,只要她敢跑,就杀了她,反正就算她死了,将她的尸体带回去,也是好的。
她一样有法子,能让她尸身不腐,上千年不是问题,她不顾一切,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念想,活的当然最好,但如果不能要活的,那就无所谓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了片刻,耳边只有林子里,从各处传来的虫鸣声。
阮清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忽的想到了君不生曾经私下里找过她的事情。
他说,君晓咲虽然做事极端了一点,但归根究底,童华是因他而死的,这是君晓咲叛逆的原因。
可不管怎么样,身为兄长,不管君晓咲打不打算回到万蛊冢,他都希望她能平安。
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恳求阮清,如果君晓咲再来找她,希望阮清能够帮帮她,至少不要让她命损他人之手。
阮清想着,短暂的犹豫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看了看四周。
树枝交错着,茂密的枝叶覆盖在头顶,形成了几乎密不透风的顶棚,明明是白天,但这里的光线却并不怎么好,只有岩石上空留出来一个洞有阳光落进来。
这里挺隐蔽的,谢绝的人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找不到,她们可以暂时在这里待一会儿再走,比较保险。
她反问她:“我如果走了,你还会找我吗?”
“……”君晓咲沉默的看着她,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阮清却没等她应答,便接着道:“你一定还会来,但是现在而言,谢绝也在找你,如果他找到你,势必会像刚才那样。”
会直接要她的命。
谢绝是个很绝情的人,在他眼里,所有感情都比不上他想要的那个位置,他连陪着他同甘共苦的玉娘都可以放弃,就更别说君晓咲了。
听着阮清的话,君晓咲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头难免有所触动,她不动声色的松开手里握着的毒药,缓缓地将手从挎包里拿出来。
她知道,阮清在担心她,心里明明是暖的,可嘴上却道:“真是不可思议,像你这么心慈手软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对于阮清而言,君晓咲一开始就是没安好心的,阮清也想过,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
仔细想想,她除了轻功和用毒是强项以外,内力似乎并不怎么样,最大的难点就是怎么抓到她。
可是后来,听君不生说了他们事情之后,阮清突然有点明白君晓咲的作为了,她动了恻隐之心。
人们常说,心慈手软是致命的伤害,可共情能力太强,何尝又不是呢。
君晓咲说着嘲讽的话,可话刚出口,她有有些后悔了。
阮清的本意是担心她,可她却反过来嘲讽她,换做是谁都不会乐意吧。
可阮清并没有计较,只是浅笑着,轻声道:“你错了,我杀过的人,比你想的要多,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不止她看不见,好像除了她主动坦白过人以外,也从没有人知道。
与部分人而言,她就只是周国暴君遗留下来的孤女,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帝姬,先不起风浪,任人拿捏的。
可他们忘了,有的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
阮清说这话时,目光柔和,眼神瞧不出半点杀气,却莫名让君晓咲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她别过脸,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你放心,你跟我回万蛊冢,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伤害你。”
阮清笑而不语,只抬头看向头顶树枝间留出来的空隙。
树枝交错之间,天空被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从阮清的角度,就只能看见一小部分。
她正望着天空出神,上空突然划过一记残影,阮清愣了愣,等了片刻,那抹残影又飞了回来,是一只元鹰,在阮清头顶来回盘旋着。
先前她好像见过谢熠储也有一只,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谢熠储那只,但目前来说,她也只能先按兵不动了。
想着,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严肃的君小咲,她并没有发现在头顶盘旋的鹰。
等了片刻,她转头朝着阮清走过来,阮清坐在岩石上,她站在阮清跟前,这就迫使阮清得仰着头看她。
站在阮清跟前,她默了片刻,随即从兜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吃了。”
带着命令的语气,却没有任何过多的解释,阮清默不作声的看着她手里白色的药丸,只是犹豫了片刻,也没问什么,就乖乖的拿起来放进了嘴里,末了,还不忘张张嘴证明她咽下去了。
见她如此,君晓咲却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说真的,眼前的人真的和她的童华姐姐一点都不像。
如果是童华,她一定不会吃,一定会反抗,可眼前这个人,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的方式对待,从她的眼里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的意外和反抗,一切都像是家常便饭那样正常不过了。
君晓咲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朝着一旁的林子过去,顺便道:“我去找些过夜的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再走,但是你别想跑,否则等毒发了,君不生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君晓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阮清也只是看着,并不作声。
等君晓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后,阮清才收回了目光,一转眼,却见对面的石头上,方才那只在头顶盘旋的元鹰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上头。
一人一鹰四目相对,气氛奇怪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和谐。
阮清回头,看了一眼君晓咲离开的方向,确定不见她人影,才从头上拔下来一支簪子,放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那鹰朝她飞了过来,却只是拿走了她身边的簪子,就迅速从头顶的空洞钻了出去。
第369章 百药坛
君晓咲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她手里抱着柴火和一些野果子,见阮清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没动,她眼底也升起一丝满意。
将手上柴火放下,正要准备生火,阮清却出声提醒道:“这方圆几里都是荒废的丛林,若是被人看见火光和炊烟怎么办?”
要是谢绝的人还没走远,那一定会将他们都引过来的,到时候,她们可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听着阮清话,君晓咲生火的动作也微微一顿,阮清说的,似乎也并不无道理。
可是……
她有些担忧的看了阮清一眼,她们离开山洞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御寒的东西。
虽说现在天气回暖了,可这深山老林,一到夜晚,还是会冷的,她倒是没所谓,身强体壮,扛一晚上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阮清就说不一定,保不准明天一早起来她就被冻死了。
思来想去,君晓咲没吱声,蹲下身子来继续生火,她可以没有,但是阮清不能。
再说,谢绝并不一定就真的还在,这就一天的时间了,既然他想要杀她,那应该事先就知道她的行动轨迹。
她是要回去万蛊冢的,已经一天时间了,他们估摸着应该往万蛊冢的方向过去了,如果发现她们不在,肯定是要折返回来的,不过算算时间,一来一回,最早也是要等到明天早上的。
君晓咲默不作声的将火生了起来,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阮清跟前,拉着她坐到了火堆前。
暖洋洋的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君晓咲将今天采来的野果子递给阮清,两人沉默了许久,君晓咲始终没有一句话。
看着怀里的果子,阮清沉了沉眸,转头看向一旁靠在岩石上表情淡漠的君晓咲,犹豫了片刻,她问:“可以告诉我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毒药吗?”
她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的好奇,毕竟要说她吃过的药,可能还真的比吃的饭都多,有时候她自己都常想,如果自己出声医药世家的话,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已经百毒不侵了吧。
听着阮清的提问,君晓咲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回答:“骗你的,不是毒药,反正对你的身体没坏处。”
她之所以说是毒药,也只是不想她趁她去找东西的空档逃跑,虽然现在这个情况来讲,她是跑不远的,但毕竟是在丛林里面,找起来也怪麻烦的。
阮清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转头将目光落在火堆上……
两人就这样在丛林中将就了一晚上。
天色还未完全亮开的时候,阮清就迷迷糊糊之间醒了过来。
面前的火堆已经熄灭了,但借着微微亮开的天色,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见君晓咲靠一旁的岩石上,似乎还没有醒来。
阮清看了看四周,黎明之前的森林都很安静,四周的花草上都挂着均匀的露水,带着一丝雾水的空气中,却隐约透一股药味。
阮清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她起身走到君晓咲跟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推醒。
不等阮清说什么,君晓咲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阮清张了张嘴,君晓咲却拧了拧眉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瞧着君晓咲严肃的神色,阮清大致可以肯定,她知道是什么人。
来不及解释,君晓咲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百年拉着阮清快步离开了两人栖身的位置。
眼见这越走越远,阮清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看君晓咲的反应,应该不是谢绝的人,难道除了谢绝以外,她还有其他仇家?
阮清思量了片刻,还是问道:“刚才那些人,是谁?来杀你的吗?”
“……”君晓咲沉默了片刻,只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阮清,神色自若,瞧着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阮清的话。
阮清默了默,见她不语,也并不在追问。
谁知,走了一段时间后,君晓咲才突然道:“不算是仇家,寻我,也只是为了抓我回去,为了所谓的审判而已。”
“审判?”阮清更加不解了,难道是万蛊冢的人?
君晓咲愣了沉默了片刻回答了阮清的疑惑:“百药坛的人。”
“……”
阮清愣了愣,实属是在预料之外了。
“为什么?”阮清问。
默了默,君晓咲又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你的问题还真多。”
“……”
阮清沉默着,不再作声了。
君晓咲却回答:“因为天花的事情,放进井里的毒药,是我偷偷干的,而用的东西,是百药坛的禁药,他们当然要抓我回去。”
说着,她甚至有些只好的看了阮清一眼,就好像再说“我厉害吧,被人都偷不到,救我偷到了。”
一时间阮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起来,君晓咲实在是太叛逆了,就好像天生比别人多出来几根反骨似得。
阮清无奈的跟着她,可还没走多远,林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飓风,两人下意识停下了脚。
可这风来的蹊跷,也并不寻常,并不是天然就能够形成的。
君晓咲拉着阮清的胳膊,狂风肆意的吹了好久,吹得阮清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等四周再次平静下来,阮清缓缓睁眼,四周静如黑夜,抬眼间,就见一旁连接着两棵树的藤蔓上,赫然立着一位青衣女子。
她眸光凌冽的落在君晓咲身上,脚下的藤蔓很轻,根本不足以承担起一个人的重量,她却能稳如泰山,可见其武功之好,一定在两人之上。
看见女人现身,君晓咲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老妖婆,我不就拿了点你东西吗,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至于如此追着我不放?”
此人正是百药坛坛主,赵白樱。
她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一般来说,她是不会亲自出手的,除非真的遇见了非常棘手,手下人无法解决的事情。
想着,阮清转头,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君晓咲,看样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捅的篓子不小。
赵白樱冷言看着她,只道:“你是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本坛主找人抓你回去?”
君晓咲看着她,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挑衅道:“有种你来抓我啊,你要是抓到我,我就跟你回去,抓不到,就证明你没那个本事!”
说罢,她拉着阮清就要走,赵白樱脚下运力,腾空而起,朝着君晓咲的方向而来。
君晓咲眸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猛地将阮清拽到身后,掏出一把粉末朝着赵白樱来的方向扔出去。
霎时间,白雾四起,面对不明物的突然袭击,赵白樱下意识的闪躲,却给了君晓咲可乘之机。
君晓咲拉着阮清猛地钻进一旁的丛林,企图通过这里复杂的地形来将赵白樱和一众追逐他们的百药坛弟子甩开。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阮清被她拽着,不得已只能尽快跟上她的脚步,可身后的追兵显然是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突然,一声凌冽的破风声不知道从何处飞来,这种刺杀的声音,阮清是再熟悉不过了。
“小心!!”她一把将君晓咲摁倒,几乎是同时的,箭从她头顶飞过。
第370章 追杀
两人扑倒在地上,一时间,阮清有些分不清,这箭到底是冲着君晓咲还是冲她来的。
猛地被扑倒,君晓咲显然一时间也还没回过神来,阮清顾不上其他,还未起身就忙查看起四周的情况。
果然,不出她所料,肉眼可见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不能确定对方在哪里的同时,还不能确定对方是赵白樱的人还是谢绝的人。
“晓咲。”阮清一把抓住君晓咲的双肩,道:“把解药给我。”
“……”回过神来的君小咲一脸疑惑,都这个时候了,就算自己给了解药两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君晓咲觉得,原来这个人到死,也是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
她沉了沉眸,豪不犹豫的拒绝:“我不!”
见她这个时候了,还闹小孩子脾气,阮清眸光一敛,厉声道:“现在听我的!等甩掉他们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是被阮清的气势吓到了,君晓咲愣了愣,这时身后的林子传来一阵异响,应该是赵白樱的人追来了。
君晓咲将解药拿出来递给阮清,阮清想也没想,就吃了下去,随即神色认真的看着君晓咲,道:“你去把赵白樱的人引开,我对付另一批人,甩开他们之后,你再来找我。”
按照君晓咲的轻功,若是不带着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另一批人,很有可能是谢绝的人。
如果赵白樱想抓她回去,顾忌万蛊冢和百药坛的过节,若是君晓咲死在他们追捕的过程中,两家的矛盾加深,万蛊冢的人追究起来,也是很麻烦。
所以,刚才遇见的时候,赵白樱才没有对君晓咲下杀手,如此看来,放暗箭的和百药坛很可能不是一伙儿的。
不等君晓咲反应,阮清已经率先站起身,回头看去,密集的树林间,已经依稀可见飞跃的人影,数量不少。
阮清看了一眼地上的君小咲,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君晓咲来不及阻止,阮清就已经跑远了,不等她多想,留给她的时间也并不多了,眼见着赵白樱带人追上来。
由不得她思考阮清的话的可信度,为了躲避赵白樱的追捕,她只能跟着迅速起身,朝着另一边过去……
此时,阮清走到一处稍空的地方,四周安静的除了她的脚步声和略过她身上的树枝藤蔓发出的声音以外,便再无其他声音。
这安静到让阮清觉得有些诡异,她停下脚,警惕的环顾四周,安静的连风都没有,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怎么能不怕呢,光是一个谢绝她对付起来都很吃力,更加别说他还有其他的帮手了。
稳了稳心神,阮清迈步准备继续往前,脚上刚一动,身后就飞来一支利箭,索性阮清早有防备,一个侧身,惊险躲过。
几乎是同时的,阮清回头,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张望一番,却依旧没发现人。
她沉了沉眸,这么一直躲着并非上策,敌暗我明,稍不注意就会落了下风。
想着,短暂的踌躇后,她试着运力,君晓咲的解药似乎已经发挥了药效。
她脚下运力,一跃而上一旁的大树,在地上始终都太被动了,想要对付他们就得先将人引出来才行。
阮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让灰色的披风尽可能的遮挡住里面扎眼的红色衣裙。
整理好衣服,她脚上再度运力,轻松飞跃到另一棵树上,如此反复,逐渐加快,没过多久,阮清就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周围的不属于她的灵力波动。
好极了!
从灵力波动大概就能确定那些人的位置,想着,阮清找准机会,猛地往前飞跃数次,随即一头扎进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
下一刻,不见阮清踪影的众人警惕的现身,在四周搜索着。
阮清躲在灌木丛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外头看,就见一众黑衣人在林子张望着,不放过每一处角落,就算是人够不到的地方,也要用手里的剑将其刺穿,确定没有人藏在里面。
阮清躲藏的灌木丛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隐蔽的,他们一时间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
她正想着对策,突然身后靠着的树轻轻颤了颤,阮清心头一沉,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高大的树上赫然站着一个人。
从阮清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这并不妨碍阮清一眼就从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认出来这个人是周崇。
她看了看四周,如果只是周崇的话,现在的破风刀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了,杀他并非什么太艰难的事情。
想着,阮清手上运力,催动手腕处的琴弦,可还不等她动手便听见另一边传来谢绝的声音:“人呢?”
阮清怔了怔,谢绝已经落在了地上,索性周崇并没有发现她,阮清缓缓地收了内力和已蠢蠢欲动的琴刃。
周崇也同时落在了地上,他微微颔首:“在找,不过,她突然不见了,应该跑不远。”
先前虽然知道阮清有些内力在身上,但轻功也并非顶尖的,这么短的时间,几乎眨眼的功夫,她不可能跑的这么快,所以,周崇笃定她应该不是跑远了,而是藏起来了。
谢绝闻言,神色间却似乎并没有要继续搜查的意思,他道:“让他们集合,先撤。”
周崇闻言,先是愣了愣,似乎不太明白谢绝此举之意,两人四目相,短暂的眼神交换之后,周崇也没再问什么,手一挥,让所有人集合,随即便没再说什么,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阮清有些奇怪,不动声色的躲回了树后,准备等等再出去,至少得确定他们是真的走了,而不是为了引她出来而做的戏。
可如果他们是真的离开了,为什么呢?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先杀君晓咲?
想到这里,阮清不禁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不如让赵白樱把她抓回去,这样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正想着,突然一只手猛地搭在阮清肩膀上,她脑中一空,下意识就以为是周崇或者谢绝,转身的瞬间,琴弦已经不受控制的飞出去了。
身后的人脚尖轻点,轻巧的往后退了退,琴弦在眼前飞过,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谢熠储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此时,转过身来的阮清还有些愣神,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惧意还未散去,高度的神经紧绷和突然的惊吓让她脑瓜子嗡嗡作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吓到你了?”
谢熠储的声音想起,阮清才忽的反应过来,她将飞出去的琴弦收回来,想也没想就猛地直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他真的找到它了。
谢熠储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在暗喜,这是他的小清儿头一次主动投怀送抱,阮清却忽的想到什么,一把将他推开。
谢熠储又是一愣,就见她仰起头,满眼担忧的看着他:“君晓咲……”
第371章 理应是非分明
知道她要说什么,谢熠储只沉了沉眸,开口打算她的话,轻声安抚道:“放心,百里青和君不生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阮清沉默着,眸光微敛,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不少。
谢熠储带着阮清朝着君晓咲的方向过去,一路上,谢熠储都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许是庆幸他还能把她找回来,也可能后怕,君晓咲竟然真的自己一个人就把阮清劫走了。
阮清也并不挣脱,握着他的大手,心绪复杂,但此刻却是倍感踏实……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阮清突然想到刚才谢绝和周崇的反常,不再追杀她是因为看到谢熠储带着人过来了?
想着,她牵着谢熠储的手突然紧了紧,一把将他拽住:“谢熠储……”
她正要说什么,谢熠储脚步微顿,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
“……”可阮清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觉得,如果谢绝的事情,是谢熠储允许的呢,毕竟他们是合作关系。
而按照谢熠储的性子,像谢绝这种过河拆桥的人,就算是合作他也一定会要求完全掌握他的行踪和消息才行。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阵刺痛,不知怎么的,她第一次萌生了不知道比清楚了解要好的念头,她突然想糊涂一次。
谢熠储看着她,似乎从她复杂的眼神中解读到什么,他眸光不禁柔了柔,轻声道:“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请你相信我,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的真心都不曾变过,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阮清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她忽的鼻尖一酸,眼底竟泛起了泪意,忍不住点了点头:“我信。”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坛主,还请您将君晓咲交于我带回万蛊冢,等太蛊真人发落,到时,若真的危害到了百药坛,定当立即将人给坛主送去,绝不姑息!”
林间的两人被声响吸引,应该是君不生没错了,两人相视一眼,忙朝着那边过去。
走进一旁的灌木丛,看着眼前的景象,赵白樱带着人已经将君晓咲擒住,与之对峙的,正是君不生和百里青。
阮清想也没想,动身就要出去,却被谢熠储一把拽住,阮清疑惑的转头看他,他却只是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出去不迟。
阮清沉默着,也没说什么,就只能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做打算,况且,百药坛和万蛊冢的事情,他们也的确不太适合参与。
毕竟说白了,这也算是人家的内部矛盾,他们自己要怎么解决,那就是他们的事情,对于谢熠储来讲,只需要看形势而定。
他将阮清拉到身后,就听外头的赵白樱冷声道:“用不着真人做评判,百药坛证据确凿,抓她回去合情合理,公子若是不服,那咱们就刑场上见。”
说着,赵白樱转头示意手下的人,不用同他多费口舌,直接带人走。
可赵白樱想走,君不生又怎么肯善罢甘休呢。
“慢着!”
君不生上前,毅然决然的挡在赵白樱身前,眼神坚定,不见半分动摇。
赵白樱率众人停下脚,看他的眸光也随之阴沉了不少,看着眼前这个同自己儿子年纪一般大的少年,她心头虽然有些怒意,但还是好言道:“规矩就是规矩,我百药坛向来说一不二,她触犯禁忌,打伤我族人,盗我族禁药,祸害无辜,我岂能饶她?!”
“君不生,你身为万蛊冢继承人,理应是非分明,我可以不追究两族之间的世仇恩怨,但你要知道,你继承的不单是一个名号,更是一份先公道再念己的责任!”
“如今,你将她要回去,试问你自己良心,你对得起谁?再则,你浑身武功全废,硬抢你抢得过谁?”
听着赵白樱的话,君不生坚定的神色显然已经有所动摇了,但挡在赵白樱身前的肉身确实没有一丁点的动摇。
场上有片刻的缄默,赵白樱见他不说话,便默认他已然妥协,递给身旁的人一记眼神,众人正欲离开,君不生却没有半分退开的意思。
见赵白樱实在不愿意松口,他衣袍一掀,竟然直接跪了下来,不仅是赵白樱,就连君晓咲都惊的瞪大了眼睛。
在君晓咲看来,她恨极了君不生,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的童华姐姐,她以为,他应该也恨她的,恨她不辞而别,恨她与他决裂。
可看到他为了救自己下跪,君晓咲心里竟说不出的难受,她一咬牙,道:“你起来!你跪她做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你起来!我不需要你救!”
面对君晓咲的咆哮,君不生却选择了沉默,他像是听不见似得垂着眸。
赵白樱眸光微沉,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声音更加冷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万蛊冢做事的风格?以跪服人?”
君不生皱了皱眉头,却依旧没有起身,只轻声道:“请坛主网开一面,若是真的要罚,君不生愿意替她。”
“……”
赵白樱沉了沉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大概不太明白,君晓咲离开万蛊冢已经不是一两年这么简单了,就算现在让人带她回去,也未必见得就是好。
但是在君不生看来,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除了君晓咲,他没有第二个妹妹了,纵使她犯了错,身为哥哥,他也总希望能够纠正她的错处。
更何况,这个错,是从他开始,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至少不想在失去童华之后,又失去妹妹。
赵白樱沉默了良久,忽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淡:“戏看够了,就请您该登台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四周瞬间又缄默了片刻。
赵白樱挥手间,一股强风掀起,直接将阮清和谢熠储躲藏的灌木丛掀开,紧接着,她化掌为爪,又是一记深厚内力袭过去。
谢熠储眸光一沉,将阮清护在身后的同时,掌心运力,挥袖间,两股灵力瞬间相撞,扩散开来的瞬间掀起一股风浪。
见此,赵白樱也沉了沉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能接下她的掌力,甚至还不费吹灰之力,可见内力之强,并非一般人能及。
谢熠储也同样沉了沉眸子,两人四目相对,赵白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想必阁下,就是天启大帝了吧。”
除了他,赵白樱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接下她这一掌的,她虽没见过谢熠储,但也是听说过的,这般独到的王者之气,常人不会轻易有。
谢熠储微微颔首,以做谦逊:“赵坛主,久仰。”
两人四目相对,明明是第一次见,却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遥记得谢熠储还是摄政王的时候,似乎是让人给百药坛送过信的,不过是被拒绝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赵白樱却率先移开眸子,落在一旁的阮清身上,打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疏离和审视,还有懒得掩饰的凌冽。
第372章 榻上臣不少吧?
阮清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眼神中,不知怎么的,连心都跟着沉了沉,似乎是下意识的,她抓着谢熠储手腕的手不禁紧了紧。
要是没记错,她们应该没有见过吧?那何以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连谢熠储都有些疑惑,索性赵白樱没有说什么,只抬眼间又看向一旁的谢熠储,她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戾气:“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君子只举。”
闻言,谢熠储只是轻蔑的一笑,牵着阮清,从树后走出来。
赵白樱阴冷的目光自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是冷若寒霜,她轻声道:“久仰大名。”
谢熠储轻声应答:“幸会。”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言语间倒很是客气,但神色与眼神之间却是谁也不肯轻让了,空气中逐渐弥漫出层层杀机……
突然,一旁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异响,瞬间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一众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顺着声响转头看去,只见光线不太好的林稍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伴随着四周藤蔓勾动着那人衣服的声音。
那人的身影逐渐从阴影中显现,不多时,大家伙儿都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竟是江添允。
阮清心头一沉,并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见到她,不等阮清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谢熠储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愣了愣,疑惑的抬眼,却正好对上他带着一丝狠戾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看,阮清吓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莫名觉得心虚的垂了垂眸。
可刚一垂下眼帘,阮清心里就多了几分疑惑:奇怪,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心虚什么?
她正想着,不远处便传来江添允的声音:“母亲。”
他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语气微顿,接着道:“祭祀仪式快要开始了。”
赵白樱看着他,只轻轻点头,并未搭腔,而是抬眸看向一旁的谢熠储:“久闻天启陛下向来不喜管闲事,怎么着?今儿这事儿,您也要掺和一脚?”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没有搭腔,他淡漠的目光扫过已经被百里青扶起来的君不生。
旁的不说,他这个人还是很护短的,君晓咲和阮清的事情姑且暂时放一放,这个时候,如果君不生一定要保君晓咲的话,他当然会选择帮。
想着,谢熠储微微颔首,轻声应答:“齐洲投毒一案,寡人已有眉目,想来,赵坛主此行目的与之无二,人,寡人自然是要带走的,她是我天启重犯,岂能让其逍遥法外?”
好一个天启重犯,不过,他这么说倒也没有错,毒确实是君晓咲下的,谢熠储也有权利缉拿她,可如此一来,赵白樱就不能带她回百药坛听审了。
赵白樱显然是不服的,她堂堂百药坛坛主,只是想抓一个偷药贼回去,给族人一个交代而已。
再则,百药坛避世多年,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已经淡出了世人的视线中,偶尔提起来,也只道上一句“神秘”。
这次她亲自出马,也实属无奈之举,那君晓咲轻功太好,看守禁药的守卫皆被她所伤,多次派出族中之人擒拿,也是血本无归。
好不容易将其抓住,现在又冒出个谢熠储,真是叫人要多头疼有多头疼。
赵白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若是我执意要将人带回百药坛呢?陛下会如何?”
赵白樱本意是试探口风,可在谢熠储听来,这世间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讲话,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眸光一沉,言语冷冽:“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抢过来就是寡人的本事了。”
说话间,谢熠储缓缓地松开阮清的手,已经运气了周身的内力,阮清不禁有些担忧,这赵白樱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还有江添允在。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一阵,赵白樱显然是不打算将人交出来的,有江添允在,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们也并不一定会输。
阮清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扫过一旁的被扣押起来的君小咲,她微微上前,抓住谢熠储的胳膊,突然的触碰让谢熠储愣了愣,如果不是知道身后的人是阮清,他怕是早就一掌掀过去了。
谢熠储缓缓的收了灵力,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却冲他摇了摇头,眼神交换之间,谢熠储垂了垂眸,大概知道阮清的用意了,但却并未阻止。
“赵坛主。”阮清站出来,目光落在赵白樱身上:“如此僵持下去,也并非两全之计,不如这样,我倒有一计,关于君晓咲投到贵坛禁药的事情,所涉范围及广,陛下带她回去,也只是想给齐洲百姓一个交代。”
“同样为身兼重责之人,您应当明白这其中的影响,我提议,不如先让君晓咲跟我们回去,十天时间,我们保证能处理好一切,到时,您再派人来齐洲城接她,随您处置。”
“如此,既不会耽误陛下的行程,十天之后,坛中的祭祀也应该尽数完成了,正好可以处君晓咲盗用贵坛禁药之事,不知您意下如何?”
赵白樱沉默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审视打量的眼神又一次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了一遍。
打量了她良久,赵白樱最终只是冷笑着,极具讽刺性的道了一句:“好一个巧舌如簧,倒是个有些手段的,榻上臣不少吧?”
“母亲!”江添允沉了沉眸,想要厉声制止,却意料之中的迎来赵白樱的一记瞪眼。
此言一出,阮清怔了怔,说真的,反应过来的这一刻,不生气不委屈是假的,这句话,倒是成功勾起了阮清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都说女子的名节比性命都重要,可到了阮清这里,好像不管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贬低两句,因为周国亡了,她就理所应当的从姬被贬到了妓。
她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有新的舆论矛头,有共同的打压的对象,有更多嫉妒又无处宣泄的人站在统一的战线上,好像这样就能够证明自己有多清醒,有多刚烈。
曾经她听过最多的,是和她一样困于深宫中婢子说:“不知道上过多少人的榻,才能有如今的恩宠,这样的女人真是脏透了。”
更有甚者,立下豪言壮语:“我要是落到她这般下场,我倒是宁可自缢,也不做被人转来转去的玩意儿,真是个下贱货。”
可与阮清而言,从始至终,她除了谢熠储没有第二个男人,可那有怎样,她请不清白没关系,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第373章 咱们各退一步
可笑的是,自阮清听见这闲言碎语,没出半个月,那人就因为偷盗妃子宫中的玉镯宝石托关系拿出宫去贩卖被抓。
那妃子是个厉害角色,将人打了个半死,问她是要死还是要活,活的话,等伤好了,就将其卖到宫外的窑子里去。
那人倒是没有犹豫,全然不记得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没有半点犹豫,就选了活。
至于阮清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据那妃子身边的嬷嬷说,那镯子,是谢瑾瑜亲自挑给她的,贵重的很,她一直很宝贝。
恰巧发现镯子不见了的前后几天内,那妃子请过阮清过去弹琴,于是为了找到镯子,便召人将那几天进出过他宫里的人全都召集了起来,阮清自然也是在场的。
如今看着眼前一脸不善的赵白樱,阮清转眸看了一眼一旁一脸歉意的的江添允,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谢熠储就有了动作。
他才不管对面是什么人,这话显然是触到他的逆鳞,他没什么话,运力就要上前与之拼命。
见此,阮清忙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拦住,抬头示意他别冲动,赵白樱讽刺她没错,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坏了正在谈的事情,再这么僵持下去,谁也讨不着好出。
阮清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牢牢地将他挡住,她知道,如果是她的话,谢熠储不会推开。
她仰头看着他,隔着衣物,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
阮清抓紧时间,回过头看向赵白樱:“赵坛主,您意下如何?”
“……”阮清并未追究“榻上之臣”的话,这倒让赵白樱有些诧异,顿时有些语塞,她这般态度,倒是显得赵白樱这个坛主小家子气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单纯的想替自己儿子出出气,虽然江添允回去什么都没说,但作为母亲,她还是能看出来些许端倪。
她去问了红雀,红雀这丫头心眼儿不多,就算是江添允特意交代了不能说,她稍微拐着弯儿说两句,就全套出来了。
对上她坚定的目光,赵白樱缓缓地舒了口气,瞥了一眼被人架在一旁君晓咲,眼底透着一丝不屑于隐藏的轻蔑。
思量了片刻,她回过头再次看向阮清:“也罢,咱们各退一步,人可以让你们先带走,十天之后,我去齐洲城要人,你们若是拿不出来,就等着我百药坛血洗齐洲城。”
这可不是吓唬他们用的,区区一个天花,就搞得人心惶惶,加上又是大战之后,想屠城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武力上百药坛是比不过这些官家军队,但说道用毒,百药坛和万蛊冢还不一定谁强谁弱呢。
说罢,赵白樱一挥手,一旁架着君晓咲的人就将她随意的扔在地上。
赵白樱转头离开,硬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君晓咲,她只道:“你身上的毒,自己应该也能解,要是解不了,就回去万蛊冢,让那老不死的帮你解。”
“你……”
君晓咲还想反驳,却被扶她起来的君不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白樱带着百药坛的一众人准备撤离,危机暂时解除,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阮清想着她刚才的话,那句“榻上之臣”让她心里始终不太好受,像是卡了根刺在喉咙里,难受紧。
“赵坛主!”
鬼使神差一般,阮清微微上前,将她叫住,赵白樱脚步微顿,却并未转身,只微微侧过头看她,并不言语。
阮清默了默,声音轻细但异常坚定:“我希望您能明白,不管是谁,都有活着的权利,我从未说过我坦荡,我也自知,不会比你们活的光鲜,从前,我攻与心计,只是因为我想活着。”
“但扪心自问,我从未做过任何损害百药坛利益或者族人性命的事情。”
说着,她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的江添允,语气微顿,才转头看着赵白樱接着道:“况且,我一开始,就有表明自己的立场,各取所需,他很照顾我,我很感激,我也知道您不满我什么。”
“您刚才说,继承的不止是身份,还有责任,那请问,这个责任里面可有明辨是非这一项?”
“您可以瞧不起我,但不能用莫须有的东西侮辱我,我是乐师没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我这样的乐师。”
阮清说罢,眼底已经隐约可见闪烁的泪光,她只觉得鼻尖酸酸的,或许是觉得委屈,又或者是在喜极而泣。
曾经,面对无数嘲讽和执意,她从来都是选择默不作声,她可以看明白周遭所有人的是非,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在一声声莫须有的指责中,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爱。
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压抑的让人窒息,容不得一丝的反对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明白的告诉别人,她也是人,她也有活下去权利。
阮清说完,赵白樱看着她,眼神从最开始的轻蔑到认真,再到现在的震惊和复杂。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很快,她就转过了头,背对着阮清,阮清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反思,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一阵,赵白樱一声不吭的迈步往前,江添允站在原地,看着阮清的眼神难掩的有些心疼,没多久,便传来赵白樱的声音:“允儿,还不走?”
听着赵白樱话,江添允才回过神,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阮清,才转头同百药坛的其他人离开。
此时,君不生这边,正在帮君晓咲号脉,毕竟赵白樱并没有说,到底给君晓咲吃了什么东西。
在帮君晓咲解开体内的毒药之前,他们现在暂时还走不了,只能先就地歇息一会儿。
君晓咲靠在一旁的石头上,脸色不太好,看上去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百里青也过去帮忙,四周都有暗卫放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阮清站在原地看着,想着刚才话,她心绪有些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倒也不是怨谁,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呢?为什么不能是别的什么人来承受这些呢?她宁愿不要这张皮囊。
想着,她有些无奈又乏力的叹了口气,转头道:“我去找点水吧。”
众人愣了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阮清就已经离开了,她缓步朝着林子外的方向过去,想着这么大个林子,应该能找到小溪或者池塘什么的。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便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一点,就是一条浅浅的小溪。
溪水缓缓的流淌着,溪水低下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阮清走到小溪边,先是洗了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却不曾想身后的林子再次传来异响,她警惕的转头,竟是江添允。
第374章 比起他们你已经很善良了
“你来做什么?”阮清沉了沉眸,转头继续用手里的竹筒装水。
“……”江添允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上前道:“对不起,我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了。”
阮清站起身,并不多做什么解释,拿着手里的竹筒转过身,抬眼看向他:“你快回去吧,我没有生气。”
并非她不待见江添允,他是他,赵白樱是赵白樱,赵白樱说的话,也并不能完全就代表着他要说的话。
她都知道,也并没有想要真正责怪谁。
只是,他们私下见面,若是被谢熠储知道了,怕是会生气。
阮清拿着手里的竹筒,绕过他,直径离开。
“阮清!”江添允却忽的开口将她叫住。
阮清脚步微顿,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复杂,他微微起唇,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清儿。”
身后门的响起谢熠储的声音,阮清吓了一跳,印象里,也只有他会这么喊她,阮清下意识转头,寻着声音看去,果然是谢熠储。
他眉头微皱,神色间隐隐有些不悦,阮清不敢再多言什么,只快步走到谢熠储身边。
她垂着眸,就算是不看他,阮清也能明显感觉到他周遭弥漫的寒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阮清的身上不曾离开。
原本是不太放心她一个人来这儿打水,所以才偷偷跟着,本来顾念着刚才的事情,她心里怕是有些不快,她想自己安静一会儿,他就不现身打搅了,不料却被他瞧见了这一幕,他当然就再不能假装没看见了。
想着,谢熠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竹筒,一手牵起她的手,抬眼看向江添允时,颇有些宣誓主权的意思,瞧着盛气凌人。
两人四目相对,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一时间是谁都看不惯谁。
阮清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抬眼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们走吧。”
谢熠储转头看她,撞进她眸中的那一瞬,仿佛浑身的寒意都消减了大半,他没再说什么,牵着阮清便朝着落脚的地方折返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纵使谢熠储不说,阮清也能感觉到,他还在生气,可是又不是她主动找江添允的,是江添允主动找到她的,这也不算私会外男吧。
许是想的入神,她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栽个跟头,索性谢熠储反应及时,一转身将她接住,她稳稳地扑进他的怀里。
阮清缓缓抬头,就见他沉着脸,一副冷若冰霜,谁都高攀不起的样子,可却牢牢的将阮清抱着。
阮清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冷着声音回答:“没有。”
“……”明明就有。
阮清睁着大眼一转不转的看着他,期许中又带着一点委屈,谢熠储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无奈的妥协,轻轻舒了口气,反问她:“我若是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哄我?”
“啊?”阮清愣了愣的看着他,这一点,她还真没想好,犹豫了片刻,她试探般的跟谢熠储说说:“我不知道,你想我怎么哄,我就怎么哄?”
这样总可以吧。
谢熠储沉了沉眸,只眸光深幽的看着她,随即她一扫眼底的阴霾,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暧昧中又带着一点痞气的坏,他一挑眉道:“当真?”
阮清看着他,还不等阮清反应,他抱住她的手就紧了紧,让她的同他贴的更紧了。
朝夕相处,阮清怎么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人真是……
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那种事情,以前日日如此,也不见他有半分疲累或是厌倦,明明花力气的是他,怎么受累的反倒成了她。
真是太不公平了,想着,阮清红着脸皱起眉头,看他那副贱样,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厉声道:“不要,除了那事!别的什么都可以,那事需得回去再说!”
她要是应答下来,这种事情,他如果真的想在这种地方,要是被人撞见,她就真的不用活了。
见她严词拒绝,谢熠储也只得妥协,没办法,谁叫他的小清儿脸皮薄。
他不甘却又无奈的松了松环住她的手,还是得忍到回去,想着,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像个没讨着糖吃的孩子一般,有些不高兴的牵着她的手。
正要离开,阮清忽的将她拉住,谢熠储不解的转头,猝不及防迎上一吻,却只是蜻蜓点水般,她只轻啄了一口,就立刻退了出去。
引得谢熠储心口一阵荡漾,转身一把将她搂紧怀里,低头索吻,阮清却一抬手,捂住他的嘴,道:“刚才,就当我哄你了,你不许生气了。”
谢熠储先是愣了愣,随即眉眼含笑,轻轻将她的手挪开,道:“你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吗?”
真的容易让他把持不住,他要是把持不住,就容易出事。
可谁知,话一出口,阮清就道:“那我以后不亲你了。”
谢熠储闻言,顿时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末了,他才俯身亲亲她的唇,说着:“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就拉着阮清往几人落脚的地方过去了。
阮清同谢熠储到的时候,听君不生说,君晓咲体内的毒差不多已经解了,只是会有点手脚无力,是中毒后的正常现象,稍微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阮清将手里的竹筒递给她:“喝点水吧。”
“……”君晓咲沉默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垂着眸,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筒,虚弱的声音道:“谢谢。”
阮清笑而不答,只是坐在一旁等她喝水。
两人刚回来,不多时,便瞧见蒋徒神色凝重的匆忙而来,将谢熠储叫走了,大抵是为了边城战事,谢熠储同蒋徒在一旁商议。
这边,喝过水,君晓咲拿着手里的竹筒,眼神纠结的瞄了阮清一眼,随即又回过头来,沉默了良久,她才道:“你不恨我吗?”
阮清愣了愣,不解其意,她却转头看向阮清,接着道:“我把你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害你被谢绝追杀,差点没命,你不恨我?”
听她说完,阮清才恍然大悟,随即却是嗤笑一声,道:“如果那样就要恨你的话,我可就有恨不完的人了,你跟那些人相比,已经很善良了。”至少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君晓咲看着她,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搭话,只张了张嘴,眼神复杂,阮清语气微顿,接着道:“不过,一开始,我确实挺讨厌你的,后来我知道了童华的事情,就不那么讨厌你了。”
君晓咲沉默着,似乎是有些过意不去,她默默地别开了眼,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带她出来的决定。
阮清却显得并不那么在意了,默了片刻,她问道:“可以跟我讲讲童华吗?”
君晓咲回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她却只问:“她是个怎样的人?”
第375章 陨落
君晓咲思索了片刻,回想起曾经在万蛊冢的日子,那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吧。
无忧无虑,不管是谁,都很宠爱她,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君晓咲觉得,大概是从童华死后吧。
“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君晓咲道:“她胆子可大了,我不敢去的地方,她都敢去,不管是制药还是炼毒,都是整个万蛊冢屈指可数的。”
说着,她突然顿了顿语气,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涌上心头,瞬间打湿了她的眼眶。
紧接着,她语气一转,几乎是带着一丝哭腔,接着道:“但是,她就是个小气鬼,自私,她说过她最喜欢我,却为了哥哥丢了性命,都是骗我的!我知道的时候,还是……还是从爹娘口中知道的。”
“她连自己出去找药引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也一次都不回来看我,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她。”
话音未落,她就立刻别过脸去,像是在擦眼泪,似乎是不愿意让阮清看见。
看着眼前倔强又难过的君小咲,她突然就想到了玉娘和额娘,还有很多人,她好像已经见过很多人的离开了,以至于,让她觉得,死亡似乎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阮清默了默,转头看向一旁休息的君不生,距离不是很远,但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应该也没听见。
稍作犹豫,阮清突然道:“你知道吗,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闻言,君晓咲愣了愣,她转头看向阮清,疑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愤怒。
阮清却只是笑笑,道:“因为,若是此去凶险,我告你了,你会允许我去吗?或者跟我一起去?如果是我,我不一定不会让我爱的人涉险,我想童华也是这么想的。”
“她也不是不愿意回来看你,而是觉得,你应该有新的生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记得就够了,人都是要往前走的,她并非不喜欢你,正是喜欢,所以才不愿意你涉险。”
听到这儿,君晓咲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眸,随即轻轻靠在身后的岩石上,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道:“谢谢。”
阮清怔了怔,却是没有多问,只笑而不答,一时间,双方都没了言语,只是静静的坐着,这一刻,仿佛所有事情都达成了和解……
等到君晓咲的体力恢复,也已经快到落日时分了,众人收拾了行装,就打算先离开林子,去往林子外的镇子找家客栈先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齐洲。
在离开林子的路上,谢熠储似乎都有些心绪不宁,好像是和蒋徒谈话之后吧,这让阮清不免有些担忧,不过仔细想想,大抵也是因为战乱的事情。
阮清走在他身边,微微起唇,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一旁传来有些难受的咳嗽,阮清回头,发现正是君晓咲。
“你还好吧?”阮清有些担心。
君晓咲冲她笑笑:“放心,我好着呢,不打紧。”
话音未落,却忽的听见四周的林子传来动响,众人脚步一顿,意识到埋伏的时候,似乎已经有点晚了。
还不能大伙儿做出反应,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出来。
“小心!!”君晓咲一把将阮清推开,几乎是同时,她脚下运力,腾空而起,却不等那支箭落地,又一支箭从茂密的灌木丛中飞出来。
只听“噗嗤”一声,利箭直接贯穿君晓咲的身体,只一瞬间,撕裂的疼痛贯穿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刹那间阻断了空气。
君晓咲重重的摔在地上。
“君晓咲!!”
阮清和君不生同时朝着她到底的方向冲了过去,阮清将人扶起来,那支箭已经从背后直接贯穿了胸膛。
“晓咲……”
看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的人,阮清突然红了眼眶,心口涌上难以言说的压抑,她微微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君不生第一时间查看她的伤口,却发现,那支箭,已经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他脸色煞白,无力的跪在地上。
君晓咲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开口,涌出来都是血,事发突然,看着她痛苦,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的样子,阮清焦急又慌张:“你想说什么?”
阮清凑近她,她努力张着嘴,可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的,鲜血不断的涌上上来,迫使她始终出不了声音,只能无助的握住阮清的手,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只觉得四周的一切好像都在逐渐消失……
最终她还是没能讲出来一句话,只是死死地握着阮清的手,没多久,便在阮清怀里咽了气。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许多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感觉道怀里的人身子一沉,阮清的心也几乎跟着沉了沉,她有些木楞的抬眼看向君不生,眼泪不自觉的就滑落了下来,君不生颤颤巍巍的将君晓咲接过来,抱在怀里。
抱着尚有温度的尸体,君不生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他自诩救人无数,可这一刻,他却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
多可笑,多可悲。
“晓咲,晓咲……”他泣不成声,心头的悲痛苦楚交加:“不怕,有哥哥在,不怕……”
他喃喃自语着,可他知道,怀里人,再也不会回答他了,永远也会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一定可以说服她回去万蛊冢,万蛊冢也并不是只有童华一个人爱她,大家都很爱她。
可是,都来不及了……
是谁?到底是谁?!
阮清抬眼,看了看四周,除了谢熠储的暗卫,什么都没有,浓密的灌木丛完美的遮挡了视野。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慌乱又无措,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不多时,只见蒋徒带着人扛着一具尸体和弓弩从林子里出来,他将尸体扔在地上:“知道跑不掉,就服毒死了。”
所以,这次就是冲着君晓咲来的?
可是为什么?是什么人非要杀她?难道是谢绝还是赵白樱?
谢熠储皱着眉,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转眸间落在阮清身上。
对上她红红的眼眶,谢熠储心口一阵抽痛:“去找,扩大范围,看看是否有遗漏。”
“是!”蒋徒领了命,便转头带着一部分暗卫钻入了林中继续搜寻。
谢熠储迈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阮清扶起来,她的手也随之从君晓咲的手掌中滑出来。
看着痛不欲生的君不生,谢熠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眼底带着一丝惋惜,转头道:“百里青,你负责让人送二位回万蛊冢。”
“是。”百里青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这门差事。
君不生眼眶通红,因为极力的隐忍悲伤,以至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有些僵硬的颔首,几乎是逐字逐句的道:“多谢、陛下……”
等君不生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颤巍巍的抱起君晓咲的尸首,连走路的步子都有些不稳,他朝着谢熠储微微鞠了一躬,转头朝着林子另一个方向过去。
那是去万蛊冢的方向。
第376章 回金州城
其实一开始,君不生大抵都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谢绝并非省油的灯,君晓咲曾与之共事,定然是知道他不少东西的,她现在选择叛变,无异于成了谢绝的眼中钉。
只是,他没有想到,谢绝会来的这么快,竟然敢当着谢熠储的面动手。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当着谢熠储的面做什么,所以才给了他有乘之机……
同君不生分别之后,阮清也同谢熠储一起离开了林子,天色逐渐暗下来,索性在林子外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是个已经荒废很久的小镇子,听说早年间这里恼饥荒,村民死的死走的走,渐渐这里就荒废了。
几人择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落脚,虽然是荒凉了一点,但遮风避雨还是没问题的。
谢熠储让人收拾出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让阮清休息,自己则同蒋徒去门外,说是要商议边城战事,阮清也并未过多追问,只点头应答下来。
夜色如凉。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着了,唯阮清不管怎么样都睡不着,索性就起身出来走走。
这里四面环山,又是夜里,温度本就不怎么高,虽然荒废,但在屋子还能挡住外头风,阮清一走出来就不行了,冷风迎面的吹着。
她冷的不禁打了个哆嗦,抬眼间,就见谢熠储和蒋徒站在院子围栏边上,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阮清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可不等她想明白,谢熠储百年率先发现了她。
他立即微微抬手示意正在说着什么蒋徒止住声音,四周的风很大,又隔着一定的距离,阮清也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迎着稍有些猛烈的风定定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隔着一定的距离,谢熠储目光复杂的看着她,默了片刻,他转头对蒋徒说了什么,便又折返了回来,而蒋徒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为难的,却只是短暂的犹豫之后,就转头离开了。
见他回来,阮清便主动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熠储却只是迎上她,习惯性的牵着她的手往屋内头:“外头风大,我们进去说。”
阮清没有吱声,只是乖巧被他牵着一起走进了屋内。
空荡荡的废屋有些破旧,但防风是没有问题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屋内生着火,并不会很冷。
谢熠储拉着她坐到铺好的稻草上,阮清抱着膝盖,坐在他身旁,轻声询问:“处理好齐洲之后,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谢熠储愣了愣,才想起来方才进门时,阮清问他的问题,他默了默,看阮清的眼神略显复杂,稍作犹豫,他伸手将阮清揽入怀里。
阮清趁机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谢熠储紧了紧臂弯,轻声宽慰道:“别担心,都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好。”
“……”阮清沉默着,思虑了良久,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些,眼神诚恳又认真的看着他,开口道:“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谢熠储看着她格外严肃的神色,心头荡起一丝暖意,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作声,阮清不理解:“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虽然按照她的身子,上战场是挺难的,但并不代表不能做别的事情啊,智取的话她还是帮得上忙的。
谢熠储满眼含笑,环住她腰肢的手一个用力,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整个人坐进他的怀里,阮清吓了一跳,他却只是道:“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操心,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若真的需要,一定同你讲。”
阮清沉默的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便沉默着并不吱声……
夜色渐浓,阮清躺在稻草上,整个人都被谢熠储抱着,前面是正在燃烧的火柴堆,身后是他宽大的结实的胸膛,虽然能听见外头呜呜的风声,但却并不会觉得冷或者害怕。
可她就是睡不着,只是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火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动了动,阮清才回过神来,他蹭了蹭她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询问:“睡不着?”
阮清默了默才应答:“嗯。”
良久,谢熠储才道:“在想君晓咲?”
“……”这次,阮清没有回答,但谢熠储知道,这就表示,他猜对了。
阮清突然挣脱他的手,发了个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却是一言不发。
她刚才就在想,如果当时君晓咲没有推开她,或许那支箭就不会刺中君晓咲,君晓咲就不会死,可是,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都来不及反应。
越是这么想着,她心里就越难受,谢熠储抱着她,并不作声,只是大手轻轻的上下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不知过了多久,阮清才缓缓的睡过去……
第二日,阮清上醒来的时候,外头的阳光正好从墙壁的缝隙中透进来,看起来已经不早了。
她坐起身,身边却不见谢熠储,只有盖在她身上的一件黑色宽大的披风。
思来想去,大抵是和蒋徒在外面谈事吧。
阮清起身,拿着披风出去,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两人站门口,阮清还未出去,便依稀听见“双溪城”三个字,她愣了愣,还来不及反应,谢熠储就看见她。
阮清默了默,迅速反应过来,她拿着手里的衣服上前,在他开口之前,率先道:“要回去了吗?”
“……”谢熠储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阮清垫着脚,将手里的披风给他披上,正帮他系披风系带,就听他道:“我们先回齐洲,等你休息好了,我就让人先送你回金州去。”
阮清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有些震惊的抬眼看他,她明明说过,她不要一个人回去的,他明明也答应了,难道齐洲城都不足够安全吗?
“可是……”
“听话,”阮清想说什么,却被谢熠储出声打断:“不管怎么样,金州城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听他这么说,阮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许她应该高兴他那么在意自己,可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谢熠储显然是不准备解释其他的,只是神色复杂的别开了眼,阮清知道,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回去齐洲城的路上,阮清便有些心不在焉,路程并不算远,骑马的话,两天就能到,或许是想着回金州城的事情,她两天都没怎么说话。
抵达齐洲城的时候,青莲已经带着人在城门外迎接了,谢熠储陪着阮清一起回去了落脚的府邸,安顿好阮清陪她吃过午饭才离开。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大殿内,谢熠储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一片生肉喂给立在椅子把手上的元鹰。
元鹰伸着脖子上前,叼走筷子上的大片生肉,仰着头一口吞下,这时,微醺从大殿外走进厅内。
第377章 知情不报
“陛下。”她单膝跪下,颔首垂眸,恭敬万分。
谢熠储坐在主位上,表情淡漠,四周的气氛却异常的冷,连一旁的蒋徒和崔玉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谢熠储却并未吱声,而是又夹起了一片生肉喂给一旁的元鹰。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熠储却始终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这让微醺心里有些发憷。
以前他虽然也发过脾气,但始终是顾念着两家的交情,他还从未这般冷脸过。
可谢熠储不说话,她也不敢贸然有什么举动,只能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跪着。
良久,等桌上瓷盘里的肉都尽数喂给了那鹰,谢熠储才筷子放下,一旁伺候的宫人紧接着将空盘子撤走了。
这时,谢熠储才转头看她,却只是冷声问了句:“寡人交给你的任务可有好好做?”
突然被这么一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微醺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得不冷静、淡定。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点了点头:“回陛下的话,一切都在属下的掌握之中。”
“可有如实回报?”谢熠储冷着声音,接着问。
这次,微醺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没作声。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一挥衣袖站起身来,再道:“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的有如实回报?”
“……”
听着谢熠储冰冷的话,微醺心里更加笃定了那个想法,他已经知道谢绝和阮清的事情了。
微醺默了默,没有多言,直接换做双膝跪地,微微弯腰:“如果属下有任何漏掉的信息,那确实是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她主动认错,谢熠储的脸色却并没有一丁点的好转,微醺的能力,他是不曾有半点怀疑的,她说这种话,要么是为了给自己找说辞,要么就是心虚了。
谢熠储没再说什么,场上一阵缄默,忽的,他掌心运力,猛地将她从大殿中央传至面前,不等微醺反应,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再说一次,你漏掉了什么?”
突然的窒息感,让微醺有些猝不及防,她挣扎着,却没有丝毫作用,双脚渐渐离开地面,只能任由谢熠储摆布。
他逐渐收紧掐住她脖子的手,直到她涨红了脸,快要彻底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谢熠储再次道:“想起来了吗?”
“陛……陛下……”微醺挣扎着,想求饶,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她只觉得脑子发晕,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
谢熠储猛地松手,她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硬是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猛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纵使缓过气来,却依旧有些惊魂未定。
谢熠储一挥衣袖,坐与椅子上,眼神中的凌冽半分不减。
稍缓过神来的微醺颤颤巍巍的调整好姿势,跪在地上,她低着头,脖子上清晰可见的青紫传来的疼痛,以及差点昏死过去的感觉告诉她,这次,谢熠储真的很生气。
她跪在地上,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一个完美的借口,可这一切都注定是徒劳的。
因为每当谢熠储找上一个人,那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了,他现在问,就想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她不照实说,很大概率是保不住命的。
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微醺抬眼观察了一下谢熠储的脸色,确实很难看,她又垂了垂眸,心一横,咬牙道:“阮姑娘的事,属下确实知道,也……也确实忘记了禀报。”
“忘记?”谢熠储眉头一挑:“你是忘记了,还是知情不报,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微醺跪在地上,垂着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谢熠储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却很快被他恩耐住,他冷声道:“你不是第一天跟着寡人了,知情不报是什么后果,不用寡人再说一遍吧?”
微醺依旧垂眸低头,可她发现,坦白之后,心里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害怕了,生死有命,她从不曾后悔过。
她轻轻舒了口气:“我知道,知情不报者,无特殊缘由,以叛军同罪,处以绞刑。”
微醺说罢,谢熠储冷冷一笑:“规矩倒是背的熟,寡人的规矩只是用来背的?”
说着,他的眼神越发凌冽起来,微醺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她咬咬牙,接着道:“此事,确实是属下做的不对,属下愿意按军规处置!”
“好。”谢熠储毫不犹豫的应答:“既然你意已决,寡人成全你。”
“来人。”
话语间,谢熠储就要将微醺拖出去绞死,一见此情形,一旁的蒋徒和崔玉也猛地跪了下来。
“请陛下三思!”
两人跪在两旁求情,谢熠储的眉头就皱的更加深了,明显感觉到外溢的杀气,但两人却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陛下,”崔玉率先道:“不管怎么说,微醺姐姐这些年对陛下是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让营中将士知晓,这个节骨眼儿上,怕是会引起骚乱。”
崔玉话音一落,蒋徒便接过话茬:“是啊陛下,微醺大人这些年也算是将功补过了,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就受如此重的处罚,怕是难以服众。”
“另一方面,事关阮姑娘,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莫要断了后路。”
对于世人来讲,如今阮清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如果再因为这件事被波及到,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听到这里,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蒋徒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处决了微醺,势必会落人话柄。
到时,什么红颜祸水,祸国妖妃的名头都会往她头上扣,立后之事,怕是会难上加难了。
思虑至此,谢熠储重重的舒了口气,心头仿佛积压了无数怒气,场上一阵静默后,他脸上的神色愈发狠戾。
随即,他猛地一脚踹在微醺的肩膀上,只听“嘭”的一声,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大殿上,久久缓不过神来。
巨大的声响让站在外面的阮清都吓了一跳,其实她也是刚来,站在大殿外,就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吓得她手一抖,手上端着的汤都跟着晃了晃,微醺趴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可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阮清站在门外,一时间看傻了眼,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上座的谢熠储看见她来,脸上的戾气逐渐消减。
“自领二十大板,以后若是再犯,就休怪寡人翻脸无情了。”谢熠储冷声说着。
微醺艰难的从地上起身,跪在地上,强咽下喉咙涌上来的血腥,应答道:“属下,遵命,谢陛下,开恩。”
说罢,她便被进门的宫人搀扶下去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阮清突然觉得,自己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她微微欠了欠身:“陛下。”
谢熠储重重的舒了口气,努力平息着心头的怒火,他挥了挥手,一旁的蒋徒和崔玉就识趣的起身离开了。
缓过神来的阮清才端着手里的汤迈步走进大殿,她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谢熠储一伸手,一把将她勾进怀里。
第378章 明明是我勾引你才对,是不是?
谢熠储环住她的腰肢,轻巧的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阮清推却了两下却不及他胳膊紧,只好作罢,抬眼间,眼底是有些不悦的。
他轻声哄着:“还跟我置气呢?”全然没了刚才的冷凝和骇人的戾气。
阮清沉默着别过脸,没有搭腔,自打她知道他要先送她回去的事情后,她就整日闷闷不乐,两天都没怎么搭理他,任由谢熠储怎么哄都没用。
见此,谢熠储放在她腰间的手不禁轻轻掐了掐,阮清怕痒,扭着身子想躲,可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根本就无处可躲。
被惹急了,阮清连忙摁住他在腰间作乱的手:“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听她这么说,谢熠储才讪讪的停下手上的动作,阮清红着脸瞪他一眼。
谢熠储俯身,亲亲她软嫩的脸颊,轻声道:“我说先送你回金州城,并非说你跟着不好,只是我得首要保证你的安全,才能放心做我想做的事,你明白吗?”
阮清沉默着垂了垂眸,其实她也并非不懂,只是一想到金州城,她心里就莫名有些害怕。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可对她而言,却并没有太多的留恋或者情愫,她曾经做梦都想逃离那个冰冷可怖的皇宫。
最后,她的愿望实现了,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提心吊胆而已,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要她一个人再回到那里去,她心里当然不自在了,可是听着他的话,她又没那么害怕了。
“我知道了。”阮清闷闷的出声道。
说罢,她从他怀里起身,谢熠储眼底闪过一丝惆怅,抚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挽起她身后的一缕长发我在手中把玩着。
阮清转头盛了碗汤,她说:“我听青莲说,你还没用晚膳,我便去厨房拿了点参汤。”
说着,她转头将手里的汤递给谢熠储,谢熠储看了眼参汤,又抬眼看了看阮清,伸手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朝她凑过去:“你喂我。”
瞧他嬉皮笑脸的样子,阮清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想着刚才她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简直是吓死人了。
他眼眸微眯,整个人都微微朝她那边倾斜了一些,阮清绣眉微皱,想骂他不害臊,可转头看了看殿内,这里除了他们,似乎就没有别的人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阮清乖乖的照做,用勺子轻轻舀起碗中的汤递到他嘴边,等他喝完再舀一勺,怕烫就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再递到他嘴边。
谢熠储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她小心仔细的模样,心里哪儿还有什么火气,早忘得一干二净了,汤是什么味道不太清楚,反正心里是甜的。
给他喂完汤,阮清将手上的小碗放在一旁,他就又附了上来,爱不释手版将她搂在怀里。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是没有推他,只道:“你别这么粘着我,待会儿被看见了,又得惹来不少闲言碎语,说我魅君。”
谢熠储低声笑笑,却将她搂的更紧了,他低头,在她脖颈处蹭了蹭,道:“他们胡说,明明是我勾引你才对,是不是?”
说着,他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的眼睛,阮清嘟了嘟嘴,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
想着刚才的事情,阮清往他跟前凑了凑,她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按理来讲,微醺和百里青他们理应是和旁人不一样的,毕竟论交情,没有人比他们跟谢熠储的交情深,论功勋,亦是没有人能相比拟。
可刚才他那样还有微醺的惨状,谢熠储显然是很生气的,虽然看见阮清之后就有所收敛了,可这反常的举动不免还是让阮清有些怀疑。
听着阮清的发问,谢熠储垂了垂眸,眼底的笑意散去,犹豫了片刻,他择了个不会让她自责的法子,他道:“没什么,不管是谁,犯了事,自当是要一视同仁的,念在她功过相抵,便只给些小惩罚便是了。”
阮清沉默着,并不再言语,总感觉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思量片刻,她又道:“对了,君晓咲的事情怎么办?赵坛主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十天之后,她若是来要人呢?”
“我们要不要先差人去知会一声,到时候如果发现人已经下葬了,按照赵坛主的性子,如果开棺验尸,证实那就是君晓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一来,万蛊冢和百药坛的梁子越结越大,这可都不是小事,原本就战乱,百姓们提心吊胆,更有甚者食不果腹,若是再因两族恩怨殃及池鱼,那可怎么好?”
不管怎么说,此事也是因朝廷而起,牵扯甚广,盐帮、洪帮、万蛊冢、百药坛……还有一些被战乱殃及的小门小派,若是任由事态恶劣发展下去,最终怕是谁都讨不着好。
说起来,好像也是这么个理,谢熠储才想起来,先前忙着处理微醺和谢绝的事情,倒暂时是没想到那里去,经过阮清这么一提醒,这件事情似乎也是挺严重的。
他眯了眯眼,抬手轻点她的鼻尖,眼底带着一赞赏的宠溺:“真聪明,我马上差人去办。”
阮清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有些无奈抬手摸了摸鼻梁,娇嗔般瞪了他一眼;“讨厌,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还用这种哄小孩儿方式哄她,不过,阮清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嘴角却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笑意……
回到齐洲城后的一个礼拜,谢熠储都在和乌兰木云处理齐洲城天花剩余的事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维护,大部分的难民都已经被遣散了,仍有小部分选择留在齐洲城安家。
眼见着齐洲城的事情基本已经稳定了,百里青也从万蛊冢回来,只是君晓咲的事情,还得花费些时间,因此君不生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返还。
听百里青说,自谢熠储命人去百药坛送信告知君晓咲的事情后,赵白樱就连夜带着人去了万蛊冢。
果然不出阮清所料,她带着人直接进了灵堂就要开棺验尸,索性棺木还未封,两家自然是起了些冲突的。
但归根究底,这件事情还是君晓咲做的不对,两家虽有世仇,可一直以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若不是君晓咲偷药的举动,想来还不可能让两家又什么交集。
说到底,最终还是开了棺,赵白樱再确定君晓咲死后,当场就宣布偷药一事了结,走时还上了炷香。
赵白樱这个人,祖上都是坛主出身,她的父亲,她的爷爷,乃至是曾祖父,以及是曾曾祖父,都曾是百药坛坛主。
她从小性子就刚烈且骄纵,百药坛家规甚严,这么祖祖辈辈,也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女中豪杰当上了坛主,她还有个哥哥宠着她,身上难免是有些傲气的。
可相比于旁的人,她虽然傲气,也有点强势,但从不恃强凌弱,原则上,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想来,赵白樱这辈子做过最凌弱的事情,想来就是在林子里讽刺阮清“榻上臣”的事了,她知道阮清无力反驳,也打不过她。
第379章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来
再则,赵白樱就江添允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好不容易放下了凌霜儿,怎么又来个阮清?
要是阮清和他在一起了,那倒没什么,只要他们相爱,前尘往事尽可一笔勾销。
但偏偏没有就算了,竟然还和谢熠储有一段,要说对阮清没有怨气,那都是假的。
不过,听百里青说完,阮清便大概知晓,百药坛和万蛊冢的事,大抵就告一段落了,想来这两家日后应该不会如此针锋相对了。
毕竟这次的事情,赵白樱硬闯百药坛,也并没有受到过多的阻拦,虽是世仇,但也是好几代往上的事情了。
谢熠储忙着处理齐洲城的琐事,阮清却接到了乌兰家的来信,说是希望接十三回去回去看看,乌兰家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半个月前就出发了。
想来是乌兰木云告知了乌兰家十三的事情,乌兰夫人大抵也是很想念小女儿的,这么想着,阮清倒是有些不太忍心拒绝了。
可当她跟十三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十三却只是淡淡的道了句:“师傅去哪里十三就去哪里。”
“……”阮清沉默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定然是不会跟着去的,她去也并不合适。
看着正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喝着豆浆的十三,阮清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该在吃饭的时间说这种事情,可眼见着人家怕是都要进齐洲城了。
如果她不事先和这孩子说好,到时候又哭又闹的才着实叫人头疼。
阮清默了默,才接着道:“我不去,但是你要去。”
十三端着豆浆碗的手微一顿,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阮清:“为什么?”
阮清耐心解释:“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见到你家人的方式,你不想自己是谁吗?”
“……”她看着阮清,沉默了片刻,她才道:“我是十三啊,是二十四琴刃的传人,师傅……”
说着,她满眼委屈的看着阮清,以为是阮清不要她了,她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阮清,一脸正色的道:“师傅,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多,不想要我了?我可以少吃点,多干点活的,师傅你别不要我……”
见她一脸小心又着急的样子,阮清突然就心软了,不为别的,只是这像是犯了错,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阮清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耐心的解释道:“傻丫头,师傅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师傅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的,但是你还小,如果能找到你的家人,就会多更多人爱你,你就算没有师傅,也不会再流浪了。”
十三瞥了瞥嘴,似乎是想哭,可想了想,她又憋了回去,只是撇着嘴不说话。
阮清见她有所触动,便接着道:“一个人这么孤单,如果有兄弟姐妹作陪,势必会开心很多,等以后若是无所依,也不会是独自一人,不是吗?”
“……”十三抬眼,有些纠结的看着阮清,默了默,她说:“那我要是想师傅了怎么办?”
阮清轻轻一笑:“你忘了吗?我说过,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来。”
“可是,可是臻国好远……”
十三皱着眉,还是有些不高兴,但阮清知道,她心里其实还是想知道自己是谁的。
阮清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微微输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惆怅,她说:“这世间,聚散离合皆有定数,强求,注定难得圆满。”
“十三,师傅希望你能幸福。”
十三看着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微微张嘴,欲言又止,阮清看着她,神色复杂,末了,只轻声道;“快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关系。”
十三默默地转头,看着手里的包子突然就不太香了,一想到自己要走,离开师傅,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心里就有些惆怅。
虽然说,她也挺想知道些什么,可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十三这个身份了,要离开阮清,她一时间还有些难过……
乌兰家的人抵达齐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得了谢熠储的允,城门处才放人进来,到了落脚的地方,太阳也几乎要完全落山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乌兰家的人,谢熠储特意在酒楼订了宴席款待,他自己因为忙于公事,虽然是没有亲自到场,但也特许了乌兰木云去接待。
阮清带着十三被马车送到酒楼的时候,宴席还没有正是开始,来的也不算晚。
一见她们来,正同乌兰木云攀谈的老嬷嬷就朝着这边迎了过来,她看着十三,上下打量了一番,瞳孔猛地瞪大了一些,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被她这么盯着看,十三有些不自在的往阮清身后躲了躲,牢牢的拽着阮清的衣服不肯松手。
“好孩子,”老嬷嬷却是没有在意,激动的朝她招了招手:“来,让嬷嬷好好儿看看你。”
十三皱着眉直摇头,还是阮清哄着将她拉出来,嬷嬷站在跟前,端详了许久,左看右看,末了激动的拍手叫好。
阮清和乌兰木云则是有些不解的相视一眼,嬷嬷转头,激动的拽着乌兰木云的胳膊:“是了是了!定是二小姐,老妈子我准不会认错的。”
虽然是乌兰家的人,定然是靠谱的,可老嬷嬷却是什么都没有解释,便如此笃定,阮清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质疑的。
她看向乌兰木云,乌兰木云显然是读懂了阮清眼底的意思,乌兰木云解释道:“阮姑娘莫急,这位是我母亲的陪嫁,也是自幼就照顾我们姐妹俩的,她对我和妹妹都很熟悉。”
阮清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吱声,见她似乎依旧不怎么放心,老嬷嬷这才道:“不瞒姑娘说,我家二姑娘自小吃错了东西,才导致这般懵懂,又长不高。”
“当初,她年纪小,还是老妈子我第一个发现的,差人找了大夫给她催吐,才保住了性命,虽不至于痴傻,但总是比寻常人要懵懂些。”
“这事儿,大姑娘也是晓得的,可对?”
说着,老嬷嬷转头看向身后的乌兰木云。
乌兰木云默了默,随即才点了点头,道:“我记得,确实又这么回事,所以后来,母亲才常带小妹去寺里拜佛。”
原来是这样……
听着两人的解释,阮清才算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快二十了,十三却还是十三岁孩子的模样,有时候吧,还真的觉得她有点傻。
可原本,阮清只当做,是她失忆了,丢失的那部分空缺着,所以才导致她如此的性子,不过现在看来,若是真的按照老嬷嬷的说法,倒也是能说通的……
嬷嬷姓宋,宴席上,她说了许多十三以前的事情,几人了得也算是欢愉的,和十三也能走的近。
唯有十三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焦愁,大概是想回去,但又舍不得阮清。
宴席结束之后,已经是深夜了,阮清带着十三回去府邸的时候,院子里,主卧的灯亮着。
阮清有些奇怪,这么晚了,难道是谢熠储?
可是……
阮清看了看身边一脸可怜兮兮的拽着自己衣角不松手的十三,她已经答应了十三今天晚上陪她睡的。
第380章 明明就是你偏心
阮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先带着十三走进院内,果然就瞧见了守在房门口的崔玉。
见她回来,崔玉微微拱手:“姑娘。”
阮清亦是点头回应,顺便问道:“陛下来了?”
崔玉点了点头:“陛下从军营回来就直接来姑娘这儿了,不过姑娘去参加宴席了,陛下就一直等着。”
阮清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此时,屋内听到动静的谢熠储已经放下手里解闷儿的书出来了。
一旁的崔玉见此,便也识趣的行了礼退出了小院子。
见阮清回来,他习惯性的上前就要将她揽进怀里,却被阮清抬手摁住胸膛,这时,谢熠储转头才看见阮清身后牢牢抓住阮清衣袖不松手的十三。
他不高兴的沉了沉脸,目光凶狠的瞪了过去,十三吓得又往阮清身后躲了躲,却一点不服输的给他瞪了回去。
这小孩儿敢挑衅他?
这能忍?
当然不能!
想着,谢熠储上前就要将她从阮清身后拽出来,阮清一把将他拉住:“好啦,你不要这样,今天晚上我得陪十三,她明天就要和宋嬷嬷回臻国了。”
听着阮清的话,谢熠储知道,今晚是又没戏了,但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甘心,他瞥了一眼躲在阮清身后,只露出半边脑袋的十三。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着谁。
谢熠储别开眼,抬眼看向阮清时,却没了刚才那股狠戾,反倒是多了一丝委屈,他上前拉着阮清手把玩起来,闷声道:“可是我等了你很久了,我一从军营回来就过来找你了呢,我可哪儿都没去,等了可久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看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鲜少用这种语气讲话,但偶尔跟她用一次,就总感觉他好像收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得。
一时间,阮清心里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可这能叫她怎么办嘛,十三也非要跟着她,不让她跟着就哭闹,阮清也想着最后一晚,还是多陪陪她,可谢熠储又不同意。
“师傅~”阮清正想着,身后的十三也可怜巴巴的拽了拽她的衣角,道:“我明天就要和宋嬷嬷去臻国了……”
“……”
是啊,阮清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舍,说起来,如果十三一走,她再从齐洲离开,想来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倒也不是说谢熠储不好,只是,毕竟他很忙,也不是随时有这个闲心的。
看着她逐渐暗淡的眸子,谢熠储皱了皱眉,心头有些无奈,看来今天晚上是输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阮清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三:“你先去屋里等我。”
“好~”十三乖巧的应答,才松开了阮清的衣袖,也不顾谢熠储阴沉的脸色,欢快的小跑着进了内屋。
见她进了屋,阮清抬眼看向谢熠储,就见他一脸怨气的模样,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阮清默了默,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哄道:“你别这样嘛,我知道你等了很久,但是十三明天就要走了,最后一天晚上,我想再陪陪她嘛。”
谢熠储听着,眉头一皱,竟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不好。”
阮清无奈的皱了皱眉:“就一晚而已,别这么小气嘛,今晚上,你先睡自己寝殿,明日我再陪你。”
他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我小气?明明就是你偏心,你还说我小气?”
“我……”阮清眼底有些不可思议:“我哪有偏心,都说了,就一晚嘛,而且以前十三在我房里练琴的时候,你一来,我不就叫她回去了嘛,那十三也没说我偏心啊,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我偏心了?”
“……”此言一出,谢熠储顿时语塞了,旁的不说,练琴这个事儿,倒是真的。
瞧她这一脸认真的样子,谢熠储心底的怨却好像没那么重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敢跟他这么讲话,早被他拉出去剁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心里是一点气都没有,甚至还有点不太敢讲话,他看着阮清,虽然嘴上不说话了,但还是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好啦,真的就一晚,我保证。”
可总不能老这么耗到天亮吧,于是,阮清拉着谢熠储往院子外走。
出了院子,外头有点黑,不似院内视线好,阮清松开他的手,想让他走,却不料手还没完全放开,手就被他反握住了。
他手上轻轻用力,将她拽进自己怀里,阮清抬眼瞪他,他却道:“反正她也不知道,她喜欢在这儿睡你就让她在这儿睡,咱们去那边睡。”
说着,他低头,“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上,阮清娇嗔般瞪他一眼,伸手推他:“不行啦,待会儿会被发现的。”
“……”
阮清拒绝他的提议,谢熠储有些不高兴,就搂着阮清不让她走,阮清有些无奈,抬眼间,两人四目相对。
阮清思量片刻,踮起脚,轻轻一吻落在他的唇上,末了,她带着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道:“乖啦,你听话嘛,就一天晚上而已,明天我就陪你,明天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嘛?”
“怎么样都行?”谢熠储眉头一挑,看她的眼神瞬间有些暧昧,脑海中闪过无数不能写的玩法,心里则是有些动摇。
阮清红了红脸,跟他呆久了,对于某些事情,真的是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关键他每次都还没说,她却总是往那方面想,她也知道,他就是那个意思,但有时候,总怀疑,变态是她自己。
想着,阮清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了低头,根本没脸看他,只含糊其辞的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啦!待会儿被十三看见!”
阮清伸手推他,谢熠储眸光微敛,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附上她柔软的唇。
这么犯规的技术,让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谢熠储的怀里,好像都已经习惯了他的这般直接又有些野蛮的方式,她肯定是疯了。
等谢熠储恋恋不舍的从她口中退出来,阮清喘着气,连眼神都有些迷离,她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缓过神来。
谢熠储俯身亲亲她的脸颊,看她的眼神逐渐染上一丝痞笑,低沉的嗓音轻声道:“你该谢谢十三,不然明天早上,你就下不了床了。”
说罢,趁着阮清还没反应过来,谢熠储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凑近她耳根,道了句:“晚安。”便转头离开了。
他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阮清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一次爬上了脸颊。
这个混蛋,真是……流氓!
阮清皱了皱眉,越想,脸上就越烫的慌,可脑子里就是挥之不去的谢熠储说那话时,那般欠揍的模样。
直到身后传来十三的声音:“师傅?”
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脑子几乎是“嗡”的一下炸开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有种干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的心虚。
她迅速调整好心情,转头看去,就见十三一脸疑惑的站在院子里,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站在院门口的阮清。
第381章 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师傅,你怎么还不进来?”她一脸疑惑的问:“怎么了?”
阮清勉强扯出一个笑,迈步走进院内,她伸手牵过十三的手,语气尽可能平淡的道:“没什么,回屋睡觉吧。”
索性十三单纯的什么都没问,只当是自家师傅应付那个讨厌的天启皇帝花了些功夫罢了。
翌日清晨。
就算是阮清陪着睡了一晚上,可临别时,十三还是紧紧地抱着阮清的腰肢,带着哭腔一般问:“师傅真的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阮清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没等她说话,一旁的怨气横生的谢熠储就抢先道;“不能。”
那冰冷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十三抬眸瞪他一眼,仗着阮清的庇护,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阮清急忙出声安慰:“好了十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说的嘛,你先跟宋嬷嬷回去,日后你若是想我了,随时来天启看我便是了。”
阮清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松了手,看着她上了马车,目送车队逐渐走远。
这一别,也不知再见是何年了。
舍不得是肯定的,但阮清并不后悔,因为她知道,终有天,她会离开,而那个时候,十三身边就再无亲人了。
虽说谢熠储大抵是不会不管她的,可对于这孩子来说,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她能找回自己的亲人,对她没有坏处。
眼见着马车的队伍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乌兰木云便带着人折返回去了,她有任务在身。
虽忧心十三,可也不能跟着一起回去,再则,随行的人手也够,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够应付的过来。
四周前来送行的人并不多,除了乌兰木云以外,就只有乌兰木云和百里青了。
阮清正想着,忽的一直是大手就钳住了她的腰,吓得她浑身一僵,反映过来之后,她皱着眉,有些不满的瞪他一眼。
“干嘛?!”阮清说着,言语间带着一丝怒意。
谢熠储却嬉笑着道:“你说的,想干什么都行。”
他这一说,阮清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脸颊一红,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又或者,他钳住她腰肢的手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这次,她竟一下就将他推开了,谢熠储倒也不恼,只伸手拉过她的手,小心仔细的握在手里,阮清瞪他一眼,也并没有甩开,只闷声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也不害臊。”
遥记得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没好到那里去,但至少不会大白天的说这个,不过以前一见他,就有点害怕,他就算是不发脾气的时候,也怕,但现在却是没那么怕了。
谢熠储冲她一笑,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一脸意味深长的道:“军营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别的地方也有相迎的负责人,今天我休息。”
言语间,他看阮清的眼神仿佛再说:“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阮清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她灵机一动:“恩……那别的事情呢?天花的事情?还有君不生?他应该快回来了吧,你不准备一下去……”
“你想抵赖?”阮清正说着,却被他当场拆穿,她默默的别开眼,羞红了脸颊,小声的道:“才不是,这大白天的,要是被人听见怎么办?而且,哪有人大白天做那事的!”
阮清憋红了脸,压着声音,深怕旁人听见,又很着急,几乎是低吼着的。
谢熠储却是满不在意:“这有什么?府邸这么大,我把他们都撤走就是了,不然晚上你老是犯困,每次都不尽兴你就累了,正正好,白天来,晚上不就可以休息了吗。”
他说这话时,那得意洋洋的劲儿,像是自己打了胜仗一样,可把阮清羞的不行,这时白天还是晚上的问题吗?这很明显是体质的问题啊!
阮清连忙出声制止他:“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这种事情,咱们回家再说!”
谢熠储看着她,勾了勾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丝毫不在意这是在大街上,索性街道上没什么人,他刚才的话才没被路人听去。
见他止住话,阮清才算是松了口气,真是服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好像一跟她待在一起,这人脑子里就全是些不正经的玩意儿。
回去府邸之后,谢熠储就真的赖上她了,非要缠着她,说什么都不听,以至阮清从吃过午饭之后,一直到太阳落山,就几乎没休息过,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浑身酸痛的她连翻身都觉得有些困难,这还是完事之后,他小心仔细的帮她揉了半个时辰腰的结果,真是要了老命了。
谢熠储倒好,什么事都没有,一大早就神清气爽的出门了,瞧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差不多晌午时分,青莲让人将午膳端进了房内,她过来询问阮清要不要将午膳端到床上。
阮清靠在床上,只浅浅的犹豫了一下,便拒绝了,也不是不能下床,就是有点累。
可能身体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但体质问题,却是还没完全习惯。
青莲带着一众婢女上前,帮她更衣洗漱之后,到厅内用饭。
青莲站在一旁伺候着,见阮清吃的差不多了,才拿出早上刚送到的请柬:“姑娘,这是盐帮送来的,齐帮主五十大寿。”
齐天啸?
阮清接过请柬,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说起来,天花的事情,还是多亏了有盐帮和洪帮的帮忙,这个宴会自然也是不能不去的。
请柬的日期就定在后天,日子也挺接近了,阮清将手里的请柬放在一旁,思量片刻,转头问青莲:“陛下也会去吗?”
青莲默了默,随即摇了摇头:“听崔玉说,明后天,陛下和几位将军都要忙着计划接下来攻城的事情,而且,君公子回来了,可能就不会去,陛下说,姑娘去便是,缺什么少什么,属下一并置办了。”
这样啊……
阮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细想来,等他们商议好战事,等后天她参加完齐天啸的寿辰宴,应当就要被送回金州了吧。
想着,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青莲站在一旁,见此有些奇怪,想问,但阮清并没有再说什么,她也不太好问……
吃过午饭,阮清浑身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正巧今天太阳不错,阮清就打算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是挺不错的。
于是,她命人搬了张案桌,拿了几本书,沏了壶茶,刚坐到太师椅上,外头的婢女就来报:“姑娘,盐帮少主来了。”
阮清放下手里的书,有些疑惑,这请柬不是送到了吗?那她亲自来,应该就是不是因为寿宴的事情了。
想着,阮清让人将她领进来,一进院门,她就耷拉个脸,显然是又吃了什么瘪,没处说,所以才找到了阮清。
自打阮清回来这里之后,她也来过好多次,每次几乎都是这样。
她坐到阮清跟前,还没说话,阮清便道:“让我猜猜,肖雄又惹你生气了?”
第382章 寿宴
齐周周嘟着嘴,轻哼一声没有搭话,但肯定和不满的神情都写在脸上了,自打进来院子里,就一句话没说,自顾自的拿了桌上的杯子倒了茶水喝。
阮清也不着急,只将手里的书搁置在一旁,问道:“他又怎么招惹你了?”
齐周周转头看向阮清,沉默了片刻,道:“那个呆子,后天我爹生辰,我让他早些来,他却说他可能来不了,还非不告诉原因,真是气死我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啊。
阮清笑笑:“那洪帮的人应该会去吧?”
“会。”齐周周应答。
阮清接着道:“那就行了啊,他若是真的去不了,你又怕在齐帮主那儿印象不好,就让他备些薄礼送去,再致个歉,回头再去请罪就是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听着阮清话,齐周周紧皱的眉头才有所舒展,细想来,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事儿,但是一想到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她心里就不舒服。
“山主姐姐,”齐周周想着,突然转头问阮清:“你同陛下也是这样的吗?他若是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听着齐周周突如其来的问题,阮清愣了愣,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如果换做很早以前,她当然不会生气,都不在乎,生什么气,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开心就好了,只要别殃及到她。
可是现在,如齐周周所言,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的话,想必是很难不生气的。
阮清不说话,齐周周就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求知欲,她迫切的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才会这样。
总是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儿的,知道他有事情瞒着她,她心里就很不舒服,有时候吧,总觉得是不是自己病了。
阮清别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似得,默了良久,只轻声道:“放心吧,这是正常的,不过,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齐周周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不太明白阮清口中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
阮清也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解释,她们当然不一样了,齐周周身在盐帮,是齐天啸的独女,受尽恩宠是实实在在的,自然不懂官家后院的明暗是非。
阮清轻轻叹了口气,调整好万千思绪,再次抬眼看向她:“你吃饭了吗?”
才刚刚过了晌午,估摸着这丫头去见了肖雄就直接来这里了,大抵是不曾吃的。
齐周周想了想,忙摆手道:“不用了,我就来坐会儿,稍后我就回去。”
可她嘴上说着不用,话音还未落下,肚子就传来了“咕咕”的抗议声,齐周周神情一滞,有些尴尬的笑笑。
阮清有些无奈,却是立即转头吩咐青莲:“去厨房拿些吃食吧,多要些点心。”
一听有点心吃,齐周周也高兴,虽然是年纪不小了,但还是总觉得点心比饭好吃。
青莲应答了一声,便转头出去办了……
在阮清这里吃了午饭,齐周周一直待到下午才走,还是齐天啸让人来接的。
隔天。
齐天啸的寿宴上,宴请的英雄豪杰不少,甚至连万蛊冢和百药坛的人都有,虽然不是家主亲自来的,但依旧是送来了不菲的贺礼。
谢熠储也有派人来贺寿,自然不是她了,是叫百里青准备着送来的,一份是万里楼的,另一份就是天启的。
至于阮清,就是来凑个热闹,可想着齐天啸也是单独给了她帖子的,就还是准备了一份贺礼。
宴会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她有齐周周陪着,也不至于无聊,只是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有洪帮的兄弟来找她。
她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在阮清的劝说下,还是跟着洪帮的兄弟过去了。
在回去府邸的路上,阮清刚要上马车,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轰响,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阮清也下意识止住脚,回头望去,就见隔着层层山林,空中炸开一朵朵烟火格外亮眼。
宴席刚散,四周还有不少人,男男女女都停下来驻足观看,阮清却突然笑了笑,不用猜也知道,大概是肖雄和齐周周了。
瞧着这样子,应该是哄好了吧,想着,阮清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
夜幕笼罩,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匆匆的往家里赶,阮清的马车驶过空旷的街道,只能听见隆隆的车轱辘声。
马车停在府邸门前,青莲扶着她下了马车,谢熠储已经回来了,知她回,便特意从寝殿过来,陪她一起回去院子。
屋内。
两人刚回院子,谢熠储便被百里青叫出去说事了,阮清就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去沐浴。
两人不知道再聊什么,反正是挺久的,等谢熠储回来的时候,阮清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看着她挽起的头发上还带着水珠,些许耳边的碎发被水打湿,粘黏在一起,洁白的抹胸裙外,罩了件白色的轻纱,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见他回来,她得意的冲他一笑,谢熠储眼底却闪过一丝挫败。
真是大意了,该让百里青明天在来的,想着,他跨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腰,就要将她往浴室那边拽。
他半哄半骗一般道:“乖,再洗一次。”
阮清扭过身子拒绝:“不要,你自己去洗,我要睡觉了。”
说着,她从谢熠储怀里挣脱出来,转头上了床,谢熠储无奈,却并不用强,只能灰溜溜的自己去洗了。
本来以为,等她出来,阮清就差不多该睡着了,想着还有点扫兴,但让谢熠储没想到的是,他出来的时候,阮清还靠在床上看书,像是在等他,只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
他心头一喜,麻溜的上了床,并且死皮赖脸的贴了过去,阮清哼唧着想将他推开,可奈何真的很困了,她便只能依着他,靠在他身上。
谢熠储轻轻低头,怜惜的亲亲她柔软蓬松的头发,将她手里的书拿走,并道:“这边的事情,大概都处理好了,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金州。”
阮清靠在他怀里,原本困的不行的她,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他,可却又想到先前那日在大殿上他讲的话。
她想留下来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后什么都没说,便有垂下了眼帘。
似乎察觉到阮清的情绪,谢熠储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快回去,好不好?”
“……嗯。”阮清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应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她仰头问他:“这次是双溪城,还是月国皇城?”
听着她的提问,谢熠储沉默了片刻,才道:“双溪城。”
阮清眸光微沉,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又是一阵沉默后,她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除了帝怀瑾,别的什么人我都不在乎,他志不在皇位,你可不可以放了他?”
第383章 你不信我?
她知道谢熠储的性子,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他拿到那个位置,但是帝怀瑾也确实不在意,而且,在此之前,谢熠储就答应她了。
谢熠储对上她略带恳求的目光,心头泛起一阵阵的涟漪,他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将头埋进她的发丛,含糊的应答了一个:“嗯。”
可阮清心里终是有些不安,她伸手,轻轻将他推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急切的眼神中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你不要杀他好不好?如果他死了,我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毕竟当初,如果没有帝怀瑾,她可能就永远留在双溪城了,就更不可能找到谢熠储了。
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末了,他抬手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你不信我?”
阮清垂了垂眸,思量许久,才摇摇头,道:“不是……”她只是有点担心。
闻言,谢熠储轻轻将她抱住,有些无奈的长舒了口气,抱着她躺下来,小心翼翼的替她盖好被子。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但自己却没有半分睡意,目光深幽的有些出神……
翌日。
送阮清回去金州的马车已经早早的就停在了府门前,来给阮清送行的时候,远远地,就见齐周周拉着肖雄的手,一边朝她这边过来,一边跟她挥手。
走近了,她一边抹着额头的细汗,一边说着:“还好赶上了。”
目前看来,这个样子的话,大抵是好事将近了,只是可惜,这杯喜酒,阮清怕是喝不上了。
齐周周将先前准备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一股脑的塞进了马车,阮清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周周便道:“山主姐姐,这都是我们两个帮的一点点心意,你可千万要收下了,我爹知道你要走,特意让我来送你的。”
说着,似乎怕阮清不收,她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肖雄,肖雄立刻反应过来:“姑娘一路小心。”
看着他们如此和睦的样子,阮清也没将东西退回去,只笑着道了谢。
齐周周一脸不舍的拉着阮清,磨磨唧唧了好久,才肯松手。
看着时辰不早了,还是肖雄提醒她不要误了阮清赶路的时候,将她拉开,阮清才上了马车。
谢熠储送她到城门外,阮清下马车,两人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阮清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想再问,可想到谢熠储已经给过她答案,心里瞬间又有些踏实。
“别担心。”谢熠储握着她手,轻声承诺:“我一定尽快回来。”
阮清点点头,思虑再三,虽然知道可能有些多余,但还是忍不住道:“不管怎么样,你平安回来就行,不要逞强。”
想着上次,他从齐洲回到璃州城的时候,又是伤,又是发烧的,光是想想,她心里都有些后怕。
谢熠储轻声应答:“嗯。”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她的唇。
一吻作罢:“保重。”
“保重……”
两人就此分别。
将阮清送走之后,谢熠储便直接去了军营,整顿好军队,直接往双溪城的方向去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去金州城的路上,大概有半个月的路程,若是天气好的话,日夜兼程,偶尔休息,也是用不上那么长的时间的。
一路上,除了有些枯燥,其他倒是没什么,回去金州路上的第七天,眼见天色暗了下来,瞧着是要下雨的节奏,他们便就近找了客栈暂时住下。
住在客栈的第二天清晨,阮清就收到了十三的信,说是他们已经快到了,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杀手刺客的。
看到这里,阮清不禁想到了先前送她离开的时候,特意让蒋徒跟着去了一段路,只要他们进了臻国境内,有人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敢动什么手脚了,尤其是谢绝。
阮清刚看完信,外头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原是青莲来给她送早膳的。
这几天阴雨连绵,一天两天的,怕是也赶不了路了,只能暂时先住下来,等天气晴一点再走。
偶尔下楼吃饭,吃过饭就回去房间里看看书什么的,虽然是有点闷得慌,可奈何这种时候也并不比其他时候,也只能先忍耐一下。
这里不算偏僻,往来的客人还是不少,毕竟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客栈了,加上又是阴雨天,往来的食客大多都会选择住一晚再走。
不过往往黄昏时分人就特别少了,好不容易遇上雨稍微小点,青莲便陪着阮清出门走走。
回来的时候,天色几乎已经暗下来了,雨天本就灰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天也暗的特别早。
她们回来的时候,客栈的大堂内,只有三四个一桌的酒客还在吃酒。
其中一个喝的脸颊通红,连坐都有些坐不稳了,嘴里还说着:“我跟你们讲,这回那天启那皇帝老儿来真的,下的什么指令知道吗?格杀勿论!那可是双溪城!当初月王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
他说着话的时候,阮清已经走到台阶上了,可听见这话,她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视线止不住的被拉了过去。
那剩余的三个人纷纷将那跃跃欲试上桌的酒鬼摁住,好一阵手忙脚乱,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兄弟你喝多了,瞎说什么?”
“那四个字也是你我可以讲的?”
“也不怕掉脑袋!”
阮清垂了垂眸,心里知道,他们说的,大抵是“皇帝老儿”这四个字了。
看着他酩酊大醉的样子,阮清方才微微一紧的心似乎也松了松。
她有些无奈的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自己太紧张了,一个酒鬼的话也信了。
想着,阮清继续迈步上楼,可还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那酒鬼的声音:“你们别不信!我哥们儿,二蛋,都知道吧,他就是双溪城的,现在已经收到了可靠的消息,皇室之人一律处死,其他的,若是敢违抗,与之同罪!”
说罢,他拿起酒壶猛地往嘴里灌,剩余三个人连忙上前给他抢下来:“得了,你少喝点,都喝成什么样了,还喝!”
阮清站在台阶上,心猛地沉到了谷底,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谢熠储问她“你不信我?”和那醉汉刚才那句“皇室众人一律处死”。
一时之间,阮清心里坚定的选择突然有些动摇,她紧紧地握着楼梯的栏杆,眼神突然有些无措。
“姑娘……”青莲愣了愣,抬眼间看向阮清时,才后知后觉觉得的意识到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阮清显然已经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了。
看他们的打扮,并不想是什么达官显贵,如果不是在哪里听取了这些话,断然是不会自己想出来的。
这时,客栈即将打烊,店里的小二上前询问那三四个酒客,才终于将人送走。
只是他们出了门好久,人已经肩靠着肩走出了一些距离,可还是听得见那高亢的歌声。
第384章 没有巧合
“姑娘,我们回房吧。”
青莲眉头微皱,轻声说着,心里确实止不住发颤。
阮清却转头看向她,出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青莲一愣,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毅然对上她的目光。
她说:“当然不是,道听途说罢了,姑娘切莫放在心上,等雨停了,我们立即就走。”
“……”阮清沉默着,并未搭腔,只是心里仍旧有些将信将疑。
可青莲说的也并没有错,他们说的话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临走之前,谢熠储也答应她了。
想着,阮清便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转头上了楼……
与其同时。
客栈外。
夜幕降临,街道上安静极了,下着朦胧细雨,到处都湿哒哒的,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的巷子里,方才那四个客栈喝酒的男人蹑手蹑脚的钻进了巷子,四个人你推我攘,狭窄的巷子内,只能勉强够两个人同行,却好像邀功一般都想走在前面。
“哎呀,别挤了!”
“你别推我啊!”
“我先来的!”
“你们别吵了,让我走在最前面。”
……
寂静的夜里,几人压低声音,怕惊扰旁人,又怕对方听不见。
突然,巷子内吹过一阵强风,薄雾逐渐散去,就见巷子尽头,男子手持白伞,立于巷子外头,却背对着巷子。
四人你争我抢的走出巷子,脸上解释讨好献媚,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半天,硬是没听出来他们说的什么。
撑伞的男人转过头,轻轻抬了抬挡住半边脸颊的伞,他声音冷淡:“一个人说就行了。”
此人,竟然是谢绝。
闻言,起先在客栈说酒话的男人立刻站出来,点头哈腰:“公子,您交代的事情咱都办妥了,你看这酬劳……”
谢绝冷着脸,淡漠的目光扫过一众人,只轻声确定:“她听见了?”
“当然!”另一个人站出来,拍拍胸脯道:“保准一个字都不会差!”
说着,剩余的两人也忙往跟前凑,却被讲话的两人用胳膊肘挡在身后。
听到满意的回答,谢绝阴冷的脸上才扯出一抹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给四人,四人又是一阵你推我攘。
钱袋子最终落进了说酒话的男人手里,他忙将其护在胸前,转头笑容满面的看向谢绝:“多谢公子,下次有这种活儿,还找我们哥几个哈。”
说着,他拿着钱袋子往回走,剩余的三个人都紧跟着,蠢蠢欲动,有两个甚至恩耐不住想直接上手去抢,却被他呵斥一声:“抢什么抢?说好的平分就是平分,急什么?!”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远了,谢绝站在远处看着,头顶传来雨水“噼里啪啦”落在伞顶的声音。
谢绝勾唇,轻笑一声,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巧合?一次两次姑且说的过去,如果有第三次,那一定是有预谋而为之的。
想着,他缓缓抬眼,墙头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壮硕少年,他身后背着一把刀,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眼睛,下半张脸也被黑色的面罩罩着。
雨越下越大,砸在他身上,滴答作响,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一般,斗篷下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那四人离开的方向。
“药刀。”
谢绝轻轻唤了一声,少年微微转头,收回目送四人的目光,看向谢绝,就见谢绝缓缓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药刀头一垂,转身朝着那四人离开的方向过去了……
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七天,好不容易等到天气放晴,阮清才得以启程,继续往金州的方向去。
她们离开的时候,十三已经到了乌兰家,信上说,目前来看,一切都还算是正常的,当然,也希望十三认亲的事情也能够如此顺利。
车队缓缓的驶离了小镇,阮清坐在马车内,将十三的来信收起来。
青莲就坐在马车外赶车,马车驶过一处官道,不知怎么的,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像是有人结伴赶路的样子。
出于好奇,阮清掀开车窗往外面看去,不少人从马车旁经过,几乎都背着鼓鼓的行囊,男女老少都有。
奇怪,这里虽然是官道,走起来的确没有那么危险,但既不逢年又不过节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他们看起来也并不像是逃难的。
此时,许是人流限制,马车走的有些慢,阮清唤了一声:“青莲?”
马车外,青莲应答了一声:“姑娘,怎么了?”
“我们到哪儿了?”阮清问。
青莲默了默,才道;“这里是庆阳,快一点的话,我们今天应该能够离开这儿。”
阮清沉默着,并不再说什么。
庆阳,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双溪城附近了,听说天启的军队还没有正式进攻双溪城。
毕竟双溪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果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十有八九是会吃败仗的,就算是谢熠储,大抵也不会例外。
可现在而言,谢瑾瑜的主力军,就是双溪城的那批精英,只要攻下双溪城,就相当于直接瓦解掉了谢瑾瑜大半的势力。
之后,就只剩下一个韩千叶稍微有点威胁力的人了,倒不是他效忠他的人有所少精英,而是韩千叶这个人,武功确实很厉害,这是谢熠储当初亲口承认的。
阮清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她一直都在想客栈里听见的话,总是徘徊在信与不信当中。
本来经过这么多天的沉淀,她几乎快要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可现在,看着这么多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而来,那天那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想起,联想起来,她下意识就会觉得是从双溪城出来的。
思量了片刻,阮清突然道:“青莲,我有些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马车外传来青莲应答的声音。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路边的小茶棚外,青莲打开车门:“姑娘,我们暂时在这儿落脚吧。”
阮清下了马车,入眼的便是一处用几根竹竿和宽布搭建成的简陋茶棚,茶棚内,还有几桌赶路的客人。
阮清点了点头,青莲同她过去坐下休息,顺道要了壶清水。
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道,阮清心里的疑问也逐渐放大,虽然青莲再三强调了那件事情不是真的,可有些事情,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好像不亲眼看见就不会打消疑虑。
“姑娘?”
阮清想的正入神,却忽的听见青莲的声音,她忙回过神,转头就见青莲端着倒好的水递到她面前,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稍愣了愣,才忙伸手接过:“抱歉。”
见她一脸惆怅,一路上又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毕竟,陛下有交代的,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就让他们一缕陪葬,况且,如果她真的动了想去双溪城的想法,那才叫危险。
阮清喝了口水,转头看向一旁的青莲:“没事,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第385章 在不在一个不留之中
说着,她转头看向随行的侍卫,语气微顿:“你让他们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赶了那么久的路,也该累了。”
青莲闻言,微微颔首转头去招呼随行的侍卫,阮清坐在桌前,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人来人往的茶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稍微休息了片刻,四周还是人来人往,不出所料,谈论的都是最近双溪城要打仗的事情。
看起来,他们应该就是从双溪城出出来的。
阮清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是滋味,青莲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阮清有些无奈的起身,青莲也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阮清拿起桌上的茶壶和几个茶碗,只道:“我不去哪儿,我去给跟我们一起走的暗卫大哥送些茶水。”
“还是我去吧。”青莲道。
阮清摇摇头:“没关系,正好我一个人静静。你不用跟过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已经拿着水壶和茶碗转头朝着大道两旁的林子过去了。
据谢熠储说,这些暗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来的,所以,就算这个时候让他们出来喝水,他们大概也不会现身。
再则,他们本就是暗卫,贸然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终归是不太好的。
青莲站在原地,有些犹豫,是跟过去还是等她自己回来?
阮清走进林子,停在看不见大道的地方,轻声唤道:“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
话音落,却并不见守着她的暗卫现身,四周寂静无声,听不见大道上的喧嚣,只有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默了片刻,谢绝缓缓地从一颗树后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谢绝轻笑一声:“公主殿下好耳力。”
阮清没有吱声,只是将眼神瞄向一旁差不多时候现身的暗卫,她将手里的茶碗和水壶递给他,百年见他隐匿在了林子里中。
阮清眸光一转,落在谢绝脸上:“你跟了我一路,想做什么?杀我?这里都是谢熠储的人,你觉得你杀了我,你可以脱身?”
谢绝闻言,不怒反笑,他满眼无辜,不易察觉的眼底又透着一丝狠戾,他摇着头道:“不不不,您这次真的是误会误会我了,这次,我是来给您送礼物的。”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她知道此礼必然来者不善。
见她不搭话,谢绝又自顾自的道:“天启对战双溪城,这场仗,有看头,公主觉得谁会赢?”
阮清沉了沉脸:“这种事情你应该问陛下,我又不是主将。”
闻言,谢熠储又是一阵蹙眉摇头,继而道:“不,如果想,你当然可以是,你知道这次双溪城的主将是谁吗?”
听着他的话,阮清心头微沉,心底逐渐浮现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仿佛呼之欲出。
“是……”
“谢绝!!”
谢绝语气微顿,正要揭晓谜底,阮清身后,突然传来青莲的声音,她猛地挡在两人中间,冲着谢绝道:“你休要挑拨离间!”
谢绝言语一顿,神色间有些不高兴的眯了眯眼,阴冷的目光落在青莲身上:“本王还什么都没说呢,青护卫何以见得本王就是在挑拨离间呢?”
闻言,青莲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大了,犹豫了片刻,她转头看向阮清:“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
可现在,任由阮清再迟钝,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了,她沉默了良久,目光在青莲和谢绝脸上来回游走了片刻。
“是谁?”
最终,她还是选择问清楚谢绝这个问题。
谢绝挑眉,佯装惋惜的叹了口气:“姑娘这么聪明,势必已经猜到了,就不用本王多言了吧?”
阮清沉默着,犹豫了半晌才有些将信将疑的说出了那三个字:“帝怀瑾?”
谢绝没有言语,却投来了肯定的目光,随即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事先猜到了,可得到肯定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沉了沉。
见局面快要无法控制,青莲赶忙道:“姑娘,您别听他的,就算主将是帝怀瑾,但历来生擒主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况且陛下答应过您,不是吗?”
“……”阮清沉默着,没有搭话,不过,青莲的话,也并不无道理,帝怀瑾是双溪城唯一的世子,帝擎苍和白氏对他有生养教导之恩,他挂帅出征,也并不奇怪。
想着,阮清皱了皱眉,心里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张了,她知道谢绝的意思,想让她去双溪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都写在脸上了。
她没再理会谢绝,递给青莲一个眼神:“我们走。”便准备离开。
见此,青莲才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曾想谢绝再次出声道:“您别着急啊,我不是说了嘛,还有礼物的。”
说话间,只听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之后,药刀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正好拦住她们的去路,青莲下意识就将阮清护在身后。
“我知道领兵的人帝怀瑾了,”阮清转头,看向谢绝,冷声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谢绝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份卷好的宣纸,递到阮清跟前,并道:“可不是本王挑拨离间,公主殿下看了就明白了。”
阮清将信将疑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打开,瞧着一封密函,内容很简短,上面赫然写着:皇室满门,一个不留,官僚、百姓反抗者,杀无赦。
黑字白纸,还印着鲜红的印章,是只有谢熠储才有权利使用的,明晃晃的盖在黑字上,仿佛成了一道背景。
阮清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她神色微变,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密函上的内容,一字一句的看,好像这样,上面的文字就能变成她想要的意思一样。
可事实已然是如此,阮清喃呢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骗我的……”
抬眼间,她眼神狠厉的看向谢绝,她突然不太明白,谢熠储到底有没有骗她。
可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他含糊其辞的回答,好像就在暗示她什么,可惜她没有听出来,再看看手里的密函,心底忽的涌上来一股难过,压得她喘气都觉得有些许困难。
谢绝佯装无奈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这个人,本王作为亲叔叔,自是再了解不过了,他想要的东西,得到,从来不是手段问题,而是时间问题,比如你,再比如,皇位。”
“你说呢?公主殿下?”
阮清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里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她企图自我麻痹,说不一定谢熠储会有别的办法呢,说不一定帝怀瑾并不在“一个不留”的范畴里呢。
可是,这般劣质的自我欺骗,让她怎么相信?
见此,谢绝也没再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的从她手里将密函拿过来,微微颔首示意后,优雅的转头离开了……
走出林子,周崇已经在林子外等了许久。
见谢绝出来,他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道:“真搞不懂,你干嘛要告诉她。”
谢绝笑笑,轻描淡写吃的道:“屠狼王,当然得找狼王的弱点下手了,我相信,她会是个屠狼高手。”
第386章 双溪城
此时,林中。
好一会儿,阮清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她转头看向青莲,神色间瞧不出情绪,甚至连语气都格外的平静。
她问她:“这件事情,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对上阮清炽热的眼神,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青莲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垂了垂眼帘,不敢搭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阮清点点头,转身离开,青莲也忙跟了上去。
走出林子,阮清瞄准茶摊旁边的某个侍卫,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去给我准备一匹马。”
那几乎被阮清高处一个头的汉子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被阮清拽的好一个踉跄,不过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有些猝不及防。
阮清将他推开,他站在原地,神色间有些迷茫,转眼看向一旁的青莲,像是还没反应过过来早呢恶魔回事。
见他迟迟不动,阮清正要发作,却被青莲一把拉住,转头示意暗人先走,那人微微颔首,行了礼便快速离开了。
“姑娘,”青莲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祈求:“姑娘你不能去,现在双溪城太危险了,况且,若是让公子知道您去了,我们恐怕难逃失职之罪,姑娘最是为我们着想,应是不会忍心看着我们受皮肉之苦的。”
阮清沉默的看着她,一向温柔的她似乎瞬间冷漠了起来,她咬牙道:“你们受不受皮肉之苦管我什么事?我为你们着想,有人为我着想过吗?”
青莲沉默了片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见没人帮自己牵马,她转头离开自己去找人牵。
青莲依旧不肯放弃,她猛地追上阮清,跟在阮清左右,劝说着:“姑娘,青莲求你了,我们回金州城吧,如果被公子知道,他会生气的,姑娘……”
“你要是害怕你可以先回去!”阮清脚步一顿,冷声道:“一切后果,我可以自己承担,到时候他是想杀了我还是活剐了我,我都认了!”
说着,她一把甩开青莲的手,牵过一旁的马,不顾青莲的阻拦,毅然的翻身上马。
“姑娘!”
见局势逐渐失控,青莲只身挡在阮清跟前,阮清一拉手里的缰绳:“让开!”
青莲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一脸祈求的看她:“请姑娘下马!”
一个铁了心要走,一个铁了心要留,一时间竟然竟有些僵持难解。
青莲眸光一沉,心头一横,道:“如果姑娘执意要过去,那就从属下身上踩过去!”
反正如果阮清今天走了,来日谢熠储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们的小命大抵也是抱不住的。
阮清看着他,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握着缰绳手越发紧了紧。
又是短暂的僵持之后,阮清神色淡漠,只道:“好,既然你都这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拉着缰绳,缓缓的往后退了几步,咬牙看着前面不远处,站在路中间的青莲。
“驾!”
她一拉缰绳,一声高呵,身下的马儿猛地朝前面冲了过去,四周的侍卫猛地变了脸色,就见青莲仍旧纹丝不动,她双眼一闭。
下一刻,一阵疾风从身边刮过,青莲被掀的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地上,再一睁眼,扭头看过去,已经只能看见阮清匆忙而去背影了。
“去,”青莲来不及从地上起来,她看着逐渐走远的阮清的身影,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马上去通知公子!”
一众侍卫连声应答,转头去办,青莲则迅速起身,牵了马,追了上去……
阮清一路朝着双溪城的方向过去,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好在这里离双溪城很近,应该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阮清一刻也不敢停歇,总算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候赶到了城门外。
这里安静极了,不止是城门处,就连城门外都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什么活物。
原本还有人住的几个村子,现在都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也几乎是一些舍不得地皮的老人家。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城门前,看着厚重的紧闭着的城门,阮清正想着要怎么进去,身后就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阮清闻声望去,就见赶来的人正是青莲,见阮清停在城门前,青莲心头一喜,忙骑着马上前。
“姑娘!跟我回金州去吧!”
阮清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姑娘……”
“城门之外,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讳!”
青莲还想说什么,城墙上,便传来一阵呵斥声,抬眼望去,已经有一排弓箭手瞄准了城墙下的两人了。
阮清抬眸,瞄了一样被擦拭的锃亮的箭头,扬声道:“永乐郡主阮清,求见双溪城世子!”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陷入了一阵静默,鸦雀无声,气氛诡异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城墙上的士兵面面相觑,神色间似乎都不太敢相信,阮清竟然还敢回来。
为首的将领更是沉了沉眸,站在城墙上,眉头深皱,银色的盔甲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有些晃眼。
此时,手下递过来一只望远镜,他看了看,确定城门下的人真的是阮清。
随即将手里的望远镜递还给一旁的守卫,低声道:“去叫世子爷。”
“是。”那人领了命,转头小跑着离开了。
城门下,青莲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姑娘,双溪城太危险了,而且陛下举兵进攻的日子就在明天了,您如此贸然进去,陛下会为难的!!”
听着青莲的话,阮清只神色冷漠的看着她,语气冰冷的开口:“你现在走还来及,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谢熠储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青莲看着她,不相信这是阮清能说出来的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多时,城墙上,帝怀瑾快步上前,站在边缘处,确定了那人就是阮清后,他不禁皱了皱眉头,眼神有些复杂,却是没有耽搁,转头走下城墙,一声令下:“开城门。”
随着笨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阮清也不顾青莲的阻拦,翻身下了马,帝怀瑾快步走出了城门。
还不等阮清说话,他便皱着眉头问:“你回来做什么?”
走的时候,不是就让她永远不要回来了吗?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出现在这里可不太妙。
阮清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理解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她只道:“我是来找你的。”
帝怀瑾眸光微转,眼神落在阮清身后的青莲身上:“她是谁?”
“……”阮清默了默,只道:“不知道,我不认识她,把她赶走就是了。”
闻言,青莲想说什么,却被帝怀瑾抢过话茬:“我劝你离开这儿,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其实,就算是阮清不说,帝怀瑾也知道,这个人大抵是谢熠储的人,虽然以前没见过,但瞧着她的装扮,应该是暗卫出身,没见过就很正常了。
第387章 人各有命,气数天定
见此,青莲也并不敢再多留,只得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转头看着阮清,心里虽有不甘,但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贸然动手,不仅不能将阮清带回去,甚至可能搭上自己。
再则,别说是她了,就是在暗处的那些暗卫,都未必能够潜入进去,怕是只能先原路返回,稍后再想想办法。
想着,她转头一拉缰绳,心一横骑着马离开了,当务之急,是要先告诉谢熠储这件事情,也算是补救吧,若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该受什么罚就受什么罚了。
青莲离开之后,帝怀瑾就将阮清领进双溪城,倒是没有送她去皇宫,而是将她带去了紫竹林。
自她离开之后,那里便没有人住了,也不会有人去,加上风评不怎么好,也不会有人靠近,燃情去那里,算是安全的。
随即又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提起,违令者,军法处置。
倒也不是帝怀瑾要对她如何,这么做恰好是为了保护她,自阮清离开之后,帝擎苍大发雷霆,差点没把帝怀瑾打死。
可毕竟人已经被放走了,就算打死他也没用,倒不是舍不得阮清走,就是觉得,要是阮清将这些天的事情都告诉了谢熠储,按照他那护短的样子,非得将双溪城掀了不可。
但事实确实,阮清没说,谢熠储也照样要来了,当时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帝擎苍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取不出来。
若是让他知道,阮清回来了,明日一战,势必会殃及到她,而在帝怀瑾的看来,这一切都是双溪城的命数,同阮清没有关系,更加不应该让阮清来承受这些。
紫竹林内。
两人坐在厅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头黑压压的一片,被竹林和夜色包裹着。
“说吧,找我做什么?”帝怀瑾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心想,她若是来找他的,说完事情,趁着天亮之前,让她离开这里,应该就不会被波及。
可谁知下一秒,就听阮清道:“帝怀瑾,离开双溪城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外面的世界,这正是个机会啊,可以摆脱世子身份的机会。”
阮清的话,显然在帝怀瑾的意料之外,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有些无奈的道:“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阮清点点头,眉头微皱,看她的眼神坚定不移,可反观帝怀瑾,神色间却显得不那么自然了。
他看着阮清,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可几番欲言又止后,他只是轻轻舒了口气,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你不愿意?”
似乎从他的神色间,阮清好像读懂了什么,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眼神间多了些急切。
“小阮,”犹豫了片刻,帝怀瑾稳了稳杂乱的心绪,异常严肃的看着她,语重心长的道:“山河自由的确是我梦寐以求的,但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父王和母后待我极好,这个节骨眼儿上,谁都可以走,唯独我不能走,世子,并非只是一个称谓,还有责任。”
“在位一日,便身重一日,若是无国,何来我帝怀瑾?我想要的自由,不可以建立在国破家亡之上。”
“你能明白吗?”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可眼神中的急切和期许早已悄无声息的化作了失望和不解。
从未被公平对待过,她当然无法体会这样的心情,什么责任什么公主世子,她在乎的,只有对她好的人,和她想好好对待的人。
阮清觉得,或许她生来就是自私的,她只愿自己在乎和在乎自己的人幸福安康便是,其他的,统统与她没有关系。
阮清愣了许久,才终于缓过神来,她摇着头,道:“不是的,双溪城也并非只有你能应战啊,就算是你走了,也还会有别的将军啊,不一定非是你啊,对不对……”
阮清说着,可帝怀瑾就算是没有说话,那双淡定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阮清像是知道了最终的答案,默默地止住了声音。
厅内,只有阮清和帝怀瑾两个人,两人都不说话,周遭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默了默,帝怀瑾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不过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他转过头,轻轻开口:“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趁天还没亮,离开双溪城吧,等天一亮,就没有现在那么安全了。”
说着,他起身要送阮清出去,阮清却坐在原地并不起身,她垂了垂头:“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则我不会走的。”
“……”帝怀瑾看着她,眼神间有些无奈,他突然问她:“小阮,那你希望我赢还是谢熠储赢?”
谁赢?
一时间,阮清被问住了,她不希望任何一方赢,也不希望任何一方输,因为不管是输赢,都注定了有一方要被处死。
沉默了许久,阮清的语气都有些哽咽:“我希望,没有战争,我希望你跟我走,我只想你活着,我除了你和谢熠储,什么都没有了。”
帝怀瑾看着她,眼神愈发的复杂,他什么也没说,只转头端起一旁的茶壶到了杯水递给她:“先喝点水吧。”
阮清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眼眶红红的,目光落在杯子里。
一时间,连帝怀瑾都有些不忍,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别哭,你先喝点水,待会儿我陪你出城看看。”
虽然并非说要跟她走,但他说要跟她出去看看,这就说明还是又希望的。
想着,阮清点了点头,乖乖照做,见她将水喝了,帝怀瑾也松了口气。
随即,阮清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我们现在就走。”
帝怀瑾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跟她出门。
门外,月光皎洁,阮清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加快,他们要离开,就得赶在天亮天启的军队集结攻城之前。
可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阮清突然脚步一顿,眼前的事物开始不听使唤的晃动。
怎么回事?
她踉跄几步,只觉得头晕脑胀,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喝的那杯水,肯定有问题!
想着,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帝怀瑾:“你……”
阮清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只觉得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帝怀瑾猛地上前将她护住,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看着晕死过去的阮清,帝怀瑾神色复杂,却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将其横抱起来,缓步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抱歉。”帝怀瑾轻声说着:“人各有命,气数天定,明天之后,或许就没有双溪城了,何苦如此呢?”
说着,他转头离开,杯子里面的药剂,大概能让她睡到明天黄昏,那时候,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里地势偏远,要找到这里也是不太容易的,到那时候,药效过了,她醒过来,大概就会自己去找谢熠储的。
第388章 破城
帝怀瑾安排了几个侍女照料,将院门锁好,才离开了紫竹林……
阮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瞧着天色,大抵是下午了,太阳很好,照在竹林间,有些许透过稀疏的缝隙落,从打开的窗户间落进房间里。
见阮清睁眼,站在一旁伺候的小侍女忙上前,轻声询问:“郡主?可有哪里不舒服?”
阮清眨了眨眼,挣扎着勉强支起身子,许是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她只觉得浑身乏力,勉强坐起身子,看了看屋内。
明明是熟悉的地方,可却让她有些不安,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她转头问身旁的侍女:“帝怀瑾呢?”
侍女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阮清也不再跟她磨叽,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小侍女却慌了神,立刻上前将她扶着。
“郡主!您还不能下床啊!”
阮清才不管这么多,一把将她推开,摇摇晃晃的朝着门口去,好不容易才走到门口,她扶着门框休息。
还好只是有些乏力,其他没什么症状,此时,被她甩开小侍女再次冲了上来:“郡主,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不能出去啊!”
说着,她便想将阮清拽回去,阮清可没功夫跟她拉扯,想将她甩开,小侍女却死拉着不松手,阮清转头看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可留人心切的小侍女显然是没有察觉到的,她拽着阮清的手不肯松,阮清心一横,一个转身猛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小侍女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阮清会有此举动,吓得双眼瞪得老大了。
阮清将她摁在门框上,咬牙问她:“帝怀瑾在哪儿?”
小侍女吓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阮清一声怒斥:“说啊!”
她才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的道:“在……我……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世子爷将奴婢差来照顾您,就……就离开紫竹林了……”
听着她的话,阮清心头一沉,这个时辰,不知道天启的军队有没有破城。
想着,她一把将人甩开,转头冲了出去,可奈何院子的大门被上了锁,是从外头锁上的。
阮清正想着办法,那小侍女便跟了上来。
“钥匙呢?”阮清抓住她的双肩。
小侍女却疯狂的摇头:“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昨儿夜里,世子爷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给我。”
没有给她,也就是说,帝怀瑾是想将她关在这里,直到这场战争结束,他宁可死在这里,也不离开吗?
光是想着,阮清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怒意,她狠狠地一脚踹在门上,铁门哐哐作响,却依旧纹丝不动。
突然,她灵机一动,看了看手里的琴弦,虽然现在体内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但用琴弦将锁劈开应该还并不成问题。
思索间,手腕处的琴弦已经缓缓的动了起来,她苗猪虚掩着的门缝,将手里的琴弦猛地掷出去,只听“哐当”一声,门锁自动断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门开了,阮清收了琴弦,打开门要出去,小侍女上前,一把将她拽住:“郡主,奴婢求您了,您别出去,外面真的很危险!”
阮清看着她,也并不犹豫,一把将她推开,并道:“别跟着我,不想死就好好待在这儿!”
说罢,她转头快速朝着闹市的方向过去。
此时。
双溪城内,尸横遍野,血溅四处,街道上,被破坏的几乎没有完整的屋子,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早已没了原本的热闹繁华。
偶尔能瞧见几个幸存的老百姓在尸体间寻觅着什么,是亲人、朋友的尸骨,亦或是在推搡中遗失的贵重东西,又或者,是托着受伤的身体,寻找着出去的路。
这里的屠杀,好像已经结束了,不止是士兵的尸体还有寻常百姓的,上至八旬老人,下至几岁孩童。
阮清缓步走在街道中间,尽可能略过那些短肢残骸,突然,她脚步一顿,目光定定的落在一旁角落里,满身血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的女人身上。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衣服破烂,脖颈处还有清晰可见的抓伤,神色苍白,脸上身上都是污垢和血渍。
女人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破烂的衣服和露在外面肌肤,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童,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那孩子脸色惨白,瞧着已经没有生气了。
女人就呆呆的坐在角落里,四周来往的人并不多,可都自顾不暇,没有人上前去过问她。
阮清只觉得心头一震难过,脱下自己的披风,上前小心翼翼的给女人披上,可她还是没有反应。
距离拉近,阮清隐约听清女人喃呢的话,她说:“真儿乖,真儿不哭,娘亲没事……真儿不哭……娘亲不疼……”
阮清皱了皱眉头,看了眼她怀里已经咽气的孩子,心里便愈发难受。
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转头跑向皇宫的方向,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城破之后,帝怀瑾大抵是会带人撤回皇宫的。
想着,她拔足狂奔起来,长长的街道上,如今只能看见一抹白影在奔跑着。
不多时,阮清终于来到了宫门前,这里的情况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原本还有人把守的宫门现在空荡荡的敞开着。
地上、墙上,乃至是一旁坐守的石狮子身上,都是血迹。
走进宫内,此时,大殿外安静异常,侍卫和官兵的尸首交错的横在路中间,还有宫女和太监的,目前来钱,是真的没有一个活口。
阮清胆战心惊的推开沉重的大殿门,这个门足有几尺高,平视都是好几个宫人一起推的,现在只有阮清一个人,推起来就格外的吃力。
大门缓缓地打开一条宽缝,从宽缝中,透进去长长的光线,直直的落在上面的龙椅上。
阮清的目光顺着光线过去,看清了坐在龙椅上的人,是帝擎苍,他坐的笔直,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龙袍。
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合着眼,嘴唇发紫,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滩凝固了的血迹。
阮清心头沉了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好像这一刻,她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生父了,但也仅仅只是不讨厌了。
她有些费力的将门再推开了一些,更多的光渗进了大殿内,这时,阮清才看清楚,帝擎苍的身边,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姚姬。
阮清走进门,定定的站在龙椅下,仰头看着这个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的人,再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同样症状的姚姬。
难过吗?其实她并不觉得,对于这个人,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连他哪里好,都是曾经听额娘讲的。
可后来,她到了双溪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他的爱,从来都不是只对一个人,或许,是一种人,都是像额娘那样的人,或是外貌或是性格或是别的什么。
他爱的,不是额娘,是额娘那一类的人,所以不管是额娘也好,张馨儿也好,他只要那个可以陪在他身边的。
第389章 往生
可是现在,你说,多可笑啊,有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江山,到底是有什么样魔力啊?两败俱伤也好,血本无归也罢,谁都想要争上一争……
阮清定定的看着早已咽气的帝擎苍,目光游移到他耷在一旁的手上,手里好像拽着一个瓶子。
她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的将他手里的瓶子拿出来,握在手里,转动着瓶身,最终看见药瓶上贴着的字:往生。
很显然,他们应该都是吃了这个才死的。
突然,大殿得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动响,阮清转头看过去,就见在原先她并未注意到的地方,帝雪鸢趴在地上,很是痛苦的样子,嘴边的地上已经吐了好大一滩鲜血了。
阮清忙将手里的瓶子放下来,小跑着过去,将她小心翼翼的翻转过来,她胸前的衣服已经尽数被鲜血染红了。
“雪鸢?你感觉怎么样?”阮清看着她,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替她擦拭着脸上和下巴的血迹。
帝雪鸢颤抖着手,握住阮清的手,艰难的开口:“郡主……郡主姐姐……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雪鸢都……找不到你……”
“你先别说话,”阮清看着她,急切的想找出她身上的伤口:“你伤到哪儿了?”
说着,她目光一转,却落在了倒在一旁的空瓶子上。
往生……
阮清神色一滞,忽的想起,以前听江添允说过,这种毒药集百毒与一体,世间无解药,服之,必死无疑。
她突然怔住着,心底涌上来巨大的悲伤,她强压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垂眸看向怀里睁着眼睛,喘着重气的帝雪鸢。
阮清不知道她是什么吃的药,又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但她一定还有什么执念没有完成,所以才能让她撑这么久。
阮清极力隐忍着,微微起唇,话还未出口,眼泪却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道:“你,还想说什么?”
帝雪鸢看着她,气息若无,一下一下的喘着气,比刚才还艰难的开口:“姐姐,雪鸢,想你……很想你。”
“他们都不好,给我吃,奇怪的……奇怪的东西,我……我好痛……姐姐我好痛啊……姐姐,宥棋哥哥……宥棋哥哥……”
“姐姐……我是不是……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姐姐……我不想死……我想要宥棋哥哥……”
“姐姐……姐姐……”
在一声声的“姐姐”里,帝雪鸢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许是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君宥棋,她至死也没有合上眼睛。
阮清握着她尚有余温的手,看着她已然涣散的瞳孔和微微张开的嘴,阮清忍不住唤了她一声:“雪鸢?”
可想而知,回应她的,只是她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阮清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一时间泣不成声,她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谁都有错,但唯独她没有,她是最不该被牵连的人,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大人之间的纷争所带来的后果。
阮清踉跄着离开大殿的时候,天边的太阳正缓缓的落下,金黄的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好像一切都与天无关。
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活人,阮清在宫里找了一圈,觉得帝怀瑾会去的地方,她都找了,可就是不见半个人。
谢熠储还没有回到这里,也就说明,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帝怀瑾应该也还活着。
想着,阮清一刻也不敢停歇,在宫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却始终见不到半个活人。
很快她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刚看完一个院子,她走出屋子,踉跄了几步,靠在一旁的水缸前,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粘黏在一起贴在脸颊上。
一瞥眼,却看见手边的水缸内,倒影出她现在样子,因为走的着急,都没注意到脸颊上,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血迹。
不止是脸上,还有手上和衣服上,也都是血迹,看着水缸里的样子,她突然有些愣神,脑子里闪过帝雪鸢方才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浑身一颤,猛地将手伸进水里,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手,用力的搓洗着,鲜血在水缸中晕染开,接着是脸上,用杠里的水将脸上和手上的血都洗掉之后,好一会儿,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用力的搓着衣服上的血渍,可是沾了水的布料,血渍逐渐在衣服上晕染开,虽然又变淡,但却怎么都搓不掉。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动响,本就紧绷着神经的阮清下意识转头:“谁!”
一抬眼,就见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青莲,门外还有几个人影晃过,应该回来清扫战场的士兵。
阮清愣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得,她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青莲的肩膀:“谢熠储呢?谢熠储在哪儿?帝怀瑾在哪儿?!”
看见阮清的那一刻,她显然也愣住了,本来也是要回来找阮清的,她想,阮清昨晚是去见帝怀瑾了,怎么着应该也会先躲起来额的,可没想到会这么轻松遇见。
所以,当阮清抓着她肩膀问的时候,她便下意识的回答:“在……在拨云台。”
得了答案,阮清一把将她推开,几乎是夺门而出,谢熠储在,帝怀瑾应该也在,这么说,帝怀瑾真的还活着!
“姑娘!!”
顾不上青莲的阻拦,阮清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出了宫,沿着主街一直走,尽头便是拨云台。
那里是双溪城用来祭司的地方,几乎每年清明和除夕都会聚集城中百姓举行祭祖仪式的地方。
长长的街道,破败不堪,硝烟四起,越是靠近拨云台,就越能听见兵器相撞的厮杀声,伴随着破甲之后,皮肉被划开的刺耳声。
阮清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拨云台下,有长长的台阶,站在台阶下,根本就看不见上面的情况。
不多时,厮杀声渐停,阮清深吸一口气,提起裙子往上去。
好不容易爬上楼梯,她腿脚一软跪在地上,一样的尸骸遍地,比下面好不了多少,不一样的是,这里有活人。
谢熠储、百里青、微醺和随行的士兵,以及帝怀瑾……
远处,迎着夕阳的余晖,他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鲜血留了一地,却依旧不肯放开手里的剑。
谢熠储一身战甲,立于其对面,手中的横刀还在往地上滴血,看着他狠戾的眼神,阮清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不要……”她摇摇晃晃的朝着一众人过去,可严重的体力透支和昨天晚上还尚未完全过去的药效让,她只能凭借着最后一点的意志支撑着。
第390章 我不准你忘记我
尸横遍野的拨云台上,阮清艰难的迈着步子往前,看着手里握着横刀逐渐朝着帝怀瑾逼近的谢熠储,她牟足劲冲过去。
“住手,住手!!”
可双方都杀红了眼,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阮清,谢熠储高举手中的横刀,手起刀落,只听“嗤”的一声,鲜血飞溅。
“不——!!”
阮清腿脚一软,猛地跪倒在地上,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她很清楚,那是帝怀瑾血。
一瞬间,伴随着“嗡嗡”作响的耳鸣声,阮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定定的看着倒地的帝怀瑾,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她只是看着,好像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等谢熠储回过神,转头看见阮清的那一刻,眼底的杀气逐渐褪去,看着她跪在地上惊恐的表情,再看看已然没有生气的帝怀瑾。
她看见了。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无措,他知道,这一次,她大概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原谅她的。
手里的横刀滑落在地上,他大步朝着阮清过去,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伸手替她擦拭溅到脸上的血迹。
阮清木楞的抬眼看向他,他克制着心头的惊慌,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轻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阮清沉默着没有回应他,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她一时间分不清对错。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谢熠储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随即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想将她揽入怀里,却听见阮清冷声道:“别碰我。”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是隐忍还是心里的恐慌,让他忽的红了眼眶,他紧紧地握着阮清的手,不肯松。
阮清想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出来,可在尝试了好几次都已失败告终后,她再也绷不住情绪,她一边哭着,一边推攘他:“你放开!!你放开我!!!”
她猛地将他甩开,一把抓住他坚硬冰冷的铠甲,嘶吼着质问他:“为什么!!连你都要骗我!!为什么!!”
谢熠储咬着牙,红着眼看着她,任由她哭闹,阮清不肯罢休,势必想要一个说法:“你说话!你说话!!”
可谢熠储还是不语,他知道,这一刻,不管说什么,都没用的,做了就是做了,他没什么好狡辩的。
因为帝怀瑾必须死,双溪城避世数年,他们提前好几天放出进攻双溪城的消息,愿意留下来的,都是对这片土地,或者对双溪城城主格外爱戴的。
而身为双溪城唯一的世子,帝擎苍一死,他势必就会是第二个双溪王,不管他有没有登王位之心,只要有他在,那些拥簇帝擎苍一脉的人就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那些人再无反叛之心,皇室之人便一个不可留,否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今的天启,还并不太安稳。
月国皇城尚未收服,多方势力皆在忌惮与他,他不能留下这个祸害。
对此,他没办法解释什么。
阮清的哭声响彻整个拨云台,那是她最后的亲人啊,叫她如何心甘?
身后的一众人都默默地别开了眼,不忍见这一幕。
她无力的松开谢熠储,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朝着帝怀瑾的方向过去。
谢熠储起身,站在她身后,并未阻止。
看着地上晕染开的血迹,以及他那只有一点皮肉相连的脖颈,阮清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还未走过去,她便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割断线的提线木偶一般重重的向一边倒下。
谢熠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小心翼翼的揽住她的肩膀,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着,看着怀里的人,他既心疼又自责。
他也想要个两全的法子啊,可并没有,就算他提出只要帝怀瑾愿意,可以为他所用,他可以不死,但帝怀瑾不愿意啊,他要和双溪城同生死,谢熠储就没得选。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咬牙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世上再无双溪城,取字霜,国号天启。”
“是!”
众人纷纷单膝跪下领命。
“报!!!”
此时,拨云台下,一士兵匆忙而来:“启禀陛下!城外大军压境,目测是先前被我们拦截在外的夜君贤回来了!”
谢熠储眸光微沉:“传令下去,集合城内外所有人,伏击夜君贤,擒贼先擒王,取其首级者,重赏。”
“是!”
士兵领命,便一刻都不敢耽搁的转头去传令了。
他垂头,看着怀里昏睡的阮清,他皱着眉头,眸光复杂且不舍,他轻轻的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哑的嗓音轻声道:“你乖乖的,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他转头将人交给崔玉,带着百里青等人离开了拨云台。
天启四年,盛暑,双溪城破,皇族全灭,伤亡遍地,尸骸成山,大帝赐字:霜,自此,再无双溪城……
等阮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了,大战早已结束,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夜君贤被杀,几十万精兵卸甲投降。
她缓缓的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不知道已经在床边坐了多久的谢熠储。
他握着她的手,平静的眸光在她睁眼的那一刻,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醒了?”他轻声开口,温柔的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启皇帝。
“……”阮清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谢熠储也不在意,握着她的手,接着道:“你饿不饿?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红豆糕,还有清茶,你会喜欢的。”
“……”听他说着,阮清依旧没有反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手缓缓的从他的大掌里抽出来。
手心里一空,谢熠储愣了愣,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她所有怒气的准备,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那一下,他竟没察觉到她任何的情绪,只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疏离和陌生。
只见阮清愣愣的抬眸,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了一圈屋内,最终才又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你是谁?飞廉和玉娘呢?”
听着她的话,谢熠储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她,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他稳了稳心神,颤抖着手再次握住她的手。
“清儿,你……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底升腾的怒气和慌乱,他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改骗你的,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是别这样对我……”
如果她真的忘了他,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他握着她的手,激动的难以克制,而阮清只是神色淡漠的再次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了出来。
她支起身子,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被子,缩到角落,只冷冷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你走。”
谢熠储看着她,眼神中透着难以置信和惊慌,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拽住阮清的胳膊,将她从角落里拽过来。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阮清惊恐的挣扎着,根本不想听他说了什么,谢熠储才不管,她可以失忆,可以忘记所有人,所有事情,但唯独不能忘了他,他不准!他不准她忘!
第391章 想不起来倒不是坏事
阮清吓得不停的挣扎着,谢熠储一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仰着头看着他。
阮清被他控制着,一动不敢动,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他看着她,急切的都忘记了自己现在这个眼神有多可怕,就像是随时都可能把她掐死一样。
他颤抖着声音问她:“我是谁?”
“……”阮清愣愣的看着他,果然,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和她惊恐的眼神。
“我是谁?!”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又问了一遍。
阮清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眼泪无声的从两边眼角滑落。
见她哭,他的理智也瞬间被拽了回来,他掐住阮清脖子的手缓缓地松开,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喃喃自语一般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我们不闹了,我们不闹了……”
阮清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她愣愣的看着房间里陌生的一切。
许久,谢熠储才将她放开,两人四目相对,阮清目光冷漠的看着他,一下一下的喘着气,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这次,阮清没有拒绝,只是眼神冰冷的看着他,随即抬手缓缓的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她脸颊上拿开,然后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谢熠储一愣,却并没有将她推开,只是眼神受伤的看着她,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从他身上扯下来一块肉。
直到伤口处渗出鲜血,抵在她身下洁白的床单上,阮清才松口,一把将他推开,看他的眼神,凶狠又冷漠。
她往后退了退,唾了一口唾液,嘴唇和齿间都是淡淡的血迹,目光落在床头柜放着的药碗上,她俯身过去抓起碗就往他身上扔。
谢熠储也不躲,就站在原地,让她将碗砸在自己身上,又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就听阮清恶狠狠地道:“你再不走,我就叫父王诛你九族!”
她话音刚落,门外听见动静的崔玉就猛地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景象,她不由自主的惊了一下,谢熠储的手,还在不停的滴血,那刺目的红色格外扎眼。
“陛下……”崔玉有些担忧。
谢熠储缓缓的将目光从阮清身上移开,他转头看向崔玉,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去叫君不生。”
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崔玉忙点了点头,转头小跑着离开了。
谢熠储转头,看着缩在角落里,嘴角还挂着一丁点鲜血,眼神狠戾又陌生的阮清,惊慌之余,他更多的可能是无措了。
不多时,崔玉便带着君不生到了房内,看着他满手鲜血的手臂,君不生暗暗叹了口气,上前要为他包扎,谢熠储却只道:“你把纱布给我,我自己来,你先去给她看。”
君不生愣了愣,眼神在阮清和谢熠储之间来回徘徊,看了半天,他将目光落在谢熠储的伤口上。
他已经将袖子挽起来了,那伤口,已经微微肿起来了,清晰可见的齿印,若不是隔着衣服,怕是真的会给他咬下来,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痛。
这么看起来,貌似谢熠储的伤势看起来更加严重,至于阮清嘛,她嘴里的血估计也是谢熠储手上的,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说起来,这姑娘还真是下得去嘴。
谢熠储有令在先,君不生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走到床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阮清却依旧缩在角落里不肯过去。
崔玉在一旁给谢熠储清理包扎伤口,君不生有些疑惑,谢熠储便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叫你来。”
原来如此。
君不生恍然大悟,他看着阮清,想了想,才道:“你不用害怕,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阮清沉默着看着他,轻声开口:“帝阮清。”
“今年多大了?”
“十二。”
众人一愣,连一旁帮忙包扎伤口的崔玉都猛地有些晃神。
也就是说,她没有的,只是十二岁以后的的记忆,所以刚才她醒来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找飞廉和孔玉。
震惊之余,众人都默不作声的默默接受,君不生调整了一下心情,轻声问她:“我可以给你诊个脉吗?”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目光警惕的看着他,君不生忙解释道;“你放心,我真的大夫,听说过万蛊冢吗?我是万蛊冢的少主。”
阮清看着他,还是不说话,也不伸手,无奈,君不生只能哄骗道:“我同贵妃娘娘是挚友,是她让我来照顾你的,如果你不肯配合,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生病呢?”
果然,一听是曲尚婉吩咐的,阮清眼底的警惕一瞬就降下了不少,她问他:“那,如果我配合你诊脉,你可以送我回金州城吗?这里不是皇宫,对不对?”
听着阮清的要求,君不生显然愣了愣,这玩笑开大了,这种事情,岂是他能够决定的?
“嘶……这个嘛……”想着,他故作为难的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熠储。
只见谢熠储眉头紧蹙,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了点头,君不生才敢转头看向阮清,笑着点头:“当然。”
得了肯定的回答,阮清才乖乖的挪到君不生跟前,伸出手来……
号完脉,观察了一番气色,君不生缓缓地松了口气,好在只是失忆了,身体别处倒是没什么大碍。
此时,谢熠储也正好包扎玩伤口,君不生转头,看向谢熠储,两人眼神交汇,谢熠储便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到客厅内。
君不生也站起身来,临走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床上的阮清,道:“你先休息,回去金州城的事情,会有人安排的。”
阮清沉默的看着他,并不搭腔。
厅内。
“是失魂症。”君不生道。
闻言,谢熠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默了片刻,他问:“和十三一样?”
君不生却摇了摇头:“那倒是不一样,十三那可能是外力所致,阮姑娘更多的是心病。”
“心病?”
“对,如果一个人受过重大的打击之后,要么直接疯掉,变得神志不清,浑浑噩噩,要么就像她这样,选择遗忘掉一部分不好的记忆,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不愿意面对,所以宁可忘记吗?
谢熠储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他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想起来吗?”
“……”君不生沉默着,思量了片刻,才道:“这是没有办法用药物医治的,除非她自己愿意想起来。”
“不过,说起来,这也未必是件坏事,有的事情,记得还不如忘记了。”
“但是,她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想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或许是几个时辰,也或许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不想起来倒是好的,一旦想起来,这就意味着,她曾经经历的一切,还要再经历第二次。”
阮清站在屏障后,听着君不生的话,平静的眼眸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第392章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金州城?
听着君不生的话,谢熠储烦躁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转眼,却看见了躲在一旁的角落里,正看着他们的阮清。
他回过头,同君不生相视一眼,君不生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反正这几天得好好儿看着她,但是切记,不要刺激她。”
嘱咐完这些,君不生便请了辞,转头离开了。
阮清躲在屏障后看着,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出房间,直到看不见君不生的人影,她才收回了目光,一脸警惕的看着厅内的谢熠储。
这一刻,谢熠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犹豫了片刻,他转头朝着内屋过去。
见她过来,阮清沉了沉眸,转身跑回了床上,裹着被子缩到了角落。
谢熠储缓步走到床前,眼神复杂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饿不饿?”
阮清裹着被子,只是看着他并不吱声,见他站在床前不肯走,她皱了皱眉,冷声道:“不饿。”
谢熠储没有搭腔,心里却知道,她几乎睡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可能不饿。
可见她如此警惕自己,谢熠储心里难受,但想着君不生的话,他还是安耐住想要靠近的冲动,转头离开时,他只道:“待会儿我让人送些白粥。”
阮清坐在床上,并不搭腔,只看着他走出了房间,门口的守卫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上,屋内安静极了。
等了许久,确定他们都走了之后,阮清才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看着四周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环境,可就是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还有刚才哪个人是谁,她总觉得,他们好像见过,但她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相安无事,霜城刚刚攻陷,还有许多后事需要处理,谢熠储就只能偶尔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阮清。
可现在的阮清,谁都不认识,一门心思只想回金州城,毕竟只有十二岁,那时候,曲尚婉和孔玉应该都还在,帝允虽不宠她,但有曲尚婉在,他还是不会太过分的。
君不生每天都会来给她诊脉,而每次诊完脉,阮清都会问他:“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金州城?”
每当这个时候,君不生只能尴尬的笑笑,随口应付着:“快了快了,再等等。”
并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有心无力啊,再则,她现在回去,也未必捡的是间好事,万一回去之后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受刺激是肯定的。
直到有一天,君不生忙着和谢熠储到军营里去慰问伤患,没去给阮清诊脉,而是换了今红去。
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人,阮清面上有些不高兴,心里觉得是君不生不愿意送她回去,所以就故意不来了。
今红替她诊完脉,便回去了,阮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顿时起了心思。
今红没走多久,阮清就下了床跟了出去,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毕竟谢熠储只是让他们看门,没说不能让阮清出去。
本来是不用拦的,可万一阮清走出去了,让他们给弄丢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
想着,两人只能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可是阮清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了他们,她转头呵斥:“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忙单膝跪下:“我等奉旨保护姑娘,自是要跟在姑娘左右的。”
阮清看着他们,眉头一皱:“胡说,我父王才不会让你们来保护我。”
在她记忆里,有外人的时候,她的父王才是父王,私下里,他就是皇帝,就算她唤他父王,他也只是皱着眉头瞪她。
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又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呢?
显然,阮清是将两人口中的“陛下”当成周帝了,阮清这么一说,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此时,暗处的青莲及时现身,两个侍卫立即朝她递过去求助的眼神,青莲只眼神示意他们先离开。
两人如释重负一般领了命,起身离开了。
见此,青莲才回过头,微微颔首:“公主,属下青莲,是贵妃娘娘安排属下来保护您的。”
这套说辞,还是君不生教的,说是关键时候,阮清会听。
果不其然,一听是曲尚婉的人,阮清眼底的戒备才逐渐消散,随即她问青莲:“那你知道飞廉在哪儿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以前我都是一叫他他就出现的。”
青莲看着她,沉了沉眸,不禁垂了垂眼帘,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忍,默了片刻,她说:“属下不知。”
阮清看着她,脸上是止不住的失望。
犹豫了片刻,她转头道:“那我自己去找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嘴里喃喃自语着:“还有玉娘,我也找不到玉娘,额娘也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这个地方也好奇怪,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阮清低着头往前走着,皱着眉头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周围的一切就都变了?
无奈,阮清根本就不听劝,在霜城的皇宫中到处走,青莲也只能无奈的跟着。
直到两人迎面撞上从军营回来的谢熠储和君不生还有乌兰木云几人,阮清才终于停下了脚,定定的看着迎面而来的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缓过神来的阮清拔腿就往回跑,青莲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从身边过去了。
众人同时一愣,青莲匆忙行了礼,赶忙转头追了上去,终于在一处转角追上了靠在墙上大喘气的阮清。
“公主?您怎么了?”青莲问。
阮清没有回答她,只是趴在墙边往回看,确定看不见谢熠储了,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等她把气儿喘允了,她理了理衣服,转头离开:“本公主,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好凶,还掐我脖子。”
青莲一愣,觉得应该帮自家主子说点好话,但微微起唇,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概就只记得当时谢熠储掐着她脖子问她记不记得他的事情吧。
“公主,那我们回去吧。”
闻言,阮清脚步一顿,心底又浮起一丝情绪,高墙外,吹进来一阵凉风,轻抚过她细腻的发梢,她说:“可是,我还没找到飞廉和玉娘。”
青莲微微一愣,无奈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怜,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找,但是你现在需要回去休息。”
阮清回头,看她一眼,却垂了垂眸,思量片刻,她说:“不用了,我自己找。”
青莲不太明白阮清为什么又开始排斥自己了,见她迈步往前,青莲也忙跟了上去,就听阮清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额娘的人,对不对?你是刚才那个人的手下。”
青莲怔了怔,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她,阮清接着道:“这里所有的人好像都很怕他,你也是,对他毕恭毕敬。”
听着阮清的话,青莲没有反驳,说起来也是,人家只是遗忘掉了一部分记忆,又不是变傻了。
第393章 躲着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阮清正走着,却忽的脚步一顿,止步于一处庭院前,院子的大门开着,可却更别处金碧辉煌的地方不同。
瞧着有些简陋,院子里只摆放了几个架子,架子上晾晒着草药。
“这是君公子的住处,”青莲道:“但只是暂住的,用来放置一些闲置的草药。”
阮清只是听着,也不作声,沉默了片刻,她转头问青莲:“我听人说,这里叫霜城?”
青莲点了点头,阮清又道:“它原来叫什么?也叫霜城吗?还是有别的名字?”
这一问,青莲有些答不上话了,她支吾了半天,才有些含糊的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情也没人告诉她可不可以说。
阮清接着问她:“那刚才那个人,是霜城的皇帝?”
青莲依旧只是垂着眸,点头不语。
她这也不算骗她吧,毕竟从今往后,这个地方也只能叫霜城了,而谢熠储也的确是这里王,虽然不止是这里……
得了答案,阮清再没了话,只转头看向院子内,此时,恰逢君不生回来,瞧见了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人。
君不生微微颔首,思量了片刻,才道:“公主殿下,您想进去坐坐?”
“……”阮清沉默着看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院内,随即点了点头。
君不生眉眼含笑,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走进厅内,这里和别处不太一样,到处都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还有辗草药的器材,阮清四处看了看,君不生让今红拿了写茶水和点心来,道:“公主您随便看,要是累了就坐下休息一会儿。”
阮清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点心和茶水上,是红豆糕,她突然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那日她醒来时,那个人说的话。
明明她都不认识他,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红豆糕?
冥冥之中,阮清心底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有些惊慌,像是被一颗小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那种惧意只是稍纵即逝。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阮清的思绪被打断,她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君不生正在翻弄着一旁已经晒干的草药。
阮清看了看桌上的点心,最终还是忍住没吃,只走到他跟前,一脸认真的问他:“你不是说会送我回去金州城吗?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君不生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了垂眸,烟波流转之间,他问她:“在这里住不好吗?”
阮清果断的摇摇头:“不好,我想要玉娘和飞廉。”
君不生低着头摸索着手里的药材,不说话了,阮清却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根本就不会送我回去,对不对?你和那个人是一伙儿的。”
“那个人?哪个?”君不生一脸疑惑。
阮清应答:“就是刚才那个啊,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
哦,谢熠储啊。
君不生一脸了然,只点点头又不搭话了,阮清却不依不饶:“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君不生看她一眼,沉默着端着筛子走到一旁坐下,拈起一撮药草放进碾磨的石器中,双手握着把守来回将草药碾磨成细细的粉末。
阮清也不依不饶的跟在他身边,他坐在一旁碾磨草药,她就蹲在他旁边看,乖巧的像只家养的小兔子。
君不生有些无奈,停下手上的活儿,道:“要不你先出去玩一会儿?饿了那边有点心。”
“不要。”阮清皱了皱眉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君不生一愣,才想起来刚才她的话,默了默,他转头继续推着石器,思量了片刻,才道:“因为你生病了。”
“什么病?”阮清歪着头看他,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她现在好好的,怎么会生病?
听着她的发问,君不生再次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转头看向她,一脸认真的道:“你忘记了一些人,和一些事情。”
“忘记东西也算是生病吗?”阮清不解的问他。
君不生点点头,说真的,他有点不耐烦了,这小丫头问题怎么这么多,记得以前,她不喜欢说话的啊。
君不生正想着,阮清又接着问他:“那飞廉和玉娘还有我额娘生病了,也会忘记我吗?”
闻言,君不生愣了愣,犹豫了片刻,回答:“不会,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听着君不生话,阮清紧蹙的眉头才逐渐舒缓开来,见她似乎没话要说了,君不生抓了一撮药草丢进石臼里,正要开始研磨,阮清又道:“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君不生手上的动作一顿,破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他道:“现在还不行,得再过几天。”
“可是都过了好几天了,我每次问你,你每次都这么说。”
“……”
可不就是每次都只能这么说嘛,不然怎么办?送不送她回去,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君不生正犯愁,一抬眼,就见脸色阴沉的男人站在院子里,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君不生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随即,他灵光一转,示意她转头看外面,顺着君不生的目光看过去,阮清就正好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谢熠储。
“喏,”君不生道:“你去问他,他同意了,你就可以回去,我同意是没用的。”
阮清看着院子里的人,刚刚愉悦起来的心情瞬间就不愉悦了,她别过头:“不要。你去问。”
君不生一愣,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道:“是你要回去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我去问。”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但一想到那天他掐着她脖子的样子,她就有些胆战。
她犹豫了片刻,一脸认真的看着君不生,道:“因为我是公主。”
话音刚落,君不生却笑道:“喏,公主殿下,他进来了,去问吧。”
阮清一转头,果然,谢熠储已经踏进了房门,君不生起身,微微颔首行礼:“陛下。”
阮清蹲在地上,满脸写着“不高兴”这三个字。
谢熠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的让人解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君不生也识趣的迈步出去,给两人单独相会的时间。
看着君不生出去,阮清有些着急,想起身跟着他,可为时已晚,谢熠储迈步走到她跟前,正好挡住了她的路,她只能又跪了回去,全然没了刚才“我是公主”那般稍稍骄纵的气势。
她不满的趴在石臼前,用手捏着掉出石臼的草药,垂着头也不说话。
谢熠储就站在她跟前,她也不敢起身,也不敢看他,心里害怕的要死,但面上还得故作镇定的捏着石臼旁边的草药。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蹲下来,几乎同她平视,他说:“躲着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只是皱着眉头想:你是不吃人,但是你打人,还掐人脖子。
第394章 他会打我吗?
阮清不满的撇了撇嘴,这搁谁身上谁不怕啊?他是怎么有脸问她的?
谢熠储看着她,自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她不搭理他,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刚才和君不生聊得那么开心,可是他一来,她就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谢熠储主动开口道:“今日我正好得空,可以陪你出去逛逛。”
“不去。”
阮清闷声拒绝,依旧垂着不吱声,手里揉捻着石臼旁边掉出来的草药。
谢熠储没辙,默了默,他道:“那我让君不生陪你去,可行?”
一听不是跟他去,阮清缓缓地转头看向他,轻声问:“可以吗?”
果然,她一问,谢熠储刚才还温柔的神色就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阮清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此,她吓得立刻转过头去,瞥了瞥嘴,道:“还是算了,我不去了。”
说着,她脸上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这时,谢熠储才算明白过来了,她不是不想出去玩,是不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毕竟她现在心智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孩子?
这么想着,谢熠储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可今天难得空闲,他是想留下来陪她的。
思量了片刻,谢熠储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做出妥协:“好,你若喜欢,叫上君不生一起就是。”
说罢,不等阮清反应他已经站起了身,阮清愣愣的看着他,心中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同意了。
阮清跪坐在地上,紧紧地观察着他的动静,只见谢熠储迈步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君不生正在整理草药,见谢熠储来,他放下手上的活,谢熠储似乎跟他讲了什么,但距离太远,阮清根本就听不见,只能疑惑的看着他们。
不多时,君不生走进门内,阮清才起身,走到他跟前,君不生说:“走吧,正好今日无事,可以同公主出宫玩玩。”
一听可以出去玩,阮清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可眼神微转,看见谢熠储的一瞬间,又马上收了起来。
谢熠储心里委屈,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怎么搞的就好像他把她怎么样了似得。
如愿出了宫门,阮清紧紧地跟在君不生左右,搞的君不生提心吊胆的,时不时看一眼一旁的谢熠储,总有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被这小丫头给拽掉下的感觉。
可偏偏阮清在这种时候,还拉了拉君不生的衣角,小声问他:“他会打我吗?”
君不生一愣,一旁的谢熠储也愣了愣,虽然她声音很小,四周也比较嘈杂,但奈何谢熠储耳力极好,自是听了个清楚。
君不生立即反应过来,忙轻咳一声,道:“不会的,陛下可是最喜欢公主了。”
阮清沉默着并不搭腔,可心里却不相信,觉得一定是君不生在骗她,他们都不认识,而是他看起来这么凶,和她父王一样,怎么会喜欢她?
“君……君不生,”阮清接着拉了拉他的衣角,道:“我饿了,我想吃红豆糕。”
君不生一听,这是个好机会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行啊,”君不生立刻道:“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在这儿等我。”
君不生说着,逃似得快步离开了,阮清跟不上,就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经过小半个月的大力修建,战乱后的街道基本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
等看不见君不生的影子后,阮清才收回了目光,一转头,谢熠储就站在身后,她别开眼,择了个角落的位置走过去坐下等。
瞧着这架势,看来是等不到君不生就不会走了,谢熠储有些无奈,却也只能陪着她。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也不言语,就只是坐着,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君不生还是没有回来。
等的无聊了,阮清就左看看右瞧瞧,把四周都盯了个遍,最终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谢熠储脸上。
两人虽然坐在一块儿,但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说还能再坐得下两个人都不夸张。
她盯着谢熠储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很熟悉,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说不上来悲喜。
突然,谢熠储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迎上她的目光,阮清却立刻别开了眼,真是奇怪,不就是看了他一眼嘛,怎么心里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怎么了?”谢熠储轻声问她。
阮清摇摇头,并不接话,两人又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耳边只有嘈杂细碎的吵闹声。
默了片刻,阮清才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谢熠储转头看着她,显然对她问的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阮清却只是垂着眸,接着道:“君不生说我生病了,忘记了一些事情和一些人,对不对?”
阮清转头看向他,像是在寻求答案一样,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谢熠储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纠结的,他既迫切的希望阮清能够想起来他,可同时又不希望她想起来曾经的事情。
“所以,是额娘送我来这里治病的吗?”阮清的声音将谢熠储的思绪拉了回来。
沉默片刻,谢熠储仍旧只是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的,至少在她现在的记忆里,关于他的事情都是空白的,总比让她爱恨两难的好。
想着,谢熠储有些沉重的舒了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来,道:“别等了,我带你去逛逛,他不会回来了。”
他那是不会回来吗,他那是不敢回来了。
阮清仰头看着他,并不搭腔,可还在眼巴巴的看了看远处,眼神在人群中跳跃,寻找着君不生的身影。
可这一切,注定都是徒劳的。
谢熠储也不着急,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她,等她确定君不生真的不会回来了,她才很不情愿的站起身。
她跟在谢熠储身后,也不上前去,就不远不近的跟着,谢熠储走得快,她就偶尔小跑着跟上。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帮马戏团的人正在表演,阮清的注意力瞬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喷火的和踩着高跷叠碗的,四周围观的人并不多,时不时能听见一阵掌声跟喝彩声。
阮清看的入神,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和谢熠储一起走的,幸好谢熠储随时都注意着身后的人,一发现她没跟上来就停下了脚,一转头就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戏团,他只好折返回去找她。
等阮清回过头,谢熠储已经站在了跟前,她脸上的笑容一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谢熠储总是那样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阮清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害怕,直到谢熠储伸手牵她,她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却没能将手抽出来。
第395章 我也喜欢你
“去看看?”谢熠储轻声道。
听着谢熠储的话,本来以为会挨一顿骂的阮清瞬间来了兴致。
她激动的反握住谢熠储的手,笑着问他:“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谢熠储一怔,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迅速别开眼:“嗯。”
见他应下,阮清自然就很开心的拉着他钻进了人群中。
马戏团在这里一直待到了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人群也几乎都散开了,谢熠储才带着依依不舍的阮清离开。
回去路上,阮清也不想之前那般排斥谢熠储了,她只说:“以前,玉娘也经常带我偷偷溜出宫来玩,但是每次都不许我去人多的地方,她说那样很危险,可是我可喜欢看马戏表演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瞧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谢熠储只是跟在她身边,安静的听着。
末了,阮清问他:“那你以后,还可以带我来看马戏表演吗?”
谢熠储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当然,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阮清冲他笑着道:“你真好。”
谢熠储愣了愣,听着她的话,恍惚之间,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很高兴,可是现在,他心里却只有深沉的愧疚。
“你怎么了?”见他越发深皱的眉头,阮清不解的歪着头看他:“你不开心吗?”
恍然间,谢熠储回过神来,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没有,那你还讨厌我吗?”
阮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便主动说起自己记忆里的事情,她说:“其实我觉得你和我父王真像,但是父王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也不会陪我看马戏,所以,谢谢你,我现在不讨厌你了,挺喜欢你的,就像喜欢皇兄一样。”
皇兄?谢熠储沉了沉眸,一时间心里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了,她这个心智,皇兄这个词,大抵说的是帝景了。
说起来,小孩子的世界还真是单纯,他不过就是陪她看了会儿马戏,她就放下了之前的成见。
他宠溺的笑笑:“我也喜欢你。”
阮清冲他笑的甜美,这个时候,她还以为他的喜欢和她这个时候的她一样。
两人回到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下来了,谢熠储将阮清送回了暂住的院子,便离开了。
虽然是不太甘心,但如今的形式看来他也不太想将她心里对他唯一的一点好感也磨灭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回来时,她说喜欢他的事情,他突然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好像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谢熠储回到书房的时候,书房的门开着,崔玉和蒋徒站在门口,见谢熠储回来,便立刻迎了上去。
“陛下。”两人拱手行礼,眼神交换之后,谢熠储只挥了挥手,将两人屏退。
走进书房,就见谢绝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正站在书架前,仰头打量着书架上的书。
谢熠储只是冷眼看着,没过多久,谢绝像是才察觉到什么似得,转头看向门口,看见谢熠储的时候,谢绝故作惊异。
“呦,原是鼻息回来了。”他笑着迎上前:“小王见过陛下。”
谢熠储看着他,面色冷凝,没有丝毫想要搭理他的意思,只直径朝着龙椅的方向过去。
他坐在位置上,谢绝见此,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了起来,眼底更是有一丝狠戾闪过。
不等谢熠储赦免,他便自顾自的直起身,转头看向坐在桌前的谢熠储。
“是你告诉她的?”
谢熠储冷声问。
谢绝默了默,对上他阴冷的眸子,谢绝笑了笑:“小王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闻言,谢熠储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大手一挥,桌上的书籍纸张散落了一定,他拍案而起:“双溪城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阮清的!!”
这一声怒吼,吓得门外的守卫的出了一声冷汗。
门内,谢绝却定定的站在那里,面上毫无波澜,他垂了垂眸,思量了片刻,才道:“对,是我告诉她的。”
“为什么?”谢熠储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狠戾的仿佛今天如果给不出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谢绝就休想走出这个门了似得。
谢绝默了默,大脑飞速运转着,他轻笑一声:“说起来,陛下还应该感谢我,就算我不说,您觉得您能瞒她一辈子吗?你看看,这样多好,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前面种种,你们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
谢熠储看着他,他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确实希望阮清永远不要想起来,可那样太残忍了,如果想不起来,那还好,可如果有一天,她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会有多痛苦,并非旁人能够想象的。
“你到底想怎样?”谢熠储冷声道。
说起来,当初和他合作,也是万不得已,那时候,被谢瑾瑜剥削的厉害,光靠他自己一个人,全身而退不是问题,可却占不到一丝好处,还可能被谢瑾瑜穷追猛打,两败俱伤。
可是如今而言,谢绝的所作所为让他不得已起了杀心,他一开始就知道谢绝的目的,就绝对不会只甘愿一辈子追随他。
谢绝想要的,和他一样,都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似乎察觉到杀气,谢绝眸光微敛,迈步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抬手端起手边的茶碗,轻抿一口碗中的清茶,道:“陛下莫要忘了,本王在万安也是有不少兵力的,他们只会听本王的号令,认人不令,陛下三思哦。”
万安城,乃是天启要地,许多城池防护图都寄存在万安城的裆裤中,如果那里兵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谢熠储沉了沉眸,神色间顿有些为难,双手不禁缓缓收紧,力道之大,关节处都咯咯作响。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有时就算谢熠储有诏,他也有各种理由推托,甚至直接不来,原来后手在这儿!
“滚。”谢熠储冷声开口。
谢绝默了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过他很清楚,现在谢熠储已经生气了,如果说他再继续激怒他,那后果自不是他能承受的。
虽然有万安城的把柄在手,但要知道,他可是疯起来什么都不顾的谢熠储。
谢绝只得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离开,双方还是头一次这样撕破脸皮,如果谢绝真的是冲着皇位去的,那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安生了。
谢绝刚走,谢熠储便唤来了蒋徒,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了他的底气在哪儿,那就先从他的底气下手。
屏退四周的宫人,谢熠储才道:“你带人去一趟万安……”
翌日。
自从阮清和谢熠储出宫玩儿了一圈回来之后,阮清倒是没再一天到晚都朝着要回去,只是偶尔念叨两句。
可自那以后,她就再不要君不生帮她号脉了,大骂他是骗子,明明说好了,是去给她买红豆糕的,结果去了就没回来。
第396章 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
君不生无奈,可又暗自庆幸,这小祖宗总算是放过自己了,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啊,至于每天请脉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今红。
谢熠储时常过来陪她,有空的时候,就带她出宫玩,小孩子的心智总是很容易得到满足。
一串糖葫芦,或者一块红豆糕,她就能开心一整天,甚至有时候玩到后半夜才回来,也没人敢说什么。
深夜的皇宫总是静悄悄的,白天太热,晚上凉快一点时候,街道上就开始摆起了一些吃的玩的,晚上倒是比白天更热闹一些。
以前虽然孔玉也常带她溜出宫玩,但都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回去了,从不让她在外面过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是能玩多久玩多久了。
到了后半夜,两人选了一处阁楼看烟火,这个炎热的季节,晚上基本都是睡不着的,城中的许多百姓就自发的聚集起来放烟火。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各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阮清趴在阁楼的栏杆上,仰着头看着空中绚烂的烟火,下面便是人来人往的夜市。
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有人在看烟火,有人在看全世界。
阮清抬手指着空中炸开那朵最大的烟火,回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谢熠储:“谢熠储,你快来看,好漂亮啊!”
谢熠储冲她宠溺的笑笑,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静静地站在阳台上,谢熠储的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她。
等第一批燃放的烟花结束,四周归于宁静,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刚才被烟花声盖住的人群间的喧闹。
阮清转头看向谢熠储,心情颇好,她笑着道:“谢谢你带我来看烟火,你真好,等我回去了,一定会让我父王嘉奖你的。”
谢熠储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只是轻轻一笑,饶有兴致的道:“嘉奖我?”
阮清很认真的点点头:“对啊,我知道你是霜城的皇帝,但是霜城好小,我都没有听过,不过我的父王是大周的皇帝,他可厉害了,没有人不知道他。”
谢熠储沉默着,并不搭腔,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沉默片刻,他问她:“那你喜欢这里吗?”
阮清点点头,不加思索的便道:“喜欢啊。”
谢熠储道:“那要不留下来吧,我可以每天晚上陪你出来玩。”
听着他的话,阮清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纠结,她沉默着不说话,转过身去双手撑在栏杆上。
思量了片刻,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虽然我是很喜欢这里啦,但是我的额娘还有我师傅和我最好的朋友还在等我回去,等我的病治好了,我就要回去了。”
说着,她有些歉意的转头看向谢熠储,两人四目相对,谢熠储别开眼,总觉得心里有些刺痛。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真相呢?他知道,就算他不说,她总有一天也会想起来,虽然都会难过,但是现在看来,不管是与公还是与私,见她这么开心,他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见他愣神,阮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以为谢熠储是舍不得她回去,阮清便道:“你放心好了,等我回去了,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我们也好朋友,不是吗?”
听着她的话,谢熠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阮清以为他不信,就主动伸出手,翘起小拇指,道:“真的,不信的话,我们拉钩。”
谢熠储看着她的手,也没有犹豫,主动勾上去,然后拇指盖章,约定才算完成。
阮清冲他笑道:“我额娘说,拉过勾了就不可以反悔了,反悔的话,就会变成小猪。”
小猪?
谢熠储笑笑,这约定……也太可爱了吧。
两人说着,第二批烟火已经开始燃放了,随着一声声的巨响,无数烟花在空中炸开。
阮清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高兴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突然,不知怎么的,她脑中闪过一记明朗的笑容。
“山主姐姐!”
阮清神色一滞,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好熟悉,还有那个声音,但是她不记得是谁了,为什么?
时刻关注着她的谢熠储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见她神情凝滞,他也跟着收敛了眼底的笑意,赶忙问:“怎么了?”
听到谢熠储的声音,阮清才回过头看他,她微微起唇,想告诉他什么,可却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说。
沉默了片刻,阮清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回去的时候,又已经是后半夜了,夜市也几乎散了,玩儿了一整晚,阮清也实在困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就控制不住的靠在谢熠储身上睡着了。
回到皇宫的时候,四周都静悄悄的,谢熠储让人拿了披风给她裹上,才抱着她下了马车,往寝殿的方向过去。
夜色正浓,树上的知了声时不时叫唤一会儿又停下来。
皇宫的屋顶上,百里青和君不生坐在屋顶,一人手中握着一壶温酒,看着常常的甬道内,谢熠储抱着阮清往寝殿的方向过去。
百里青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调笑道:“这怕不是养了个闺女吧。”
君不生笑笑:“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开心就行啊。”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端起手里的酒壶碰在一起……
翌日清晨。
阮清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日晒三竿了,青莲进门来给她送洗漱用的水,她坐在床上,只是愣愣的看着青莲。
青莲回过头,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只是上前道:“公主?您怎么了?”
听见她的话,阮清先是愣了愣,随即看她的眼神有些疑惑,她问青莲:“为什么是你在这儿?玉殊呢?”
此言一出,青莲的心都跟着沉了沉,她忐忑的看着阮清,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试探般的道:“姑娘?”
阮清没有搭话,眼神中却仿佛透着询问的意思,青莲似乎还并不太确定,于是接着问道:“姑娘芳龄几许?”
阮清疑惑的看着她,却并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满脸写着不解,默了默,她才道:“十七啊,青莲你怎么了?”
青莲顿时无语住了,该问着这话的人是她吧,昨天还是十二,今天就十七了?
说罢,她正要掀开被子下床,青莲却忙上前制止道:“等一下等一下!”
阮清还没将被子掀开的手顿了顿,一脸不解的看向青莲:“怎么了?”
青莲灵机一动,道:“啊……是这样的,陛下……不是,王爷快回来了,他特意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回来就过来看您。”
十七岁,应该就是刚进王府那会儿吧。
一听是谢熠储说的,阮清果真就下床了,见此青莲便道:“那我先去看看王爷回来了没有。”
说着,青莲正要转头离开,阮清却突然出声叫住她:“等等。”
青莲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阮清,阮清默了默,才道:“玉殊的伤,应该不打紧了吧?”
青莲有些迷茫,她说的哪次呢?就跟猜谜一样,青莲含糊的点了点头:“嗯。”
第397章 昏睡七年
阮清没再说什么,青莲就赶忙行了礼转头离开,去找谢熠储了。
等谢熠储来的时候,阮清已经起床洗漱穿戴好了,见他来,阮清便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谢熠储扶着她手臂的手一顿,方才听青莲说了她记忆有变的事,起先他还不怎么相信,可如今听着她对他的称呼,谢熠储才真正的相信了。
相信之余,他也明白,这就意味着,阮清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恢复,可是为什么呢,先前明明那么多天都没有反应,都是十二岁,昨天晚上就只是睡了一觉,就突然十七岁了?
想着,谢熠储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阮清的眼神不禁有些复杂,却忽的想到昨天晚上,难道是那场烟火让她想起来了什么?
虽然心中已有猜想,可谢熠储却并不打算问,只是沉默着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十七岁啊……
他心里越发忐忑了……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阮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并不反抗,只老老实实的在她怀里躺着,默了才支起身子,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轻声询问:“王爷,怎么了?”
对上她熟悉的眼神,谢熠储只是皱了皱眉头,并不搭腔,虽然知道是十七岁,但并不知晓在她记忆中到底都已经经历过了那些事情。
他伸手轻轻拨弄她耳边的碎发,冲她宠溺的笑笑:“没什么。”
说着,他默了默,接着问:“明日可以出去,你若是想的话,让青莲陪你,如何?”
他目光深邃,一转不转的看着她,观察着她神色间的变化。
果然,一听可以出去,阮清的眸子瞬间就明亮了起来,她冲着谢熠储笑笑:“多谢王爷。”
很好。
谢熠储沉了沉眸,冲着她这个态度,他大概可以确定,是阮清还没有和孔玉见过面的时候。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很久之后,谢熠储才想明白的一件事情。
当初阮清初到摄政王府的时候,最喜欢跟着和盛出门,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贪玩,毕竟一直待在王府里面实在闷得慌。
可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她突然不喜欢出去了,那时候他还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孔玉的事情发生了,她就哪儿都不去了,就算是偶尔想出去,也是为了逃跑。
往后她不在的两年里,他才知道,当初她抓紧一切可以出府的机会,是为了能出去找孔玉的线索。
此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谢熠储轻声道:“进来。”
崔玉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君不带着今红走进了房内。
阮清迟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了一边,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谢熠储。
来之前,君不生已经大致听崔玉讲过阮清的情况了,加上不管怎么说,他也行医数十年了,不至于应付不过来。
“在下万蛊冢君不生,”他微微颔首:“是特意来给姑娘请脉的。”
万蛊冢……
阮清抬眼看向谢熠储,像是在征求同意一般,直到他点了点头,阮清才转头看向君不生,微微一笑:“有劳公子。”
君不生微微颔首,两人走到桌前坐下,谢熠储坐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担忧。
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她应该很快就会全部想起来了,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光是想着,谢熠储心里就有些发慌。
请完脉,君不生眼神示意让谢熠储到一旁聊,让青莲进去陪着阮清。
按照君不生所言,阮清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记忆恢复也实属正常,毕竟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也算事心理障碍,时间一长,她自然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这个君不生的话,谢熠储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高兴,他突然觉得,阮清如果能够一直在十二岁,好像也挺好。
可能是因为只有那个时候的阮清才会真心实意的说喜欢他吧……
屋内。
阮清坐在桌前,打量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屋子,心中倍感疑惑,在她的记忆中,她应该在摄政王府才对,可这里显然不是。
青莲上前给她倒了杯热茶,阮清抬眼看向她,轻声询问:“这里是哪儿?”
“……”青莲沉默了片刻,道:“双……霜城。”
说罢,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眼。
可现在的阮清显然是没有那么好糊弄的,她皱了皱眉头,道:“霜城?有这个地方吗?”
她这么一问,青莲就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轻声道:“有的,有的……”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阮清心中百年笃定了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可这个时候的阮清心里很清楚,青莲是谢熠储的人,没有谢熠储的恩准,她什么都不能知道。
阮清垂了垂眸,并不再问什么。
这时,在外面谈完话的君不生和谢熠储走进了屋内,君不生道:“姑娘不必担心,是这样的,几年前,姑娘生了场病,睡了很久,如今已然是七年后了。”
听着君不生的话,阮清脸上的神色逐渐从疑惑到震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君不生,又转头看向谢熠储,从两人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才勉强接受这一说法。
君不生语气微顿,才接着道:“所以,现在王爷已经是霜城的皇帝了。”
阮清垂了垂眸,搭在膝上的双手不禁缓缓地收紧,谢熠储看着她,这一刻,他大概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大概就是,孔玉呢,帝景呢,反正不会想他。
想到这里,谢熠储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交代完事情,君不生才缓缓起身,道:“那姑娘好好休息,改日在下再来给姑娘请脉。”
阮清起身,微微颔首行礼:“多谢公子。”
君不生微微颔首,让今红带上药箱离开,青莲和崔玉也识趣的出了房门。
阮清垂着眸,不敢看谢熠储,两只手不安的捏着袖子,想着,这会儿应该叫陛下而不是王爷了吧。
这时,谢熠储便缓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阮清心头止不住的害怕,可却不敢说什么。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屋内,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牵着阮清的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她拽进了怀里。
说起来,也是许久没这样的抱她了,毕竟前面小半个月,她都只有十二岁,干那种事情都太不是人了,一时间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抚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的便开始摩挲起来。
阮清扭着身子想躲开,可谢熠储却非是不让,阮清顿时羞红了脸,出声提醒:“不行啊,王……陛下……现在是白天……”
不知道是不是阮清的话让他的理智恢复了些许,谢熠储有些意犹未尽的停住了手。
他看着她,想着刚才君不生告诉她,她病了昏睡七年的事情后,她那担忧的神情。
他止不住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阮清沉默着不敢说话,默默地垂了垂眼帘,避开他那深邃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
她动了动身子,想从谢熠储的身上下来,可奈何他粗壮的臂膀紧紧地将她困在怀里,让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无奈,她只能轻声应答:“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撒谎。”谢熠储眸光一沉。
第398章 万一被发现,谢熠储一定不会放过她
听着这两个冰冷的字,阮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只能沉默的咬了咬唇,不敢再说什么。
谢熠储见此,忽的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她,松了松手上力道,阮清从他身上站起身,随即又被他拉着坐到身旁。
阮清有些不解,只敢怯生生的抬起眼帘看他,仔细的观察着他脸上情绪的变化。
让阮清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生气,而是握着她的手,垂着眸若有所思的轻轻摩挲着。
“陛下?”阮清疑惑的轻声唤他。
闻声,谢熠储这才抬起头来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阮清轻声询问着:“陛下,您怎么了?”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思量许久才做出的决定,他咬了咬牙,抬眼间再次对上她疑惑的眸子。
他说:“过几天,我要去月国皇城,有的事情是改有个了结了。”
听着他的话,阮清虽然心里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那,陛下一路平安。”
谢熠储看着她,并未应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不,你跟我一起去。”
“一起?”阮清多少有些惊讶的,在她的记忆中,谢熠储每次出远门办事都不会带她的,毕竟她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给他添麻烦,干嘛要带上她呢?
心里虽然不理解,但表面上阮清还是没有拒绝:“那我们时候走?”
谢熠储回答:“三天后。”
他们在这里滞留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目前为止,谢瑾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双溪城一灭,他就再没什么后手了,唯一难对付一点的人就属韩千叶了。
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早一时将皇城收入囊中便少一时的威胁。
而他决定带上阮清一起去,也并非心血来潮,如今而言,她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连君不生都拿不准明天她醒过来回事多少岁。
如果就这样将她贸然送回金州城,万一在他不在的时候,她想起来所有的事情,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让他如何是好?
如此想着,那还不如将她带在身边,不管她醒来是多少岁,他都能看着,只有亲眼看着她,他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阮清垂了垂眸,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却是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谢熠储陪她吃过中饭就离开了,听君不生说她昏睡了七年,那这七年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可她最担心的还是玉娘。
她都还没有找到玉娘,她不明白,她才刚知道一点线索,怎么就过了七年了?
所以,这一切都过去了吗?
那玉娘呢?
想着,她心里有些难过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恐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谢熠储做了皇帝,那她是不是就会像额娘一样被困于后宫之中,最后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光是想着,阮清就止不住的害怕,想逃走。
阮清想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却一个不小心失手将杯子碰倒,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烫的她立刻清醒过来。
“姑娘!”青莲忙上前,迅速将碰倒的茶杯扶起来,然后查看阮清的情况。
看着她被茶水烫的红肿起来的手,青莲忙道:“我去拿烫伤的的膏药,姑娘您等我一下。”
阮清坐在院子里,顾不上自己被烫伤的手,只一门心思想着孔玉的事情。
显然,目前来讲,是要先弄清楚玉娘在哪儿,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花满楼的玉小娘,她怀疑,但并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她的玉娘。
阮清想着,青莲已经将常备的烫伤药拿出来了,她走到阮清跟前,小心翼翼的帮她擦药。
阮清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思量片刻,她道:“玉殊呢?”
青莲擦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阮清,两人四目相对,青莲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回答了。
犹豫了半晌,她灵机一动,一边帮阮清擦药,一边道:“姑娘可是觉得,青莲伺候的没有玉殊伺候的好?”
听着青莲的话,阮清先是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青莲和姑娘不熟?”青莲接过她的话,阮清默了默,并不搭腔了。
其实也不是,她想要玉殊照顾她,而并不想要青莲,只是觉得,青莲没有玉殊好糊弄而已。
毕竟,青莲和蒋徒一样,是暗卫出身,又是同时来身边保护她的,虽然以前不曾现身,但多少阮清还是能感觉到些什么。
不管是哪方面都比玉殊要敏锐一些,这样太不有利她做一些事情了,万一被发现,谢熠储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如今青莲这般说,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只有些心虚的垂了垂眸:“不是那样的。”
见此,青莲变本加厉:“姑娘不用担心,玉殊她只是被陛下调去别处了,才让我来照顾姑娘的。”
“别处?”阮清问她:“是太妃娘娘身边吗?”
“……”闻言,青莲沉默着,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犹豫了半晌,她才道:“姑娘,以后,咱们不要提玉殊和太妃娘娘的事情了,陛下会不高兴的。”
阮清很认真的看着她,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一听谢熠储会不高兴,阮清便瞬间没了发问的想法,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青莲才缓缓的松了口气,帮她涂完药膏,起身回屋。
虽说她现在记忆受损,只记得以前的事情,可要是贸然在谢熠储面前提起一些不能提起的,那才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三天之后。
到了约定的日子,队伍早早的就在宫门口集结了,阮清到的时候,谢熠储还没出来,君不生和乌兰木云还有百里青就已经早早地就到了。
她便站在一旁等着,瞧着倒是很有耐心,说起来这倒真的和那时候的她很像,乖巧、温顺。
看着这样的阮清站在原地,乌兰木云皱了皱眉,本想上前搭话,却被君不生拦住。
乌兰木云有些疑惑,转头看向他,他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等了一会儿,谢熠储没来,谢绝倒是先出来了。
阮清抬眼,便瞧见了已经走近的谢绝,两人四目相对,阮清却只是微福了福身:“见过王爷。”
谢绝看着她,眉心微跳,抬眼瞥了一眼一旁的君不生,倒是没说什么,只冲她点了点头,便走到自己的马匹旁,轻轻梳着马背。
阮清的目光追随着谢绝一起过去,看着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直到突然感觉有些牵她的手,她吓了一跳,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缩回手,一转头却发现是谢熠储。
她表情一滞,连忙停住抽了一半的手,轻声唤了句:“陛下。”
谢熠储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牵着她的手走到马匹前,先将她抱上马,自己再上去,身后的众人也纷纷上了马。
阮清坐在前面,多少有些不自在:“陛下,我可以自己骑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不偏不倚谢熠储能听见,却只是态度强硬的表示:“不行。”
第399章 皇兄,你真是让我好找
听他拒绝,阮清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老实的坐着,虽然记忆中谢熠储是教过她骑马的,但不是常常骑。
阮清只当是谢熠储怕她技术不熟练,耽误了行程,所以才不同意她自己骑的。
他拉了拉缰绳,轻声道:“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再走。”
阮清点点头:“没关系,我不要紧的。”
不多时,队伍离开了霜城,缓缓的朝着月国皇城的方向过去。
萧锦安和微醺已经提前一天去皇城查探情况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一路上,谢熠储带着阮清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
乌兰木云瞥了眼跟她并肩而行的君不生,道:“喂,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去跟她讲话?”
君不生默了默,不以为然,只优哉游哉的道:“你去问了也没用啊,她现在又不记得你。”
闻言,乌兰木云皱了皱眉:“她是不记得我,但没准儿记得皓兰啊,皓兰可是她徒弟。”
君不生转头瞥了她一眼,道:“不可能的,她要是记得的话,也不会这么温顺了。”
十三的事情距离那个时候的她太远了,如果她真的记得十三,这几天就不会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问了。
遥记得在摄政王府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股子戾气简直不比谢熠储少半分,再看看如今的阮清,显然是只记得在那之前的事情了。
从霜城到月国皇城,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也就五六天的时间,算不上太长。
众人选在了皇城外最近的一座城池停留,先观察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起兵。
入夜。
进了军营,阮清被安排在营帐内休息,按照往常的惯例,睡觉之前君不生会来给她请脉,有时候是今红来。
可自从在皇宫的时候,阮清在今红来给她请脉时企图套她的话,被正好过来的谢熠储撞了个正着之后,他就不允许今红来了。
她本来马上就要只要点什么了,奈何谢熠储来的太是时候,正巧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今红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拿着药箱就走了,谢熠储虽然知道,但奇怪的是,他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阮清虽然奇怪,但也并不问什么。
到了军营来之后,君不生时不时的会走不开,也只能由今红来帮她请脉,但谢熠储倒是长了个心眼儿,叫青莲陪着,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让阮清套出什么话来。
夜深人静。
方才听崔玉来传话,说是谢熠储忙着同几人研究战事,今夜可能就不过来了,让阮清先歇下。
这样倒也挺好,阮清没什么怨气,反倒是觉得轻松。
站在空荡的营帐外,阮清抬头看了看天,圆月高挂,繁星点点,是一望无际的晴空。
她们扎营的地方是一片略微荒凉的空地,她看着皇城的方向,心想,是不是等进了皇城,她就能知道玉娘的下落了。
花满楼……
可是,已经七年了,她真的还在花满楼吗?
“姑娘?”身后传来青莲的声音,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转眼间,就见青莲站在营帐外看着她:“天色很晚了,咱们该休息了。”
阮清笑着点点头,乖乖的跟着她进了营帐,洗漱之后,就躺下了。
谢熠储将起兵的日子定在了第二天一早,大军压下,城中守卫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珞秦站在城墙上,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死伤惨重,月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以至于已经被逼到了城门下。
天启的军队已经企图将城门撞开,谢熠储骑在战马上,甚至没有人敢出来与之迎战。
“将军!!大事不好!城门处,快要守不住了,咱们撤吧!”
胜负重伤的小兵跪倒在珞秦脚下。
珞秦皱了皱眉,却似乎不太意外,他垂了垂眸,看着城门下,黑压压不断进攻的天启军队,微微叹了口气,道:“雪笙,开城门。”
暮雪笙愣了愣,眼神间显然是有些诧异的,可珞秦却并不多做解释,只转头离开。
师傅有令,暮雪笙也不敢违抗,只得转头去传令,大门被打开,天启军队如愿进城。
同诸多战役相比,此战,不算惨烈。
珞秦带着一众士兵下了城墙,跪服在地上,俯首称臣,直到城墙上高悬的旗帜被摘下来,换上天启的旗帜。
谢熠储让百里青和萧锦安留下来设置防线,自己则带人直接攻入皇宫,他知道,进来了还并不算完,得先了结了谢瑾瑜,这个皇城才算是真正归他了。
皇宫内。
伴随着一阵阵惨烈的厮杀声,谢熠储持刀踹开大殿的门,抬眸间,满眼皆狠色。
“皇兄,该退位了。”
冷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着,却发现,本应该在那宝座上的人却并消失不见了。
他脸色一沉,随便抓了个宫人到跟前,揪着他的衣领,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问:“谢瑾瑜呢?”
那宫人显然是吓傻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谢熠储也不同他废话,手起刀落直接将人一刀封喉。
那人倒在地上的时候,还被划开的脖子还在不断地冒着鲜血,整个人都不停地抽搐着,不多时,鲜血染红了地面,那人才断了气。
一旁的宫人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出,豆大的汗水打湿了衣襟和头发,谢熠储又随手拖出来一个宫女:“谢瑾瑜呢?”
宫女同样哆哆嗦嗦的说着:“在……在、在静林……”
谢熠储松开那宫女的衣领,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静林,那是只有月城历代皇帝才能进出的地方。
谢瑾瑜知道他会来,所以,这是刻意去那里等他的?
谢熠储没有多想,提着刀转头往静林的方向去了,那个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穿过皇宫的长廊,攻入皇宫的士兵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洗劫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了,到处都是宫人尖叫和喊声,他们四处逃窜,却仍旧逃不过死在士兵剑下的命运。
可对于这一切,谢熠储都视若无睹,如今的他只有一个目的,杀了谢瑾瑜,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他如罗刹在世,所到之处无人敢接近。
静林外。
他毫不犹豫的迈步走进去,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萦绕在耳边,穿梭在竹林间,竹叶落下,刀上的鲜血滴落在铺满枯叶的路上。
远远望去,不远处的凉亭中,就见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一个是谢瑾瑜,坐在谢瑾瑜对面的,是张太傅。
谢熠储在凉亭外站定,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冷声道:“皇兄,你真是让我好找。”
谢瑾瑜垂着眸,看着面前的棋盘,神色平静,他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才道:“能攻到这里,皇弟真是好手段。”
谢熠储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上的伤横刀。
就在他准备下手时,坐在谢瑾瑜对面的张太傅突然轻咳了两声。
谢熠储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张太傅。
默了片刻,张太傅才将视线从棋盘上挪到谢熠储身上,师徒俩四目相对。
第400章 再比一次,像小时候那样
其实,张太傅比谁都明白谢熠储的野心,可哪又怎样,天赋再好,抵不过宿命难为,江山异主。
这场皇权之争,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只是谢瑾瑜不相信,他总想和谢熠储争一争。
设计一事,当初谢瑾瑜确实抓准了他的软肋,可毕竟一时取巧不过是运气。
他突然想到,几年前,谢熠储离开皇城的前一晚,曾偷偷来拜别过他。
那时候,张太傅问他:“你想好了?此事一旦迈出第一步,往后就再无反悔的余地,若是成了,倒是没什么,若是败了,你可有想过后果是否承担的起?”
而谢熠储的话,他至今都也还记得,他说:“自古以来,哪位千古一帝不是先承其危,再享其福的,那本就是应该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输。”
他磕头拜别,张太傅也没有拦他,只是自那以后,他们师徒再见,便是如今这般光景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谢熠储,谢瑾瑜脸上丝毫不见惧色,只招了招手,让候在一旁的韩千叶多拿来一个杯子,随即亲自斟上茶。
“你我兄弟二人,也有些时候没见了。”谢瑾瑜说着,已经将三个杯子都斟满了茶,她语气微顿,接着道:“坐下来聊聊吧,不急这一时。”
说着,他转头看向谢熠储,谢熠储警惕的看着他,却并不搭话。
张太傅坐在一旁,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并未搭腔。
谢熠储沉默了片刻,随即也收了刀,走进亭中,将手中的刀放置身旁,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谢瑾瑜拿起一旁碗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他说:“记得从前,你总是什么都比我行,可总是什么都让着我。”
“再长大一点,你我就生疏了,你常被父王拉去训诫,而父王对我就总是‘差不多足矣’,你可知,我那时候有多羡慕你。”
谢熠储听着,并不搭腔,眼神中依旧是不着边际的冷漠。
谢瑾瑜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道:“不止是父王,连夫子都格外偏袒你,明明都是父王的儿子,你却总是要受到比我更多的照顾。”
说着,他语气微微顿,转头看向谢熠储,神色依旧很平静,他问道:“皇弟可还记得江州水患一事?”
谢熠储沉了沉眸,转眸间,眼底有些疑惑,他看着谢瑾瑜,却并不搭腔。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因雨天连绵导致江州河道两岸的居民苦受水患之难,房屋天地尽毁,家破人亡的也不再少数。
在当时,这件事情可是让不少官员头疼的事情,后来先皇下旨,命一众皇子务必相处能够相处根治之法。
那时,正直夺嫡风口,这无异于是一件能够决定了谁能够做太子位置的事情。
一众皇子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绞尽脑汁,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治水方案递上去,可几乎都被先皇否决。
直到看见谢瑾瑜递上去的方案,先帝连声叫好,甚至已经分发至各个与之相关的大臣手中开始商讨实施。
可偏偏就在这时,被谢熠储叫停,并且递上了自己的方案,先皇甚至没有问过他的想法,就将他的方案替换成了谢熠储的。
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迎上他疑惑的眸子,谢瑾瑜轻笑一声,接着道;“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父王他从始至终偏心的人,从来不是我。”
“还有我额娘。”
说着,谢瑾瑜顿了顿,原本平静的语气中不禁有些哽咽,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掩饰他心底的悲凉。
他说:“你知道那天她病的有多重吗?我去御书房求他,求他去看看额娘,求他让人去找个大夫,可我却连他人都没有看见。”
“等我回去,额娘已经病死了,好多人都在哭,但是我没有哭,我觉得,死亡或许并不可怕,待在皇宫里才叫可怕。”
“后来,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他不见我的那天晚上,是在陪你读书,你大概不知道吧,可我忘不了。”
言罢,四周都安静了下来,谢瑾瑜没再说话,谢熠储也陷入了沉默。
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些难过,突然就想到了清儿,想到她曾说过,曲尚婉不是病死的,是被周帝赐死的,想到曲尚婉死后,所有人都在称赞周帝和她伉俪情深。
他还想到了宝太妃,他的母妃,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为了一个不爱的人,生下一个孩子,还有她那被禁锢了的一生。
所以,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变成像周帝和自己父王那样的人?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想着,谢熠储皱了皱眉头,治国之道他懂,驭人之术他也明白,可唯独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爱。
突然,谢瑾瑜话锋一转,他嗤笑一声,道:“罢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拿起一旁的茶壶,想给谢熠储添茶,却发现他面前杯子里的水还分毫未动。
他并不觉得意外,只默默地将茶壶手回来,只是给自己斟上。
他问谢熠储:“你现在还非要这个位置不可?”
谢熠储沉着脸,思量片刻,才说了一句话:“非要不可。”
“好。”谢瑾瑜轻声应答了一句,随即缓缓起身,一旁的韩千叶递上谢瑾瑜随身的宝剑。
他说:“比一场吧,像小时候那样。”
谢熠储皱了皱眉,只道:“你别忘了,从小到大,你就没赢过我。”
谢瑾瑜手里握着剑,笑得坦然:“那岂不更好?胜者王,败者寇,以命做赌。”
说着,谢瑾瑜已经拿着宝剑走下了凉亭。
谢熠储还坐在亭中,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直到张太傅的声音响起:“你若不去,他便不会罢休,这世间恩怨,也将无休无止。”
闻言,谢熠储抬眼,看向已经在竹林中等候的谢瑾瑜。
他默了默,没再犹豫,握着身旁的横刀站起身,朝着谢瑾瑜的方向过去。
两人相对而立,谢熠储看着他,将手中的横刀刺入脚下一寸,随即当面褪下身上的战甲,与之素衣相对。
他将刺入地里的横刀拔出,冷声道;“休要怪我胜之不武。”
谢瑾瑜只是笑笑,并不搭腔,只拔出手中的佩剑,寂静的竹林中,利刃出鞘之声,尖锐又刺耳,被擦得锃亮的刃,倒映出他温柔又冰冷的眼眸。
谢瑾瑜眸光一沉,举剑而攻之,谢熠储抬刀抵挡,只听“哐”的一声,刀剑相撞,谢熠储手上一个发力,将其震飞数米远。
不等他站稳脚,谢熠储穷追不舍,刀光之下,谢瑾瑜闪躲不及,头顶金冠被猛然掀落,长发散落,他脚下运力,飞身一脚向谢熠储。
谢熠储抬刀一挡,却不曾想低估其冲击力,猛腿几步才止住脚,还没反应过来,谢瑾瑜举剑刺来。
谢熠储闪身躲过,手腕一转,反握手中横刀,横刀落下,只听“哐”的一声刺耳声响,谢瑾瑜手中的剑瞬间一分为二。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凉亭中,张太傅沏茶已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第401章 定局
看着地上被断掉的剑刃,谢瑾猛地单膝跪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紧握着断剑的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着,嘴角缓缓流下一丝鲜血。
一旁查看情况的韩千叶见此,运力就欲上前帮忙,谢瑾瑜却抬手制止,他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旁人不许插手。”
闻言,韩千叶只得皱了皱眉,却并不敢再上前。
谢熠储站在原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胜负已定,你还是那么弱。”
听着谢熠储嘲讽的话,像是戳到了谢瑾瑜的痛处,他脸色先是沉了沉,随即却嗤笑出声,他仰着头,道:“是啊,你多聪明,你不是想要爱吗?你爱的人她一样不爱你啊!她不爱你啊!”
说罢,谢瑾瑜突然放声大笑,此刻,他披散的头发随着外散的内力而肆意的飞舞着,让他整个人瞧上去都有些疯魔,再无先前的温文儒雅。
趁着谢熠储愣神的空档,他突然奋起,猛地冲向谢熠储,抱住他的腰肢,连带着他整个人迅速往他身后被消的尖锐的竹子上压去。
谢熠储毫无防备,身子被他强大的冲力压得往后退了数步,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手中的刀刺入脚下,身形一稳,随即抓住他的双肩,猛地将他甩出去。
只听“噗嗤”一声,凉亭内,张太傅手握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用看,他也知道结果了。
此时,林中,谢瑾瑜被甩出去后,不偏不倚,歪斜的尖锐竹子直接将他整个人贯穿,鲜血染红了竹筒,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他表情僵硬,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动作迟缓的低头看了看还在冒血的伤口,他重重的喘息着,甚至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刺入身体竹子被拖的咯吱作响。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嘴里的鲜血不断涌出。
最后,头一低,瞳孔逐渐涣散,整个人都再没了生气。
同时,早在静林外等候的官兵纷纷冲了进来,将静林内外为了个水泄不通。
谢熠储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咽气的谢瑾瑜,他转头回到凉亭。
站在凉亭外,一颗棋子突然从凉亭内滚落下来,正正好落在他的脚边,他表情一滞,突然顿住了脚。
顺着棋子落下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张太傅盘坐在桌前,双眸紧闭,神色安详,那颗棋子,想来就是从他手中落下的。
“夫子?”
谢熠储站在凉亭外,唤了一声亭内的张太傅,可回答他的,就只有浅浅的风声。
此时,处理好事情的百里青姗姗来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走进凉亭,伸手探了探张太傅的脉搏和鼻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站在厅内,转头看向谢熠储,摇了摇头,转眼间,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水上,是这茶水有问题。
谢熠储没说什么,只是咬了咬牙,眼眸深沉,记得太傅曾说过,他此生辅佐过月城三代帝王,也只是月城的太傅,若是有朝一日月城不在,那他也必定随之而去。
谢熠储衣袍一掀,双膝跪下,将手中的横刀放在一旁,林中的众人也纷纷跪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朝着亭内张太傅的尸首磕了三记响头。
一谢教导之恩。
二谢佐政之功。
三谢师徒之情……
与此同时,军营内。
大家都不在,只有乌兰木云和君不生在。
乌兰木云负责帮忙君不生处理伤患,闲来无事,阮清也跟着去帮忙。
直到军营外,想起一阵急促的的马蹄声,是前线回来报信的士兵,还未走进,就听道那人洪亮的声音:“大捷!将军,大捷!!”
镇守在军营的士兵一听,脸上皆扬起了笑意,连同身边的病患都开始议论起来。、
乌兰木云直接冲出营帐,那士兵来不及将马拉停,便直接跳下来,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乌兰木云:“城门已破,陛下带人直驱入宫,大捷!”
此时,阮清和君不生从收纳伤患的营帐中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君不生道:“好,如此,便劳烦乌兰将军收拾收拾,同我锦城。”
“是。”乌兰木云点点头,便转身去收拾东西。
见他们离开,阮清才道:“要进城吗?”
君不生点点头,得了肯定的回答,阮清道:“我也要去。”
君不生正欲离开的脚步微顿,显然有些犹豫,他说:“不行,虽是大捷,可现在而言,城中还是太危险了,还请姑娘务必待在营中等陛下回来。”
见他不肯带自己去,阮清忙不迭的追上去:“没关系的,我有青莲保护我,你就让我去吧。”
君不生摇了摇头,还是不同意,可他不同意,阮清就跟她,死活要跟他一起进城。
瞧着她软磨硬泡的架势,君不生只得无奈同意带着她一块儿进城,为了确保她不会出什么岔子,条件是,不可以离开他身边半步。
为了能进城,阮清自然也欣然同意了。
大战过后,城中的情况并不好,虽然没有曾经的双溪城惨烈,但瞧着也是被洗劫过的样子。
城中也有不少的伤患和难民,都一一被聚集在一起,集中治疗和管制。
君不生带着今红来往在伤患之间,虽然有从万蛊冢调派来人手帮衬,但面对如今的情况,不免还是有些忙。
“去找止痛药过来。”君不生摁住一个被炸断双腿的士兵,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说着,可现在今红还在另一边帮忙,抽不开身。
阮清自发转头去找,在并不熟悉的药箱里翻找了一阵,随便拿起一个药瓶,看清楚瓶身上贴的字:往生。
忽然,她浑身一僵,惊恐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君不生的声音响起:“好了没?”
阮清这才猛地回过神,赶忙将手中的药瓶放下,忙里忙慌的找到止痛的药给他送过去。
她站在一旁,按照顺序递上去剪刀和纱布,好像突然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等到稍微忙空一些,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阮清站在空荡荡的街头,看着远方的眼神有些空洞。
“姑娘?”
忽的身后传来君不生的声音,阮清才收回目光转眼间,君不生从营帐中走出来。
他看着阮清,神色有些担忧:“方才瞧您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阮清沉默了片刻,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听着她的话,君不生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头,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确定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正在此时,放哨的士兵匆忙跑回来,嘴里喊着:“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闻言,抬眼间,谢熠储骑着战马,带着一众士兵朝着这边过来。
还不等阮清反应过来,谢熠储已经走近,他翻身下马,直奔阮清。
“陛下……”
她话音未落,下一刻,就已经被谢熠储抱紧了怀里,他有力坚硬的双臂紧紧地见她环住,仿佛要将她柔软的身子镶嵌进他身体里似得。
第402章 好像不一样
他俯着身子,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滚烫的呼吸洒在阮清的脖子上,好像连脸颊都跟着烫了起来。
“陛下……”阮清伸手,摸索着抵住他的胸膛,想将他推开,可奈何这男人抱的太紧,她根本用不上力气。
一旁驻足围观的士兵也跟着起哄,唏嘘声此起彼伏,阮清只觉得脸颊烫的厉害。
好一会儿,谢熠储才舍得将她松开,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站满了士兵,虽然瞧着有些狼狈,可脸上却是恩耐不住的喜悦。
人群中,忽的有人喊道:“此战大捷,陛下又美人在怀,可谓是双喜临门,今夜可要与我等一醉方休!”
说罢,众人看向谢熠储,他神色淡然,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许是今日高兴,破天荒的没有生气。
要说他这个人,平日里是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的,但对下属还是极好的,虽然嘴上不说,但衣食住行俸禄什么的,从没有亏待克扣过。
在一众人人起哄声中,百里青忙道:“诶,你们就别为难陛下了,陛下今晚可比咱们忙。”
至于忙什么,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照不宣的,听着这调侃的言语,加上士兵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唏嘘,阮清脸颊滚烫,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瞧着身旁的人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他看着阮清,眼神就一刻都没离开过,一声轻呵后,众人都止住了声音。
默了默,他才道:“庆功宴自然是要办的,今晚想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不祸及百姓,一切从奢。”
说罢,他一把揽过阮清的腰肢,阮清毫无防备的撞进他怀里,她抬眼看向他,他却只是笑笑,一把将她横抱起。
在一众哄闹声中,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马背上,随即自己再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马儿带着两人越走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身后的哄闹。
阮清缓缓松了口气,真是太可怕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谢熠储的声音:“怎么了?生气了?”
阮清默了默,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搭腔,气氛顿时凝结了片刻,他接着道:“都是些粗人,怎么开心怎么说,并无什么坏心思,你莫同他们置气,你若是不喜欢,日后不与他们接触便是,回头我定罚他们。”
听着谢熠储的话,阮清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真的没有生气。”她也不想因为她,而让那些本应该接受嘉奖的士兵受罚。
阮清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谢熠储,眼底带着一丝迫切和紧张,随即又是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问出想问的话。
察觉到她的异样,谢熠储心头沉了沉,她这样,总是叫人有些担心,他拉了拉缰绳,让身下的马儿走的慢一些。
看着她略显忧郁的侧脸,谢熠储轻声道:“没关系,你有什么话,说便是,你我之间无需忌讳。”
听着谢熠储话,阮清沉默着,并没立刻搭腔,只犹豫着垂了垂眸,她才道:“那我说了,陛下不能生气。”
“嗯。”谢熠储皱着眉,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得了谢熠储的允,阮清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踏实,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她要是还不说,倒是显得她太过扭捏了。
稍稍琢磨了片刻,阮清道:“我觉得,陛下待我好像与从前不太一样。”
“我待你不好?”听着她的话,谢熠储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实在不怪他这么想,他心里真的很害怕她想起来什么。
阮清闻言,却连忙摇了摇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着:“不是的,没有不好。”
反而是太好了,才让她觉得有点奇怪,有点不一样,在她现有的记忆中,谢熠储的确很宠爱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是同她说话,从未自称过“我”。
不管是称呼也好,说话的方式也好,同记忆中都不太一样,这时不时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时常在想,她到底是睡了七年,还是这七年间事情被她忘记了。
如果是忘记了,那被她遗忘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呢?
“清儿?”
阮清正想着,谢熠储的声音猛地将她飘飞的思绪拉回来。
她忙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迷茫,自顾自的道:“没什么,当我没说好了。”
“……”
谢熠储看着她,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想,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她不会一直想着要离开他了,只是瞧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难免的有些心疼。
谢熠储紧了紧双臂,让她同自己贴的更紧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马儿停在皇宫外,谢熠储将她抱下马,却并未放她下来,而是一路将人抱到了寝殿。
皇宫内外,差不多都没清理过了,一路上除了一些善后的士兵以外便没别的什么人了,可不管怎么样,阮清总觉得这样有些不自在。
她小声道:“陛下,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可谢熠储却不从,只是将她掂了掂,道:“不要。”
“……”对于谢熠储的任性,此时阮清也是没辙,只能老老实实的勾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不去看来往的士兵。
对此,谢熠储倒是很满意。
寝殿内。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在阮清脸上,温柔娴静,这一刻仿佛时光都静止了。
她跪坐在铺着毛绒毯子的床榻上,帮谢熠储清洗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并不严重,但还是需要处理一下,恢复的会快一点。
她长发披肩,一袭白纱相称,里面是单薄的抹胸长裙,白皙纤细的双臂臂在白纱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谢熠储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她看,时不时的双手不老实,伸着手去扯她身上的白纱,每次阮清都只能瞪他一眼,然后自己拉上来。
可不管多少次,他就是乐此不疲,甚至办事调笑的口吻道:“我都不穿衣服,你为什么要穿?”
冲着他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阮清脸颊一阵滚烫,他确实光着膀子的,但那是因为要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啊,况且,他们能一样吗?
阮清只瞪他一眼,并不搭理他,给他上完药,便自顾自的端着瓶瓶罐罐下床。
谢熠储却只是半倚在床上,笑盈盈的伸手去抓她,却没有抓到,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就见她身上飘飞的轻纱从他指缝间穿过,他愣愣的看着,反应过来去抓时,白纱已经从指尖溜走了。
他皱了皱眉,眼神间有些恍惚,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她身上才有的,独特的女儿香。
阮清将手上的瓶瓶罐罐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谢熠储已经坐起身,阮清还未走近,他便伸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两人身体相贴,和白天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人之间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顿时间,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热了起来。
“陛下……”阮清怯生生的想逃,却被他的双手牢牢钳住。
第40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坐在他怀里,略显不安,谢熠储看着她,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仿佛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他单手一拖,轻巧的将她放在床上,困于双臂之间,低头亲亲她的脸颊,他说:“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咱们就回金州城,可好?”
金州城……
阮清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被他尽收眼底,犹豫了片刻,她垂着眸,轻声应答:“好。”
谢熠储看着她,这声应答听上去实在是有些心虚,可他并不戳穿,只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吻上她的唇。
阮清没有挣扎,和以前在摄政王府时一样配合,只是情到深处,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问:“我是谁?”
阮清早就累的六神无主了,眼神都有些涣散,她摇着头,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口齿不清间,道:“谢……谢……”
“什么?”
“谢……”
“嗯。”
“谢……谢熠……储。”
寝殿内,烛光摇曳,发丝相缠,滚烫的气息萦绕,汗水交织,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抓痕,仿佛要与之至死方休……
翌日清晨。
阮清醒来的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她躺在床上,身上没穿什么衣物,但并不觉得难受,大抵是昨天晚上完事后谢熠储抱她去洗过了。
强忍着浑身的酸软,她裹着身上的毯子坐起身来,门外的青莲听见动静,赶忙推门进来,细心的拿上披风,先给她披着。
阮清看着她,又在房间内扫了一眼,青莲有些奇怪:“姑娘,您找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
听着青莲的话,阮清才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她沉了沉眸,心里有些不解,以前明明都是有避子汤的,为什么最近好像都没有?
没有避子汤的话,要是她有身孕了怎么办?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碍于如今的场面,阮清还是没有问,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谢熠储不让她喝,总不可能是忘记了吧。
像他这般谨慎的人,是断然不会忘记的。
青莲并不知其心中所想,见她不语,青莲便询问:“姑娘可是要起身了?属下去给姑娘打水。”
阮清并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青莲便转头出去了。
等谢熠储处理好月城的事情,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阮清接到隔天启程回金州城的消息时,正在吃午饭。
她面上并无什么波澜,只轻声应答着传话的宫人,转头继续吃饭。
御书房内。
谢熠储站在书架前,金冠束发,一身黄白相间的锦衣,勾出他修长挺拔的身躯。
书房内,有不少宫人正挑选着要带去金州城封存的书籍,仔细的按照分类装进地上的木箱子里。
传话的宫人悄然走进来,恭敬的行礼:“陛下。”
“如何?”谢熠储没有转头,直长的指游走在书籍之间,最后从一众书中抽出一本握在掌心翻看,顺便轻声询问着。
宫人跪在地上,如实说着:“姑娘那边并无什么异常,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听着宫人的回话,谢熠储手上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思索了片刻,他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回了原处,随即招了招手,屏退了传话的宫人,转头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翻看起来。
面上并无异常,但心里却很明白,这个时候的阮清,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到了出发那天,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回去金州的车队很长,阮清上了马车,谢熠储和一众人骑马。
队伍缓缓的往金州城测方向行驶着,车队很长,有不少东西需要运回金州封存,这也就导致了原本只需要小半个月时间的路程增加到了一个月。
眼见着马上就要入城了,奇怪的是,阮清一路上都很乖顺,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起反叛心思。
只是舟车劳顿,加上不一定每次落脚的地方都正好有客店,许多时候都要在野外露宿,她多少是有些不太习惯的。
以至到后面,是有些情绪,不太舒服,就待在马车里休息,越往后,就越少时间下马车了。
黄昏时分,车队停在一处荒地扎营,四周都是密林,准备先休息一晚再进城。
阮清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下马车了,谢熠储也不说什么,只由她喜欢就好,让青莲时刻陪着,需要什么就让青莲直接去办,不用经过他的同意。
入夜的时候,阮清只要了一壶水,便待在马车里,没什么动静了,直到夜深人静,众人都早早的睡下了。
谢熠储靠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合着眼正休息,忽的听到一阵及小的动响,他不动声色抬起眼帘,正前方不远就是阮清的马车。
默了片刻,他才缓缓的起身,朝着马车靠近,伸手轻轻打开马车门,扫了一眼马车内,果然如他所料,哪里还有阮清的身影。
青莲被绑住了手脚,嘴里还塞了一块布条,她靠在马车壁上,他垂眸看了一眼一旁的水壶,显然是被药晕了。
谢熠储无奈的舒了口气,轻轻将门合上,没有惊动旁人,说起来,这好像也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他对她的了解,先前这般乖顺,一定有问题,果然,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站在原地,其实心里没有多生气,就是有点无奈才,看了看四周,只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一旁的林子,现在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没走多远。
想要寻求帮助,大概不会走太偏远的地方,一定往有人的地方去,而她最终的目的,一定是要回去月城找孔玉。
而附近的没有什么小镇,只有几个并不大的村子,信息稍微流通快一点的村子就只有一个最靠近城门的,所以她一定会想去那儿。
果不其然,谢熠储找到她时候,她正好钻出林子,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村庄,她激动的茶点笑出声,可一转头,就看见了比她先一步到了林外的谢熠储。
天色很黑,但他站在路上,崔玉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灯笼,看她的眼神有些无奈。
阮清愣了愣,就见谢熠储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之下,不出所料,阮清差点没哭出来,瞧着她那惊恐中又带着一丝疑惑的模样,好像连自己会怎么死她都想好了。
可谢熠储却并不生气,只走到跟前,轻声问她:“想去哪儿?”
“……”
阮清沉默着并不敢搭腔,默默地把手里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辩解一下:“我……”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谢熠储接过话茬,阮清怔怔的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谢熠储看着她,并不再说什么,只伸手将她藏在身后的包袱拿过来,递给一旁的崔玉。
崔玉接过东西,识趣的转头离开了,谢熠储道:“没关系,我陪你走走,反正我也睡不着。”
阮清心虚的垂下眼帘,并不在讲话,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谢熠储说的走走,可不单是走一会儿,而是带她走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404章 好像也没有那么灰暗和可怕
她心里已经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面上却是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乖乖的跟着。
两人在林子里走了一夜,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众人已经起身开始整顿车队准备出发了,预计今天就能进城。
阮清跟着谢熠储从出来,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众人都只是面面相觑一番,各自心照不宣。
青莲站在马车旁,神色间满是担忧,她看着阮清,想询问什么,可眼见着阮清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她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没跑掉,虽然谢熠储是没把他怎么样,但阮清心里自然是有些纳闷儿和不甘心的。
细细想来,这根本就不是谢熠储会干的事情啊,这不免让阮清觉得意外。
她一边皱着眉头想,一边转头乖乖走向马车的方向,可谢熠储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阮清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拽着阮清朝着马匹的方向过去,阮清突然生了一丝反叛,她想将手抽回去,谢熠储却不从。
两人就这么停在原地,僵持不下,阮清看着他,略带祈求的语气道:“我、我不要骑马。”
她现在可累可累了,真的是没有力气了,要是和他一起骑马,到时候想睡却又不能睡,那多难受。
可谢熠储只是神色淡然的看着她,拽着她手臂的手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任由阮清如何挣扎,他都无动于衷。
最后,他直接将人拽紧怀里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骏马,将她放上马背,自己再翻身上去。
阮清只能乖乖的任由他将自己圈在怀里,不敢反抗。
车队整顿好,一行人如约出发,进入金州城时,刚好是正午时分。
阮清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可又不敢睡,要是睡着了从马背上摔下去,那不死也得残了。
可一夜未眠的她,哪里能控制的住,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摔下马去。
乌兰木云和君不生骑着马伴随左右,想提醒谢熠储,可话到嘴边两人相视一眼还是选择了闭嘴,旁人可能不知道,但谢熠储一定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不放阮清下去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故意的。
阮清靠在他身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乏力的紧,可不敢真的睡着了。
谢熠储将她环住,拉着缰绳的双手腾出来一只轻轻握在她的腰腹上,好让她整个人更放松的靠在他身上。
看着她又困又累,又不敢睡,委屈的险些要哭出来的模样,谢熠储眸光微敛,眼底生了一丝笑意。
他低头,凑到阮清耳边,轻声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阮清闻声,瞌睡顿时去了一半,她强撑着打架的上下眼皮,有些艰难的转头看他。
这才明白,原来这厮是故意的,难怪不让她坐马车,就是想借此教训她逃跑的事情。
阮清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不搭腔,想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谢熠储却只是笑笑,并不拆穿。
车队穿过让阮清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她转头看向街边的人,城内的百姓们站成夹到,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着幸福的笑意。
看着这盛世繁华的景象,阮清突然不那么排斥金州城了,这个最初噩梦开始的地方,好像也并没有印象中那么灰暗和可怕……
阮清正想着,突然,谢熠储一声轻呵,拉停了身下了的马儿,阮清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他,许是太困了,眼神中带着一丝迷惘。
随即就听谢熠储扬声道:“都停下来休息片刻,一会儿再回宫。”
“是。”一众人虽有所不解,但也只能现应答下来,崔玉便骑着马率先一步离开去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谢熠储带着阮清到客栈时,崔玉已经订好了上房。
阮清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被他抱着上了楼,眼睛就彻底睁不开了,只依稀记得柔软的床和杯子。
等她睡饱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阮清躺在床上,只觉得脑袋有些恍惚,身子沉重的厉害。
缓和了许久,身体的感官才逐渐恢复,耳边传来流水和瓷器相撞的声音。
阮清支起身子,循声望去,就见谢熠储坐在一旁,正喝茶看书,夕阳的余晖透过客店的窗子洒进来,正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阮清坐在床上,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眼眸有些深沉,直到谢熠储的眸光从手里的书上移开,落在阮清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阮清才回过神来,却只是默默地别开了眼。
谢熠储放下手中的杯子和书,起身走到床前坐下,阮清坐在床上,也是乖巧的没动,只是目光一转不转的看着他。
“怎么了?”谢熠储眸光微敛,询问的声音轻柔。
阮清却只是摇摇头,默默地垂了垂眼帘,大抵是想不到他会这般温柔的待她吧。
不多时,青莲便将事先温好的鱼片粥端进来,听青莲的意思,是谢熠储一来就命人现熬的,就等着阮清醒来时喝。
阮清没说什么,只乖乖的接过碗将小半碗粥喝下,青莲正收拾着碗,外头忽的传来一阵骚动:“有刺客!”
阮清坐在床上,都能听见外头的喊声,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抬眼看向谢熠储。
这种时候,这么喊,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个刺客是为了谢熠储来的。
谢熠储转头看向青莲,主仆两四目相对,青莲领命离开,出门查探情况。
可青莲前脚刚出门,还没走远,就见崔玉急匆匆的进了门,她跪在地上,微微颔首:“陛下。”
“怎么回事?”谢熠储沉了沉眸。
“……”崔玉默了默,抬眼间看了一眼阮清,似乎有所顾虑,但还是道:“是王爷那边出事了,一个企图刺杀他的人乔装成店小二混了进来。”
一听原来是谢绝的事,谢熠储脸上肃然测神色渐渐褪,只轻声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崔玉微微颔首,便起身出了房门。
目送崔玉离开,阮清转眸看向谢熠储:“不问问人怎么样了吗?”
谢熠储默了默,只握着她的手,道:“应该没事,待会儿我去一趟便是了,你不用担心。”
阮清垂了垂眸,不再搭腔。
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她就丝毫没了睡意,谢熠储去处理那刺客的事情了,她便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实在闲来无事,她便想出去走走,青莲本来是想阻拦的,可阮清说:“你要是怕我跑了,跟着我就是了,就算我跑也跑不过你。”
她突然说的这般直白,倒是搞得青莲有些不知所措了,青莲连忙表示:“不是不是,属下只是为了姑娘安全着想。”
虽然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拗不过阮清非要出去,便只能跟她一起出门走走了。
好巧不巧,路过谢绝的房间,里头正在审问那刺客,谢熠储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喝着茶,虽然人是去了,但显然是没有将这件事情多放在心上的。
第405章 都不明白
那刺客跪在地上,被两个侍卫压制着,根本动弹不得,但从阮清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虽然看不见脸,但从背影大致可以判断出来,是个女人。
“谢绝!你不得好死!”她咆哮着,阮清站在屋外,都听了个真切。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模糊的记忆中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个人。
谢绝缓缓起身,走到那人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他伸手揪住女人的头发,强迫她仰头看着他。
这时,阮清才能勉强看见她的侧脸,嘴角似乎还隐隐挂着一丝鲜血。
“散魂钉呢?”谢绝冷声问。
那人看着他,眼神冷漠,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她咬牙道:“你妄想,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
说着,她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客房内,让人听的有些毛骨悚然。
阮清站在长廊上,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屋内看,青莲不免有些担忧,她扯了扯阮清的衣袖:“姑娘,我们走吧。”
阮清站在远处,卑微理她,只是愣愣的看着,突然屋内传来“啪啪”两声,是谢绝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力道之重,让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还伴随着鲜血从她口中和鼻中飞出。
而谢熠储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过,就像是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的。
这时,控制着女人的两个侍卫松开了手,谢绝蹲下身子,眼神轻蔑,他问她:“李忆如,只要你肯把东西交出来,今日之事,咱们可以一笔勾线,如何?”
李忆如缓缓的抬眸,眼神间带着一丝苍凉,她强撑着看他良久,随即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脸上,紧接着又是一阵狂笑:“你妄想啊!!”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将谢绝惹火了,他一把擒住李忆如的脖子,狠狠地摁在地上,她挣扎着,低声嘶吼着,却依旧无法挣脱他的手。
谢熠储舒展了一下脖子,恶狠狠地道:“敢挑衅本王,你应该能接受这样的后果!”
说着,他手上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阮清站在长廊上,这清脆的声音都清晰才可以听,她吓了一跳。
就见被死死摁在地上的李忆如瞬间没了生气,原本还挣扎的身体瞬间像个泄了气的布娃娃,一动不动了。
处理完人,谢绝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接过一旁侍女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和脸上沾到的血渍,随手将帕子扔在尸首上,轻声道:“拖出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侍卫应答了一声,托着李忆如的尸首离开,阮清愣愣的站在长廊上,屋内,谢熠储一抬眼,就见瞧见了外面的人。
两人目光交汇,阮清下意识的就迅速别开了眼见,她想也没想,迅速转身离开,不知所以的青莲赶忙跟了上去。
屋内。
看着屋外一闪而过的人影,谢熠储原本平淡的眸子闪过一丝波澜,他忽然站起身来,刚处理好事情测谢绝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谢熠储就已经走出了房间。
一旁的药刀有些奇怪,转头看向谢绝,谢绝却只是摇了摇头,看着谢熠储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离开,但能让他有这么大反应的人,除了阮清,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
不过话说回来,细数下来,阮清这失魂症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就是不知道好呢?
她要是一直这样,那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一边想着,他一边屏退了屋内的人,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讲,与他虽然不利,但还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此时,阮清已经快步回到了房间,她什么也没说,直径上了床,掀起整张被子将自己罩住,任由青莲说什么她都不肯出来。
直到谢熠储走进房间内,青莲才回过头来行礼,谢熠储却只是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阮清躲在被子里,牢牢地将自己罩住,谢熠储向青莲了解好情况之后,才坐到的床边。
可以感觉到有人坐下,阮清就裹着被子往一旁挪了挪,谢熠储刚刚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他神色间顿时有些无奈。
他轻声哄道:“清儿,是我,你别害怕。”
阮清躲在被子里,却是依旧不肯出去,连带着被子都在发抖,他不知道她怎么了,是看见刚才的事情,所以害怕了?
“清儿……”他伸手抚上被子,本意是想安抚她的,但才触碰到被子,阮清就连带着被子迅速躲开了。
谢熠储的手停在空中,心底难免有些失落,可现在看来,她情绪不稳,大抵也是不会好好听他说话的。
默了默,谢熠储也不想强迫她什么,只得讪讪的收回了手,轻声道:“那你先休息,我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阮清蜷缩在被子里,并不吱声,谢熠储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起身离开。
阮清躲在被子里,像只无助的小兽蜷缩成一团,七八月的天气,她裹着被子,却抖的不成样子。
无数被遗忘的岁月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好的、坏的,不管她能不能接受,所有的所有的,都让她无比的窒息。
每一次生离死别,每一次永不再见,好像已经隔着太多太多的时光,可又真实的像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狠狠地咬住被子,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哭出声,让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要叫人喘不过气来,她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人不似她?
……
夜色如凉。
阮清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直到后半夜,像是眼泪已经哭干了,她只是愣愣的躺在床上,眼睛红肿又无神的望着这无穷的黑夜。
突然,房门处传来开门的声响,阮清才猛地回过神来,她不动声色的合上眼,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进来的人正是谢熠储,他轻着手脚,走进屋内,还未走到窗前,他就顿了顿脚步,看着床上的人,似乎有片刻的犹豫。
他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人,目光一滞,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知道,她不想见他,所以宁可骗他睡着了。
但也只是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依旧轻着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没有拆穿,只看她的眼神间透着隐隐的怜惜和悔恨,看着她红肿的眼眶,他心疼极了,伸手想帮她揉揉。
可伸出去的手有突然停在了半空,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谢熠储鼻尖一酸,眼底忽然有了泪意。
默了默,他还是颤抖着,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悲伤,算了,能这样看着她也不错,何必要去拆穿惹她厌烦呢,他这么想着,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他坐在床前,就这么看着她,越是看着,脸上的神色越发委屈。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人们常说,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以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直到遇见了阮清。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做王妃只有她不想,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当皇后,她也不想,为什么她一定离开。
这个问题,就好像阮清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皇位一样。
第406章 我只希望,你能做个明君
谢熠储在床前坐了许久,她始终不肯睁眼,他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阮清比以往时候都要醒的早,青莲端着洗漱用的水进来时,她已经坐在铜镜前梳妆了。
青莲端着水,先是愣了片刻,仔细观察着阮清的神色,阮清神色淡然,瞧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青莲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将盆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用毛巾沾湿了走到阮清身侧,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姑娘。”
阮清神色自若的接过毛巾,还是温热的,擦过脸,阮清忽的想起什么,犹豫了片刻,她才轻声询问:“陛下呢?”
闻言,青莲思量了片刻,才道:“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在用早膳,姑娘要过去吗?”
阮清沉默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毛巾递还给她,随即道:“不用了,替我更衣吧。”
“是。”青莲微微颔首,将毛巾接过放到一旁,松了口气的同时,将阮清的衣服拿过来。
等她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却正好在楼梯口遇见了谢绝和周崇。
双方都顿了顿脚步,谢绝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阮清沉默着,只是犹豫了两秒,她便垂了垂眸,欠身行礼:“见过王爷。”
谢绝看着她,眼底的戒备稍减,没说什么,只淡淡的笑了笑,身后的周崇也只是咬了咬牙,愤愤的看了她一眼。
随即贴近谢绝,轻声道了句:“我先走了。”
说罢,他便绕过两人,直径走下了楼。
阮清神色平淡,目光跟着他一路出了客栈,还没等她回过神,只觉得身侧压下一片阴影。
阮清转头看过去,是谢熠储,他垂眸看着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阮清没有搭腔,只是冲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谢绝也识趣的行了礼转头出去了,谢熠储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肢,神色温柔。
阮清并不排斥,他便轻声道:“待会儿我们就进宫,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你先在房里休息一会儿,准备好了我在唤你。”
阮清点点头,乖巧应答:“好。”
目送谢熠储带着崔玉和蒋徒下楼,阮清站在云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直到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眸光深沉,面色冷凝的转头离开。
谢熠储牵着她的手,踏进皇宫的那一刻,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心头有些百感交集。
回来后,谢熠储便直径将阮清安置在了储秀宫,虽然引得一众大臣不满,弹劾奏折上了一批又一批,得知谢熠储要拟旨立后,更是让不少大臣直接闹到了御书房。
阮清站在御书房外面,正巧听见一众大臣此起彼伏的声音:“此女德不配位,实在难担母仪天下之责,一介乐师,如何能够协助陛下协理六宫?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
门口,蒋徒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阮清,似乎是怕这些话伤害或者刺激到她。
可阮清手里端着参汤,神色却是格外淡然,她只目光淡然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正有些失神,突然,屋内传来拔剑的声响,紧接着就是“刺啦”一声,伴随着一声哀嚎,就听谢熠储的声音传来:“还有谁!你们什么都要管,寡人要娶谁你们都要管吗!是寡人的皇后还是你们的皇后!!”
一瞬间,屋内再无别的声响,却只是静了片刻,又有人出声道:“臣等死谏……”
“闭嘴!”谢熠储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你们谁不同意,寡人就杀谁,把你们全杀光!”
听着他恶狠狠地话,阮清才猛地缓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蒋徒:“开门。”
蒋徒闻言,先是愣了愣,本来这个门是不能开的,可现在这种情况,若是不让阮清进去,里面的人八成是都逃不过一死了。
稍作犹豫之后,蒋徒心下一横,转头将门推开,此时,屋内,谢熠储正好将那人随意的丢到地上,举着刀就要取其性命。
“陛下!”阮清站在门口,立即出声叫住他,
他举刀的手顿了顿,脸上还有刚才溅到的血迹,转头间,狠戾的眼神瞬间收敛了不少。
那逃过一劫的大臣愣愣的坐在地上,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谢熠储缓缓垂下手中的刀,扫了一眼御书房内的几个大臣,冷声道:“滚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相互搀扶着离开乐御书房,外面的侍卫也忙上前将死了的大臣说的尸体抬出来。
他将手里的刀扔在一旁,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接过她手中的参汤递给一旁的崔玉,拉着阮清的手走进了御书房。
他脸上的狠色还未全然褪去,却一脸温柔的看着阮清,轻声询问着:“你怎么来了?先前听君不生说,你不太舒服,身子可好些了?”
说着,他已经拉着阮清走到了王位上,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阮清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写了一半的圣旨和放在一旁的参汤。
她起身道:“陛下不用担心我,我没什么大碍。”
说着,她盛了一小碗的参汤,想递给他,可手一滑,却将汤洒在了圣旨上。
阮清忙将参汤搁在一旁,拿出手帕擦拭,谢熠储坐在一旁只是眸光深沉的看着,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用意呢?
他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夺过她手里的手帕扔在一旁,道:“别擦了,待会儿我重新写就是了,没关系,没关系……”
阮清坐在他怀里,正好与他平视,他看着她,喃喃自语着,眼眶红红的,眼底压抑着的是深不见底的眷恋和心悸。
眼神一刻也不愿意从她脸上移开,好像只要移开一下,她就会消失一样。
两人相顾无言,阮清抬手,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帮他擦掉脸颊上残留的血迹。
见她皱着眉头,谢熠储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从今往后,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再难,只要你要,我就能给你找来,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言语间,那卑微的劲儿仿佛要将阮清扎穿,她没说什么,只无奈的叹了口气,默了默,她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阮清垂了垂眸,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我只希望,你能做个明君。”
她曾生活在一个暴政统治的皇宫中,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这种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他原本可以做个明君,但因为她而变成第二周帝,那她这辈子都将无法释怀。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谢熠储说着,轻轻将她摁进怀里,只要她不离开他,他什么可以答应她。
谢熠储刚回到金州,有许多事情都得他亲自处理,往后的几天,阮清也并没有什么异常,闲暇时间,就同青莲到御花园坐坐。
一日午后,阮清小憩起来,便领着青莲到园中闲步。
第407章 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她在亭中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飞过的鸟群出神,青莲小心仔细的沏着茶。
忽的,一行人自园中的小道而来,直径走进了凉亭中。
走在前面的宫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恭敬的行礼:“奴婢见过姑娘。”
阮清闻声看去,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清秀的容貌,瞧着比原先在摄政王府时要成熟了不少。
“玉殊?”阮清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听着这熟悉声音,玉殊泪眼婆娑,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阮清:“姑娘,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啊,细数下来,也是有七八年了吧。
阮清愣愣的看了她好久,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忙道:“你快起来。”
玉殊谢了礼,才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白猫递过去,白猫温顺的任由阮清抱着,像是还认得她一般。
她说:“自姑娘走了以后,陛下就命奴婢将这小猫养着,说是您向来喜欢,若是等您回来给饿瘦了,您定然是会与他置气的。”
说着,玉殊不禁抹了抹眼泪,阮清没说什么,只垂了垂眸,手轻轻的顺着怀里小猫的毛发。
良久,她轻轻说出三个字:“有心了。”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谢熠储确实送过她不少东西,不管是金银首饰也好,衣裳布匹也罢,甚至是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但细想来,她最喜欢的,可能还是这只猫。
倒不是因为多矜贵,而是唯有这只猫是活物,四周的人不是对她阿谀奉承就是毕恭毕敬,可她明白这都是表面的东西,他们惧怕的只是谢熠储的威严。
几乎没有人可以说话,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偶尔逗逗它,也未尝不可,许是这样,谢熠储才会觉得,她很喜欢这小猫吧。
阮清正想着,青莲突然凑近阮清,轻声唤了声:“姑娘。”眼神示意她看向凉亭外。
顺着青莲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谢绝已经走到了花园外,身后跟着一众宫人,两人四目相对。
阮清神色淡然的看着他,谢绝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片刻,随即带着人缓步走向凉亭中。
见此,一旁的青莲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姑娘若是不想,我们可以先回去。”
阮清默了默,手轻抚怀里的小猫,轻声道:“不用。”
青莲愣了愣,似乎不太明白阮清的用意,但阮清有言在先,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谢绝走近,阮清抱着怀里的猫起身:“见过王爷。”
谢绝笑笑,冲她招呼着:“姑娘多礼了,本王就是正巧路过,见过娘在此,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两人说着,便先后落了座。
阮清转头示意玉殊给他斟茶,谢绝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连声道:“恩,好茶,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吧,陛下可真是疼爱姑娘呢。”
阮清神色平静,只露出一抹淡然的笑,道:“王爷若是喜欢,我这就差人拿些送去王爷府上。”
“青莲,”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你去宫里拿些新茶,差人送到王爷府上,要最好的。”
“是。”青莲应答着,便已经转头离开了。
阮清收回目光,怀里的小猫伸着四肢,懒懒的伸了个腰。
细算下来,这小家伙也有七八岁了,刚被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可小了。
“听闻前些日子姑娘身子不太爽利,最近可有好些了?”谢绝轻声询问。
阮清依旧神色淡然的应答:“劳王爷挂心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舟车劳顿,有些困乏而已,倒是没有说的那么严重。”
谢绝闻言,只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若有所思的的点了点头,随即喝了一口清茶,继续道:“这几日,不知姑娘可有忆起什么?”
听着谢绝试探的话,阮清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是稍纵即逝的,她默了默,道:“是有想起些东西,不过都是零碎的,不怎么能拼凑在一起。”
谢绝点点头,将信将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了一番,见他不信,阮清眼帘微抬,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谢绝便不动声色的垂了垂眸。
默了半晌,阮清才道:“王爷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孔玉的人?”
谢绝闻言,神色微沉,随即面上却生了一丝笑意,他反问阮清:“姑娘何出此言?”
“……”阮清看着他,又是一阵沉默,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猫,轻声说着:“她是我的师傅,我总记得她好像跟我提起过你。”
说着,她抬眼间,对上谢绝惊愕之余,还有些无奈的眼神,他没说话,阮清却笑笑,道:“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您别放在心上。”
言罢,阮清也不再说什么,就垂着眸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猫。
等了片刻,她便听见谢绝道:“不,你没有记错,我确实认识她。”
闻言,阮清手上的动作一顿,再次抬眼看向他,带着再次确认的口吻问他:“当真?”
谢绝则是十分肯定的眼神看着她,随即点了点头,他说:“我们何止认识,还曾是最亲密的人。”
阮清看着他,神色淡然,眼神却格外的深邃,叫人有些晦涩难懂。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阮清轻声问他。
谢绝默了默,神色间突然有些纠结,他看了看阮清身旁的玉殊,仿佛是有所顾虑一般欲言又止。
阮清一眼便瞧出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殊,将怀里的猫递给她,道:“你先带人退出去,我有话要和王爷单独说。”
玉殊站在一旁,抱着怀里的猫,心头有些担忧,瞧着阮清没有察觉的样子,本想出声提醒,可不等她说话,阮清便先她一步道:“你先出去,我自有分寸。”
玉殊无奈,但也只能听话照做,带着人退出了凉亭,站在远处看着两人。
“现在王爷可以说了吧。”阮清转头看向谢绝。
谢绝轻笑一声,道:“当然,不过我说的话,可能会让姑娘接受不了,姑娘确定要听?”
“当然。”阮清的眸子一转不转的盯着他,回答的丝毫没有犹豫。
得了肯定的回答,谢绝点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默了默,他才道:“其实你师傅已经不在了。”
听着谢绝的话,阮清眼底泛起一丝泪意,她缓缓的捏紧了双拳,问道:“是谁?是谁做的?”
谢绝看着她,眼眸微眯,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和质疑,他说:“姑娘不问此事的真假?”
阮清神色坦然,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谢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信将疑的目光落在阮清身上,来来回回的看了她好久,阮清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他才勉强收起了怀疑,确定阮清是想起来些什么,但并不完整。
与他而言,这可是个好机会,或许,借刀杀人的计策还是可行的,现在这个局面,只要谢熠储一死,没有人会比他更加适合继承这个天启皇帝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