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紫翎》 第一章 鸑鷟降世 玉清镜清微天,灵禽凤族梵瑶宫。 凤帝翜翀,凤孋卓璨,夫尊妻贵。 繁花似锦香馥郁,梧桐高耸矗云海;醴泉如泻万斛珠,蜂蝶曼舞皆盎然。 灵旖,凤族长公主。出生之时漫天炽焰,百鸟齐鸣,待金雾渐散,其吟似水如歌,斑斓翎羽缓缓舒展,日羞月愧,灵禽天下皆惊叹——凰鸾! 尊贵如斯,灵旖自幼性情冷傲,落落寡合,深知孤寂何感。直至五百岁涅盘之际,一道黛紫幽光辉映心底,冰融雪消…… “旖儿莫怕,生而为鸾,涅盘是必经之痛,凤凰一族每隔五百载便要苦历此劫,我与你母亲亦是如此。” 凤帝何其疼爱这个女儿,心有不忍,却万般无奈。 灵旖早已知晓,唯有焚羽重生,自己才会灵力倍增,褪去此时金钗之年的模样,焕然一新,破茧成蝶。 “四十九日之后,我们的灵旖必会娇娇而立,姿容绝代!” 凤孋卓璨,眉若黛蛾,唇如朱樱,三千青丝轻挽起,唯簪一支玉步摇。 灵旖嫣然一笑,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卓璨的肚子:“等我回来你再出生可好?” 未知的生灵,未知的命运,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望着渐渐远去的娇弱背影,卓璨忧心忡忡……此劫之痛,铭心刻骨,奈何“非涅盘远神梧”的规矩,让自己爱莫能助。 “回吧!” 凤帝轻拍着卓璨的肩膀,恋恋不舍的遥望着远方。 “翜翀,我……腹痛难忍……” 卓璨忽觉不适,紧紧抓住凤帝的臂膀,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独自来到神梧之地,仰望穹苍,宿命使然,惧亦无用。灵旖心中明白:瑰丽之彩,生发于自身,涅盘既是劫也是幸! 忽然间,明空骤暗,百鸟齐鸣,她猛的转过头,朝着梵瑶宫的方向望去,万丈黛紫光芒瞬间迸发,漫天火焰腾空而起,一只通体玄紫的大鸟挥动着羽翼在空中旋舞…… 灵旖凝视着那犹如梦幻的身影,惊喜交集:一灭一生,即是永恒。 跃落枝头,闭合双眸,化身凰鸾,浴火焚羽…… 何谓生不如死,涅盘是之。 灵旖颤抖着,忍耐着,仿佛一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可即便如此,她未曾流下一滴眼泪,更无一声嘶鸣,只因心中注入了一道黛紫幽光,她的妹妹——五凤之一,鸑鷟。 此女冰肌玉骨,白璧无瑕,双瞳剪水,顾盼神飞。因其翎羽独具一色,凤帝赐名:紫熙。 日升月落四十九轮,灵旖重生归来: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鸿波,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她玉立在梵瑶宫外,拈花微笑:如梦初醒,恍若隔世。 “旖儿!” 卓璨惊喜若狂,疾走如飞,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凤帝见女儿安然无恙,如花绽放,欣慰至极,浩气长舒。 “妹妹呢?” 灵旖轻轻拭去母亲挂在眼角的热泪,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只灵动幽美的鸑鷟,于自己涅盘的前一刻降世,是她那鲜活的生命之力,点燃了心中对重生的无限渴望。 卓璨莞尔一笑,牵着灵旖的手,走进梵瑶宫。 在琉璃金丝软榻上趴着一个娇嫩女婴,她微微仰起头,凝脂点漆,薄如蝉翼。此刻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从外而来的灵旖,墨眸晶莹剔透,笑容烂漫天真。 “天呀!”灵旖惊喜万分的感叹道。 她满心欢喜的跑到软塌前,只见女娃娃晃晃悠悠的向灵旖伸出了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呢喃个不停。 灵旖冰封的心瞬间融化,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似百花齐放于心田,阳光倾洒进脑海。 她轻轻握住女娃娃柔软的小手,仿佛二人的生命在此刻相连。 “她叫什么?” 灵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纯真无邪的小脸,兴奋的问道。 “紫熙,是不是很可爱?” 卓璨走到灵旖身旁握起她另外一只手,上天何其厚待自己,将灵旖与紫熙这样好的女儿送来身边,唯愿她们一生喜乐无忧安然度过,其它,再无所求。 “旖儿,历经初次无极之痛你已长大,从今以后便要帮着你母亲好好照顾熙儿,明白吗?” 凤帝满面春风,幸福洋溢,见灵旖安然归来,又如此喜爱这个妹妹,心中欢喜更甚。 “父亲放心,有我在,熙儿必会平安无忧!” 灵旖小心翼翼的将紫熙抱起,轻轻的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熙儿,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时光荏苒,自鸑鷟降世,梵瑶宫中日日欢笑不断,热闹非凡。姐妹二人形影不离,白昼追蜂逐蝶于云梯花海,夜晚吟唱于醴泉月辉。而小紫熙也渐渐的从一个娇嫩的小女娃长成了金钗之年的模样…… 灵禽境以凤为尊,其下立有鬼车,灭蒙,毕方,金乌四大鸟族。千万年来他们守望互助,同舟共济,各族子嗣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亲密。他们时常陪伴在姐妹二人的身边,各有各的期盼,各有各的波澜。 终于,鸑鷟紫熙迎来了她生命中的初次轮回,凤帝凤孋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好在,灵旖的五百年之限也在此时,有她陪伴在侧,紫熙应能平安渡劫。 伫立梵瑶宫外,望着姐妹二人逐渐消失于云雾中的身影,夫妻同心,欲说还休。 紫熙无数次幻想涅盘之后的自己是何模样。能否如灵旖一般绰约多姿,闭月羞花? 来到神梧之地,二人仰望枝头,金光闪闪,玲珑剔透。 “熙儿,怕吗?” 灵旖轻抚着紫熙的额头,关怀备至的问道。 幽紫光环萦绕双眸,皆说涅盘苦,未曾尝试,怎知真假?紫熙摇了摇头…… 灵旖会心一笑,轻跃枝头,幻化为鸾,万丈五彩之光直穿云霄,闪耀苍穹。 仰望着那无与伦比的凰鸾,紫熙如痴如醉,她轻跃枝头,黛紫光亮,如星夜般浩瀚映辉,万籁俱寂。 两团炽热的烈焰腾空爆发,清微天彤红一片…… 何谓剥肤剜心之痛?紫熙瞬感皮开肉绽,万箭穿心。恨不得立马从这巨大的赤焰中逃离。 凄惨的悲鸣声响彻天空,灵禽境内空气凝结,众人心疼不已。 紫熙泪如泉涌的望向灵旖,顿时心中无比讶异。只见她面无惧色,坚毅淡然,唯有目光中透露着丝丝忧伤。 灵旖何等坚强,初次涅盘的无极之痛都未曾让她有过一丝胆怯。眼见妹妹身处危机关头,如若涅盘失败,一切后果将不堪设想…… “熙儿,坚持住,姐姐陪着你!” 听到灵旖的声音,紫熙心中一暖,紧紧闭上双眼,视死如归,一股股力量在体内缓缓升起…… 第二章 凤鬼之战 灵禽鬼车族,首领魆祭。 万年之前,鬼车一族曾驻守于北部极寒之地——天桓山。 白雪皑皑,天寒地冻,此处寸草不生,人迹罕至。但是,凤族的天克之物却绽放于此。 此物吸取极阴极寒之气,五千年一开花,一弹指即凋零,名曰:玄英冰昙。 凤帝命魆祭带兵驻守在此以防异族心生不轨。奈何:异族无心,同族有意…… 魆祭城府极深,野心勃勃,早已觊觎灵禽帝位许久。 利用职务之便,他暗中采取玄英冰昙,炼化成汁,将自己贴身的短刃浸泡其中数千年,以待时机到来。原本黑中露红的利刃在玄英冰昙的侵蚀下蓝光隐隐,越发透明。 凤帝身有一奇翎名“绝翰”,此羽可遮天蔽日,檠天架海,每五百年灵力倍增,玄幻莫测,正因如此,至尊之位难以撼动。 魆祭心中明白,翜翀有绝翰护体,即便有这冰昙仞在手,除非他自行落翎,否则无济于事。 正在困惑之际,凤帝传旨,因凰鸾无恙渡劫,鸑鷟安然降世,召鬼车一族上返清微天同贺。 诡异的笑容揭开了悲痛的序幕,魆祭看了看手中的冰昙仞,再等五百年又如何? 以顽疾频发为由,魆祭向凤帝请求留守清微天,凤帝允准,另派毕方族人前往天桓。 于清微天而言,五百年不过弹指之间转瞬即逝,紫熙的命运之轮即将开启…… 爱女情切,凤帝未察觉危险已近,遥望着那两团巨大的火云,内心忐忑不安:灵旖自幼果敢,且已过无极之劫,对她而言,涅盘即修行。小女紫熙,虽冰雪聪明,颖悟绝伦,但性情不似姐姐那般坚毅顽强。刚刚那声痛彻心肺的嘶鸣,着实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日终于到来了,梵瑶宫北,凌檀峰巅! 一道凛冽的蓝光一闪而过,消失于神梧处,漫天大火随之而灭…… 凤帝凤孋顿觉窒息,未等回过神来只见万丈金光冲天而射,一只五彩凰鸾腾空飘起,冰昙仞直刺胸口…… “不!” 卓璨悲痛欲绝,一跃而起,急速飞向神梧。 凤帝紧随其后皱起眉头,那蓝光……灵旖! 凰鸾从空中缓缓坠下,似落日,如花谢。待凤帝凤孋赶到,只见她卷躺在神梧树下,羽翼黯然失色。卓璨扑上去将她紧拥入怀,痛哭流涕…… 凤鸣撼天动地,瞳孔红光晕染,烈焰滚滚翻腾……翜翀旋飞空中,含恨望向凌檀峰,他已明白了一切:蓝光——冰昙,利仞——魆祭! 凤鸣起,将士聚,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有绝翰在身,鬼车一族必败无疑! 魆祭嘴角微扬:翜翀,看你如何选择了,领兵出战,灵旖死;落翎救女,凤族危。 事已至此,翜翀怎会看不出魆祭的阴谋?于凤族一脉而言,唯绝翰解冰昙…… 翜翀含泪凝视,灵旖命悬一线,卓璨悲伤欲狂……凤族如何,灵禽天下又如何?失去挚爱之人,至尊之位又有何用? 巨大的赤金色羽翼掀起阵阵狂风,天空渐暗,遮云蔽日。 “翜翀!” 卓璨猛的抬起头,她知道凤帝要做什么…… 金光绝翰从翜翀的翎羽中飘然而起,仿佛日月交织,变幻无穷……这是他凤帝的标记,是灵禽至高无上的象征。他,要救灵旖! 魆祭眯起双眼,心中暗喜:翜翀,你败了! 突然间,绝翰莫名闪回凤帝体内,同一时刻,灵旖身上闪出了一道金光。 什么?魆祭震惊至极,怎么可能! 翜翀欣喜若狂,落在神梧下,热泪盈眶…… “莫不是?” 卓璨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抬起头惊喜的望着翜翀。 他松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忽而猛的向神梧枝头望去,紫熙呢? 卓璨也慌了神,站起身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紫熙的身影。 “熙儿,熙儿!紫熙……” 夫妻二人再度陷入绝望,灵旖的性命虽然暂时保住,但伤势不轻,福祸难料。紫熙现在又不知所踪,这可如何是好? 翜翀沉思片刻,凤帝的威严重现,他盯着灵旖胸口的冰昙仞,有些事必须马上解决。 “卓璨,你先带灵旖回去,置于醴泉琼华洞,传我令,灵禽众族立即寻找公主紫熙的下落,有消息马上来报!” 卓璨转头望向凌檀峰,目光犀利,仇恨如炬。她知道,这一战,要开始了…… 此时无需多言,唯愿长女苏醒,小女归来。卓璨扶起灵旖,向醴泉处飞去。 一声令下,万千凤族将士一拥而上,直奔凌檀峰…… 汹涌的焰海扑面而来,魆祭心中一震,逃已经来不及了……他缓缓抬起双臂,幽蓝火星闪耀周身,鬼车族兵将突现眼前! 刹那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红火蓝焰混做一片,声势浩大,天崩地裂。 一道刺眼金光袭来,魆祭快速侧身闪躲,眨眼间,凤帝已站在面前。 “为何!” 两个掌上明珠,一重伤一失踪;昔日信任之人背恩忘义。翜翀怒火中烧,痛心疾首。 “胜者为王败者寇,天意如此,无需多言!” 魆祭心有不甘,却自知不敌,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的目标原本是那未经涅盘,灵力低微的紫熙,可灵旖居然以命相护,身中冰昙。他更加没想到的是,那凰鸾居然身怀绝翰,天命所归…… 翜翀摇了摇头,心中一阵刺痛,倘若今日遭此劫的是自己,或许他还不忍取之性命。但是,伤害自己的女儿,怎可原谅!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魆祭,金光闪耀,绝翰如梭似箭般的冲了出去。 魆祭自知难逃一死,却也不想坐以待毙。他拼尽全身的力量幻化出一个巨型幽蓝光晕,想试着抵挡这致命一击,可是他明白,绝翰的能量太过强大,也许今日就是自己的魂飞之期,这凌檀峰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父亲!”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硕大无比的九头鸟如风驰电掣般飞落到魆祭面前。 翜翀急忙收手,绝翰定在九头鸟的胸前,毫厘之差。 第三章 绝翰 九冠,魆祭之子,与其父不同,他为人正直,赤胆忠肝。 魆祭的野心隐藏至深,九冠未知分毫。若不是今日怪象频发,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父亲早已谋生叛逆之心…… “九冠,你来这里做什么!” 魆祭瞪大双眼,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唯一的儿子就会魂飞魄散,殒命于此。 望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的少年,翜翀心有不忍。在灵旖初次涅盘归来后的这五百年中,他不止一次的看到:九冠灵旖二人,牵手漫步于花海,嬉戏欢笑于醴泉……如今这般局面,如何是好? 九冠低下头盯着胸前的绝翰,惊愕失色。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魆祭,难以置信的问道:“父亲,为何?” 还能为何?人心不足,欲望难抑! 魆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万年心血,功亏一篑,勃勃野心在绝翰静止的那一瞬间,瓦解冰消。他向空中抛出一个蓝色光球,鬼车将士纷纷停手,厮杀声停,尸横遍野。 “翜翀,此事与它人无关,他们皆是听令而为,我的命你拿去,只求饶我鬼车众将。” 听到此处,九冠心中一震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凤帝仁慈,今日之事皆因父亲一时糊涂而起,请您看在过往鬼车族的功劳上,网开一面,如若非要以极刑惩处,九冠愿替父亲以死谢罪!”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翜翀收回绝翰,脑海中闪现出昔日梵瑶宫中的温馨场面:卓璨玉指抚琴,灵旖轻柔吟唱,紫熙翩翩起舞…… “从古至今,一族之毁灭大多是源于内部的分崩离析,即便今日灭了我凤族,你又如何敢肯定灭蒙,金乌,毕方就会归心于你鬼车?杀戮,或许可暂时圆你心愿,但同时,它也将给予你长久不安,魆祭,你可明白?” 翜翀一番话,直戳心底。望着跪在身侧的儿子,魆祭闭上了双眼,他如何不知晓九冠的心意?自己明里暗中虽多翻阻拦,也未曾动摇过他对灵旖的赤诚情意,此时,该如何交待? 见魆祭沉默不语,翜翀环视周围,血染山峰,死伤相枕,惨烈之象让人无比心寒……凤族之将愤恨不已,鬼车之兵惊恐万分。 “即刻起,废黜魆祭鬼车族首领之位,由其子九冠接任!” 自相残杀,让人何等痛心?翜翀不愿悲剧延续,此刻他心中已有定夺。 魆祭紧闭双目,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判。 “本帝希望从今以后灵禽众将能够和衷共济,精诚团结!守灵禽境地,护灵禽苍生!吾虽为尊,与尔同心!” 此话一出,众将纷纷跪地,异口同声,响如洪钟:“护灵禽苍生,守灵禽境地,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魆祭猛的睁开眼:“你不杀我?” 凤族的两位公主相继出事,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翜翀本可以也让自己承受那丧子之痛,然而他并没有……从那一刻起,魆祭执念已散,后悔万分。现在听到翜翀只是罢免了自己的首领之位,并无杀意,愧疚之感更加强烈。 身为灵禽至尊,翜翀亦有许多无可奈何。伤女之恨怎会如此轻易消散,但是为了灵禽天下的稳定与安宁,他不得不网开一面。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救治灵旖,寻找紫熙,你我同为人父,倘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知道今后如何自处,其它我也不必再多言,魆祭,希望你好自为之!” “灵旖?” 九冠顿感眩晕,心急如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凤帝会如此说! 魆祭知道瞒不住,眉头紧锁,索性将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 天旋地转,寒冰刺骨,万箭穿心……九冠窒息在原地,绝望的眼中泪如泉涌。一个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一个是自己挚爱之人,玄英冰昙……凤帝的绝翰还在……灵旖她……九冠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翜翀与魆祭对视一眼,这孩子对灵旖用情至深,若此时不告知他真相,恐怕事情会愈加复杂。 “九冠,灵旖还没死,她亦有绝翰在身,虽能量不如凤帝那般,但也可护其一命,事不宜迟,你快快陪同凤帝回梵瑶宫,放心,凤帝爱女心切,一定会保灵旖无恙!” 九冠眼中重燃希望,他看着魆祭,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醴泉琼华洞中,灵旖躺在寒玉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卓璨守在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潸然泪下。 “卓璨!” 凤帝急匆匆的赶来,九冠紧随其后。 “翜翀!” 卓璨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她知道灵旖有救了。 走到寒玉床边,翜翀抬起手臂,掌心散发出一道红光,金色绝翰飘在其中,与此同时,灵旖周围也亮起熠熠火光,胸口处缓缓升起一支翎羽,但颜色比凤帝那支颜色浅了许多。 两支绝翰在半空中旋转片刻,只见灵旖那支的颜色缓缓加深,能量逐渐增强。 凤帝一挥手,两支绝翰各归其位,霎那间,冰昙仞蓝光熄灭,玄铁化为灰烬,飘散而去…… 灵旖的面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变的顺畅起来。 “灵旖!” 翜翀松了一口气,轻声呼唤着女儿。 卓璨与九冠紧绷的心弦也稍作放松,连忙围向寒玉床,默默的等待着她苏醒…… 睫毛微动,灵旖缓缓张开双眼,三人正神情悲伤,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熙儿……” 她虚弱的喊着妹妹的名字,冰昙仞刺入胸口那一刻的感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还好是自己,还好…… “旖儿,你可感觉好些?” 卓璨忍住心中的疼痛,轻抚着灵旖的脸颊。 这清微天中,谁人不知紫熙在灵旖心中的地位,但此刻,该如何将妹妹失踪一事告诉她呢? 见灵旖苏醒,九冠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双目微红的走到寒玉床头,缓缓蹲下,深情的望着她,万幸,她无事。 “灵旖,对不起……” 一切皆因父亲而起,九冠心中五味杂陈,倘若今日她魂散,那自己必弃魄! 见九冠欲言又止,灵旖心中极其不安,莫非紫熙也出了事?她抓住九冠的手臂,挣扎的坐起身来。 “说!紫熙怎么了!” 千年来,灵旖的心中从未如此恐惧过,当发现那道蓝光刺向紫熙,她脑中一片空白,无丝毫犹豫的冲了出去……为何?为何此时不见紫熙守在身边?倘若她无事,她必定会在这里等待自己醒来…… “旖儿,冷静一点,父亲告诉你发生了何事……” 翜翀不忍见到女儿如此焦急,也明白九冠的为难之处,沉思片刻,决定亲自来讲述这一切。 灵旖的目光从讶异变做愤怒,由愤怒转为悲伤,复杂的情绪最终集结成眼泪,滑落不止…… “启禀凤帝,毕方,金乌,灭蒙三族首领携公子在梵瑶宫外求见!” 琼华洞口突然传来将士的禀告。 翜翀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劝说无用,只有熙儿平安的回到梵瑶宫,灵旖才会彻底释怀。 “卓璨,你留在此处好好照顾旖儿,九冠,随我来!” 九冠低着头,仿佛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灵旖怎么会原谅父亲,原谅鬼车一族?如若紫熙真的出事,怕是灵旖也会与自己一刀两断了吧…… 他怅然若失的跟随凤帝向洞口走去,心如刀绞。 “九冠!” 他猛的转过身,灵旖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无论如何,帮我找到熙儿!” 她还相信自己!九冠心中豁然开朗,坚定的点了点头,就算翻了这清微天,也一定要将紫熙找回来! 第四章 灵禽四少 凤族梵瑶宫外。 毕方首领:烜炤,其子琰瞳;金乌首领:韫泽,其子秘渊;灭蒙首领:青挚,其子竹澜。 凌檀峰一战如疾风骤雨,来之快,停之速。 当收到寻找紫熙的凤令之时,众人还未曾多想,清微天谁人不知凤族小公主古灵精怪,顽皮淘气,莫不是故意躲藏,戏弄大家? 但是,凤鬼交战的消息紧接着传来,三族震惊不已,纷纷奔赴凌檀峰。可当匆忙赶到时却已不见凤帝踪影,唯魆祭一人静坐于地,黯然神伤,问而不答……无奈,齐聚于此,想一探究竟。 “凤帝!” 见翜翀与九冠从醴泉边走来,众人纷纷低头行礼,可心中疑惑更甚,魆祭之子为何在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进去再说!”翜翀一挥手,径直向宫中走去。 他自是明白几人为何而来,灵禽境数百万年从无战事,一向太平,今日事发突然,这些人怕是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呢! “凤帝,究竟发生了何事?” 毕方烜炤,忠肝义胆,性情急躁。前脚刚踏进梵瑶宫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翜翀看了一眼九冠,心中暗暗思量:要如何解释才能大事化小呢? 见凤帝不语,金乌韫泽也按耐不住了。 “可是魆祭起了谋逆之心?” 听到父亲的名字,九冠心中一紧,日后在这清微天,鬼车怕是难以立足了。 翜翀沉思片刻,既要保全九冠颜面又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今日之事不提也罢,魆祭已知错处,本帝也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九冠已代替他父亲接掌鬼车一族,你们三个长辈也要多加提点扶持于他,众族同心,灵禽境才得安宁,明白了吗?” 烜炤与韫泽对视一眼,虽疑惑未解,但既然凤帝如此说,便也不好再多加追问。 “敢问凤帝,小公主她……” 灭蒙青挚,众首领之中最冷静沉稳之人。他听出了凤帝之意,凌檀峰一事究竟如何,今日怕是无从知晓了,倒是紫熙,如今无故失踪……他回头看了一眼竹澜,这孩子心里怕是急的要疯了! 提到伤心之处,翜翀眉头紧锁,心情焦急苦闷。此时灵旖已无危险,精心调养数日,便可复原。可是紫熙…… “熙儿涅盘之时突发意外,现在不知所踪,鸑鷟星宿并未陨落,她还活着!有劳各位首领,务必将她找到,带回梵瑶宫!” 翜翀声音略有些嘶哑,他明白,如若寻不回紫熙,灵禽天下再无欢颜。 “是!” 众人匆匆退去,环顾着冷冷清清的宫殿,凤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潸然泪下…… 醴泉边,四个翩翩少年,落花入流水,物是人非。 昔日四人齐坐此处,遥望着姐妹二人在泉中欢笑嬉闹,心似花开,岁月静好。而此刻,醴泉汩汩,倩影再无。 “九冠,你父亲究竟做了何事?为何紫熙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随了其父的性子,琰瞳与烜炤一样洒脱不羁,是个急脾气的主。刚刚在梵瑶宫中,他极力忍耐,才不至于失礼于殿前。 九冠郁郁寡欢,他知道即便凤帝有心隐瞒,但凭这几位仁兄的聪明才智,也必会猜出几分。 “琰瞳!” 见九冠神色有异,秘渊冲琰瞳使了一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但凡不傻,便都能看出紫熙失踪与魆祭有关。凤帝既然将鬼车首领一职交予九冠,就说明他未涉其中,何必多此一问?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紫熙,其它的事凤帝自有定夺,清微天如此之大,我们还是商讨一下该如何分头寻找那丫头吧!” 秘渊见琰瞳不再多话,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除九冠以外的两个人同自己一样:无比期盼着紫熙的初次涅盘,望眼欲穿…… “我们正好四人,每人寻一个方向,如何?” 琰瞳平复了情绪,秘渊说的对,此刻没有任何事比找到紫熙更重要!他抛开一切杂念,只想立刻动身。 九冠点点头,灵旖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妹妹平安归来,而自己替父亲赎罪的最好方式就是找回紫熙! “我往东,秘渊向西,琰瞳朝南,竹澜……” 话还未说完,九冠沉默了下来,竹澜的眼角处悬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没有人比自己更能体会竹澜此刻的心情。当知晓灵旖身中冰昙之时,犹如天塌地崩,那种感觉——诛心! “竹澜,紫熙不会有事!她一定是迷失在了某处,此刻正焦急的等着我们接她回家……” 九冠轻轻拍了拍竹澜的肩膀,他对紫熙之情深,绝不亚于自己对灵旖。 是啊!紫熙一定在等着自己接她回家! 竹澜深吸一口气,从胸口处拿出一片黛紫羽,这是她涅盘之前落下送给自己的。她说这是纯羽,涅盘之后尽焚,唯留一片,无比珍贵…… 四人凝视着这一片黛紫羽,伤感油然而生。 紫熙,你到底在哪?这五百年来你从未一个人独处过,此时此刻,你是否惶恐至极,不知所措?别怕,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家…… 玄金赤青四道光,分别向东南西北飞闪而去。 云霞倒映,微风轻拂,平静的醴泉泛起微漾,薄雾朦胧,如梦如幻…… 第五章 落凡尘 凡间,丹穴山巅,鸑鷟紫熙。 云海翻滚,霞光如缎,薄雾缭绕微风拂。梧桐伫,落叶舞,恰似离愁苦...... 缓睁双眼,明眸深邃,如曜石琥珀,似夜幕星河。 这是......哪里? 紫熙起身环顾四周,脑海中空白一片......我,又是谁? 半卧云海山巅,唯有落叶与风相伴。 紫熙失去了记忆,惊恐与茫然在心底交错,她紧紧闭上双眼,拼命地回想着,然而一切皆枉然。 此时朝阳初露,缕缕柔暖的阳光轻洒卷睫,紫熙渐渐的放松下来,心中默默祈祷:梦一场,梦一场...... 她猛的睁开双眼,为何! 心中莫名燃起一股怒火,紫熙扶着身旁的梧桐树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忽然,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她低下头,一方五彩斑斓的羽毯搭在脚面,金丝银缕,珠光玉润。 难道有人见我睡在此地,怕我受凉,才为我盖上这毯子?如此名贵,还真是大方! 紫熙轻轻踢开羽毯,此时惊恐感已悄然散去,好奇心取而代之。 她走到崖边,望向苍茫大地,云雾弥漫,隐约可见几抹翠绿晕染,反正什么都想不起来,不如下去看一看! 轻轻提起落地裙摆,紫熙沿着一条青石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背影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迷雾之中,光彩夺目的羽毯刹那间黯然失色。 山腰处树木葱郁,花草满地,悦耳的鸟鸣声让人心生欢喜。虽然往事已全然忘却,但她那精灵古怪,明朗顽皮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看见一朵绀紫色的小花绽放眼前,紫熙停住脚步,弯下腰闭眼轻闻,淡淡花香,沁入心脾,心旷神怡。她微微一笑,将花折断,戴在耳边继续向山下走去。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哀鸣,不知为何,紫熙的心底猛然划过一阵刺痛,她抬起头,只见一只被箭刺穿胸膛的大雁从半空之中坠落而下...... 这般场景,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匆忙的朝着大雁坠落的方向跑去,落叶杂草纷纷被裙摆带起,如风掠过。 “你为何要伤它!“ 紫熙攥紧拳头,目光如炬,大声的喊道。 奄奄一息的大雁身旁,蹲着一个白衣少年,此刻他正在仔细的端详着大雁胸口中的箭。 白衣少年猛的抬起头,吓了一大跳。他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仙姿玉面,气质绝尘的姑娘,仿佛她那深邃的双眸中一种魔力,让人霎那之间迷失沉沦…… 见那少年傻傻蹲在那里,一言不发,紫熙捡起一颗石子狠狠的朝他砸了过去。 “哎呦!” 随着一声惨叫,白衣少年蹦了起来,如此绝美一女子,怎得这般野蛮! 这少年文文气气,眉清目秀的,不像个坏人啊。而且他手中并无弓箭,紫熙微微皱起眉头,莫不是一时情急错怪他了吧? “姑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它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衫,满脸委屈的嘟囔着。 还真的是错怪人家了,紫熙自知理亏,提起裙摆将上面的杂草抖落干净,不再说话。 “我本是来这山上采药草的,突然听闻一声哀鸣,眨眼的功夫,这雁已坠落到我脚下了,我本想为它检查一下,看看是否还有救,可惜啊……” 听到此处,紫熙心中隐隐作痛,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流星般瞬间陨落。为何刚刚会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呢?难道与自己的过去有关...... “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地?“ 这女子前一刻还怒目圆瞪的捡起石头丢自己,可转眼之间又变得忧心忡忡,神情恍惚,莫不是迷路了? 是啊,为何自己会在这里?同样的问题萦绕在紫熙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知道!“ 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大雁,紫熙轻叹一声,继续向前方走去...... “哎?姑娘别着急走啊,你可是迷路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 白衣少年急忙背起药草筐,紧紧追在紫熙的身后。她一个姑娘家只身行走山中,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既然自己有缘碰到,置之不理总归不妥。 “我家就住在这山脚下,你若不介意,先去喝口茶......“ “好!” 少年话还未说完,紫熙已迎声答应。她不停的环顾四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姑娘挺有意思啊,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家住哪里。初见之时,钟灵毓秀,仙姿佚貌;相处片刻又觉天真烂漫,纯然明朗。这是天上哪处仙宫的俏娇娥一不小心掉落在这凡尘之中了吧! 少年笑意盈盈的望着紫熙的背影,一袭白裙裹身,风过纱舞,飘然而起。雾鬓云鬟,倾泻如墨,无珠钗玉环装饰,唯一朵紫花轻夹耳边...... “这是哪儿?” 紫熙突然停住脚步,回眸一笑百媚生。 “啊......丹......丹穴山......” 明媚的阳光倾洒在紫熙的脸上,灿若春花,皎如月光,少年怦然心动,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你叫什么?” 紫熙见少年突然之间有些害羞,笑容愈加灿烂。 “落翼遥!” 落翼遥,紫熙敛起笑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丝伤感...... “姑娘的芳名呢?” 落翼遥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女子,不一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紫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疾步向前,边走边大声喊道: “不知道!” 落翼遥心里一惊,这姑娘的眼神仿佛要吃了自己一样,是不是自己冒然问她姓名,太过失礼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落翼遥托了托后背上的药草筐,急急忙忙小跑起来: “不知道姑娘!你等等我啊!” 命数如此,缘分使然。落翼遥怎么也想不到,这突现眼前的绝冠佳人,竟是那清微天凤族的小公主! 于紫熙而言,她亦无预料,自己在这凡尘之中即将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皆因那一只被箭穿透胸膛的大雁而起...... 第六章 初遇 走到了一片小竹林前,紫熙停下脚步。 “还要多久才能到? 方才从半山腰向下望去,明明觉得山脚近在咫尺,这都过了一个多时辰,怎么还没见到落翼遥的家? “穿过这片竹林就到了,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看着紫熙微微泛红的脸颊沁出几滴汗珠,落翼遥体贴的问道。 莫名其妙的睡在这丹穴山巅,莫名其妙的发现一只被射死的大雁,莫名其妙的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紫熙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莫名其妙! “走吧,我渴了!” 不同于漫山的云蒸霞蔚,鸟鸣嘤嘤,竹林里幽静清凉,缕缕阳光斑驳陆离,紫熙烦躁的情绪渐渐舒缓了下来。 “落翼遥你家中还有别人吗?” “没有。” 不知为何,落翼遥的神情忽然之间有些许落寞,看他年纪轻轻的,怎会独居在这山脚下呢? 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紫熙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走了不一会儿,落翼遥指着前方一个小院子说道: “那就是我家了。” 紫熙歪歪头踮起脚尖好奇的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有间大木屋,周围是用竹段架起的围栏,院子当中摆放着许多的竹匾,越往前走,草药味儿越浓...... 她提起衣袖,轻轻遮挡鼻息,皱起眉头看着落翼遥,默不作声。 “你们姑娘家多喜桂馥兰香,这味道......不过那些都是治病的良药,暂且忍耐一下吧?” 紫花侧夹美人面,药味儿冲鼻,也是难为她了,自己每天都睡在那药材堆里早习以为常,换作平常人,一里开外就捂鼻而行了。 听到“治病良药”四字,紫熙放下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东西,不嫌弃!” 说罢,她径直朝院子走了过去。 哎呦?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丫头还挺通情达理,落翼遥惊喜之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石子扔的也够准! 走到院子门口,落翼遥刚想打开大门,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他转过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正朝着这边驰骋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披铠甲,手握弓箭的男子,马速飞快,尘沙飞扬。 紫熙悄悄的躲到了院外的一棵大榕树后面,探出一点头,好奇的望着那些人。 “吁……” 领头男子向后狠拉了一下缰绳,马的前蹄高高抬起,稳稳地落在了落翼遥面前。 “此处药味儿甚浓,兄台可会医术?” 好一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美少年,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落翼遥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对方何意。 “在下不才,略懂,不知阁下……” “四哥,这点小伤算什么,不必如此费事了!” 一个清澈的声音从眼前这个男子的身后传来。 落翼遥侧头望过去,一个蓝衣打底,铠甲裹身的少年映入眼帘。 他看上去比领头男子略小些,清新俊逸,一表人才,只不过青蓝色的衣袖上染有一片鲜红的血迹。只是,那马背上...... “这位公子受伤了!我屋中有止血药,快!” 医者仁心,原本惴惴不安的落翼遥此刻无暇顾及其它。 “那便有劳你了!” 话音未落,领头的男子一抬腿已跳下了马。 紫熙躲在榕树后面,心中阵阵寒凉,受伤少年的马背左侧,挂着那只被箭刺穿胸膛的大雁...... “姑娘,你在此稍等片刻,还是......?” 落翼遥环顾四周,发现榕树后白纱轻飘。肩膀还隐隐作痛,她肯定也看到了,如果跟他们一起进去,会不会打起来? 她看了看领头男子,心中一惊,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受伤少年,一脚踹开大门,独自向木屋走去。 落翼遥自是知晓缘由,轻叹一声:“两位公子屋里请......” 兄弟二人望着那流风回雪的身影,纷纷愣在原地...... “公子?” 落翼遥举起手在受伤少年的眼前晃了晃,脑海中闪现出各种惨烈的场景:屋内狼藉一片,药材四处乱飞,别说屋子了,搞不好这院子也保不住了...... “啊?” 少年回过神来,嘴角上扬,刚才还嫌四哥小题大做,现在他已迫不及待的拉着落翼遥向屋中奔去...... “我的天,你是住在这里吗?” 刚走进屋,少年便眉头紧锁,快速的捂住了鼻子。忽然间,他发现了那白衣女子正站在窗前眺望远处...... 阳光辉映着她的面庞,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沉鱼落雁...... “公子,请将铠甲脱下,我帮你上药。” 落翼遥拿着一个白瓷瓶走了过来,见少年如痴如醉的看着紫熙,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在下滕璇云,站在门口的那位是我四哥,你如何称呼?” “落翼遥......云兄,你这伤......” 瞧见了那还在渗血的伤口,落翼遥心中已有数。 “哎,别提了,算我倒霉!刚才在途中遇到几个猎户,只怪他们箭术太差,一时失手误伤了我。起初还以为遭人暗算了呢!过去询问清楚也就罢了,都是些平常百姓,何必为难他们呢!” 落翼遥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后来......我瞧见他们又射落了一只大雁,看方向估摸就是这丹穴山了,嘿嘿,我便快马加鞭,叫手下上山寻了来,也算是那些猎户对小爷的一点补偿啦!” 听到此处,紫熙的心中微微一震,不是他们? “的确,那些人的箭术委实不佳,伤口可还疼的厉害?” 一直站在门口处的男子走了进来。见落翼遥已为滕璇云包扎好了伤口,稍稍松了一口气,关切的望着弟弟。 “当然疼!不过没事,忍两天就好了。四哥,若论箭术,在你眼中皆是泛泛之辈,不值一提啊!” 滕璇云不屑的一挥手,目光又落在了紫熙身上。 “姑娘,你脚疼吗?刚刚那门差点儿让你踹烂了......” 紫熙缓缓转过身,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微微一笑: “不如你的胳膊疼!” “咳咳咳......” 一句话呛的滕璇云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这姑娘太有趣了,我喜欢! 滕璇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紫熙,心生欢喜。 “我这没什么好茶,几位将就饮下解渴便是了。” 落翼遥将手中的茶盘放在桌上,转身又向院外走去。 兄弟俩的随从们此刻还站在院外等候,落翼遥提着一个大水壶,抱着一摞碗,朝他们走了过去。 “落翼遥真是个善良仁义之人啊!” 滕璇云望着屋外,由衷的感叹道。 紫熙莞尔一笑,走到桌边低下头端详着杯中的茶水,色泽清透明亮,两朵黄蕊白身的小花漂浮,隐隐还能问到一股清甜的花香…… “姑娘你叫什么?” 滕璇云对这个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知道!” 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烦不烦!紫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叫滕璇云!” “哦,你呢?” 紫熙看了看另外一个男子,幽幽的问道。 她怎会察觉不出这个男子隐藏在眸底的炽热,在院外那棵榕树底下,自己曾与他对视了一眼,只一眼,便知万年...... “滕璇熠。” 第七章 梦·白薇 滕璇云,南丹国六皇子,纯真自然,洒脱不羁。其母瑾妃,长年卧病,深居简出。自他三岁时起,便由王后亲自照料,抚养长大。 滕璇熠!南丹王嫡子,排行第四,骁勇善战,傲睨万物。 御京——南丹国都,距丹穴山不足百里。 兄弟二人长年征战在外,御侮折冲,一力拒守,使得那些觊觎南丹国土之敌亦不敢轻举妄动。 凡事也有例外,南丹宿敌——旄由! 此番路过丹穴山,正是因为滕璇熠从密探口中得悉:已有旄由奸细偷偷潜入御京,伺机挑起皇室内部的争端,从而引发内乱,动摇民心。 民心不稳,国之大忌!旄由狼子野心,绝不可姑息! 两个多月以前,滕璇熠就已令众将拔营返京,自己与滕璇云留在边境处理完了遗留琐事,这才快马扬鞭的匆匆赶回。 未曾想,眼看就要到达御京城外的军队驻地,滕璇云却意外被箭划伤...... “姑娘,你与那落翼遥......” 滕璇云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慢慢的穿上铠甲,话中有话。 “刚认识!” 紫熙当然明白滕璇云的意思,原本自己是懒得搭理他的,可是余光瞟到滕璇熠,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哦……怎么认识的?” 跟那小子没什么关系就行了!滕璇云心底一乐,好奇之心更甚。如此不凡的气质,怎会独自出现在了这里呢? 紫熙朝着滕璇云嫣然一笑,忽然瞪大双眼,面色微嗔: “干你何事!”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精怪飒爽的丫头!滕璇云的心中洒满了阳光...... “该走了!” 眼如弯月倒挂,眸似秋水盈盈,滕璇熠站起身,嘴角微扬,奈何还有正事要办,不能久留...... 落翼遥从院外走了进来,见紫熙正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来画去,兄弟二人笑意未褪,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桌面上来回划动的纤纤玉指...... “咳!二位可是要走了?” “是,今日多谢落兄了!” 滕璇熠轻轻的拍了拍落翼遥的肩膀,心中很是感激......不只因为他替璇云疗伤,还有此处的惊鸿一瞥...... 还没问清楚呢……滕璇云心有不甘,奈何四哥发话了,他只好悻悻的站起身,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紫熙,心中暗下决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驾!” 随着马儿一声嘶鸣,兄弟俩的身影越来越远...... 落翼遥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误会及时解开,否则......他心有余悸的耸了耸肩,撇了撇嘴。 “我想睡会儿。” 走了半晌的山路,紫熙有些疲惫,她半眯着眼睛坐在桌子旁昏昏欲睡。 “啊......这......” 落翼遥欲言又止,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儿戒备之心都没有。这孤男寡女的...... “这不妥吧,你......” 还没等他讲完,紫熙已经晃晃悠悠的朝着屋角的床走了过去,一脑袋扎到枕头上,沉沉睡去...... 哎!这丫头! 落翼遥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给紫熙盖上了被子,转身离开了屋中,轻轻关好门,朝院子东侧的厨房走了过去。 屋内悄然无声,紫熙酣然入梦: 浩瀚夜空,繁星点点,如时间静止般寥寂。孤身玉立云海,周围的一切皆朦胧不清...... 突然,眼前一亮:一棵伟岸挺拔的梧桐树直插云霄,琼枝玉叶光芒万丈,片片薄叶微微撩动,点点荧光缓缓洒落...... 为何感觉如此熟悉?紫熙伸出手,轻轻的拨弄着萤火虫般的光点,心中欢喜油然而生。 “熙儿!” 一个轻柔似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紫熙抬起头,只见那冰晶般的树枝上玉立着一只大鸟。五彩斑斓的翎羽轻搭枝头,细细看去还有几缕金光闪闪的纹路,绚丽夺目,华贵雍容。 “熙儿,来啊!” 大鸟羽翼轻舞,眼波流转。 紫熙陶醉其中,不由的向树下走去...... 霎那间,她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涌动,深沉若幽渊,强烈似火焰。她张开双臂,轻轻一跃,竟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升起......她欢喜的向大鸟飞去,一种强烈的亲切感如莲绽放心间。 突然,一道冰冷的蓝光从眼前极速闪过,紫熙本能的闭上双眼,只听一声凄惨的哀鸣划破夜空...... 心仿佛被瞬间撕裂,紫熙猛的睁开眼!只见一把透着寒光的冰蓝色利刃直插大鸟的胸口,冲天的金色光芒刺痛了紫熙的双眸,泪如雨下...... “不要!” 紫熙一下子掉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紧紧抓住眼前的白色衣角,惊恐的抬起了头...... “你怎么了?” 落翼遥俨然被这一幕惊到了,他望着梨花带雨的紫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做噩梦了?” 不知为何,胸口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闷的感觉让紫熙喘不过气来。噩梦?应该是吧,或许是因为脑海中存留着大雁惨死的模样,才会做这样一个梦吧...... “来,先起来,摔疼了没?” 落翼遥将她慢慢扶起,隐约有一丝心疼...... 还好是梦,还好...... 紫熙擦干脸上的泪水,揉了揉膝盖,向窗外望去,残阳西下,已近黄昏。 “我饿了。” 落翼遥早已将饭菜做好,此刻正放在炉火上煨着。听见紫熙喊饿,他赶忙向厨房跑去...... “哎呀,落翼遥你可以嘛!” 紫熙望着摆在桌子上的几碟小菜,眼中直冒光。 “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天色已晚,这丫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难不成是跟家里人吵架自己跑了出来?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才会迷失在这丹穴山中? 实在太让人疑惑了,落翼遥心生不安,决定问个清楚。 紫熙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自己无处可去,对这里的一切也都不了解。她深吸一口气,满脸真诚的看向落翼遥: “我说你就信吗?” 落翼遥心中微微一震,看着紫熙清澈莹亮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为何会在这山中,你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人!” 紫熙的话仿佛重锤一般砸向落翼遥的心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知道了,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吧,其它的不要多想,吃饭......” 极力掩饰住自己内心巨大的波澜,落翼遥面色平和,语气温柔的对紫熙说道。 “落翼遥,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看的出来,他是真的愿意相信自己!紫熙心中豁然开朗,忽然想起了那兄弟俩,滕璇云,滕璇熠!那自己呢?无名氏吗? 落翼遥的脑海中此刻正在不停的回响着刚才那句话:你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人! “什么?” “我说,帮我取一个名字可好?” 落翼遥环顾了一下周围,笑着说:“没问题,八角!如何” “难听死了!” “甘草!” “呸!” “干姜,枸杞,首乌,三七,大枣......” 紫熙一脚将落翼遥踹翻在地,怒目圆睁,举起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打过去。 “停!不闹了不闹了!” 落翼遥连忙捂住自己的头大声求饶。 一袭白裙,发夹紫花。 “白薇,可喜欢?” 紫熙放下了拳头,白薇,白薇,这个甚好! 见紫熙怒火平息,面露微笑,落翼遥坐在地上盘起了腿,抬起头凝视着她,笑而不语...... 紫熙,白薇,一个是凤族尊贵无比的公主;一个是忘却一切,独自徘徊凡尘的佳人。 虽然名字截然不同,但却魂归一身,魄聚一处...... 第八章 切切在心 念念不忘 清微天梵瑶宫,醴泉琼华洞。 “熙儿!“ 灵旖从梦中惊醒,恍惚地环顾一下四周,除了卓璨,再无他人。 妹妹此刻到底在哪里,为何自己一点都感应不到?虽然母亲告诉自己,鸑鷟星还亮着,紫熙并未殒命,但是涅盘凶险万分,那突如其来的意外...... “旖儿,是不是做梦了?“ 看到灵旖惘然若失的样子,卓璨心如火焚。 “母亲,可有熙儿的消息?“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灵旖的目光中还是流露着些许的期盼。 卓璨神色黯然,微微的摇了摇头。 灵旖坐起身,轻握住卓璨的手。 “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望着母亲那憔悴的面容,灵旖心疼不已。 对一个女人而言,孩子,便是她的命......长女死里逃生,小女下落不明,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卓璨的心里更加焦急痛苦。 “母亲,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迟疑片刻,卓璨点了点头,冰昙已解,绝翰在身,旖儿的力量已不同往日,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灵旖微微一笑,起身下了寒玉床,朝着琼华洞口走去,魆祭,这笔帐该算算了...... 鬼车族,骁荡殿。 “魆祭!你给我出来!” 凤族长公主突现殿外,鬼车众将大惊失色,预感不妙,连忙遣人去寻九冠。 “都给我滚开!” 灵旖冲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将士们大声喊道。 凌檀峰一战鬼车族元气大伤,若不是凤帝手下留情,此刻这骁荡殿怕是早已焚成灰烬。 “公主,你无恙便好。”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将士们纷纷站向两边,只见魆祭站在骁荡殿门口,正满脸愧疚的望着自己。 “无恙?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灵旖的瞳色渐渐变红,她展开双臂,缓缓上升......霎那间,一团巨大的赤色火焰腾空而起!是的,她要魆祭的命! 鬼车将士们瞬间慌了神,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惊恐的望着那飘荡在半空之中的熊熊烈火。 魆祭缓缓闭上双眼,面色淡然,内心深处无一丝波澜。 他知道,此刻悬在自己面前,灵力浑然深厚的女子,不只是凤族的公主灵旖,她还是这灵禽天下未来的凤尊...... “公主,冤有头债有主,请放过鬼车一族的其它生灵,我,任你处置。” 缕缕金光在赤焰中散射开来......心底回想起冰昙利刃刺入胸口时,元神撕裂的痛楚;脑海中浮现出熙儿惊慌失措,无助哭泣的场景,灵旖将全身的能量齐聚掌中,准备向骁荡殿门口处的那个身影狠狠劈去...... “灵旖!不要!” 九冠突然闪现面前,火光映眸,在他的眼中凝结出了滴滴血泪...... 两人默默对视良久,灵旖将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周身的漫天焰火随之而灭。 “我一定会找到她!” 此时此刻,九冠心中明白,千言万语皆无用,唯有快点找到紫熙,将她平安地带回到灵旖身边,这一切,才有可能真正的平息下来。 魆祭,仇恨;九冠,挚爱。灵旖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九冠揽她入怀,轻轻安抚,坚强如灵旖,内心要崩溃到何等地步,才会难以自控,泪洒人前。 望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孩子,魆祭百感交集,转身向殿中走去。背影,落寞,孤独...... 清微天,随处可见灵禽众族匆急的身影;凡尘,南丹御京城外的军营中,亦有两颗波澜微漾的心在怦然而动。 夕阳西下,瑰色朦胧,滕璇熠独自站在帐外,遥望着天边的最后一抹云霞,陷入沉思...... “四哥!” 滕璇云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何事?” 滕璇熠转过头,余晖倾洒,爽朗清举,潇潇肃肃。 “无事,一个人待着无聊,来看看你在干嘛。” “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那个小子的药还真挺管用!” 滕璇云边说边晃动着受伤的手臂,确实灵活了许多。 “那就好。” 滕璇熠微微一笑,抬起头继续望向逐渐暗淡的天空...... “四哥,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自是那一袭白裙,紫花入鬓。滕璇熠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说道: “暮春气暖,草长莺飞,此时正是各国之间挑起纷争的最佳节令。旄由国一直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查探细作一事也暂无进展,我们务必要多加防范。” 望着四哥愁眉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滕璇云心里有些沉重: 四哥性情淡泊孤傲,常年领兵在外,虽贵为嫡子,但也是众矢之的。他不愿将自己卷入皇位之争的浑水里......只是全心全意的守护着南丹的国泰民安。 “难得见你如此安静,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没......没什么!”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好似某人的眼眸...... “那个丫头!我在想那个放肆无理的丫头!” 滕璇云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泛起了丝丝柔光。 “四哥,我要回去找她!” 自从在丹穴山脚相遇,紫熙的模样便深深的刻在了滕璇云的脑海里。 “不行!” 心底猛然一震,滕璇熠脱口而出。 “为何?” 滕璇云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没想到四哥的态度竟如此的决绝。 为何?两人虽同父异母,但从小一起长大,甘苦与共,感情至深。可如今......滕璇熠的内心五味杂陈,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忐忑不安。 “我刚才不是说了,旄由随时都有可能兴风作浪,引发祸端,如此紧要的关头,你竟然还有心思去挂念一个女子?” 话音刚落,滕璇熠倒吸一口凉气......这话难道不是再说自己? “四哥......” 原本想着再争取一下,可是看见一个小将士正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跑来,滕璇云欲言又止。 “殿下!” 小将士神色慌张,匆匆行了一个礼。 “出什么事了?” 滕璇熠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凤翎镇出事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果然...... 第九章 血月 天朗气清,当亲情与爱情两相对立的时候,该如何抉择……惠风和畅,紫熙在院子里端着竹匾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住手!” 就扫个地的功夫,这丫头都干了些什么?落翼遥惊慌失措的从屋中跑了出来。 紫熙将颜色形状相似的药草混在了一起,此时她正要把蛇舍草倒进伞房花耳草的匾里,被落翼遥那么一吓,顿时将手中的竹匾扔了出去...... 看着散落一地的药草,落翼遥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怎么了?” 明明长的都一样,为何还要放在不同的竹匾中晾晒呢?自己好心好意的帮他整理一番,他如此大惊小怪干什么!紫熙不解的看着他,一脸无辜的问道。 “唉!” 落翼遥知道她无心,深叹一口气,蹲下身将地上的药草都捡到了竹匾里。 “蛇舌草清热解毒,消肿散淤,花耳草则是治疗烫伤的良药。” 见紫熙还是一脸茫然,落翼遥拿起两株药草递到她面前,继续说道: “你仔细看,蛇舌草与花耳草相比,叶子偏细偏薄些,两种不同功效的药不能随便混在一起,会出问题的!” 紫熙接过两株药草,举在阳光底下仔细的对比,消肿......烫伤......忽然她眼底一亮,歪着头眨眼看向落翼遥,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如果我现在把你的腿打肿,然后再夹来一块热炭烫一下,这两种药是不是就能混在一起熬给你喝啦?” “我……” 落翼遥目瞪口呆,如鲠在喉。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大小姐,配药是门学问......算了,你不要管这些了,我来收拾就好......” 言多必失,闭嘴保命。这丫头没准儿还真能干出那些事儿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整洁如初,药草各归各位。 “薇儿,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凤翎镇上逛逛吧?顺便送些药材到铺子里,换了银两,买一些你需要的东西,好不好? 平时自己一个大男人独居此处,要多简单有多简单,白薇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太过将就。 “凤翎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紫熙的心里有一些难过。 “嗯,那镇子离这山很近。传说丹穴山曾是凤凰的栖息之地,所以取名凤翎,是不是很好听?” “凤凰?” “你不知道?当然我也没见过......听说凤凰是一种身披金羽,五彩斑斓的大鸟,神通广大,浴火还可重生呢!” 落翼遥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丝毫没发觉紫熙神色有异。 大鸟,五彩,金羽......那个梦! 紫熙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自己梦见的是一只凤凰! “薇儿,愣什么神呢?”快去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发吧!” 落翼遥以为紫熙同自己一样,也沉浸在了那美好的传说之中...... 春意阑珊,花香阵阵,放眼望去青山叠嶂,溪水潺涓,紫熙的心情也渐渐的明朗起来。 落翼遥背着一筐药材走在她身旁,嘴里不停的描述着凤翎镇里的景象: “那里遍布大街小巷,每日都熙熙攘攘的!衣帽扇帐,胭脂水粉,盆景花卉,蜜饯糕点……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很多茶楼酒馆,客栈旅店......比这冷清的山脚可有意思多了!” “既然有意思,你为何不搬到镇上住?待在这冷清的山脚干嘛!” “白薇大小姐!” 落翼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喊道。 “怎么?” 紫熙微微皱起眉头,挑衅的看着他。 “我若不是住在这冷清的山脚,你这几日怕是要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落翼遥说的也对,若不是在山上遇到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境遇呢...... “住的好!” 紫熙伸出大拇指,点了点头。转身向前快步走去。 望着那欢快的背影,落翼遥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来到凤翎镇,两人纷纷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 不似往日的繁华喧闹,大街上冷冷清清,空空荡荡。街道两边的铺子店门紧闭,气氛格外诡异。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还不如你那药草屋呢,至少还能听见几声鸟鸣......” “走!” 落翼遥拉起紫熙的胳膊就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心中不安起来...... 跑到一间名为“济世堂”的药铺门前,落翼遥停下了脚步,推开半掩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瞬间慌了神。 “邱大夫?” 此刻内室的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是翼遥啊,先进来再说!” 老人家把药铺的大门闩紧,扭过头示意二人进入内室。 “邱大夫,凤翎镇究竟发生了何事!” 见到这位老人家安然无恙,落翼遥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唉,我在这凤翎镇生活了一辈子,也没遇见过这种怪事。” 老人家倒了两杯热茶,分别递到了二人手中,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的继续讲道: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血月,人们都说那是不祥之兆,恐将有祸事发生。” “血月?” 紫熙充满好奇,睁大眼睛望着这位老人家。 “这位姑娘是……? “哦,她是白薇,我的朋友。您继续说,后来呢?” 白薇?清热散肿,生肌止痛。好名字啊! 老人家朝紫熙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是血月,不过是那月色赤如鲜血罢了,毕竟天象变幻莫测,偶尔有异,也不足为奇。”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看来这话说的不错啊,落翼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究竟发生了何事?” “血月出现没多久,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夜之间,这凤翎镇上的富家豪门全被洗劫一空,还死了不少人......” 说到此处,邱大夫眼中含泪。 “竟有这般诡异之事……我看大街上的那些店铺全都大门紧锁,您为何不好好的待在家中,来这药铺做什么? 紫熙见老人家伤心不已,担心的问道。 “此事一出,凤翎镇人心惶惶,药铺也纷纷关闭。若此时有人患病急需服药,那可如何是好?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要紧的!” 不安恐惧也难消医者仁心,紫熙对面前这位老者肃然起敬。 落翼遥自是明白这“济世”的含义,站起身为邱大夫也斟来一杯热茶。 屋里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疑惑与伤感交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离这“济世堂”越来越近...... 第十章 霹雳惊魂 初见已心生留恋,情缘尚浅,本欲舍之于似水流年,奈何命中注定,春雨入酒醉红颜...... “云兄!云兄!“ 听见马蹄声,落翼遥好奇的从窗户缝向外探去,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他急忙跑到济世堂的门外,一边呼喊,一边用力的挥着手。 那骑马驰骋而来的,正是滕璇熠与滕璇云兄弟二人。 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朝着这边挥手,两人心生疑惑,对视一眼,定睛一看,落翼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滕璇云跳下马,满脸讶异。 “我来这里送药,你们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滕璇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空荡荡的大街上,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那个姑娘呢?她可在这里?“ 滕璇云两眼放光,一边问,一边不停的向药铺中张望。 天意吗?昨夜辗转反侧,目不交睫,为了不让璇云为难,为了兄弟两人多年来的情谊,忍痛说服自己,就当从未遇见过......滕璇熠紧紧握住拳头,无论落翼遥的回答是什么,自己的心都再难以平静了。 “在里面!” 落翼遥话音刚落,滕璇云已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羡慕!羡慕璇云的洒脱,自己何尝不想飞奔而入,相视而笑?可是...... 滕璇熠缓缓下马,冲着落翼遥微微地点了下头,慢慢的向堂中走去...... 紫熙坐在屋里,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她微微一笑,并无感觉意外。初见之时便有预感,必会再见!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姑娘,又见面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昨天还跟四哥说要回来找她,今天竟然在这凤翎镇遇到了。滕璇云心里乐开了花,全然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紫熙瞪了他一眼,紧紧盯的门帘,她知道滕璇熠就站在那里。 “不散就好,管他阴魂阳魂的呢!“ 滕璇云坐到紫熙身边,嘻嘻哈哈的说道。 此时门帘被掀开......落翼遥走了进来,他一转身,滕璇熠与紫熙的目光再次碰撞,无语相望。 “翼遥,这都是你的朋友吗?快,快进来,你们先坐,我再去煎壶茶来。“ 邱大夫一边朝着滕璇熠招手,一边提起茶壶往外走。 “麻烦老人家了。“ 滕璇熠侧身让路,客气的说道。 “四哥,快过来坐!” 天意如此,纠结也无用,顺其自然吧! “云兄,你手臂的伤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这还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啊!” 滕璇云一边说着,眼睛又盯向了紫熙。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要你管!“ “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每次被紫熙怼,都让滕璇云感觉特别开心,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姑娘。 滕璇熠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落翼遥。 “落兄,你可知这凤翎镇发生了何事?“ 落翼遥重重的叹了口气,将从邱大夫那里听来的事情大致的讲述了一遍...... “竟有如此怪异之事?“ 滕璇云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瞪大眼睛喊道。 太奇怪了,此事必有蹊跷,绝非一般强盗所为!滕璇熠隐隐有些不安,到底是什么人?是否与那旄由有关? “落兄,官府的人没有仔细追查此事吗? 没等落翼遥回话,邱大夫拎着茶壶走了进来。 “唉,这么大的事,当然会惊动官府了,出事的转天,官兵就挨家挨户的搜查了,看样子,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给几人斟上了茶水,邱大夫继续说道:“喝点水,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滕璇云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拽了拽紫熙的衣袖。 “姑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丹穴山脚!药草屋!“ “啊?那不是落翼遥的家嘛!你不说你们刚认识吗?“ 什么情况!滕璇云瞬间慌了神。 一道如冰剑般的目光刺向了落翼遥,这小子干了什么!滕璇熠极力维持着自己的耐性,想听个究竟。 “干你何事?” 紫熙挑起眉毛,若无其事的问道。 “哎?怎么不干我的事,你们孤男寡女的又相识不久,这……这……” 滕璇云急的语无伦次,转头怒气冲冲的对落翼遥大喊道: “落翼遥!小爷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儿!这姑娘说与你认识不久,怎么三两天的功夫,你家就成她家了!” 落翼遥百口莫辩,哭笑不得的看着两眼冒火的滕璇云,这可怎么解释才好? “滕璇云!” 紫熙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的喊道。 “啊?” 听见紫熙喊自己的名字,滕璇云一愣。 “我无处可去,要不是落翼遥好心收留我,我此刻还不知道在哪儿受罪呢!你不要错怪了他!” 紫熙这番话,一则是替落翼遥解围,二则是想解释给滕璇熠听。 “走吧,送你们回丹穴山。” 她为何会说自己无处可去?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虽然滕璇熠还有疑惑,但总归听到了让自己安心的答案,他站起身,温柔的看着紫熙,笑意盈盈的说道。 紫熙点点头,冲着滕璇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立刻又面带微笑的对老人家说: “邱大夫,先告辞了。” 说完,径直向外走去。 几人与邱大夫道别后,也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 只有两匹马......怎么办? “落翼遥你跟我四哥骑一匹,我带着这位姑娘!” 这个滕璇云明显对白薇别有用心,自己绝不能让他的小心思得逞。落翼遥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 “不必!我带着她就好!” “你一个小大夫会骑马嘛你,再把她摔了,你可担待的起?” 滕璇云气冲冲的看着落翼遥,两个人算是较上劲了。 “要不就走回去!反正她不能坐你的马!” “哎?我说你这小子......” 滕璇熠与紫熙站在一旁,无奈的看着这两个人,一言不发。 忽然,晴朗的天空瞬间昏暗了下来......马好像受了惊,四蹄不停的乱动,滕璇云与落翼腰紧紧的拽住缰绳,左摇右晃。 在乌云压顶的时刻,伴随着马的嘶叫声,一道电光从眼前闪过,紫熙本能的扑向滕璇熠,两人纷纷摔倒在地...... 方才争吵不休的两个人也看傻了眼,望着地上的陷坑……那是刚刚滕璇熠站的位置...... “四哥!” 滕璇云连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二人扶起。 “你们没事吧?” 落翼遥抬头望了望天,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团黑云...... 霎那间,乌云散去,和煦明媚的阳光再次洒落在地,两匹马也安静了下来。 落翼遥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到紫熙身边:“薇儿,你没事吧!” 紫熙摇摇头,心有余悸的望着滕璇熠。 “你叫薇儿?” 刚刚如此惊险,可滕璇熠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惧,从容平静的很。 “白薇。” 紫熙笑了,如此胆识,果然不凡! “走吧!”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滕璇熠也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身向前走去...... “原来你叫白薇!” 终于知道了!滕璇云望着眼前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白薇…… 第十一章 唯恋梨蕊香 落日熔金,四人两驹,心事重重,少言寡语。 “没多远了,你们就送到这儿吧。” 刚才的那一道诡闪,明显是冲着滕璇熠劈去的。他到底是什么人?看来不宜与这兄弟俩走的太近......落翼遥沉思片刻停下脚步转身对他们说道。 滕璇云正低着头琢磨着刚刚发生的险事,听到落翼遥的话,立马打起了精神。 “你那么着急赶我们走干嘛?” “我哪里有赶你们走?马上就到家了,这不是怕耽误你们的时间嘛!真是的!” 这个滕璇云怎么跟只斗鸡似的,自己说什么他都要呛!落翼遥气呼呼的向前疾步走去。 “哎?你小子倒来劲了,落翼遥你给我站住!” 滕璇云把缰绳往紫熙手里一塞,追在落翼遥身后不停的大叫着。 沉寂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两个大男人跟小孩子一样纠缠在一起。滕璇云紧紧地搂住落翼遥的脖子,用力向下按,嘴里还念叨着: “服不服......服不服?” 见到这般场景,紫熙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尖朝着他们大喊: “落翼遥!踩他!” 还没等滕璇云反应过来,落翼遥一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哎呦......!” 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身影,此刻抱起脚旋转在原地诠释着什么叫“斗鸡独立”。 “薇儿,你太偏心了!” 滕璇云一瘸一拐的走到紫熙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该!” 紫熙脱口而出,谁让他欺负落翼遥,自讨苦吃! “手臂的伤还没好全,这脚又......” 滕璇熠无奈的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又好气又好笑。 日落西山,几人终于来到了院子外的榕树前,落翼遥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放心了吧?你们还是早些启程吧!” “启什么程,你差点儿把小爷的脚踩断了,快扶我进去上药!” “我......” 刚刚一时情急,自己的确用力不小......落翼遥有些嘀咕,不会真的伤了筋骨吧? “落兄,今日天色已晚,璇云又有伤在身,不知方不方便在此借宿一晚?” 滕璇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客气对落翼遥说。 凤翎镇之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也不是一时就能查清的。况且自己心中还有疑惑,白薇,究竟经历了什么?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再住在这里..... “落翼遥,让他们留下吧!” 紫熙心有不忍,那小子受伤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一路上总觉得滕璇熠有话想对自己说...... 落翼遥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熠兄里面请。”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仿佛记得白薇问自己姓名之时,落翼遥正在为院子里的将士们倒水,他是如何知晓的?滕璇熠有些诧异的问道。 “听薇儿说的啊,前几天你们从这儿离开之后,她可没少提起你们兄弟俩......” “咳咳......” 紫熙有些心虚,连忙暗示落翼遥闭上嘴。 “哦?那她都说了些什么?” 兄弟二人心中一喜,异口同声。 “这......” “这什么这,快说!” 滕璇云迫不及待的喊道。 落翼遥挠了挠头,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她说......” “落翼遥!” 紫熙在一旁着急的喊起来。 “哎呀呀,快说快说!” 紫熙越是不让说,滕璇云越是好奇。 “她说......她说你像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还有滕璇熠,像只乌鸦,总喜欢黑着一副脸!” 此时此刻,才真的是“鸦雀无声”。 紫熙狠狠的瞪了落翼遥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 兄弟俩互相看着对方,仿佛被点了穴位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一阵大笑声在山脚处回荡,三个男人前仰后合。 听到外面那突如其来的一阵狂笑,紫熙嘟起了嘴,这个落翼遥,刚才就不应该帮他! 三人走进屋,见紫熙正埋头趴在桌子上叹气,全都忍俊不禁。 “走了半天大家都累了吧,我先去煎一壶茶来。” 落翼遥笑着摇了摇头,朝厨房走去。 滕璇云走到紫熙身旁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真是个人才!” 紫熙抬起头望着滕璇云,一脸认真的问道: “对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形容的十分贴切?” “哈哈哈哈......对,形容的太贴切了!” 滕璇云满脸宠溺的望着紫熙,眉开眼笑。 “你呢?” 紫熙满意的点点头,又朝滕璇熠望去,眼中充满了期待。 “嗯?” 滕璇熠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恰如其分,毫厘不爽,神来之笔......” 紫熙望着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滕璇熠,粲然一笑。 见紫熙很开心的样子,滕璇云沉思片刻,小心的试探道: “薇儿,在凤翎镇的时候你说自己无处可去才住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吗?” 紫熙心中有些忐忑,一时情急说漏了嘴,此刻该如何解释? “你说过。” 滕璇熠慢慢走她面前,这个问题也正是自己所疑惑的,既然璇云提了出来,那便探个究竟吧。 “我不想说。” “为什么啊?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我呀,你放心,有小爷在,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滕璇云不甘心的继续追问,见紫熙沉默不语,忽然间,他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 “你不会是这丹穴山中的妖精吧?就是要靠吸食阳气才能修炼成仙的那种!美人儿,落翼遥那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什么大用处,你冲我来,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你冲我来!” 滕璇熠听见弟弟愈发的胡言乱语,刚想厉声喝止,只见紫熙缓缓站起身来,幽幽的说道: “是啊,本姑娘就是这山中的妖精,喜欢吸食人血,嚼人皮肉,璇云公子既然这么热情,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紫熙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举起双手慢慢地向他走了过去...... “啊!” 滕璇云大惊失色,噌的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踉踉跄跄的直往后退。 看到他那惊慌失措的窘态,紫熙即刻提袖掩口,银玲般的笑声回荡在夜幕初垂的半空中。 “发生了什么?我在外面就听见笑声了。” 落翼遥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滕璇熠低下头笑而不语,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没什么!” 滕璇云连忙回答到,怎么能让落翼遥这小子看自己的笑话呢! 看这情形......呵,滕璇云一准儿是被薇儿给收拾了,该!落翼遥暗暗窃喜,将茶盘放到了桌子上,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句:“喝茶。” “落翼遥,我上次就想问,你这是什么茶?怎么甜滋滋的?” 滕璇云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撇了撇嘴问道。 “梨蕊。” “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滕璇云将茶杯放回桌子上,一脸嫌弃。 “这屋里药味重,所以平时我会自己调制一些花茶来喝,悦心怡神,薇儿也甚是喜欢,这几日除了此茶,她什么都不喝。” 落翼遥微笑的看着紫熙,提起茶壶,为她续杯。 听完落翼遥的话,滕璇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紫熙莞尔一笑,梨香入脾。 犹豫了片刻,滕璇云也皱起眉头将杯中的梨蕊茶勉强地喝了下去……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味平淡无奇的茶,日后将会成为自己心中难以拔除的一根刺...... 第十二章 冤家路不窄 夜幕初临,静谧,空灵。月光皎洁柔似水,繁星闪烁漫天宇。 “你轻点儿!没看见都肿了嘛!“ 落翼遥那一脚踩的着实不轻,此刻,他正在屋中小心翼翼的为滕璇云擦拭着药酒。 “我又没使劲儿!喊什么喊!忍着点儿!“ 原本看到那肿胀淤青的脚面,落翼遥还心生一丝愧疚,可被滕璇云那么一喊,顿时又觉得心安理得,活该! “哎?你是不是又觉得皮紧了?小爷我帮你松......哎呦!“ 落翼遥用力一按,滕璇云生生的将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真是服了这两个人,紫熙扬了扬嘴角,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银辉倾洒,形单影只,即便暂时有这容身之所,奈何心无归处。望着悬挂在天边的那一轮明月,紫熙的心底出现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今日....谢谢。“ 不知何时,滕璇熠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紫熙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他要说的,恐怕不只是一句谢谢而已。 “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此时屋中的那两个人还在乐此不疲地讪牙闲嗑,无暇顾及其它。滕璇熠终于找到了机会,讲出了心中所想之事。 “不然呢?“ 紫熙如此冰雪聪明,怎会猜不出他的话中之意。 滕璇熠沉思片刻,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果然,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紫熙嫣然一笑,双眸灿若星辰,轻柔地说出了一个字:“好。“ 滕璇熠心中一惊,竟如此干脆的答应了? “你都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哪里都一样!“ 是啊,对于紫熙而言,天地之大,不知何处为家,去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况且直觉告诉自己,前面会有更多的危机在等待着滕璇熠,护他之心已生,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随他而去。 “还是不愿意说?”滕璇熠轻挑起眉头,低声问道。 “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说,我便信!” 坚定的目光犹如一把钥匙,开启了紫熙犹豫不决的心。 “前几日,我独自在这丹穴山巅醒来,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事,如果不是在半山腰遇见落翼遥,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巅?失忆?尽管滕璇熠心中曾有过不计其数的猜想,却万万没想到答案竟这般的出乎意料...... “四哥!” 滕璇云单脚落地从屋里小心翼翼地蹦了出来,见站在院中的两个人神色有异,心生好奇。 “你们俩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见白薇姑娘在此多有不便,问问她是否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滕璇熠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夜色朦胧,却也不易被他人察觉。 “真的?薇儿,你愿意吗?” 听见四哥如此说,滕璇云也顾不得脚上的伤,一瘸一拐的赶到紫熙身边,瞪大眼睛盯着她看。 “本来是愿意的,但是见到你......我还是再想想吧!” “我……” 滕璇云欲言又止,生怕再说错了话。 落翼遥默默地站在门口,失落的望着那三个人,心情极其复杂。 紫熙察觉出了异样,缓缓地走到他身边。 “总不能让你一直睡在那储物房里吧......放心,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是坏人,有些疑惑,我还是想去寻找谜底的,你能明白对吗?“ 见落翼遥低头不语,紫熙眼珠一转,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继续说道: “反正你也一个人,不如随我们一起吧!“ 听见这话,滕璇云连忙摇头摆手。 “大可不必!有我照顾你就够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药材堆里吧!“ 落翼遥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瞪着滕璇云,原本薇儿的一番话,就已经让自己有些动摇,加上这小子一激,心里瞬间做了决定。 紫熙看出了他的心思,转过身对着滕璇云大声喊道: “落翼遥不走,我也不走了!“ 她真是将了自己一军啊,滕璇熠无奈的笑了笑:“落兄,与我们一起吧!“ 四哥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将薇儿再独自留在这里吧,有自己在,想必落翼遥那小子也不敢有什么邪念,想到此处,滕璇云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啊,那就一起吧......“ 紫熙拽住落翼遥的衣袖,使劲地晃了两下,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唉,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这小子真是得寸进尺,滕璇云咬咬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有话说,有......嗯嗯放! “你帮把我此处的药材都整理好,在走之前,我要回一趟凤翎镇,将它们全部送到济世堂去!” “全部?你疯了吧!小爷我还有伤在身呢!“ “你不还有一只胳膊一条腿呢嘛,又没让你干什么粗活,听我指挥,归类打包就行了!“ 一团怒火直冲滕璇云的头顶,他刚要发作,只听紫熙温柔的说了一句“有劳璇云公子了!“ “呵呵呵,无妨无妨,小事一桩!落大人,行动起来吧?“ 美人言,触心底,熊熊怒火化春雨...... 紫熙笑靥如花,不用面对离别的感觉,真好! 滕璇熠静静地凝视着那一抹欢颜,温暖,心安。 “你不懂就别乱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这样把药材都搞混了!“ 见滕璇云将两个竹匾里的草药归于一处,落翼遥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大声喊道。 “这黑灯瞎火的,我知道哪个是哪个,反正都是药,你找几个麻袋随便装一装,送过去让邱大夫自己分辨嘛!” “你快闭嘴吧你!什么都不懂,废话一大堆!“ “我又没说错!看着都是一个模样,何必那么费事......“ 这话说到紫熙的心坎儿里去了,不过,看到落翼遥如此气愤的模样,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个女子,不然也少不了这样一顿数落吧...... 几个人忙忙碌碌了两三个时辰,才将药材归置的差不多。 落翼遥与滕璇云不仅手头上忙来忙去,嘴里也你一言我一语的呛个不停。待到完事,两人着实累个半死,纷纷趴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去......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紫熙仿佛一点倦意都没有,似笑非笑的看着趴在桌上的两个人,真是一对冤家啊! “累不累?“ 滕璇熠沉思片刻,看着紫熙问道。 “不累。“ 气氛变得有一些微妙,就连弥漫在空气中的药草味都变的有一丝香甜...... 滕璇熠微笑的点了点头:“那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丹穴山巅。“ 第十三章 感应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何处无魂破仓皇?星移斗转,人海茫茫,皆不知天外有天,荧光落霓裳…… 深夜,丹穴山间,道路崎岖难行。 滕璇熠点着一个火把走在前面,紫熙小心翼翼的提着裙角紧跟在后。 即使他不提,自己也想着要回那巅峰之处再细看一番。几日住下来,紫熙心中愈加迷惑,此处人迹罕至,那醒来之时轻搭在身上的羽毯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 “哎呀!” 想的太入神,紫熙一个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到,晃晃悠悠的踉跄起来。 “小心!” 滕璇熠的心咯噔了一下,一把将她拽住。 “什么破路,难走死了!为什么非要大半夜的上山呢?等天亮再去不好吗?” 紫熙抬起脚,将石头踢的老远,闷闷不乐的抱怨道。 映着微弱的火光,滕璇熠明眸深邃,笑而不语。他松开紫熙的胳膊,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紫熙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难道要我背你上去吗?” “不用!” 紫熙一把拉住了滕璇熠的手,温暖,踏实。 滕璇熠笑了笑,无奈的说道:“你也不想爬个山,耳根子都不得清净吧!” 言之有理,还好那对冤家此时已酣然大睡。如果让他们知道要去那山巅,估计在这里栖息的鸟儿们,也要被烦死了! 两人默默前行,各有各的疑惑,各有各的心思……但相同的是,他们都不觉疲累。 不知走了多久,天已渐渐破晓,整座山被笼罩在薄雾之中,抬头望去,隐约已见尽头。 紫熙慢慢地停下脚步,心中隐隐作痛,原来记忆的开端,竟是如此的空荡寥寂…… 滕璇熠回过头,见紫熙的神情中透露着丝丝忧伤,心头一凉,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别怕,走吧。” 终于,在太阳初升之时,二人将这丹穴山踩在了脚下。 阳光穿透了缭绕的云雾,洒面而下,此处一片空旷,唯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傲然独立。 羽毯!紫熙挣脱了滕璇熠的手,急忙朝着梧桐树跑了过去。 不见了?为何不见了?紫熙环绕着树干扫视了一圈,除了些许被风刮落的梧桐叶,什么都没有…… “你可是在找什么?” 滕璇熠皱着眉头缓缓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 “没,没什么……” 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紫熙望了望周围,可是还有什么人来过?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狂风骤起,她紧紧地闭上双眼,抬起衣袖挡在眼前,青丝乱舞,裙纱飘扬…… 滕璇熠瞬间揽她入怀,极力的为她遮挡着这凛冽的寒风。 片刻之间,风停尘止,一片五彩斑斓的羽毛轻轻旋飘在落叶之中,缓缓而下…… 紫熙推开滕璇熠,不可思议的望着那一片彩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彩羽飘落掌中…… 忽然间,在紫熙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个身穿碧水青衣的俊朗少年,站在一汪清泉处,正微笑着朝自己挥手…… “薇儿,这是什么?你是在找它吗?” 此时此刻,滕璇熠的心境反而平静了许多,她本就是一奇女子,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发生再多怪异之事又如何? “滕璇熠。” “嗯?” “我想哭!” 不知为何,羽落掌中,紫熙黯然神伤,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心痛难忍。 “哭……” 滕璇熠的心中一阵慌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颤声说道。 滴滴晶莹的泪珠从紫熙的眼眸中滚滚而下,洒落在彩羽之上,稍纵即逝…… 鸑鷟滴泪如三千弱水,湮了凡尘的情缘,溺了云间的恻悱…… 一阵刺痛突袭竹澜心中,他愣在原地许久,恰似冰凝,如同雪冻…… 紫熙……是你吗? 竹澜屏气敛息,缓缓地抬起了颤抖的手,从青色的衣衫的领口里,取出了紫熙的纯羽,透过一层薄薄的白霜,隐隐可见黛紫光亮。 真的是她!这白霜……竹澜眉头紧锁:透为天,白为凡,玄为冥。 紫熙……她在人间! 竹澜欣喜若狂,将纯羽放入怀中,起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终于有了紫熙的消息,竹澜满心欢喜地飞奔向那滚滚红尘。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的那个凤族小公主,此刻已全然将自己忘记,更没想到的是,在她的身边还出现了另外一个男子…… “我们回去吧。” 哭出来,心里好过了许多,紫熙擦干眼泪,微笑着对滕璇熠说。 原本是想带她来此地重游一番,看看是否能回想起些什么。谁知不仅一无所获,还突遇狂风,又见美人落泪…… 只是,那片羽毛看起来很是不俗,不只是何缘由,滕璇熠凝视着紫熙的掌中,幽幽的问道: “这羽毛……” “不知道,也许是哪只彩雀被卷入了刚才那一阵狂风中,刮带下来的吧。” 确实,紫熙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她心中很清楚,那毯子与手中这片彩羽,一定有关系。 “走吧!” 紫熙将彩羽放入领口,轻声对滕璇熠说道。 这一切都感觉太离奇了,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了吧,万一他不信,到时候就不只是失忆的问题了。没准还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病。紫熙微微耸了下肩,朝着青石台阶走去。 滕璇熠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棵高大的梧桐树,凤凰?转念一想,又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莫不是被那丫头搞得神智不清了吧! 春意盎然,鸟语花香,不似来时的沉重,下山的路显得特别平坦。 “为何你会那么痛快的答应跟我走?” 见紫熙忧愁散尽,欢快地蹦来蹦去,滕璇熠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保护你呀!” 紫熙停下脚步,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回答道。 “小小女子,口气倒是挺大!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你来保护?” “喂,你可别忘了,昨日就是我这小小的女子救了你小小的命!” “哈哈哈哈,言之有理!” 滕璇熠开怀大笑,轻轻地拍了一下紫熙的头顶,径直向山下走了去。 望着那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身影,紫熙轻轻叹了一口气,竟然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看来是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他一下了…… 第十四章 离丹穴 何为命中注定?不过是万千选择之中,仅仅执着于一种而已…… 日上三竿,落翼遥缓缓地睁开双眼,这一觉睡的实在是太爽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了看趴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滕璇云。 “喂!醒醒……” 落翼遥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略带嘶哑地说道。 “别吵我……” 滕璇云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头歪向另一侧。 落翼遥环视四周,咦?那两个人呢?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微微眯起眼睛,阳光如此明媚,真是个好天气啊!可是,那两个人去哪了?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落翼遥一脸迷惑。 “滕璇云,你四哥不见了!” “哎呀,烦不烦,都说了别吵我!” “薇儿也不见了!” “什么?” 滕璇云瞬间清醒,猛的抬起头望向落翼遥。 这个臭小子,告诉他哥哥不见了,没有丝毫反应,一听说薇儿不见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落翼遥狠狠翻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薇儿!薇儿!四哥……” 滕璇云在屋内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急急忙忙地跑到院子里。 落翼遥也心生忐忑,防了半天的弟弟,却忘了还有一个哥哥,那个滕璇熠到底把薇儿带到哪儿去了? “你脚不疼了?” 见滕璇云腿脚如此利索,落翼遥愤愤地问道。 “不疼了不疼了!那点小伤算什么!” “你小子是真能演啊,故意在薇儿面前装可怜是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那么多废话!赶紧出去找找吧?” 正当二人万分焦急,不知所措之时,滕璇云揉了揉眼睛,好奇的望向了不远处的那片竹林…… “四哥!” 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朝竹林那里快速的奔跑过去。 落翼遥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摆在胸前,果然不出所料,哼! 望着飞奔而来的滕璇云,紫熙轻轻皱起眉头,那脚……她忽而抿嘴一笑,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石头,圆圆溜溜的,真是可爱啊!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走你! 只见那颗可爱的小石头,立刻朝着滕璇云的脚下骨碌碌地滚了过去。 “啊……” 紫熙迅速闪向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这出好戏上演。 滕璇熠瞠目结舌,眼见着弟弟那一张惊恐万分的大脸扑面而来……躲,已经来不及了。 “啊!啊!哎呦……” 伴随着两声惨叫,滕氏兄弟齐齐摔翻在地,滕氏真的很疼…… “哈哈哈哈……干的漂亮!” 落翼遥在不远处看了一个满眼,笑的前仰后合,一边鼓掌,一边朝着紫熙大声喊道。 望着狼狈倒地的兄弟二人,紫熙得意的一笑,转身一溜小跑,直奔院子而去,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哎呦”声,笑逐颜开,满心欢喜。 “你呀你呀……一颗石子都能被你玩出各式的花样来,佩服佩服!” 见紫熙朝这边跑来,落翼遥急忙迎上前说道。 ”嘘!跟我有什么关系? 紫熙使了使眼色,小声地说道。 “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吗?你大可以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寒暄几句,您这一溜烟儿的跑回来,傻子都知道是你干的!” 好像,有道理……紫熙后知后觉,顿时心里一惊,完了,这可怎么办? 眼见着那兄弟二人灰头土脸的朝这边走来,紫熙倒吸一口凉气,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女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落翼遥,上!” 说完,紫熙转头就跑进了木屋,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丫头,有惹事的心,没扛事的胆儿,还好自己决定了陪她一起离开,不然以后可如何是好?落翼遥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兄弟俩走去。 “你们…..没事吧? 看着昨日还意气风发的两个翩翩公子,此时却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回想起自己被石头砸,被踹翻在地的种种场景,落翼遥的心中忽然对这兄弟二人产生了一丝丝同情。 滕璇云望了望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上扬,口中叹气:“唉!自找的,能怪谁?” “言之有理……” 滕璇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看堆在院子里的麻袋,继续说道: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启程了。” 落翼遥点点头,指了指木屋,便急急忙忙的去套马车了。 “四哥,还是你去喊她吧,我去搬药……” 滕璇云有些心虚,一时情急,竟无暇顾及演技,薇儿一定是生自己气了,还是先不要招惹她了,谁知道等会儿那门一打开,会从里面飞出个什么东西砸过来…… “去吧。” 滕璇熠很是无奈,自己无端被牵连就罢了,此刻还要身负如此重任,他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里面有一头洪水猛兽……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缓缓走到门前,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口,忽然间木门打开了一条缝,紫熙露出半张脸,楚楚可怜的问道: “这笔帐,能不能以后再算?” 真是拿这个丫头没办法,滕璇熠闭上眼,轻揉着太阳穴,笑叹一声: “好!” 大门瞬间敞开,一个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滕璇熠回过头望去,紫熙正欢蹦乱跳的朝院外跑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奇女子……”滕璇熠愣在原地,自言自语。 一匹马的身后被落翼遥套上了独轮架子车,上面堆满了药材,另一匹的两侧也挂上了许多的药材包,看来又要步行前进了…… 整理了好几个时辰的药材,又在这丹穴山爬上爬下的折腾了一宿,紫熙突然觉得疲惫至极,再也不愿多走一步,她皱起眉头,不情愿的盯着刚从院子中走出来的滕璇熠: “休息一天,明日再走不行吗?” 滕璇熠自然知晓她已体力不支,可是凤翎镇之事还未查清缘由,自己又不可离开军营太久,况且从边境回来之后,还未曾向宫中复命……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又不知会生起何种事端。 紫熙看出了滕璇熠的犹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扭头望了望那一堆药材,眼睛突然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将麻袋挪动了几下,中间留出了一块凹陷处。 “落翼遥,拿床被子来!” 众人原本心中十分疑惑,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干嘛,听见她要被子,立刻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 午后暖阳当空懒,紫熙侧躺在马车上,睡的安稳香甜。滕氏兄弟在前方牵马而行,落翼遥在后面用手扶着木架子车,缓缓地走在紫熙身旁。 几个身影渐行渐远,丹穴山依然在他们身后巍峨屹立,高耸入云。 此时此刻,酣然入梦的紫熙还浑然不知,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即将是怎样凶险的地荆天棘,黑风孽海…… 第十五章 暗处的邪魅目光 蝶舞花海,泉水清灵,云霞似锦,天透如冰……蹄声停落,方知梦幻泡影。 “到了?”紫熙睡眼惺忪的问道。 滕璇熠走过来点了点头:“下来吧,把这些药材送进去,我们还要赶路。” 紫熙轻轻跳下了车,三个男人开始忙忙碌碌的将药材搬进屋里。 “翼遥啊,真的决定要走了?” 济世堂中邱大夫不舍地问道。 “是,这些药材就悉数送与您了,它们留在这里也算物尽其用,总比遗弃在我那小院子里强百倍。” 望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老人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到柜台里面,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个锦袋递给落翼遥。 “把这个带上,莫要推辞!” 一看便知那袋子中装的是些银两,落翼遥连忙摆手:“万万不可!” 邱大夫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你我二人也算是忘年之交,出门在外没些银子傍身怎么行?你若再推辞,便是拿我这个老头子当外人了,听话,拿上!” 落翼遥缓缓接过锦袋,朝老人家深鞠一躬:“我会照顾好自己,您放心。这凤翎镇最近不太平,您老千万要多加小心。” 邱大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男儿志在地方,出去闯荡一番也好。 落翼遥走出来,轻轻将大门关上,莫要让老人家出来相送了吧,离别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铺外三人见他神情落寞,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滕璇云将独轮车卸下,推到了墙根儿底下,跑过来搂住落翼遥的脖子,笑眯眯的说道: “别想那么多了,只要各自安好,分别其实也没什么!” 落翼遥有些诧异,没想到此时此刻第一个安慰自己的竟然是这只“麻雀”,他笑着点了点头,觉得也不无道理。 见落翼遥的神色恢复如常,滕璇云指了指骑在马背上的滕璇熠,继续说道: “那你去上我四哥的马吧!” 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落翼遥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臂:“你想都别想!” 眼见“战事”一触即发,紫熙大喊一声“停”,快步走到了滕璇熠的马边。 滕璇熠低头凝视,心中温暖却又无奈,他攥了攥拳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弟弟…… “行吧,那就让我四哥带着她,我四哥的骑术甚佳,薇儿坐他的马最安稳不过了。” 滕璇云两手一摊,幽怨的看着落翼遥:“走吧,只能我带你了!” 见弟弟没有反对,滕璇熠暗暗松了口气,他伸出手将紫熙向上一拉,只见白纱腾空飘起,眨眼间,美人儿已安坐身前。 “我们去哪儿?” 紫熙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 几缕青丝拂面,淡香怡人,滕璇熠握紧缰绳,目视前方,温柔地回答道: “御京。” 马蹄声越来越小……凤翎镇的大街上又变得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可是扬长而去的四个人,却对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丝毫没有察觉: 在离济世堂不远的一处角落,有双妖娆邪魅的眼睛,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他们,直到那四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 抵达御京之时,已近黄昏,来到一处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滕璇熠勒马而停。只见府邸大门之上,有一块很大的牌匾,上面写着熠王府,四周金砖红玉包裹,碧瓦朱甍映衬,贵气之极。 滕璇云迅速下马,跑过去使劲拍打着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厮,见滕璇云站在门外,顿时无比惊讶地喊道: “六殿下!” 那小厮定了定神,赶紧探头向外望去,只见滕璇熠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见主子还站在门外,小厮急忙地跑了过去。 滕璇熠万般小心的将紫熙接下马来,扭头问道:“府中一切可好?” “都好,您快进去休息一下,小的先将这两匹马牵回马厩。” 王府,殿下……落翼遥吃惊的望着“熠王府”三个大字,心中惶恐不安。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 他慢慢的从马背上滑下来,满脸诧异的问道。 事已至此,滕璇云知道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叹了一口气,对落翼遥解释说: “我是这南丹国的六皇子,我四哥就不用再介绍了吧……” 紫熙用冰冷的目光的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四皇子,转身就要离开。 滕璇熠一把将她拉住,却不知该作何解释。既然她肯跟自己走,那总不能将她一个姑娘家带去军营里吧,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在御京的王府中最为舒适安全。 紫熙心中不平,皇子,可以保护他的人数不胜数,又何须自己杞人忧天。她试图将胳膊从滕璇熠的手中挣脱出来,却也是徒劳无功。 “薇儿,我们不是存心隐瞒的,我与四哥常年征战在外,都是随军而行,什么身份地位的,我们从未当作一回事!” 见到这般场景,滕璇云的心里一惊,焦急的喊了起来。 滕璇熠将紫熙轻轻的拉倒自己面前,万般无奈的问道: “你可知处高临深为何意?” 望着那双透露着忧郁的眼睛,紫熙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也许对于普通人而言,皇亲贵胄的生活是极尽奢华,百般享受的。但是权谋之争的无情与惨烈,又岂是局外人所能体会的呢…… “你府中厨子的手艺如何?” “嗯?” “若是饭菜不好吃,我还是要走的!” 兄弟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紫熙笑而不语。 落翼遥面无表情地望着滕璇熠,没想到他竟然是皇子,难怪…… “落兄,一起进去吧!” 发觉落翼遥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滕璇熠未曾多想,也许是刚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吧。 四人纷纷入院,望着徐徐关闭的熠王府大门,那双魅惑的眼睛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庭院,一座弯弯如月的白玉小桥横跨清湖两岸。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与奇形怪状的山石。两岸佳木茏葱,奇花闪灼,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滕璇云仿佛对此处十分熟悉,嘻嘻哈哈的在前面带路。片刻之间,几人便来到了王府的正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还未等落座,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走入正厅,对着滕璇熠拱手抱拳: “穆衍该死,不知殿下今日回府,未有远迎,望殿下赎罪。” “无妨,今日回京也是临时起意,你替我打理王府已是操劳,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穆衍抬起头,扫了一眼落翼遥与紫熙,转身又向滕璇云寒暄了几句:“六殿下,近来可好?” “好,好的不得了,就是此刻饿的很,穆大总管,快去吩咐膳房做几道拿手好菜来,对了,再取一坛桂花酿,今晚总算能解解馋了!” 穆衍笑着点点头:“立刻就去,六殿下稍等片刻。” “落翼遥,你怎的如此安静,是不是突然间知晓了小爷的身份,心中惶恐至极啊?” 自打进了王府,落翼遥就沉闷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滕璇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故意搭起了话茬。 “少臭美了,你若想摆架子,薇儿第一个不饶你,不信就试试!” “哎?少拿薇儿威胁我啊……” “威胁你怎么了,你还敢打我不成?” “嘿,我这爆脾气!” 滕璇云举起拳头朝着落翼遥走去,两个人又在正厅里追逐打闹了起来。 熠王府中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很是热闹。可是,在御京城的另一处宅院之中,那双邪魅的眼睛此刻正在含情脉脉的凝视着某一处,婉转流动。 “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一个慵懒迷离的男子声音响起。 “不知,但从滕璇熠的反应来看……你懂得。” 魅惑的双眸之下,朱唇微扬,声音娓娓动听。 男子笑了笑:“那还等什么?” “凝芙明白,殿下请放心。” 第十六章 碧幽阁之谜 山珍海胥,馔玉炊金,觥筹交错之间,落寞染晕美人面。 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菜肴,紫熙皱起了眉头,怎么都是些荤腥之物?看着那三人正吃的津津有味,她嫌弃的撇了撇嘴,端起了面前的青玉盅。 “不合胃口吗?” 落翼遥坐在旁边关切的问道。 “何止,简直是不堪入目!” 紫熙的这句话让在座的三个男子如鲠在喉。 滕璇云心里一惊,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愣愣的看着紫熙,难以置信的问道: “大小姐,莫不是我听错了吧?这么多的珍馐美味,难道不比那药草屋里的粗茶淡饭强上千万倍?” 紫熙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滕璇熠心中甚是不解,他沉思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连忙将穆衍叫了过来,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 只见穆衍笑着点点头,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见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紫熙心中有些愧疚,但饥肠辘辘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薇儿,你想吃什么?我让膳房去做!” 回想起进府之前这丫头在大门口说过的话,滕璇云竟信以为真,生怕她一个不乐意真的会离开这里。 “我……我不饿,你们快吃吧,这个闻起来还不错,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紫熙已将青玉盅贴近唇边,一饮而尽…… “咳,咳咳……” 滕璇云闭上眼,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落翼遥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一边轻轻拍打着紫熙的后背,一边无奈的说道: “我的小姑奶奶,那是酒!” “咳…咳…酒?咳咳……” 这个酒好奇怪啊,闻起来明明是淡淡的花香,为何入口后却如此的辛辣,喉如刀割,仿佛瞬间吞下了一团火的感觉。 “快喝口水顺一顺!” 滕璇云赶忙端来了茶水,递到紫熙面前,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噗,这是什么东西!” 茶水刚入口,紫熙猛的一吐,只见我们尊贵的六殿下,面如大汗淋漓…… 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飞蛋打。我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吗?滕璇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殷勤还是不能乱献啊…… 滕璇熠叹了一口气,想必这府中的茶她也喝不惯吧,这丫头的口味还真是奇怪。他转身倒了一杯白水,缓缓地递到紫熙面前,心中很是忐忑。 紫熙使劲憋着笑,直勾勾的盯着滕璇云,伸手接过水杯,滕璇云瞬间回过神,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的望着她手中的杯子。 “殿下……” 穆衍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屋中这般场景,也愣在了原地。 “放到桌子上吧。” 一碗蜜羹,两叠青菜,三块芙蓉糕。 紫熙满脸好奇的坐了下来,终于展露欢颜。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滕璇云擦干脸上的茶水,赶忙将紫熙面前的酒盅拿的老远…… 片刻之后,紫熙放下手中的银筷,心满意足的伸了一个懒腰,笑意盈盈的看着落翼遥说道: “我还是觉得你煎的茶好喝。” 顶级贡茗不及梨蕊一盏,东西再好,若是不喜欢,也是不值分文。 落翼遥笑着点点头,心中很是欢喜,他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纸包,走到穆衍面前问道:“请问,在哪里可以煎茶?” “这……公子请随我来。” 穆衍心中很是纳闷,到底是哪里来的姑娘,竟如此的个性。 当他转过身,正准备带着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去茶房时,忽然听见殿下在喊自己的名字。 “穆衍,找几个人将菊堂打扫出来给你身旁的那位公子住。这位姑娘……就住碧幽阁吧,叫昕若过来一趟。” “是!” 穆衍再无多问,领着落翼遥走出了正厅。 “碧幽阁?” 滕璇云吃惊的喊道。这熠王府中谁人不知,那个地方如同禁地一般,平时除了那穆大总管,就连自己也非请莫入,四哥这是怎么了? “嗯,那里安静,适合姑娘家居住。” “啧啧啧,四哥真是偏心啊!” 一股醋意涌上了滕璇云的心头,难不成…… 见弟弟心生疑惑,滕璇熠有些不安,继续解释道: “你我二人明日要入宫复命,之后还要回到军中镇守,若不将白薇姑娘和落兄安排妥当,你可放心?” 言之有理,四哥如此安排最是稳妥,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滕璇云想了想,笑着挠了挠头:“还是四哥你想的周到。” “薇儿,茶好了,快喝。” 落翼遥端着茶盘走进来,放到紫熙面前,柔声说道。 色泽清透明亮,白花悬浮,淡香阵阵,紫熙轻轻的抿了一口,果然不错。 “时辰不早了,璇云,你送落兄去菊堂吧。” “啊?那薇儿呢?” 滕璇云话音刚落,一个干练清瘦的女子匆匆走进正厅。 “殿下,有何吩咐?” “昕若,这位是白姑娘,从今晚开始,她便居于碧幽阁,你留在她身边好好的照料着,明白了吗?” “昕若领命,请殿下放心!” 来到碧幽阁前,见院门还紧锁着,紫熙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眉清目秀,英姿飒爽。 “姑娘稍等。” 昕若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碧幽阁的大门,转过身微笑着点点头: “请!” 院子虽不大,倒也是清新雅致的很,左侧栽着两颗琼花树,洁白无瑕,幽香阵阵;右侧则为一方池塘,月落余辉,偶尔会见到几条鱼儿浮在水面游走,圈圈水纹随之微荡。 昕若轻轻地推开了正屋的门,烛火通明,暖光入心。一扇星宿山川的绣屏摆在当中,古韵甚浓。 紫熙走进屋中,好奇地环视着四周。为何一提到这里,滕璇云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水墨丹青悬壁而挂,奇珍异宝落架而座,金丝楠案上摆放着价值不菲的笔墨纸砚,奢华中倒也不失一丝文雅之气。 “白姑娘,您在此早些歇息,有事唤我一声便好。” 紫熙点了点头,昕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正屋,回过头又将房门轻轻关上。 好一个南丹四皇子,竟然收藏了这么多的宝贝,紫熙撇撇嘴,站在博古架前一一端详着,突然目光落在了一颗通透碧绿的珠子上……别的也就罢了,这珠子很是奇特啊,屋内烛光明亮,竟然也能看的出,它散发着那幽幽的荧光。 紫熙伸出手指轻抚着,细腻柔润,触手生温,碧幽阁……可是与这玉珠有何关联? 紫熙本想将那珠子拿起来再仔细欣赏一番,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玉珠却也还是纹丝不动…… 第十七章 貌合神离 卯时三刻,南丹皇宫大殿。 “启禀陛下,四皇子与六皇子殿外求见。” “快宣!” 南丹王欢喜地喊道。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见过这两个孩子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门口,只见兄弟二人仪表堂堂,神采奕奕的走到殿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齐的喊了一声“父王”。 “吾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让寡人好好看看你们!” 立于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见到滕璇熠突然出现在此,倍感好奇,窃窃私语了起来。 “大军在数日之前已抵达御京城外,寡人心里还琢磨着,你们兄弟二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滕璇熠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倒是站在一旁的滕璇云开口说道: “我与四哥的心中十分想念父王,自然是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南丹王眉开眼笑:“你们这些兄弟之中,属你的嘴最甜!” 滕璇熠微微转过头,见其他几位皇子都在,而且全都盯向自己,心里忽然一沉,朝他们点头示意。 “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吧,除了寡人的几个皇子,你们全都退下!” 见朝臣们纷纷退出大殿,南丹王看了看剩下的兄弟几人,和颜悦色的说道: “你们六个,跟我去偏殿。”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寒暄了几句,南丹王的面色忽现一丝凝重,他看着滕璇熠,缓缓的问道: “熠儿,寡人之前收到了你的密信,事情查的如何? “回父王的话,儿臣刚回来不久,有些事还需要更深一步的调查,不过您放心,儿臣必不会让他们得逞!” 细作一事,滕璇熠早已写密信告知了南丹王,此次领兵而回,一则是为了守护御京安危,二则是想引蛇出洞,毕竟,想除掉自己的并非只有那旄由…… “甚好!有你在,寡人就放心了,但你要记住,眼睛是会动的,不要只盯在一处看。” 南丹王看了看其他五位皇子,意味深长的对滕璇熠说道。 “儿臣明白!” “好,去看看王后吧,这么久没回来,她对你们兄弟二人也甚是思念,还有,云儿,也去看看你母妃。” “是!” “你们都退下吧……” 望着那六个潇洒倜傥的身影,南丹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怎会不知道,皇家子弟多薄情,方才自己故意提起密信一事,也是为了看看几人的反应。 “凡事留有余地才好……” 他端起一杯茶,自言自语的说。 六兄弟来到殿外,纷纷站住了脚。 “四弟,方才父王提起的密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滕璇扬,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大哥,既然是密信,你又何必问那么多?” 五皇子滕璇淳,目如朗星,面如冠玉。 “五弟说是啊,不该问的咱们还是别瞎问了!” 二皇子滕璇浩,飘逸宁人,玉质金相。 滕璇熠笑了笑,忽然间明白了南丹王的用意。 “也无什么要紧之事,不过是一些小人从中作梗,我方才说了,他们必不会得逞!” 听完滕璇熠的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三皇子滕璇潇不屑的笑了笑,目视前方,径直而去。 望着那傲慢的背影,滕璇淳撇了撇嘴:“三哥还是老样子啊!” “我与璇云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先告辞了!” 说罢,滕璇熠与滕璇云二人转身朝着翔坤宫的方向走了去。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还未到宫门口,兄弟二人就已远远望见了那熟悉的身影,温良娴舒,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王后一得知两人进宫的消息,早已迫不及待的在此等候了多时。 “母后!” 二人异口同声,齐齐向前飞奔而去。 王后的眼睛瞬间湿润,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无语凝噎。 熠儿这孩子从小性格内敛含蓄,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自己的心里,默默承受;云儿亦是个可怜的孩子,瑾妃长年体弱,就算是自己将他视如己出,可是又怎能比得上亲娘的陪伴呢…… “母后,您身体可还好?” 滕璇熠的眼中泪光闪烁,轻轻握住王后的手,关切地问道。 这些年一直忙于战事,陪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望着她头发中若隐若现的几根银丝,滕璇熠的心中惭愧不已。 “放心,本宫一切都好,倒是你们两个,看起来又瘦了许多,长年奔波在外,真是辛苦你们兄弟俩了。” “这都是我和四哥应尽的本分嘛,母后,这么久没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啊!” 滕璇云轻轻搂住王后的肩膀,像个小孩子似的在一旁撒娇。 “你个小皮猴子,就知道哄本宫开心,在外面可有给你四哥惹事啊?” “那必须没有,我这么老实听话的孩子,怎么会惹事呢!你说对吧,四哥?” 滕璇云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向滕璇熠。 这小子还真是大言不惭,老实听话?他与哪个词儿都不沾边! 滕璇熠笑着点了点头:“嗯,是很老实……” “好了好了,咱们别站在这里了,进去再说。” 王后边说着边准备踏进宫门,忽然发现滕璇云站在原地,略有些为难的样子。 这孩子,心里惦记着亲娘呢吧,难得回来一趟,怕是也待不了多一会儿。 王后若有所思,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四哥陪着本宫就行了,去看看你母妃吧,听说她近来身体又有些不适,快去吧!” 滕璇云灿烂一笑:“谢谢母后!” 说完,便转身向瑾妃宫中健步如飞的跑去…… 翔坤宫内香气缭绕不绝,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滕璇熠扶王后坐下,丫鬟们端上来两盏茗茶,几碟糕点。 “熠儿,这些点心都是你从小最爱吃的,一大清早就有人来报,说你进宫了,我便吩咐膳房早早备下,快,快尝尝。” 王后将几个精致的瓷碟向前挪了挪,高兴地说道。 滕璇熠拿起一块芙蓉糕,脑中忽然浮现出紫熙的模样,他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这次如此匆忙的赶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后将茶盏递到他手中,好奇的问道。 “一些小事,孩儿能够应付,母后莫要担心。” 知子莫若母,他不想说,多问也无用。 “可见过其他几个兄弟了?” “嗯。” 滕璇熠轻轻吹着盏里的热茶,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见他还是不愿多说什么,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熠儿,母后知道你心中有数,只一句,万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尤其你那三哥……” “母后!” 滕璇熠抬起头打断了王后的话,沉思片刻,不紧不慢的说: “莫要再为孩儿的事伤神劳心了,对了,您最擅长调制花香,那可知如何才能煎出带有梨香,且甘甜不腻的茶?” 王后微微挑起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小子莫不是…… “本宫记得你从不饮花茶,为何如此问?” 坏了,一个事事都谨慎小心的人,在自己母亲的面前,竟不假思索的脱口问出。 “呃……” 看着儿子那不知所措的模样,王后会心一笑: “罢了罢了,本宫不问了,这花茶也是一门学问,不是随便加入几朵鲜花泡在茶中即可的,你听好了啊……” 翔坤宫内一片祥和,母子二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而此时此刻,在皇宫另一处冷清的宫殿中,瑾妃正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儿子,吃惊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 第十八章 不安魂,迷惑心 原本以为母亲见到自己,会如王后那般激动欣喜,可是没想到,除了诧异和一丝惶恐,滕璇云在瑾妃的脸上再未寻找到其它的情绪。 “母妃……” 不管怎样,见到生母,滕璇云的心中还是十分兴奋欢喜的。 瑾妃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晨,给父王与母后请过安,孩儿就急忙赶过来了。” 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母子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滕璇云的记忆里,孩童之时,母亲尚且还有一丝笑容。可是随着自己慢慢长大,却觉得母亲愈加冷漠起来…… “你四哥也回来了?” 瑾妃低下头,整理着自己拖地的裙摆,轻声的问道。 “嗯,母妃,听说您身体……” “无碍,为何突然回来?” 滕璇云心里很是失落,许久不见,母亲却对自己不闻不问。他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解释,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见儿子沉默不语,瑾妃忽然转变了态度,面带微笑的轻抚着他的手臂: “好孩子,母妃这里无恙,你常年跟随着四殿下在外劳苦奔波,万事要多加小心啊,此次突然回京,可是发生了何事?” 见瑾妃展露笑容,滕璇云豁然开朗,连忙回答说: “没发生什么事,您不必担心,倒是您这身体……孩儿不孝,未能照顾在侧,还请母妃谅解。” 仿佛未能听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瑾妃面色一沉。 “我这里没事,你快去忙自己的正事吧。” “母妃……” “我有些乏了,你去吧!” 滕璇云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对瑾妃鞠了一躬,缓缓的走了出去。 望着那落寞黯然的背影,瑾妃忽觉心中一痛,目光瞬间凌厉无比,她捂住心口,狠狠的自言自语道:“你闭嘴!” 到底为何,同样是母亲,为什么王后就那般的慈爱,而母妃却……滕璇云的心中酸痛至极,百思不得其解。 正午的阳光透过镂空浮雕的窗户倾洒进来,紫熙缓缓睁开双眼,疲惫一扫而光,这王府里的床可比那药草屋的舒服百倍啊! 推开屋门,晴空万里,琼花芬芳。 “姑娘,睡的可好?” 昕若正在院中打扫,见紫熙打开了房门,便面带微笑的朝正屋走来。 “你叫昕若?” “是。” “不要一口一个姑娘的喊了,我叫白薇,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是,白薇姑娘。” 紫熙无奈的摇了摇头,滕璇熠手下的人还真是随了主子的脾性。 “能否帮我打些热水来,还要一套干净的衣服,我想沐浴。” “好,我马上去办!” “谢谢你。” 紫熙歪着脑袋,双手合十,笑容满面地对昕若说。 这个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钟灵毓秀,烂漫无邪,难怪殿下会另眼相看。就连自己都打心眼儿里的喜欢,昕若笑了笑,转身朝着水房走去。 脱去一袭白裙,紫熙将那支彩羽轻轻地放在桌台上。浸泡在洒满花瓣的热水中,芳香馥郁,神清气爽。 昕若将一件叠放整齐的淡紫色的云锦衣裙放在旁边,衣服上面摆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白玉发簪。另外还有几个精致的彩绘小盒,一面铜镜。 “我只说要一套干净的衣服,这些都是什么。” 紫熙伸长脖子探过去,好奇地问道。 “这碧幽阁从无女子居住过,昨晚殿下特意交代,要府中的绣娘工匠连夜赶制出这衣裙玉簪。这些胭脂水粉,是我平日所用,今日姑娘暂且将就一下吧。” 紫熙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如此细心…… 淡紫的云锦衣裙,身披薄透如蝉翼的银丝轻纱,乌黑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眉不描而黛,唇不画而丹,肤若凝脂,眸似清泉。 昕若眼前一亮,殿下究竟是在哪里觅得这般绝色佳人,看来,这万年寒冰也有悄然融化的时候啊…… “这东西要怎么戴?” 将那片彩羽重新放入怀中后,紫熙拿起那支白玉簪在头发上比来比去。 昕若笑着摇摇头,将紫熙轻轻拉到铜镜前,拿起木梳,分出几绺青丝,熟练的挽起了发髻,最后将那白玉簪入髻中:“这样就行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紫熙甚是满意:“好巧的一双手,真是好看!” “姑娘花颜月貌,不施脂粉都如此仙姿玉色。” “我叫白薇,不叫姑娘……” “薇儿!” 落翼遥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打断了紫熙的话。 她打开屋门,只见落翼遥瞬间脚底打了个滑,踉跄了一下便傻傻的定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怎么,看傻了啦!是不是很美?”紫熙抬起衣袖,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傻……不是,美……” 落翼遥回过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走吧,这王府里无趣的很,我们出去转转。”紫熙伸了伸懒腰,满脸期盼的说道。 昕若眉头一皱,略有迟疑。 “白薇姑娘稍等,我去喊几个护院。” “我又不认识什么护院,那么多人跟着多不自在,你跟着就好。” 紫熙一边朝着院门走去一边回过头喊道。 “可是……”昕若面露难色。 “可是什么,听我的就是,再这般墨迹,连你也不带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昕若叹了一口气,连忙追了上去。 御京的集市格外喧闹繁华,街道两侧的茶楼酒馆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还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路边摆着各种各样的摊位:鲜果时蔬,糕点蜜饯,花卉盆栽,珠钗挂饰,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紫熙心里乐开了花,左看看右瞧瞧,眼花缭乱,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的很。 昕若寸步不离的紧跟在她身旁,落翼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伸长脖子不停的探寻着那一抹淡紫丽影。 “这是什么?” 紫熙走到一个糕点摊儿前,停下了脚步。 “姑娘这是桂花糕,您来一块尝尝。” 摊主将一小块糕点递到紫熙面前,笑眯眯的说道。 清淡绵软,唇齿留香 “好吃呐!” 她转过身看着昕若,惊喜的称赞道。 “你喜欢就好。”昕若说着便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摊位上:“小哥儿麻烦您把这个包起来。” 此般场景,在这偌大的集市上不停的上演着…… “落公子,您跟紧些吧,我怕是快拎不动了。” 昕若一把将紫熙挎住,稍等片刻,终于看到了落翼遥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你们能不能走的慢一些,这人来人往的,可别走散了。” 落翼遥喘着大气,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无奈的说道。 紫熙嫌弃的瞟了他一眼,推开昕若的手臂,又奔着一个挂满彩线的摊位跑了过去。昕若双手已满,向上提了提那一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大叹一声,连忙跟了过去。 摊主也是位姑娘,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几根彩色丝线,只见她手指绕来绕去,片刻之间,就编出了一个五彩手环。 紫熙看入了神,惊叹道:“你也太厉害了!” 那姑娘抬起头,微微一愣。 “你可是喜欢?那这条便送与你吧?” 紫熙开心极了,接过手环忽然间又想到一事。 “能不能把别的东西挂在这手环上?” “可以啊,不知姑娘要挂的是玉珠还是坠子?” “是这个。” 紫熙从怀里出了那片一彩羽,递了过去。 姑娘看了看那轻飘飘的彩羽,思索了片刻说道: “这羽毛轻盈润泽,若是戴在手上怕是容易沾湿或折断,我为姑娘编一个长一点的挂绳,戴在脖子上可好?” “太好了,谢谢你。” 昕若一脸迷惑的望着紫熙,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此时,落翼遥也赶了过来,望见那片羽毛的瞬间,心中猛然一惊,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弄好了,你试试看。” 摊主姑娘站起身来,将一条用金丝彩线编织而成的挂绳递到紫熙面前,羽毛的根部与彩绳紧紧相连,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精美绝伦…… “完美!” 紫熙非常满意,摊接过锦绳,挂在脖子上,低头看看又觉太过显眼,于是她又将彩羽放入衣领之中,莞尔一笑: “好了!” 第十九章 暗箭易躲 难防错过 风卷残云,大地苍茫,孤身一人站在那根深叶茂的梧桐树下,竹澜惘然若失。 纯羽的感应明明指向此地,为何却不见紫熙的踪影? “竹澜!” 一道玄光闪过,九冠也现身于丹穴山,他环顾四周,除了竹澜再无他人。 “她人呢?” 九冠有些失望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她离此地不会太远。九冠,我们分头找找吧!” “你可派青雀通知了秘渊与琰瞳?” “没有,只通知了你,他们俩若是知道紫熙在人间,只怕这里会天翻地覆……” 九冠沉思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为免节外生枝,还是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吧。 二人忧心仲仲的并肩站在崖边,这里荒无人烟,紫熙一个小女孩儿到底去哪了呢? “她生性活泼,必会找寻人多热闹之地!” 竹澜眼睛一亮,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九冠微微一笑:“还是你最了解她,走吧?” 青光亮,玄光闪,梧桐叶落丹穴山。女娃已变俏佳人,相见不识旧红颜…… 逛了一整天,紫熙仍意犹未尽,直到日落西山,集市上摊收人散,她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面前正好是一家茶楼。 “大小姐,我们喝盏茶,休息片刻行吗? 落翼遥早已精疲力尽,可怜巴巴的问道。 “这里的茶什么味道?会不会跟王府里的一样难喝?” “那你就喝杯白水吧,我不行了!” 落翼遥的手臂酸痛的很,望着自己手中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他恨不得一下子全都扔出去。 “行吧行吧。” 见二人神色疲惫不堪,紫熙连忙答应。 仿佛拿到了特赦令一般,落翼遥拔腿就向茶楼里跑去。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正准备动身,忽然,昕若警觉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怎么了?” 紫熙察觉出她的异样,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两人刚刚转过身,只见昕若将手中的东西一扔,瞬间腾空跃起,在空中极速翻转两圈,一个回旋踢,将一支弩箭横扫在地。 路人惊慌失措,纷纷躲远。落翼遥将东西放在茶楼,正准备出来帮昕若分担一些,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这一幕。 “薇儿!” 他冲到紫熙身边,将她揽在自己身后,怒气腾腾的望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冲我来的?” 紫熙站在落翼遥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没有一丝惊惧。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昕若心有余悸,还好自己反应够快,若是今日这白姑娘有丝毫闪失,可如何跟殿下交代! “哼!” 瞟了一眼地上的弩箭,紫熙不屑的挑了挑眉毛,扭头便走进了茶楼。 “哎?” 站在原地的两个人本想喊住她,可欲言又止。 这丫头的性子,怕是怎么劝都没用的,也罢,无论是谁,这次算是失了手,防备之心已起,这一时三刻的,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二人将散落在地的东西捡了起来,无奈的走进了茶楼之中。 找了一个安静之处,三人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菊花茶,几碟小点心。落翼遥与昕若余悸未消,愁容满面。 而紫熙,却若无其事的研究着碟子里的各种点心,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小姑奶奶,你刚刚差点……怎么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呢?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 “是啊,白姑娘,此事甚是蹊跷,依我看,还是早些回府吧!” 紫熙好像没听见似的,抿了一口菊花茶,撇了撇嘴:“难喝!” 坐在她旁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恨不得一左一右的即刻把这丫头给架回去! “我昨日才来到这御京,只到过滕璇熠的王府中,今日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来取我性命,此事未免太过巧合了。” 说完,紫熙又拿起一块小糕点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前一刻还心急如焚的两个人,此时冷静了下来,对啊……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落翼遥有些意外,原本只觉得薇儿单纯可爱,古灵精怪,没想到还如此的冰雪聪明。还有这个昕若,真是深藏不露啊! “没想到你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啊!哎?习武之人力气应该都大的很,一会回去的时候,你多拎一些啊!” 落翼遥试探道。 没等昕若开口,紫熙接过了话茬: “你是不是傻!滕璇熠特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怎么会是泛泛之辈,她这般身手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有,今日之事,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后果自负!尤其是你哦,昕若。” 好一个奇女子,临危不惧,聪明伶俐,傲气满满却又不失纯真可爱,她不让说,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也罢,自己寸步不离的保护她就是了。 想到这里,昕若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明白,我不说就是了,我们回去吧?” 紫熙点点头,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糕点:“把这些包起来带回去,不要浪费。” “我们已经买了很多了,这些还要带?”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糟蹋呢?带!” 落翼遥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的说:“那让昕若拿!” 紫熙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望着怒目相对的两个人: “谁拿都行,反正必须拿!哎呀!” 光顾着回头看那两个人,紫熙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踉踉跄跄的,差点儿磕到旁边的木桌上。 “姑娘!”昕若急忙赶上前,将她扶稳。 紫熙定睛一看,面前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翩翩少年,此刻正皱着眉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是故意的。”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的走出了茶楼。 两个“苦力”连忙点头向这位公子致歉,随后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青衣少年望着那飘逸的淡紫色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虽然长相完全不同,可那姑娘的性子倒是跟她很像…… 往日里,不管紫熙做错了什么,她都不会开口道歉。灵禽境中的每个人都会无限度的包容,宠爱她。因为众人都知晓,她虽任性,却极其善良,虽然嘴上不说,却每次都在极力的弥补自己的过错…… 竹澜轻轻叹了一口气,此地如此繁华热闹,紫熙,你会在这里吗? 第二十章 深宅疑影 熠王府门外,三人满载而归,两人出宫回府。 这一路上,滕璇云郁郁寡欢,沉默不语,而滕璇熠的脑海中却反复的回想着梨蕊茶的调制方法,对弟弟的异样未有丝毫察觉。 当他们正准备踏进王府大门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昕若的声音。 “殿下!” 兄弟俩转头望去,借着门口两串灯笼的余光,二人凝视一处,怦然心动。 滕璇云瞬间将烦恼抛诸脑后,一脸惊讶的迎上前去。 “薇儿,你为何如此打扮?还……还敢大摇大摆的走出王府,告诉我,今日你都去哪儿了,我要把所有见过你的人全都戳瞎!” “神经病!” “嘿嘿……真好看!” 他上上下下的仔细着打量着紫熙,满心欢喜。 “我看你才是真的瞎!还不过来帮忙!” 听见落翼遥的声音,滕璇云面色一沉,向后望去。 “我的天,你们这是去哪打劫了?” 落翼遥把手里的东西往滕璇云怀里一扔,边揉手臂边无奈的回答道:“集市!” “什么打劫,全都是给了银子的,哦对,昕若,今日花了多少银两,找你家殿下要!都傻站着干嘛,快拿进去啊!” “哦哦……” 滕璇云小心翼翼的抱着那一堆东西,用余光探着前面的路,双腿微微弯曲,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大门口挪了去。 滕璇熠赶紧侧身让路,深吸一口气,朝着紫熙竖起了大拇指…… 宁静的夜晚,明月皎洁,星光点点。她独自站在拱桥中央沉思,微风吹过,青丝撩动,薄纱映辉。 从凤翎镇异象频生,到今日自己命悬一线,虽然紫熙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是,心中早已疑惑重重。 灯笼四处悬挂,黑幕中那一团团朦胧的红光,散发出淡淡的暧昧之意。 紫熙转过头,发现那兄弟两个此时正站在桥边望着自己。 “你们找我有事?” 原本二人还沉浸在那拨动心弦的画面里,听见紫熙的声音,才纷纷回过神来,缓缓向地桥上走去。 “薇儿,你知道自己美的不像人吗?” 滕璇云打趣道。 “知道啊!我像山里的妖精嘛!” 回想起在药草屋时,滕璇云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紫熙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嘿,你这小丫头,还记着呢!我说你是妖精,那是对你的称赞,你还说小爷我像麻雀呢!” “你们俩不也觉得十分贴切吗?” “我……” 紫熙得意的望着他们,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 “我看这府中的丫鬟也不少,为何会选昕若来照顾我呢?” 滕璇熠刚想开口,却被弟弟打断。 “她啊,她是穆衍的义女,功夫极好,对咱们又十分忠心。” “穆衍?义女?” 紫熙的好奇心愈加强烈起来,她用疑问的目光望着滕璇熠,希望他能再多说一些。 见她对此事很感兴趣,滕璇熠迟疑了片刻,他转身扶住了桥上的白玉栏杆,望着四周围那点点朦胧的红光,缓缓地讲了起来: “穆衍是我的心腹。多年以前,敌国屡屡犯我边境,我奉父王之命,离开御京带兵赶往前线平乱。谁知刚一出城,便见到他浑身是伤的躺在路边,当时人已经昏迷不醒。” “你救了他对吗?那后来一定问清了缘由。” 滕璇熠笑了笑:“是!他说自己路遇强盗,寡不敌众才会如此。” “你信了?” 紫熙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分辨不出。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既然救了他,何必再为难于他?” 看来滕璇熠的心中也有疑惑,还是先听他说完吧,紫熙眨了眨眼: “后来呢?” “后来,待伤势痊愈,他便一直追随于我。穆衍的功夫很好,为人又忠厚仁义,所以我将他一起带回到了军中。” 功夫很好?如果自己没猜错,昕若的武功应该是穆衍所教,今日已经见识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强盗,竟能伤他至昏迷不醒的地步呢…… 紫熙沉思片刻,继续问道:“昕若呢?” “哎呀,薇儿,你怎么对那父女俩的事如此感兴趣啊,站这么久你不累吗? 滕璇云站在一旁,见两个人聊的那么起劲儿,都没空搭理自己,甚是无聊,连忙插嘴问道。 “闭嘴!” 紫熙看都没看他一眼,厉声打断。 滕璇熠也觉得有些奇怪,很少见到她这么认真的样子,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说呀,愣什么神!昕若是怎么回事?” “昕若,是穆衍在战火中救下的孩子,当时也就十多岁的模样,她的双亲都死于战乱……” 说到此处,滕璇熠的心中很不是滋味,战争之残酷,百姓之困苦。天下之大,何时才能永享太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前些年各国与南丹的纷争不断,穆衍次次都冲锋陷阵,也因如此,身体落下了许多顽疾,加上昕若慢慢长大,不方便再待在军中,我便让他们父女二人留在此处帮我打理王府的琐事,大概就是这样,可还有什么疑问?”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见到紫熙愁眉不展的样子,滕璇熠的心中有些不安。是不是自己过于自私了?明知自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却还要将她带到身边…… “莫要再多想了,昕若留在你身边,我……我们才放心。” “对啊,薇儿,四哥如此安排,都是为了你好。再说了,还不快带我们去看看你的战利品吗?” “啊!” 听见“战利品”三个字,紫熙的忧虑一扫而光,顿时精神百倍,立马转身向桥下跑去,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兄弟俩一愣,无奈的摇了摇头,相视而笑…… 深夜,万籁俱寂,一个黑影疾步走入了一座大宅之中。 “何事?”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了滕璇潇的声音。 “今日有人看到,四殿下府中的那名女子险些被暗箭所伤。” “哦?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 滕璇潇的目光霎那间阴寒下来。 “看来是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出手了。” “四殿下对那女子十分看重,倘若她出了事,恐怕……”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滕璇熠也会动情?滕璇潇不可思议的笑了笑,继续问道: “穆衍,你跟随我有多久了?” “回三殿下,近十年了……” “嗯,可还记得我交待给你的任务?” “属下铭记于心!” 滕璇潇满意的点了点头:“暗箭之事我心里有数,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穆衍恭敬抱拳,深鞠一躬。 “是!属下告退。” 第二十一章 夔牛 天空阴沉,雨滴零落。 碧幽阁中,紫熙睡梦初醒,恍惚听见卧室外有轻轻的脚步声。 “昕若,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姑娘怕是昨日也累坏了吧。” 听见紫熙的声音,昕若赶忙走了进来,柔声说道。 都这么晚了?都怪这王府的床太舒服,紫熙翻了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 “刚刚殿下来过了,听闻姑娘还睡着,便没有打扰,只说待你醒后,让我们去一趟正厅。” 滕璇熠?紫熙顿时醒了盹儿,找我有事? 梳洗完毕,紫熙拉着昕若的手,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正厅门口。 她探头向内望去,只见滕氏兄弟,落翼遥,穆衍此时正坐在那里,好像在商议着什么事。看到紫熙匆忙地赶了过来,纷纷起身相迎。 “你个小懒虫,再多睡会儿,怕是太阳都要下山了!” 滕璇云指着紫熙,一脸宠溺的说道。 “我早就起了好嘛,不过是在整理昨天那些东西,所以耽搁了一会儿而已。” “四哥方才去喊你,昕若明明说你还在睡着,懒就是懒,还不承认呢!” 闭眼,皱眉,咬住嘴唇,右手紧紧握拳,高高举起,高声大喊: “滕璇云!” 一个箭步躲到四哥身后,滕璇云探出半张脸,似笑非笑的盯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美人儿。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滕璇熠低头一笑,缓缓说道。 看来还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紫熙放下拳头,走进屋中,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 见美人儿怒气已消,滕璇云走到她身边,恋恋不舍的说: “薇儿,一会我与四哥就要回营地了,落翼遥也决定跟我们一起走!” 这么快?紫熙有些意外。虽然之前听滕璇熠说过,去宫中复命之后还要再回到军中,可是没想到,今日就要走……还有落翼遥,什么情况? “为何?”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留在四哥这里,居有定所,衣食无忧,还有穆衍和昕若的照顾,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吧!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还不如随我们一起回营,他这身本事,去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滕璇云扫了一眼落翼遥,心中暗喜,自己肯定是要走的,这小子也别妄想能独自留在薇儿身边,哼哼! 紫熙陷入沉思:也好,落翼遥懂医术,有他陪在滕璇熠身边,自己也能安心一些。直觉告诉自己,这王府一定有问题,若不是想留下来一探究竟,那今日自己也必定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见紫熙默不作声,众人还以为她心中不太乐意。 落翼遥微笑着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你乖乖留在这里,那军营离这里不过几十里路,我常常回来看你就是了。” “呵!落大夫,您还是先学会骑马再说吧!” 滕璇云一脸不屑的说道。 紫熙白了他一眼,余光扫到腾璇熠,默默地低下了头。 落翼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薇儿,你乖乖的待在这里,我会时常回来看你……滕璇熠凝视着她,无奈,不舍。 “穆衍,昕若,白姑娘就交给你们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点点头,齐声回复到:“请殿下放心!” “下雨了,早些启程吧。” 其实自己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千言万语又怎样,还是要面对离别。紫熙不愿意让他们见到自己失落的样子,淡淡了说了一句,便朝厅外走去…… 望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紫熙突然感觉到了孤独。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而与自己最亲近的三个人,今日便也要离开了…… 昕若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见紫熙一脸落寞的站在窗边,心中略有一丝心疼,她将茶盘放在桌子上,温柔地拍了拍紫熙的肩膀。 “他们走了?” “嗯,姑娘不要难过,殿下他们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昕若。” “嗯?” “能不能不要叫我姑娘,感觉好疏远。” 昕若一愣,她这是感觉身边无亲近之人了吧。想想自己的身世,若没有义父,恐怕自己也会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薇儿,还有我陪着你啊,等会儿雨停了,我带你出去放风筝可好?” “放风筝?” 紫熙转过身来,愁容瞬间消失,她睁大眼睛看着昕若,很是兴奋。 昕若笑了笑,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递到她手中:“嗯,好玩儿的事还多着呢!” 紫熙眉开眼笑,低头轻抿一口,是她最爱的梨蕊香。 “方才你离开之后,落公子就将一大包的茶交给了我,他说除了这个,别的你都喝不惯。”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还是落翼遥对自己最好! “还有殿下,告诉我说你不吃荤食,尤其喜爱带有花香的食物,让我一定要叮嘱膳房,你的饭菜要单做。” 原来,他也如此的细心…… 见紫熙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润,昕若心领神会,掩口一笑,继续说道: “还有六殿下,专门在府中挑了一只信鸽让我带到碧幽阁,他说,你若觉得无聊,便给他写信,哪怕骂一骂他也是好的。” 这三个人……真是的,紫熙眼眶有些湿润,但是心中却感觉很温暖。她喝了一口茶,转身又望向窗外:有些事,是一定要弄明白的…… 雨越下越大,滕璇熠快马加鞭,驰骋在前,冰雨扑面,隐痛阵阵。 滕璇云带着落翼遥紧随其后,倩影萦绕,挥之不去。 碧幽阁,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心……三人纷纷沉浸在离别的感伤之中,魂不守舍。 九冠恰巧从空中飞过,丹穴山周围的几个小城镇都已寻遍,并未见到紫熙的身影,此时他正准备前往御京与竹澜汇合。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然而起!突如其来的震响,惊着了人,吓坏了马…… 滕璇熠紧紧拽住缰绳,勒着马儿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抬头望去,身后的两个人也是一阵惊慌失措,差点儿摔马而下。 这雷声?九冠停在云端,好奇的向四周探去,忽然他凝视一处,眉头紧锁,是从那里传来的!他起身一跃,朝着雷声响起的方向飞了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在那云霄之中,站着一头苍身无角,全身闪着如日月般耀眼光芒的异兽——夔牛。 九冠化身为鸟,硕大的翅膀卷起阵阵狂风,与此同时九首齐现,喷出的团团烈焰直奔那头神兽而去…… 一阵雷鸣般的嘶吼响彻云霄,夔牛被突如其来的烈焰灼伤,仓皇而逃,瞬间消失眼前。 玄光一闪,九冠又变成了那个魁梧俊朗的男子。 他低头向下望去,隐隐约约的看见地面上有三个人影,顿时心生疑惑,这异兽现身于此,莫非是因为他们? 忽然,九冠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他发现在那三人旁边的树林中,暗藏着很多个黑影,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第二十二章 牦牛头图腾 望着那暗滚滚的乌云,紫熙心生不安,这雨越下越大,刚刚那一声巨大的雷鸣又让自己回想起了凤翎镇的惊险一幕,他们,应该会没事吧? 正当她焦虑担忧,愁眉不展之时,屋内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乌云散去,日照大地。 这景象,似曾相识…… 此时,停在途中的三个人也察觉出了异样。 “四哥!这与在凤翎镇的时候……” 滕璇云诧异地望着天空,大声喊道。 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滕璇熠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地方感觉怪瘆人的!” 落翼遥紧紧抱着滕璇云的胳膊,小声的说道。 “哎呀,有小爷保护你,怕什么!” 滕璇云一脸嫌弃的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奈何落翼遥就是不肯撒手。 “小心!” 还没等二人回过神,只见滕璇熠已跃身而起,空中旋身,将几支弩箭纷纷踢落在地。 树林里,突然跳出了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握刀剑,直奔三人而来。 滕璇熠的眸底闪过一丝不屑,眨眼间,剑已出鞘,对着滕璇云大喊一声: “保护好落翼遥!” 这些不速之客个个身手不凡,招招狠辣致命,滕氏兄弟不仅要以寡敌多,还要兼顾落翼遥的安危,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 混乱之中,一支弩箭直冲滕璇熠射来,眼见着下一秒就要贯穿胸口,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颗石子,瞬间将那弩箭打落在地。 滕璇熠心中一惊,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自己死了,那白薇怎么办! 他暗暗地松了口气,一边打斗一边向旁边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俊朗少年,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几个黑衣人打倒在地,身手敏捷,干脆利落! 黑衣人见滕璇熠有高人相助,纷纷施展轻功,消失在了树林里。 滕璇云紧紧拽着落翼遥,气喘吁吁地问道: “没事吧你!” 仿佛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落翼遥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滕璇云无奈的摇摇头,这小子也太怂了吧! 走到玄衣男子面前,滕璇熠行抱拳之礼:“多谢!” “四哥,咱们南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滕璇云跑过来惊讶地说道。 此人绝对不一般!年纪轻轻,功力却如此高深莫测,滕璇熠对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今日若不是侠士出手相助,我们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我叫滕璇云,敢问侠士的尊姓大名?” “我不是什么侠士,我叫九冠。” 九冠笑了笑,转过头好奇地望着滕璇熠,他到底是什么人?那神兽在此地现身,可是为了杀他?还有那些黑衣人…… “在下,滕璇熠。” 九冠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 这个滕璇熠有点意思,差点儿丧命于此,却面无惧色,甚至无一丝慌乱。这小小的人世间,竟也有如此胆识过人,气度不凡之士啊! 九冠想了想继续问道:“招招致命,这仇恨可不小啊,难道你心中没数?” 滕璇熠微微一笑:“想取我性命的,又何止那些人。” “哦?”九冠若有所思。 “这荒郊野外的,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滕璇云突然心生疑惑,虽然危难之时他出手相助,但也不能确定他就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九冠懒得编谎话,也不屑于解释。他扫了周围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了树林边的一处空地。 他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什么,拿到滕璇熠面前问道: “这个你可认识?” 滕璇熠低头看去,面色一沉,从九冠手中拿起了一小块玉佩,上面雕刻着牦牛头的图案。 滕璇云探头望了一眼,眉头紧锁:“四哥,是旄由!” 滕璇熠点点头:“我们该走了。” 旄由?不知夔牛是否与他们口中的旄由有关。九冠越想越觉得奇怪,到底是巧合,还是有谁降服了那神兽,利用它为非作歹呢?莫非,这凡间还有其它的异族…… “你们要去哪?” 九冠决定暂时跟在滕璇熠身边,一探究竟。 刚才就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此刻还要打听自己的行踪,滕璇云突然对九冠起了戒备之心,他眉毛一抬,大声说: “哪也不去,瞎溜达!” “军营。”滕璇熠坦白回答道。 滕璇云拽了拽四哥的衣袖,使劲的眨了几下眼。 九冠笑了笑,越来越欣赏这个不俗的凡人。 “我闲来无事,浪迹四方,与你们同行可好?” “不好!”滕璇云连忙摇头说道。 “好!”滕璇熠点了点头。 九冠衣袖一挥,转身朝着落翼遥走去:“我来带这个文弱书生吧!” “哎?四哥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觉得。” “那你还同意他跟着我们?” “就是因为觉得他有问题,所以才会同意,走吧,上马!” 四哥脑袋里到底都想些什么!滕璇云叹了一口气,无奈至极。 见九冠朝自己走来,落翼遥回了回神:“在下落翼遥。” “无所谓!上马!抓稳了!” 九冠脚踩马镫,轻轻一跃便安坐在马背上。落翼遥嘴角微扬,紧紧地拽住他的手臂,十分费力的爬上了上去…… “驾!驾!” 两声高喊,骏马嘶鸣,风驰电掣般的扬长而去…… 此时,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红衣女子,目光尖锐邪魅,她狠狠的盯着九冠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第二十三章 毒 夜幕笼罩御京城,行人寥寥无几,竹澜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阡陌街巷之中。 空中飞来一只玄雀,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侧耳倾听,九冠传信。 夔牛?旄由?与我何干。 竹澜心中很是失落,自己在这城中寻觅了两日,却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明日,还是再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看吧…… 万般无奈之际,一道红光忽然从空中闪过,竹澜眯起眼睛,不是凡人!会不会与紫熙有关? 想到此处,他立即幻为一团青雾,直追那道红光而去。 一处大宅,两个声音,一男一女。屋顶停落着一只青色的小鸟。 “事情办的如何?” 男声慵懒迷离。 “眼见就要得手,可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手,夔牛都被击退了,更何况旄由那些废物……” 女声婉转魅惑。 “哦?什么人?” “不知,但绝非凡人!” 夔牛?竹澜心中一惊,想起了玄雀传来的消息,莫非与这二人有关? 竹澜飞落到窗前,透过窗缝向里探去:房间正中坐着一个身披黑袍,帽檐遮面的男子。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红裙裹身,妖娆多姿的女子。 “太可惜了,我还在等着四皇子的讣闻呢!”男子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失望。 “殿下莫急,今日让那滕璇熠逃过一劫,只怕来日他更会生不如死,您别忘了,那王府里还有个美人儿呢!” 红衣女子轻轻摆弄着头发,千娇百媚,一笑生花。 “她身边可有人护着呢,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让你的眼线机灵着点儿,找准机会再下手。” 女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来。 小青鸟屏气敛息,直到红光消失在茫茫夜空。 竹澜正准备飞走,忽然看见男子站起身来,掀起墙壁上的一幅画卷,他仿佛转动了一下什么东西,两扇壁门缓缓打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映入眼帘…… 不屑地扫了一眼之后,竹澜挥动着翅膀,轻轻地向空中飞去。 夜凉如水,独站桥头,昨日还是三人影,此刻唯留一己身。 牵挂,思念,迷惑,孤独……紫熙百感交集。应该已经到军营了吧,落翼遥能适应吗?滕璇云会不会欺负他?还有,滕璇熠,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一丝轻微的响动传到耳边,紫熙转头望去,一个黑影从王府大门悄悄地走了进来。 她连忙蹲下身,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个身影,直觉告诉自己,或许,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长夜漫漫,辗转反侧,紫熙反复回忆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滕璇云受伤,初见药草屋,偶遇凤翎镇,血月,雷鸣电闪,弩箭……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是冲着那兄弟二人来的。 可是,那弩箭为何会射向自己呢?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那便是有人将自己当成了伤害他的筹码…… 外面的人,见不到我与他相处时的模样,那就只有这王府里的人了,只怕,还是一个很有心的人! 既然如此,在王府里动手,就相当于提醒大家,这里的人有问题,好不容易潜伏进来,想必不会这么傻。那么,就只有等自己走出去了…… 紫熙猛的坐起身来,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 日光媚,微风拂,琼花落地似云湖。 推开房门,清香阵阵。 “今天天气很好呀!” “你醒啦?” 见紫熙走出房门,昕若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微笑着走了过来。 紫熙眨了眨眼,提高了声调说: “天气这么好,不如……” “不如去放风筝!” 昕若连忙打断了她,这丫头怕是又想往外跑,暗箭之事还未查清,殿下又不在,绝对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放风筝?好呀,那我们先去买风筝。” “我那里有!” “你那里有的,我都不喜欢……” 昕若咬咬牙,攥紧了拳头,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劈这丫头一掌,让她昏睡个三天三夜的,殿下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 紫熙仿佛看穿了昕若的心事,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 “要么呢,你就把我打昏了扔回屋里;要么呢,就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天呐!殿下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人家都偏爱窈窕淑女,他却偏偏……哎! “你想去哪里?” “走到哪里算哪里!” “你……” 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昕若仰天长叹:殿下,你快回来吧! 街道仍旧热闹非凡,紫熙依然左顾右盼。 昕若心中忐忑,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袖,时不时的环顾一下四周。 竹澜坐在一家茶馆的二楼,抿茶一口,又望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忽然,期盼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从不远处走来的一抹红色,是她? 此时此刻,从表面上看起来,紫熙正沉浸在这喧闹的市集中,乐此不疲。但是,余光所到之处,皆是细心留意着。 迎面而来的那一抹红色,她早已看在了眼里:如此娇艳的女子,想不注意都不行。 两人擦肩而过,红衣女子并未停下脚步,邪魅一笑,摄人心魄…… 紫熙愣愣地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低下头,缓缓的抬起了手,微小的伤口中,散发出了荧绿的光…… 竹澜感觉胸前有些异样,他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了紫熙的纯羽,一道荧绿色划痕突然显现,这是! 魂飞魄散,心如刀割,必须马上找到她! “薇儿!薇儿!你怎么了!” 昕若失声大喊道。 一眨眼的功夫,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就神情恍惚,面无血色了呢! 听见昕若的叫喊,竹澜向下望去,这不是前两日在茶楼撞到自己的那个姑娘吗? 竹澜一跃而下:“发生了何事?” “不……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昕若的声音已经颤抖,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滚了下来。 竹澜抓起紫熙的手,看到那闪着荧光的伤口,犹如天崩…… 他猛的抬起头,深陷在了那幽黑深邃的双眸中…… 第二十四章 密室中的屏风 众里寻她千百度,慕然低首,纯羽之主却已骨血存毒…… 脑海,呼啸汹涌;心田,怒火中烧;身体,冷若冰霜;眸底,似水柔情。 “马上找一个清静的地方!” 竹澜抱起紫熙,低声对昕若说道。 碧水青衣,明眸皓齿,这位公子好生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 “做什么?” “救她!” 寒冷坚毅的目光刺进昕若的眼睛,她倒吸一口气:“随我来!”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两个飞奔的身影极速穿梭而过。 跑进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里,昕若放慢了脚步,她前前后后的仔细打量了一番,无人。 走到一棵大树的后面,拨开杂乱的草丛,一扇窄小的拱形铜门出现在了眼前,昕若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暗锁。 “进去吧!” 看看怀里已经昏迷过去的紫熙,竹澜点了点头,微微弯下腰,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夯土砌墙,八盏兽面镀金的烛台固定在上;青砖铺地,一扇星宿山川的屏风稳稳而立。 环视四周,若干强弩悬挂于壁,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整齐排列。 竹澜无暇顾及许多,侧过头冷冷的对昕若说: “到那扇屏风后面,转过身去,不要问为什么!” 意外突发,更不知其中的缘由,昕若此时已六神无主。直觉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值得相信。 她点点头,快步走到了屏风后,转过身,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竹澜缓缓蹲下,将紫熙慢慢地放在地上。只见她的头微微一侧,脖颈处露出了一条彩色的锦绳。 心生好奇,竹澜轻轻地将锦绳拎了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 千般自责,万般懊悔,若是那日在茶楼相遇,自己能够再细心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陷入这般境地。 竹澜含泪闭上了眼,举起右手,伸出食指,青光锋利,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了紫熙的唇间…… 荧光灭,伤口合,万幸,让我再次遇见了你! 竹澜暗暗松了口气,望着逐渐红润起来的脸颊,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灵力为何会被封印? 还有这毒……原来那红衣女子是…… 流泉喷珠吐玉,倾泻成湖,透过七彩光晕,朦胧恍惚中,一个身着碧水青衣的少年隐隐约约的在向自己招手…… “谁……” 紫熙闭着眼睛,睫毛微动,嘴里含糊不清的小声喊道。 竹澜心中一喜,刚想唤她的名字,只见昕若从屏风后冲了过来,双膝跪地,轻轻的拍打着紫熙的肩膀。 “薇儿!醒醒……” 薇儿?为何这般唤她?竹澜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缓缓睁开双眼,见昕若眼角挂泪,一脸忧伤的正望着自己,紫熙的嘴角微微上扬:“丑死了!” 太好了,这丫头又能甩嘴皮子了,没事了,没事了……昕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破涕为笑。 “什么丑死了,是吓死了才对!” 目光转动,青衫入眼,紫熙一愣,这个人,刚才的梦……还有他的眼神,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你是谁?” 紫熙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竹澜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在逗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跟我开玩笑! “你说呢!” 拽住昕若的手臂,紫熙慢慢的坐了起来。 “我说?我又不认识你,说什么说,你到底是谁啊?” 山崩地裂,晴天霹雳,万箭穿心,竹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凝视着紫熙的眼睛,她,不像是在说谎。 “薇儿,你刚刚突然之间神情恍惚,面无血色,随后便昏迷不醒。仿佛得了急症一般,是这位公子救了你啊!” 紫熙看了看自己的手,咦?那小伤口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划痕,这也太奇怪了,她满脸疑问地看着竹澜问: “我怎么了?” 竹澜沉默不语,内心翻江倒海,她忘了自己!她居然,忘了自己…… 见他不作声,紫熙的眼睛便向周围扫去,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她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薇儿,你此刻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 “哪里?” 昕若和竹澜的心又揪了起来,异口同声的问道。 “这地太硬了,快点扶我起来!” 早早晚晚,会被这个丫头给吓死。昕若无奈的叹了口气,与竹澜一左一右的将她搀扶了起来。 紫熙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彩羽露在外面,连忙小心翼翼的又将它放回了领口,然后,开始绕着房间溜达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感叹地说: “啧啧啧,你家主子真是有才啊!” 一时情急,也想不到更安静的去处,这位公子深藏不露,若是将他直接带回府中也怕是不妥。 昕若知道瞒不住薇儿,况且,殿下既然让她住在碧幽阁,那这密室的事,想必也是不怕她知道的,只是,这位公子…… “你到底是谁?” 昕若正在思量着如何才能让竹澜保守住这里的秘密,只听薇儿已经对他盘问了起来。 竹澜无奈的笑了笑,罢了,不记得自己又如何?她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求着你救了?” “我……” 这丫头,脑子虽然坏了,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叫什么? “竹澜。” “来自哪里? “我……” 该怎么说?该怎么解释?该怎么做?竹澜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找到了她,皆大欢喜,谁知道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紫熙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衣少年,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可是中毒了?” 竹澜点了点头。 如此怪异的毒,这位公子轻而易举的就解了?说话还吞吞吐吐的,肯定有问题。但是,总归是他救了自己,看起来也不像个坏人。 紫熙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她抬起头望着竹澜小声的问道: “你莫不是哪座山上的妖精吧?” “咳,咳……” 我堂堂的灭蒙族少主,怎么会像个妖精! 竹澜恨不得立刻将她揪回到清微天,扔到凤帝面前,看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丫头快点清醒过来! 昕若在一旁听的直捂嘴笑,也许自己烦恼的事情,这丫头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 “好了好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方便说的就直接告诉我,但是不许撒谎!” “好!” “第一,那毒是否致命? “是!” “第二,你可认识皇室中人?” “不认识!” “第三,你可曾害过谁?” “没有!” 竹澜回答的既真诚又坦然,紫熙点了点头,那些怪异之事应该与他无关,既然如此…… 紫熙笑眯眯的看着他,竹澜心中很是忐忑,往日里,她若露出这副表情,那就是鬼心眼儿又在蠢蠢欲动…… “你可愿意留下来帮我?” 果然,竹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薇儿!” 昕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来历不明的一个人,怎么能轻信呢! “昕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愿不愿意与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我们面前的这个人!” 紫熙一脸自信的望着昕若,大声说道。 他救了薇儿,杀他灭口好像有些不仁义,他留下来也好,紧盯着点就是了。 昕若点点头,不再说话。 竹澜笑了,我的紫熙,果然还是我的紫熙。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紫熙将昕若也拉到自己身边,神秘兮兮的看着这两个人,莞尔一笑。 “陪我演一场戏……” 第二十五章 军营诡事 午后骄阳似火,御京城外的营帐中雀喧鸠聚。 对于带九冠回营这件事,滕璇云的心中百般不愿,无奈四哥发话,他也只好三缄其口。 昨日来到此地,就听见那些将军士兵们一口一个“殿下”的喊着。九冠何等傲气,什么皇子殿下的,若是不对自己的心思,通通不放在眼里。 “四哥,昨日那些旄由高手,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在那里经过的?” 滕璇云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后知后觉的问道。 九冠轻蔑一笑:“你是不是对高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哎?你什么意思!武功高了不起哈?从昨天回来你就一直拱我火,小爷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九冠摇了摇头,缓缓地端起了一杯茶,轻抿一口,皱起眉头说:“真难喝!” “难喝别喝!” 滕璇云把腿从椅子上放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气呼呼的说道。 九冠懒的与他多费口舌,不过,他的问题倒是值得思考思考。 “那自是有人通风报信!” 滕璇熠点面色有些凝重,这个问题,昨日回来的路上自己就已经想到了。 “会是谁呢?” 放下手臂,走到四哥身边,滕璇云一脸迷惑的问道。 “宫中,或者……王府。” 二者相较,宁可是前者。 “宫中,那肯定是他们几个!王府……四哥!如果是王府里的人,薇儿会不会有危险!” 九冠转过头,好奇的问:“薇儿是谁?” “小爷未来的王妃!” 一句话,滕璇熠的心里又气又痛。 如果,报信之人真的潜藏在自己的府里,有穆衍在,想必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璇云,你觉得以薇儿的性子,她会那么听话,愿意独自一人留在王府中吗?” 是啊,那丫头一直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当她听到了我们要回军营的消息后,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好好道个别…… “四哥,你想说什么?” “她对穆衍与昕若如此感兴趣,恐怕也是另有原因的,我猜,她一定是察觉出了什么。” 滕璇熠心中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早没想到呢!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她却没有告诉自己…… 这还了得?滕璇云一下慌了神,难道熠王府中真的有内鬼!穆衍?昕若? “那还等什么!四哥,我们快……”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将士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殿下!外,外面……” “好好说话!到底何事?” “还是请您亲自去看看吧!”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急忙起身走出了营帐。 不远处的草丛边上,几个士兵正围在那里窃窃私语,见滕璇熠几人走了过来,立马站成一排低下头齐声喊道: “殿下!” “到底发生了何事?” 几个士兵纷纷转过头看向草丛,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顺着他们的目光探过去,只见茂密的草叶晃来晃去,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滕璇熠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拨开杂草低头望去,心中顿时一惊,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一个士兵,紧闭双眼,面色煞白,唇色紫黑,手脚僵硬,身体时不时的抽搐着,看样子,痛苦至极。 “马上抬回去!找落翼遥!” 滕璇熠回过头大声喊道。 九冠眯起了眼睛:那士兵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微微地散发着荧绿色的光,只因阳光太过刺眼,不易被察觉罢了。 中毒的士兵刚刚被抬到滕璇熠的帐里,落翼遥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 “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滕璇云一把将落翼遥拉到了士兵旁边,心急如焚。 见到这副怪异的模样,落翼遥一下子愣住了。 滕璇云使劲地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啊!快看看啊!” 缓缓地蹲下身来,落翼遥叹了一口气:“没用了,救不了。” “怎么救不了,治都没治就说救不了,你算什么行医者!” 滕璇云在一旁急的跳起脚来。 “此毒无解。” 落翼遥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小伤口,眼神仿佛坠入深渊一般…… 九冠皱起眉头:“你如此肯定?” “如若为了他好,不如就给他个痛快吧……” 说完,落翼遥便转身走了出去,滕璇云刚想追出去大骂,被九冠一把拽了回来。 “他说的没错。” 九冠自是清楚,这毒对于凡人而言的确无解,除非,以命换命…… 但是,此时这个方法有何意义呢?总归要死一个人,与其让这个小将士在蚀骨之痛中煎熬数日,还不如此刻帮他解脱的好。 不过,那落翼遥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听了九冠的话,兄弟二人面色变得更加沉重,纷纷转向别处,不忍再看。 望着那不起眼的小伤口,九冠深深的叹了口气。咦?那是什么? 他蹲下身,在小将士的腰间取出了一张红色的字条。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兄弟俩回过头,好奇的望着九冠手中的字条。 滕璇熠接过来,霎那间,大脑中一片空白。 见四哥的反应如此奇怪,滕璇云急忙探头望去,只见上面写着六个大字:碧幽美人如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滕氏兄弟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原地…… 这两个人是怎么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冠一头雾水地拍了拍滕璇熠,又推了推滕璇云:“喂!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回府!立刻!” 滕璇熠回过神来,冲出了营帐,向马厩狂奔而去…… 听见四哥的大叫声,滕璇云也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营帐。 九冠愣在原地,望着两个疯了一般的背影,知道事情不妙。 这可如何是好……对了!还剩一个! 九冠跑到落翼遥的帐中,没人;跑到存放药材的帐中,没人,哪去了? 正在万分焦急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的大石头上有一个身影……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九冠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 “没什么,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为了刚才的事?” 落翼遥凝视着远方,叹了一口气:“嗯,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找我有事?” “啊对,你知不知道碧幽美人儿是哪个美人儿?” “什么?” 落翼遥从石头上蹦了下来,满脸惊讶的问道。 “刚刚我在那个中毒的将士身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碧……” 话还没落音,落翼遥拽起他的衣袖就往回猛跑。 九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你也疯了吧!那个美人是何方神圣啊?” 是的,三个人都疯了。那个小将士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碧幽美人,碧幽美人,薇儿…… 第二十六章 一出好戏 丽人遇袭有惊无险,青梅竹马已现眼前,魄散魂飞三儿郎,恰似那惊弓之鸟,泪迷了双眼。 此毒无解,此毒无解!这四个字,如同魔咒般在滕璇熠的耳边不停地回响…… 也许,是个阴谋;也许,前方还会有埋伏,他不愿意再多想,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谁若敢拦我,死! 滕璇云的感觉,亦是如此。 九冠带着落翼遥只晚出发了一步,即使快马扬鞭,可是追了半天,还是望不到那兄弟二人的身影…… 落翼遥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九冠的腰间,汗水浸湿了玄色的衣衫。 他们皆以为,此时的薇儿正在碧幽阁中承受着蚀骨之痛,危在旦夕。可是,这只是他们以为…… 密室中,那丫头拍了拍昕若的肩膀,嘻嘻哈哈的说道:“都听明白了吗?相信我的判断没错!” 昕若无奈的点点头,看了一眼竹澜,将密室钥匙递到他手中,郑重其事的说: “我暂且信你,不过你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竹澜接过钥匙,笑了笑。这点小伎俩被我们公主一眼就看穿了,有什么值得如此紧张的! “知道了,机关在哪?” “兵器架上,从左数第七支银枪,正三反二!” 竹澜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了一颗药丸递到紫熙面前:“一刻钟后发作,会有些痛,但是症状相似,你……” 她从小就怕疼,若不是“非涅盘远神梧”之令,无论如何,在她涅盘之日,自己必会守在那里!也许,就不会是此般情景了…… 紫熙接过药丸,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一闭眼,吞了下去,她拽起昕若的衣袖,边走边说: “快快快,昕若,我们快走!这罪啊,少受一会儿是一会儿!” “哎呀,锁着呢,那个谁,钥匙!” 昕若回过头对竹澜喊道。 狭窄僻静的小巷,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转角处,紫熙扒着墙边小心翼翼的左右探去,还好,人不多。 她转过身,一下子窜到了昕若的后背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扭头对竹澜挤了挤眼睛,小声的说: “一会儿见……” 昕若深吸一口气,酝酿着眼泪,背着紫熙跑了出去。 竹澜面色平静,见怪不怪,这种级别的胡闹,对于她来说,真是不值一提…… 熠王府门外,昕若悲痛欲绝的大喊着:“开门!快开门!” 一个小厮将门打开,见到这般场景,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快!找大夫!碧幽阁!” 小厮一愣,手忙脚乱的就往外跑…… 王府中的丫鬟小厮们,见昕若背着碧幽阁里的姑娘,心急如焚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便知出了大事,停下手中的活,议论纷纷。 药性发作,紫熙觉得五脏俱焚,骨痛难忍,在心里把竹澜骂了个底朝天。 回到碧幽阁,看到她那痛苦煎熬的样子,昕若心疼极了,忙跑到门口焦急的向外望去,只见刚刚开门的小厮正拽着大夫急急忙忙的从远处赶来。 “快!快点!” 昕若迎上前去,大声喊道。 小厮很识趣的在碧幽阁外停下了脚步,见昕若急的直抹眼泪,也未敢再多问什么。 大夫上气不接下气的被拉进了正屋,望见紫熙面色煞白,唇色紫黑的躺在那里挣扎着,霎那间眉头紧锁。 扒了扒眼皮,诊了诊脉,他一脸诧异的看向昕若: “老夫从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脉相,这姑娘怕是……请恕老夫也无能为力。” “求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 昕若眼泪婆娑,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收拾好诊箱,无奈的向外面走了出去…… 昕若回过头看着紫熙,她一边呲牙咧嘴的坐起身,一边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明白!望着大夫渐渐走远的背影,她悄悄地跟了出去。 穿过花园亭廊,直到大夫走出王府的大门,除了送他出去的小厮,再无他人上前询问。 而此时,竹澜正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凝视着王府牌匾上的三个大字。 他回想起了那晚在大宅里听到的对话,王府的美人儿,滕什么熠,皇子,讣闻……紫熙啊,你怎么会卷进这种漩涡中呢! 眼见熠王府的大门打开,倚靠在角落里的竹澜,回过神来,缓缓站直了身体。 大夫,是小厮跑到不远处的医馆里请来的,自己打探过,应该没有问题。 紫熙说了,如果大夫有问题,那么请他来的人就有问题;如果大夫没问题,那只要在门外等着,看看王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闲心出门溜达就行了。 一个小厮领着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大夫面色凝重,唉声叹气地朝医馆方向走去。 那小厮……并未回府,他扫视周围一圈,低着头疾步朝着反方向而行。 哼,巧了不是……竹澜不屑的笑了一声,缓缓走出角落。 小厮一路低着头,径直走到了繁华的街市,并未与任何人交谈,竹澜心中疑惑,难道错了? 突然,眼前一亮,只见他与一个不起眼的素衣女子擦肩而过,停顿一下,朝那女子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了街边的摊位,挑选起蔬菜来…… 竹澜记住了他的模样,转身朝着那条狭窄僻静的小巷走去。 碧幽阁中,紫熙疼的哇哇大叫,昕若焦急地盯着博古架上的那一颗碧绿的玉珠,忽然,那玉珠正二反三的转动了几圈,回来了! 昕若将玉珠向下一按,两个博古架之间出现了一道半米宽的裂缝,竹澜一个箭步走了出来,扔下一句:这么复杂的机关,亏你们想的出来!” “哎呦!” 听到竹澜的声音,紫熙颤颤悠悠的爬了起来,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朝着竹澜不停的招手。 看到她那鬼一般的模样,竹澜又心疼又觉得好笑,赶忙将解药送入她的口中。 疼痛感慢慢消失,紫熙使劲的拍打了一下竹澜的手臂,大声喊道:“你不是说有些疼痛嘛!疼死姑奶奶我了!你个骗子!” 昕若将机关恢复,走进来松了口气,看着竹澜问道:“如何?” “呵,要不要我现在出去把他揪出来?” “揪个屁!你怎么进来的心里没数吗?现在跑出去,抓个小虾米有什么用!傻了吧唧的!” 竹澜闭上了嘴,看着满怒气的紫熙,心中暗暗想着: 给你的哪是什么毒药,不过是灵力幻出的一颗果子而已。凡人之身,哪里能承受得住如此烈性之物?还不是你自己出的馊主意,非说什么随身携带着解药,就可能身藏着毒药!逼着自己弄这么一出!什么逻辑! 见竹澜不再说话,紫熙摸了摸领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知哪个是神,哪个是鬼,自己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倒是…… “昕若,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是个制毒高手,你可得盯紧他,必要之时……” 紫熙说着,举起手掌,在自己的脖子边划动了一下。 “喂!大小姐,是你非逼我这么做的!” 昕若点点头,看来在密室中,薇儿说的没错,这个竹澜对毒性甚为了解,不过他说未曾害过人,罢了,有他在身边,薇儿也会安全一些…… 咣!…… 一声巨响,碧幽阁院外的大门被人踹开,昕若跑到窗边向外望去,心中猛的一震!脱口而出: “殿下!……” 第二十七章 针尖儿对麦芒 屋外心急火燎,屋内张口结舌,夺美之战,一触即发…… 看见滕璇熠的身影,昕若寒毛卓竖;听见“殿下”二字,竹澜怒火中烧。 二人齐齐望向紫熙,她?瞬间被子一抻,蒙头捂面。 昕若绝望的看着竹澜,他丝毫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直直的站在那里,从容自若。 “薇儿!” 话音刚落,滕璇熠已经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昕若眼睛一闭,顿觉眩晕。 “薇儿!” 滕璇云紧跟其后,昕若腿一软,瘫在了桌边。 屋内鸦雀无声,短短几秒,恍若隔世…… 滕璇熠与竹澜四目相对,一言不发,寒气逼满了整个碧幽阁。 脑中嗡的一响,滕璇云如同疯了般一掌劈向了竹澜,打斗声瞬间爆发。 可惜,滕璇云的功夫虽然不算差,却也不是竹澜的对手,几番较量之后,竹澜的手已经掐到了他的脖子上…… “住手!” 昕若回过神来,大惊失色的喊道。 竹澜顺势将滕璇云推了出去,只见我们的六殿下,可怜兮兮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是,以他的脾气怎会善罢甘休,手掌支地,向上一挺,迅速站了起来,又朝着竹澜冲了过去。 滕璇熠一把将弟弟拦住,不屑的瞟了竹澜一眼,转头看向昕若:“她呢!” 昕若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大鼓包,恨不得一脑袋撞上墙,立马晕死过去算是完事! 滕璇熠冲到床边,一把将被子掀开,只见紫熙此刻正埋着头,蜷缩在里面…… “薇儿!” 滕璇云见状,已顾不上与竹澜较劲,立即奔了过来,摇晃着紫熙的肩膀,颤声喊道。 真的出事了……听见自己回来,她没有任何反应,自己站在这里,她竟也一言不发!滕璇熠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了,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成了碎片…… 什么情况!这俩人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解释,一个陌生的大男人出现在我的房中,怎么解释! 紫熙根本不知那兄弟二人此刻的心情,自顾自的在脑中飞速旋转着,该如何将谎话编的更圆一些…… 滕璇熠屏气敛息,缓缓地蹲了下来,趴在床边,此刻,自己终于知道了何谓“害怕”。 “薇儿……” 声音抖的,已近哭腔。 听见他的声音,紫熙的心一横,死就死吧! 她腾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盘腿而坐,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之相,睁大眼睛瞪着床前这二人…… 面若桃瓣,唇似樱红,目如朗星,花貌月容。兄弟俩呆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哭?太丢人!笑?长时间的极度紧张,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咦?这两个人是怎么了?难道被自己的气势唬住了?紫熙举起手,在兄弟俩的面前晃了晃,傻了? “喂!你们……” 紫熙刚开口,滕璇云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薇儿!你吓死我啦!” 一个大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竹澜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小子在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凡人拿命这么不当回事吗? 拽住脖领,往后一扯,还没等滕璇云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竹澜拎到了屋门口。 “哎?哎哎哎?你干嘛!” “岂有此理!” 用力向前一推,手一松,唉,眨眼间,碧幽阁的院子里,趴着一个五体投地的美少年。 可是这一次,滕璇云却没有丝毫的愤怒。他还沉浸在紫熙无恙的喜悦中,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继续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她没事,真好! 竹澜看着地上那个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忽而目光锋利,屋里还有一个! 滕璇熠凝视着紫熙,不敢动,不敢说,极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一个控制不住,会做出与滕璇云一样的举动…… 显然,发生了什么!紫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如此的恐惧。 “发生了何事?”紫熙轻声问道。 沉默了许久,滕璇熠微微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 发生了何事?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到底是谁?” 滕璇云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走了进来,看着竹澜大声问道。 “我是谁与你何干?” “哎?”滕璇云自知打不过,却又不甘心。 好一个与你何干!既然薇儿无事,那接下来,就该处理你的事了! 眼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光,滕璇熠的手掌从空中狠狠劈下,竹澜一惊,慌忙躲过,终于,两个人大打出手…… 排云掌,风神腿,大鹏亮翅,青龙出水……从屋里打到院外,从地上斗到半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昕若摇晃着紫熙的手臂,焦急的喊道: “这可如何是好!你快让他们停手啊!” 紫熙盘腿坐在床上,抻长脖子望向窗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哎呦喂?真人不露相啊,昕若,你说他俩谁会赢?” “我的小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 昕若狠狠的瞪了紫熙一眼,连忙跑了出去,站在屋门口不停的大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滕璇云哼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摸了摸紫熙的额头,嗯,不热;捏了捏她的胳膊,嗯,没折! “薇儿,那小子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呢!” 紫熙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那酣斗不止的两个人,看的十分起劲,摆了摆手:“高人!” “什么高人矮人!到底怎么回事!” 紫熙眼一斜,嘟起嘴瞪着滕璇云。 “我还没问你们呢!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回来了?” “哎呀,说来话长,军中有个士兵中了毒,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一张字条,上面说你也中了同样的毒!” 紫熙心中一惊,中毒?这才几个时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能收到消息赶了回来……是两边同时进行的?还是同一个人干的?这么快……难不成会飞?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到底是谁……忽然眼前一亮,那个红衣女子?对……她经过自己身边之后,那道伤口便出现了,一定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呢?难不成,真的有妖精? 紫熙打了寒颤,既然想毒死自己,为何还要通知滕璇熠回来呢?如果想要滕璇熠死,为何不直接给他下毒? 除非……下毒的人,不希望滕璇熠死在自己的手里,为什么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紫熙猛的抬起头,不好!! 第二十八章 俏王妃不识军小卒 一个人,既是对手,也是恩人,那么,该如何与之相处…… 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碧幽阁,还是个男子,滕璇熠的冷静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住手!” 看到院落中针锋相对的一幕,九冠站在院子门口大声喊道。 竹澜?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与滕璇熠动了手,发生了何事? 听到九冠的声音,竹澜用余光扫了过去,微微一愣,几个后空翻,稳落在地,满脸疑惑。 落翼遥根本无暇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正屋狂跑了过去。 “薇儿!” “你怎么也回来了!” 紫熙皱起眉头,急忙跳下了床,大声喊道。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落翼遥松了一口气,绕着她转了两圈,仔细的打量着,还好还好,没事…… 屋外没有了打斗的声音,紫熙好奇的向外望去,咦?站在门口的那个又是谁? 九冠缓缓地走向滕璇熠,这个人的武功在凡人之中算是佼佼者了,难怪,那些人要使用阴法损招来对付他…… “到底出了何事?” “问他!” 滕璇熠冷冷地看着竹澜,厉声回答道。 竹澜不屑的将头扭到一边,见到紫熙从屋中走了出来,后面还有两个”小跟班”。 “怎么不打了?我还没看够呢!” 这丫头又是谁?字条上的碧幽美人儿?美是挺美……可是,怎么一张嘴就挑事儿呢! 九冠好奇的望着这个出水芙蓉般的姑娘:滕璇云未来的王妃?可看他四哥与落翼遥的样子怎么也……啧啧啧,这凡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啊! 听见那句欠揍的话,昕若攥了攥拳头,这个小妮子,早晚会弄的天下大乱! “殿下,今日若是没有这位公子相救,薇儿恐怕……” 滕璇熠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着昕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昕若!” 紫熙大喊一声,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冲着她摇了摇头。 “还要再瞒我吗?” 滕璇熠有些难过,自己就这么不值得她信赖吗?薇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我……” 原本是不想他为自己担心,可是听他的语气,怎么感觉像是我不信任他一样呢! “你莫要为难她!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便是!” 竹澜一边说着一边朝九冠使了个眼色。 难道……九冠猛的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姑娘,连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是熙儿吗?如果是……为何见到自己,连理都不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方才听到昕若那半句话,滕璇熠的心中已经猜出了几分,好,既然你让我问,那我就问个明白! “薇儿可曾中毒?” “是!” “你解的?” “是!” 滕璇熠皱起眉头看向了落翼遥,发现他也是一副诧异的神情。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九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兄弟俩已知道此毒无解,竹澜啊,你要作何解释…… 等了片刻,滕璇熠居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见他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看了竹澜一眼,转身向屋里走了去。 紫熙察觉出了什么,连忙走到落翼遥身边,抻了抻他的衣袖,歪着脑袋问道:“腾璇云说军中也有人中了毒,那毒……” “无解。” 啊?紫熙一惊,坏了。 “哎呦!” 落翼遥突然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紫熙抬手又是一巴掌! “庸医,什么无解!怕是你自己医术不精,不知道如何解才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见多怪,孤陋寡闻!” 见落翼遥被打,腾璇云乐呵呵的在一旁鼓掌:“薇儿说到对!你个庸医!还有你……” 他指着九冠继续说道:“装什么世外高人!跟着瞎起哄!” 竹澜仿佛听明白了什么,心中暗暗想着:这只九头鸟还真是多嘴啊…… 紫熙的一番话,也就哄的住一个滕璇云,除了他,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数。 滕璇熠不愿意让众人看到他难以自控的失落:薇儿,你是在为那个小子解围吗?自从相遇,奇怪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巧合?但愿是吧…… 轻轻踮起脚尖,紫熙朝着屋里偷瞄了几眼,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么糊弄着了。哎?滕璇云口中那个装世外高人的又是谁! 她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九冠,思考了片刻问道: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个小兵,将军?” 九冠心中一震,疑惑的看向竹澜,想要再次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否真的就是紫熙。 竹澜神情落寞,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地点了下头。 看样子,这丫头不仅不认识自己,就连竹澜,也只当作是素未相识的救命恩人了吧。 “什么将军,他不过是……” 腾璇云刚想反驳,忽然想起来城外遇袭之事。薇儿还不知晓,别让她跟着担心了吧。 腾璇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他不过是小爷的一个随从罢了!” 蒙谁呢你!紫熙瞟了腾璇云一眼,压根儿就不相信。 “正如六殿下所说,在下不过军中一小卒罢了。”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九冠忍气吞声的回答道。 紫熙皮笑肉不笑的“哦”了一声,转身便朝着正屋走去。 呵呵!自己又不是没见过那兄弟俩的随从们,个个五大三粗,强壮剽悍。这个人,神采英拔,一表人才,看起来,比腾璇云还贵气了许多!再者说了,今日为什么跑回来,心里没数吗?随从,呵呵! 紫熙一路翻着白眼走进了正屋,见滕璇熠黑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突然觉得有点儿心虚。 “我……” “你,没事就好。” 他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笑了笑。 听着背后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紫熙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与眼前这个人,相视而笑。 “快说说那毒你是如何解的?” 腾璇云紧紧跟在竹澜身后,好奇地追问着,仿佛已经全然忘记,就在刚刚,自己是如何坐在地上,又是怎样趴在院子里的。 拍了拍紫熙的后肩,竹澜轻声问道:“我住哪里?” “啊?”紫熙惶恐的回过头。 “不是你自己说要我留下来帮你的嘛!我留哪儿?这屋?” 疯了,这个人疯了!紫熙尴尬的笑了笑,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气氛,一瞬间,又降至冰点。 紫熙不敢回过头去看滕璇熠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却看见了滕璇云高高举起的拳头…… “啊!对了!你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就不怕是有人调虎离山嘛!” 谈正事,能保命……紫熙突然大喊道。 滕璇云,慢慢地放下了拳头;九冠与落翼遥,刹那间愣在了他的身后;而滕璇熠,也缓缓地站起身来…… 第二十九章 局中局 营地十里之外,山坡树林。 眉冷目寒,狼顾鸢视,旄由太子——恒苍。 妖娆邪魅,兴风作浪,红衣美人——凝芙。 “太子,等天色一暗,我们便可以行动了。” 万绿丛中一点红,美人一笑倾万城。 “凝芙,消息可准确?前两日怕已打草惊蛇,如果今日……” “今日?今日不过是想让那滕璇熠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既然两次暗杀都失败了,那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先一步一步的,让他丢了军权……” 潜伏在这恒苍身边已两载有余,可殿下交代的事情却还未完成。 此刻,凝芙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滕璇熠,要么死在旄由之手;要么毁于帝王之心! 是啊,殿下的目的并不是让他死,而是要胜他所败,立他所毁,只有这样,在不久的将来,那南丹王位才会坐的更加理所当然,稳如磐石…… 凝芙不屑的瞟了一眼恒苍,等灭了滕璇熠,下一个就是你! 十多年前,南丹有个雷万霆,原以为他死后,此国再无善战之将,不曾想,又冒出来一个滕璇熠,真是让人脑袋疼……恒苍沉思片刻,深深叹了一口气。 见他愁眉紧锁的样子,凝芙莞尔一笑劝道: “太子莫要担心,虽然我们人数不多,但都是旄由最顶尖的高手,杀几个南丹士兵,乱一乱他们的营地,如同儿戏。” 恒苍点点头,看了一眼西南方的太阳,快了…… 而此时,在熠王府碧幽阁中,紫熙的话如雷贯耳! 调虎离山…… 滕璇熠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她,心里很是矛盾:立刻回去,放心不下!不走,倘若真的被她说中,那营地只有司马慕容两位将军,万一不敌,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御京城…… 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竹澜面前,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了一眼紫熙,竹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我走后,一定要保护好她!” 竹澜一愣,不是询问,不是警告,竟是嘱托? “你不怀疑我?” 这个人,刚刚还将自己视若死敌一般,怎么突然之间转变如此之大,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最能透露出一个人的内心…… “她无恙比什么都重要,你与我有相同之念,其它的有何所谓?” 这话的意思……竹澜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中,而此时的滕璇熠,又何尝不是? 屋里的人全都屏气凝神地望向外面,生怕那俩人会再次大打出手…… “璇云,九冠,我们走!” 只与竹澜说了两句,滕璇熠便朝着屋里大喊道。 没听见自己的名字,落翼遥连忙侧着身子挥了挥手。 “还有我呢!” “这次回去怕是会有危险,你留在府中吧,还安全一些。” “有危险,才更需要我!” 落翼遥目光坚定,脱口而出。 这小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也有一身肝胆!滕璇熠冲他一招手,转身便向院门处走去。 九冠有些犹豫,既然已经找到了熙儿,那这凡尘的纷纷扰扰……他看向竹澜,只见他朝着自己眨了下眼。 好吧!那就先跟着回营看看,熙儿的事晚一些再找他问清楚。 “啊?这么快,薇儿,你再也不许乱跑了知道吗?昕若啊,你必须看好她啊!还有……” 听见四哥发令,滕璇云愣了一下,连忙拉着紫熙的衣袖嘱咐个不停,还没等他啰嗦完,九冠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疾步朝外走去…… “哎?哎哎?薇儿你记住了嘛,老实在这待着啊……” 背影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紫熙的目光一直追随在滕璇熠的身上,可是,他却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此时的紫熙还不知道:其实,头也不回的走掉,需要更大的勇气! 嘟了嘟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她扭头看向昕若,好奇的问道: “今日这王府里搅得天翻地覆,穆衍呢?” “义父?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怕是还没回来吧!” 哦?今日突发事件太多了,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呢……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紫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四人走到王府大门,还未等迈步,正好撞见穆衍心事重重的从外面回来。 “殿下?你们这是?” 穆衍惊讶的问道。 滕璇熠脑子一转,面色忽然变得很是凝重:“薇儿出事了!我们要去找办法救她!” “什么?白姑娘出什么事了?” 穆衍仿佛受了惊吓,急声问道。 “自己去碧幽阁问昕若!” 扔下一句话,几人便急急忙忙地赶了出去。 穆衍愣在原地,一脸的茫然,这……这又是发生了何事啊? 一路疾跑到碧幽阁,穆衍猛的推开了院门,这……这…… 昕若,紫熙,一个陌生的男子,三人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排排坐…… “义父?” 见穆衍突然出现,昕若连忙站起身,朝着院门口跑了过去。 哎呦喂?回来了? “你跟踪的人可是他?” 紫熙小声的在竹澜耳边问道。 “不是。” 不是?那也证明不了什么,万一报信之人是受他指示呢?紫熙眯起眼睛,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穆衍一脸惊慌的跑到紫熙面前,这不好好的嘛! “白姑娘,你……” “我怎么啦?” “刚在大门口遇到殿下,他说你出事了,正准备去找救你的办法呢!让我来这碧幽阁问问昕若发生了什么,你们这是……” 嗯?滕璇熠是什么意思?看来,他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还是认为这毒无解……既然如此,那为何还愿意让竹澜留下来呢?这个人,能想到帮自己演戏,就应该知道要保守秘密!这么轻易就告诉了穆衍,如此信他? 百思不得其解,算了,这大管家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想瞒也瞒不住了。 “昕若,你跟他讲吧,我有点累了,竹澜,我头晕,快扶我进去……” “白姑娘,你没事吧?” 听见这小姑奶奶喊头晕,穆衍一下又紧张了起来,还有这个男子,殿下怎么会允许一个陌生人留在此处? “昕若!到底发生了何事!” “义父,您别急,听我慢慢跟您讲……”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黄昏已过。 滕璇熠眉头紧锁: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下毒之人心机颇深,若不是一时情急,乱了方寸,自己早该想到对方的目的所在。 可是,即便想到了是调虎离山之计又如何?为了白薇,莫说中计,龙潭虎穴都会义无反顾的去闯一闯! “驾!” 四人快马加鞭,驰骋而回,眼见下了这个缓坡,就能到达营地。 “吁……” 果然! 前方火光连天,兵器声与厮杀声混作了一片…… 第三十章 树林里的哨声 人,最怕失控。 心一旦迷乱,软肋亦随之而现。 英雄难过美人关。在此之前,自己相当鄙弃的一句话,如今,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它更深一层的含义…… 望着前方乱作一团的营地,滕璇熠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自问:倘若今日那个青衣男子没有出现,倘若今日可用自己的命换回薇儿一命,是否愿意? 无思量,无犹豫,心底瞬间迸发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无怨!无悔! 他舒展了眉头,扬起了嘴角,马蹄扬,剑出鞘…… “下马!待在这里不要动!” 九冠回过头对落翼遥轻声说道。 亏了那丫头及时提醒,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几十个蒙面高手突袭营地,打了众将士一个措手不及。除了司马慕容两位将军还可勉强应付外,其它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的洒血倒地…… 混乱中,隐约看到几个疾驰而来的身影,最前面的那个……司马将军心中一亮:四殿下! 紧握剑柄,纵身一跃,脱离马背,腾空翻起,一道刺眼的银光落入混乱的人群中,刹那间,两个蒙面黑衣人双双倒地。 “司马将军,可知道对方何人?” “不知,他们突然……” 眼见一把利剑朝着司马将军的后背而来,滕璇熠单手按住他的右肩,转身跳跃的同时,向后狠踹一脚,剑落,人倒。 九冠与滕璇云也及时赶到,局面瞬间扭转,对方节节败退。 此时,在距离营地不远处的黑暗树林边缘,两双阴冷愤怒的眼睛正直直地盯向这里……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几十团黑影翻身空中,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滕璇云气急败坏,刚准备追击而上,被九冠一把拉住。 “不要追了,先看看这里什么情况。” 一片狼籍,死伤不少。 滕璇熠望着哨声响起的方向,使劲的攥了攥拳头…… “属下失职,请殿下军法处置!” 司马与慕容两位将军纷纷跪倒在地,低头抱拳,惭愧的说道。 失职?若按此说来,先要受处置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滕璇熠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躺地呻吟的士兵们,他扭头看向九冠,面色沉重的问道:“落翼遥呢?” 九冠急忙转过身,望着来时的方向,刚要开口,定睛一看,隐约发现暮色之中有一个踉踉跄跄的白色身影正朝着这边跑来。 “还真的被薇儿说中了啊!唉,自打离开丹穴山,我这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儿,无一刻踏实的!” 落翼遥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扶膝,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他歪着脑袋,向前方扫去,目光落在了那些受伤的士兵身上,顾不上喘口气,他摆了摆手:“药,药箱,快!” 还好事情没有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薇儿,你又一次的帮了我…… 脑中回想起在凤翎镇时惊心的一幕,滕璇熠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流。他低下头,伸手扶起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将军。 “今日之事怪不得你们,两位不必自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去办!” 两位将军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齐声应道:“请殿下吩咐!” “司马将军,找几个心明眼亮的,明日一早,沿着那片树林一路追查下去,有任何蛛丝马迹,速来回禀,切记,莫要轻举妄动!” 滕璇熠一边指着哨声响起的那片黑暗树林,一边低声的交待着。 “是!” “慕容将军,增加设防,日夜轮换,东南西北一个方向都不能少!安排弓箭手躲藏在暗处,这两日如有面生之人出现,先将其重伤!” “属下遵命!” 军营中,逐渐恢复了平静,落翼遥手脚不停地忙着救治那些受伤的士兵;滕氏兄弟心情沉重,帮着其它将士们收拾残局;九冠则站在营帐外,感叹着人世百态。 黑暗谧静的树林里,两个骑马的身影穿梭而过。 恒苍面无表情,却心有不甘。此番突袭,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滕璇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只是……他不是应该一时半会回不来的吗? “为何他会这么快的赶了回来?” 望着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凝芙,恒苍心生疑惑。 轻轻地摇了摇头,凝芙陷入了沉思:那个玄衣男子为何会与滕璇熠同时出现于军中?难不成那丫头的毒已经被他解了? 天地之大,三界之中能解此毒的人并不多,天尊天帝?不可能,他们哪有闲心管这凡尘琐事;玉清真王?那老头掌控人间寿命,怎会轻易篡改凡人运数?那么,就只剩下那四…… 凝芙心起忐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了,看来,暂时不要妄动的好,这恒苍并不知晓自己身负异能,还是要想个说辞,先敷衍他一下…… 与恒苍先后勒马而停,凝芙摆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委屈的说道: “太子,我们安排在御京的人已按计划动手,凝芙也是得到确切的消息后才引的那滕璇熠匆忙离营。照鬼婆的话来说,寻常人是解不了那毒的!滕璇熠匆忙离去,说明凝芙猜的没错,那女子必是他的心上之人。可是,这么快又赶了回来……无非也就两种原因……” 见凝芙那一脸无辜的样子,恒苍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听她分析到此处,连忙急声问道:“什么原因?” 将发丝轻挽耳后,凝芙继续说道: “第一,有高人出现解了那毒。第二,那个鬼婆……那个鬼婆制的毒根本没用……御京城的名医遍地都是,也许,碰巧有人知道解毒之法也说不定……” “哼!”恒苍面露怒色,狠狠地说:“若真是如此,我非剁了那个死婆子的双手不可!凝芙你也是,一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婆,她的话也能轻信?” 凝芙心里微微一惊,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手,带着哭腔继续轻声说: “太子,凝芙知错了,一般的毒无用,瞬间毙命的毒也不行,非得让人能熬上数日的才能拖的住那滕璇熠……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 话到此处,美人潸然泪下,梨花带雨。 “罢了罢了,你呀,够聪明!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唉!滕璇熠定会继续追查此事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做吧!” 凝芙暗暗松口气,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两个身影片刻间便消失在了那茫茫夜幕之中…… 熠王府,碧幽阁。 紫熙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竹澜,含情脉脉;昕若,惊魂未定;穆衍,忧心忡忡。 两个,是自己信任之人,一个是滕璇熠不疑之人,赌吗…… 第三十一章 小厮的身份 短短几日,惊险连连。 军营中的他魂不守舍,王府里的她忐忑不安。 虽然对穆衍还心存疑虑,可是此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怕是短时间之内自己也再难查出什么了;如果他并无二心,那么有些事倒是好办了许多。 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快刀斩乱麻! 紫熙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的盯着穆衍,那副神情,让站在一旁的昕若与竹澜忽觉胆寒。 “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偏偏等你家殿下赶着要走的时候才回来,为何?” 好直白的质疑,能有此一问,这丫头的心里,怕是早就起疑了。 穆衍面带微笑地回答道:“巧合罢了。” 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紫熙撇了撇嘴继续问: “那你做什么去了? “私事。” “公事都办不好,办什么私事?滕璇熠还真是缺心眼儿,敢将自己的王府交给你打理!” 听见紫熙这番话,竹澜在一旁偷偷地笑了起来。当着下人的面,骂人家主子缺心眼儿,真有你的! “这……” 穆衍一时语塞,转过头看了看昕若,父女俩一对眼神,纷纷忍俊不禁。 “哎?你们都严肃点哈,我这还没问完呢!” 穆衍深吸一口气,在紫熙的对面坐了下来。 “白姑娘,你是怀疑我对殿下不忠对吗?你认为近来发生的事情都与我有关对吗?” 紫熙一愣,心中暗想:呦呵?他倒挺明白!正好,就用不着在这兜圈子浪费时间了。 “是!” 好一个爽快的女子!难怪四殿下对她青眼有加,还真是与众不同。 穆衍沉思了片刻,正视着紫熙,眼神中尽是诚恳与坦然。 “殿下是我穆衍的恩人,且不说别的,那么多年的出生入死,患难与共,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那是以前!谁知道你现在什么想法?” “每个人都会有难言之隐,无论如何,问心无愧也就是了,你若还是怀疑,我也无话可说。” 穆衍一声叹息,无奈至极。 这话听有些耳熟,难言之隐……仿佛滕璇熠也说过,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吗?紫熙不再多言,又歪着脑袋趴在了桌子上。 见到紫熙那懊恼的样子,昕若走到桌边,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问道: “薇儿,你相信我吗?” “信!” “那你相信殿下吗?” “也信……” “那就不要再疑心义父了,你想的那些,他是断断不会去做的!” 望着那父女二人,竹澜心中感觉很是踏实。 “紫……仔细想想,今日要不是昕若姑娘帮忙,我们未必会这么顺利的揪出那小贼,我看他们父女二人都是忠贞之人,你莫要再乱猜了……” 差点说漏了嘴,还好自己反应够快,竹澜暗暗地吐了一口气。 啊对!小贼! “穆总管,我们就看看这个小贼到底是谁吧?” 紫熙笑眯眯的看着穆衍说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摆了摆手。 “竹澜,快去!” 前一刻还冷眼相对,这一秒又笑脸相迎,这丫头真是有意思。 穆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竹澜。方才昕若已将事情与自己全盘托出,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殿下,这位公子已经知晓机关一事,但以殿下的聪明才智,想必也早已猜到了,罢了,先解决眼前之事吧。 当见到竹澜将那小厮按倒在地之时,紫熙歪嘴一乐,竟然是他! 第一天来到这熠王府,就已经跟这个人打过照面了,开门牵马的那个! “昕若,这个人……” 紫熙边说别转过头,发现穆衍与昕若一脸诧异的愣在那里。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昕若没有回答,皱起眉头看向了穆衍。 “小伍……怎么会是你呢!” 穆衍难以置信的问道。 嗯?怎么就不能是他?紫熙心生好奇,小步挪到了昕若身边,冲着她眨了眨眼。 “既然知道是我了,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呦?口气还真不小,紫熙被那个小伍的话一激,拳头已经高高地举在了半空中 “薇儿!” 昕若赶忙伸手拦住,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他到底是什么人!” 紫熙甩开昕若的手,大喊问道。 知道瞒不住,穆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瑾妃的人。” “瑾妃又是什么人啊?” “六殿下的生身母亲……” 什么?紫熙心中一震,滕璇云的……母亲…… “小伍,真的是瑾妃吗?” 穆衍不甘心的问道。 小伍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沉默不语。 紫熙低着头,走到竹澜身边,抬起手捏住了他的胳膊…… 竹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弄死他?刚想开口寻问,发现紫熙正入神的想着什么,便一动也不敢动的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滕璇云的母亲,想要害死滕璇熠?自己只知道他们二人是这南丹国的皇子,其它的从未细问过……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如此要好,为何?为何那个瑾妃要这么做?王位,是最直接的答案,可是自己总觉的哪里不对…… “穆总管,这府中的小厮是随随便便挑进来的吗? “当然不是,必是经过精挑细选,身家清白之人才可能留下。” “他呢?” 紫熙指了指小伍继续问道。 “六殿下从小便养在王后身边,与咱们殿下的感情甚好,所以没有单独分府,与殿下同住在此。瑾妃说,希望能有个贴身的人来照顾自己的孩儿,人之常情,所以,当初我也未曾多想。” 原来如此,看样子,这个小伍必是那个瑾妃的心腹,只怕,真的是问不出什么了…… 紫熙使劲的捏了捏竹澜,小声在他耳边说:“有没有不割舌头,就能让他变成哑巴的办法?” 又来了……竹澜斜眼瞪着她,这丫头真拿自己当大罗神仙了…… 手掌一合,在衣袖中幻化出了一颗药丸,竹澜无奈的悄悄递到了她的手中。 “咳咳!穆总管,这件事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趁着夜深,找一处偏僻之地,先将他藏起来,记住,他必须活着!” 紫熙说完,便将手中的药丸塞给穆衍:“喂他吃下去!能让他闭嘴!” 穆衍低头看看手里,这姑娘的手段还真多!的确,这件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姑娘放心,我定将事情办妥!” 说完,穆衍将药丸往小伍嘴里一塞,紧接着在他颈后劈了一掌,一只手就将他拖出了碧幽阁…… 第三十二章 福娥生豹胆 深夜,潇王府。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滕璇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本以为是金屋藏娇,谁知竟是天赐福娥。这么机灵的丫头,四弟啊,你还真是会挑…… “穆衍,这么久以来,你都未曾发觉那熠王府中有人作祟吗?” “属下失职!” 四殿下长年在外,回府的次数少之又少。随军而行的那几年,的确处处警醒,时时戒备。自从被安排到了王府之中,自己也松了弦…… 穆衍内心十分自责,希望事情不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小伍留下,我自会照你所说安排,至于……” 滕璇潇若有所思,那姑娘言之有理,调虎离山……他眉头一紧,继续说道: “派人去打探一下营地的情况,这小子一心扑在美人身上,擅离职守,不要酿成什么大祸才是!” 穆衍点了点头:“那个竹澜……” “呵,我们的四皇子怕是要头疼了。既是高人,又一心帮着那女子,自然要善待。对了,今日你不在府中,可是去……?” 心中一阵酸痛,穆衍的神情很是悲伤:“是。” 滕璇潇深深地叹了口气,一门忠烈啊,可惜,可惜…… “罢了,不要想的太多,且把眼前的事做好。” “殿下请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夜静更深,星移漏转,一个人走在空荡的大街上,往事历历在目:赤胆忠心,赴汤蹈火;奸人挑唆,君臣离心;诛九族,灭满门…… 穆衍强忍着泪水,举头望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碧幽阁中,紫熙拍案而起,大声喊道。 “好了好了,等我们找到那个下毒之人,这仇啊,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不生气了啊。” 看到她那暴跳如雷的样子,昕若连忙上前劝慰。 偷瞄了一眼,竹澜在心里暗笑:这仇报了,你也不是个人! “竹澜!” “啊?” “你好色吗?” “啊?” 这……这是何意?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那个下毒的人一定是她!” 紫熙两眼冒火,气急败坏的喊道。 竹澜自然知晓这个“她”是谁,当时情况紧急,为紫熙解毒之后又帮着抓内鬼,还未等喘口气,那几个神经病又赶了回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找她算账呢!可……可是“好色”为何意? “你口中的她,是谁?” 眼中杀气弥漫,语气冰冷阴寒,昕若望着紫熙,低声问道。 “哼!一个大美人儿!” 紫熙翻了个白眼,话中有话的盯向竹澜。 大美人儿?昕若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白天在集市上遇到的人……猛的一睁眼:红衣! 防着明枪,防着暗箭,防着一切看起来懂武之人……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美艳娇弱的女子,会明目张胆的在自己的眼皮地底下,用毒!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竹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这丫头的眼神怪怪的,我是哪里又惹到她了? “没什么,我是怕抓到那个大美人之后,你不忍心下手而已。哼!下毒,本姑娘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呐!灵力封了,这脑子怕也是坏了…… “你可能是困了,你一定是困了,都开始说糊话了,睡觉去!” 竹澜手一挥,朝着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坐在外面,莫要管我,快去睡觉!” 关上了正屋的门,竹澜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紫熙沾枕就着。昕若守在床边,也渐入梦乡,唯有院中的竹澜,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以紫熙目前的状况,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去了,既然找到了她,那么自己必会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她身边!梵瑶宫那里,还是让九冠去回禀吧,唉,也不知道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竹澜回过头,望着窗纸上那摇曳的烛影,脑海中回响起了滕璇熠的那句话:她无恙,比什么都重要…… 晨光熹微,紫熙从睡梦中醒来,她眨眨眼睛,面带微笑地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昕若,嘿嘿,就是现在!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门口,正准备打开房门,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站住!” 紫熙眼睛一闭,使劲咬住嘴唇,坏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地转过身,笑嘻嘻的说:“你醒啦……” “干什么去?” 昕若站起身,一脸严肃的问道。 “出去溜达溜达……”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吓得紫熙向后连跳两步,瞪大双眼望着站在门外的竹澜。 “你要吓死我啊!” 竹澜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她问:“你准备去哪溜达溜达?” 这是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管着吗?算了,反正他们也会跟着自己的! “我啊,准备去军营里溜达溜达……” “不行!” 昕若与竹澜异口同声。 哎呦喂?不行?你们说的算嘛! 紫熙举起右手,一把揪住了竹澜的衣领,扬起头,倔强的目光如同点穴术一般,将竹澜纹丝不动的定在了原地。 她又转过头瞪向昕若,一副你们不答应,就都别想好过的神情…… “薇儿……” 昕若刚想开口,只见紫熙瞬间又伸出了左手,狠狠地指向了自己。 看着那根细滑修长的食指,昕若恨不得一个箭步冲过去立即将它折断! “好……” 竹澜微微低下头,看着紧攥在自己领口的那只手,小声说道。 这还差不多,怒目圆睁瞬间转为眉开眼笑,紫熙满意的点了点头,松开了自己的右手,可是左手依然还一动不动地指着昕若。 “要么跟我走,要么自己待在这!选吧!” 这个臭丫头!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军营……那种地方,怎么是说去就能去的!她是长了一颗熊心,还是生了一颗豹胆? “昨天你也见识了竹澜的功夫,你打不过他的,所以,你也拦不住我,怎么样昕若,想好了吗?” 紫熙洋洋得意的说道。 算了,把她送到殿下那里也好,省得自己整天紧张兮兮,提心吊胆的! 昕若叹了口气:“好吧!” 早知如此,何必废话! “那我与竹澜先行一步,你留下收拾好东西,晚一些再来寻我们。” “收拾什么东西?” “穿的戴的,最重要的,还有我那些吃的!前两日集市上买了那么多!都给我带上啊!” 淡定,淡定……昕若暗暗运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竹澜,又向紫熙问道: “你……会骑马吗?” “切!牵来!” 第三十三章 是否早已认得我? 紫熙心如明镜:竹澜非同寻常! 奈何昕若寸步不离,有些话,不便多问;有些事,还需弄清…… 换上一身飒利的白色骑马装,她与竹澜并驾齐驱。 “丫头,马骑的不错!” 竹澜眼前一亮,连连称赞。 这有何难,从凤翎镇回御京的那一路上,自己便已经向滕璇熠讨教了骑马的要领,如此简单之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出了城门,紫熙勒马而停,终于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竹澜回过头,冲她灿烂一笑,仿佛早已猜透她心中所想。 “想问什么?” “你究竟是谁?” “竹澜。” 看来他还是不愿意说,罢了,滕璇熠说过,每个人或许都会有难言之隐。 紫熙沉思片刻,继续问道:“那毒是否真的无解?”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那毒确无解药,但也不是没有可解之法。” 紫熙点了点头,算你识相,没有骗我:“什么方法?” “以命换命。” 什么!以命……换命…… 倒吸一口凉气,紫熙忽然感觉到了后怕。 倘如今日没有竹澜,滕璇熠回来看见自己身中剧毒,定会四处寻求解毒之法,而那有心之人也必然会想方设法的告知于他,那么…… 那么会有两种可能:第一,随便牺牲一个不重要的人来救自己,可是,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断然不会。第二,他……,南丹四皇子,为救一个女人,弃国之安危于不顾,荒唐至极,名望尽失…… 望着紫熙惊恐的神情,竹澜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即使今日没有自己,滕璇熠,也一定会救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知道你身负异能,或许还有难言之隐,我,不想难为你,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在解毒之前,你,是否就已经认识了我……” 那个在梦里对自己招手的青衣男子,是他吗?为何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呢?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他会不会是故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呢…… 紫熙终于问出了心底最疑惑之事,她用期盼的眼神凝视着面前这个身着碧水青衣的少年。 心里一阵刺痛,竹澜愣在了原地。 该如何回答呢?她忘却了前尘往事,若此时告知真相,她会信吗?况且,她与那个滕璇熠……除非自己恢复记忆,否则自己说再多又有何用呢?难道她会毫无留恋的跟自己走吗…… “是!” “真的?” 紫熙心里一震,他真的认识自己? 竹澜笑了笑,心中满是无奈。 “怎么不认识?撞到别人不道歉,还理直气壮的拂袖而去,如此傲慢无礼的丫头,难道不是你?” 啊?紫熙一脸茫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茶楼!” 啊!原来是他!紫熙瞬间回想起了险些被暗箭所伤那日的事情。难怪,自己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日在茶楼差点儿把我撞倒的人!” “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撞到了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是我不看路没错,可是你看路了呀,你看着路还能撞到我,你说你是不是眼瞎?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叹气,闭嘴,点头,五百年来时常上演的三部曲……不曾想到了这凡间,依然未能停奏。 老天送了个“”大罗神仙”到自己身边,有竹澜在,就能帮他做更多事了,真好! 紫熙满意的笑笑,抬起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咦?刚才还是朝霞似锦,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天就暗下来了。 “我们走吧,看样子,快要下雨。” 竹澜暗松一口气,无论如何,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乌云密布,凉风习习,军营的校场里,将士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术训练。 望着那些斗志满盈,年轻无畏的面孔,滕璇熠站在一旁,倍感欣慰却也心神不宁:身负保家卫国之责,儿女情长本应微不足道,可是…… “四哥,原来你在这儿!”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弟弟正挥着手急匆匆地朝着自己跑来…… “有事?” 心底掠过一丝担忧,他皱起了眉头问道。 滕璇云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刚刚跟司马将军较量了一番,回到帐中不见你的身影,我猜你应该是在这里,就跑过来看看。” “哦?你可有受伤?” “这是什么话!虽然他司马戎的功夫还算不错,但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啊!” 看见四哥露出一副似笑非笑地神情,滕璇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了两声,继续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望向校场。 “四哥,我担心薇儿。” 心中一紧,滕璇熠努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沉默不语。 见四哥不说话,滕璇云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也不知道那个毒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我们走的如此匆忙,都没来得及再仔细询问一番……四哥,你不觉得那个臭小子太奇怪了嘛?” “觉得。” “那你还让他留在薇儿身边!” “正是因为觉得奇怪,所以才会让他留下。”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滕璇云骨碌着眼珠,暗自回想着,对了!带九冠回来之前,他也是这么说的,哎呀,四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璇云,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首先要直视这个问题,而不是逃避。” 问题,答案?四哥的意思是……滕璇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啊,若想搞清楚一个人的奇怪之处,没有什么比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观察更直接的了…… 明白了四哥的用意,滕璇云的心里痛快了许多。 刚刚与司马将军过完招,四肢忽然感觉有些酸疼,他高高举起双手,左右两边来回扭动着腰部,打算拉抻放松一下……忽然,瞪大双眼,定格不动,难以置信的从口中轻声喊出: “薇儿……” 这个名字犹如强光一般直射滕璇熠的心底,骤亮却又刺痛。在内心深处,他不愿意听见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提及这个名字。 “莫要再提了!“ “不是,四哥你看,是薇儿!” 盯着不远处的小山坡,滕璇云惊讶的大声喊道。 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的细雨,淡淡的雾气笼罩了大地,泥土的清香缓缓地飘溢,轻风拂过,撩拨了心弦,微漾了眸底…… 猛的回过头:干练飒爽的白色身影,如云飘卷的柔长青丝,是她! 望着弟弟飞奔而去的背影,滕璇熠羡慕至极,自己何尝不想随心所欲?无奈,除了极力克制,亦只能无语凝视…… “丫头,你慢一点,等等我!” 竹澜在身后无奈的喊道。什么白姑娘,什么薇儿,对自己而言,她只能是紫熙,视如己命的紫熙! 朦胧中看到了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紫熙浅浅一笑,除了那个傻乎乎的滕璇云,还能是谁! 她回头望着竹澜,兴奋不已的喊道:“快点,前面就是了!” 竹澜无奈的点了点头,突然间,他脸色大变,惊恐万状地望向前方,见他神情不对,紫熙转过头,寒气倒吸,脑中一片空白…… 第三十四章 一笔糊涂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昨日无奈匆匆而别,滕璇熠已是万分的不舍。 此刻,眼见着魂牵梦萦之人从天而降,虽然自己不能像滕璇云那般肆无忌惮的飞奔迎去,但,心中也是暗自的若狂欣喜….. 可是,惊喜之余他却忘了,就在昨晚,自己刚刚向慕容将军下达了命令:那躲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几支锋利的弩箭,同时朝着骑马而来的两张陌生面孔疾速射去。 “不要!” 顿觉天旋地转,心跳仿佛戛然而止,愣在原地,滕璇熠脱口而出。 两腿一软,奔跑着的滕璇云瞬间跪倒在地,屏住呼吸,体会着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与“生无可恋”…… 突然! 玄影闪,青影跃,一袭白影空中掠。 待回过神来,只见弩箭纷纷落地,九冠与竹澜一左一右的架着紫熙腾空而起…… 一个头狠磕在地上,滕璇云身体微颤,久久地跪在那里,无力起身。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有可能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为何?为何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每一次的险境都是因为自己!滕璇熠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左看看,愁眉紧锁;右看看,惊魂未定。紫熙叹了口气,将手臂从两人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使劲一跺脚,大声喊道: “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见她无事,九冠与竹澜对视一眼,大大地松了口气。 跪在不远处的滕璇云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完好无损的紫熙,呼吸逐渐变得匀畅起来,他闭上双眼,万般无奈的朝着前方大声喊道:“祖宗啊……” 听见这一声“尊称”,紫熙转过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跑到滕璇云身边,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笑眯眯的说: “祖宗没事,平身吧!” 罢了罢了,只要她没事,跪上一辈子也认了……滕璇云乖乖的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身来。 见他缓过了神,紫熙环顾四周:这军营重地,暗箭齐发,六皇子无恙,却只针对自己与竹澜,哼! 忽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胜过千言万语。 哎!他怕是也吓傻了吧!皱起眉头,紫熙一脸严肃地朝着那身影走了过去…… 同情的眼神,九冠看着竹澜:“你就准备放任她如此胡闹下去吗?” 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竹澜微微一笑: “她闹她的,我陪着就是,只要她无恙,其余的有什么所谓?” 不愧是竹澜啊!深情至此,着实让人佩服。 “九冠,她灵力被封印,又失去了记忆。目前看来,恐怕不宜马上带她回去。我,必须守在她的身边……梵瑶宫那里,劳烦你跑一趟吧!” 九冠点了点头:是啊,现如今,这丫头的心思全都放在那个南丹四皇子的身上,就算将真相告诉她,也未必会信!还是先回禀凤帝再做打算吧! “好,我一会就去。” 无论如何,灵旖知道妹妹此刻无恙,也会安心些…… 哎,在凡间的这些日子,才知“相思”为何物啊! 见紫熙怒气冲冲地朝着四哥而去,滕璇云并未跟上。 他心生好奇,一向傲睨万物的四哥对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辣椒,啧啧啧,难以想象…… 惊魂未定,自责未消。 眼见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面前,滕璇熠的想法更加坚定起来。 “放箭的是你的人?” “是。” “这笔帐如何算?” “抵了。” 什么鬼?怎么就抵了?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紫熙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大发雷霆,只听他幽幽的说道: “丹穴山,药草屋,一颗石子摔翻了两位皇子,你自己说的,那笔帐以后再算。” 紫熙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若不是他提起,自己早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他居然还记得! “不行!这次不能抵,你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知道吗?” “知道。” 滕璇熠心中一紧,隐隐作痛。 “知道就好,这么大一笔帐,你打算如何补偿?” “一生。” “什么?” 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语气无比坚定:“从此刻起,守你一生!” 突如其来的承诺,乱了紫熙的心神,他莫不是被刚刚的事吓傻了吧,哎呀,我现在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见她不再言语,愣愣地盯着自己,滕璇熠嘴角微扬,挑起眉毛轻声问: “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定了定神,紫熙连忙摆摆手,脸颊泛起了一阵微红…… 她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咳咳,不够!” 嗯?这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滕璇熠预感不妙,刚想开口,只见她笑眯眯的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继续说道: “我话都放出去了,谁暗箭伤人,我就要扒了谁的皮!” 果然,难逃一劫……原本也是自己的错,罢了。 滕璇熠微笑着闭上双眼:我倒想看看,你这小丫头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扒了我的皮……你舍得吗? 莞尔一笑,两侧开弓:左手,拽开了滕璇熠的腰带;右手,从衣领处狠狠地往下一扒……眨眼间,带解衣落……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纷纷看傻了眼:这?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竹澜刚想冲上前,忽然看见那丫头双手一叉腰,狠狠的往地上踩了下去…… 九冠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言出必行啊!” 一身纯白色的内衫,倒衬的滕璇熠愈发温润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在自己外衫上踩来踩去的丫头,心中,甚是欢喜。 “可解气了?” “还行吧。” “那先回营帐吧,头发都湿了,小心染了风寒。” 雨微情浓,两人相视而笑,紫熙捡起了地上的衣衫: “洗干净再还给你。” 滕璇云一脸懵,四哥不战而败啊,居然还被那个小辣椒如此践踏,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少惹她吧,这也太可怕了…… 拍了拍竹澜的肩膀,九冠瞪大了双眼: “看来,这次你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宠溺地凝视着紫熙的身影,竹澜淡然一笑: “想要伤害她的才是对手,滕璇熠,不是。” 话刚落音,他便朝着那两袭白色的身影走去。 沉思片刻,九冠仿佛明白了竹澜的意思。 何谓“爱”?不过如此吧。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灵旖,熙儿找到了,我,现在就回去…… 第三十五章 无极 梵瑶宫,一片沉寂;灵旖,满面忧伤。 她无力地依偎在卓璨的怀里,脑海中尽是妹妹的影子…… “母亲,熙儿会没事的,对吗?” 卓璨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温柔而坚定: “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听到母亲的回答,她缓缓地闭上双眼,在心中暗暗祈祷:熙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灵旖!” 九冠的声音?猛然抬头,灵旖从母亲的怀里飞快的冲出…… 心里一惊,卓璨快速起身,疾步向前,眼神中满含着期待…… “找到了吗?” 紧紧地抓住九冠的双臂,灵旖颤声问道。 “凤孋金安。” 恭敬行礼之后,终于可以仔细端详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双眸微红,面色憔悴……好生心疼,九冠忙点头应道: “找到了!她没事,放心!” 犹如破茧而出的蝶,历经苦痛煎熬后,瞬间无比的轻松…… “真的?她人呢?” 灿然一笑,灵旖侧身向四处望去,左顾右盼地探寻着紫熙的身影。 “这……” 一时之间,不忍见她失望,九冠欲言又止。 吞吐,为难?灵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发生了何事?她人呢?说啊!” 此时,威严之声传来。 “九冠!” 翜翀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身后紧跟着毕方少主琰瞳与金乌少主秘渊。 见状,连忙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凤帝!” “快起来,你刚派人通知我,说找到了熙儿,可是真的?她人呢?” 翜翀一边伸手扶起了九冠,一边急声问道。 本能地向前迈出两步,卓璨不语,却万分焦急。 “凤帝凤孋莫急,竹澜在凡间的南丹国找到了她,可是……” 再次紧紧地抓住九冠的手臂,灵旖已无耐性: “可是什么?凡间?她怎么会去了那里?你不要再吞吞吐吐了!想要急死我吗!” 一声叹息:容貌改变,失忆,灵力封印,中毒,与皇子相识……九冠将紫熙现在的情况详细的讲述了出来…… 听罢,一片哗然。 “堂堂凤族公主,怎可在那凡尘俗世中吃苦受罪!” 琰瞳开口,心急如焚。 “不错!紫熙从未受过一丁点儿委屈,那人间何等的浊乱,绝对不能让她留在那里!” 秘渊,亦乱了阵脚。 听完两位少主的话,灵旖连连点头,目光坚定的望着凤帝: “他们说的对!我要去接熙儿回来!” 话落音,身已跃。 九冠急忙将其拉住: “冷静一点!你这样冒然出现,会吓坏她的!” 吓坏她?我是她的姐姐啊!我会吓坏她……心,再次悬空;泪,盈满了眼眶。 夫妻二人,愁目相对,片刻之后,彼此点头示意。 无极之劫中断,元神未灭已是万幸。如今灵力被封,换体重生于凡间,劫数未尽;天命,难违…… 无比痛心却又极其无奈,翜翀摇了摇头: “既是天意,让她在凡间历练一番也好。熙儿机灵聪慧,况且又有竹澜陪在身边,你们莫要太紧张了……” 见凤帝并无立即带回紫熙的意思,琰瞳与秘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欲下凡守护公主殿下,请凤帝允准!” 走到翜翀身边,卓璨温柔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答应吧,有他们陪在熙儿身边,我们也可安心些!” 沉思片刻,翜翀点了点头: “务必护好熙儿,待她打破封印,恢复记忆,立即将她带回清微天!” “是!”二人暗松一口气,大声应道。 至于九冠…… 凌檀峰鬼车战败,魆祭罢免,现下怕是人心不稳,急需安抚整顿,翜翀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留下吧,身为现任首领,鬼车一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没有即刻应答,九冠心中暗想: 如果自己就这么消失,那两位皇子会怎么想?夔牛为何会现身凡间?与那下毒之人可有关系?还有,那个落翼遥也有些奇怪…… 见他有所迟疑,灵旖心中猜出了几分,走上前,拉住了凤帝的手,轻声说道: “父帝,他们这几个人之中,属九冠最为沉稳谨慎,有他守在熙儿身边我才放心。如果您不让他去,那我便随琰瞳和秘渊一同去了!至于那鬼车……您若放心,我代替九冠暂时看管着,可好?” 眼中光芒闪烁,九冠含情凝视:她,最懂我! “这……” 翜翀略有些犹豫,转念一想: 旖儿身生绝翰,必为下一任凤尊,早些历练一下也好,若她能代替九冠暂管鬼车,于魆祭而言,也算是解了一个心结…… 想到这里,翜翀轻轻地拍了拍灵旖的手: “好吧,既然你如此信任九冠,那便让他一同去吧!” 目送凤族二尊携手走进了梵瑶宫,九冠连忙转过身,宠溺地摸了摸灵旖的头: “你可要随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还用问?父帝肯定不会同意我去凡间陪着熙儿的!可是,他并没有说不许我去探望一眼啊!走吧走吧,别耽误功夫了!” 琰瞳与秘渊马上点了点头,就是!你俩快别啰嗦了! 腾空而起,四人飞向清微天边。 回过头,望着空空的院落,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九冠在梵瑶宫那一盏茶的功夫,人间已是日月轮转。 “我就说那小子有问题吧!来无影去无踪的!这都一天一夜了!人呐?” 滕璇云站在帐内,气呼呼的大声喊道。 切!说漏嘴了吧?这个笨蛋,紫熙走到他身边,露出迷惑的表情: “他不是你的随从吗?” “他……” 自己挖了个坑,现在,跳还是不跳? 不再多言,滕璇云悻悻地躲到了四哥的身后。 竹澜在一旁幸灾乐祸,沉默不语。 如此看来,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与九冠早已相识的好,不然,只怕会更乱了…… 帐帘掀开,昕若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见大家神情有异,不敢多言。 昨日未曾陪同,险些酿成大祸,殿下虽未责怪,但是自己的心里还是愧疚难安…… 见她沉默不语,紫熙心中有数: “昕若,这里闷死了,风筝你可带来了?” “啊?没……你不是说我的风筝你都不喜欢吗?” 紫熙失望的撇了撇嘴,扫视了一圈屋中的男子。 风筝?军营里哪会有这种东西…… 几个大男人犯了难,面面相觑。 “我给你做一个可好?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落翼遥站起来,面带微笑地说问道。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顿时笑逐言开: “哎呀!太好了!走走走,你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去找!” 拉起了落翼遥的手,紫熙一边念叨着,一边拽着他疾步向外走去…… 剩下的三个男人,眉头紧锁,目光纷纷落在了那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我们也去!” 异口同声,齐步而行。 真是服了!昕若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来到帐外,阳光明媚,这丫头的心情大好,边说边笑,又蹦又跳。见她如此开心,几个男子也是欢颜尽显。 一只五彩的小雀飞落到帐顶上,静静地望着那个欢快的身影,安慰,欢喜,亦有失落。 忽然,紫熙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指着不远处大喊道: “滕璇云!你的随从!”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真的是九冠!可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又是谁? 第三十六章 凰鸾临凡探鸑鷟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旧貌褪,焕新颜。 亲妹亭亭玉立,灵旖心中激动不已。 若非九冠相劝,只怕此刻早已飞落到她的面前,紧拥而泣。 竹澜抬起头,望着帐顶上的那只五彩小雀,心情很是复杂: 紫熙啊,你最爱的姐姐此刻就在那里看着你,她舍命相救,可你却浑然不知…… 灵旖公主尚且不露真身,为何那两个……竹澜瞬间头大。 见九冠领着两个陌生少年朝这边走来,滕璇云拽了拽四哥的衣袖,低声说道: “这次,你一定要问清楚啊!” 问?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平静的望着那三个身影,滕璇熠的脸上并无一丝惊讶。 不屑的扫了一眼,紫熙拍了拍落翼遥: “走呀,去做风筝!” “等一下。” 直视着前方,落翼遥轻声说道。 咦?这一个个的,似乎对那两张陌生面孔非常感兴趣,好吧,那就让本姑娘帮你们去试探一番! 歪着头,背着手,瞪着眼睛向前走…… 望着迎面而来的女子,琰瞳与秘渊的心跳瞬间加速。 是她吗?是吧!应该是吧! 身影越来越近,九冠紧张了起来,这丫头,千万不要再惹是生非啊…… “你们是谁?” 停下脚步,紫熙歪着脑袋,直直地盯着九冠身后的两位少主问道。 “他们是……” “没问你!” 九冠刚一开口,便被无情打断。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琰瞳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秘渊心中一紧,迅速调整呼吸: “我们是九冠的朋友。” “朋友?到这来干嘛?” “薇儿!” 滕璇熠走过来轻声喊道,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追问。 “四殿下。” 见到救星,九冠连忙迎上前。 点了点头,滕璇熠面色温和: “这二位如何称呼?” “这位是琰瞳,这位是秘渊,他们是我多年的好友。” “昨日你无故消失,就是去寻他们了?” “是!”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连滕璇云都能发觉的事情,怎么他四哥……脑子进水了? 刚想开口质疑,被滕璇熠一把拽住了手臂,一个眼神,紫熙欲言又止。 “既然如此,他们俩便听从你的安排吧。对了,这两日事多,我还没来得及下令,火营和羽营已由司马慕容二位将军统领,剩下一白营,之前是璇云暂管,今后,就交由你率领吧!” 他不会多问,已经想到了。可是,仅相识短短几日,竟要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予自己? 九冠十分诧异,同时,也为这份“信任”感到欣慰。 问,未必能听到真话。滕璇熠如此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穆衍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眼珠一转,眯起眼睛,冲着滕璇熠微微一笑,紫熙回过头大声喊道: “六殿下!你的随从升官啦!” 什么?什么情况?滕璇云一头雾水,赶忙跑了过来。 “升什么官?” “哎呦,他抢了你白营统领的位子,你四哥看不上你了!” …… 尴尬,很是尴尬! 清咳了两嗓子,九冠回过头,朝着身后的两个人使使眼色,三少主快步向前走去…… 三人走,三人留。 滕璇熠,面无波澜;紫熙,期待的目光;滕璇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四哥?真的?” “嗯。” “为什么啊?” 滕璇云气急败坏。 虽然自己无意与竹澜为敌,但是,他总寸步不离地守在薇儿身边…… “薇儿来了,你负责她的安全。” 听见滕璇熠的这句话,原本横眉竖眼的六殿下瞬间变脸,眉开眼笑: “四哥!你太英明了!这个任务非我莫属啊!” 有没有搞错!等了半天,就这? 失望地看了那兄弟二人一眼,紫熙撅起嘴,扭头朝着营帐跑去。 望着那个将地上石子踢来踢去的背影,滕璇熠的心中,甚是得意。 “落翼遥!风筝还做不做了?” 见她气呼呼的跑了回来,落翼遥扫了一眼朝校场方向而去的三位少主,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做,当然做!你喜欢什么图案?” 图案啊……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好看的。紫熙晃着脑袋向四处探去,忽然,她看见了停落在帐顶上的那只小彩雀…… 呀!好美的一只小鸟,紫熙瞬间被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它…… 心中一暖,彩雀舞动了两下翅膀,发出了悦耳的鸣叫。 “快看,多可爱!” 顺着紫熙手指的方向望去,落翼遥眼前一亮。 “就要这只彩雀的样子,风筝,就要它的样子,我太喜欢了!” 一点都没变,这小丫头还是那么贪玩淘气。 熙儿,快快恢复记忆吧!等回到家里,无论你喜欢什么,姐姐全都会找来送给你…… 见到这般场景,竹澜的心里有些难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 “走吧,我帮你们一起做。” 一医师,两皇子,四少主,犹如北斗七星般,将紫熙保护其中。 恋恋不舍地望了望那个欢快地背影,小彩雀挥舞着翅膀,向天空中飞去…… 校场的角落里,琰瞳郁郁寡欢,秘渊魂不守舍。 “这丫头,怎么转眼间就与那些凡人纠缠不清了呢!” 见到那南丹皇子,琰瞳的心里也莫名发虚了起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嘛……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两个人,九冠瞬间也感觉头疼,这下,更热闹了…… 迎新,设宴,齐聚一堂。 如何坐?成了一个大问题。 竹澜不理会任何人,紧挨着紫熙落座,可她的另一边…… 滕璇云与落翼遥,挡在紫熙旁边的凳子前,昂首挺胸,怒目相视。 九冠紧紧地拉住琰瞳,生怕他一冲动会卷入那二人的“战争”中;秘渊忍气吞声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而滕璇熠,就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看着他们。 “我说落翼遥,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滕璇云!你脚趾头又紧了是吧?” “嘿?还敢提这茬……” 丹穴山下,扑倒四哥那一幕,记忆犹新啊! “薇儿,你说!让谁坐在你身边?” 抬起头,看了一眼互不相让的两个人,紫熙眉头一皱,端起面前的一碗白饭,溜溜地跑到了一旁的软榻上,盘腿而坐,谁也不理。 得!这一下,全都消停了! 滕璇熠笑了笑,望着饭桌上面面相觑的几个人,低声说道:“大家吃饭。” 昕若端着一碗蜜羹走了进来,看见紫熙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这几个男人又一言不发地纷纷盯向她,吐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薇儿,这里不比王府,将就吃一些吧。” 将蜜羹递到紫熙面前,昕若轻声说道。 眼睛一亮,还是昕若最好,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她开心的接了过来,还未等尝一口,只听昕若在耳畔小声地说道: “是殿下特意吩咐的。” 莞尔一笑,蜜羹入口,甜! 见她眉头舒展,众人放下了悬着的心,纷纷起筷夹菜。 看了看琰瞳与秘渊,竹澜若有所思:这二人初来乍到,怕是对滕氏兄弟还不了解,他们的脾气……莫要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偷袭的事可有眉目了?” 他转头看向滕璇熠,故意找了一个话题,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放下手中的筷子,滕璇熠回答道: “已经派人去查了。” 好巧不巧,话声刚落,帐外传来了司马将军的声音: “殿下!末将有事禀报!” 意味深长的看着竹澜,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有消息了……” 第三十七章 右弼星亮,世事无常 凤翎镇,一处偏僻之所。 血月之夜,风波大起,声东击西,旄由混入。 贼人之中一半为旄由高手,另一半则是凝芙的手下。 一方面为掩人耳目,助恒苍入镇;另一方面,为真主大肆敛财,充盈私库。 原以为引的滕璇熠来此,便能借恒苍之手将其铲除,可惜……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侥幸逃脱! 星罗万象,凝芙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你在想什么?” 望着夜幕中一抹彤红,恒苍缓缓走上前,柔声问道。 “没,没什么……” “凝芙,你可是有事瞒我?” 自打从滕璇熠的军营回来,她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切并非如想象般顺利,难道其中有何缘由是自己不知道的? 见恒苍疑心未消,凝芙定了定神,回眸一笑: “太子,不是凝芙有所隐瞒,而是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心中亦有些许迷惑。 “哦?说来听听。” 裙摆微动,摇曳生姿,凝芙玉步款款,来到了恒苍身边。 “太子,凝芙擅研天象,之前的种种推演,您也是亲自见证过的,也因如此,才愿意将我留在身边,以助您完成大业,对吗?” 恒苍点点头,这女子言事如神,若无她从旁协助,这旄由国的储位,怕是不会如此轻易的落入自己手中…… 见他面色有所缓和,凝芙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贪狼’入宫,主大利,此番潜入南丹,乃是挑起纷争的大好时机。不久之前,我夜观星象,那东方的‘角木蛟’隐隐发黑,荧惑守心之象亦现南丹。这种种迹象均可预示,南丹国,危在旦夕……” 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恒苍心中的疑虑渐消: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此行却不尽人意?” 仰望星空,目光凌厉,凝芙挑眉轻语道: “右弼!角木蛟旁突现一颗奇亮之星,如若我没猜错,应该与滕璇熠身边那个女子有关。” 恒苍若有所思:女子……如若真是这样,恐怕就不是鬼婆所制之毒有问题了。凝芙的智谋博学,已让自己暗叹,难道这世间还有能与之相较的奇女子?如果滕璇熠也有高人相助,那…… “难道是被他接回府中的那个女子?这……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何止是那个丫头,还有那个突然现身的玄衣男子!搅了殿下的好事,实在是可恶至极!滕璇熠,咱们走着瞧! 凝芙闭上眼睛,生生的咽下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恒苍,唇角微扬:“静观其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军营中,滕璇熠与竹澜相视一笑,大声喊道: “进来!” 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只见司马将军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殿下,听从您的吩咐,属下带人进入到那片树林中,发现了一些凌乱的马蹄印,我们跟随着那些印记,一路追出了几十里开外,奈何下了一场雨,痕迹被雨水冲刷,实难再有别的发现。” 沉思片刻,滕璇熠转头问道: “你们所停之处,周围可有城镇?” 听见殿下如此问,司马将军的脑海中迅速回想着地图上的标记,忽然他眼前一亮,急忙答复道: “有!离那里大约二十里的距离,有一城镇,名凤翎!” 凤翎镇? 落翼遥与滕璇云大惊,同时站起身来。 “什么?” 紫熙也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脱口喊道。 灵禽境的四位少主感到莫名其妙,好奇的望向她,怎么?她也知道这个地方? 凤翎镇果然有问题! 当时无迹可寻,又急于将薇儿送回御京安置,接下来又状况不断,自己倒是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如今…… 朝着司马将军点了点头,滕璇熠并无多言。 见他沉默不语,想必心中已有盘算,其他几个人虽有疑惑,也不再多问。 夜深人静,大家已各自散去,滕璇熠独自站在帐外,愁眉紧锁: 既然有了线索,自己必是要亲自走一趟的,福祸难料,薇儿绝不能跟在身边!再过一个时辰,等她熟睡,悄悄走也就是了…… 刚想转身进帐,透着营地篝火的微光,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心里一暖,眉头瞬间舒展,他快步朝那个身影走去…… “这么晚了,怎么傻傻的站在这里?” 望着那双似水明眸,他轻声问道。 怀中抱着清洗干净的衣衫,紫熙默不作答,踮起脚,轻轻的将外衫披在了他的双肩…… 侧过头望着那双纤纤玉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滕璇熠深吸一口气,按耐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笑了笑,反手将外衫脱下,裹在了紫熙的身上:“说吧,何事?” “我也要去!” 滕璇熠心里一慌:“什么?” “怎么?想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快活去?” 这个女子,放佛有能看穿自己心事的能力…… 以她的性子,就算是拒绝怕也无用,一时之间,滕璇熠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除非你把我捆了扔一边,否则,谁也拦不住我,不信可以试试!” 哼,方才大家都在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这点小心思,还想瞒住我?紫熙一脸得意地望着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罢了罢了,有什么事情是这个丫头干不出来的? 滕璇熠微微一下笑,宠溺地拍了一下她的头:“好!” 灿然一笑,紫熙向上一跳,也拍了拍他的头顶:“这还差不多!” “快回去睡觉,走的时候喊你。” “说话算数哦,要是骗我,后果不堪设想哦……” 紫熙一边倒退着脚步,一边伸手指着滕璇熠小声说道。 无奈,委实无奈……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四殿下召集到了一起。 除了腾璇云与落翼遥自告奋勇,九冠尚有犹豫外,其余三少主并无随行之意。 “怎么也没人喊我!什么时候出发?” 几人纷纷望向门口,只见紫熙带着昕若急急地走了进来。 她也去? 三少互相对视一眼,紧张感莫名升起。 腾璇熠轻叹一声:“九冠,你与落翼遥留守军中,璇云跟我走。” 看了看紫熙,竹澜直接开口:“你也去?” “我怎么不能去?” 她一边高声回答,一边凑到了滕璇熠的身边,嗯,理所应当,能奈我何? “那我也去!”竹澜面不改色,马上也站了过来。 这下,可急坏了琰瞳与秘渊,他们拼命的朝九冠使眼色,示意他快些开口。 “这……”九冠若有所思。 “嗯?”见他有话要说,滕璇熠转过身来试探。 “我觉得此事不能掉以轻心,暗查未必能找出什么线索,倒不如大张旗鼓的打草惊蛇,说不准会有另外的收获。” 这个想法有点儿意思,滕璇熠点了点头:“怎么个大张旗鼓法?” “那自是多带些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那凤翎镇了。” “有道理!”琰瞳与秘渊异口同声,立即点头附和。 有什么道理!无非是给你们一个变卦的理由罢了! 滕璇熠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不过,反其道而行之,或许还真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好,那么再确认一下,谁与我同行?” 除了九冠,众人皆向前踏出一步。 切!滕璇云狠狠地翻了他们一眼,想了想,扭过头大声说道: “落翼遥,你就留下吧!还有好多受伤的将士需要你换药照料呢……” 竹澜呢,自己打不过;那俩呢,刚刚来,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只能捡个软柿子捏了,少一个是一个吧! 啧啧啧,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落翼遥撇了撇嘴:不过,他说的,也有些道理……况且这么多人保护薇儿,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点了点头:“那你们记得,代我去探望一下邱大夫。” “好!一定去!” 难得见这小子如此听话,滕璇云很是意外,连忙应声答道。 “出发!” 时间紧迫,滕璇熠一声令下,六人纷纷随后而行…… 第三十八章 玉步摇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迷了少主的眼,乱了皇子的心。 薇儿骑马而来之时,自己就觉得很是纳闷,若不是被那乌龙箭弄昏了头,早就想问上一问了! 用力踢了一下马腹,滕璇云加快速度追赶到紫熙身边,大声问道: “薇儿!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要你管!” “哎?” 未等滕璇云再多问一句,大喊一声“驾”,紫熙扬起马鞭,径直冲了出去。 望着前方那飒利的娇影,滕璇熠也暗吃一惊,自己只是点拨了几句而已,这么着就学会了?而且骑的如此之好…… “丫头,你慢一些!” 竹澜从身边闪过,紧接着琰瞳,秘渊也擦身而过。 滕璇熠皱起了眉,看了看身旁的昕若,只见她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亦加速向前奔去。 哎?这些人!不是跟我出来办事的吗?装都懒的装了?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棘手啊…… 途中经过一清潭,紫熙放慢了速度,遥望过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起伏着层层涟漪,如翡似翠,美的让人心醉。 侧身下马,她欢快地朝着湖边跑去…… 眼见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随后而来的几人纷纷跳下马,一路狂追…… 红颜如花,清潭似玉,紫熙蹲在湖边笑意盈盈的望着飞奔而来的几个人,轻轻的挥了挥手。 竹澜第一个跑到她的面前,厉声喊道: “从现在起!不管遇到何事,都要躲在我的身后!再敢一个人乱跑,我就制一颗让人双腿无力的药丸给你灌下去!听明白了吗!” 一脸无辜,佯装可怜,紫熙嘟起嘴快速地走到竹澜身后,探出脑袋,眨着眼睛,小声应着:“知道了。” 唉!唉!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哎呀,真美!” 看见不远处花团锦簇,群芳争艳,上一秒钟才答应不乱跑的紫熙,转眼间又离竹澜而去。 骂?舍不得…… 竹澜闭上眼睛,站在原地不停的运气。 琰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左肩: “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 秘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右肩: “任重道远啊……” 说完,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朝着那片花海走去。 环顾四周,未觉有异,两位少主便放心的站在一旁看着紫熙在花丛中嬉戏,此番场景,恍若隔世…… 望着那繁花似锦处,滕璇熠觉得格外暖心:快乐,就好。 “殿下,那两个人……” 昕若看出了端倪,话说一半,又觉不妥。 “无妨,有护她之心的,都是贵人。” 是啊,以殿下的胸襟,怎会计较这些,倒是自己多虑了。 昕若微微一笑,看着那个丫头玩的不亦乐乎,心中很是欢喜。 滕璇云不知何时编好了一个花环,兴冲冲的跑到紫熙面前,二话不说就戴在了她的头上。 微微一愣,那丫头转眼间笑靥如花,望着站在身旁的二位少主,眨着眼睛问道: “好看吗” 这般场景在昔日的梵瑶宫中时常可以见到……心中掠过一丝忧伤,二人齐齐点头,强颜欢笑。 “当然好看了,这可是小爷我亲手编的,当初我就说过,你可能是那丹穴山上的妖精,美的如此放肆,也太不像个人了!” “丹穴山?” 琰瞳和秘渊同时转过头,心生好奇。 冲着二人翻个白眼,滕璇云阴阳怪气地说道: “干你们何事?” 本想继续问下去,忽然不远处传来了竹澜的声音:“该走了!” 紫熙正在高兴地摆弄着头顶的花环,听见有人在喊,转过身向湖边望去。 心底一震,愣在了原地…… 在清澈的湖水边上,一个身着碧水青衫的少年正在向她招手……这画面,几乎与梦中的一模……一样! 见她莫名其妙的出神,滕璇云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头:“小妖精,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接下来的路程,紫熙一直紧跟在竹澜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那个青色的背影,心中泛起了涟漪。 滕璇熠察觉出了异样,该来的总会来的…… 进入凤翎镇,紫熙心里乐开了花: 此处已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冷清空荡,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茶楼酒馆的嘈杂声,人们仿佛已经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落翼遥真的没骗我,这里好热闹啊!” 她满脸兴奋,目不暇接,早已将梦境一事抛诸脑后。 琰瞳与秘渊也觉新鲜,兴致勃勃的在每个摊位上转来转去。 昕若与竹澜紧跟在紫熙的身后,下毒一事,也发生在这般热闹的集市中,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走到一个卖珠钗玉环的摊位边,紫熙停下了脚步,她直直的盯着一支玉步摇,不知为何,甚是喜爱。 滕璇云跑了过来,见她愣在那里,笑呵呵地说道: “薇儿,喜欢哪个?我买来送你!” 这小子怎么老是缠着紫熙呢!秘渊冲琰瞳使了个眼色,琰瞳立马心领神会。 他一把搂住了滕璇云的脖子,一边拉着他往旁边走,一边笑盈盈的说: “既然你这么大方,我倒是有很多喜欢的,走走走,你买来送我可好啊?” 紫熙根本无心理会那二人,眼睛依然直勾勾的盯着那支通透水润的玉步摇。 滕璇熠走到她身边,将一锭银子递给了摊主。好奇地拿起步摇,仔细端详了起来。 “公子好眼光,这个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若不是前些日子这镇上不太平,影响了生意,我还真是舍不得将它摆出来变卖呢!” 摊主恋恋不舍的看着那支步摇,大声说道。 紫熙歪过头惊喜地看着滕璇熠,可他,微笑不语。 “给我啊!” 见他还不作声,紫熙开口大喊。 这步摇的质地很一般啊,比我送给她的白玉簪差远了? 将步摇递到紫熙面前,滕璇熠满心好奇的望着她:“为何喜欢这个?” 紫熙接过来,一边轻轻擦拭,一边低头回答: “不知道,就是感觉很亲切……” 听见她如此说,竹澜的心里隐隐作痛:虽然质地不同,但这支步摇的样式与凤孋头上簪的那支倒是有些相似…… 他暗叹一声,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紫熙头上的花环,从她手中拿过玉步摇,轻轻地簪在了她的发髻上,认真看了看,微微一笑: “甚美!” “是吗?” 紫熙转过头看向滕璇熠,眼中满是期盼的问道。 “是,甚美!” 这…… 昕若站在一旁,看得心里直起急: 这丫头才是真的缺心眼儿吧!她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个竹澜对她也……哎呀,殿下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咳咳,那个,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昕若开口,打破了她自认为尴尬的局面。 滕璇熠与紫熙相视而笑,转过头异口同声: “济世堂!” 第三十九章 熟悉的面孔 欲济世而习医则是,欲谋利而习医则非。 易地以观,则利心自淡矣。利心淡,仁心现;仁心现,斯畏心生。 济世堂中,求医者不少,紫熙在门外扒着头向里望去,邱大夫正在专心致志的为病人诊脉,她回过身说道: “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等吧!” 几个人纷纷点了点头,靠着门外的墙边排排站。 五位翩翩美少年,两位貌美俏佳人,格外的引人注目。 东张张,西望望,紫熙轻轻叹了一口气。 见她百无聊赖,滕璇云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说: “薇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嗯?一听到“游戏”两个字,她立马来了精神:“好呀,玩什么?” “猜字谜,如何?谁若猜不出,就要被对方弹个脑瓜儿嘣,敢不敢?” 切,那你还不得被我弹成猪脑袋? 脑海中想象着滕璇云的脖子上顶了一个猪头,紫熙忍不住偷笑起来:“来来来!” “那我先出题啦,听好了哈!河畔青青草,盈盈两相依。是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紫熙撇了撇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滕璇熠,只见他目不斜视,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想帮自己的意思。 坏人!紫熙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竹澜。 哎!你答应的倒是爽快,被难住了吧?竹澜向下使了个眼色,悄悄的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轻轻晃了晃,右手握拳,塞到了左手之中。 什么意思?左手是空的?右手……河,草,两相依…… 啊!紫熙灵机一动,大声喊道: “满!” 滕璇云笑着点点头:“小丫头可以啊,再来!素手同牵方共达,青田已露尖尖芽,是什么字?” 这次,她想都没想,又看向了竹澜。 无奈的叹了口气,竹澜用自己的右手快速的打了左手一下…… 打?不是吧……紫熙的脑海中飞速的旋转着,青田露芽……哼哼,知道了! 她得意的一笑,对滕璇云说道: “我知道了!你最欠的东西!” “啊?” 滕璇云一愣,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见外面如此喧哗,邱大夫对小徒弟交代了两声,快步走了出来。 哎?这不是前些日子与翼遥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吗? “怎么是你们?为何站在外面?” 向周围扫视了一圈,邱大夫继续问道: “翼遥呢?” 滕璇熠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个礼,温文尔雅的说道: “您放心,他很好,只是这次出来办事,并未与我们同行,不过在临走之前,他特意嘱托我们一定要过来看望一下您。” 听见落翼遥没事,邱大夫松了口气: “先让我那徒弟送你们去我家中可好?待老朽看完剩下这几个病人,便速速赶回去。” 滕璇熠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有劳了。” “木凡啊!“ 邱大夫喊出来一个小少年,交待了两句,便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堂中。 七个人跟在小徒弟的身后,牵马而行,熙熙攘攘的街上,走得很是缓慢。 滕璇云东张西望的,忽然看见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倒是不怎么起眼,可是,为何会觉得有些面熟呢? 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挠了挠头,只见那几个人向这边扫了一眼,便加快了脚步,向自己身后的方向走去。 “看什么呢!快走啊!” 紫熙在他身后不耐烦的喊道。 “哦哦!” 滕璇云一激灵,赶紧拽了拽缰绳,继续前行。 来到了邱大夫的宅院,小徒弟轻轻地叩了叩门,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将门打开。 见门外站了这么多人,那姑娘有些诧异:“小凡,他们是……?” “晴儿姐姐,这几位是师父的客人,他老人家忙完便会回来,你先招待一下吧。” 那姑娘将门推开了些:“原来如此,几位快请进吧!” “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小徒弟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七人依次牵马而入,宽敞的院落中,纤尘不染,垂柳蓬茸。 将门关好,晴儿姑娘转过身指了指正厅: “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我去煮壶茶来。” 滕璇熠客气的点了点头:“麻烦姑娘了。” 正厅里,亮堂整洁,窗明几净。 “悬壶济世”四个大字高挂于壁,笔酣墨饱,苍劲有力。 走到一把紫檀木交椅旁,滕璇云“咣当”一声坐了下来: “累死小爷我了!” 看到他那副不拘小节的姿态,大家抿嘴一笑,陆续落座。 瞄了几眼院外,琰瞳拍了一下滕璇云的手臂: “哎,那姑娘看起来还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你觉得不错,那你考虑吧!” 滕璇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立刻开口反驳。 “我也觉得那个姑娘跟六殿下很是般配。”秘渊点了点头,又添了一把火。 猛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滕璇云冲着二人怒声大喊: “有完没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憋着什么坏心眼儿,哼哼,想都别想!” 这两个臭小子,明明对我的薇儿心怀不轨,想借机挑拨?没门儿! 看热闹不嫌事大,向来是紫熙寻找快乐的源泉之一,见滕璇云火冒三丈,她赶忙插嘴说道: “哎呦,要我说,那么秀气的姑娘,配你们哪个都绰绰有余!少爷们,先下手为强啊!” 一双,两双,三双……除了昕若紧闭着双眼,其余的五双眼睛纷纷地瞪向了自己…… “都看着我干嘛?我要是个男子,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切!” 空气凝结,鸦雀无声…… 此时,晴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见屋里的几个人正面面相觑,默不作声,笑了笑,开口说道: “大家先喝口茶,润一润吧……” 茶?滕璇熠心里一沉:她肯定喝不惯! 果然,端起茶杯闻了闻,紫熙面露难色,未多言语,又将杯子轻轻地放回到了桌子上。 朝着昕若使了个眼色,滕璇熠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啊!晴儿姑娘是吧?那个……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平时只喝一种茶,那个……方不方便告诉我厨房在哪?我去为她单独煎煮一壶。” 微微一愣,什么小姐这么难伺候?晴儿尴尬的笑了笑:“好,好,姑娘请随我来。” 跑到院子中,昕若从马背的包裹里取出梨蕊茶,稍松一口气:还好谨记着殿下的叮嘱,不然今日可难交差了…… 暗自庆幸之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晴儿急忙跑去开门:“祖父,您回来了!” 见邱大夫回来,众人纷纷起身,恭敬相迎。 “各位不必多礼,快坐快坐!” 扫视一圈屋中之人,邱大夫点了点头,他看着滕璇熠问道: “公子来找老朽,怕是有事要问吧?” 点点头,直奔主题: “嗯,我记得您曾说过,自己在此地居住了很多年,是吗?” “是啊,这几十年从未离开过。” “那您对这镇上的人,应该大多都觉得面熟吧?” “那是自然,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那济世堂也开了几十年,人来人往的,时间久了,相熟之人也就越来越多。” “既然如此,那么最近这段时间,您可注意到有什么生面孔出现?” 这个……邱大夫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没有……前些天因为那档子事儿,大家都闭门不出,之后,倒也再没发生过什么,唉,这日子还得过不是?对了,翼遥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那孩子心善,就是脾气有点倔……” 听到“没有”两个字,滕璇熠已经无心再细听邱大夫后面的话了。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能命令那么多高手的人,身份必定不一般,不落脚在城镇里,难不成会宿到荒郊野外?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啊!我想起来了!” 忽然,滕璇云一拍脑袋,瞪大双眼,高声喊道! 第四十章 猫与鼠的游戏 “启禀太子,属下刚刚在大街上看见了滕璇熠!” 什么?恒苍大惊,他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之前查无所获,不是匆匆离去了吗? 转头看向凝芙,她却一脸平静。 以滕璇熠的智谋,凡事都应喜欢往深处想,原以为明目张胆的闹上一闹,这最危险之地反而不易被察觉才对……大街上?这是故意引自己出手吗? “凝芙,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 恒苍有些忐忑的说道。 沉思片刻,目光婉转:“太子,恐怕那滕璇熠也是如此想的!” “何意?” “他们招摇过市,明显就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若出手,正中他的下怀;若按兵不动,如果换作是您,会怎么想?” 恒苍眼前一亮:“若不动,要么就是自己想找的人不在此处,要么就是得到消息,迅速撤离!总不至于傻到坐以待毙就是了……” 凝芙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莫说这镇子上的私宅数不胜数,就说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住到此处,找?那便让他好好找就是了……他若不怕耽误功夫,我们又何须介意陪他耍上一耍?” 恒苍松了口气,她说的也貌似也有些道理……即便他滕璇熠此刻在凤翎镇又如何?以不变应万变,未必不是一良策! 御京城外,军营,帐内。 落翼遥正伏在案前专心致志的作画,九冠走进来,望见那栩栩如生的彩雀,顿感诧异。 “你这画的是……” “风筝。” “哦?” 抬起头,放下笔,落翼遥解释道: “你带那两人回来的时候,薇儿看见了这只彩雀,甚是喜欢,所以让我照它的模样做一个风筝。” 原来如此,看来灵旖不虚此行啊…… “找我有事?” “没……” 此刻他们都不在,正好给了自己仔细盘问的机会,只是,该从何问起呢?九冠略有些不自然,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现下军中无事,找你闲聊几句而已。” 微微一笑,落翼遥的心中早已明了,兜来兜去不如直接了当: “你是想问我与薇儿是如何相识的,还有,又是如何与那兄弟俩产生瓜葛的?”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轻松许多,九冠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皆是巧合。” “此话怎讲?” “说之前,你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落翼遥挑起眉毛,有些意外。 九冠笑了笑:“你想问,在她失忆之前,我是否就认识她,对吗?”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落翼遥的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若有所思后,缓缓说道: “前些日子,我去丹穴山中采药,恰巧碰到了她。见她孤身一人,又是个女子,担心会遇上什么危险,便好心收留了她。” 原来熙儿真的去过那座山,起初还以为竹澜的消息有误,看来,自己问对人了! 九冠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又恰巧遇到了那兄弟二人,滕璇云受了伤,正好路过我家,我就帮他止血包扎了一下,就这么认识了……” 落翼遥将后来发生的事也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听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九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所以,薇儿到底是谁?” 落翼遥严肃的看着九冠,低声问道。 呵!还没问你是谁,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九冠皱起眉头,并未打算回答。 见他默不作声,落翼遥也未加追问: 即使你不说,自己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了,想必大家心中都已有数,答与不答又能如何? 落翼遥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她是谁都好,护着,就对了!” 直至此刻,九冠的心里才算稍稍踏实了一些。有些话也不必说的太明白,既然有相同的默契,又何必非要一探究竟呢?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我看你那三个朋友,也就竹澜靠谱一些……” 说完,落翼遥拿起笔,继续低头画了起来。 望着面前这个清秀的白衣少年,九冠扬起了嘴角:真乃奇人也! 而此时此刻,在凤翎镇邱大夫的家中,落翼遥口中的靠谱少年,正眉头紧锁地望着滕璇云,他这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 “你想起什么来了?”竹澜开口问道。 众人纷纷好奇的望向滕璇云,只见他使劲一跺脚,大喊一声“哎呀”,一把拉住了滕璇熠的衣袖: “四哥!你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认识落翼遥的?” 落翼遥?丹穴山脚,药草屋,受伤…… 滕璇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是说……” “对!刚才我在街上看到了他们!当时只觉得面熟,一时之间也没回想起来,直到听见邱大夫提起落翼遥,这才恍然大悟!” 几个人听的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兄弟俩在说些什么。 昕若端着梨蕊茶走了进来,见大家神色有异,便悄悄地朝着紫熙走去。 谁知那丫头咬牙切齿的迎面而来,冲自己摆了摆手,气呼呼的丢出来两个字: “可恶!” 这煮个茶的功夫,又发生了何事啊?昕若将茶盘放在桌子上,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见她发话,竹澜赶忙上前问道:“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手一举,拳一握,紫熙瞪着双眼气呼呼的开口大喊: “那几个混蛋假猎户!杀人就杀人!射什么大雁啊!” 一句话,差点没给滕璇云气晕过去…… 他一个箭步冲到紫熙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你的意思是小爷还不如一只鸟嘛?” “不……不是……”紫熙被吓了一跳,摇了摇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还了得?三少主心中一惊,正准备一拥而上将那个放肆的小子狠揍一顿! 忽然间,又见滕璇云笑容满面,轻轻地举起了另外一只手,拍了拍紫熙的头顶,贱兮兮的说了两个字“真乖!” 这小子……紫熙说的没错,就是欠抽!琰瞳与秘渊对了个眼神,默契十足。 “好了,我们该走了!” 滕璇熠面色有些沉重,转过身对邱大夫继续说道: “今日叨扰了,我们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好吧,翼遥就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滕璇熠点了点头:“您放心。” 听见四哥发话,滕璇云拉着紫熙就往外走。 “喂!你放开我!” “不放!” “放不放?” “不放!” 岂有此理,琰瞳刚想冲出去,被竹澜一把拽住:“他自己找倒霉,你去做什么?” “啊呀!” 竹澜话音刚落,院中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小公主在后面狠踹一脚,六皇子眨眼间已五体投地…… 屋内哄堂大笑,院中惨叫连连…… 天色已近黄昏,街边的酒楼茶馆灯火通明,客人进进出出的十分热闹。七人牵着马走在大街上格外的显眼。 走到一处灯火辉煌,四处都悬挂着琉璃水晶挂坠的院子门前,紫熙停下了脚步。 她满心好奇地望了过去,只见门口的两根粗大朱漆柱子上挂满了一串串的小红灯笼,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扭捏地站在那里,手中挥舞着丝帕,朝着这边娇滴滴地喊着“公子,来啊……” 紫熙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身后的那几位翩翩公子,一脸认真地问道: “好像是在喊你们诶,那些姑娘,你们认识?” 听见这句话,昕若使劲咬住了嘴唇,拼命地憋住笑:人才!这丫头绝对是个人才! 第四十一章 真是个人才! 烟街柳巷,乱花渐欲迷人眼;莺歌燕舞,娇言细语声曼曼…… 公主,一脸茫然;皇子,心惊胆战。 那些姑娘,到底在喊谁? 琰瞳懵圈,看了看秘渊;秘渊不解,看了看竹澜。 为了寻找紫熙的下落,自己曾独自徘徊在那更加繁华的御京城中几日。这人间的风花雪月之所,多少,倒也能明白一些…… 他悄悄的在秘渊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秘渊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越撇越歪…… 他们俩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琰瞳满心好奇,踩着小碎步轻轻挪了过来。秘渊赶紧凑上去,将竹澜告知的话一字不落的小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啊?” 琰瞳脱口而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听见有人发出声音,紫熙探头向后望去:“你认识啊?” “怎么可能?” 琰瞳立马站的笔直,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转念一想,喜上眉梢:“肯定是喊滕……喊咱们的六公子嘛!” 干得漂亮!秘渊心中一喜,连声附和道: “对对对!我们又没来过这里,那肯定是喊咱们领头的两位公子啊!” 见不远处的几位公子纷纷停在了原地,那些姑娘更加来劲儿了,声音越来越甜,帕子越舞越高…… 滕氏兄弟,面面相觑,怎么解释?这丫头明显不懂,要怎么解释? 见他二人既不承认也不反驳,紫熙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嘿?有意思哈? 眼看着身边这位姑奶奶,抬腿就要朝着那些红尘女子跑过去,滕璇熠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不许去!” “为什么?” 听见这丫头还不肯罢休,滕璇云把缰绳狠狠地往她手里一塞,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许去就是不许去!赶紧走!” 说完,他立即转过身,拉上马,疾步向前。 剩下的几个男子,一个接一个的从她身边走过,奇怪的是,每个人都直视前方,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紫熙纳闷地望着那一个个玉树临风的背影,什么情况? “薇儿,你真是个人才!” 昕若走到她身边,双手都竖起了大拇指,说罢,似笑非笑的随着那几人向前而去。 怎么都那么奇怪呢!不就是几个姑娘嘛! 再扭头望去,紫熙一愣:那些姑娘的笑容已经消失,面色微嗔,正如乌眼鸡似的直勾勾瞪着自己。 噫……什么鬼? 一脸嫌弃都撇了撇嘴,紫熙转过头向前大喊: “喂!你们等等我啊!” 夜色朦胧,滕璇熠的心中已经有数: 那几个佯装猎户的杀手,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他们的主子想必也早已得到消息。到此刻还风平浪静……撤?应该不会,那就是想比比耐性了! “四哥,他们肯定在这镇里,我们不继续追查吗?” “怎么查?挨家挨户的搜吗?” 这……滕璇云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哎!都怪自己的记性太差,要是能当场将他们抓住就好了! 滕璇云有些懊恼:“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找个地方过夜。” “好,前面有好几家客栈,我们……” “不住!” ”啊?” 停下了脚步,滕璇云疑惑不解,四哥这是何意啊?过夜,不住客栈住哪? 既是敌人的落脚之地,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他们也不愿意在这里动手…… 滕璇熠刚想开口解释,只见紫熙晃晃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使劲地拍打了一下滕璇云的后背: “我发现你是真傻!” “啊?” “啊什么啊?他们好不容易潜入进来,冒然动手,若是失败岂不是功亏一篑?” ”啊?” 哎,枉你有一个心机颇深的母亲!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儿子呢? 紫熙无奈的低下了头: “少爷,老鼠好不容易打了个洞,猫发现了,你觉得老鼠会得得瑟瑟地站在洞口处大喊‘来抓我,来抓我’吗?” “啊!不会!” 滕璇云激动的大喊道。 身后的几个人纷纷掩口窃笑,明明是兄弟俩,怎么差别如此之大呢! 她果然懂我!滕璇熠暗自感叹,笑了笑,双眸似水地望着紫熙: “那么,敢问聪明的小猫,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 明知故问!你心里早就有打算了,还问我! 紫熙抬起头:“当然是去一个又熟悉又安静,还不用花钱的地方啦!” “啊?”滕璇云又是一脸懵。 一左一右,紫熙与滕璇熠同时抬起手,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齐齐说道: “药草屋!”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七人已勒马停在了那棵大榕树前。 月光洒落院中,透过围栏,隐约的看见那些空空的竹匾,还整齐地摞放在院子两侧。 紫熙走到院门口,拽了拽门上的锁,没钥匙,怎么办? 滕璇云小心翼翼的将她拉开,从腰间抽出一把佩剑,从上而下,银光转瞬即逝,啪嗒,链断锁落。 “啧啧啧,这么做可不好……我一定会告诉落翼遥的!” 望着被推开的大门,紫熙边拍手赞许,边口是心非的说道。 “切,莫说一把锁,小爷我就是一把火把这个破屋子烧了,他又能奈我何?” “嗯,说的对!给他烧了!看他能奈你何?” 头如捣蒜,紫熙满眼的期许。 三少主对视,落翼遥的家? 走进木屋,漆黑一片,昕若从包袱中拿出了火折子,轻轻一吹,屋里亮起了微弱的光。 这里当然是自己最为熟悉,紫熙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拿出了一个纸包,打开后,拿出了几支蜡烛。 烛火通明,暖光辉映美人面。 “丫头,你在这里住过吗?” 竹澜轻声问道。 “嗯,当初是落翼遥收留了我呢!” 这里……此山的峰巅,自己曾经去过,没想到,她却在这山脚下。 “还别说,要是没有落翼遥,我还认识不了薇儿呢!如此想来,他也算是小爷的贵人呢!” 滕璇云伸手抹了一下桌子上灰尘,撇了撇嘴说道。 白了他一眼,环顾四周,紫熙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是吧,既然如此,快帮你的贵人好好将这里打扫一下,才几天的功夫,怎么这么多灰尘!” “我……” 滕璇云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三位少主,大声喊道:“你们三个,把这里打扫一下!” 笑话!你算老几?三少主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明显将他的话当作空气。 又来了又来了!昕若连忙开口: “我来做,你们几位先去院中等会可好?” 这几个大男人!真是懒得不像话! 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紫熙拿起了一块抹布: “昕若,我来帮你,你们几个,出去出去!” 话音刚落,滕璇云立马从紫熙的手中抢过抹布,三少主也立即各自散去,该打水的打水,该扫地的扫地…… 滕璇熠站在一旁低下头,微笑不语。 “你?就这么站着吗?” 嗯?抬起头,那丫头正瞪着自己: “我……” 天呐!这丫头连殿下都想使唤吗?昕若一惊,颤声说:“薇儿,走走走,我们去煮茶……” 望着被昕若推推搡搡出去的身影,滕璇熠满眼宠溺,缓缓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拍打着被褥上的落灰…… 院子内,皇子少主讪牙闲磕,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可是,此时此刻,在院外的榕树后面,却有一双邪魅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们,目光阴寒,微微眯起…… 第四十二章 百蛇袭 一阵忙碌之后,落翼遥的药草屋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洁净。 两盏梨蕊茶接连入口,紫熙心满意足的抻了抻腰,转过头指着那张大床,声音慵懒: “昕若,我困了,今晚你跟我睡啊!” 说完,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哈欠,摇摇晃晃地朝着大床走去…… 一张床,七个人,两个女孩子,理所应当。 “这……我还不困,你累了就先睡吧,我守着你哈!” 那丫头可是殿下的心上人,熠王府未来的主子,就算借自己一百个胆儿,也不敢与她同睡一处啊!昕若尴尬的笑了笑,柔声说道。 “随你吧!”紫熙一挥手,闭上眼睛,歪歪扭扭的躺了下去。 嘿!滕璇云偷偷一乐,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在地上盘腿一坐,轻轻地趴在了床沿…… 嗯?眼睛眯出一条缝,紫熙被一张假睡的大脸吓的一激灵。 这个神经病!使劲地捏了捏滕璇云的鼻子,不动?戳戳他的肩膀,还不动?算了,懒得跟他较劲,实在是太困了…… 轻轻“哼”了一声,紫熙不耐烦地翻过身去,刚要睡着,耳边又传来了一丝响动。 扭过头,撅着嘴,只见琰瞳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二话不说,坐在了滕璇云的身旁。 “哎呀!” 真的是太要命了!大喊一声,身体蜷缩,紫熙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又来了,哎!昕若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滕璇熠,只见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床上那一个大鼓包,嘴角微扬,丝毫不介意。 “昕若姑娘,你的任务有人替你办了,就坐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指着旁边的凳子,秘渊轻声说道。 罢了,有这么多人在,薇儿应该是安全的,折腾了一天,着实有些乏了,昕若点了点头,走到秘渊身旁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这几个人都渐入梦乡。 滕璇熠与竹澜相视一笑,同时向门外走去…… 坐在青石台阶上,望着满天繁星,两个关系微妙的人,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你们认识。” 滕璇熠开口,并不是提问。 竹澜无奈地笑了笑,那二位少主的演技实在是太烂了! “是!” “都是为她而来。” “是!” 一阵沉默,滕璇熠再无过多言语。 “没有想问的了?” 竹澜有些意外,明明是个摊牌的局,怎得只说了两句便停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滕璇熠的语气很是坦然: “知道你们有心护着她就够了。” 这个凡人……竟让自己觉得有些佩服了!原本以为人间到处充盈着自私与谋利,未曾想,还会遇到这样纯粹的一个人…… 竹澜刚想开口称赞,忽然看见滕璇熠将食指缓缓地举到了嘴边:“嘘……” 院外的马仿佛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一样,惶恐不安,四蹄乱动。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惊,皎白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蛇,正缓缓地爬向院中…… 两个人屏气敛息,慢慢起身,打算回到屋中叫醒众人。突然,一个细长的黑影扑面而来,在闪躲的一瞬间,滕璇熠的佩剑已从腰间抽出,猛的向空中一挥,斩断了蛇身。 情况紧急,竹澜刚想使用灵力,又觉不妥,转身举起一个晾晒架,狠狠地朝前方砸了过去。 听见外面的响动,屋内除了紫熙,其它四人瞬间清醒。 秘渊使了个眼色,琰瞳立即将自己的剑扔到他的手中,破门而出,大喊一声: “竹澜,接着!” 屋内的烛光散射向院中,昕若跑到门口,脑袋里嗡的一声: 数不清的蛇,如同波浪一般不停的从大门口涌了进来……院子里的三个男子,极其敏捷利落,剑光凌乱,片刻之间,蛇的尸体已经铺满了半个院子…… 滕璇云揉着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赶到昕若身边,看见这般场景,顿时吓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身后一声巨响,他愣愣地回过头,只见琰瞳的凳子已经散落在窗下,定睛一看,有几条墨绿色的蛇顺着窗户爬了进来…… “薇儿!” 见紫熙还呆坐在床上,滕璇云早已顾不上害怕,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手臂挡在了她的前面。 一声“薇儿”,冲散了多少人的魂…… 滕璇熠的心里一阵寒凉,一边挥舞着剑,一边飞快地向木屋倒退而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竹澜心中明白,这绝对不是意外!见滕璇熠退向木屋,他扭头向院外望去:暗红色,一闪而过! “秘渊!保护好她!” 一声交待之后,竹澜腾空跃起,转眼消失在了院中。 望着窗口处的几条死蛇,滕璇熠的目光里渐渐布满了杀气…… 那冰冷的眼神……紫熙读懂了他内心的恨意,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喊道: “油!” 听见紫熙的声音,昕若瞬间回过了神,迅速拔出腰后的剑,朝着厨房的方向冲了过去…… 琰瞳与滕璇熠也立即心领神会,将屋内点燃的蜡烛纷纷敛到了一起。 “闪开!你挡着我了!” 用力地拍了拍滕璇云的胳膊,紫熙高声喊道。 “哦哦……” 听见昕若在院中大喊一声“秘渊!让开!”屋里的人迅速跑到距离蛇群不远处,将手中燃烧正旺的蜡烛,纷纷朝着蛇群丢了过去! 霎那间,火光冲天,一股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冷冷地望着院落中那一大团火焰,滕璇熠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还是薇儿聪明!” 滕璇云边说着边转过头看向紫熙,可是顿时又傻在了原地。 她,惊恐地盯着那一大团火,泪流满面…… “薇儿!你怎么了?” 听到滕璇云的叫喊,大家纷纷聚了过来,看见紫熙那副模样,全都慌了神…… 滕璇云轻轻摇晃着她的双肩:“ “说话啊,薇儿!到底怎么了?” 她,又哭了……滕璇熠心里一阵刺痛,一把拉起了她的手臂:“薇儿?” 仿佛入魔一般,根本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好似被灼伤一般疼痛无比…… 看了一眼那浓烟弥漫的火团,秘渊若有所思地走到了紫熙的身后。 扶住双肩,缓缓地将她扭转过来面向自己,拭去双颊的眼泪,轻声说道: “不怕……” 望着秘渊深邃的眼眸,紫熙幽幽地吐出了一个字: “疼……” “疼?哪里疼?难道被蛇咬了?” 滕璇云瞬间慌了神,急声问道。 什么?滕璇熠连忙抓起紫熙的双手仔细翻看,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秘渊笑了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还疼吗?” 嗯?那灼痛感好像没有了,紫熙回过神来,刚刚那是怎么了……吓的?太紧张了?应该是吧! “不疼了……不疼了不疼了!”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吓死了,吓死了…… 秘渊心里一紧,看了看琰瞳,只见他微微地朝自己点了下头。 这场大火,怕是勾起了紫熙涅盘时对疼痛的记忆……公主啊,我们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够唤醒你呢…… 攥了攥拳头,滕璇熠难抑失落:看来,秘渊知道其中的缘由!薇儿,倘若有一天你的记忆恢复了,是否会离我而去呢…… “滕璇云!” “啊?” “咱们,真的一把火把落翼遥的院子给烧啦!”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紫熙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她幸灾乐祸地看着滕璇云,兴奋地大声喊道。 “啊……” 她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这个丫头啊,真的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啊什么啊!就知道啊!” 轻轻地拍了一下滕璇云的额头,紫熙转过身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她皱起眉头问道:“咦?竹澜呢?” 五个人纷纷转头望向了院外,是啊,竹澜哪去了? 第四十三章 翼火星君 原本,就是一场试探,那个玄衣男子并未跟在滕璇熠的身边。 如若这几个人也可以助他躲过自己的百蛇阵,那么,殿下交待的任务,只怕一时之间,是难以完成了…… 凝芙飞落到半山腰,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终于见面了!” 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凝芙闭上眼叹了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们,究竟是谁?” 竹澜微微一笑,不屑的扫了凝芙一眼: “怎么,翼火星君的心中不是应该已经有数了吗?” “你认识我?”凝芙大惊失色。 “哼,翼火蛇之毒,除了你,还能有谁?” 凝芙攥紧拳头,果然! “既然知道是我,想必阁下也是来头不小啊,不知……” 话未说完,一把青光剑已经顶在了凝芙的喉咙处。 “身为星宿之主,不好好的掌管你的乐府,水府,竟敢私自下凡兴风作浪!好大的胆子!” “私自下凡?” 凝芙面无惧色,用手指将青光剑轻轻推开,慢慢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过是在布星之时出现了一点点的差错,天帝便降旨罚我驻守度朔山三载。于这人世间而言,已有千年之久,怎么,你以为我愿意?” 原来如此……堂堂天界一神君,被罚到那魔障之气笼罩的鬼地方,难怪心有不平。 竹澜将剑收回,语气稍有缓和: “那些蛇有毒无毒?” “无毒,原本我也只是想试探你们一下而已。” 暗暗松了一口气,竹澜继续问道: “那你为何会卷入到这南丹国的皇室纷争里呢?” 凝芙猛的抬起头,吃惊的望着竹澜:“你怎么知道!” 御京城中,年轻男子,还被你称作殿下的,难道不是皇子吗? “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一句,此时罢手,可与否?”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何会知道自己与这南丹皇室中人有关系?难道滕璇熠也……不会,此人必定是来自于天界,绝对不会轻易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 凝芙妩媚一笑,目光坚定:“绝不罢手!” “你……” 若是妖魔,杀了便是,可她,仙籍在身…… 竹澜怒目而视:“你不要后悔!” 悔?为了殿下,元神俱灭又如何? 凝芙笑了笑:“话,不要说的太早,谁是最后的赢家,一切还未可知……” “好!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自掘坟墓的!”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竹澜转身幻成一团青光,向山脚处闪去。 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无数星辰:殿下,无论如何,我必会助你完成心愿…… 院落中,琰瞳与秘渊正在帮着昕若收拾残局,见竹澜捂着鼻子从外面跑回来,赶忙迎上前去问道: “如何?查到什么了?” 此事还是先别告诉这两个人了,待回到军营与九冠商量之后再说吧! 竹澜摇了摇头,指着乱糟糟的院子:“谁出的馊主意,熏死了!” 两个人本能的拍打了他一下: “嘘!” 明白了……往屋里偷瞄了一眼,发现紫熙还在那儿坐着,并未发现自己回来,竹澜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没听见! 他指了指屋里,示意自己先进去一下,琰瞳点了点头,秘渊冲着他做了一个封住嘴巴的动作…… “这个竹澜,到底跑到哪去了?” 紫熙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这呢,这呢!” 挥着手,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刚刚好。 “发现什么了?” 未等紫熙开口,滕璇熠抢先问道。 “没,没发现什么,我出去绕了好大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影,那鬼影呢?” 紫熙探过脑袋,眨着眼睛,幽幽的看着他。 亏你想的出来!还鬼影……猜的还挺准。 “丫头,鬼是没有影子的!” “啊?” 听见竹澜这么说,紫熙连忙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地上,还好,自己有……她又低着头在每个人身边转了一圈。 “滕璇云!” “啊?” “你没有影子!” 人吓人,吓死人,只见滕璇云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 紫熙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一次,不只滕璇云,所有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惊险才刚过去没多久,这丫头居然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心没肺?貌似不足以形容。 只是,刚才见到那熊熊烈火,她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奇怪呢? 滕璇熠看着竹澜,只怕真如薇儿所说,他追出去的,是个鬼影…… 夜已深,但经历了那惊魂的一幕,所有人,睡意全无。 七个人,大眼瞪小眼,原以为故意来到此处,能引的敌人现身,确实,引来了很多很多的“敌人”。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动身回军营吧?” 望着滕璇熠心事重重的样子,紫熙提议道。 是啊,今日这番暗算,对方又没有得逞,只怕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滕璇熠若有所思,看着紫熙柔声问道: “你不累吗?” “不累,走吧!” 披星戴月,策马奔腾,能为你解忧,疲惫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御宫,瑾妃住处。 一个小纸团顺着窗缝丢了进来。 她猛的睁开双眼,起身下榻。缓缓地走到纸团前,面色平静,慢慢将其捡起。 看完了里面的内容,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将还在睡梦中的落翼遥吵醒,揉着双眼走到帐外,定睛一看,嗯?回来了? “薇儿!” 他挥舞着双手,快速向前跑去。 “可累死姑奶奶我了,快,快去煮些茶来!” 紫熙慢慢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朝着落翼遥喊道。 “这,这天还没亮呢!你们……” “这不是怕出什么事嘛?哎呀,别罗嗦了,好渴!” “好好……” 落翼遥连忙点点头,转身又往回跑。 见她倦容满面,那几个人心疼坏了,前簇后拥的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帐中。 竹澜瞪了滕璇熠一眼!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紫熙趴在榻上,昕若帮她按摩着后背,除了这丫头,其余的都是习武之人,还真是难为她了…… 几个男子,纷纷落座,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你们要在我这开会吗?” 紫熙歪着脑袋,声音有些嘶哑。 “薇儿,你别说话了,先好好歇会!” 滕璇云心疼的看着她,轻声说道。 别看这丫头平时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其实在正事上,她处处都在为别人着想…… “茶来了!” 九冠掀开了帐帘,落翼遥端着茶盘疾步走了进来。 “你们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九冠看了看趴在那里的紫熙,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几位少爷,惊讶地问道。 滕璇云手一挥:“别提了!都怪我!” 落翼遥将茶送到紫熙面前,那丫头接过杯一口就喝干了:“再来一杯!” 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落翼遥赶紧又递过一盏:“慢点喝,别呛着……” 滕璇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里诸多不便,有什么事,好好睡一觉再说。” 竹澜冲着九冠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纷纷走出了紫熙的帐中…… 第四十四章 无念珠 度朔山下,魔界,无昼宫。 万魇之首——魔尊,冥罗。 玄气弥漫,光怪陆离,骷髅为壁,白骨为椅。 “还是没有无念珠的消息吗?” 声音低沉浑厚,语气冷傲阴缓。 座下,一黑裙女子单膝跪地: “禀尊主,暂时还没有,不过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又有天界之人介入,不知……是否也是为了那珠子而来。” 无念珠,乃天地间最纯然之气聚化而成,力量无穷,特点:本质随其主!若由仙界掌控,便可降魔;如落魔族之手,亦可逆天。 冥罗不屑一笑:“他昊宸,还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天帝他……傲视轻物,妄尊自大,折了一个玄武神君还不够!哼,这次,不知道又派了些什么货色前来送死!” 黑衣女子目光锐利,言辞坚定。 点点头,缓缓地伸出手,冥罗在掌中化出一枚丹药,递到她的面前: “莫要让本尊失望!” 女子接过丹药,立即服下,暗自宽了宽心,低头应答: “请尊主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那无念珠!” 望着渐渐远去的黑色身影,魔尊冥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滕璇云,你是乌龟吗?跑得那么慢!” 军营空地,紫熙望着头顶上方的风筝,掐着腰,朝着前方大声喊道。 “落翼遥,你做的什么破风筝,小爷都快跑岔气了,还是飞不高!” 眼瞅着风筝就要落地,紫熙赶忙上前接住,看着这栩栩如生的彩雀,心里感觉很是温暖。 翻了滕璇云一眼,落翼遥跑到紫熙身边,指了指她手里的风筝,笑着问道:“我来试试?” 呀嗬?你能行? 带着怀疑的目光,紫熙将风筝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别弄坏了啊!” “放心!”落翼遥点了点头,随后又朝着滕璇云大喊一句:“接着跑!” 哎!喘口大气,举起线轴,朝着紫熙挥了挥手,歪着脑袋咧嘴大笑。转过身,脸一黑,滕璇云加速向前跑去。 落在地上的线,慢慢升起,越来越紧,越来越直,一阵风刮过,落翼遥将风筝举过头顶,跟着滕璇云一起跑了起来…… 彩雀,扶摇直上,缓缓地飞向了天际…… “哇!哇!太棒了!” 紫熙高兴的拍着手,赞叹不已。 竹澜与九冠被这欢快的叫喊声吸引了过来。 一个,温柔地凝视着地上那手舞足蹈的身影;一个,含情遥望着蓝天下那一抹绚丽的色彩。 “接下来,我们如何是好?” 听见竹澜的问题,九冠依然目不转睛地仰头望天,微微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哎?你们俩站在那里干嘛?快看快看!那风筝飞的多高啊!” 紫熙回过头,看见这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朝着他们摆了摆手,指着高空开心地大声喊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竹澜淡然一笑,有这丫头在的地方,真是处处精彩…… 不及这二位少主的清闲,另外两个灵禽“猛将”却身负重任。 从校场练完兵,琰瞳与秘渊极不耐烦,准备立即去找九冠,好好吐槽一番这人间兵力的薄弱不堪。 路过存放药材的帐子,见昕若独自待在里面归置打扫,两个人停下脚步,心生好奇。 “哎?昕若姑娘,这里不是归落翼遥管吗?怎得要劳烦你干这些粗活?” 琰瞳一边问着,一边走进帐里四处张望。 胆木,藤黄,川乌,半夏,五味子,六和曲……啧啧啧,还真不少呢! 秘渊也是满脸疑问,东看看西瞧瞧,撇了撇嘴,这些像干草树枝一样的东西能治病? 见这二位大驾光临,昕若连忙放下手中的药包,笑着点头示意: “落公子与六殿下陪着薇儿去放风筝了,反正我也无事,就帮着将这里规整一下。” “啊?放风筝?” 琰瞳不满的看了一眼秘渊,以前都是我们陪着紫熙玩耍的,现在倒好,哼! 可不是嘛,秘渊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昕若,你刚刚手里拿的是什么?” 扒着头望去,秘渊好奇的问道。 “这个啊……”昕若将刚刚放下的药包拿起,看了看上面的标记,解释道:“这个是牵牛子。” “有什么作用啊?” “作用……” 翻过药包,见后面备注着药的功效,昕若照着上面念了起来: “消痰涤饮,杀虫攻积,泄水通便。不可过量,否则……” 两人相视一笑,还没等她说完,便纷纷摇了摇头,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好了好了,反正也听不懂,正好我们也没事,就帮着你一起归置归置吧!” 说着,秘渊随手拿起了几个药包,胡乱地摆弄了一通。 “哎?那个不能乱放!” 昕若赶忙走了过来,对着秘渊一一地讲解嘱咐。 是的,她走过来了,琰瞳却朝着那包牵牛子走过去了…… 疯玩了半天,紫熙早已饥肠辘辘,跑到滕璇熠的帐中,见他正坐在书案前认真地处理着军事公务,便放慢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一边,轻轻地坐了下来。 早就知道这丫头进来了,滕璇熠面不改色,依然伏案书写,故意不抬起头看她一眼。 哎!将胳膊肘搭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紫熙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案处: 男子,还是认真的时候最迷人啊…… 猛的抬起头,四目相对,那个认真男子的眼中溢暖含情…… 紫熙一愣,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不言,亦不语,就那么含笑凝视着;不慌,亦不乱,却如你所说,早已病入膏,无药可救。 见他不应声,依然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紫熙内心有些慌乱,一不小心,胳膊肘从桌子上滑了下来,身子一扭,差点儿摔到地上…… “哎?” 滕璇熠一下子站了起来,本能的向前伸出了手。 竹澜跟九冠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也吓了一跳。 “坐着都不老实吗?” 叹了口气,竹澜走到紫熙身边,低下头看着她,无奈地说道。 揉揉胳膊肘,嘟起嘴,瞪了滕璇熠一眼,还看……信不信本姑娘会戳瞎你! “四哥!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啊?” 滕璇云与落翼遥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那丫头玩够了就溜,也不知会一声,害得两个人平白疯跑了半天! 虽然,这一整天自己都待在帐中,可是外面,她的欢声笑语,皆已入心…… “马上。” 众人围桌而坐,气氛难得和谐。 琰瞳故意挨着滕璇云坐了下来,扭过头笑眯眯地问道: “今天玩的挺开心哈?” “那当然!薇儿开心,我肯定也开心啊!” 塞了一大口饭,滕璇云含糊不清的回答着。 秘渊坐在对面,望着那天真的六殿下,语气异常的温和: “听说你风筝放的不错,有什么诀窍吗?” 一听这话,我们单纯的六殿下,立即起身,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嗖!一个微小的光球迅速地闪入了他的碗中。 眉头微挑,秘渊连连称赞: “厉害厉害,原来这放风筝还有那么多的学问呢,辛苦了,快,多吃点儿!” 一脸得意,歪嘴斜眼,滕璇云瞄了瞄坐在身旁的紫熙,听见没?小丫头!人家夸我厉害呢! 嗯,心情好,这饭,吃得也是格外的香…… 第四十五章 少主戏皇子 自从与竹澜摊牌后,凝芙的心里反而坦然了许多。 神,如何?魔,又如何? 所处之位不同,思考角度有异,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度朔山,魔障之气甚浓,心生不平,差一点就走上了堕仙之路,那个时候,是她,救了自己; 灵力有损,偶遇鬼雕,无奈不敌其力,被那利爪勾向空中又狠狠地摔下,那个时候,是他,救了自己。 一个,要在这南丹国中寻物;一个是这南丹国的皇子…… 想让我罢手?做梦! “凝芙!” 耳边传来了恒苍的声音,凝芙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缓缓地转过身来。 “这两日都不见你身影,可是有什么事?” 自从滕璇熠出现在凤翎镇,恒苍的心里始终不安,凝芙说出去打探,没想到会去这么久…… “太子,滕璇熠他们已经离开了,经过前几天那一场偷袭,想必他也会有所顾忌,现下,您可以松一口气了。” “松口气?你的意思是他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 凝芙笑了笑:“大概是吧……” 恒苍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总藏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 凝芙沉思片刻,眼前一亮。 “太子,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您安心的在此处待着,我要去一趟御京。” “御京?既然滕璇熠有所顾虑,必定是赶回了军营,你去御京做什么?” 凝芙衣袖一挥,眉眼含笑:“我去御京等着他……” 人,一旦有了目的,总是容易不择手段,哪怕只是一个恶作剧。 “哎呦……” 滕璇云一声大叫。 在座的各位纷纷向他看去:只见他双手捂肚,脸色煞白,偌大的汗珠,一颗颗的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哎呀?六殿下您这是怎么啦?” 琰瞳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关切的问道。 眉头紧锁,摆了摆手,一言不发,转身就想朝外面跑去,奈何,琰瞳的手抓的是真紧…… “璇云,可是有哪里感觉不太舒服?” 见他那副模样,滕璇熠也担心了起来。 “是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脸色这么不好呢?” 秘渊开口,明知故问。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个没完,滕璇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想冲着琰瞳大喊一句“松开”,可是这肚子疼的,让人连喘气都不敢啊! 这脸色,这状态,急茬啊?如此突然…… 落翼遥看出了猫腻,神情看似淡定,可这心里,却暗笑不止。 “落翼遥,你快给他看看啊!” 紫熙拍了他一下,着急地说道。 “哦!” 能拖一秒是一秒,落翼遥缓缓地站起身,故意将脚绊到了旁边人的腿下…… “哎呦!” 竹澜一把将他扶住:“小心!” “谢谢谢谢,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好巧不巧,桌下这一幕被紫熙看了个满眼,自己的脚故意往人家腿下伸? 眼珠滴溜溜一转,她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低着脑袋偷笑了起来。 昕若坐在对面,看着六殿下呲牙咧嘴,心急如焚的样子,回想起今天手里拿的那包药,如服用过量……顿时心里一慌,难道是……牵牛子? 这个倒霉蛋儿,肯定是被谁给捉弄了,但是看他那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啊…… “咳,琰瞳,你快放开他吧,快点儿快点儿!” 满桌,就薇儿一个人懂我啊! 滕璇云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听见紫熙发话,琰瞳一脸不情愿的,慢慢地,松开了手。 刷!一个人影闪过,再定睛望去,嗯?六殿下呢? 不能笑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暴笑如雷,拍桌跺地,前仰后合。 望着这一屋子东倒西歪的人,滕璇熠恍然大悟,闭上眼,使劲地揉了两下太阳穴。 这一晚上,所有的人,排排坐,脑袋整整齐齐地向左转,向右看:六殿下又跑出去了,六殿下又跑回来了…… 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两腿发软,喘气费劲,就一个字:虚! 落翼遥有些不忍,这傻小子一定是得罪了他们其中的谁。 他刚想起身出去煎药,忽然被琰瞳喊住:“喂!落翼遥,六殿下把你的那个什么药草屋给烧了!” 嗯,嗯? 落翼遥吃惊的回过头,烧了? 如此精彩的戏码,怎能少的了本姑娘! 紫熙蹦起来,两手一拍: “对对!他烧的!” 苍天啊,求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没良心的人吧……滕璇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了,四仰八叉的躺在软塌上,真是生不如死啊! 过了,有点过了…… 昕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满心愧疚地望着落翼遥: “确实烧了,我也有份,当时情况紧急……”忽然,心里一亮,笑了笑继续说道: “多亏薇儿机灵,想出了这么一个好点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紫熙一惊,慌忙地躲到了竹澜的身后。 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在背后小声说道: “喂!你说的,遇事要躲在你身后,快,你上!” 呵,这时候知道卖乖了! 竹澜侧过头,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心中竟然还觉得很满足。 “那个,是这样,我们在凤翎镇办完事已经很晚了,就去了你家借宿……谁知道半夜突然冒出来好多条蛇,一着急,就,就烧了……” 蛇? 落翼遥皱起了眉头,虽然药材都搬光了,但长年累月的气味早已沁入到了那木头里,蛇虫鼠蚁向来不敢靠近那间屋子,怎么他们一去,就会有蛇呢?还有好多? 他看了一眼九冠,两人目光相撞,这件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九冠自是已经知道缘由,可是,到现在为止,还不了解落翼遥真正的身份。况且,除了自己与竹澜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那操纵百蛇之人是谁…… 他摇了摇头佯装迷惑,落翼遥更加的费解。 这时,紫熙扒着竹澜的肩膀,微微探出头,小声说道: “没烧光,就是围栏糊了而已……昕若他们已经帮你清理干净了,丑就丑点吧,反正你也不一定会回去了!” 这丫头!自己哪里是在意那间院子!好在人都没事,到底是谁干的呢?难道……是她? 落翼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两位殿下有的是银子,赔我就是!” 说完,他便向帐外走去。 吐了吐舌头,紫熙从竹澜的身后走了出来,伸手指着昕若:“真有你的!” “哎呦……” 滕璇云无奈地爬了起来,根本不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晃晃悠悠地又跑了出去。 琰瞳心里乐开了花:臭小子,你不是今天很开心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嘿,这人间的药还真灵! 灵!的确灵!秘渊翘起了二郎腿,转过头,发现昕若正在盯着自己……额,这腿,还是放下来吧! 哎,这几个人啊,真不是省油的灯! 瞥了他们一眼,滕璇熠打算出去看一看弟弟,可刚刚掀开帐帘,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急的马蹄声…… 第四十六章 南丹王突发重疾 一切仿佛陷入了僵局,几位不速之客的出现,打乱了凝芙原本的计划。 既然直接出手讨不到什么便宜,那不如,将局面搞的再混乱一些…… 待看清了那疾驰而来的面孔,滕璇熠知道,御宫,出事了! “四殿下!”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迅速跳下马,跪在了滕璇熠的面前大声喊道。 “发生了何事?” “陛下突发重疾,王后派属下前来禀告,请您与六殿下速速回宫!” 什么?南丹王突发重疾?帐内的人纷纷跑了出来,只见滕璇熠面色凝重,语气万分焦急: “马上去找璇云与落翼遥!” 昕若转身向药房冲去!可是,六殿下此刻…… 拽了拽九冠的衣袖,琰瞳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巧了吧! 南丹王?王后?御宫!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蹿到滕璇熠面前,紫熙无声胜有声! 她这是…… 事发突然,还不清楚是何原因,倘若又是阴谋一场,带她回去岂不是…… 见他有些犹豫,紫熙俩眼一瞪,双臂交叉摆放胸前,不带上我?想没想过后果? 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是好! 滕璇熠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威胁我!问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妥协…… “四殿下!” 昕若跑了回来,身后紧跟着落翼遥,在他手里还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 如果事情不严重,母后不会连夜召自己回宫。可是,军中需要留人,还有,璇云此时的状态,怕是难以与自己同行。 沉思片刻,滕璇熠转头对众人吩咐道: “九冠,你与琰瞳,秘渊留下!军中之事与司马将军商量即可。昕若,璇云恐怕此时不能与我一起回京,你留下照顾他,一有好转,立即动身!” 没有听见紫熙的名字,二位少主自然是不乐意!管你是什么陛下陛上的,天王老子我们也不在乎!两人刚想开口拒绝,却见九冠狠狠地朝这边瞪了过来……得,先闭嘴吧! 将药递到了昕若的手里,落翼遥快步走到竹澜面前: “我不会骑马,只有你带着我了!” 那御宫之中,不是应该聚集着全国最好的医师吗?为何还要带上他?罢了,怎么说前些日子也是他在照顾紫熙…… 竹澜点点头,不管怎样,能让自己陪在紫熙身边就好,其它的,不重要。 “快些启程吧,这里有我,放心!” 九冠开口,让人心安。 这些日子,仿佛就没有消停过,但愿父王一事,并非人为…… 滕璇熠提起一口气:“走!” 望着几个远去的身影,滕璇云颤颤悠悠地走到昕若身边: “发生了何事?” “刚刚有人来报,陛下病重……” “什么?父王他!哎呦……” 心里一急,肚中又是一拧。 “你别着急,先把药喝了,殿下已经带着落公子赶回去了,也许他会有办法呢!” 接过药,一饮而下,我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大家都没事,只有我这么倒霉呢!现在急也没用了,还是想办法快点让自己好起来吧…… 有气无力的“唉”了一声,滕璇云捂着肚子猫着腰,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一样,一步,一步的挪进了帐中。 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冲着秘渊和琰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昕若也急忙跟了进去。 “玩大了……” 耸了耸肩,琰瞳小声的说道。 前些日子入宫复命时,父王的身体还好好的。急病?第六感告诉自己,不是…… 一路上,滕璇熠快马加鞭,沉默不语;紫熙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忐忑不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此次回去,又将面临着怎样的水深火热! 进城后,见他准备朝着熠王府的方向而去,紫熙大喊一声“喂”后,勒马侧停。 哼!难怪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了!打算让我回那破王府?想的美! “吁……” 滕璇熠回过头,发现她正气呼呼的瞪着自己,怎么?难不成这丫头还想跟我一起进宫? 有一种病,叫做:你一瞪眼,我就没辙。 缓缓勒动缰绳,默默的朝着自己王府的反方向,改道而行…… 夜未央,翔坤宫,众人黯然神伤。 冲进宫门,院中的下人们成排而立,见四皇子匆匆赶来,纷纷跪地道安。 正殿,四位皇子沉默落座于两侧,听见外面传来“四殿下安”的声音,纷纷起身相迎。 无暇理会,紧拽着落翼遥,直奔王后寝殿。 富丽堂皇,气氛紧张。 御医们眉头紧锁,低着脑袋围在一起商讨着救治之法,时不时的,还抬起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软榻前,王后面色憔悴,正在用丝帕轻拭着眼泪。 “母后!” “熠儿!” 四殿下?几位御医赶忙弯下腰,迅速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箭步冲到榻前,滕璇熠的心里一揪,倒吸一口凉气:南丹王面色发乌,额头冒汗,紧闭着双眼,呼吸仿佛有些困难…… 他心急如焚亦百般不解:“母后,父王为何会变成这样?” 王后摇了摇头,神情忧伤:“晚膳过后,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你父王便有些不适,御医赶到之前,他已晕厥了过去……” “晚膳?” 滕璇熠心里一惊,本能的试探道。 “御医已经验过,无毒。云儿呢?” “他今日身体不适,已经喝过药了,恐怕要晚一些才能赶回来。” 轻轻抚了一下母亲的肩膀,滕璇熠转过身大声问道:“父王到底得了什么病!” 几位御医面露难色,这症状像是中毒所致,可是饭菜已一一验过,并无问题,王后也曾说过,陛下再无用过其它食物,这…… 废物!不屑地撇了他们一眼,滕璇熠的目光落在了寝殿门口处: “落翼遥,你过来看看!” 望诊,切脉,了然于心。 “请问,陛下用膳后可曾饮过茶?” 茶?王后大惊: “有!这些日子以来,陛下为国事操劳,阴虚火旺,烦躁难安,所以每日以苦丁菊花入茶,以助疏风清热,难道……” “那茶盏…….” 话说一半,落翼遥无奈的叹了口气,怕是早已被撤下去了。 王后环顾一下四周:“应该是被下人端走清洗去了。” 滕璇熠心领神会,看样子,落翼遥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所在,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先救父王! “你可有办法?” 落翼遥眨了下眼,站起身,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御医说道: “瓜蒂,赤小豆,上二味,各别捣筛,用热汤七合,去滓,取汁服下,催吐!” 御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继续等着这位白衣少年接下来的吩咐。 “黄岺,黄莲,黄柏各三钱,加甘草两钱,急煎,催吐后每隔一个时辰服用一次。” 这……显然是解毒的方子,看来我们猜测的没错,罢了,既然此刻有人愿意接着烫手的山芋,只管听其吩咐就是了。 御医们纷纷点头,急忙退下,争先恐后的朝着寝殿外跑去。 望着面前的这个白衣少年,王后有所怀疑:如此年轻,连那些经验丰富的圣手们都不能确定的病症,他?真的可以吗? 舒了一口气,滕璇熠感激地说道: “落翼遥,今日,幸亏有你!” 看见儿子稍加舒缓的神情,王后的心中也踏实了许多:熠儿心思慎密,如此危急的时刻,他特意带回来的人,想必不会有错! 难得被这个冷傲的“乌鸦”称赞,落翼遥摆了一下手,刚想张嘴自谦几句…… “噗!难喝死啦!” 一声甜美清脆的尖叫,从正殿方向传了进来…… 莫名其妙的向外望去,王后心生好奇;落翼遥低头憋笑,忍俊不禁;而滕璇熠,扯眉闭目,狠狠的拍打一下自己的额头…… 第四十七章 水渐深,火欲热 一个人,样貌可以变,名字可以变,唯独,骨血之中的那份傲然尊贵,难以改变! 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只不过,紫熙想要接近的是王后与瑾妃;而让竹澜好奇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这四位皇子之中。 滕璇熠无暇顾及,拉着落翼遥匆匆地跑进了寝殿。 可是,紫熙与竹澜却被几个皇子拦在了正殿中。 从未见过,却早有耳闻,望着眼前这个气质脱俗,貌美灵动的女子,四个人,各有心思。 二皇子滕璇浩率先开口: “这御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四弟怎么随随便便的就带了几个陌生人来呢!” 大皇子滕璇扬若有所思,走到竹澜面前,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紫熙,低声说道: “既然是四弟亲自带来的,想必二位身份不俗,殿内现在一片混乱,你们还是在此等候片刻吧!” 哼,原来他们就是滕璇熠的兄弟!一个个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肚子里都憋着什么坏水呢! 拽了拽竹澜的衣袖,紫熙示意先到旁边坐下,稍等片刻再说。 竹澜点点头,仔细地端详着另外的三个人:那晚与翼火星君对话的,到底是谁?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施法掀开他那帽檐呢! 自打这二人进了屋,三皇子滕璇潇只是略微的扫了一眼,之后便是一脸不屑的坐在那里,再无正眼瞧过他们。 望着那张冷峻的面孔,紫熙的黑眼珠直往上蹿,切!有什么好骄傲的,皇子又如何?莫说滕璇云了,就连王后的亲儿子,本姑娘也没少戏弄…… “有贵客到,还不快上茶!” 五皇子滕璇淳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总算有一个懂事的,这一路上着急忙慌的,还真是有些口渴呢! 眼珠归位,紫熙对这位皇子倒是生出一丝好感来。 正当丫鬟们端着茶走到门口时,寝殿内的御医们全都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滕璇扬顺手拉住一个,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无事,无事,大殿下,臣等是急着去配药。” 放开手后,滕璇扬稍松一口气。 “看来御医们是想到法子了!” 滕璇淳拍了一下桌子,面露喜色。 “是,父王一定会没事的!” 滕璇浩随声附和。 切!什么御医!肯定是落翼遥找出了病因,想想之前自己还骂他是庸医,哎,情非得已,情非得已啊…… 丫鬟们小心翼翼的将茶奉上,想到此刻滕璇熠也应心安了一些,紫熙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大口饮下…… “噗!难喝死啦!” 随着一声尖叫,众人纷纷愣住。 寝殿内,滕璇熠猛拍额头:把他俩给忘了! “快去看看吧,陛下这里我守着,不会有事的,放心!” 落翼遥指了指门口,小声说道。 一句话,让王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挑起眉毛盯着滕璇熠,只见他面色微红,有些不知所措。 不动声色的回过头,王后轻轻拍了拍落翼遥的肩膀:“好孩子,谢谢你!” 说完,便径直朝外面走去…… 使劲怼了一下滕璇熠的胯骨,落翼遥挤了挤眼睛:“还不快去!” 天呐,母后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不!薇儿见了母后,会是什么反应呢?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奇怪的画面,滕璇熠胆战心惊地追了上去…… 好一个喜人的丫头! 眼前一亮,王后轻“嘘”一声,做出了一个止语的动作,几位皇子见状,纷纷转头看向了那位“贵客”。 悄悄地走到紫熙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为竹澜拍打衣衫上的茶水…… 如此尊贵威严的女人,除了滕璇熠的母亲,还能有谁? 提住一口气,竹澜迅速抬起脚,朝着紫熙的小腿处踢去…… “踹我干嘛!” 这丫头还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满脸疑惑地对着竹澜大声喊道。 咦?发什么呆啊!他在看谁? 猛的转过身,哦呦!这……这…… “薇儿,还不快见过我母后!” 滕璇熠疾步走过来,拼命地朝着她使眼色。 “见……见过了。” 脑中一片空白,紫熙脱口而出。 什么鬼话!滕璇熠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顿觉晕眩! 听见这个奇妙的回答,滕璇淳掩口窃笑,滕璇扬与滕璇浩瞠目结舌,就连一向高冷的滕璇潇,也挑起了眉毛:这丫头,甚是有趣! “你,叫薇儿?” 王后露出了一丝微笑,温柔的问道。 点点头,紫熙立马看向滕璇熠,眼中只有两个字——“救命”!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啊! “母后,她不懂御宫中的规矩,您莫要见怪。” “无妨,你知道本宫向来不在意这些,薇儿姑娘,这茶……不合你的口味?” 哎呀?这个王后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应该不会太难为我吧…… “嗯,难喝!难喝的很!” 我的天,这丫头疯了吗?这里可是翔坤宫!在她面前站着的,可是这南丹国中最尊贵的女人,这里的茶都是难得一见的贡品,还难喝的很……她的舌头有毛病吗? 四位皇子,目瞪口呆! 竹澜见怪不怪,早习以为常;滕璇熠更是做好了替她求情的准备,就等着母后开口怪罪之时,自己英雄救美! 可是,王后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招手,丫鬟立即上前,她侧身低语了几句,丫鬟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王后微笑着转过身: “你们都坐,御医已经去煎药了,但愿陛下服过之后,会大有起色。” 暗自舒了一口长气,慢慢向后退了两步,紫熙躲到了竹澜的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御医们端着熬好的两副汤药匆匆赶来,众皇子与王后一起进了寝殿。 “哎!” 终于能放松一下了,紫熙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坐下,忽然看见刚刚那个丫鬟又端来了一壶茶。 “姑娘,请用。” 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紫熙看着竹澜问道: “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 “没有。” “有点丢人?” “没有。” 见她还想开口,竹澜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头:“还不快喝!” 哎呀?哎呀呀?这茶的颜色和气味怎么…… 紫熙有些惊讶,为何王后这里也会有梨蕊茶呢? 轻抿一口,比落翼遥配制的那种还要香醇! “竹澜,这茶……” 闻到那股香气,竹澜翻了翻眼皮,怪不得王后对紫熙格外的宽容!滕璇熠啊滕璇熠,你找的帮手还挺多啊! 经过催吐,又服了一剂落翼遥开的药,南丹王的脸色渐渐变的红润,呼吸也均匀了起来,御医把了把脉,大大的松了口气: “陛下此刻的脉象平稳,应是无大碍了。” 寝殿内的人纷纷拍掌点头,笑逐言开…… 此时夜已深,既然父王有惊无险,四位皇子也不便在此久留,向王后行过跪安礼之后,陆续离开。 经过紫熙与竹澜身边。 大皇子滕璇扬面无表情,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去; 三皇子滕璇潇依旧是一脸不屑,目不斜视,径直向外; 五皇子滕璇淳,双眸明朗清澈,对紫熙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随后而出; 只有二皇子滕璇浩,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第四十八章 葫蔓藤 每个人都有自己精心绘画好的面具。 有些,叫做无奈;有些,叫做伪善。 当看见二皇子用好奇的目光紧盯着紫熙的时候,竹澜对他起了戒备之心。 “姑娘,好胆量!” 能让四弟主动开口维护,能在王后面前如此“无礼放肆”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你是?” “我是南丹的二皇子,滕璇浩。” 二皇子?刚刚拉住御医的那个被称做大殿下,眼前这位排老二,按模样来看,那个黑着脸的就是老三,冲着自己笑的……老五? 在脑海中飞速的分析一遍,紫熙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莫要提了,丢死个人!” 滕璇浩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姑娘性情纯然,不拘小节,难怪四弟会对你青眼有加。” “二哥!” 站在寝殿门口,滕璇熠大声喊道。 回过头,并无应答,滕璇浩微微一笑,转身向殿外走去…… 望着那气定神闲地背影,紫熙吐了吐舌头,本姑娘的胆量你还没真正见识过呢! 走到紫熙面前,滕璇熠向外瞟了一眼,轻声说道: “今夜我与落翼遥会守在这里,想必你们也累了,我让人带你们去偏殿休息吧!” 竹澜刚想点头,谁知紫熙立马回答道:“不去!” 嗯?又想干什么? 对视一眼,两个男子好奇的望向了她鼻梁两侧的乌青,都熬成这样了,不去睡?俨然不是这丫头的风格啊…… 虽然这里是王后的宫殿,但是此时昕若不在身边,又不能同竹澜住在一处,万一有人想借此机会下手……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给滕璇熠添乱了,保险起见…… “看什么看!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 说完,紫熙转身坐下,又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真是拿她没办法!明明看起来如此倦怠,却不肯去休息,真不知道她那脑袋瓜里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 滕璇熠刚想开口劝说,却被竹澜打断: “罢了,你去忙你的,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好。” 哎!忍住了将那丫头扛回偏殿的念头,滕璇熠一声叹息: “我就在里面,有事喊我。” 夜深人静,王后紧握着南丹王的手,趴在软榻边小憩。 几位御医也站在不远处,接二连三的打着哈欠,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 见父王面色安详,睡的安稳,滕璇熠冲着落翼遥使了个眼色。 二人轻步来到角落处,环视殿内一遭,滕璇熠低声问道:“什么原因?” “葫蔓藤。” 心里一惊,这是要至父王于死地? “药量很轻,若是救的及时,无性命之忧。” 药量,很轻?滕璇熠皱起了眉头: 看来,“及时”二字才是关键。在母后宫中下手,又销毁了证据,让御医们一时难以分辨,那么,这“及时雨”…… “四殿下,恐怕你母后这宫里不太干净!” 是啊,翔坤宫中这么多的下人,一杯茶可以经过多少人之手……茶?这与几年前毒害昭妃的手法,如出一辙…… 那时,自己征战在外,原以为只是后宫中的争宠之祸,因为此事,这翔坤宫中有多少宫人受到了牵连,若不是父王对母后信任有加,恐怕…… 见滕璇熠面色凝重,落翼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滕璇熠点了点头,却一言不发。 “陛下,你醒了?” 王后欣喜万分地喊道。 寝殿内顿时一阵骚动,御医们纷纷上前察看。 拍了拍落翼遥的肩膀,滕璇熠也赶忙跑了过去。 “父王!您现在感觉如何?” 南丹王轻轻晃了一下头,虚弱的回答道: “寡人没事,熠儿,你怎么回来了?军中……” “父王放心,孩儿均已安排妥当,您好好的休息,其它的莫要多想。” 看了看王后那微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南丹王攥了攥她的手,嘴角微扬:“没事,放心。”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又昏睡了过去。 见父王已有好转,滕璇熠冲着御医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轻轻地搂住了母亲的双肩,母子二人静静地守在榻前…… 落翼遥暖心一笑,跟在几位御医的身后,轻步退出寝殿。 一个,坐在椅子上仰天大睡;一个,坐在她旁边无语凝视。 哎,怎么搞的?薇儿都累成这个样子了,滕璇熠怎么也不安排一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呢! 见落翼遥走了出来,竹澜缓缓起身,用眼神扫了一眼外面,一前一后,二人十分默契地走到院落中。 “你怎么看?” 竹澜先开口问道。 “心思颇深,葫蔓藤气味明显,易被察觉,以苦丁菊香遮掩,用量甚微,只怕,目标并不是那南丹王!” 与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让人立即毙命的毒药有的是,如果真的想至南丹王于死地,何必非要如此大费周章! 竹澜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要多加留心了!” 这一晚,除了紫熙外,御宫之中,怕是无人能安然入睡了…… 不仅御宫,城外的军营中,留守的几个人亦是忧心忡忡。 喝了落翼遥的药,虽然肚子里平静了许多,可是滕璇云依然感觉四肢乏力,浑身没劲儿。 “昕若啊,你说父王他不会有事吧?实在不行,拴个马车,把我拉回去吧!” “六殿下,你不要太着急了,到此刻,御宫中再没传来任何消息不是吗?况且落公子医术高明,陛下定会安然无恙的。” 但愿吧!哎,关键时刻掉链子,自己还真的没有过呢!滕璇云一脸无奈,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 另一帐中,九冠愁眉紧锁,事发突然,不知是意外,还是人为……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发呆的两位少主,沉思片刻,开口说道: “你们俩莫要再胡闹了,如果想保熙儿无恙,我们就要先护住那四皇子。这里,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不要因小失大!” 秘渊点了点头,心中暗想:确实如此,虽说是人间,可是怪异之事不少,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知道啦!我不就小小的耍了一下那个滕璇云嘛,谁知道后来又会发生这些事,还真是麻烦!” 往桌子上一趴,琰瞳无奈的回答道。 是啊,还真是麻烦!九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搅进了这趟浑水里,只能尽力而为了!不管怎样,一定要保护好那个丫头!这一切都因父亲而起,灵旖又如此的信任自己,这次,绝不能让再她失望! 没错,此时的无奈,始源于一场阴谋。若不是魆祭一时的歪念所致,又何来后面的种种纷扰? 听闻已寻找到凤族二公主的踪迹,魆祭的心里稍稍地踏实了一些。 他独坐骁荡殿,倍感孤寂,不知九冠那孩子,是否真的能原谅自己! 殿门开,灵旖现,望着那略显沧桑的身影,她缓缓地向前走去…… 第四十九章 落小妹大胆欺君 有句话: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然而,试问这一念之前,谁又知道要经历过多少次内心的纠结与意念的崩塌。 宽容,放下,集结一念为善;不甘,撕裂,集结一念为怨。 “仇”字,左为人,右为九。 正如灵旖此刻内心的挣扎:面前的这个人,恨!可是在自己的身后,还有那以“九”为名的爱! 四目相对,灵旖,不愿择“魔”。 “怎么昔日里士气高昂,八面威风的鬼车族竟沦落成这般景象?” 望着款款而来,言语犀利的凤族储君,魆祭的心中五味陈杂。 见他不语,灵旖莞尔一笑: “看来,我也算帮了九冠一个大忙,这么个烂摊子,啧啧啧,还真是让人头疼!” “公主的意思是……” 心中一喜,魆祭立刻起身相迎。 “意思?意思就是你儿子替我去照顾妹妹,我呢,替他守着这个沉闷无聊的地方!” 环顾四周,灵旖一脸无奈。 还好,还好……这两个孩子没有因为自己的错误产生隔阂。 暗暗松了口气,魆祭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公主……”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叫我灵旖就好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九冠的父亲,既然熙儿无恙,之前的事,就算了!” 惭愧啊惭愧!自己竟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魆祭笑着摇了摇头: “错了就是错了,我,郑重的向你道歉!” 嗯?这话,倒是让自己有些意外。想当年,他魆祭也是威名赫赫,雄霸一方的猛将。如今竟肯向自己低头认错? “罢了,只是我有些好奇,你那到底是把什么匕首,为何竟能阴寒到那般地步?” “哎,不提也罢,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取了那……” 话说一半,魆祭猛地抬起头!五千年! “取了什么?你怎么了?” 见他那副惊恐的神情,灵旖好奇之心更重。 “灵旖,这鬼车就交给你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说完,魆祭瞬间幻化为一团玄光,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着急? 皱了下眉头,灵旖未曾理会,走到殿中的宝座前,在心里暗想: 九冠,我原谅了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守好鬼车一族!你也要帮我看好熙儿,但愿在凡间,那丫头能让大家省点心吧…… 御京,翔坤宫寝殿。 听闻南丹王昨夜已苏醒,几个皇子一大清早便等在了宫门外。 歪歪扭扭地瘫在正殿里,紫熙睡的昏昏沉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将她吵醒。 揉了揉眼睛,四个急匆匆地身影从面前划过。 “嗯?又怎么了?” 转过头,见竹澜依旧陪伴在自己身边,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无事,南丹王醒了。” “啊,醒啦!” 站起身,活动了活动四肢,拍打了几下肩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紫熙笑眯眯地说道: “走,我们也去看看!” “别去了……” 竹澜刚一开口,就被紫熙那道锐利的目光打断。 叹气,闭嘴,点头,三部曲奏响。 悄悄地走到众人身后,透过缝隙,南丹王正面带微笑地半坐在金丝软榻上。 “寡人已无碍,你们不必如此担心,各自忙去吧!” “是!” 还未等回过神,身前的几位皇子全都转过身来,见紫熙猫着腰躲在自己身后,纷纷一愣。 嗯?什么情况? 弯着腰,尴尬一笑,转身就想跑。 “站住!” 好奇地探过头,南丹王大声喊道。 完了完了……一把拽过竹澜,紫熙又藏在了他的身后…… 滕璇熠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攥了攥拳头,刚想开口解释,只听南丹王幽幽地说了一句: “别躲了,过来!” 自己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怎么就这么寸呢!紫熙使劲捏了捏竹澜的手臂,怎么办啊! 无奈,自己也是个生面孔,这可如何是好? 包括王后在内,连同那四位皇子,此时都满心好奇:那个丫头,会如何应对…… 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拉滕璇熠下水!哼! 紫熙心一横,昂首阔步地走到了南丹王的面前。 有点意思,这小丫头面无惧色,大方坦荡,这般气魄,不输男子。 “你是谁?”南丹王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白薇,啊!对了,那个帮你治病的人,是我的哥哥。” 噗,落翼遥在一旁听岔了气儿。 “哦?” 南丹王看了一眼落翼遥:王后已经将事情经过告诉了自己,那个白衣少年算是寡人的救命恩人,刚才已经寻问过了他的身世,妹妹?未曾提起啊! “他姓落,你姓白,兄妹?” 想为难我?切,紫熙嘴角微扬: “我没说我姓白啊,我说我是白薇,哦,我叫落白薇!” “咳咳……” 不止落翼遥,连同滕璇熠与竹澜都被这句话呛岔了气。 “哈哈哈……” 南丹王开怀大笑,好一个机灵的丫头!将自己说成落翼遥的妹妹,若寡人多加为难于她,岂不是忘恩负义?有趣,甚是有趣啊! 见南丹王如此开心,众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紫熙扭过头看着落翼遥,拼命使着眼色试探。 “呃……陛下是这样,方才您询问我的家世,我只将至亲的情况如实相告,这白薇姑娘,是我的义妹。” 落翼遥抱拳弯腰,恭恭敬敬的解释道。 什么?家世?那这个南丹王岂不是知道我刚刚在说假话?欺君?会死吗? 紫熙心里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落翼遥……姑奶奶让你害死了! 滕璇熠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还好父王没有怪罪!这个丫头啊!真的是,花样儿怎么那么多? 王后笑了笑: “陛下,您就莫要再吓唬她了。” “哈哈哈……罢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有王后在这里陪着寡人就行了。” 南丹王挥了挥手,和颜悦色地说道。 众人皆转身,唯紫熙站在原地不动,她轻轻地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直勾勾地盯着南丹王,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一时间有点害怕,不过看你这么亲切温和,现在不怕了,我叫白薇,是落翼遥的好朋友。” 她……在……干什么? 除了滕璇熠,竹澜,落翼遥,殿内的其他人,全都傻在了原地。 南丹王一脸惊喜地望着眼前这个纯粹挚诚的丫头,这孩子,真是奇特! “寡人知道了,白薇,小白薇!” 笑着点了点头,南丹王难掩喜悦地轻声说道。 灿然一笑,紫熙站直了身体,朝着他点了点头,向后转身,欢快地跑了出去…… 王后抬起头,看了看滕璇熠,发现他正两眼冒光地凝视着寝殿门口,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还不快去!” 难得熠儿有了心仪之人,而且自己与陛下也甚是喜爱,王后心情大悦,连忙推了推站在身旁的儿子,急声说道。 寝殿内瞬间清静了下来,夫妻二人渐渐地敛起了笑容。 “这次,恐怕不是冲着寡人而来的。” “陛下,您的意思是……” “王后,你可还记得昭妃一事?” 第五十章 伪恶的面具 善意的演技 昭妃,三皇子滕璇潇的生母,七年前毙于南丹王后的翔坤宫中。 二人性情相投,关系亲似姐妹。 一杯毒茶,原本是为王后而奉,却阴差阳错的被昭妃误饮。 一时之间,御宫内传言纷纷,皆道:王后有心加害,昭妃枉死。 心明如南丹王,眼亮如滕璇潇,二人对王后并无怀疑。 只不过,两个人念同法异: 南丹王下令彻查,但无结果。为平众议,他只好将翔坤宫中的下人们狠罚一遍,全部驱逐出宫! 而滕璇潇,则一改往日与世无争之心,在暗中开启了助四弟夺位之路…… 当年之事,已无从查起,可如今,这类似的手段,再次出现!巧合?或是同一人为之? 这次,南丹王并无深究,他知道,鬼胎若藏于心,想要明察——难! 而王后,对于昭妃被害一事久久不能释怀,尤其是每次见到三皇子,他对自己那冷漠的态度,让人既觉委屈,又觉难安…… 翔坤宫偏殿,听闻滕璇熠讲述了此事之后,紫熙拍案而起: “必须把这个坏蛋揪出来!哎呦……” 她一边吹着拍疼的手掌,一边用坚定的目光盯着滕璇熠。 揪出来?谈何容易…… 母后地位稳固,于自己而言亦是极大的庇佑。想要暗害她的人,到底是为了那王后之位,还是想要削弱自己的势力?未可知,又或者,一石二鸟? 看了一眼紫熙通红的手掌,滕璇熠叹了口气: “你就不要跟着操心了。父王的身体已无大碍,一半天的应该就会起驾回到自己的寝宫。你们不如先回王府……” “不!” 使劲的摇了摇头,紫熙大声拒绝道。 见她如此坚定,竹澜在一旁也随声附和:“来都来了,查一查也好。” “嗯!”紫熙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看向落翼遥:“兄长,你说呢?” 这丫头!说正事呢,还有闲心拿自己打趣!方才可是把自己吓得不轻,这谎话怎么张嘴就来?还好南丹王没有责怪,否则不知道要添多大的乱! 落翼遥翻了她一眼:“兄长人微言轻,哪里作的了小妹的主?” “哈哈哈!三比一,我要留下!” 使劲一拍手,紫熙朝着滕璇熠做了一个鬼脸儿。 当年父王不是没有彻查过,可是到最后也无迹可寻,薇儿她……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丫头冰雪聪明,鬼主意甚多,也许真能找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滕璇熠沉思片刻,微笑着点点头: “看来,不只你那假兄长做不了你的主,就连我这四皇子,也拿你没有办法!好吧,你想留下可以,但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许一个人乱跑!” 切!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呢!紫熙一挥手,大声喊道: “没问题!” 竹澜撇了撇嘴,鬼才信你! 一日后,南丹王被抬回了自己的寝宫,一则,按照落翼遥的方法服药后,身体大有好转;二则,以便于接见朝臣,不误政事。 翔坤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王后也腾出了时间,准备好好了解一下儿子的心上人。 正殿之中,王后正襟危坐,四个年轻人站成一排,心里都有些嘀咕:特意把我们叫过来有何事呢? “熠儿,现在可以好好给母后介绍介绍你这几位朋友了。” 这……滕璇熠有些犹豫,落翼遥还好说,可薇儿与竹澜要怎么解释呢? 哼,傻了吧!关键时刻还得看本姑娘的!紫熙转了转眼珠,笑眯眯的说道: “王后,何须劳烦四殿下,我来讲给您听可好?” 见儿子面露难色,王后心中已经有数,这两个少年气宇不凡,落翼遥的本事自己已经见识过了;那个身穿青衣的还未曾了解;至于白薇,哪怕熠儿说她是个仙女,自己也不会觉得吃惊,能让他动心的女子,必定不凡! “好,你来讲给本宫听。” 坏了!三个男子顿觉不妙,这丫头肯定又会胡说八道! 竹澜与落翼遥立即看向滕璇熠,示意他快些制止,奈何,她,不给机会…… “是这样的,我的祖父乃是凤翎镇中的一个大夫,落翼遥呢,经常会送一些药材到我家的药铺里,所以平时我们俩走动的会多一些。前些日子,凤翎镇中出了一些事,有一伙子贼人到处打劫伤人,那天我与祖父正好碰到,危急之时,是这位竹澜公子出手相救。” 指了指竹澜,紫熙一脸真诚的说道。 王后听的心里直发毛,又是贼人又是打劫的,她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祖父说我一个姑娘家留在那里太过危险,所以让我先去落翼遥那里躲上一阵。竹澜孤身一人,便好心护送于我。谁知刚刚到了落翼遥家,便遇到了二位殿下,那个时候六殿下受了一点小伤,出于仁心,落翼遥便主动为他敷药包扎,就这样,大家有缘相识啦!” 原来如此,王后松了一口气,后面的事也不用问了,肯定是熠儿看上这个姑娘,想方设法地将人家带了回来! 优秀!三个男子相视一笑,邱大夫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孙女,亏她想的出来! “那你的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嗯?三个男子笑容瞬间消失,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紫熙一脸悲伤,抬起衣袖佯装擦拭眼泪: “我家世代为医,早些年父母云游四海,悬壶济世,奈何碰到战乱,双双遇难。只留下姐姐和我,与祖父相依为命……” 话到此处,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而下。 滕璇熠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不只邱大夫,连昕若的身世都被你拿来编排了…… 这孩子,真是可怜啊!见紫熙那难过不已的模样,王后有了恻隐之心: “哎,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啊!罢了罢了,不说了,你就好好的在本宫这里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就直接说,千万不要拘谨,从今以后,这翔坤宫便是你的家,明白了吗?” 这就过关了?我还没怎么发挥呢!紫熙心中一喜,抹去脸颊的泪水,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王后,您不仅风华绝代,还仁慈善良,我真是好羡慕四殿下啊,能有一位这么好的母亲!” 服!心服口服!滕璇熠抬起头,瞠目结舌:薇儿啊薇儿,你是真能演啊! “母后!” 滕璇云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四人纷纷回过头:不好,口无遮拦的人来了! 见他们几个全都冲着自己使眼色,滕璇云一头雾水,只听昕若在一旁小声的说了一句“殿下少说话”。 “云儿,可去看过你父王了?” 虽然不知那几个人是什么意思,但言多必失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得。滕璇云咬了咬嘴唇,两手抱拳,恭敬的回答道: “去过了,见父王已无大碍,孩儿才敢放下心回翔坤宫的。” “你的身体如何了?” “孩儿无事,请母后放心。” 王后点点头:“这两日你们辛苦了,快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熠儿,你先留下。” 望着几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王后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次,无论如何要将那兴风作浪之人给查出来!昭妃已经死的不明不白,本宫绝对不允许再有下次!” 正有此意,滕璇熠点了点头: “母后,或许薇儿她可以办到!” 眉头舒展,王后欣慰一笑: “本宫,也这么认为……” 第五十一章 试探 落翼遥妙手回春,滕璇云对他刮目相看。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服了这么多年御医开的药,也不大见效,不如借此机会,让这个小子帮忙瞧瞧?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滕璇云嬉皮笑脸的对落翼遥说道: “哎呦,落公子啊,这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哈?”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般讨好我,恐怕是另有所图,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咳咳,不敢不敢,六殿下您千万别对我这么客气,太瘆人了!“ “嘿?你小子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是吗?” 滕璇云眼睛一瞪,拳头高高举起。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滕璇云!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能不能去看一看?” 嗯?母亲?原本心不在焉的紫熙突然听到这两个字,瞬间来了神: “那必须去啊,这不是应该的吗?落翼遥,快去看看!”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想让我帮他母亲看看病,这有何难? “举手之劳,你直接说不就得了,带路!” 潇洒地挥了挥衣袖,落翼遥痛快的回答道。 机会!来了…… 紫熙心中窃喜,连忙拽住滕璇云,一脸天真的问道: “我可以一起去吗?你四哥的母亲我已经见到了,现在很是好奇你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呢!” 哎呀?薇儿怎么突然间对自己的事如此感兴趣?难不成这一两日没见,她在思念中体会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想到这里,滕璇云的嘴,都快咧到后耳根去了: “当然可以!我母亲见到你一定特别欢喜!” 呵呵,那可未必,搞不好见到自己之后,她的病会更加严重了呢! 紫熙眯眯一笑,连忙点头应道: “欢喜就好,欢喜就好,咱们快走吧,哦对了,昕若,竹澜,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一会滕璇熠回来,告诉他一声,我们去看滕璇云的母亲了!” 瑾妃她……昕若有所犹豫,见紫熙瞪了自己一眼,便无奈的点了点头:有六殿下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带上自己?这怎么行! 竹澜摇了摇头:“我也要去!” 哎?怎么薇儿走到哪这小子都要跟着!真拿自己当护花使者了? 滕璇云一脸嫌弃地说道:“这后宫之中男子多有不便!你还是别跟着了啊!老实在这待着!” 不便?你信不信我伸伸手指就能让你无家可归! 竹澜刚要开口怒怼,紫熙一把将他拉到了旁边,使劲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说道: “那个瑾妃可不是善茬,我先去探探虚实,这么好的机会,你别捣乱!” 我竟成了捣乱之人?若是没有我,熠王府中的奸细你能揪的出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见他不悦,紫熙又轻轻的抚摸了两下刚刚自己拍打的地方: “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这等小事,哪用得着让你出马,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向您禀告,如何?” 给我戴高帽?……别说,这心里还挺美! 竹澜的面色瞬间缓和,点点头:“小心些,别轻举妄动!” 好嘞!紫熙一拍手,回过头朝着滕璇云大声喊道:“带路!” 小伍,虽说是瑾妃派到王府里的,但这也不能说明她就是幕后的主使啊? 那日自己身中剧毒,小伍偷偷地跑了出去……与他接头的人是谁呢?也是瑾妃的人?还是那红衣女子的人?说不通啊…… 那个红衣女子既然敢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与自己面对面走过,说明她狂傲的很!亲自动手,又那般的胸有成竹,何须再次确认消息呢? 如果是瑾妃的人……提前到达某个地点,等着与小伍汇合?不对啊……难道她提前就知道那日熠王府中会出事? “哎呦!” 滕璇云大叫一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想的太入神,紫熙并未注意到自己狠狠的踩到了他的后脚跟儿。 “吓我一跳!叫什么叫!谁让你走得那么慢!” 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我……” “你什么你!快走!看路!” 滕璇云刚一开口,便被那个不讲理的丫头硬生生地打断。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一定是! 可怜巴巴的撇了撇嘴,滕璇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很显然,瑾妃没有想到这三个人会不期而至。 倒吸一口寒气,瑾妃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们这是……” “母亲,这位是落翼遥,父王这次突发重疾便是他医好的!您别看他年轻,医术却十分高超。您这身体久治不愈,孩儿便想着请他过来帮您看看。” 滕璇云一脸赤诚,关切的说道。 这个瑾妃……看上去如此温婉娴淑,不像歹毒之人啊!哎!人不可貌相,且看看再说。 紫熙轻轻地碰了一下落翼遥,示意他快些诊断。 “难得我儿一片孝心,母亲最近感觉好多了,何须劳烦人家跑这一趟?” 微微一笑,瑾妃摆摆手温柔的说道。 讳疾忌医?还是想刻意隐瞒些什么?紫熙走上前,眼中满是关怀: “既然知道是六殿下的一片孝心,您便不要推辞了吧!也许落翼遥真能分辨出您的病症根结所在呢!” “这位姑娘是……” 瑾妃上下打量着她,好奇的问道。 嘿嘿,她可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呢! 滕璇云在心里默答,傻呵呵一笑:“母亲,她是白薇,是儿子的……是儿子的好朋友……” 白薇? 惊讶之色在瑾妃的脸上转瞬即逝,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便有劳这位落公子帮我看看了。” 脉象举按无力,丝细如线,迟而中止,首尾俱短……只是…… 落翼遥沉思片刻,恭敬的回复道: “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长久郁滞不畅导致的气血俱虚。” “长久郁滞不畅?母亲究竟是何事能让您忧虑至此啊?” 听见落翼遥的话,滕璇云十分诧异的大声问道。 放下衣袖,瑾妃语气淡然:“哪儿会有这么严重,不过是你长年在外,母亲会时常牵挂你而已,落公子,你莫要吓坏了我的孩儿。” “牵挂”二字,让滕璇云倍受感动,原来在母亲心中,自己还是很重要的。 啧啧啧,说的真好听!谁知道是真的牵挂你儿子,还是处心积虑的谋划着什么? “六殿下,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在外有四殿下百般照拂,在宫里又有瑾妃和王后两个母亲疼爱着,你也太幸福了!” 紫熙故意提起王后与滕璇熠,想要看看瑾妃的反应。谁知她的脸上无丝毫波澜,还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薇儿,你不必羡慕,你以后会比我更幸福的!” 滕璇云歪着脑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柔声说道。 哎!这个傻子啊,没救了! 尴尬而又敷衍,扬了下嘴角,紫熙灵机一动: “所以说啊,以后但凡有时间就多回宫陪一陪自己的母亲,别老待在四殿下的府中,虽然有小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那总归不如自己的亲娘不是?” 此话一出,瑾妃的脸色变的有些不自然,紫熙忽闪着那一双黑白分明,莹亮剔透的大眼睛,捋了捋搭在肩上的长发: “瑾妃您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第五十二章 飞刀救美 不速之客,来者不善! 白薇!不是之前住在熠王府中的那个女子吗?呵!依凝芙所言,自从她被滕璇熠带回来以后,天界之人便陆续出现,显而易见,此女不凡!现在她又故意在自己面前提起小伍,明明就是在试探…… “姑娘说的没错,旁人再怎么细心,也及不上生母的照料,云儿,你可听见了?往后要多回来看看母亲啊!” 咦?母亲今日这是怎么了,对自己的态度竟如此的亲切!一时之间,滕璇云竟还有些不适应: “是……是!孩儿必定铭记于心!” 捂了捂心口,瑾妃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好孩子,母亲有些乏了,你们,自便吧!” 这就下逐客令了?紫熙虽心有不甘,但是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毕竟她儿子还在这里,而且,落翼遥还不知道里面的蹊跷…… 见母亲神色不太对,滕璇云心里一急,刚想上前问询,却被瑾妃摆手制止: “昨夜没有睡好,不必担心,云儿,招呼好你的朋友,我想去休息一会儿。” “母亲……” 滕璇云欲言又止,转头看向落翼遥,目光中满含祈求。 “殿下放心,我会为瑾妃开个宁神静心,调血补气的方子,服上些时日便可好转。” 听见落翼遥的话,滕璇云心里踏实了些:“那母亲您好好休息,孩儿等先行告退!” 望着远去的三个背影,瑾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起身回寝殿,突然看见紫熙回过头来,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途径御花园,绿草如茵,树木葱郁,百花齐放,姹紫嫣红,鸟鸣枝头声悦耳,蝶舞娇蕊姿翩然。 “哎呀!真美啊!” 喜上眉梢,紫熙左手提起裙摆,右手指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边喊边追。 “你慢点跑!小心摔着!哎?看脚下!你慢点……” 滕璇云连忙跟了上去,在她身后不停的嘱咐着。 望着那两个愉悦欢快的身影,落翼遥暗自感慨:余生,且如这般无忧,该有多好…… 虽与王后达成了彻查的共识,可滕璇熠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走进偏殿,见竹澜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忽觉不安: “他们呢?” “落翼遥给滕璇云的母亲诊病,那丫头跟着凑热闹去了!昕若应该在厨房吧!” 松了口气,滕璇熠走到竹澜身边坐了下来: “这件事,你打算从哪里查起?” 这个问题可把自己给难住了……小伍之事他还不知,翼火星君又不能讲,他那几个兄弟还没搞清楚状况,要怎么回答呢? “还没想好?” “嗯。”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次,依旧是冲我而来。薇儿执意留在这里……我们两个,不能同时消失在她身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后知后觉,微微一愣,凝眉相视:不会这么巧吧! 御花园中,紫熙玩得不亦乐乎,她喘着粗气跑到一棵大树下面,席地而坐。 “怎么,累啦?地上多脏啊,你要觉得累了,咱们就回去吧?” 滕璇云追过来,两手扶膝关切地问道。 “回去多没意思啊!正好你们两个都在,叫人送个风筝过来,你跟落翼遥再配合一次如何?” “啊?” “怎么?上次你还跟秘渊吹了半天牛呢!说自己风筝放的有多好……不过,吹完牛之后你就肚子疼了,可见,这人呐,不能胡说八道!” “嘿?小爷我哪里胡说八道了,你这个小丫头才喜欢胡说八道!” 敢说我?顺手捡起一颗石子,紫熙狠狠地向前丢了过去。 往旁边一蹦,腰胯侧扭,滕璇云快速闪躲,双手高举,嬉皮笑脸:“哈哈,没打着,没打着……” 又一颗,还是被他躲开了!三颗,四颗……尊贵的皇子跟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俩人玩的甚是起劲儿。 忽然,滕璇云脸色大变,站定原地,最后一颗石子稳稳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条黑色的毒蛇,口吐红信,缠绕于树干,出现在了紫熙的脑后。 “你……” “嘘!别动!” 他,在逗我?不像啊!紫熙斜着眼睛望了望不远处的落翼遥,他也是一脸的紧张相…… 脑袋一晕,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全身微麻:天啊!又来了! 微微抬起左手,落翼遥正准备指向那条毒蛇,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只见滕璇熠与竹澜脸色煞白的站停在自己身后,正紧盯着那棵树…… 左手悄然收回,他小声问道: “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救她了! 竹澜刚准备出手,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闪开!” 听到这声口令,紫熙想都没想,猛地向前一趴….. 一把飞刀直插蛇头,眨眼间,毒蛇掉落在地。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五皇子滕璇淳站在不远处,左臂还直直地指向那棵树。 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味道还是挺好闻的,紫熙脸朝下,双臂打开,腿,还盘在一起,就那么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滕璇云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捋了捋自己的心口:“哎呦,哎呦吓死我了,哎呦……” 竹澜与落翼遥飞奔上前,一左一右地将紫熙拉了起来。 花容变花猫:满脸的土,瞪目如铜铃,头发凌乱,神情呆滞…… “薇儿?” “丫头?” “薇儿?” “丫头?” 坏了坏了,吓傻了! 见她没有反应,滕璇云噗通一下跪到了她的面前:“薇儿!没事了!没事了!喂!小祖宗!没事了!” 使劲吸了一口气,眼珠终于转动了起来,慢慢地扭过头,紫熙朝树下望去…… 蛇,刀? 见她回过了神,滕璇熠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手指,朝着五皇子的方向走去。 “四哥!”滕璇淳恭敬抱拳,低头喊道。 拍了拍他的肩膀,滕璇熠心存感激:“璇淳,这次多亏了你!” “四哥莫要客气,我也是刚好路过,见白薇姑娘身处险境,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这暮春时节,蛇虫居多,还是要多加注意啊!” 滕璇熠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的是!” 紫熙坐在原地,好奇地望向这兄弟俩,原来是他救了我! 颤颤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跺了跺微麻的双脚,她走到了滕璇淳的面前: “小刀飞的不错啊!谢啦!”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滕璇淳憋笑说道: “白薇姑娘不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若没事,还是快些随四哥回翔坤宫清理一下吧!” 嗯?清理?抹抹自己的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的泥土,紫熙嘿嘿一乐: “我现在是不是可好看了?” 噗,实在是憋不住了!滕璇淳一下子笑出了声音:“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哎!这丫头,还真不知愁! “璇淳,薇儿就这个性子,莫要见怪,我先带她回去,咱们改日再聊。” 滕璇淳笑着点点头:“好好,四哥快些带她回去吧!” 这一大早还是个清秀可人的丫头,怎么此刻变成这番模样了? 望着紫熙这幅邋遢的样子,王后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刚才的事情也许只是意外,还是不要大惊小怪的好,免得让母后跟着忧心。 “没事,她自己贪玩摔了一跤。母后莫要担心,还是先叫人帮她梳洗一下吧……” 其余三人见滕璇熠有心隐瞒,也绝口不提毒蛇一事,在一旁纷纷点头称是。 哼!刚刚要不是那个五皇子出手相救,本姑娘今日就栽在那棵树下了!你们这几个笨蛋! 满脸嫌弃地斜眼瞥了一圈后,紫熙灰溜溜地跟着王后走进了寝殿。 没心没肺地朝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儿,滕璇云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落翼遥面色平静,转身走到门口,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沉默不语。 竹澜与滕璇熠对视一眼: 真的,这么巧吗? 第五十三章 修蛇?干女儿? 寝殿,一道红光闪入。 “你怎么来了?” 快走到门口,瑾妃警觉的向外张望了一番。 “怕什么,你这里向来冷清,若不是你那宝贝儿子还算中用,恐怕这里早已经变成冷宫了吧?我的瑾妃娘娘。” 瞥了周围一眼,凝芙掩口轻笑。 “快别提了,附在这个倔女人的身上,着实难受!原以为找个体虚气寒之驱,会容易驾驭一些,谁成想,她的意志竟如此顽强!” 上下打量了一番,凝芙的目光中出现了些许的同情: “沁娆,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一声叹息后,瑾妃忽然晕倒在地,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她体内缓缓移出…… “若是有线索,我还用待在这里受罪吗?” 话音未落,一年轻貌美的女子已玉立在凝芙的面前。 自无念珠现世,仙魔两界均动了占有之心,无奈,珠如其名,形踪飘忽不定,实难感应。 二十多年前,此神珠突然亮于凡界南丹国上空,可转眼之间,再次消失。 听闻,天帝曾派玄武神君下凡找寻,途经度朔山,他见魔障之气愈加浓烈,便想入山一探究竟,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不过是魔尊冥罗故意为其设下的陷阱…… 凝芙的心中有些复杂:堂堂的北宿星尊,为了天帝那一己私欲,灵力尽失,元神俱灭…… “你不在那旄由太子身边好好待着,回到这里干嘛?怎么,又想念你的心上人了?” 不似凝芙那般妩媚,沁娆眉眼清秀,气质优雅不凡。 听见“心上人”三个字,凝芙嫣然一笑: “莫要拿我打趣,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滕璇熠,受天界之人的庇佑,单凭旄由那些废物,怎么可能完成殿下交待下来的任务?” “那你是要……”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接连几次的失利,已经让恒苍对自己颇为不满。再这么耗下去,只怕连殿下都会大失所望。 御宫之中,人心叵测,想要除掉滕璇熠的大有人在,乱吧,越乱越好,等时机一到,内部分崩离析,再添上旄由这把外火,呵!我的殿下,便是这南丹国的“救世主”! 将裙摆向后一甩,红光夺窗而出。 望着晕倒在地的瑾妃,沁娆心有不忍:若非你的体质是难得一见的至阴至寒,我也不会……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到现在,还不知魔尊到底对自己施了何种异术,头痛难忍,五内俱焚,唯有定期服用他给的解药才能缓解……还有,为何自己的记忆只始于无昼宫呢?难道真如魔尊所说,我是度朔山下被他救回的一条小修蛇吗? 疑云满满,无奈重重,沁娆走到瑾妃身边,金光乍现,眨眼间,瑾妃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翔坤宫。 沐浴更衣之后,紫熙又精神抖擞地站到了各位公子的面前。 “这才是我认识的薇儿嘛!刚刚那只土猴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围着紫熙转了个圈,上看下瞧之后,滕璇云乐呵呵地说道。 还好意思嘲笑我?危机时刻,你离我最近,瞧你那吓傻的样儿!我要是土猴子,你就是缩头乌龟!要不是王后在这儿,哼哼,滕璇云,有你好看的! 黑眼珠划过一条抛物线,紫熙默不作声。 “云儿!不许胡说八道!几个大男人,竟还护不住一个姑娘,本宫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轻轻搂住紫熙的肩膀,王后半开玩笑的说道。 看来,有个靠山也不错,关键时刻还能替自己出口气…… “王后,您不要责怪他们了,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以后不会了。” 乖巧?温顺?善解人意? 几个男子的目光中隐隐透露出四个大字——不可思议! “看看,看看!人家白薇姑娘多么懂事!你们几个好好学学!” 夸我?紫熙微微一笑,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扭头说道: “王后,您也喊我薇儿吧!姑娘姑娘的叫,多见外呀!不知为何,我觉得与您十分投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呢!” 嗯!除了不可思议,几人的目光中又隐现出另外四个大字——演技高超! 哎呦,这丫头真是太招人喜欢了!得赶紧找个时间催催熠儿,让他快些将这丫头给本宫娶回来做儿媳! “好好,薇儿,自打第一眼见到你,本宫就觉得这心里暖暖的,哎,我要是能有一个你这么灵透喜人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此话一出,两人暗喜,两人惊。 落翼遥头如捣蒜,赶忙说道: “王后既然觉得投缘,那不如将白薇认做干女儿吧!” “不可!”滕氏兄弟异口同声。 嗯?王后一愣:这熠儿的反应本宫不觉得奇怪,怎么云儿也……是为了他四哥出头,还是…… 看了一眼紫熙,王后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怎么,是怕本宫有了薇儿,就不疼你们兄弟俩了吗?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好了好了,折腾了一上午,都饿了吧?传膳!” 落翼遥这个臭小子!明明知道自己对薇儿的心思,还故意那么说!要不是看在他为母亲诊病的份儿上,小爷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狠瞪一眼,滕璇云长舒一口气。 陪王后用完膳,几个人回到偏殿,围桌而坐:昭妃,葫蔓藤……滕璇熠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一讲述了出来。 看着那几个人愁眉不展的样子,竹澜一直沉默不语: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找出幕后主使之人,而是有很多的事情自己不能直言!明明知道关键点在哪里,却不能擅自行动,哎!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竹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见他陷入沉思,滕璇熠开口问道。 “我……” “他除了会做薇儿的跟屁虫,哪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听完四哥的讲述,滕璇云感到一片茫然,自己好歹也是这南丹国的六皇子!我都摸不着头脑的事,他一个外人岂不是更加糊涂? “从葫蔓藤查起吧!” 落翼遥接过话茬。 “怎么查?再将这翔坤宫的下人们全都捆了,大刑伺候?” 滕璇云一脸不屑,大声问道。 这头猪!除了嘴快,脑袋里简直就一团浆糊! 在桌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紫熙点了点头:“就从葫蔓藤开始查!” 瑾妃之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滕璇熠!如果她真的与那个红衣女子相互勾结,企图加害嫡子,扶自己的儿子上位……这兄弟俩……绝对不可以! 听见紫熙发话,滕璇云立马变脸: “好好!听薇儿的准没错,不过,怎么查呢?下毒之人肯定在这翔坤宫中啊!” 摇了摇头,紫熙微微眯起眼睛: “那可未必!” 第五十四章 夜探御茗司 如果那杯茶是关键,且毒量甚微。那么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水有问题;第二,茶有问题;第三,杯有问题! 可是,这三样应该都存于翔坤宫中,内奸?没道理啊…… 当年昭妃一事,南丹王的雷厉手段,大家不会不知道。就算之前下毒之人确在此处,最后也难逃刑罚驱逐。那背后黑手傻吗?费尽心机再安插一个进来送死? 如果下毒之人不在翔坤宫,那又是如何将那葫蔓藤下到那碗茶里的呢? “能不能带我去这宫中的茶房看看?” 难得见这丫头神情如此认真,滕璇熠立即点了下头。 走进茶房,一股淡淡的韵香扑鼻而来。紫熙缓步而行,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酸枝木架列于四壁,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密封的罐子。屋子中央,三个红木长案以一米之距落地: 其一,罗列着精致的茶具;其二,若干个带格木盘中存放着可以入茶的干花;其三,上面摆着十几个密封的小瓷罐,里面放的仿佛是日常所用之茶…… 这么多!紫熙看的眼花缭乱,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着滕璇熠问道: “你父王喝的是哪种?” “母后说父王最近阴虚火旺,好像是……菊花苦丁!” 菊花,苦丁?紫熙弯下腰挨个查看罐子上的标签。 苦丁!她拿起一个小瓷罐,将盖子打开,低下头闻了闻:“落翼遥,你来看看!” 接过茶罐,落翼遥闭眼轻闻后摇了摇头:“没问题。” 菊花呢?紫熙踮起脚向第二个花梨长案上望去,在那! 木盘中的每个格子里,分别只摆放了两三朵的干花,奇怪,为何要分的如此仔细? “落翼遥,这样放有什么讲究吗?” 斜目轻扫,阴阳怪气: “应该是为了省事吧!每日提前取出一些,怕耽误了奉茶的时间。估计不喝的那些,当天也就扔掉了!啧啧,不奢侈,怎么能叫御宫呢!” 哦?紫熙若有所思,再次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存放干花的罐子,这些,从哪里取来的呢?” 这个问题,可把四皇子难倒了,谁家的主子会去管这些琐事。他向茶房外招了招手,一个伶俐的小丫鬟立马跑了过来。 “这些入茶的干花平时存放在哪里?” “回四殿下,这御宫之中,唯王后喜以干花入茶,未免久放失味,御茗司专门挑选出几个婢女,负责采摘晒制,每隔几日,便会派人将最新之茶送过来。” 滕璇熠点点头,转过身看着紫熙,她应该都听见了,所以,她是认为问题出在了菊花上吗? 唯王后一人喜以干花入茶?偌大的御宫,怎么可能?紫熙走到门口向那丫鬟问道: “那王后平时可喜菊花?” “菊花清香,却也微苦,王后并不是太喜欢,茶房里的这些是她为陛下特意准备的,说是清热祛火……” “知道了,谢谢你!” 见她再无问题,滕璇熠手一挥,示意丫鬟退下。 两人相视一笑,已有默契。 夜深人静,昕若守在紫熙的房中,竹澜坐在紫熙的门外。 “昕若,差不多了吧?” “应该都睡了。” “走!” 两个人轻轻地将房门打开,探出了脑袋。 竹澜站起身,心领神会:“走!” 来到离宫门处不远的地方,三个人停下了脚步:两个看门守夜的侍卫正笔直的站在那里,时不时的还向周围探视一番。 “怎么办啊?” 嘟起嘴,紫熙小声的问道。 这点小事儿算什么! 两位高手对视点头,还未等紫熙反应过来,二人伸手架臂,用力向上一提,眨眼间,三人已经落在了左侧的屋顶上。 “你们俩!早知道这样,干嘛不从我住地方直接翻墙跳出去?” “嘘!”捏了捏她的胳膊,昕若低着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住的地方在这翔坤宫的中间位置!跳哪去?四殿下住的地方还是六殿下住的地方?” “啊?哎?” 再一次没有心里准备的跳跃,三人已成功翻出了翔坤宫。 这飞来飞去的感觉还真不错,紫熙抽出手臂,满脸兴奋:“那个什么司的在哪儿?” 警觉地探视了一下四周,昕若指了指右边的路:“跟我来!” 连翔坤宫都轻而易举地翻了出来,这御茗司更是不在话下。 趴在屋顶上,望着院落中偶尔走过的当值下人,紫熙还沉浸在飞上飞下的刺激中。 深夜而来,目的,并不是寻找作祟之人。 竹澜的本事,两个姑娘多少还是清楚一些的,落翼遥口中的无解之毒他都能轻易化解,这区区的葫蔓藤又算的了什么? 如果下毒的人真的混在这里,此处必会留有葫蔓藤的痕迹。普通人当然难以发觉,但是这位“大罗神仙”,哼……先确定一下再说,免的打草惊蛇! 用胳膊肘碰了碰竹澜的肩膀,紫熙扬了扬下巴:“你去吧!小心一点哈!” “不必了。” “嗯?” 难不成他真的是神仙?就趴在这里扫了一眼,事情就给办了? “那个婢女。” 顺着竹澜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女子正站在茶房门口处,清理着被丢弃的干花。 “她?她有什么问题?” “那日在集市,与小伍接头的人,就是她!” 什么!使劲挤了一下眼睛,透过茶房内散发到门口的光亮,紫熙瞪大双眼仔细地观察着那个女子的面容。 如果,小伍真的在为瑾妃传递情报,那么,这个不起眼的女子应该也是瑾妃的人吧…… 可是,如果把事情颠倒过来想一想呢?这女子如果不是瑾妃的人,那么小伍……要么就是在为别人办事,要么……瑾妃与这个婢女背后的主人,就是一丘之貉! “你们俩,先带我蹦哒回去!嗖……嗖!那感觉实在是太爽啦!” 一脸的严肃正经,满嘴的胡言乱语。 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有心思玩儿? “那叫轻功!不叫蹦哒!” 嫌弃地翻了翻眼,昕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也算没白跑一趟,既然又有了新线索,那么下一步…… 呀!三人刚刚走进翔坤宫的偏殿,就看见滕璇熠坐在那里,头也不抬,正神情自若地品着梨蕊茶…… 这三更半夜的,他怎么来啦? 紫熙心里一惊,瞟了瞟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昕若?没戏,估计这会儿心里比我还虚;竹澜?嗯!竹澜! 用右手使劲一推,快速向右迈出一小步,娇小的身影完完全全的隐藏在了竹澜的身后! 向前踉跄了一步,竹澜皱起了眉头:自己这块挡箭牌,怕是被她用上瘾了吧! 放下茶盏,滕璇熠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昕若咬了咬嘴唇,一脸的委屈;竹澜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奈。 “你们俩,可否先出去一下?” 听见滕璇熠这句话,紫熙立马转过身,准备随他二人一起混出去。 “薇儿!你给我站住!” 完了!躲不过去了! 看着那一对“翅膀”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去,脸上还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紫熙,深深地埋下了头…… “你过来!” “不!” “过不过来?” “不!” “好!那我过去!” …… 第五十五章 花圃搭戏台 善意的隐瞒,往往会让心感觉更累。 母子情,兄弟义,毁了哪一种,都是诛心之过。 可是,事情终究需要解决…… 眼见着滕璇熠缓步朝自己走来,紫熙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这御宫的夜景可好?” “还……还行……” 一阵沉默过后,滕璇熠点了点头:“那早点休息吧!” 不问?被抓了个正着,他居然什么都不问? 紫熙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他,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是找我的吗?” “不是。” 说完,滕璇熠便打算转身离去。 “等等……” 拽住他的衣袖,紫熙低着头轻声说道。 这丫头,难不成会主动告诉自己? 转过身,眼神中充满了诧异与期盼,被她信任的感觉,真好! “能不能搞点吃的来,我饿了!” “什么?” 诧异加倍,期盼全无,望着那张若无其事,天真无邪的脸,滕璇熠的胸口一阵憋闷…… 本是想将事情的原委与他讲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表面上看起来,这幕后黑手的确是瑾妃无疑,但是,那御茗司的婢女到底是何身份还未所知,查,必须查下去! “芙蓉糕,有没有?没有的话桂花饼也成,再不济……” “有!” 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滕璇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不想说便不说吧,她如此直率的性子,若是真的查出了什么,早就急着跑到自己这里“邀功”来了。既有意隐瞒,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朝霞似锦,穹幕初开,御宫的花圃之中,蹲着三个准备“惹事生非”的身影。 若以“菊花”为借口大肆调查葫蔓藤一事,万一有人先下手为强,灭了那个婢女的口,到时候只怕是鸡飞蛋打。 “来了!” 看见几个婢女提着篮子朝花圃走来。竹澜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紫熙,小声说道。 “昕若,走!” 姹紫嫣红香四溢,行如拂柳步轻盈。左顾右盼怜花状,神情自若心不宁。 眼见着紫熙就要走到那个婢女身边,竹澜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子,两指一弹,花圃中顿时躁动了起来…… “啊!” 和预谋的一样,那婢女腿一软直接撞到了紫熙的身上。 “姑娘!你没事吧!” 昕若连忙将摔倒在地的紫熙扶起,气呼呼地瞪着那个婢女,仿佛她惹出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从地上爬起来,那婢女直接跪在紫熙的面前,惊恐万分地说道。 “什么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分明就是有意撞倒我家姑娘,你可知道她是咱们四殿下的贵客,就连王后都对她疼爱有加,若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待的起吗!” 望着昕若那怒火中烧的样子,紫熙在心里暗叹不止:昕若啊,你真是得到了本姑娘的真传啊! “奴婢知错,请姑娘原谅。” 白脸唱完了,该轮到我红脸登场了! “昕若,干嘛那么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来来来,地上那么凉,不要跪着了。” 说着,紫熙伸手将那惊慌跪地的婢女扶了起来。 “多谢姑娘宽容,奴婢以后一定万事多加小心。” 还加小心?大可不必!紫熙莞尔一笑,轻声说道: “我今日醒的早,听昕若说这御宫中有好大一片花圃,甚是美丽,所以就让她带我过来看看。这一大早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采花?” “是,我们是御茗司专门为王后晒制干花的婢女。” “哦……难怪我在王后的茶房里见到许多品种的干花,朵朵饱满洁净,加在茶里味道甚是独特,这几日我天天都喝呢!” “姑娘也喜干花入茶?” “嗯,我最喜欢梨花!” 婢女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陆。” 紫熙与昕若相视一笑,缓缓地向前走去…… 绕了一圈,走到花圃外的一棵大树下,竹澜早已在此等候。 “盯着她!如果我没猜错,这一两日内,她便会去一个地方。” 昕若想了想,心中还是有些迷惑: “你是说瑾妃宫里吗?你怎么能肯定就在这一两日内?” 竹澜也未想通,疑问的目光落在紫熙身上。 她揉了揉自己的右腿,用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你们俩用脑袋想一想,南丹王中毒后可有彻查此事?没有!那下毒之人会怎么想?傻子才会认为没人会追究此事!暗中调查时最忌讳什么?轻举妄动,她前两日敢去吗?” 竹澜点了点头,还是一脸迷惑:“前两日不敢去,为什么这两日就敢去了?” 紫熙闭上眼睛,万般无奈,这一大早跑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啊?大罗神仙的脑仁也不比一般人大啊! 这丫头,实在是太贼了! 昕若恍然大悟,原来她说的搞事情,是这个意思! “竹澜公子,薇儿刚刚在那婢女面前特意提起了王后宫中的干花,还说自己天天都在喝。这表明现在并无人对那些干花起疑啊!可是,薇儿,为何要告诉她,你喜梨花?你……” “行啦,有落翼遥和竹澜在,不会有事的,那些有心之人早就对我动了歪脑筋,给他们一点信息,搞不好会有意外之喜呢!” 为了滕璇熠,你不惜以身涉险,紫熙,你让我如何是好? 竹澜的心中乱作一团,若只是凡人间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自己便当作一场游戏陪她玩玩就好,可是,如今…… “喂!还傻愣着干嘛!去呀!” 轻轻地朝他胸口打了一拳,紫熙急声说道。 “哦!” 望着那碧水青色的背影,紫熙皱起眉头,又侧弯下腰,揉了揉自己的右腿…… 翔坤宫偏殿,滕璇云推门而入。 “啊呀!” 紫熙连忙放下自己的裙子,昕若手里拿着的药酒差点儿摔在地上。 “薇儿?你怎么啦?哪里伤着啦?” 根本不顾及姑娘家的感受,滕璇云瞪大双眼,急急地走到了紫熙的身边,上下的打量着。 “摔了一跤……” 心疼自己两秒,紫熙委屈地说道。 “啊?你怎么搞的啊!这才一宿的功夫,你又哪里淘气去啦?快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说着,滕璇云就要掀起紫熙的裙摆。只听“啪”的一声,手背,火辣辣的疼…… “这只手是不是多余了?你要嫌它挂在胳膊上没用,我帮你剁下来啊?” 使劲揉了揉,轻轻吹了吹,滕璇云撇着嘴一言不发地走到昕若身旁,伸出那只斑红点点的手,指了指她手中的药酒: “这儿!来点……” 午后。 竹澜使用隐身术坐在御茗司外的大树上,紧紧地盯着那扇门,出来一个,不是,又出来一个,还不是…… 紫熙说一两天,今天,明天,难道自己要在这里眼巴巴地守到后天?那岂不是二十多个时辰不能见到她了?早知道,就把秘渊带来了!再不然,干脆直接找那翼火蛇大战一场,省的在这里一天天提心吊胆…… 吱扭,御茗司的门开了,那个叫月陆的婢女从里面轻轻地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快步朝北走去…… 谢天谢地,瑾妃的手下还算得力,竹澜隐身悬在半空,默默地看着月陆朝着瑾妃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嗯?她怎么没停下脚步? 竹澜心头一紧,难道不是瑾妃的人? 继续向北前行,来到一处荒废的宫门前,月陆终于停下了脚步,扭头左右打探一番,她推开了宫门…… 第五十六章 天云滚,地潮涌 天宫凌霄宝殿。 天帝昊宸,凤帝翜翀。 金光万道,红霓滚;瑞气千条,紫雾喷。耀日赤须龙缠柱,剔透宝玉石铺地,绚丽多彩,妙景连连。 十几员执戟悬鞭,持刀仗剑的镇天金甲元帅,听从天帝旨意纷纷退出大殿,凌霄无边,唯留二尊。 “听闻灵禽境出了事,现下可已摆平?” 赫斯之威,睥睨天下,这天界之主的霸气,摇山震岳。 “禀天帝,已经解决。” 翜翀不卑不亢,神情自若。 “那就好,紫熙那小丫头……” 昊宸话说一半,若有所思。 看来这九重天也知晓了凤族公主一事,翜翀轻叹一声:“哎,还好性命无忧,只是劫数难参,我们也只能尽力护她周全。” 昊宸缓缓地眨了下眼:“凡事自有定数,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是。” “无念珠一事,还需加紧行动,绝不能让它落入魔族之手!” 翜翀点了点头,熙儿此刻身在凡间,那无念珠之前也在凡间出现,这孩子,千万别与此事产生瓜葛啊! “你先回吧,有什么事,随时回禀本帝。” “是。” 望着翜翀远去的背影,天帝昊宸走到了乾坤镜前,抬起手轻轻一挥: 凤族二公主紫熙,此时正坐在那里,面色微嗔,气鼓鼓地瞪着一个在涂抹药酒的少年…… 凡尘,南丹翔坤宫偏殿。 六皇子滕璇云,吹了吹手背上未干的药酒,嘟着嘴,蹲在了紫熙的身边。 “薇儿,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一点?” “现在!” 嗯?话刚落音,原本蹲着六殿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嘿嘿嘿……” 果然,我的薇儿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滕璇云未起身,坐在原地一个劲儿的傻乐,他向周围看了看,咦?难得啊! “竹澜那个小子被你怎么了?打残了?还是轰走了?” 提到竹澜,紫熙的心里有些难受,滕璇云对自己这么好,可是我却派人去查他的母亲,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御宫北,废弃宫殿。 当看到与月陆接头之人的面容时,竹澜倒吸了一口寒气,怎么会是他?难道,他就是翼火星君背后的人? 千丝万缕拧成了结,正当竹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也不必太客气!” 这是在说紫熙吗?他们要对紫熙下手?此刻若是直接杀了他们!事情会不会平息呢?应该不会……说不准,那个姑奶奶一气之下会让自己安息…… 见月陆行礼之后匆匆离开,竹澜对着院中的那个人挥了挥拳头:让你多活两日!哼! 心不甘,情不愿,略有些沮丧地走进了翔坤宫偏殿的院落中。 一阵聒噪的大喊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薇儿,我就不明白了!那个竹澜到底有什么好?你偏要将他带在身边!那小子明显对你图谋不轨,挺机灵的一个姑娘,你会看不出来?还是……不会吧,薇儿!你不会看上那个小子了吧!” 攥了攥拳头,竹澜心中暗想:琰瞳,你那泻药,下的太少! “我看上谁跟你有关系吗?别说竹澜,本姑娘就算看上一头猪,跟你有关系吗?啊?”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竹澜回过头,看见滕璇熠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落翼遥在他后面正在掩口偷笑。 猪……两人四目相对,微妙,甚是微妙…… “殿下!”昕若转过头,看见了院落里的三尊“大神”。 紫熙摊了摊手,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三尊大神依次走进殿中,滕璇熠表情严肃,竹澜怒目圆瞪,只有落翼遥,使劲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哦呦……竹澜回来了,那刚才滕璇云的话他肯定是听见了!哦呦,又有好戏看了! 此刻,紫熙满脑子都是自己勾勒出的“战争”场面,月陆之事,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说话?全都不说话?这就很尴尬了,难不成又需要我这根导火索? 转了转眼珠:“啊……那个……” “闭嘴!” 屋内的五个人同时冲着她大喊道。 紫熙一愣: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在跟自己说话吗?一打五,吃亏,让我闭嘴?好的! 脱口而出的话,让五个人心有余悸,接下来,这丫头会不会把翔坤宫给拆了? 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大声喘口气,谁都紧张兮兮地瞟着坐在那里的淡紫色身影…… 她,竟然没反应? “啊,哈哈哈……那个,昕若,快去给我们煮些茶来啊,小爷说了半天的话,都有些口渴了!那个,四哥,你们坐啊,坐啊……” 滕璇云几句话打破了僵局,昕若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剩下的几个人纷纷点头应和着。 “那个,薇儿,今天天气不错,你想去哪玩儿,小爷陪你啊!” 紫熙,不言。 自己从来没有对她这么说过话,今天这是哪根筋不对了!竹澜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柔声问道: “丫头,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告诉昕若给你做啊?” 紫熙,不语。 沉着如我,为何方才会与这几个人“同流合污”呢!滕璇熠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薇儿,葫蔓藤一事还未查清,不如我们去御茗司看一看?” 紫熙,不言亦不语。 这……这还不如拆了翔坤宫呢! 竹澜灵机一动:“丫头,你不是喜欢看那月!光洒在路!上的景色吗?今晚我和昕若还陪你去看,好不好?” 嗯?月光洒在路上?月陆! 紫熙猛的回过神来,哎呀!差点儿把正事忘了!可是,此时大家都在,怎么向竹澜打探消息呢? 正巧,昕若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气呼呼地站起身,走过去将茶杯一一地扔到了院中,几声清脆的碎裂声过后,紫熙一把拽过滕璇云,将他推了出去,接下来,滕璇熠与落翼遥也未能幸免…… 咣!一声门响,屋内只留下了昕若与竹澜两大“护法”。 “哎?薇儿!” 滕璇云显然不死心,想上前叩门。 “璇云,她正在气头上,你确定还要去招惹吗?” 四哥一句话,醍醐灌顶啊!滕璇云放下了打算叩门的手,蹑手蹑脚地走下了台阶,然后,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了。 落翼遥对滕璇熠竖起了大拇指,转身也向院外走去。 她,是故意的!竹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昨晚他们三个到底去了哪儿?难不成,已经找到了可疑的目标?难不成,那目标的背后之人,身份特殊? 平静地望着那扇门,滕璇熠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透过门缝,见三个人都已走远,紫熙一瘸一拐的走到竹澜身边:“是不是瑾妃?” 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竹澜低下头,吃惊地喊道:“这腿是怎么了!” “哎呀!没事!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滕璇云的母亲!” 一定是早上摔的那跤,这腿,怕是磕到了石头上,紫熙啊紫熙!我是来保护你的!你却因为我受伤了…… 竹澜心疼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是?” 果然没想象中那么简单!紫熙睁大双眼,屏气凝神:“那,是谁?” “二皇子,滕璇浩。” 第五十七章 坦白 这件事,瞒不住了。 原以为是瑾妃在处心积虑的为儿子谋划,可是,却有另一个皇子牵涉其中。 自己对这御宫之中错杂的关系并无过多了解,想要将一切捋清,只能找滕璇熠了…… 紫熙打了个冷颤:权力,真的比亲情更重要吗? “丫头,我知道劝不住你,但还是希望你能从这摊浑水里走出来!” 走出来?谈何容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回不了头,比如,感情…… “竹澜,你是不是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认真的语气,让人难安。 “我……” “如果你想走,我不会勉强,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事,不是厌倦,对你而言,应该是不屑,对吗?” 我想走?我只是不忍见你如此烦忧!为了一个滕璇熠,多少次了,将自己置于危难之中!如今的局势愈加混乱,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圈套陷阱……我怎么会离你而去?傻丫头!绝对不会! “烦是很烦,不过我不会走。” “为什么?” 弯下腰,轻轻地拍打了一下紫熙的右腿,嗯,还好伤的不重,淡淡的一缕青光划过,竹澜微笑着直起身: “因为见到你就不烦了!” “那你刚刚还让我闭嘴!” 嗯?这么温馨的场面适合翻旧账吗?一句话,打的竹澜措手不及。 “我没说。” “你说了!” “没有!” “就说了!” …… 看着面前嬉笑打闹的两个人,昕若的想法有了改变: 以前,处处替殿下着想,生怕别的男子夺走他的心上人,可是现在,薇儿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她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吧! “昕若,去转告你家殿下,今晚亥时,我去找他!” 拉扯着竹澜的青色外衫,紫熙做出了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是由滕璇熠自己选择吧! 细雨如丝,凝珠挂油伞;步轻心重,玉立朱门前;夜色似墨,无月无星辰;路远日漫,吾念依决然! 推开湿漉漉的殿门,院落中空无一人。只是,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两盏宫灯之间,伫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轻轻拍了拍紫熙的后肩,竹澜低声说道。 其实,直到此刻,紫熙仍然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也无法预料,滕璇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会做何反应…… 明明这么短的距离,面前,却仿佛有一道鸿沟,自己的勇气,在哪里? 见她迟迟不肯移步,竹澜的心里有些酸楚:从没见过你如此为难,是怕滕璇熠伤心吗? “要么就痛痛快快地过去跟他讲清楚,要么就跟我回去!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拳一攥,心一横,咬牙闭眼,紫熙重重的点了下头: “好!咱们回去……” 说完,转身就想往回跑,伞快速旋转,挂在上面的水珠甩了竹澜一脸。 “站住!” 宫灯下的身影再也按耐不住,大喊一声后,腾空翻起,旋转几周,稳稳地落在了紫熙的面前。 未等这丫头反应过来,滕璇熠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走!” “哎哎哎……” 斜着身子,打着滑,雨伞旁落湿面颊。 望着被关上的殿门,竹澜心里一阵酸楚:其实,失忆也挺好的…… 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紫熙感到十分后悔,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干嘛非要这么着急的来找他! “说吧!” “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打算继续装傻吗?看来不使些手段,这丫头就难以下定决心。 “你让昕若来通知我,亥时相约,怎么,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难不成……” 说到此处,滕璇熠的表情很是微妙,向前大迈一步,这丫头的脸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胸口,缓缓地抬起手,刚想环绕在她的后背,只听她“啊”的一声大叫,自己的脚面瞬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真使劲啊?滕璇熠“哎呦”一声,疼的弯下了腰。 呃……脚劲儿这么大吗?落翼遥的药酒还真是厉害啊,早上那会儿走路都觉得费劲,这一天的功夫,竟都好啦? 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嘿?不疼啦?原地跳了两下,嘿?活动自如啊! 抬起头,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欢蹦乱跳,滕璇熠无奈苦笑: “大小姐,踩我一脚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哦对了!这还有个人呢! “谁让你吓唬我,踩一脚算便宜你了,该高兴的是你不是我!” …… 我是谁?滕璇熠,南丹国的四皇子,驰骋沙场,骁勇善战,威名赫赫,所向披靡…… 对于她来说,我是谁?恐怕就是个人而已吧? “你赢了!” 一跺脚,直起身,尊贵的四皇子甘拜下风。 此局胜负已分,可是,接下来要谈的正事,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薇儿,心中藏着秘密的感觉舒服吗?”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哎呀!他是在套我的话吧!完了完了! “御茗司,你已经探查过了,并且有了线索,对吗?” “你怎么知道?” 五指打开,露出了眼睛,紫熙很是讶异:不是故意套话…… 滕璇熠微微一笑,将她挡在面前的手轻轻地拽了下来:“我还知道,你查出的一些事情会让我觉得为难,因此,你才故意隐瞒,对吗?” 原来,他早已察觉。 “我……”不知从何说起,紫熙低下了头。 果然!如果不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这丫头应该会一直隐瞒下去吧……她,究竟默默地为自己做了多少事? 暖流涌心头,浓情溢双眸。 张开双臂,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你若还想踩,那便踩吧!只是我,也想任性一次…… 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紫熙感觉到无比的安宁,这个拥抱,没有暧昧,没有杂念,唯觉温暖。 “是谁?” “瑾妃,还有你二哥。” 慢慢放下了手臂,向后小退一步,滕璇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 “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这一刻,还是来了…… 紫熙深吸一口气,将如何揪出小伍,又是如何追踪到月陆,一切的一切,全盘脱出。 与自己所想不同,听完这些之后,滕璇熠的表情很是平静,他,真的不在乎吗?还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走到了一个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油纸伞,顿了顿,转身递到了紫熙的手中: “先回去吧,小心路滑。” 也许,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接过伞,不问,不劝,轻步离去。 瑾妃怎么会与二哥勾结在一起?想让璇云上位,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想到此处,滕璇熠闭上了双眼: 母后,还有母后呢,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边是生身母亲,一边是我这个四哥和养母,还有,薇儿……璇云若是知道了这一切…… 一拳打在坚硬的桌面上,滕璇熠心如刀割…… 第五十八章 隐患 北部极寒之地,天桓山。 凤族天克之物玄英冰昙的生长处。 毕方族首领烜炤的长子——燎煜。 自鬼车一族被调回清微天,毕方一族将领守候在此已有五百年。 大雪纷飞,冰冻九尺,环境极其恶劣,不过,于一颗颗忠义丹心而言,这,算不得什么! 望着那个从茫茫雪雾中疾飞而来的身影,燎煜一脸惊诧。 “伯父!您怎么来了?” 清微天上凤族与鬼车一事,燎煜未曾知晓,魆祭突然来此,莫不是灵禽境中出了什么事? 双瞳中呈现出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魆祭仔细地观察着天桓山的每一处,还好! “燎煜,玄英冰昙绽放之日将近,你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有人提前暗藏在此,明白吗?” 是啊!距上次开花已过五千年,确实要更加警觉一些,不过,这任务已有我们毕方一族接任,他一鬼车族首领特意来此提醒,是觉得我们能力不及吗?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伯父您尽管放心!有我毕方一族在,那玄英冰昙断不会落入别人之手!” 尽管燎煜信誓旦旦,百般自信,可是魆祭的心中仍然隐隐不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会发生什么大事…… 南丹,御宫。 三日后,南丹王举办家宴,各皇子,妃嫔一一到场。 大殿内,灯火辉煌,丝竹之声此起彼伏。琥珀酒满金足樽,珍馐肴摆翡翠盘,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帝王威坐正中,王后在侧。皇子与妃嫔分坐两边,欢颜笑语,其乐融融。 宫中人人都是演戏的高手,这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让滕璇熠百感交集:眼前的这一切,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四弟,难得这次你能参加,这么多年了,我们几个兄弟齐聚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啊!” 端起酒杯,大皇子滕璇扬面露欣喜地说道。 “是啊,四弟得天独厚,又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自然要为父王多分担一些,能者多劳嘛!” 好一个能者多劳!看着二皇子滕璇浩那惺惺作态的样子,滕璇熠恨不得先一掌劈上去!他端起酒杯,与大皇子点头示意后,一饮而尽。微微一笑,转过头说道: “二哥谬赞,为父王分担乃是你我份内之事,何来多劳一说?” 听见这句话,一旁的滕璇潇不屑的“哼”了一声,直接干了自己的杯中之酒。 三皇子与四皇子不睦,这是御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杀母之仇何其深,虽然昭妃一事最后不了了之,但三皇子心中的那根刺,怕是这辈子也难消除了吧! 滕璇浩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两个弟弟一眼,最好鹬蚌相争,也省了自己这个渔翁很多力气! 微妙的火药味在这个几人的周围弥散开来,滕璇淳皱了皱眉头,拽了拽身旁的六弟: “你小子就知道吃!跟着四哥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儿没变呢!” “五哥,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乌鸦头还是冰块儿脸?” “嘘!你胆子倒是见长!都敢拿四哥开涮了!哎?对了!四哥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那日被吓坏了吧!” 听见五哥提起御花园一事,滕璇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只“土猴子”,他噗哧一乐:“她啊,没心没肺的,早就把那件事忘了吧!” “那丫头挺有趣的,改日我定要再会会她!” 不是吧?五哥的眼光向来挑剔,怎会对那个疯丫头感兴趣呢? 塞了一大口肉,滕璇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熠儿!” 南丹王的目光落在了六位皇子的身上,高声喊道。 恭敬起身,低头应声,众人纷纷看向了这位出类拔萃的四殿下。 “前几日寡人微恙,你离军而归,孝心诚然可贵,却也不好耽搁了军机要务,这两日若无其它重要之事,便早些动身回营吧!” “是!” “云儿!” 嘴里的肉还没嚼烂,听见父王喊自己的名字,滕璇云猛的往下一咽,速速起身,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顿觉胸中憋闷。 “众兄弟之中,数你与熠儿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凡事要多与你四哥学学,不要总是毛毛躁躁的,寡人对你也是寄语厚望的!明白吗?” 上不来,下不去,这口肉吃的,真不是时候…… “嗯嗯!” 说不出话来,滕璇云只好不停的点头哼哼。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南丹王笑着上下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兄弟二人落座。 微鞠一躬,四皇子利落坐下;胡噜了胡噜胸口,六皇子弯腰求助! “快!喝点水!” 赶忙将茶杯递给他,滕璇淳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咕嘟咕嘟一整杯,那块未嚼烂的肉被缓缓地冲到了胃里,哎,舒服…… 望着他那紧簇的眉头缓缓舒展,滕璇淳即觉无奈又觉好笑: “六弟,这么多年,你跟着四哥征战在外,现在能四肢健全毫发无损的坐在这里,真是个奇迹!” 扫了一眼那三个虚情假意的兄长,再扭头看看与四哥同日而生的五哥,嗯,果然还是顺眼一些! “我跟你说啊五哥,小爷我福大命大,什么魑魅魍魉,在我这里,统统没招!” “那倒是!就凭你这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性子,呵,鬼见了你都得发愁!” 嘿!这话对自己的心思!滕璇云歪嘴一乐,立即敬了五哥一杯酒。 望着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两个孩儿,王后深感欣慰: 熠儿自是不必多说,云儿如今也这般争气,想必瑾妃的心里也是无比自豪的吧! 转头望向众妃:珠围翠绕,华冠丽服,一个赛一个的娇媚,一个比一个的华贵。而瑾妃,坐在最后方的边角处,妆容淡雅,素蓝锦衣,发髻简单,玉簪三两支,相比之下,显得平平无奇。 身为宫妃,这与世无争的性子,倒是难得! 王后会心一笑:云儿已经长大,瑾妃如此低调,想来,也是保护孩子的一种方式吧!陛下即已发话,这兄弟二人怕是这两日就要回到军中了,薇儿那个丫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 “薇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翔坤宫偏殿中,昕若认真问道。 “啊?想什么?” “你心中喜欢的到底是殿下还是……别人?” 嗯?听到这个问题,紫熙懵住了: “我都喜欢啊!你家殿下,滕璇云,落翼遥,竹澜,还有昕若你,我通通都喜欢!” …… 跟我装傻?还是脑袋里真的少根筋?“哎“了一声,昕若转身向门口走去,这丫头,最喜欢的还是吃喝玩乐,搞事情吧! 猛地打开门,昕若吓了一跳:只见竹澜手端糕点,落翼遥手捧茶盘,两个人跟门神似的杵在外面,表情很不自然。 难不成他们听见了我与薇儿的对话?还好……那丫头乱说一通,否则自己还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你们……进!” 哎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吃的喝的,还是这两个人好,哼,那兄弟俩!自己吃香喝辣,把我丢在这里,不仗义! 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竹澜与落翼遥相视而笑:即便方才她只说出一个名字又如何?守候之心,与那无关! “薇儿!我们回来啦!” 滕璇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紫熙将手中的糕点快速塞进嘴里,指着桌子,嘟嘟囔囔地说道: “快,把这些都收起来!” 第五十九章 不按常理出牌 才得到一些线索,父王却在此时催促自己回营,若真如薇儿所言,瑾妃与二哥相互勾结,推璇云上位,那同为皇子的二哥真的心甘情愿?瑾妃那样一个温婉娴淑与世无争的人,又怎么会…… 望着前面那个大摇大摆嘻嘻哈哈的身影,滕璇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呦……这不是两位尊贵的殿下嘛!御宴美味吗?御酒好喝吗?” 擦了擦自己嘴边的糕点残渣,紫熙酸溜溜地说道。 “快别提了,无聊透顶!” 回想起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滕璇云感觉胃里的那块肉直往嗓子眼儿上顶。 “无聊?哼!再无聊也好过饿肚子吧!” 偷偷地打了个饱嗝,紫熙装出一副可怜相。 看了一眼昕若,滕璇熠的脸色不太好:“都什么时辰了,她还没吃饭?” 呵……呵呵!为什么每次倒霉的总是我?臭丫头,一会儿不找事,你就浑身难受是吗? 调息运气,昕若抿了一下嘴唇: “我这就去准备。” “我想吃鲜花饼!” 这都什么时辰了,大晚上的还得给你摘花儿去? 昕若恨不得一把将身后的柜子打开,把那两盘吃剩下的糕点端到殿下面前,好好的给那丫头告上一状!可是,殿下拿她更没办法吧…… “薇儿,明天吃可以吗?这么晚了,再去采摘鲜花,等到做好,你怕早已饿晕过去了。” 你最好马上答应,不然别怪姐姐我不客气!咬着牙,昕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榆木脑袋,要是不费事,我干嘛多此一举! 默不作声,紫熙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滕璇云,长长的睫毛一忽闪一忽闪的,左眼珠上写着“想”,右眼珠上写着“吃”。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如此深情的目光,她,在看我吗? 滕璇云恨不得将怒放的心花立马采摘下来拿去调馅儿! “等什么明天!薇儿你忍一会,小爷这就去花圃,昕若,你去和面,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滕璇云改名为腾旋风,刷的一下,从众人眼前消失…… 算你这个丫头厉害!昕若刚想转身出去,被四殿下伸手拦了下来。 满意的点了点头,紫熙走到柜子前,将剩下的糕点拿了出来,咬一口,嗯,真甜! 她,是故意的…… “可是有话要说?” 明白了她的用意,滕璇熠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轻声的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从进来就绷着个脸,可是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咱们,该回营了……” 这么快?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费功夫了?不行! “你回吧!我要留在这里!” “薇儿……” “你不要说了!瑾妃与那个二皇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没弄明白,就算为了滕璇云,我们也应该继续查下去,不是吗?” 瑾妃?不是滕璇云的生母吗?二皇子? 落翼遥心里一惊,他们在说什么?是说葫蔓藤一事吗?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也没打算瞒着落翼遥,紫熙两手一叉腰:“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了吗?” 啊!难怪,这丫头要故意支开滕璇云,怎么事情会变成了这样呢?落翼遥一时之间,也觉得头大。 见她如此坚持,滕璇熠知道多说无用,前两日自己不是没时间去查,顾虑重重,甚至打心眼儿不想去面对。确实,再为难,事情也总要弄个明白……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找一个最得力的帮手!” “谁?” “自然是你那尊贵无比的母亲。” 王后?几个人大吃一惊,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那是你想指使就能指使的吗?莫不是吃多了,撑着了吧! 她,总是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想法,而且,还很不听话!罢了,暂时将她留在这里也好,总比军营里要舒坦一些…… “唉,好吧,我与璇云走,让落翼遥也留下,以防……” “他?不行,你得带走!” 一听要轰自己走,落翼遥当然不乐意: “为何?我不走,万一有人对你下手怎么办?我要留下来!” “笨”也能传染吗?是不是与滕璇云待的久了,脑筋会变直,心眼儿会变少?御医们束手无策的事情,落翼遥三两下就给解决了,他要留下,搞不好会更麻烦…… 若有所思后,紫熙说道: “现在这宫里谁不知道是你救了南丹王?你留下来,他们还不把自己的马脚掖到肚子里去?” “我……” “你什么你!我就是要让他们再冲着这翔坤宫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宫闱之内,明争的都是傻子,人家都喜暗斗!” 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落翼遥不甘心的问道: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暗斗?” 啪,狠狠的在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紫熙大声喊道: “姑奶奶我,自然是要当那个‘傻子’!” 晕了晕了,她到底要干嘛?胡噜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见竹澜对自己悄悄使了个眼色,落翼遥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这丫头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滕璇熠站起身,眼中充满了意外与惊喜。 这御宫怕是要被她搅个天翻地覆了!不过,原本就是一滩浑水,也许搅上一搅,那些泥鳅会蹦出来呢…… “昕若,我会向母后请旨,将穆衍也调进翔坤宫,从此刻起,你们全部听从薇儿的指令,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她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是!殿下放心!” 微笑点头,目光转向竹澜。 两人眼神默契交流:任凭她掀起惊涛骇浪,也要确保她滴水不沾。 “哎?昕若你怎么还在那儿凑热闹!小爷我把鲜花采回来啦!赶紧赶紧,一会薇儿饿坏啦!” 滕璇云站在殿外晃着手里的篮子,朝着屋里大声喊道。 “哦,来啦来啦!” 看了一眼屋中的几个人,昕若立即跑了出去。 “呃!” 打了一个响响的饱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鲜花饼……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傻…… 三个男子低头窃笑,那鲜花饼的味道,一定不错,当着滕璇云的面,这丫头怎么也得再塞两块进肚吧! 自己是何其的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子,脑子闪现出了成千上百个词语,可是,却没有哪一个真的能形容出白薇的独特。 站在母后的殿外,回想着与那丫头相识以后的一幕幕场景,滕璇熠眉开眼笑。 “熠儿?” 见儿子站在门外傻笑,王后招了招手,轻声喊道。 嗯?敛笑凝神,迈过高高的门槛,向殿内走去。 “母后,明日我与璇云就要回营了,那个……” 说话吞吞吐吐,神情恍恍惚惚,这小子,大概是要将薇儿托付给本宫照顾,难得见到他如此害羞,先逗逗他再说。 “本宫知道了,方才在家宴上你父王特意嘱咐了,早些回去也好,只是你们兄弟二人还是要注意身体,莫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挂心,明白吗?” “是,孩儿谨记在心,那个……” “啊,对了,落翼遥的医术甚佳,你父王有心将他留在御医馆,不知他心意如何呢?一会你去问问吧!” 怎么又扯上那小子了,滕璇熠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是不肯的,还是让他随我去往军中吧,那里更适合他!那个……” 王后根本不理会他欲言又止,一脸惋惜的说道:“哎,也罢,人各有志嘛!明日就走了,回去收拾一下,早些休息吧!本宫也有些乏了,这家宴啊,真是累心又累人啊!” 说完,王后起身就要朝着寝殿走去。 “母后!薇儿留在您这里吧!” 憋不住了?肯说了? 王后抿嘴一笑,回过头: “你舍得吗?” 一句话,问的滕璇熠是心慌脸红。 见他那副模样,王后的心里温暖如春:孩子,母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你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母后,我还要告诉您一件事……” 第六十章 坚实的后盾 在这御宫中生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没有见识过?可是,当听到滕璇熠口出“瑾妃”二字之时,王后还是感到分外的惊诧: 二皇子心怀不轨,不觉意外…… 可是瑾妃!云儿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后宫之中,唯有她,自己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啊! 倘若是真的,为何,那孩子不曾向本宫回禀呢?未察觉?还是…… 讶异,惊慌,心痛,纠结……在经历过一系列情绪起伏后,这一国之母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拳头: 若有伤吾儿之心,休怪吾取汝之命! 滕璇熠感受到了母亲的失望与愤怒,自己又何尝不知那复杂的心情: “母后,薇儿冰雪聪明,她执意留下,就是为了帮助我弄清楚这里面的缘由,所以,如果她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甚至大逆不道的事情,还请您务必护她周全。” 原本以为是熠儿不忍心上人与自己去军中吃苦。如此看来,那姑娘对他也是真心实意啊! 大逆不道?何为“逆”!若是道不公允,那便逆了,又能如何! “放心,有本宫在,没人敢伤她一根毫毛!以前,我以为做人难得糊涂,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也就算了!但如今,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都肯为了你赴汤蹈火,我这个做母亲的,更加义不容辞!” 一个能稳居王后之位多年的女人,她的智慧与谋略自是不用多说。 宽容,并不代表没有底线。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便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那片逆鳞! “母后,谢谢您!” “你我母子之间,无需此言,孩子,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任何困难,母亲永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想做什么,你便大胆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出来就是!” 此话一出,何须再多言? 望着母亲那坚毅的神情,滕璇熠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夜深人静,竹澜敲开了落翼遥的房门。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九冠已经告诉我了,不管阁下到底是何身份,我只想问一句,那日你为瑾妃把脉,可有不妥之处?” 他……怎么知道?原本自己打算留下来,就是想找机会再探一探究竟,奈何,那丫头却有自己的打算…… “我还不能确定,当时薇儿与滕璇云都在场,有很多不便之处,你应该懂得!” 也对,在他们面前不能轻易施展法力……虽然,当时落翼遥疑惑的神情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自己细心捕捉到,既然明天他就要离开,疑点,必是要询问清楚的! “你察觉到了什么?” “瑾妃体质极其阴寒,生为女子,倒也说不上特别奇怪,可是为她把脉之时,我仿佛感觉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真气,当时情况特殊,我还无法确定!” 真气?他的意思是? 竹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若真如落翼遥所言,那么事情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无眠之夜过后,阴云密布,浊浪排空。 众人齐聚翔坤宫正殿,为两位皇子送行。 虽然不舍,可是滕璇云心里也明白,与军营相比,薇儿,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些。眼巴巴地望着竹澜,他羡慕至极: 哎!如果自己不是生于帝王之家,如果自己也能像这个小子一样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难得你们兄弟二人同心同德,本宫……本宫希望你们会一直如此,无论发生何事,切莫忘记,信任为本,情义为根!” 除了那个还在幻想自由的滕璇云,其余几人都听得出,王后,话中有话! “哎呀,母后就您放心吧,四哥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给他惹事添麻烦的!” “你这孩子!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是说……” “王后!”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对于这南丹国母的脾性多少已有所了解,她虽然对滕璇云也不错,但是,与嫡出儿子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那话中的意思紫熙听明白了,想必瑾妃一事,滕璇熠已经告诉了她,情急之下,如果再说出什么不当的言语…… 紫熙故意打断,王后瞬间冷静。 “六殿下虽是性情中人,但向来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您就莫要再为他们兄弟俩操心了,您若真为他着想,有时间,不如我们替他多去探望探望瑾妃,瑾妃安好,六殿下才能心无旁骛的辅助四殿下不是?” 一番话,说的滕璇云心暖,王后心亮。 难得这个丫头此时敛起了“惹事”的性子,竹澜提到嗓子眼儿处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滕璇熠,面色平静,神态自若。 “母后尽可安心,我们还要去父王那里禀告一声,之后就直接启程回营了,您,保重身体!” 此时无声胜有声,王后嘴唇微抖,挥了挥衣袖,转身向寝殿走去…… 不看,一眼都不要看!上次你走之时头也不回,这次,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那是何种滋味! 紫熙能感觉的到,那灼热的目光一直在探寻自己的眼神,她半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过身,路过一个又一个欲言又止的身影,径直向外走去,任凭滕璇云与落翼遥如何叫喊,不回头,不理会…… 是自己选择留下的,每一次都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如此,不舍又能怎样! 那丫头……难过了吗? 滕璇云的脚仿佛粘在了原地,奈何心中万般焦急,却不知追上去还能说些什么?他转过头,发现四哥居然面带微笑,那丫头明显不开心了,有什么好笑的! “走吧!” 两手一背,滕璇熠阔步向前。 “哦哦,落翼遥,走啦走啦!” 十分不情愿,滕璇云耷拉着脑袋缓步跟随。 离家的初衷是什么?不是保护薇儿吗?怎么现在自己倒变成了那兄弟俩的跟班儿? 歪着脑袋撅着嘴,落翼遥双手叉腰无奈的对竹澜说道:“这里交给你啦!”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竹澜对这三个人渐生好感,不为别的,只因他们与自己一样,将紫熙视若珍宝,爱护有加。 “放心吧!” 哎!跟班儿就跟班儿吧!照现在这形势看来,对于薇儿来说,滕璇熠的安危才是极其重要的吧! 晃了晃脑袋,重新打起精神,落翼遥朝着那兄弟二人快步追赶而去。 这泥潭,到底有多深? 竹澜愁眉紧锁,原以为寸步不离的守在紫熙身边,她便能安然无恙,可是……看她刚刚那个样子,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算了,还是先回去安慰一下再说吧! 刚走到偏殿的门口,竹澜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左手拿着鲜花饼,右手端着梨蕊茶;左脚踩在椅子上,右脚一下一下的拍着地,嘴里哼着小曲,眼里满是笑意…… 昕若站后面为她按摩着双肩,这姑奶奶,正美滋滋的坐在那里享受呢! 见竹澜站在门外,她还挤了挤眼睛,合着,刚刚那一出“伤离别”又是这丫头在过戏瘾呢? “怎么,我还以为他们走了,你会觉得难过呢!” 迈过门坎,竹澜故意打趣道。 “难过,当然难过,可是难过能当饭吃吗?能当茶喝吗?不能啊!无用的东西,何必矫情?” “哈哈哈……有道理!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搞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按住昕若的手,紫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 “我准备……当个傻子啊!” “嗯?” “暗箭太多了,本姑娘,要动明枪!” 第六十一章 易容术 御书房。 花梨大案立当中,十方宝砚并排放,麟管各异悬笔挂,紫金香炉烟袅袅…… “启禀陛下,四皇子他们,到了。” 放下手中的毛笔,南丹王微微一笑:“宣!” 果然!不出寡人所料,是他们三人! “父王……” 未等滕璇熠讲拜别之言,南丹王已经抬手打断。 这是何意? 兄弟俩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 “你们三个,转一圈给寡人看看!” 什么?转圈?听见南丹王这个奇怪的要求,三人更加不解。 管他呢,别说转圈了,就是让自己爬出去,也得照做不是?滕璇云咧嘴一笑,抬起双臂,美美地转了一圈。 这老头什么嗜好?想看跳舞这御宫里美人多的是,让三个大男人转什么圈!心里万般嫌弃,行动很是积极,落翼遥尴尬一笑,翩翩而旋。 “咳……” 比起那丫头,父王这点要求不算过分!滕璇熠昂首挺胸,东南西北,完事儿! 南丹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差不多。” 父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奇怪! 滕璇云脑袋微侧,悄悄地看着四哥,他也是满脸的疑问,再看看落翼遥,嘿!也懵啦! “你们出来吧!” 南丹王的话音刚落,从内室走出来了三个侍卫模样的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白胡银发的老者。 “熠儿,昨晚家宴,寡人提起让你早日归军,今日你便立即动身,果然,你不会让寡人失望!” 看来父王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难不成…… “父王有命,必当遵从!” “好!那么你可知寡人为何要如此做?” 转移视线,分散注意力,静候时机,待那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滕璇熠看了一眼从内室走出来的四个人,心中已经有数。 “孩儿不知,还请父王明示!” “寡人中毒,不过是将你引回御宫的手段,此人居心叵测,想我皇室大乱,哼,目的,不言而喻。” “什么?引四哥回宫?父王,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挠了挠头,滕璇云实在是想不通。 “哎!你能听明白的事情,怎能谓之居心叵测呢!” 笑着摇摇头,南丹王又看向了落翼遥: “你这个小大夫应该能明白,对吗?” 这个老头不简单啊!竟也能想到这一点! “陛下圣明,我只知道您所中之毒若是救治及时,应无大碍。” “好了,寡人也不与你们打哑谜了!四殿下等人今日必会回军,你们三个,便委屈些时日吧!濂时!” 南丹王手一挥,只见那个银发老者疾步上前:“臣在!” “带他们进去吧!” 父王到底要干嘛啊?不是要我跟四哥回军营的嘛?那个濂时是谁啊?进去干嘛啊? 雾水蒙头,滕璇云正准备问个清楚,忽然被落翼遥从后面悄悄地踢了一脚,见四哥已经随着那些人朝内室走去,他只好闭上了嘴,搓了搓脸,哎呦,这又是搞哪一出? 见他们全都进了内室,南丹王又拿起了笔,在一封报告旄由军队侵扰边境的奏折上,批示了一个“战”字。 两柱香的功夫,内室门帘被掀开。 “鬼手濂时”果然名不虚传,望着滕璇熠那张脸,南丹王微微一笑: “你们三个,即刻启程!” “是!” 原来,父王口中的“委屈”指的是这个…… 摸了摸自己的脸,滕璇云欲哭无泪,我那英俊的面容就随随便便的让一个小侍卫拿走用去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滕璇熠与落翼遥相视而笑:能留下了! “从此刻起,你们三人要牢记自己的身份!我会安排你们去王后那里,寡人猜,接下来那翔坤宫乃至整个御宫都会鸡犬不宁,你们好自为之!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尽快查出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是!” 三个侍卫排排站,气宇轩昂,风度不减。 南丹王捂住了眼睛,无奈的说道:“形其次,神为重!你们这个样子,哪里像个侍卫!” 呃……侍卫侍卫! 三个人不断的调整心态举止,低着头,猫着腰,捏起嗓子小声回答道:“是……” 从指缝之间看了一眼他们调整后的成果,南丹王又紧紧地合上了手指 “濂时啊,你只会易容吗?这气质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改改?寡人一番心思,怎么看起来好像白费了呢!” “哈哈哈……陛下,微臣才疏学浅,这可难为我了!不过,三位可以将敬重乃至畏惧之人时刻放在脑中,也许会有些帮助……” 薇儿!薇儿!薇儿! 听完濂时的话,三人的脑海中齐刷刷的显现出同一张脸庞。 傲气全消,神态自若,恭敬有礼,三人异口同声: “卑职遵命!” “好!孺子可教也!” 这次,南丹王甚是满意,两手一拍,大声赞道。 大雨滂沱,狂风阵作。 军中的校场处仍是激昂声一片。 雨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九冠无惧风雨,穿插行走在将士们的方队中,认真的调教着他们出拳踢腿的姿势力度。 紫熙离开已有几日,竹澜也未曾传递任何消息回来,琰瞳与秘渊胸中烦闷,在校场的角落处淋雨比试。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 一记勾拳划过,琰瞳大声喊道。 “是!” 出腿横扫,水花飞溅,秘渊高声应答。 “我是待不下去了!你呢?” “一样!” 二人腾空翻转,正欲落地,忽见远处有三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骑马而来。 紫熙?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两个人兴奋地朝着那三个身影跑去。 嗯?九冠举起手,示意训练停止! 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琰瞳眯起眼睛: “四殿下?” “嗯!” “就你们三个人回来了?” “嗯!” “紫……薇儿呢?” “不知道!” 我去……琰瞳刚想上去撕下“滕璇熠”的那张假脸皮,被秘渊一把拉住。 这点小伎俩,怎能瞒的了堂堂灵禽少主?可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此时拆穿,不是时候! “琰瞳!” 九冠站在不远处早已看清了那三人的真容,还好秘渊理智些,不然…… 翔坤宫,侍卫首领参见! “禀王后,陛下有旨,为了安全起见,各宫加派守卫,日夜巡防,属下已将翔坤宫加派人手带来,请您指示!” 望着跪在眼前的十来个人,王后心生好奇: 好端端的增加守卫干什么?难道还是为中毒一事?算了,陛下有他自己的打算,本宫依旨行事便罢: “知道了,你看着安排吧!哦对了,东面的偏殿多派几个人过去,其它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 母后果然重视薇儿,三人心中窃喜,那丫头一定还在为离别伤心呢!这下有机会好好逗逗她了…… 退出正殿,三人故意站在首领眼前,自告奋勇太过明显,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出所料,冒雨办差,首领有点不耐烦,随手一指:“你们几个!去偏殿,剩下的留守正殿!” 如偿所愿,窃喜不止。 来到熟悉的偏殿门口,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看一眼紫熙失落的样子,谁知,刚刚走进院落,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第六十二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知道回来的三人是冒名顶替,九冠甚是费解:是滕璇熠故意为之,还是敌人趁机混入? 见他们急匆匆地跑进了司马将军的帐中,九冠示意秘渊按兵不动。 “你们俩瞎吗?看不出来……” 一把捂住了琰瞳的嘴,秘渊与九冠将他架回了自己的帐中。 “哎呀!噗噗!” 吐了吐口中的雨水,琰瞳气急败坏地问道:“你们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甩了甩衣袖,九冠面色凝重: “没错,但是你此时拆穿,我们还怎么弄清楚这个问题?再等等!” 等等等!一天到晚就是等!自己跑到这凡间干嘛来了?紫熙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攥起拳头使劲地砸了下桌子,琰瞳拼命压住心底的那股火。 “九将军!” 帐外传来了一声急喊。 “何事?” “司马将军请您快些过去!” 哦?那三人刚去他帐中不久,就这么着急的喊自己过去,看来,他们应该不是敌人,朝秘渊使了个眼色,九冠疾步出帐。 “好啦!有什么事等九冠回来再说,我与你一样,也是心急如焚,可是紫熙现如今卷入了皇室之争,我们不能任意妄为,耐心些!” 给琰瞳倒了一杯水,秘渊小声劝慰道。 算了!为了紫熙我忍! 接过水杯,琰瞳撅起嘴,不耐烦的眨了眨眼。 虽然心知肚明,可是看到那熟悉的三张面孔,九冠心里还是觉得格外亲切,他象征性的行了个礼,此时还不清楚情况,自然是要装傻。 “九将军,陛下秘旨,命我择二营即刻赶往边境,不知你白营……” “发生了何事?这……四殿下与六殿下也去吗?” “他们哪里是二位殿下,不过是陛下的障眼法罢了!四殿下在御宫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旄由国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再耽搁!” 原来如此!找个假滕璇熠出战?能赢吗? “啊!那万一被敌方察觉,岂不是功亏一篑?” 见九冠一脸吃惊,司马将军忽然大笑起来: “哈!你以为陛下的暗卫是纸糊的吗?这三人的功夫均在我之上啊!” 哦?那南丹王的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只是,如此大费周章,目的是什么呢?边境一事,滕璇熠知道吗…… 疑点重重,还是留下静观其变比较好,沉思片刻,九冠做出了决定: “咳,那就好,既然陛下说择二营,那这功劳理应是火营和羽营的!我……我白营就暂且留在这里,御京城的安危也是极其重要的,您说是吧?”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都是为了我南丹百姓,事不宜迟,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找慕容将军!失陪了!” 见司马将军匆忙离开,九冠舒展了眉头,转身打量着三位“熟悉”的暗卫。像!太像了……只是,那三位的“真身”此刻在哪里?还在御宫吗?南丹王费尽心机,应该不会让人们同时看到两个滕璇熠吧……更重要的事?有什么事情比击退敌军更重要呢? 走出帐外,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九冠伸出手掌,一团黑色的光影闪现,随即化为一只小玄雀,扑腾了两下翅膀,朝着御宫方向飞去…… 大雨稀里哗啦,心里碎成了渣! 当看到紫熙那眉飞色舞,笑容满面的一幕,三人恨不得立马撕去脸上那层皮,直冲屋里,好好问一问那丫头的良心在哪儿? 早上那黯然落寞的背影……那刺心伤感的画面,啧啧啧…… 咬着牙,捏着手,站在偏殿大门口的屋檐下缓缓回过头,守门侍卫,嗯,我们是守门侍卫! “哈哈哈哈,昕若你那不叫傻,叫疯!竹澜你快别学她了,两个神经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呵,呵!好丫头!你笑吧!可劲儿的笑!这笔帐我可记下了! 滕璇熠吐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了“委屈”的滋味。 “气死小爷了,气死小爷了!查个鬼啊查!这比在战场上让人砍上几刀都难受!” 全身发抖,嘴歪眼斜,滕璇云咬牙切齿的小声说道。 这个南丹王真有意思,竟舍得让自己的儿子来受这些罪,不仅如此,眼见着那丫头跟竹澜……哎呦,真是精彩! 故意将嘴撇成八字,落翼遥极力掩饰着难以自控的笑容。 “哎?门口怎么多了几个人?” 听见紫熙这句话,三人的心里莫名的紧张了起来……千万!不要理我们!千万不要让我们进…… “你们几个!进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 跟在三个真侍卫身后,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 “谁让你们来的?” 咬了一口鲜花饼,紫熙好奇的问道。 三人将头压得更低些,谁都不肯回答。 还好前面的侍卫解了围:“回姑娘的话,陛下旨意,各宫全都加派人手,我们几个是王后特意安排过来的!” “啊,这样啊!外面雨那么大,傻站在那里干嘛!呐,西边有间空屋,你们去那避雨,我这里安全的很,你们做做样子就行了,不必那么辛苦!” “卑职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你们来这不得听我的话嘛!快去快去!” 体贴!善良!仁义!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原谅了她的“没良心”,雨水的寒凉被心中的暖意驱散。 这就是紫熙的可爱之处,在她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几个小小的侍卫,她也如此关心。 方才陪她胡闹半天,这喉咙都快冒烟儿了,欣赏的眼神舍不得移开,竹澜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还未等咽下去,目光扫到了站在后排那个侍卫身上…..他们,虽然低着头,但是! “哎,你说那南丹王是不是被吓着了?突然增加了这么多的守卫,他……” 紫熙回过身跟竹澜说话的功夫,后排那三人忽然抬起了头…… 噗!梨花带雨,雨很大。 茶水顺着额头直流而下,原本根根分明的睫毛,凝结成了一绺一绺。这还不算什么,这一大口茶喷的突然,那丫头的话还没有说完,她长着大嘴,紧闭双目,茶汤在睫毛尖端窜成了水珠,在嘴角汇成了缓缓流淌的“雨露”…… 同情的瞄了竹澜一眼,昕若将快速将手帕往他手里一塞,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前排的三个真侍卫目瞪口呆,后排的三个假侍卫差点憋出了内伤…… 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帕,慢慢咽下口中残留的那两滴茶水,竹澜仿佛看到一道闪电从眼前划过: “对,对不……” “白薇姑娘!” 天雷下一秒钟就要震,地火下一秒钟就要燃,千钧一刻,穆衍“救”了竹澜一命! “义父!”昕若欣喜地喊道。 嗯?穆衍?眼睛眯出一条缝,紫熙拽过手帕,擦了擦脸,冲着竹澜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而后笑容满面地转过了头: “哎呦,穆大管家!” 望着那个湿漉漉的脑袋,再看看门口处站着的两排侍卫,穆衍明白四殿下的用意了,看来这次事情不小,这姑娘花样百出,单凭昕若,是万万管不了她的…… 收起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穆衍走到昕若身旁:“外面雨这么大,怎么还让姑娘自己出去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那个义父,他们是陛下派到翔坤宫的护卫,啊!对了,您可去拜见过王后了?” 穆衍点点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昕若派人通知自己速速进宫,方才去给王后请安,发觉正殿守卫也有所增加,四殿下不在这里,怕是已经回军营了,那个竹澜怎么还在这里? “你们先下去吧!” 穆衍的到来,让紫熙忘记了刚刚竹澜的异样,一心只想着快些商讨对策,她朝着六个侍卫挥了下手,急急地说道。 “是!” 三人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滕璇熠知道,竹澜,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有他从中周旋,薇儿应该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等侍卫们走远,一只小玄雀飞落门外,竹澜眼前一亮,趁着紫熙与穆衍说话的功夫,悄悄地走到了门口…… 第六十三章 帝王心 御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呢?即使陛下没有下旨彻查,那三殿下为何没有将此事通知于我呢?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穆衍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穆大管家,你怎么看?” 茶香浸发,紫熙甩了甩脑袋低声问道。 “照姑娘所言,如果那个叫月陆的婢女是二皇子的人,那么小伍也很可能早就被收买了,瑾妃她……也许是无辜的?” 哎!大概所有人都希望事情的真相如此吧!可是,万里还有个一,还不能轻易的下结论! “趁着那兄弟俩不在,我们必须将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让你将小伍藏起来,现在,该让他见见光了!” 这丫头……那兄弟俩明明还在这里啊!尤其是滕璇云,搞不好,会弄巧成拙的,听九冠的意思,南丹王有他自己的安排,可是易容的事若不告诉紫熙,后果…… “丫头!” “啊?” “穆管家匆匆赶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听你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这个时辰……该吃饭了,不如你先进去整理一下,一会我们边吃边说,可好?” 看了一眼桌子上剩的半块鲜花饼,竹澜这是……故意拦我的话? “啊!好呀好呀!正好觉得饿了,那个,昕若,你去给我熬一碗蜜羹吧,我……我进去换件衣裳,咱们一会儿再研究吧!竹澜!都怪你!去,给本姑娘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洗脸!” 还算有点默契! 将水盆放在寝殿的桌子上,竹澜一个箭步冲到了紫熙身边:“现在还不能让小伍见光!” “为何?” “刚刚后排那三个侍卫,是我们的老熟人!” 什么意思?我不认识呀!什么老熟人?三个……难不成? 紫熙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是说……滕……竹澜,你真的是神仙啊?” 看样子,这丫头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时间紧迫,一个大男人怎能在女子的寝殿久留!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额头,竹澜压低声音说道: “相信我,现在还不是时候!切记,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此事了!赶紧想别的办法!我先出去了!” 我,是在做梦吗?那三个侍卫真的是他们?为什么竹澜能看出来?为什么他们变成了那副样子?为什么要骗自己说要回军营?耍我?嘿!真行…… 六个侍卫排排站,白薇姑娘挨个看,眼睛不停瞟竹澜,手势传信心肝颤: 四,六,一(翼)!明白! “我这二亩三分地儿的,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几个留下一半就行,剩下的,还是回正殿看守吧!” 能让王后另眼相看的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会连这点儿猫腻都看不出来,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尊称一声“王妃”了! 真侍卫纹丝不动,假侍卫心急如焚。 怎么才能不露痕迹的将他三人留下呢? “哎呀?都不愿意去王后那里吗?难不成你们对她有意见?没事,你们要是……” “是!卑职告退!” 这话要是传到王后耳朵里那还了得?三个真侍卫齐声应答后,速速转身离去…… 她这是要干嘛? 穆衍看了看昕若,奈何她也是一脸茫然。 “竹澜,带他们三个去溜达一圈,熟悉熟悉这里,哪个看门,哪个烧火,你看着安排吧!” 薇儿!我可是滕璇云啊!你若知道实情,会心疼死的! “小……小的是侍卫,不是点柴烧火的下人,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守在这偏殿门口吧……” 哈哈,好玩儿!滕璇云啊滕璇云,就说你是个笨蛋吧! 咬紧牙关,憋住笑,紫熙佯装若无其事: “你守在这门口,坏人就进不来啦?哎呦,想必你的功夫了得啊!竹澜!” 三招未过,滕璇云已被按倒在地,刚想张嘴大喊,紫熙立马捏住了他的鼻子:“嘘!就这点本事还废什么话?去,厨房烧火去!” 拎起后脖领,竹澜不给他一点辩解的机会,伴随着一声声的“哎哎哎?”六殿下,被拽到了厨房,成了一名伙夫。 还有两个……低头不语,向后转身,齐步走向了偏殿的大门口处,身正眼直,严肃谨慎! 算你们俩跑的快! “薇儿,你可是怕人多眼杂?” 关上屋门,昕若轻声问道。 “啊……对!好了,别管他们了,穆管家,我仔细想了想,小伍现在还不宜露面,我们,还是先从月陆着手!” “姑娘有何高见?” “昕若,这两日可有送梨花来?” “有,落公子在走之前一一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走,去找王后!” 嗯?穆衍听的稀里糊涂,她这是要做什么? 走到大门口,紫熙放慢了脚步,擦肩而过,没错,是滕璇熠,虽然模样变了,可不知为何,自己依然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 望着紫熙与那父女俩远去的背影,落翼遥拽了一下滕璇熠:“我们不跟着吗?” “主子没让跟着,老老实实的看门吧!” “你说你父王是怎么想的?干嘛非得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留下?” 是啊,若只是为了转移视线,自己暂时离开御宫就好,让自己留下彻查葫蔓藤一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辛苦你们了!” 竹澜背着手,走到二人面前,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早知道瞒不住他,落翼遥两手一摊,十分无奈。 摸了摸自己的脸,滕璇熠苦笑着问道: “你告诉薇儿了吗?” 那丫头估计还没玩够呢……罢了!再让她过过瘾! “还没有……对了!我刚收到九冠传来的消息,旄由在边境作乱,你们的替身已随司马慕容两位将军出征了!” “什么!”滕璇熠大吃一惊! “怎么?你不知道?” 南丹王故意隐瞒,目的何在?滕璇熠不是他最信任最重用的儿子吗?如果不想他再立战功,直接派别人去就好,为何要让自己的暗卫乔装成他的模样呢…… 沉思片刻,滕璇熠略有些恍惚: “竹澜,想办法通知九冠,让他无论如何要比火营羽营提前到达边境,若真是旄由,那就烧其粮草,药其马匹,琰瞳……应该知道怎么做!总之,要让他们速速撤退!若发现有别的端倪,其它不重要,定要护住我火羽二营的将士们!” “你的意思是……” 滕璇熠缓缓闭上双眼,嘴唇微抖: “拜托了!” 望着那张陌生的脸,竹澜屏住了呼吸:查案,只是个幌子,南丹王要的,难道是让滕璇熠,战败…… 翔坤宫正殿。 紫熙躺在软榻上眨着眼睛问道: “您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见王后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喊: “哎呦,疼死我啦!一定是那茶有问题!哎呦……” 第六十四章 打上门儿去,行吗? 御茗司的大门被穆衍一脚踹开,十几个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 “谁是月陆!” 竹匾落地,花沾雨,望着这些气势汹汹的人,月陆倒无一丝惊慌: “我就是。” “带走!” 殿门紧闭,月陆低头而跪。 “好一个大胆的奴婢!竟敢谋害本宫的人,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王后疾言厉色,紫熙捂肚哼唧。 “奴婢冤枉啊!这,奴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啊!” 一个头磕在地上,月陆的声音微微发抖。 “冤枉?薇儿喝了两口梨花茶后便腹痛不止,本宫问过了,你在御茗司负责晒制干花,而且也知道她喜欢什么,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奴婢确实与薇儿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她也曾提起喜以梨花入茶,可,可是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你当然什么都没做过,姑奶奶要先下手为强,懂吗? “切!” 袖子一甩,紫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两手叉腰,走到月陆面前: “此刻,我若服下葫蔓藤,然后栽赃给你,你觉得,今日自己还走得出这翔坤宫嘛!” 葫蔓藤……果然还是因为陛下中毒一事! 见月陆不再说话,王后提高了嗓音: “你若是聪明,就自己招了,本宫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是二殿下!” 这么……痛快?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是月陆这么轻易的就将滕璇浩供了出来…… “奴婢只是负责晒制干花,那毒药,是二殿下给的,他威胁我说如果不按照他的吩咐做,就……就会杀了我全家!” 王后喘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二皇子可还指使你做别的事?”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不对……不对不对! 紫熙蹲下身,揪起了月陆的衣领: “你与小伍,是什么关系?” 这次,月陆的眼神中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什么小伍,我不认得……” “是吗?他现在在我的手里,回去告诉你真正的主子,我白薇,一定会报那蚀骨之仇!滚!” 目光复杂,月陆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原本以为供出二殿下,自己便完成了任务。可是现在……白薇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言辞如此笃定…… 看了王后一眼,月陆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打开门,缓缓地走了出去。 “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放她走了?” 王后百般不解,惊讶地问道。 思考片刻,紫熙摇了摇头: “从表面上看,她确实在为二皇子办事,可是我们只是随便吓唬了一下,她就将二皇子供了出来,您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她存心隐瞒与小伍相识一事,这……恐怕连二皇子都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 “你的意思是,瑾妃?” 怎么人人都只想到瑾妃呢……还有那个红衣女子啊!她不是御宫中的人,却又好像与这里有干系,好深的一潭水,看来,还得用力再搅一搅! 没有回答王后的问题,紫熙低着脑袋蹲了下来,单手托腮,继续整理思路: 月陆一定会把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告诉她真正的主人,那么他会怎么想呢?将自己想象成幕后操纵者: 第一,白薇那丫头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伎俩,那她应该会按兵不动,继续暗查? 第二,自己想害二皇子,白薇想查出自己,那她应该会保护二皇子? 第三,白薇知道的太多了,必须马上死!可是她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要报仇,凭自己的心机与智谋,我倒想看看那丫头如何做? 猛的站起身,紫熙一边捋着头发,一边转着眼珠在殿中踱来踱去。 穆衍与昕若不敢多言,不时的用余光扫着王后的脸色。 这个鬼机灵又在想什么点子呢?王后好奇地望着那个来来回回的身影,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王后,我要是打上门儿去,您说,我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啊?你要打哪个门儿?” “嘿,二皇子,滕璇浩的门儿!” 刚刚她还说月陆的主子另有其人,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又冲着二皇子去了? 虽然葫蔓藤是他指使月陆下的,可是陛下并无大碍,再怎么说,他也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事要是闹大了…… 紫熙自然知道王后的顾虑,她走过来,亲昵地缠住了王后的手臂: “一开始我们都认为是二皇子指使月陆在南丹王的茶里下毒,可是,如果是月陆故意撺掇的呢?那二皇子岂不是也是一颗棋子?一颗让滕璇熠回御宫的棋子!” 王后仿佛恍然大悟: “打……你想打哪个门儿就打哪个门儿!出了什么事!本宫给你担待着!” “滕璇熠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啊!能有这么一个无人能及的好母亲!王后,您真是让我又感动又佩服!” 穆衍擦了擦头上的汗,三殿下一直在暗中助力,可明面上与四殿下的关系最是淡薄,这姑娘的做派……到时候千万别引起什么误会才好啊! 雨过天晴,三人回到偏殿与竹澜会合。 “穆管家,你去查一查小伍与月陆的底细,看看他们自进宫以来,是不是一直在一个地方当差。昕若,你再去趟御茗司,找一个在宫中待的年头长一些的人问问,这御宫之中,真的只有王后喜干花入茶吗?” “是!我们即刻就去!” 既然王后都发话了,那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听这丫头的吩咐就好。 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口的两尊“门神”,紫熙关上了门。 “竹澜,我觉得月陆背后的人不是滕璇浩!” “哦?可有什么新发现?” “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得好好想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看着这丫头愁眉不展的样子,竹澜叹了口气,将刚刚与滕璇熠的谈话告诉了她。 “不是吧!南丹王的脑子进水了?连自己的儿子都害?” “嘘!你小声点儿!我跟他们说,你还不知道易容之事!” 捂了下嘴,透过窗纸,紫熙扒头朝外望了一眼: “滕璇熠的心里肯定难受极了……哎!你说当个破皇子有什么好的!算了!一件一件的解决吧!” 看着穆衍昕若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又眼见那正屋的大门被紧紧关闭,滕璇熠的心中莫名的烦躁: 帝王心不可测,女人心海底针。 吱扭,门开了,紫熙朝着这边挥手喊道:“你们俩,进来!” 滕璇熠与落翼遥一愣,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明天一早,我要去办件大事,你们俩跟着一起去啊!记住,保护好我为第一宗旨!” “你要干嘛?” 听到“保护”二字,滕璇熠知道她可能会涉险,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演技跟滕璇云一样烂!要不你俩是兄弟呢!哪有侍卫如此回话的? “我要打架!” “不行!” 一张陌生的脸,十分熟悉的语气,搭配在一起,怎么那么好笑呢…… 下巴都快压到胸口了,竹澜捂着嘴,身体不停的抖动。 落翼遥哭笑不得的看着身边这个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侍卫,后悔没提前问问这宫中的刑罚都有哪些…… “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母后都说行啦!” …… 第六十五章 迷雾 一个不会演,一个懒的演。 听到紫熙说出“你母后”三个字,滕璇熠立马被自己蠢笑了。这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就露馅儿了……算了,反正凭这丫头的聪明才智,穿帮是早晚的事儿。 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紫熙的茶杯,“小侍卫”神情很是傲慢: “你准备去哪里打架?” 架肘托腮,紫熙往他的面前挪了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这是,粘上去的吗?” “说正事儿!” “没以前帅。” “那当然!” 噗,听见两人的对话,落翼遥也绷不住了,赶忙凑上前,小声的问道: “薇儿,你看我呢?是不是也比以前差远了?” 眼珠一斜,万般嫌弃:“你,太丑了!” “是吧是吧?谁能想到在这张歪瓜裂枣的皮囊下,还隐藏着一个清隽灵秀的美少年!” 真是够了!自恋是不是男子天生的属性?镜子于他们而言,就是自信的源泉? “行啦行啦,出去以后你们就记住四个字——低头,闭嘴!不要用眼神与别人交流!南丹王哪里是想查案,明明就是故意捣乱!” 一句话戳到了滕璇熠的痛处,父王,非要如此吗…… 见他面色凝重,紫熙旁观者清: 呵!四皇子成为众矢之的,南丹王始作俑者啊!先是百般偏爱,捧其上位,如今又想不着痕迹的收回兵权,削其羽翼,六个儿子,他到底中意的是哪个呢? “滕璇熠,可能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愿意面对,但是,你退,别人未必不追,怎么选择,你要想清楚……” 竹澜与落翼遥吃惊的望着那张严肃的脸,这丫头是怎么了?突然变的如此认真,事情真的严重到了如此地步吗? 她,说的对! 愁容散去,嘴角扬起,滕璇熠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退!” 啪!紫熙拍案而起:“就该如此!” 竹澜扭头看着落翼遥,落翼遥转头望着竹澜:一切,才刚刚开始! 偏殿厨房,还有一个侍卫正坐在柴火旁低着头喃喃自语: “小爷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薇儿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对你那么好,你让小爷受这罪,等你知道真相了,你得多心疼啊……”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哈哈!滕璇云猛地抬起头,发现紫熙和竹澜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薇……为难啊,我不会烧火啊……” 看着往日里大大咧咧谁都不怵的六殿下,此时正一脸炉灰,浑身脏兮兮的坐在那里,竹澜背过身去,掩口笑个不停。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啦?跟个土猴子似的!” 嗯?这话有点儿耳熟…… 还未等滕璇云反应过来,只见紫熙三两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拽起脖领就往外拉。 “哎?哎哎哎?” 四哥?落翼遥? 望着坐在正屋悠然自得的两个“侍卫”,滕璇云一脸茫然:“你……你们俩……” “少废话,快去洗洗,现在只有我跟竹澜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会穆衍跟昕若回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从现在起,一切听本姑娘指挥!” “我还去烧火?” “算了,我怕你一高兴把厨房都给点了,你们还去守门,明天一早,随我出战!” “出战?你……” “别废话,快去!” 实在不想再听他絮叨,紫熙手臂一抬,指着门口大声喊道。 竹澜起身,再次拽住了滕璇云的脖领,又是一声“哎哎哎?”。 “你们俩享受够了吗?坐半天了,是不是该去门口站会儿啦?” 为什么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呢?滕璇熠大叹一声,站起身,绕到紫熙身后,落翼遥心领神会,也走到了相同的位置。 “啊!” 两个力度不小的脑瓜儿崩,铛铛地落在了紫熙的后脑勺,随后,两个一样颜色的身影,快速闪出了门外…… 揉了揉脑袋,紫熙咧嘴一笑,趴在了桌子上: 他们,还在这里,真好…… 夜至,月朗星稀;人归,口干舌燥。 灌下一大杯水,昕若喘了一口大气: “查到了!” 看来,真的有猫腻…… 紫熙点了点头,示意昕若继续说下去。 “以前御宫中并无对干花一事特别对待,都是各宫自行采摘晒制,只是王后喜调花香,春夏之际还好,可是待到秋冬时节,鲜花种类甚少,陛下厚爱,虽未下旨,但言语之间却提及了此事。宫中的人一个赛一个的精明,谁会去违背陛下的意思?所以,从那以后御茗司只为翔坤宫独奉干花了……” 没想到南丹王还是个情种,竟对王后如此宠爱!可是…… “那你可查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昭妃死了以后!” 嗯?这两件事会有什么联系吗?怎么会这么巧?王后一个人哪里用的了那么多花,南丹王此举是要向众人表明自己对发妻的重视吗?昭妃一事对王后的名誉损伤不小,难道是借此消除某些妃子的夺位之心? “竹澜,你是男子,南丹王这么做,你怎么看?” 这是什么逻辑?虽同为男子,观念想法也不一定就相同啊!如果是我,莫说花,就是命,也不在话下! “我……我不知道!” “也对,人家南丹王的女人一大堆,你还是个单身汉,当然不懂!” 犹如吞下了一只苍蝇,竹澜的脸瞬间憋的通红:单身汉?嗯!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单身汉! “白薇姑娘!” 此时穆衍也匆匆赶回。 “如何?” “月陆是七年前进的宫,最初在御花房洒扫,后来被调到御茗司负责打理花圃,去年,一名为王后晒制干花的婢女突发重疾去世,她才顶替了那名婢女的位置。” 突发重疾?这不明摆着有人在暗地里搞鬼嘛! “薇儿……” “嗯?” “昭妃,也是七年前没的……” 啊?如此说来,月陆与昭妃的死无关啊!那这件事又是谁干的呢? “小伍呢?可还查到些什么?” 穆衍摇了摇头:“自打入宫,他就一直在瑾妃身边当差,若非如此,当初我也不会轻易就让他来了咱们熠王府,唉!” 卷弄着肩膀上的头发,紫熙陷入了沉思: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在王府审问小伍时,他那股不怕死的劲儿,无论在为谁做事,也算是一个忠仆。如果月陆与昭妃的死无关,那么除了她故意出卖的滕璇浩,大皇子,三皇子,还有那个五皇子都有可能是她真正的主子……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三皇子怪怪的?总是一副傲慢阴沉的样子!而且他母亲死在了翔坤宫,他会不会以为就是王后下的手,然后暗中谋划报仇?” 怕什么来什么!穆衍心里一紧,不敢冒然开口否定: “这……三皇子性情冷傲是御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姑娘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我们现下还没有证据,也不好妄下结论……” “哎呦!” 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紫熙疼的大叫了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好端端地也会弄疼自己呢!” 揉了揉自己的头皮,紫熙忽然眼睛一亮:“竹澜,你刚刚说什么?” “哎!我说你太不老实,自己都会弄疼自己!” 自己,弄疼自己…… 快速起身,紫熙急急忙忙地打开门朝外面跑去。 竹澜一愣,大声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正殿!” 第六十六章 幕遮幕 御书房。 “父王,暗卫已将旨意传到,火营羽营整装待发,四弟六弟在翔坤宫中并无异样,只是……今日王后派人拿下了御茗司中的一个婢女,盘问了几句,就放了!” “哦?看来王后还是在查寡人中毒一事。罢了,随她吧!那日寡人故意提起昭妃,看王后那耿耿于怀的样子,怕是还未将此事放下……” “王后重情,也不足为奇,这些年四弟虽然战功赫赫,但是也一直远离朝廷,父王,也不必过于忧心,借此机会,重创一下他的熠麒军,灭一灭他的威风也就是了。” 沉思片刻,南丹王转过身面带微笑: “璇扬,身为寡人的长子,你,可要稳住了心啊!” 这是在给自己敲警钟? 立刻单膝跪地,俯首抱拳: “忠如磐石,吾父永尊!” 不动声色,抬手示意: “起来吧!领兵打仗,熠儿的确不输当年的雷万霆,有此先例,若他能及时醒悟……寡人,也不想伤了父子之情!他出生之时的景象,你可还记得?寡人,不得不防啊……” 二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王后与亲母淑妃同时胎动。 子时,嫡子降生,奇星乍现,御宫亮如白昼,可转瞬之间,星消夜暗,半个时辰后,亲弟滕璇淳出生,亲母血崩,薨…… 虽然那时自己还小,但是也听到些传言:四皇子天命所归,必成大业,只是命格过硬,若不是淑妃以命相争,恐怕当晚五殿下就会胎死腹中…… 松开已攥出血印的手,滕璇扬抑制住内心的伤痛: “父王,倘若四弟真的起了不臣之心,那么就请您谅解,孩儿不顾手足之义!” 一句话,算是说到了南丹王的心坎儿上,几个皇子越是心生隔阂,互相牵制,自己的王位才会越加稳固…… “寡人,是真的不希望看见那一天啊!唉!” 翔坤宫正殿,丫鬟们陆续退出,将殿门关紧。 “好了,现在就剩你和本宫了,如此匆忙,可是又发现了什么?” “王后,怎么这两日没见陛下过来用膳呢?” “想是政务繁忙,陛下,不得空吧。” 咬了咬嘴唇,望着那张美丽温婉的面容,紫熙鼓起了勇气: “干花入茶,只需两三朵,除了陛下那盏茶中的菊花是被掺入了葫蔓藤,剩下的那些全都没有问题……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陛下来这里用膳之日,丫鬟正好在几十朵菊花之中,挑选出被动过手脚的?” 美丽依旧,温婉已无,王后的面色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是真心想为滕璇熠做点什么!与身份地位无关,我亦无欲无求!您若信我,接下来,我洗耳恭听。” 眼神清澈真挚,无一丝惶恐畏惧,这丫头,真是太聪明了! 扬了扬裙摆,走到紫金炉旁,王后拿起银匙添了些香料进去:“想问什么,便问吧!” “月陆,是您的人?” “是。” “小伍……” “也是。” “那您是故意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到瑾妃与二皇子身上的?难道,那红衣女子也是您安排的?您想杀我?” 回过头,王后一脸迷惑:“什么红衣女子?我想杀你?本宫想护你都来不及,为何要杀你?” 啊?那是怎么回事?顾不上什么礼节规矩,紫熙上前拉起王后的衣袖,歪着脑袋轻声问道: “你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些啊?” “哎!说来话长,来,我们去那边坐,尝尝本宫新调制的瑰韵。” 淡红的茶汤,玫瑰花香,醇甜甘洌,口留余芳。 咂了咂嘴,紫熙点头赞叹:“好喝!” 笑了笑,王后又为她斟了一杯,放下茶壶,捋平衣袖,两手交叉搭到膝盖上,轻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事情要从昭妃之死说起,一壶茶,倒入二盏,一有毒,一无毒,你说,为什么?” 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盏茶,又看了看王后面前的那一盏,转了转眼珠,紫熙回答道:“要么就是杯有问题,要么就是茶倒出以后才被人下的毒?” “不错,那毒,是昭妃下到杯中的。” “什么?她要杀您?” 眼中晃过一丝忧伤,王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是,也不是。” “嗯?什么是也不是?我不明白……” “她是要杀我,可是她并不想,我们二人情同姐妹,她最终还是没有对我下手。” 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但是不想…… “莫非,是有人指使她那么做的?” 眼眶有些湿润,可是目光却很锋利,王后闭上眼,重重的点了下头。 指使妃子杀王后?明知道二人关系很好,却要……这御宫之中,还能有谁…… 握住了王后冰冷的手,紫熙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任务,无论完成与否,昭妃都难逃一死,想必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时在你们身边,一定有南丹王派来的眼线,她不可能将事情告诉您啊,那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昭妃的陪嫁丫鬟,赵女使,临死之前将昭妃的亲笔血书交给了我,这件事非同小可,陛下怎会留下昭妃身边亲近之人,赵女使清楚自己的大限将至,奉上血书的同时拜托我照顾她在宫外的一双儿女。” “小伍和月陆?” “嗯。” 天啊,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 “陪嫁丫鬟,怎么会有孩子?难不成进宫之前就生啦?看岁数不像啊!明显比三皇子小很多啊!” “哎,非她亲生,那两个苦命的孩子是赵女使替昭妃出宫办事的途中捡到的弃婴,她将两个孩子寄养在别处,时不时的去探望一下,送些钱财什么的……” 原来如此,又是两个可怜的孤儿啊! 见紫熙面露悲伤,王后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宫中但凡生下皇子的女人,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瑾妃是云儿的生母,虽然常年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就安排小伍去那里照顾。月陆原本被安排在花房负责洒扫,后来陛下有意停止各宫的干花供应,本宫留了个心眼儿,就将月陆调去御茗司了。” “那二皇子?” “他?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想在御茗司收买一个日后可用之人,本宫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当然,直到现在,他应该还以为月陆是个忠心的助手……” “那……我在熠王府时也曾被人下毒,有人看见那日小伍与月陆暗中接头,也是您安排的?” “不是,哎,我也觉得奇怪,如果瑾妃真的有异心,小伍应该会禀告于我的,月陆,也未曾提起你中毒一事,这……” 人心,是会变的。 按理说,对小伍与月陆而言,王后并无施恩,反倒是因为她,赵女使命丧黄泉。虽然是王后将他们带进御宫来的,可是他们的想法又是怎样的呢? 不对……不对! “王后,这也许是个陷阱……” “嗯?” “他们表面上是为瑾妃与二皇子办事,实则又好像是在为您办事……可是,如果背后再站着一个人呢?” 王后大惊:“你的意思是……” “二皇子利用月陆在南丹王的茶中下毒,目的不言而喻,是想让滕璇熠速速回宫。您助他一臂之力,想必也是为了在他下一步行动之时将他的阴谋诡计公诸于众。可是,如果是月陆利用了二皇子呢?如果这一切是另一个人指使月陆如此做的呢?” 捏了捏紫熙的肩膀,王后缓缓地转过头:“如果是这样,二皇子,本宫,熠儿,都将万劫不复……” 第六十七章 摊牌 现在,紫熙终于理解了当初滕璇熠说过的那句话:处高临深! 走到花坛边,捋裙而坐,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纯粹一些吗? 明明是夫妻,却同床异梦;明明是父子,却防备忌惮!王位,权力,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滕璇熠,如果换作是你,会选择那至高无上的尊位,还是难得一见的真心呢? “坐在那儿,不怕花坛里的小虫子跑出来咬你吗?” 嗯?紫熙本能的站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坐过的地方,使劲地抖了抖裙子。 这声音,太熟悉了! “你不会捏着嗓子说话吗?若是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办?” 虽然换了张脸,但是言谈举止丝毫未变,走到紫熙身边,滕璇熠捏着嗓子小声说道:“姑娘,我们先回去可好?” 愁眉尽展,紫熙被这女里女气的声音给逗笑了:“孺子可教也!” 眼看快走到偏殿门口,滕璇熠一把将紫熙拽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环视一圈,确定无人后,微笑凝视: “我母后可还好?没被你气出什么毛病来吧?” 月色朦胧,夜深人静,虽然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他,可是…… 啪,紫熙举起两只手,紧紧地捂住了面前的那张脸,嗯,这下感觉好多了。 没有一丝反抗,滕璇熠背起了双手:“不喜欢看?那就对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太复杂,懒的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而且,要听实话。” 蒙面皇子,微微点头:“好。” “你想做南丹王吗?” “不想。” “为何?” “太累!” 简单的两个字,紫熙的脑海中却闪现出了好几座大山,是啊,太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轻轻握住捂在自己脸上的一双手,滕璇熠的心里有些疼: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如果现在他离开御宫,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百姓,那些人,会放过他吗?呵……天真! 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紫熙放下了双手,模样变了,眼神依旧: “还记得当初在丹穴山上你问我的话吗?” “哪句?” “为什么那么痛快地就答应跟你走!” 滕璇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记得,你说,要保护我!” “那你可还记得在军营我险些被你安排的箭手所伤,你说了什么吗?” “守你一生!” 泪光闪烁,紫熙扶住了他的手臂,沉默片刻,朱唇微启: “滕璇熠!我们不能退!若是退了,也许很快,这一生就会终止,那就太便宜你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 “薇儿……” “其实你都明白对吗?只是不愿意相信!你的父王,你的兄弟……可是你还有母后!还有我啊!” 此话一出,滕璇熠立即将手搭在了紫熙的肩膀上,欲言又止。 含情脉脉,楚楚动人,紫熙温柔一笑,啪的一下拍在他脸上:“看着真别扭!” 说完,便转身向偏殿门口跑了去。 “呵呵……” 望着那欢快的身影,滕璇熠站在树下傻笑了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除了你! 仰望天空,之前所有的为难犹豫通通抛开,自己拼命守护的这一方故土,怎能沦为权谋的赌注,若心中无民,有何资格为主?父王,我本一片丹心,为何你就是不信呢! 走到门口,紫熙左看看右瞧瞧,滕璇云嘿嘿一乐,落翼遥傻傻一笑。 “真丑!” 美人儿径直跑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薇儿你可回来了!我跟义父都要急死了!” “白薇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什么?那么着急的赶往正殿,可是与王后有关?” 绕了一圈,虽然中间有王后这一条岔路口,但是紫熙仍然坚信自己的直觉,看来,自己还要谢谢那个红衣女子,若不是那日自己身中剧毒,那兄妹俩露出了马脚,恐怕接下来,滕璇熠与王后就会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一颗石子,就想打掉两位皇子,哼,胃口还不小! 递过一杯水,竹澜并无追问: “先喘口气,休息一下再说。” “穆管家,去把小伍带来!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是!” “昕若,你去御茗司监视月陆,不对,是注意南丹王的人!” “啊?” “我们是大张旗鼓的从御茗司将她提到翔坤宫问审的,万一南丹王心生好奇呢!这件事早解决早好,免得夜长梦多!记得,有任何动静赶紧回来通知我!” “明…..明白……” 昕若显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是这丫头既然这么说,照做就是了。 见父女俩走远,竹澜才缓缓开口: “明天还去打架吗?” “哎,现在,我们不挨打就是好的了,我跟你说啊……” 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竹澜,紫熙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期盼。 “你打算怎么做?” 没有丝毫惊讶之色,竹澜语气平淡。 “哎?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呢!” 这丫头冰雪聪明,胆大心细,凭着一点猜测,就敢直接跑到王后那里套话。能让她觉得费脑筋的事情,自己更没招了…… “丫头,你何时变得畏手畏脚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早晚都要面对,事情必须解决,瞻前顾后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是啊,以自己的脾气,应该直接踹开瑾妃宫里的门,砸碎滕璇浩府中的窗,拽掉南丹王那个老头的胡子!剩下的皇子挨个吊起来,小鞭子挨个抽,不把事情说个明白,谁也别想下来! “唉!” 埋头趴在桌子上,紫熙唉声叹气。 抚摸了两下她的头,竹澜心疼的要命:“不要想了,先进去好好睡一觉。” 走出正屋,关上门,竹澜径直朝着滕璇云走去,既然谁都不忍开口,那么这个“恶人”,就让自己来做吧! “你们三个,到我房里来!” 互相看了一眼,这小子,要做什么? 房门紧锁,三个“侍卫”围桌而坐。 “叫我们进来干嘛?不知道小爷现在是个守门的嘛?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这张脸可不能保命!” “你知道就好!” “哎?竹澜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总躲在别人的保护伞下没心没肺的活着。事情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大家有所顾忌,怕滕璇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他早晚都要面对不是吗? “你喜欢那丫头对吗?” 嗯?滕璇云一愣,这是要跟我单挑嘛? “废话!但凡长眼睛的谁还看不出来!怎么着,你要跟小爷抢嘛?” “如果之前那丫头中毒死了,你会如何?” “我……我……” 听见竹澜的问题,滕璇熠闭上了眼睛:他,这是要跟璇云摊牌了。 “如果我知道是谁干的,你愿不愿给那丫头报仇?” “废话!难道你已经查出来了?快说!到底是谁干的?” “小伍,你应该不陌生吧?” “啊?” “那丫头中毒之后,小伍偷偷溜出去报信,与他接头之人,便是这次给你父王下毒的人!” “啊?” 滕璇云的脑袋已经乱作一团,他看了看四哥,又看了看落翼遥,两个人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还等什么?把他们抓起来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猪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呢! 摇了摇头,竹澜背过身去问道: “小伍,是谁的人?” 第六十八章 何必骨肉亲 原本简单美好的世界,在一瞬间坍塌,母亲,绝不可能!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仿佛时间刹那停止,周围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望着滕璇云那绝望的神情,竹澜百感交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坎,必须过。 “其实那丫头早就知道了,她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瞒着,但是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你母亲,我们必须要查!你也希望知道真相,对吗?” 擦了擦眼泪,滕璇云缓缓起身: “四哥,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吗?” “是。” “你们……” “滕璇云!” 落翼遥打断了他的话,事到如今,内忧外患,危机重重,竹澜这么做是对的,这个单纯的小子,是时候该成长了! “想想薇儿,她就是怕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才迟迟不说,你四哥又何尝不是?桩桩件件,都是要置他于死地,他们宁可被动接招,也未主动出击,因为什么?还不是你!” “可是我母亲她……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沉思片刻,看了看竹澜,落翼遥心里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相信你母亲不是那样的人,还记得那日我为她诊脉吗?” 落翼遥想干嘛?疯了吗?这件事怎么能告诉他们! “落……” “竹澜,事到如今,你就别隐瞒自己的身份了,身负异能之人多的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大的一口锅,就这么硬生生的扣在自己身上了? “诊脉?可有什么问题?” 滕璇熠开口问道。 “那日我为瑾妃诊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竹澜曾为薇儿解毒,我想,他应该也会懂一些医术,便将心中疑问说与他听……” 落翼遥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竹澜:剩下的,交给你了! 算了!若是能让大家心里好受些,这锅背就背了吧! “我……我自幼在仙山随师父学道,呃……确实有些修为,不过也没那么玄乎,就,就是…..比寻常人懂得略微多一些……” 瞪了落翼遥一眼,竹澜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母亲怎么了?哪里不对?” “她,她……她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啊?”滕氏兄弟,目瞪口呆。 “啊!对对对……我说怎么感觉那脉相有些奇怪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滕璇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必须好好查下去,救你母亲于水火啊!” 一个又一个的雾团砸向了滕璇云的脑袋,他扭头看了看四哥,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看着弟弟那可怜的样子,滕璇熠心有不忍,可以肯定,竹澜绝非常人,他这话,是为了安慰璇云,还是……真有其事? “璇云,你仔细想想,你母亲可有哪里不对?” 被四哥这么一提醒,滕璇云还真的觉察出了什么: “母亲她,以前十分和善,每次见面都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分别之时也是万般的不舍。可是近几年来,她对我的态度却变得异常冷淡……” “为何你从没跟我提起过?” “四哥,我不想让你为我操心……” 原来这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傻小子,也有自己的心思。 “滕璇云,我们一起查明真相,好不好?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几个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落翼遥说的是,不只我们,还有那个丫头,她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简直绞尽脑汁啊,刚刚还趴在那里唉声叹气呢!”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滕璇云的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感动,虽然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像是个晴天霹雳,但是现在,落翼遥与竹澜的话,又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 “璇云,四哥向你保证,无论真相是什么,必竭尽全力护住瑾妃的性命,哪怕,她真的十恶不赦,我都不会食言,相信我!” 每个人,都在乎着自己的感受;每个人,都愿意陪着自己一起面对;每个人,都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母亲,坠入深渊…… 缓了一口气,滕璇云的神情无比坚定:“我们,一定要查个明白!” 听见门响,紫熙依然埋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薇儿……” 嗯?滕璇云? 缓缓抬起头,通红的脸庞,迷离的双眼,这丫头,怎么趴在这里就睡着了? “你们……” 望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四尊大神,紫熙揉了揉眼,一脸懵圈。 “薇儿,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再顾忌我了。” 什么?瞬间清醒,猛然而起,奈何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紫熙斜着身子坐到了地上。 “哎?” 四个男人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将她提了起来。 愣愣地看着滕璇云,紫熙顾不得酸麻的双腿:“你,你没事吧?谁,谁告诉你哒?” 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滕璇云嘿嘿一乐:“小爷我这么聪明,自己观察出来的!” 众人皆松一口气,看他这个嘚瑟样儿,应该是没事了…… 愣了愣神,紫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厉害啊!这都被你观察出来啦?” “那当然,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什么事能逃过小爷这双法眼?” “那敢问这位爷,据您的观察,小女子我接下来想要干嘛?” 嗯?为什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滕璇云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比了一个叉:“你想干嘛?” 揉了揉自己的双腿,紫熙呲牙咧嘴:“哎呦……瑾妃宫里的门,结实吗?” “应该……还行……” 回想起初次见面,这丫头一脚踹开落翼遥家的大门,那气势……滕璇云脑袋里“嗡”的一声,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含笑不语,竹澜心里的石头落地,有去踹门的想法,说明这丫头的心结解开了。原以为滕璇云外强中干,知道这件事以后很可能会崩溃,没想到啊,这小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御京城,三皇子私宅。 “那小丫头真是不简单啊!” 摸了摸拇指上的玉扳指,滕璇潇笑着说道。 “是,属下暂时就知道这么多,不过听白薇姑娘的意思,仿佛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哦?难不成二哥被人当作了棋子?呵!那我倒是更加好奇了,照你所说,那小丫头已经怀疑到我了,罢了,我配合她唱好这出戏就是了!倒是璇熠,匆忙离宫,他倒是舍得!” 心中隐隐不安,穆衍面色沉重: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 “陛下病重,四殿下回宫,您为何没有通知我呢?” “哎,事发突然,我也是疑惑重重,不过到后来我才明白,下毒之人的目的不在父王,而在璇熠,他既已回宫,后事未可知,我也在观望之中。但奇怪的是,他回宫那几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实在让人费解……” “是啊,不过白薇姑娘让属下将小伍带回去,她应该是有了新发现,我们且静观其变吧!” “嗯,护好那丫头,就算她将御宫搅个天翻地覆,我们也要舍命相陪!她无事,璇熠才能心安。” “属下明白!” “小伍在密室,你带他去吧,切记,万事多加小心!” 第六十九章 邋遢妞灭火救蛾 当看到穆衍扛着一个大麻袋走进来,“侍卫”们纷纷鼓起腮帮让到了一旁。 “他们三个……” 警觉地扫了一眼,穆衍示意紫熙已将人带回。 “无妨,他们现在都是自己人,穆管家你可还记得我让你给小伍喂下的哑药?” “啊……记得啊!” 嗯?三脸茫然?哑药?难不成要我们装哑巴? “这三个小侍卫也服下了,不过,这次不是哑药,是毒药,而且解药只有我能配出来,他们要是不听话,咔,随时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紫熙洋洋得意地说道。 你就吹吧……我这点儿小伎俩倒成了你炫耀的资本了!见穆衍用迟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竹澜立即点头称“是”。 你就吹吧……还给我们灌毒药,你怎么不说自己会收魂呢!埋头忍笑,三个“侍卫”看起来很是沮丧。 哦呦,真是有手段……穆衍刚想将麻袋放下,又听这丫头小声说道: “先把他扛到西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着。” “是!” 扛着小伍,同情地看了看三个“中毒”的侍卫,穆衍疾步向西屋走去。 “哈~~” 打了一个哈欠,紫熙朝几人摆了下手:“困死我了,我先进去睡了,你们都退下吧!” 小丫头!真拿自己当主子了?看着那个摇摇晃晃,哈欠连天的背影,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她可比这御宫里的主子们难搞多了…… 滕璇云比自己想象的坚强,既然现在再无顾虑,那么就要养精蓄锐,准备正式“迎战”了! 这一觉,紫熙睡的格外香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被昕若的声音喊醒…… “姑奶奶,你怎么还在睡!陛下要召见月陆!” 啊?这么快? 掀开被子,跳到地上,迅速裹裙,随便整理了一下头发,紫熙半踩着鞋就要往外跑。 “你就这么出去?” “哎呀!快点儿吧!一会来不及了!我先过去,你快点去喊王后!” 御书房,南丹王正襟危坐,月陆双膝跪地。 “你究竟做了何事?让王后如此不满?” “奴,奴婢该死!” 挑眉凝神,南丹王很是好奇: “怎么个该死法?说来让寡人听听。” 眼神愈发明亮,月陆伏地轻泣: “奴婢在干花之中混入了……” “拦我干嘛!让我进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月陆的陈述。 “何人?” 南丹王面露不悦,大声问道。 “启禀陛下,是,是王后宫中的白薇姑娘。” 白薇?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比蓬头垢面略微好那么一点点,紫熙气呼呼地走到南丹王面前,象征性的行了个礼后,冲着月陆大喊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那点小错不值一提,我又没怎么样!昕若只是希望你办事能仔细一点儿!何必非要惊动陛下呢!” 这丫头的机灵,自己已经领教过了,虽然她是王后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南丹王还是觉得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很是难得。 “白薇,寡人为何听不明白你的话?这个婢女,到底犯了什么错?” 面色缓和,乖巧诚恳,这次,紫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陛下,不过是件小事,前几日我在花圃遇到月陆,就与她闲聊了几句,我告诉她我喜欢喝梨花泡的茶,这不,她就特意为我晒制了一些,可是,喝完之后我就闹了一整天的肚子……” “王后驾到!” 还好,来得及! 紫熙暗暗松了口气,狠狠地瞪了一眼伏地的月陆。 “陛下,都是臣妾不好,一点小事,竟劳烦您费心。” 见王后匆匆赶来,南丹王笑脸相迎:“无妨,寡人是怕这些奴婢办事不利,让王后生气。” “哎,薇儿喝了梨花泡的茶,身体感觉有些不适,我这才叫月陆过去问话,许是前两日下雨,雨水没有冲洗干净,一场误会而已,薇儿喝过药,已经没事了,惊扰到陛下,实在是臣妾之过。” 南丹王摆了摆手,对月陆说: “原来如此,你先退下吧!” 原本以为这也算是个扳倒王后的机会,可惜啊…… “是……谢陛下王后宽容,奴婢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仔细,不会再出差错了。” “嗯,去吧!” 好险,顺了顺糟乱的头发,紫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刚刚在花圃捉蝴蝶来着,看见您派人将月陆带走了,我这心里一着急,摔了一跤,人家好心为我制茶,要是因为这个受罚,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嘿嘿……”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你倒是很有善心呐!难怪王后如此紧张你!” 切!论演技,姑奶奶还没服过谁,今日,甘拜下风! “四殿下和六殿下不在,王后整日无聊,我就是陪着她解解闷而已。” “好,好啊!有你这个开心果在王后身边,寡人甚是欣慰!” 开心果,哼,我不仅是王后的开心果,我还是你的拦路虎呢! “陛下,若无其它事,臣妾就先带薇儿回去了,看这丫头的邋遢样,实在是太无礼了。” 南丹王笑容满面:“去吧去吧,她这副样子,实在是有点儿丢人。” “哈哈哈哈,陛下,我好歹是个姑娘家,您就不能说的委婉点嘛!哦对了,我能不能把月陆带回翔坤宫啊,我也想学晒制干花,还有茶道,王后说我没个姑娘样,要多学学这些东西才好。” “这点小事,不用问寡人,王后做主就好了。” 行礼告退,心有余悸。 再晚一点儿,今日恐怕就不是这般局面了。 回宫的路上,紫熙搀扶着王后的手臂,缓缓而行。 “薇儿,你为何要将月陆带回翔坤宫?” “我不想她死。” “你是说,她背后的人想要灭口?” “不,是她甘愿为那个人赴死。” 停下脚步,王后面露惊色:“为何这么说?” “受王后指使,勾结二皇子暗害南丹王,以扶四皇子上位。这个罪名,能活吗?” 是啊,自己一直身处高位,看事情的角度肯定与平常人不同,之前,只知道如果这件事成了,那么自己与熠儿怕是难逃一劫,月陆,她这是飞蛾扑火啊…… “本宫明白了,就照你的意思办,再怎么说,她也是赵女使临终前托付于我的,哎!她既能豁出去自己的性命,我们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紫熙点点头:“我只是想让她留住性命,其它的,我自己查!” 见她平安归来,众人心落胆放。 “如何?” 昕若一边倒水一边问道。 嗯?他们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哼! “南丹王说我丢人……” “什么?” “哎!昕若,这一屋子,恐怕只有你没听懂这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管家,一个少主,三个“侍卫”,哄堂大笑。 果然,男人最在意的还是女子的容貌。 “笑吧笑吧,你们这些以貌取人的家伙!姑奶奶我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你们这些肤浅的人,哼!还不去烧水!” “是!” 三个“侍卫”笑着喊道。 “白薇姑娘,若无其它吩咐,我就先回西屋了。” “穆管家等一下,你先去御茗司把月陆带回来!刚刚南丹王允准的!” “好……” “薇儿,你要做什么?引狼入室吗?” 待穆衍走远,昕若不解地问道。 “嗯。” “啊?” “昕若,她累了,还是先帮她沐浴更衣吧!” 指了指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歪歪扭扭的衣领,竹澜轻声说道。 “哼!现在知道装体贴了?刚才你笑的也很欢啊!” “我…..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 “昕若,一会帮我梳个飒利些的发髻!” “干嘛?” “踹门去!” 第七十章 拆宫 当白薇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沁娆知道,这御宫,怕是待不下去了…… “怎么,瑾妃看到我不高兴?” “姑娘有心来探望,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还装?好,那本姑娘就让你再高兴一些! “竹澜!把人带进来!” 清瘦的面庞,倔强的神情,小伍…… “故人相见,瑾妃应该欢喜更甚吧?” 小伍果然在她手上,看来确实不必废话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应该将他送去陛下那里,何必跑到我这里来,多此一举!” 你想得美!将他送到陛下那里,然后给他机会反咬王后一口吗? 给竹澜使了个眼色,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小伍终于开口: “此事与瑾妃无关,你们莫要错怪了她!” 啪!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紫熙怒瞪高喊:“信不信姑奶奶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好一个泼辣的丫头,真是不知死活! 两直一弹,一个金色光球直奔紫熙而去,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先掉! 青光挡,碧衣扬,眨眼间竹澜已站在了瑾妃的面前。 素蓝衣袖扑面,竹澜侧身的同时快速出手,抵挡住了一记劈掌。 椅倒凳砸,桌翻案裂,瓷瓶碎,香炉飞…… 听到响动,宫中的下人们纷纷探头观望,不是奉王后之命前来探望主子的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三个,守住宫门!昕若,跟我进去!” 打斗声一出,穆衍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嘱咐道。 瑾妃宫中的侍卫也闻声赶来,原本冷清的院落,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两臂互挡,竹澜扫了一眼外面: “惊动了南丹王,谁都别想好过!” 他的意思,是想私下解决? 拿出熠王府的令牌,穆衍将侍卫们挡在了门外,昕若冲了进来,只见瑾妃与竹澜已经停手,小伍晕倒在地…… “薇儿呢!” 啊?只顾与这婆娘斗法,那丫头去哪儿了?竹澜一下慌了神,立即向周围看去。 “我在这儿……” 角落里一个红木大柜的门缓缓打开,伸出一只手,在那里不停的晃。 真会躲!昕若松了口气,赶忙跑过去将那丫头拉了出来。 望着这满屋子的狼藉,紫熙边叹气边搓了两下脸……这俩人!怎么说打就打,闹成这个德行,还得本姑娘来善后。 瞪了一眼瑾妃,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紫熙朝着窗边挪去,清了清嗓子,高声大喊: “六殿下的生母!堂堂的一宫之主!居然住的如此寒酸!瑾妃,这些年您是怎么过的啊!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换!全都换了!要是让王后知道您的日子过的如此清苦,她一定会大发雷霆!那个……” 边说边走到门口,扫了一眼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指着宫门口那三个侍卫,继续喊道: “你们仨!进来!我砸累了,你们过来接着砸!” 一套戏,不做足怎么行……心中暗暗地向王后道了个歉: “穆衍,昕若!你们去回禀王后,就说我一时气急,把……把瑾妃宫里那些破烂家具摆设都给砸了,请她做主,全都换成新的!现在就去!还有,把那个晕倒的小子拉回去,我……我清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他的头……” 说完,她终于如愿以偿,抬起右脚,用力的朝着那扇已经落漆的大门踹去…… 空空如也的屋子,改头换面的儿子,瑾妃的眼里不只有惊慌,还有悲伤…… 经过刚才那场打斗,又故意支开那父女俩,这丫头应该已经猜到事情不简单了……可是她为何又要打圆场呢? 见紫熙缓缓朝着瑾妃走去,竹澜刚想上前阻拦,却被滕璇熠一把拉住。 “我知道你不是瑾妃,也知道这一切并非你在操控,但是,你一定清楚我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对吗?” 自己的任务是寻找到无念珠,这皇室之间的纷争,根本不屑理会,若不是凝芙执念太深,非要为她的心上人争夺到那南丹王位,自己也不会将小伍派去熠王府替她传递消息,凝芙,我怕是只能帮你到这了…… 低下头,看了看紫熙的双手,语气平和: “没错,但是……” “但是你不会告诉我!” 帮瑾妃整理了一下披落在肩的头发,紫熙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我只要知道你无害人之心就好了,真正的瑾妃可还活着?” 听到这个问题,滕璇云向前迈了一步,万分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她很好,等我办完了自己的事,她会平安的回到这里。” “你到底是谁!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滕璇云一个箭步冲到沁娆眼前。 心里隐隐作痛,她知道,因为自己,这母子俩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对不起……” 善良的妖怪?看来这一步没有走错。 转身又握住了滕璇云的手,紫熙歪着脑袋问道:“你相信我吗?” 手心一阵温热,心里感觉平静了一些:“当然信!” “那就再等等。” 看了看滕璇熠,竹澜明白了他为何要拉住自己,若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么,真正的瑾妃恐怕就回不来了…… 不过,方才交手时感觉到那婆娘的真气亦正亦邪,她,究竟是什么人? “丫头,我能不能与她单独聊两句。” 点点头,紫熙使劲拉扯着满脸怒气的滕璇云向外走去。 看来竹澜的心中已经有数,不管怎样,能确定瑾妃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今日也算没白折腾。推了一下滕璇熠,落翼遥小声说道: “走吧。” 确定几人已走远,竹澜手指一晃,屋门自动关上,手掌从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结界立,外界隔。 “现在,可否以真身相对?” 微笑点头,金光四射,沁娆,亭亭玉立。 “你替翼火星君办事?”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凝芙的身份,单独留下,那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 “不,只是帮帮忙而已。” “那你潜伏在此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但是请你相信,我确无害人之心。” 如果小伍只是她借给翼火蛇的棋子,那么之前的事,的确不能算在她的头上。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那丫头不想伤害你,无论你与翼火星君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从此刻起,你能收手。滕璇云,是无辜的!” 一直以来,在魔尊面前说着违心的奉承话;为寻无念珠,也为助凝芙,又不情愿的附在六皇子母亲的身上……哎,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一回呢? “知道了,请你转告滕璇云,她母亲无恙,而且一直很挂念他,我……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自行离去。” 紫熙那丫头还真是心明眼亮,还好她及时将事情转圜。若真是闹大了,只怕会两败俱伤啊…… 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瑾妃,气息平稳,面色红润,竹澜点了点头: “好自为之。” 回到翔坤宫偏殿,看着滕璇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紫熙心里也十分难受。 “喂,你不要这样嘛,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一切并非你亲母所为,是个好消息不是吗?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真正的瑾妃就会回来了!” 眼神呆滞,面无表情,滕璇云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紫熙心生同情,不假思索地握住了那只手…… “薇儿,现在,感觉好些了!” 臭小子!成心占我便宜哈? 指尖合,肉皮掐起;用力拧,惨叫声响! “哎呦!” 搓着那两条鲜红的血印,滕璇云满脸委屈的躲到了四哥的身后。 活该!朝后瞥了一眼,滕璇熠心中很是痛快:快刀斩乱麻,薇儿今天也算是从根儿上解决了瑾妃这个问题,想必璇云心中也明朗了许多,虽然常人看来很是离奇,但是,自己却早已经习惯。 探出脑袋,滕璇云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薇儿,你真的相信我母亲是被妖精附体啦?这也太吓人了吧?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妖魔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神仙如何?妖魔如何?人又如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就觉得自己是仙女儿下凡呢!” 竹澜走到门口,刚好听见紫熙这一番话,他笑了笑: “说的没错,你就是仙女儿下凡!” 第七十一章 移花接木 当收到青雀带来的消息,九冠心中已经明了:南丹王设了一个局,滕璇熠被困在其中。 火羽两营已经动身,就算日夜兼程,走到那边境之地也需要不少时日。提前击退旄由倒是不难,可是山高路远,万一…… 来到校场,见秘渊与琰瞳二人正在带着白营的将士们操练,九冠甚感欣慰。 “秘渊,琰瞳!” 听见九冠的声音,二人稍稍嘱咐了身旁的将士几句,就赶忙跑了过来。 “何事?” “竹澜传来了消息……” 早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没想到南丹王那老头的心机如此之深!琰瞳挥了挥拳头: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拦下司马将军他们啊!” 拦?以什么理由拦呢?如果冒然行动,露出端倪,岂不是会引起南丹王的怀疑? 秘渊摇了摇头:“不能拦!” “啊?那就眼睁睁的看着火羽两营去送死吗?” “对!就是要他们去送死!” 九冠眼前一亮:“秘渊,你的意思是?” “呵,大首领,鬼车族的将士们借来用一用呗!” 琰瞳听的稀里糊涂:“为什么要借鬼车族的将士?我毕方一族差哪儿啦?” 哎,这小子与滕璇云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搓了两下额头,秘渊无奈的解释道: “少主,你有兵权吗?你老子能同意吗?” “啊?啊……鬼车族的将士,应该靠谱!不过,你到底要干嘛?” 眯起眼睛,秘渊的笑容神秘感十足: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看着琰瞳依旧迷惑不解的脸,九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好好跟人家金乌少主学学,你们俩守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鬼车族,骁荡殿。 推开大门,九冠愣在了原地,来错地方了? 往日里庄重雄伟的大殿,怎么变成了花园? 藤蔓缠金柱,百花开铜壁,蝶舞三足鼎,蜂落曜石地…… “九冠!” 琉璃顶映红霞光,灵旖飞奔而来。 眼花缭乱,佳人入怀。 定了定神,九冠拍了拍灵旖的头: “鬼车,灭族了?” “什么?” 指了指面目全非的大殿,九冠哭笑不得:“这……” “啊,我布置的,好看吗?之前的骁荡殿总感觉暗沉沉的,待在里面实在是太压抑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好多啦?” “好……太好了!灵旖啊,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本来我是打算将它砸了重建的,可是那些将领百般阻挠,罢了,我也嫌费事!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熙儿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谢天谢地,比起砸了重建,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还好,倒是那南丹四皇子有点麻烦。” “皇子?” “嗯,熙儿的……心上人吧!” “啊?啊?那竹澜呢?” 这要从何说起呢?那几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等自己捋清楚再讲给灵旖听,只怕那火羽两大营早就全军覆灭了…… “灵旖,这些事回头我再跟你说,现在情况有些紧急,我需要调一些将士下凡,为我办件事。” 区区一个凡界,怎么如此兴师动众,看来事情不简单…… “好,你快去!保护好熙儿,也照顾好自己!” 轻轻吻了一下灵旖的额头,又看了看那绚丽多彩的大殿,九冠眉语目笑: “放心!” 翔坤宫,正殿。 姐姐没做成的事,妹妹做了个痛快。 “你真把瑾妃宫里给砸了?” 惊讶地望着那个下凡的仙女儿,王后不敢相信的问道。 “昂……砸啦!” 她这是跟瑾妃正面交锋了? “与她撕破脸了?” “昂,撕啦!” “那为何还要本宫再为她置办一套新的?” “因为旧的被我砸烂了呀!” 这不等于白说吗?穆衍与昕若对视一眼,这丫头在跟王后绕圈子吗? “本宫的意思是,你们查到了什么?瑾妃她都招了吗?怎么解决的?” 精怪附体,助纣为虐,本性不坏,洗心革面……这话要是说给王后听,她会不会把我拉出去砍了? 见她心事重重,沉默不答,王后更加着急:“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瑾妃是无辜的,小伍与月陆一样,都是被别人收买了。” “什么?你确定?” “是!” 虽然有所隐瞒,但事实也是如此,瑾妃被人控制,本来就是无辜的!想到这里,紫熙觉得很坦荡,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瑾妃没问题,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管怎样,那两个孩子都可以松口气了。 “薇儿,你真的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王后还不知道那兄弟俩被困在这里,好在竹澜已经传了消息过去,九冠,应该可以应付。等到那个假滕璇熠战败,就该轮到真身领罚了吧!可是…… “王后,我有急事,咱们晚些时候再说可以吗?” 未等王后发话,紫熙转身就往回跑。 “哎?” 这丫头!又想起什么来了?罢了,还是先给她收拾烂摊子吧! “穆衍,你们父女俩去趟内务司,瑾妃宫中缺什么,你们看着办吧!本宫不用看都能想象的到,估计就剩个框架了吧?” 父女俩被王后的话逗乐了,纷纷点头应道:“王后英明!” 南丹王要的,不仅仅是滕璇熠战败,那些将士……竹澜说他要护住火羽两营,这不是要让那老头的计划落空吗?这张假脸何时能撕,完全要听南丹王的指示啊! 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偏殿门口,一把拽住了滕璇熠的胳膊: “你们,快跟我进去!” “怎么,母后为难你了?” “不,不是,哎呀,进去再说!竹澜!竹澜!” 听见那丫头的叫喊声,竹澜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落翼遥倒茶,滕璇云捶背,竹澜扇风,滕璇熠,一头雾水: “薇儿,到底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火羽两营,你不能保!” 她,在说什么?难道是我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火羽两营,你不能保!” 原本以为,她是最懂我的人……我熠麒军的将士们个个忠肝义胆,勇猛无畏,不惧生死以报国!这么多年,有多少次是他们舍身抗战,才换得如今南丹的太平安宁!不保?除非我死了! “不可能!” 失望与愤怒交织,滕璇熠拍案而起,夺门而出…… 很少见四哥发这么大的火,怎么又牵扯出火羽二营了?滕璇云拽了拽落翼遥:“你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那日竹澜提起此事时,这六皇子正在厨房烧火呢!落翼遥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 “你父王,恐怕是要悄无声息的灭了熠麒军,你以为他故意让我们换了身份留在宫里干嘛?九冠传来消息旄由在边境作乱,那两个假皇子已经带着火羽两营出发了!” 刚被母亲的事吓的少了三魂,现在,又被父王做的事惊的丢了七魄,滕璇云攥紧拳头,为什么!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讲过话,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紫熙拉住了竹澜的衣袖: “告诉九冠,让他想办法,偷梁换柱!” 看着紫熙眼中泛起的泪光,竹澜心里一疼: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听这丫头把话讲完就乱发脾气!滕璇熠这个混蛋! 压下了怒火,攥住了她的手,竹澜点了点头:“丫头,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会儿。” 往日里欢快的背影,此时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沉重,落翼遥也听懂了她的意思,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滕璇云,他对竹澜说道: “你去办正事,那个混蛋,我去教训!” 第七十二章 出走 当初,若不是因为自己善心大发为一个陌生人治伤;当初,若不是因为自己心血来潮带着她去凤翎镇玩耍;当初,若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放纵她与这兄弟二人离开……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走出大殿门口,望着那个独坐树下的身影,落翼遥忍无可忍,顺手捡起一颗石头,狠狠向前砸去。 举手,接石,扔到一边,滕璇熠的动作,一气呵成。 “早知道跟你们回来要受这么多的罪,说什么我也要将薇儿留在药草屋!” 在他身边坐下来,落翼遥气呼呼地说道。 “她……” 冷静下来,滕璇熠有些懊恼,不管怎样,也不能对她那个态度啊! “她心情很不好,睡觉去了。” 心如针扎,沉默不语。 “滕璇熠,你真的了解薇儿吗?” 见他依然不说话,落翼遥浅浅一笑,背靠大树,遥望落日余晖。 “在丹穴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挨了打,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丹穴山”,滕璇熠好奇地转过了头。 “因为一只大雁,就是滕璇云马背上的那只。当时,我正在山中采药,那只大雁突然就落到了我的脚下,好巧不巧,那丫头出现了,以为是我杀了它,呵,她扔石子的水平可是比我强多了……” 难怪,初次见面时,薇儿跟见了仇人一般,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滕璇熠笑了笑:“原来如此。” “一只鸟,都能让她伤心不已,何况是人呢?” 是啊!自己是冲昏了头吗?薇儿如此善良,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将士去送死…… 使劲地推了一下滕璇熠,落翼遥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让竹澜告诉九冠,偷梁换柱!你这个臭小子!往下多听一句话会死吗?” 薇儿!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滕璇熠大惊失色,箭步如飞。 扇了扇扬起的尘土,落翼遥盘起腿,双臂架到脑后,笑眯眯地望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 冲进殿中,只有滕璇云还愣坐在那里,顾不上理会那一声“四哥”,他直接奔向了寝殿。 “薇儿!” 奔向床边,人呢…… 夜幕初临,一个淡紫色身影缓缓地走在御宫中的石子路上。 见到迎面而来的巡逻侍卫,紫熙赶忙躲到了旁边的花丛里。待他们走远,她又悄悄地出来,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为什么不能听自己把话说完呢?难道在他心里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嘛?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跟落翼遥留在丹穴山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使劲一跺脚,淡紫身影离翔坤宫越来越远…… 偏殿中,战事一触即发。 “那丫头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让你们南丹国灰飞烟灭!” “好了,竹澜,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穆衍和昕若还不知道,你快去通知他们!我们三个这副模样,正好方便出去寻找,快点吧!” 使劲拽住他的胳膊,落翼遥急声说道。 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滕璇熠一直低着头,无论竹澜说什么,都没有一句反驳。 一边是四哥,一边是薇儿,可为难死了滕璇云: “落翼遥说的对,四哥,我们快点出去找找吧!” 看了竹澜一眼,滕璇熠转身向寝殿走去。 “哎?四哥,门在这边!” “她肯定是爬窗户跑出去的,我顺着窗外那条路找!” 落翼遥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开找!” 月上枝头,微风拂叶。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院子,宫灯两盏,无人守门。 嗯?紫熙停下了脚步,这是什么地方?不像宫殿啊…… 心生好奇,决定一探究竟。 轻轻推开院门,一股茉莉香气扑鼻而来。 院子不大,倒也清净别致,只有一间小屋坐落于此,烛光映窗纸,屋门半掩,是谁,住在这里呢? “有人吗?” 紫熙轻声喊道。 屋门缓开,一位素面朝天,手持佛珠,身着海青的女子映入眼帘。 这打扮,尼姑?可是她长发披肩,不是吧? “你,找谁?” “我,路过,呃,有些口渴,能不能……” “进来吧。” 太奇怪了,这御宫中的女人不应该都是花枝招展的吗?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修行呢? 走进屋中,四下瞧了一番,陈设极其简单,莫说翔坤宫,就是与瑾妃宫里相比,也是天壤之别啊! 那个修行模样的女人在佛龛前拜了拜,转身提起一个白瓷壶走了过来。 “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走到我这里来?” 虽然不施脂粉,也无装饰,但是紫熙依然能看得出:这个女人,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儿。 “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出来溜达溜达,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里来了,您是?” “溜达?你这个姑娘说话倒是很有意思。” 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故意躲避我的问题? 接过那女人倒好的水,紫熙道了一声“谢”。 嗯?花香?再抿一口,的确是花香。 “您也喜欢以花入茶吗?” “嗯。” 望了一眼院落中的茉莉盆栽,紫熙笑着说道:“很香!” “是啊,数量很少,倒也显的格外珍贵些。” 这话说的,她应该知道御宫中的规矩。 “王后那里倒是很多!” 本想以此话试探,但是那个女人却没有接话。 带发修行,又独居一院,看这年纪……赌一把! “您是哪位皇子的生母?” 果然,那个女人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姑娘若是解了渴,就早些回去吧!” 看来自己蒙对了!端起白瓷壶,紫熙不见外的又倒了一杯水,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我好像迷路了,这里在御宫的哪个方向啊?” “北方,姑娘要回哪里?” 北……前两天谁提过御宫北面来着?啊!想起来了,难不成?嗯!再赌一把! “御茗司,哎!” 深深叹了一口气,紫熙满脸委屈的趴在了桌子上。 “姑娘为何叹气?”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生来命苦啊,每日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我今天就是被骂惨了,还险些挨了打呢!心情不好,才出来溜达溜达。” “哦?可是你做错了事?” 回想起今日滕璇熠对自己的态度,委屈,不用演了! 鼻头发酸,泪水打转,紫熙撇着嘴小声说道: “我只是路过花圃的时候,不小心踩折了一枝花,恰巧碰到二殿下与我们负责晒制干花的婢女说话,被他们看了个正着,哎!奴婢的命贱啊,竟还不如一枝花……” 话音落,眼泪掉,真情实感。 听完紫熙的这番话,那个女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太晚了,我还要回去干活,就不打扰了,谢谢您的茶!” 功成,身退! 关上院门,紫熙抬起头看了一眼明红的宫灯:滕璇浩,踹完了瑾妃的门,该轮到砸你的窗了! 夜色已深,此处又很是偏僻,紫熙有些害怕,深吸一口气,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向前跑去…… 嗯?前面怎么有个人影儿?好像正朝自己跑来,不会是鬼吧! “啊!” 脑中“嗡”的一声,脚下“嗖”的一滑,长裙铺地,臂肘生疼,脚腕“咔嚓”一响,天昏,地暗…… 第七十三章 痴情催命符 玉盘漂星河,银辉映娇娥,闻声本欢喜,落脚处,心揪肝颤结舌。 “薇儿!” 托其后背,拉其手臂,滕璇熠赶忙将侧躺在地的紫熙扶起。 “哎呦!” 缓缓扯下衣袖,左臂擦伤,皮破血流…… “哎呦!” 想要起身,右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伤筋动骨。 怪自己,都怪自己!滕璇熠从未如此的自责过,此刻,他恨不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姑娘,能破口大骂自己一番,动手痛打自己一顿…… “那笔帐还清了啊!” 右手扶着脚踝,轻轻吹了吹左臂的伤口,紫熙满脸委屈的说道。 “什么?” “什么什么!我摔成这样,都是你害的!黑灯瞎火的,你跑这里来干嘛?” “找你啊!” “找我干嘛?” …… “道歉”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滕璇熠生生的咽了下去。 “哎?哎?” 不再多言,一把抱起紫熙,目视前方,无论她怎么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叨叨个没完,滕璇熠都没有回应,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往翔坤宫的方向走去…… 青鸟落,紫熙的声音越来越小,滕璇熠的背影渐渐模糊,竹澜顿觉忧伤。 偏殿中,只留昕若一人,焦急的踱来踱去: 竹澜只说那丫头不见了,却未说明原因。大家都出去找了,万一她自己跑回来……哎!这么晚了,能去哪儿呢? “昕若,拿药箱!” 大门被踹开,四殿下的声音?昕若赶忙跑到院子中,定睛一看,守门的侍卫?将薇儿那丫头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 那侍卫根本不听昕若要说些什么,直奔屋里而去。 要造反了吧?他活腻歪了吧!岂有此理! 追进屋,只见侍卫慢慢地将那丫头放在椅子上,昕若失声大喊:“天啊!这是怎么了?” 紫熙刚想开口解释,谁知滕璇熠头也不回的厉声说道:“让你拿药箱!没听见?” 昕若一愣,赶忙将药箱找来,那个侍卫就半蹲在紫熙的身边,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放那儿吧!你去通知大家,薇儿找到了,让他们都回来。” 看着昕若那由白变青,由青变红的脸,紫熙知道,又有好戏看了…… “一个侍卫,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指使本姑娘做事,你怕是不知道挨打是什么滋味儿吧!” 看着紫熙那一点一点挑起的眼角,滕璇熠突然反应了过来,刚想回头跟昕若解释,奈何,她的掌心已劈头而下…… 脚尖一转,身体迅速后仰,握住昕若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扭,待昕若侧肩之时,狠狠地将她推向了门口,眼见就要摔倒,恰巧竹澜刚刚回来,一把将她扶住…… “怎么跟个姑娘动手!一点风度都没有!” 瞥了竹澜一眼,滕璇熠不接话茬,打开药箱,拿出了各式各样的创伤药。 这个竹澜,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好戏才刚开始,就直接落幕了?这怎么行…… 拍了拍滕璇熠的肩膀,紫熙两眼直放光: “喂!竹澜说你没风度,也对,你怎么能跟个姑娘家动手呢!” 挑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拔开瓶塞,轻轻挽起紫熙的衣袖,将药粉撒在伤口处,滕璇熠才缓缓开口: “我是没他有风度,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哈哈,果然,这戏又能唱下去啦! “哎!竹澜啊竹澜,还是你懂的怜香惜玉,当初我就问过你好不好色!看这意思,那中毒之仇,你是替我报不了了!那么个大美人……啧啧啧,我看着心里都痒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听大美人儿,昕若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那个红衣女子,忘记了自己就是竹澜口中的那个“姑娘”: “对对,确实是个美人儿,薇儿,看来你只能指望我来给你报仇啦!” 将药瓶放回原处,滕璇熠站起身回头看着竹澜:“什么美人儿?我怎么不知道?” 翼火星君,在丹穴山的时候,我放过了她……如果让紫熙知道了,岂不是百口莫辩?不行!绝对不能说! “我也不知道!” 故作镇定,竹澜大声回答道。 “昕若,怎么回事?” 嘿?这小侍卫还没完了?学四殿下说话上瘾吗?不过,他这身手…… “薇儿!” 另外两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把昕若和竹澜往边上一扒拉,急忙冲到了紫熙的面前。 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可把小爷给吓死啦!你跑哪去啦!” 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滕璇云高声喊道。 “薇儿你受伤了?伤哪儿啦?快让我看看!” 看了看一旁的药箱,落翼遥急声问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瞪大眼晴看着竹澜,昕若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点头?竹澜在点头?他们!真的是! 想想刚才自己的态度,昕若感觉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把剑,四殿下,应该能理解“不知者不罪”这个道理吧…… “她手臂擦伤,我已经帮她上过药了,右脚,应该是扭伤了,落翼遥,你来看看吧!” 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些位置,滕璇熠的神情很是沮丧。 “啊?怎么会这样?” 落翼遥赶忙蹲下身,轻轻地捏了捏紫熙的脚踝。 “哎呦!” 一声大叫,吓坏了屋里的人。 “你小子轻点儿!都把她弄疼了!” 看着紫熙那痛苦的表情,滕璇云的眼泪儿都快掉下来了。 “还好,只是扭伤,擦些药酒,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没事了。” 落翼遥站起身,特意对着滕璇熠说道。 “昕若,你来给薇儿的脚踝上药!” 头上悬着的剑好像慢慢挪开了,昕若点点头,连忙走上前,从药箱中找出了药酒。 “我们,先出去吧!” 忍着心痛,滕璇熠对其他几个男子摆了摆手。 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四个人排排坐,屋里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屋外时不时的响起一声叹息。 “竹澜,给薇儿下毒的那个美人儿,你真的没有查出来吗?” “没有!” “美人儿?什么美人儿?” 听见四哥与竹澜谈论薇儿中毒一事,滕璇云立马打起了精神。 无人回答,各有心思。 御京城,一处隐秘大宅。 黑袍披身,帽檐遮面,声音慵懒迷离: “没用的棋子,该弃就弃了吧!” 愁眉不展,凝芙低头轻叹: “小伍,不知所踪,怕是凶多吉少,即使被他们抓到把柄,也不过能查到瑾妃而已,至于月陆……殿下,您舍得吗?” “呵!自己痴傻,干我何事?况且,交待她办的事,到现在也什么进展,不知道王后是否已经起疑,夜长梦多,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一番话,说得凝芙心里直发凉。 痴情,若是一厢情愿,与已而言,也许会是一道催命符吧? “殿下,我……” “凝芙,不要多虑,月陆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当初,我既然选择救你,就不在乎你的来历,妖也好,魔也好,你只记得,在我心里,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一番话,凉消温起。 “有殿下这句话,凝芙死而无憾!”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舍得你死呢?好了,不要多想了,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揽美人儿入怀,迷离的声音中虽然多了些许的温柔,可是目光里仍冰冷依旧。 凝芙醉心蜜语,原本犹豫的心,瞬间坚定: 星伍,月陆,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无能吧…… 第七十四章 彩羽生温 有多少人是沉浸在无悔付出的自我感动中?明知满腔热血洒向的是无底冰洞,然而,却自欺欺人地期盼着鲜血的温热能融化那万丈寒渊,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入宫门,深似海,王后用她自以为妥当的方式照顾着赵女使遗留下的一双非亲儿女,可是,于月陆而言,却是为自己简单的生活,上了一道难以逃脱的枷锁。 婢女身份低微,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终日惶恐,前途无望。 若不是那年天寒地冻,罚跪雪中,忽闻一声关切,幸见那犹如救赎之光般的身影,自己,恐怕早已冻死在那冰天雪地之中…… 强忍住泪水,月陆缓缓的跪在了小伍面前。 “哥,都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若不是王后,我们怎会入这御宫,她为避嫌,不理我二人死活!瑾妃仁慈,我星伍心甘情愿为她卖命,月陆,这一切,与你无关。” 将妹妹扶起,小伍难掩心痛。 “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卖他!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哥,我求求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行吗?” 望着月陆那泪盈盈的双眼,小伍心如刀绞,皇亲贵胄,怎会真的倾心于一个身微命贱的婢女呢?王后已经知道我们兄妹二人背叛了她,此时还不动手,不就是为了从我们口中得知真相吗? “我不能看着你傻傻地去送死……” 拔下发髻中的一根银钗,对准颈脉,月陆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死!” 在这世上,自己唯月陆这一个亲人了,她若有什么事…… 全身的血,仿佛倒流一般,小伍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烛光幌,银钗抖,情根深种,奢望着来日方长…… 无暇理睬西屋纸窗上的微微光亮,排座在正屋外的四个“护花使者”,竞相回头张望。 门开,急起身,未等昕若开口,已纷纷闯入,你拉我拽的挤到了紫熙的面前。 “丫头,你可感觉好些?” 竹澜左手推着滕璇云,右手挡着落翼遥,急声问道。 “薇儿,还疼吗?要不要小爷去喊御医?” “喊什么御医!我在这呢!喊什么御医!” 向后微仰,落翼遥转过头,瞪着滕璇云气呼呼地喊道。 “你在这怎么了?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当棵葱了?信不信小爷一会拿你去炝锅!” “快闭上你那张臭嘴吧!还小爷小爷的呢!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哎?落翼遥,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长裙落地,看不到脚的伤势,滕璇熠焦急又懊恼,聒噪之声不绝,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别吵了!”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掏了掏耳朵,竹澜松了一口气,真是服了他们两个! 看热闹正在兴头上,怎么说停就停了? 瞥了滕璇熠一眼,紫熙意犹未尽: “我跟你们说啊,这一跤算是给我摔明白了,以后晚上出去,一定要点一盏灯,哎!今日走的急,考虑的不周全啊!” 这……这是摔明白了? 落翼遥笑了笑:“摔跤跟白天晚上没关系,有些人大白天的也能摔个狗吃屎!” 回想起滕璇云扑倒他四哥的一幕,狗吃屎……啧啧啧,太形象了!落翼遥这句话骂的,谁是狗,谁是…… 捂着嘴,紫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见她如此开心,还未转过弯来的滕璇云也跟着嘿嘿嘿的乐了起来。 “哈哈哈……” 这傻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原本还极力克制自己的紫熙,嘴也不捂了,手臂也不疼了,拍着桌子仰天大笑…… 两道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滕璇熠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傻弟弟,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话有那么好笑吗?看了看笑弯了腰的落翼遥与紫熙,再看看挠着后脑勺嘎嘎嘎傻乐的滕璇云,竹澜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也不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偷偷观察着四殿下的神情,昕若知趣儿的鼓起了嘴,这丫头,怕是又在拿殿下寻开心了! 捂着肚子,摆了摆手,紫熙的脸笑的通红: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滕璇云啊滕璇云,你真是个天才!” “啊?”一脸欢笑,眼神茫然,莫名其妙。 “哎呦,呼……没事没事,我夸你呢!” 捣了一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紫熙赶忙说道。 罢了,能让她笑得如此开心,自己是什么也都无所谓了,整理了一下领口,滕璇熠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薇儿,西屋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啊?笑容瞬间敛起,光顾着傻乐了,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一拍大腿,紫熙猛地站起,猛地大叫,猛地扑倒在竹澜的怀里…… “哎?” 众人心惊,连忙上前搀扶。 “忘了自己的脚上还有伤呢吗?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待着?” 低头望着怀中呲牙咧嘴的小可怜,竹澜环抱着的手又紧了一些,丫头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感觉,为何如此熟悉?摸了摸衣领处那片彩羽,为何感觉有些温热? 顾不上脚伤的疼痛,紫熙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竹澜,为什么有好几个瞬间,我觉得与你似曾相识呢…… “快,先坐下!” 见殿下的神情不太对,昕若立马将紫熙拉起,小心翼翼地搀扶回椅子旁。 “白薇姑娘!” 此时穆衍匆匆赶回,望着一屋子的人,心中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义父,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都快将这御宫找遍了,也没见到白姑娘的身影,这不就想着回来看一看嘛!” 竹澜低头轻咳了一声,方才只放出去两只小青雀,分别将找到了那丫头的字条扔给了滕璇云与落翼遥……这穆衍,总归接触不深,还是小心些好。 “薇儿扭伤了脚,大家……大家都很关心她,忘了派人通知您了……” 殿下他们有意伪装,若不是事发突然,恐怕连自己也难找出破绽,此事要不要告诉义父,还是由殿下自己定夺吧! “啊?白姑娘怎么受伤了!严重吗?怎么不去找御医?禀告王后了吗?” “呃……刚刚擦过药酒,伤得不算重,还是别惊动外面了吧……” 昕若的话也有道理,多事之秋,还是不要太惹人注目的好。穆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紫熙,关切的问道: “白姑娘,你这是去哪了?这么晚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殿下交代啊!他……” “义父!” 哎呀!他还不知道两位殿下此刻就在屋里,再说下去,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心里一急,昕若打断了穆衍的话。 “啊?” “我们先去西屋看看那兄妹俩吧!这翔坤宫虽然守卫森严,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 这句话正说到了紫熙的心坎里,前几天夜探御茗司,竹澜与昕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自己带了出去,万一……万一有高手蹦跶进来…… 紫熙指着西屋方向:“你们快去!”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生不祥,连忙朝外跑去。 滕璇云十分不解的问道: “薇儿,那两个祸害,就该千刀万剐,为何你非要将他们留在这里!” 是啊,虽然他们没有直接伤害自己,但是也一定与那红衣女子脱不了干系!严刑逼问之下,也许能得到一些信息,可是,想到那二人可怜的身世,紫熙实在是不忍心…… “我,要他们活着!我一定,要让他们活着!” “可是……” “啊!” 忽然,院落中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滕璇云的话…… 第七十五章 星伍亡,月陆伤 红裙落殿顶,西屋惊险映。当看到陆续从正屋跑出来的几个身影,凝芙的神情从讶异慢慢转变回了邪魅,滕璇熠?他没走!那回到军中的是…… 阴冷一笑,红影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幕。 当竹澜背着紫熙赶到西屋之时,小伍已经快不行了…… 望着屋中那些被斩断的蛇身,紫熙紧紧地搂住了竹澜的脖子。 跪扑在那僵硬颤抖着的身体边,月陆已泣不成声,烛火依然摇曳,只不过,最疼自己的哥哥,欲往黄泉。 “你快救他啊!” 紫熙趴在身后,不停的拍打着竹澜的肩膀,心急如焚。 望着小伍手腕上那两小道荧绿的光,竹澜叹了口气: “丫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竹澜绝对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可是……微微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紫熙小声问道: “怎么会,当初你能救我,为何今日救不了他!” 摇摇头,沉默不语:紫熙啊,你的灵力虽被封印,可是元神依然在啊!小伍肉体凡胎……翼火星君,你真的是死不悔改啊! 忍着蚀骨之痛,小伍颤颤地抬起了手,帮月陆擦去脸上的泪水,虚弱至极: “哥恐怕只能陪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你要多为自己想,不要再犯傻了……” 惨白的脸,乌黑的唇,望着奄奄一息的哥哥,月陆拼命的摇着头,为了救自己,哥哥,他为了救自己…… 这症状,与军营里中毒的那个小将士,一模一样! 滕璇熠看了一眼竹澜,薇儿既然说了要让这兄妹俩活着,此时,他为何不救呢?薇儿……她在抹眼泪? 心头一紧,却又不能暴露身份,滕璇熠悄悄地走了出去。 狠狠地抓住竹澜的肩膀,紫熙转头低声说道: “穆管家,麻烦您将这里清理干净,还有,把这些死蛇,装到一个麻袋里面,不要扔,小心一些。” “是。” “昕若,带月陆回正屋!” 杀人灭口!都怪自己!若不是一时气愤爬窗而出,又受伤而回,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将眼泪鼻涕统统抹到了竹澜的身上,紫熙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小伍报仇! 正屋烛火通明,紫熙正襟危坐,其余几人直立两侧,月陆,伏地低泣,伤心欲绝。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他吗?” 疾言厉色,紫熙怒其不争。 不会,绝对不会是他!哥哥死在翔坤宫!怎么可能是他!一定是王后,想要用此计套取真相,蛇毒,眼前这个丫头也中过蛇毒,一定是她向王后献计,害死了哥哥! 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月陆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用如此阴狠的手段,害死了我哥!白薇,你省省吧,想从我口中得知真相,做梦!”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般的执迷不悟! 闭上双眼,紫熙一脸忧伤: “罢了,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昕若!” 一掌劈下,月陆晕倒在地。 看了看身边的这几个人,紫熙嘟起了嘴: “这世上有妖也有鬼,我有点儿害怕,怎么办?” 大家心里明白,她的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瑾妃一事,匪夷所思,今日,那怪异之毒再现,这御宫,怕是真的要不得安宁了…… 竹澜的心里如明镜一般;落翼遥高深莫测,也已经猜出个七八分;自从认识这丫头以后,滕璇熠对这等离奇之事,也早已司空见惯,只有滕璇云,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 见大家都不说话,紫熙嫌弃地撇了撇嘴:“看样子,你们比我还怕!” “丫头,知道害怕是好事,以后你绝对不能再一个人乱跑了,听见没?” “竹澜说的是,当初我答应你留下,是有条件的,你可还记得?” 条件?望着滕璇熠那无奈的表情,紫熙翻起眼珠认真的回想着……啊!不许……一个人乱跑…… “是啊,薇儿!你不用害怕!小爷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我说有点儿怕,还真都信了? 往椅背上一靠,紫熙又恢复了七扭八歪的常态: “我是怕,我怕妖精太美艳,到时候你们几个不忍心下手!切!姑奶奶我就不信了,几条破蛇三番四次的用,就没点儿新鲜的招数吗?我管她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敢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动手,哼,我倒要看看,是她能翻了这天,还是我能破了这地!哎呦……” 说到最后,紫熙气得狠狠地跺了下右脚。 捂脸,摇头,叹气,人间的三部曲也新鲜出炉。 强忍着眼泪儿,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月陆,紫熙提着嗓子说道: “昕若,将她捆了送到王后那里去,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呃……就说可能有人故意往这里放进了几条毒蛇,小伍已中毒身亡,请王后务必保护好月陆!” “是……那……用不用向王后请旨,找人彻查翔坤宫,万一还有没发现的毒蛇呢?” 轻轻揉了揉脚踝,紫熙摆摆手: “有这么个厉害的助手,那人为何不一举杀光所有妨碍自己之人?呵!他想玩,我们奉陪就是了,去吧!” 这丫头说的没错,那个人既然有能力杀人于无形,却又费尽心机的搞出这一桩桩事情来,无非就是狂傲到了极点,将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游戏而已,不过,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中间出现了如此大的变故…… 看了一眼竹澜,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落翼遥,滕璇熠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都疼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笑呢!” “嗯?” “嗯什么嗯?我这么受罪,还不是因为你!” “咳……那你说,要我怎么补偿?” “去找些茉莉花来!” “什么?” “茉莉花!听清楚了吗?” 刚刚让穆衍收了一袋子死蛇,现在又要茉莉花做什么? “还不去!” “哦!” 望着四哥急去的背影,滕璇云瞪大了双眼,天啊,这还是我认识的四哥吗?从小到大,谁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他又对谁如此的千依百顺过…… “滕璇云,去找些红色的颜料来!” “啊?” “啊什么啊?快去!” “哦!” 望着六殿下急去的背影,落翼遥终于开口了: “薇儿,我觉得你才应该做这南丹王……” “切,一个破南丹王有什么好做的,本姑娘还瞧不上呢!” 伸出大拇指,竹澜深表赞同。 一炷香的功夫,半筐茉莉花与两盒红色颜料通通的摆在了紫熙的面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将这些花全部染红!” “薇儿,你要红色的花,我们直接去采就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翻腾了翻腾那竹筐的花,滕璇云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是要红色,因为足够扎眼。可是,我也要这茉莉的花香!” 原来如此,不过这丫头要茉莉花香干什么?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但是为了不挨骂,几个人都选择了闭嘴干活。 颜色鲜红似血,淡香沁人心脾,紫熙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你们随我出去办件事!” 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滕璇云更加好奇:“办什么事?” “仙女散花!” “你这脚…..” “没事,本姑娘有四匹马!” …… 第七十六章 红花落 争端起 转日,辰时退朝后,众臣散去。 几位皇子欲出宫回府,途径御花园,止步,惊叹! 红瓣摇落轻似羽,微风习习漫香依,紫袖飘舞纤指旋,疑是仙子坠凡间。 “白薇?” 五皇子滕璇淳惊喜地喊道。 袖落指收,紫熙趴在竹澜的后背上朝着几位皇子挥了挥手。 笑容灿烂,滕璇淳开心的跑到紫熙身边,见她没有要下地的意思,奇怪地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脚扭伤了而已。” “啊?你……” 未等滕璇淳说完,两个侍卫从旁边的树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装花瓣用的锦袋。 “你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我说这里怎么突然下起了花瓣雨呢,不过,你这脚都受伤了,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这……” 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紫熙的双脚,滕璇淳有些着急地说道。 “哼,哗众取宠!” 拨去落在肩膀处的红花瓣,三皇子滕璇潇一脸不屑的说道。 呵!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自己送上门来,可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拍了一下竹澜的臂膀,将手伸到滕璇淳的面前,示意他接自己一把。 左脚落地,二人搀扶,紫熙一蹦一蹦地来到了三皇子的面前。 “众在哪里?取谁的宠?你吗?脚长在你身上,你自己乐意往这溜达,眼珠子镶眶里,你乐意往这边瞅!我还没说你扫了本姑娘的雅兴呢,你倒是先取笑起我来了?” 漂亮!滕璇云一握拳,在心中暗暗赞叹。 瞟了一眼紫熙的脚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竹澜与瞠目结舌的五弟,滕璇潇的目光忽觉凌厉: “怎么,这一只脚挨地的滋味儿还不够,还想试试更惨的吗?” 太过分了!血往脑子上一涌,滕璇云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跟三哥大吵一架。 虽然自己也气的牙痒痒,但是滕璇熠理智尚存,他使劲拽住弟弟的衣袖,轻声说道:“冷静!” 哎呦呵?吓唬我?翻着白眼又跳到了竹澜的背上,紫熙冷笑道: “现在一只脚都没挨地,你说惨不惨?呵!” 滕璇潇一愣,在心中暗想:丫头,你这种招数,让我如何配合你啊? “呵呵……呵呵呵,三哥,您看她多爱开玩笑,那个……要不我还是先帮忙把她送回王后那里去吧?” 看了看紫熙那得意的表情,滕璇淳赶忙和稀泥。 “慢着!” 大皇子滕璇扬厉声开口,又将气氛拉回到冰点。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竟敢当众顶撞皇子,不要以为你有王后撑腰,就可以在这御宫中为所欲为!” 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怎么挨个的往姑奶奶的枪尖儿上顶呢? 两臂叠放,压在竹澜的脖后,蛾眉轻挑,朱唇微翘: “啧啧啧,老大就是老大,说话的语气都与别人不同,人家三皇子顶多算是个阴阳怪气,你,啧啧啧,连王后都不放在眼里,佩服,我真是佩服啊!” “你……” “我什么我?嘴巴长在你身上,刚刚的话大家可都听见了,哦呦,好一个威武霸气的大皇子,我不过就在这里撒撒花瓣,消磨会时间,怎的一会要被打断另一只腿,一会又成了为所欲为的罪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你们兄弟共同的喜好吗?” 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大皇子与三皇子被怼的哑口无言。 趁那兄弟俩还未回过神,紫熙将目光转移到了一直沉默无语的二皇子滕璇浩身上。 哼,这浓浓的茉莉花香,你再熟悉不过了吧!还以为自己的手段有多高明,殊不知早已成为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啦! “瞧瞧人家二皇子,就没你们这么多事,高高兴兴地赏赏花,看看景儿,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多好!” 故意将茉莉花染成了红色,她的居心何在?其他人也许不会在意,可是……忽然被紫熙点名,滕璇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姑娘说笑了……” “大哥二哥三哥,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那个……白薇,你也快回去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若是伤口发炎就坏了,听话啊!快回去吧!” 说完,朝着紫熙挤了挤眼,滕璇淳拽上大皇子与三皇子就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终于可以说几句痛快话了,滕璇浩脸色一沉: “你想怎么样?” “扰了你母亲的清修,或是砸了你府上的窗户,自己选吧!” 什么!这丫头她……她竟然……她是怎么知道的! 滕璇浩眉头紧锁,一脸震惊的望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而这句话,有的时候反过来也能说的通。 “滕璇浩,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告诉你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若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就此停手,莫要再淌这滩浑水!” 他们?滕璇浩慢慢地转过身,望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愣傻在了原地…… 回去的路上,滕璇云前所未有的关心起竹澜来: “我来背她,你快歇会儿,看把你累的,满头都是汗!” 我这哪里是累的,方才那一幕幕,真是又紧张又刺激啊,这丫头的胆子真的是…… 根本不理会滕璇云的念念叨叨,竹澜满脑子都是刚才紫熙“舌战群雄”的样子,不知为何,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竹澜,放我下来吧!” 看见滕璇熠那心事重重的样子,紫熙轻声说道。 三个男子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稳在地,好奇的望着面前这个“独立”的胜者。 “滕璇熠,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她又猜到了?刚刚与二哥对话时,为何会提起静妃呢?清修……是什么意思? “是。” “你想问我为何要将那些茉莉花瓣染红,为何要在那里等着几个皇子,为何会跟你二哥提起他母亲?是吗?” “是……” “好!你先背我回去!” “嗯?” “说来话长!难不成要本姑娘站在这里晃晃悠悠,口干舌燥的讲给你们听嘛?” 滕璇云请求了一路的“恩典”,就这样被四哥不费吹灰之力的抢走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了看竹澜,欲言又止。 锦袋空,花香浓,耳畔轻语,暖日别样红。头微侧,躯前躬,佳人倚背,心似月朦胧。 “我重吗?” “嗯!” “那就好!” “嗯?” 捏了捏滕璇熠的耳朵,紫熙歪着脑袋说道: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让你受点累,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 “嘿嘿……”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紫熙松开了滕璇熠了耳朵,双手环绕,又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薇儿,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刚刚为何会在二哥的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嗨,我昨晚见到她了呀!” “什么?” 滕璇熠停下了脚步,惊愕地回过了头。 “怎么了? “静妃她,早就去世了……” “啊?” 不禁打了个寒颤,紫熙的双臂搂地更加紧了: “我们,先回去再说!” 第七十七章 护国大将 回到翔坤宫偏殿,将紫熙缓缓放下,滕璇熠直了直腰,看着昕若问道: “穆衍与落翼遥还没回来?” “还没,他们要去好几个地方,估计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嗯,去煮一壶热茶,再端一盘芙蓉糕来。” “是。” 昕若刚转过身,只见六殿下满脸沮丧地走了进来,竹澜跟在后面,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悦。 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看那丫头的神情不太对劲,殿下在这里,也不好主动询问,朝着迎面而来的两个人点了下头,昕若向茶房小跑去…… “薇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哪里见到静妃的?” 滕璇熠一脸严肃,此事非同小可,已故之人,为何还会出现在宫里呢…… “是啊薇儿,方才在御花园也吓了我一跳,你怎么好端端的会提起二哥的母亲呢?” 凑到紫熙跟前,滕璇云也感到十分困惑。 难道自己真的见鬼了?不可能,那明明是个大活人啊!怎么会这样呢? 搓了搓手心的汗,紫熙缓缓说道: “在御宫北面,有一座小院子,我也是误打误撞到那里的,心生好奇,才进去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一副出家人的装扮,只是未落发。” “哦?” 兄弟俩对视一眼,原来她没有死! “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个静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说她死了呢?” 原本只是想假装威胁一下那二皇子,这下好了,看来,歪打正着,还真的探知到了他的秘密…… “静妃她,哎,她是雷万霆的亲妹,自入宫以来,父王对她可谓是百般恩宠,风头一时无两。” “雷万霆?” “嗯,他曾是我南丹的护国大将,威猛果敢,战无不胜。可是十多年前,有朝中大臣上书弹劾,说其有谋逆之心,调查的过程我们不太清楚,只知道父王一时气急,将其满门抄斩……” 说到此处,滕璇熠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满门抄斩,那静妃也应难逃一死,这些年她还能留在御宫中,是南丹王不忍吗? “你觉得,那雷万霆真的要造反吗?” 话说出口,紫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南丹王的旨意,即使不相信又能如何,直言不讳?岂不是自找麻烦。 果然,滕氏兄弟缄默无言。 “茶来了!” 昕若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静。 吹了吹滚烫的茶汤,紫熙微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那个二傻子也算半个将门之后呢!” “哪个二傻子?” 将芙蓉糕端到紫熙面前,昕若好奇的问道。 正欲解释,忽然发现那兄弟俩正斜眼瞪着自己,抿了抿嘴唇,紫熙摇摇头: “没……没什么……就是……三孙子的哥哥!他啊……” 这丫头,是在骂三哥吗?可是细琢磨,这话,也好像是在骂自己呢……未等紫熙说完下面的话,滕璇熠拿起一块芙蓉糕,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看来自己真的不该多问,昕若吐了吐舌头,连忙站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看着那不断鼓动的腮帮子,滕氏兄弟忍俊不禁。 “薇儿!” 落翼遥回来了? 侧过头,紫熙一边向外望去,一边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怎……” 将口中的糕点囫囵吞下,刚想开口,奈何,差点儿被噎死。 滕氏兄弟刚想上前帮她拍背,却见她迅速抬手拒绝。 灌下自己手中的茶,还是不通,紫熙脸红脖子粗地抢过了滕璇熠的茶,终于,堵在食管中的芙蓉糕,开始缓慢地往下滑…… 落翼遥与穆衍走进屋里,见她五官拧到了一起,小脸通红,也都惊慌了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了,屋中的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紫熙那攥紧的拳头…… “呼……噎死姑奶奶了!” 捂脸,摇头,叹气,跟这丫头待久了,心脏真的容易出问题。 原本想堵住她的嘴,谁知道差点堵住了她的气,滕璇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顺了顺自己的胸口,紫熙终于说出了刚才憋回去的那句话: “怎么样了?都收到了吗?” “嗯,一家都不落,估计现在那几位爷正破口大骂呢!” “嘿,那就好,这还得多亏穆管家呢!让你跟着去,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以为小伍中的是那些蛇的毒吗?哎,若是就好了,自己还能救他一命…… 落翼遥点点头:“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不知道他们见到那些死蛇会是什么反应呢?不管怎么样,至少会有一个明白是什么意思!哼!依我看,可能的就是那个三皇子!怪里怪气的,还想让我这只脚也瘸呢!” 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紫熙愤愤地喊道。 看来,三殿下是故意招惹到这丫头了,哎,希望他回到府中莫要被惊到才好啊…… “白薇姑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穆衍心中明白,这丫头怕是要与那几位皇子正面交锋了,前路凶险,福祸未知,自己任重道远啊! “接下来?还没想好,不过……经过今日这番折腾,接下来肯定是消停不了的!哎,我要是会隐身术就好了,真想挨个去他们府里看热闹啊……” 望着她那充满好奇的样子,竹澜微微一笑,在心中暗想:隐身术?你会啊!只不过现在忘了而已,还别说,如果不是放心不下这里,自己也想去看看呢! 的确,与他们想象中差不多,此时此刻,在御京城中的各个王府里,已经慌乱成了一团。 莫名其妙出现的毒蛇尸体,杂乱无章地散落在院子里,府中的下人们胆战心惊地站在不远处观望。 几位皇子回府看到这一幕,纷纷震惊不已。众目睽睽之下,自是不会露出任何端倪,但是,正如紫熙所言,总会有某个人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做法,无疑等同于宣战,虽然嘴上说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紫熙在心中早已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凤翎镇,僻静大宅。 凝芙推门缓缓而入,空荡荡的院子里,寂寥无声。 恒苍,去哪儿了……不是告诉他老实的待在这里吗? 眉头微蹙,四处观望一番,这才几日的功夫,恒苍忽然离去,难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抹了一下桌案上的灰尘,回想起在翔坤宫中看见的奇怪之事,凝芙陷入沉思: 滕璇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掩人耳目?他的模样非灵力幻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军营,赶回军营的是谁? 瞳孔中闪烁出一丝红光,大宅中,人影全无。 王府密狱。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几根肮脏的木柱上当啷着锈迹斑斑的铁锁链。十几间牢房铜墙铁壁,杂草乱垫,斑驳的阳光透过高墙上一扇狭窄的窗,带来了难得的几丝光亮…… 狱门缓缓而开,几个狱卒慌忙下跪: “大殿下!” 厌恶的目光穿过阴暗的过道,滕璇扬挥了下手:“你们守在门口,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恒苍狠狠地咬住嘴唇,慢慢地抬起了头,铁栏坚固,南丹大皇子面露轻蔑…… 第七十八章 密狱 能如此精准的找到自己在凤翎镇中的藏身之所,除了有人告密,还会有别的可能吗?跟在身边的都是旄由国最忠贞的死士,那么……只剩下她了…… 极力压制着愤怒与痛苦,此时恒苍的心中,翻江倒海。 望着坐在监牢里狼狈不堪的旄由国储君,滕璇扬傲慢的俯下身来,轻轻摇着头说: “啧啧啧,没想到啊,这旄由国的太子竟落到了这般田地。怎么样,待在这密牢里的滋味如何?”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想以我为筹码威胁我父王吗?呵!痴心妄想!” “哈哈哈……” 滕璇扬一阵冷笑:”筹码?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别忘了,现在旄由的王,还是你父亲,你以为他会傻傻地等着你送什么情报回去吗?哼,天真……” 拨开挡在眼前凌乱的头发,恒苍的心里一阵发空:“什么意思?” “你潜入南丹的消息早已曝露,怎么,你以为是谁干的?堂堂的一国太子,不过被当成了引我四弟离开边境的棋子,现在,你父王已经集结重兵,哎呦,我南丹的边境还真是岌岌可危呐……” 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眼神中缓缓得溢淌出绝望,不小心触碰到脚上冰凉的锁链,恒苍猛的低下头,一滴被泥污掺杂的泪水,从脸上滑落。 他双手扶地,埋着头,极力控制着身体的抖动: “凝芙……是你的人……” 脸上并无一丝波澜,滕璇扬微微一笑: “恒苍,我们本就是对立的关系,手段再奸诈,那也属正常,可是被自己的父王利用,随时可能命丧异国,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易的咽下这口气!” 指尖在坚硬的石砖上用力划过,支撑在地的手掌慢慢地窜成了拳头。千般委屈,万般不甘,交错汇聚,奔腾四起,在恒苍的心里化成一头洪水猛兽。 “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简单,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点,不妨告诉你,边境一战,我南丹会败,到时候这战功自然应该是你这个旄由太子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王不希望如此啊?呵,打赢了滕璇熠,光凭这份功劳,也足够将你这储君之位稳上一稳了!” 稳我之位?目的何在? 恒苍有所迟疑,此事一定没这么简单。 “有话不妨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往深处的牢房处扫了一眼,滕璇扬向铁栏处靠近了些: “我要你夺权篡位,然后败在我的手里!” 正午,翔坤宫偏殿。 紫熙正半躺在院子里打盹儿,暖暖的阳光倾洒在身上,让人觉得慵懒惬意。 望着她那就快耷拉到躺椅扶手上的脑袋,昕若抿嘴窃笑,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姑娘样呢……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三个“侍卫”从西屋匆忙而出,直奔门口。 这个时辰,会是谁呢? 竹澜与穆衍同时起身,放下手中的棋子,向外望去。 “白薇!” 滕璇淳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五殿下?您……” 昕若赶忙迎上前去,很是意外。 “今日出了怪事!你们……” 迷迷糊糊,浑浑沌沌,听见有人大声说话,紫熙猛得睁开眼睛。刚想起身,左肩膀一阵麻痛,吃不上力,可是右肩膀已经扭了过来…… “哎!呦……” 翻身摔下躺椅,睡美人歪着脖子趴到了地上。 “薇儿!” 除了滕璇淳愣在原地,其余的人纷纷朝着那把躺椅跑了过去。 “哎呦!轻点儿!胳膊麻啦!”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了躺椅上,几个人默契的耸了耸肩,除了昕若与竹澜,剩下的各自散开。 “你怎么跑来啦?” 右手揉着自己的左肩膀,左手揉着自己的右脚腕儿,紫熙好奇地问道。 “啊?” “啊什么啊?你干嘛来了?” 望着紫熙那凌乱的头发,滕璇淳想笑又不敢笑,走到她面前,蹲在躺椅旁,小声的说道: “今日我一回府,就看到了好多死蛇,我的天,差点儿没给我吓死!” 施展演技的时候到了,捂住嘴巴,瞪圆了双眼,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些,紫熙高声叫道: “啊?天呐!怎么会有这种事!” “嗯,起初,我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可是方才我去大哥府上,听小厮们说,他们府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我一寻思这不对啊,赶忙又派人去二哥三哥那里询问,你猜怎么着?一样!” “啊?” 紫熙两臂交叉,一把抱住了自己: “那……那你来找我干嘛?” 见她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除了滕璇淳面带愧疚,其余几人纷纷翻了个白眼儿。 “我刚去过四哥府上,那里的丫鬟小厮说没发生过这等怪事,哎,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什么?担心是你四哥干的啊?” “怎么可能!你这丫头是不是刚才摔坏脑子了?我的意思是四哥不在御京,万一有人对你动了歪心思怎么办!” 目光清澈,眼神诚恳,看来这小子是真的着急了呢……缓缓放下手臂,仔细观察着滕璇淳的神情,紫熙暗暗松了口气。 这御宫里是没女人了吗?怎么这些皇子一个个的都喜欢围着紫熙转呢!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阳光很是刺眼,竹澜转身进屋,眼不见为净! 了解了滕璇淳来此的目的,三个“侍卫”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表面上还是不着痕迹,见竹澜黑着脸进屋,他们也都识趣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五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关心起了薇儿? 昕若一头雾水,这不是添乱吗! “五殿下,这里是翔坤宫,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里捣乱?您……您放心吧,此事太过蹊跷,您还是快回去好好查查吧!” “我能查出什么?我本来是想找大哥商量的,谁知道小厮说他刚回府没多久就又出去了!” 嗯?难不成看到那些死蛇惊着了? 心里咯噔一下,紫熙眯起了眼睛,这个大皇子,得留点心了…… “滕璇……淳,你到我这来,必定是先去正殿给王后请过安了吧?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吧?” “当然没有,这件事太奇怪了,什么头绪都没有,怎么敢冒然禀告王后呢!” 也对,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几条死蛇,就算是告到南丹王那里去又能怎么样?有人比我更想将这件事按下来吧…… 都说做贼心虚,这话还真不假,拍了拍滕璇淳的肩膀,紫熙笑眯眯地说道: “谢谢你哈,想不到你还挺在意你四哥的呢!” 双手扶腿,缓缓站起身,滕璇淳皱起了眉头: “一个姿势真的不能待太久,容易麻……” 使劲地锤打了下他的腿,紫熙点点头:“是呢!” “啊呦!” 滕璇淳一声惨叫,刚刚要站直,又瞬间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紫熙快速起身,一把拽住昕若的袖子,像只兔子似的单脚蹦回了屋里,咣的一声,将门狠狠关上…… 胡噜着自己麻疼的腿,滕璇淳哭笑不得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穆衍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将他慢慢扶起:“五殿下莫要见怪,那……那白薇姑娘就是这般顽皮的性子,您,习惯就好。” “哈!我知道,穆管家,四哥特意把你调到这儿来的吧?就是为了让你看着那个丫头,让她少惹祸吧?” 穆衍一脸苦笑:“难啊……” 第七十九章 问题的问题 时至初夏,蝉鸣阵阵。 调养了十几日,紫熙的脚伤已完全康复。 这段时间里御宫之中虽未再起什么风波,可是算算日子,火羽两营应该离边境不远了…… 独坐树下,滕璇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平静,但是心里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父王让自己留下探查葫蔓藤一事,可是这么久了,却从未遣人过来询问一声,连戏都懒得做了,他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打入深渊啊…… “喂!一个人坐在那发什么呆呢!” 紫纱飘飘,身轻如燕,熟悉的欢快身影向自己奔来。 见她又能如往日般活蹦乱跳,滕璇熠焦躁的心稍稍静稳了一些。 “没事,天热了,这假皮糊在脸上着实难受。” “那就撕破脸呗!” 这丫头话中有话……滕璇熠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从无忤逆,如今这般局面,真是,进退两难! 坐到他身边,顺手捡起一颗石头往远处扔去,紫熙环住双膝,扭头问道: “刚刚我做了什么?” 望着前方地上的那块石头,滕璇熠挑起眉毛:“扔石头。” “错,我转过了头,跟你讲话。” 滕璇熠微微一笑:“你说的对。”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紫熙又问道: “刚刚我做了什么?” “转过头跟我说话。” “错,我扔了石头!” …… 这丫头是什么意思?故意逗自己吗?可是看她一脸严肃,仿佛还有话要说。 等了一会,紫熙并无开口,滕璇熠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无表情,捏了捏滕璇熠的假脸,凝视着他的双眸: “制造问题的人不会想让你轻易解决问题,提出问题的人,自己心里可以有不同的答案。你若甘愿被牵着鼻子走,谁都没有办法!” 是啊,父王制造出的问题,让自己措手不及,那么以后他提出的问题,我的答案对与否,全凭他一念…… “薇儿,熠麒军战败之日,就是我撕下这张假脸之时。当然,绝对不会是父王希望的那个时间……” 轻轻点了下头,依然面无表情,左手悄悄撑地,双脚暗暗用力,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滕璇熠的脸上,紫熙快速起身的同时,嘴里扔出一句: “里面肯定憋出一脸痘!” 待滕璇熠反应过来,那丫头的身影早已跑远,摸了摸自己的脸,滕璇熠自言自语道: “应该不会吧……” 天气燥热,距边境百里外,火羽二营的将士们正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山边的土路上。 站在云端,望着那一张张大汗淋漓却又无惧无畏的脸,九冠心中燃起了怒火,他转过身看了看鬼车族的将士们,深感欣慰: “记住,战败的同时,务必要保全他们的性命!” “是!” 微微一笑,九冠朝着地面甩出了一颗玄色的光球…… 霎那间,乌云遮日,狂风大作,飞扬的尘土迷了火羽将士们的双眼,原本整齐的队伍被这突变的天气搞得乱作一团。 “去吧!” 首领一声令下,千百个黑影冲下云海,片刻之间,风停霾散,阳光重现。 除了南丹王身边的三个暗卫,其余的将士们纷纷翘首看向云端一处,点头示意,就连司马慕容两位将军也不例外。 这边安排好了,那御宫中呢?现在是什么情况?白营有秘渊和琰瞳在,应该不会出现问题,已经好多天没见过熙儿那个小丫头了,不知道她又闯出什么祸来没有,不如,去看一眼…… 御京城,热闹的大街上。 望着前面那个拉着昕若,手舞足蹈的淡紫色身影,竹澜将双手背到身后。 原本以为不用灵力给她疗伤,行动不便,这丫头就能老实一些,谁曾想,她手中竟然有落翼遥特制的药酒。这才消停了十多天,哎! 穆衍和三个侍卫紧跟其后,自然,心情与竹澜一般无二:那丫头特意找王后请旨要出宫查案,可是,看她那样子,明明就是跑出来玩儿的嘛…… 很快,几个人的想法随着紫熙停下的脚步而改变了。 熠王府,这丫头为何要回到这里来? 开门的小厮见是穆衍带着白薇姑娘回来,惊诧不已,连忙道安。 望着那座白玉小桥,紫熙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怎么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呢?” 听见她这样说,滕璇熠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就是你的家啊! 偷瞄了殿下一眼,昕若喜不自胜: “走吧,我们先去正厅歇一歇。” “不,你们随我去碧幽阁。” 穆衍心中一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那三个侍卫,疾步上前低声说道: “姑娘,这……怕是不妥吧!” “怎么?我才离开多久,那地方就不许我去了?” “不是不是,你当然可以去,只是……” “穆管家,你真是尽职尽责啊!滕璇熠若是知道了,定会好好赏赐你一番的!” “姑娘言重了,那我们还是先去……” 未等穆衍说完,紫熙朝着大家一招手:“走!碧幽阁!” 赏赐?呵!我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了…… 三个侍卫昂首挺胸的挨个从身边走过,笑而不语,穆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这熠王府大管家的威严何在啊! 来到碧幽阁大门前,昕若从腰间掏出了钥匙,这些日子穆衍一直在御宫,这阁中无人打扫,怕是落灰不少。 推开门,琼花入眼,静谧清凉,鱼儿在池塘里自由自在的畅游,一切,如旧。 昕若又掏出一把钥匙,将正屋的门打开,星宿山川的绣屏,琳琅满目的珍宝,嗯,还是老样子。 “薇儿,你们先在外面待会儿,我清扫一下,很快!” 点点头,转身看向穆衍,紧绷的脸,不情愿的眼神,哈!搞事情的好时机! “咳……那个,你们三个,进去帮昕若一起收拾收拾!” 这丫头缺心眼儿吧?能让那三个侍卫走进碧幽阁的大门就不错了,居然还想让他们进去? 嗖的一下挡在了正屋门口,穆衍一副大义凛然之相:“不可!” 收回了刚刚迈出的脚步,三人齐齐看向紫熙,耿直忠心的大管家对战任性妄为的小辣椒,谁赢?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竹澜刚想上前劝说,忽然一个淡紫色身影从眼前闪过。 撸起袖子,挥着拳头蹿到穆衍身边,小辣椒大声喊道: “让开!” 仰头怒视,大管家低声吼道: “不让!” 眼看着那拳头就要打到穆衍的脸上,竹澜想过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三个侍卫纷纷捂住了眼睛…… “啊!” 一声清脆的尖叫惊了停落在琼花树上的鸟儿们,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声音,三个人缓缓放下了手…… 拳头依然高举,只不过手腕被穆衍握住,扭臂压肩,弯腰低头,小辣椒正在朝着三个侍卫“深鞠躬”。 碧影跃,穆衍果断松手接招,昕若闻声跑到门口,只见竹澜与义父大打出手,而那个可怜的丫头,又趴在了地上…… 第八十章 无错为何要认? 鸟惊绝,鱼吓潜,碧幽院落,尘飘日光间。 飞腿直扫,曲膝挡,拳出掌推,臂缠肘撞不相让。 坐在屋顶,望着竹澜那一脸怒气,又看了看被三个侍卫搀扶而起的紫熙,九冠边鼓掌边大呼“精彩”。 对掌,两身翻,竹澜与穆衍同时落地张望,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 起身展臂,一跃而下,九冠稳稳得停在二人中间。 “麻烦事还不够多吗?二位还有闲心在这切磋功夫,有个小丫头爱捣乱也就罢了,你们怎么也跟着瞎起哄呢?” 原本也是自己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被九冠这么一提醒,穆衍后悔不已,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对那丫头动手啊…… “哼!” 一甩袖,竹澜忙朝紫熙走去,眼睛还一直瞪着滕璇熠:你的人!自己看着办吧! 一个,是跟着自己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至交;一个,是陪着自己经霜历雪,视若珍宝的挚爱! 此时此刻,滕璇熠犯了难,若有所思后,他缓缓地走向九冠: “军营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嗯,放心!” 上次白薇姑娘中毒,这个玄衣男子曾陪同殿下一起赶了回来……这个小侍卫为何会这么问呢?而且,这说话的声音和语气……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穆衍扭头看向了昕若,只见她神色惊慌,眉头紧锁,拼命地朝着自己挤眼,难不成! “殿……殿下?” 闯大祸了!我竟然当着四殿下的面,对白薇动手了……这,昕若这丫头,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见穆衍紧张的直冒汗,滕璇熠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碍。” 真的是四殿下!哎呦我的老天啊!穆衍赶忙跪地讨罚: “请殿下降罪!是属下鲁莽了,这……这……哎!” 一拳锤在自己的大腿上,穆衍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无碍?他差点儿伤了紫熙,无碍? 愤怒之火再次燃起,竹澜的眸底闪烁着青色的光:滕璇熠,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恰恰是我的底线! 摸了摸领口处,紫熙感觉到一阵灼热,扭头看向竹澜,却被他冰冷愤怒的眼神吓了一跳。 “竹澜。” 一声轻唤绕耳畔,眼神瞬间缓和下来,见她捂着心口,面色不佳,竹澜顿时慌了神: “丫头,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薇儿你怎么了?” 落翼遥也察觉出了异样,赶忙上前询问。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的滕璇云看见这一幕,原地爆发: “穆衍!你还动真格的啊?薇儿要是被弄伤了,小爷跟你没完!” 听见这话,滕璇熠与九冠连忙跑了过来,方才穆衍并未真的用力啊,怎么会受伤呢? 扶住竹澜的手臂,灼热感渐退,见大家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尤其是昕若,泪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紫熙咧嘴一笑: “我没事儿!” 六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穆衍跪在原地,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他们不是被那丫头下毒控制的侍卫吗? “你怎么还跪在那里?快起来啊!” 推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紫熙和颜悦色地朝着穆衍走去。 这丫头,莫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吧?两位殿下都在这里,看来今日,自己是“在劫难逃”啊……反正已经这样了,要杀要剐随她吧!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穆衍不卑不亢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你可知错?” 果然,兴师问罪,的确,自己不该动手,即使那一拳头真的打在自己脸上……未来的主子,也罢! 穆衍点了下头:“白姑娘,对不住了。”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嗯?听到此处,除了滕璇熠,其余几人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过头,见滕璇熠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紫熙觉得很是欣慰。 “你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何罪之有?我挑衅在前,你自卫在后,又为何向我道歉?” “这……” 穆衍一脸惊诧,难道,这丫头是故意的? “你家殿下易容之事昕若早已知晓,她并未私下告诉你,说明她守口如瓶,值得信赖。而你,明知我任性妄为,不好得罪,可是宁可与我翻脸,也不肯坏了四殿下在此立下的规矩,穆管家,不瞒您说,直到今日,我才愿意相信滕璇熠说的话,你,确是忠诚之士!” 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此刻,自己完全被眼前这个小丫头所折服,难掩心中的震惊,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敬佩之意,穆衍双手抱拳,朝着紫熙深鞠一躬。 误会一场,皆大欢喜?众人皆松一口气。 “薇儿薇儿,那刚才穆管家若是不出手,你那一拳真会打到他的脸上吗?” “我说滕璇云,本姑娘像是那么蛮横无理的人吗?” “不像……不像……” 比起天打雷劈,还是这丫头发火比较可怕,双手摇摆,滕璇云求生欲爆棚。 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竹澜,九冠小声说道:“以后遇事要冷静一点!”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倘若今天被放倒的是灵旖,看你能不能冷静! 天空中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落入院中,小巧玲珑,轻盈跳跃,仿佛一个个棕色的小绒球在地上滚动,滴溜溜的小眼睛不时的张望着四方,机敏,灵巧。 “呀?真可爱!” 紫熙蹑手蹑脚的朝着它们走去,眼看着就要走到一只小麻雀的身边,突然,呼啦一声,群起离去。 撅着嘴,仰望天空,能自由自在的飞翔,真好啊…… “麻雀有什么可爱的,你若是喜欢鸟,回头小爷给你寻一只名贵罕见的来。” “然后呢?拘在笼子里供人赏玩吗?” 又说错话了?见紫熙脸色沉了下来,滕璇云立刻紧闭牙关,这丫头的想法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姑娘家不都是惜花吗?她,惜鸟? 她,何时学会了感慨…… 回想着在清微天时,紫熙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再看看此时她那夹杂着困扰与忧愁的目光,竹澜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无力感撕扯着。 滕璇熠站在不远处仰起了头,望着空中那时而飞近时而飞远的鸟儿们,的确,它们看起来,要比那些饲养在金丝笼里的珍雀欢乐许多。 “好啦,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丫头,我想和滕璇熠单独说两句。” 咦?这两个人有什么秘密吗? 虽然满心好奇,但是人家既然说了要单独对话,自己也不便再追问,嘿,以后找个机会再试探也行…… “啊,你们聊,穆管家,咱们先进去。” 哎呦,这滕璇云还在旁边,怎能无视他呢? 穆衍赶忙点点头:“好好,六殿下,您请……” 看见滕璇云那大摇大摆的嘚瑟样儿,紫熙就来气,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小声问道: “落翼遥,上次让他跑肚拉稀的是什么药?” 啊?那又不是我干的,怎么问到我头上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怎么配的药?” “这……根据他的症状配的啊!” “薇儿,是牵牛子……” 嗯,两人同时看向昕若,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呵……呵,刚被称赞守口如瓶,此刻就要出卖别人吗? 闭紧嘴巴,昕若使劲摇了摇头。 哼哼!一侧嘴角挑起,伸出食指朝着她的鼻尖点了点,紫熙一脸坏笑: “啧啧啧,还想护着人家呢?” “我哪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那俩你看上了哪个?” 噗,什么鬼?昕若刚想解释,便被那丫头捂住了嘴。 “别说,让我自己猜哈!琰瞳?英俊潇洒,但是脾气有点急;秘渊?温文尔雅,人更沉稳些……那个……哎?” 一巴掌拍落了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狠瞪了那丫头一眼,昕若转身向茶房跑了去。 “薇儿,你把人家姑娘给说臊了!” 落翼遥知道,这丫头不会平白无故的提起滕璇云被下泻药一事,他笑了笑,继续问道: “你又想干嘛?” 望了一眼站在树下私聊的两个人,紫熙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嘴,在落翼遥耳边小声说: “我想去给三皇子道个歉……” 第八十一章 找个体面 有些时候,即便心中有数,也不代表就能解决问题。不然,何来“无奈”一说…… 滕璇熠怎会不知,一句“无碍”必将惹来竹澜的不满,可是,他与自己打了一个赌:薇儿,绝不是在无理取闹! “这么热的天,你糊张假脸不难受吗?” “难受。” “做人,为什么要让自己难受呢?” “难受一时还可做人,爽快一刻也许就成了鬼。” 这话听着倒也新鲜,不过,生而为人,也有他的道理,若是违背了南丹王的意思,知道后果会不会更加严重呢……. 歪了歪嘴,竹澜继续问道: “那丫头在故意试探穆衍,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并没有看出什么,只是,细细想来,薇儿的每一次胡闹都是有她自己的目的,我觉得,这次也不例外……” 点头浅笑,竹澜觉得很是赞同,会胡闹的姑娘千千万,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清楚自己胡闹的意义……如此看来,自己刚才还真是错怪他了! “这里没外人,把那张假脸撕了吧!” “然后呢?” “然后,我既不会让你觉得难受,也不会让你变成鬼。” 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何曾尝过这挫败的滋味……外围忧,内里困,皆无计可施。相继出现的几位贵人,也都因薇儿之故,出手相助,呵!这算什么…… 滕璇熠在心里默默地嘲讽着自己,虽然他明白竹澜是一番好意,但是,身为一个男人,自尊,要靠自己的能力维护! “不必了,我还是想等有外人在的时候,再撕下来!” 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皇家子弟也愿忍辱负重,等到有外人的时候……这小子,终于想通了! “好,有些事还是需要你自己做决定的!走吧,我们进去瞧瞧,那丫头带我们来这里,怕是为她下一次胡闹做准备呢!” 眉展目弯,心结开;欢声笑语,踏步行;男儿有苦,不轻言;待得云开,见月明。 趴在窗户上,见那二人神情愉悦地朝正屋走来,紫熙连忙跑回座位,若无其事的喝起茶来。 “殿下。” 穆衍匆忙起身相迎,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他不免难安。 “薇儿都告诉你了吧?” “是,殿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为何不早些跟我说啊!这……” “事发突然,我也是后知后觉,若不是九冠,熠麒军,恐怕就完了……” “属下正想问此事呢!那火羽两营如何能保的住啊?什么移花接木,是换成别人替他们送死去吗?这未免也太……” 这个穆衍真是啰嗦,早知道就不跟他废话了!九冠与竹澜可以互通消息,难不成用信鸽啊?那翔坤宫中哪来的信鸽啊?消息说传就传出去了,九冠又利索的把事给办了……啧啧啧,搞不好那个琰瞳和秘渊也非寻常人,哎呦?神仙聚会啊! 打量了九冠一番,紫熙心中早已明了,见无人回答穆衍的问题,她叹口气: “我说穆管家,你们殿下是那么残暴的人吗?替死,亏你想的出来?火羽二营的战力自是不必多说,我问你,为何南丹王就能有把握让他们输呢?” “啊?” 见滕璇云与昕若也满脸好奇的凑上前来,紫熙使劲的胡噜下脑袋,凌乱的头发散发着暴躁之气。 “边境有驻军,自是先会抵挡一番,可同时,他们也是南丹王在边境的手啊!手能干嘛?挖啊!挖什么?” “陷阱……” 滕璇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那些凌乱的头发稍稍顺滑了一些。 穆衍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继续问道:“那……那咱们移的是陷阱吗?” 深吸一口气,紫熙欲哭无泪: “我们要战败,就一定要落入陷阱,败的自然才不会让人起疑。” “那火羽两营不还是难保吗?” “是!他们必须伤亡惨重!” “白姑娘,你真的把我弄糊涂了,绕了一圈,还跟没说一样!” 嗯?紫熙转了转眼珠,好像是哦…… 九冠实在是憋不住了,捂着嘴在一旁笑了起来,这丫头,也有把自己绕迷糊的时候啊! “穆管家,她的意思是只伤不亡,不要再问了,我只告诉你,有些事莫要以常人的思维去想,我,一定会保住他们的性命就是了。” 哦呦,年纪轻轻的,口气倒是不小,穆衍撇了撇嘴,还是不能相信九冠会有这样的本事: “你……” 一颗药丸入口,穆衍不停的张着嘴,奈何就是发不出声音。他震惊地看着竹澜,这,这难道是给小伍吃下的那种药吗? “哈哈哈……” 紫熙一阵狂笑,竹澜啊竹澜!还是你懂我! “穆管家,我这点小伎俩在九冠面前不值一提,你若能听明白就点个头。” 这小子的本领自己是见识过的,他如此说,哦呦,殿下身边真有高人相助啊! 闭上嘴,穆衍连气都不敢喘,睁大双眼,慢慢的点了下头。 虎口拖住下巴,拇指与食指捏住他的两腮,一用力,穆衍的嘴巴又张开了,再一颗药丸送进去,竹澜转身走到椅子旁,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扶住自己的脖子,穆衍轻轻地“啊”了一声,随后愣傻在原地。 “啧啧啧……” 滕璇云缩着脖子躲到了落翼遥的身后:“喂!那种药你会配制嘛?”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嗯?什么意思?” “切,你瞧瞧这屋里,看来以后除了你,也没谁能陪小爷斗嘴找乐了,你堵不住我的嘴,嘿,小爷不怕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有闲心琢磨这个!回头看了一眼,落翼遥无可奈何。 “殿下,我想与九冠一起回去,火羽二营虽能保住,可是还有白营啊!难道,我们还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吗?” 一语中的,想必御京城外也早已布满了南丹王的人,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异能,恐怕会给滕璇熠惹来更多的麻烦……可是,穆衍去了又能怎样呢?岂不是更让人起疑? 九冠摇了摇头:“不妥,你冒然出现,更惹人注意!” “那……那这种时候我总得做些什么吧!” 见穆衍焦急难耐的样子,紫熙捋顺了头发:“你就少说话,少提问,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兴风作浪吧!” “啊?” 果然,这丫头是闲不住的! 滕璇熠与竹澜默契的相视一笑,静待她接下来的计划。 “薇儿,你又想干嘛?” 推开落翼遥,滕璇云小步向前问道。 “嘿嘿……” 嘿嘿?为什么在这声笑当中,感受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笑什么……” 拽回落翼遥,滕璇云大步后退问道。 “那日我顶撞了三皇子,这心里啊,实在是过意不去,左思右想,应该上门给人家道个歉……” 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吧?现在,是白天吧? 转身望了一眼天空,用力掐了下落翼遥的手臂,在听到“哎呦”一声之后,滕璇云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看来,自己还真的得留下来,这丫头要对三殿下做什么?不会让竹澜也给下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吧…… 穆衍不再多言,军营那边有九冠,这里……留下留下,必须留下! 滕璇熠笑了笑:“薇儿,登门道歉,你打算带些什么礼过去?” “呐!”指着博古架上陈列的那些珍宝,紫熙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说哪个好?” 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吧! 道歉?鬼才信!她这是故意上门找麻烦去吧?怕人家不给开门,到我这找体面来了…… 指了指最上层的一尊琉璃麒麟相,滕璇熠笑着说道:“就那个吧。” “好嘞!穆管家,把那个丑乎乎的东西带上,咱们去三皇子的府上溜达一圈!” “是……” 第八十二章 道歉 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丫头要带着四殿下“杀”上三殿下的门,最要命的是,三殿下还不知道四殿下易容一事,哎呦喂,自己是来不及去递消息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路上,穆衍胆战心惊,魂不守舍,手里抱着的仿佛不是件礼物,而是一根狼牙棒…… 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一番,竹澜轻蔑的笑了笑: “丫头。” “嗯?” “我们身后……” “切,我早发现了!” 知道有人跟踪,还故意去招惹三皇子,她想干嘛?竹澜点点头,不再多言。 经过一间药铺,紫熙猛的回过头,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查探的模样,那些跟踪者赶忙停下脚步:有的随手拿起路边小摊上的摆件端详;有的转过身往反方向缓慢行走…… 呵呵,朝着落翼遥摆了摆手,就是现在! “薇儿,你在看什么?” “滕璇云,看到那个卖鲜果的没?我有些口渴,你去……” 话还没说完,滕璇云已经跑了过去,嘿,反应真快! 落翼遥从药铺出来的同时,滕璇云也抱着一堆果子跑了回来。 “快,薇儿,想吃哪个?” 苹果,梨,桃……还真不少! “我又不渴了,走吧!” “哎?” 望着紫熙的背影,再看看怀里这些鲜亮饱满的果子,滕璇云有些自责,应该是没买到合她心意的吧? “哎!这些给你!” 随便喊住一个路人,将果子往他怀里一塞,滕璇云懊恼地追上前去…… 红底金字,潇王府。 落翼遥偷偷将药包塞到了竹澜的手里,这神知人不觉的事情,还是让他来干吧! 难怪,那丫头刚才会口渴,原来是在打掩护啊…… 攥了攥手中的药包,看了一眼滕璇云,竹澜控制着随时都可能扭动的五官,心领神会。 “穆管家,敲门。” “是……” 面露难色,脚步沉重,穆衍心慌的很。 咚,咚,咚,三殿下,您千万别在府里啊……千万千万别…… “咦?这不是穆大管家吗?” 开门的小厮惊讶地喊道。 “是……三殿下……可在府中?” “在!” 眼前一黑,穆衍紧紧地抱住怀里的锦盒:“啊,太……太好了,劳烦进去禀告一声,白薇姑娘,求见!” 探出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下的那位漂亮姑娘,小厮点了点头:“请稍等!” 求见?这词儿用的,真是……灭威风! 大步走到门前,看了看穆衍那一脑门的汗,紫熙指着那锦盒问道:“很重吗?” “不,不重。” 从门缝中见到那小厮急匆匆地跑来,紫熙轻“哼”一声,踹开了潇王府的大门…… “几位……里面请。” 那小厮俨然被紫熙的举动吓到了,定在原地唯唯诺诺地说道。 无暇观赏府中景色,紫熙满脑子都是三皇子那傲慢的神情与刻薄的言语。你不是想打断我的腿吗?今天,本姑娘就给你一个机会,看看到底是我腿残,还是你腿软! 正厅中,滕璇潇面色平静,见那丫头身边还跟着侍卫,他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扳指,端起茶盏,镇定自若。 “参见殿下!” 穆衍与昕若不敢失了规矩,先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参见殿下!” 后面的三个侍卫在那父女二人的提醒下,也没失了礼数。 倒是紫熙与竹澜,一个视若无睹,一个毫不理会。 “哼!” 白了这二人一眼,滕璇潇抿了口茶,低声问道: “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就是这副要死不死的德行,真是招人烦! 紫熙撅起嘴,径自走到椅子旁坐下,二郎腿一翘,故意在滕璇潇的面前晃悠了起来。 服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穆衍赶紧将礼物奉上:“三殿下,白姑娘之前无意间冲撞了您,她,她是特意来道歉的……”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了阵阵窃笑声,道歉?她那个样子,你确定? “哦?” 瞟了一眼那左右摆动的腿,滕璇潇也忍俊不禁:“穆衍,你是不是对道歉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这话,是圆不回来了!算了算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将锦盒放在桌子上,穆衍低着头往后退去。 一只手将盖子掀了个缝,斜着眼睛看了看: “礼倒是不小,诚意却不大。” 合上盖子,滕璇潇脸色一沉继续说道:“白薇,有话不妨直讲!” “渴了!” “什么?” “你不是让我直讲吗?我说我渴了!这都进来大半天了,怎么连口水都没有!这就是你这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这丫头突然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穆衍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呢!滕璇潇挥了下手,没一会儿,丫鬟们就将茶端了进来。 竹澜往旁边挪动了几步,只听紫熙“噗”的一声后,迅速向她手里的那盏茶中,弹进去一粒微小的青色光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紫熙的身上,只见她猫着腰,将茶水喷了一地。 “三皇子,你这茶怎么这么苦!你是不是给我下毒药啦!你想害死我啊!”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茶里怎么会有毒呢?” 将茶举到滕璇潇面前,紫熙咧着大嘴喊道:“你敢喝吗?” 切!想栽赃我也想个好点儿的主意啊!看来以前高估这丫头了! 接过茶,一饮而尽……明明就是上等的好茶! 望着滕璇潇那坦然的面孔,紫熙点了点头,立马换了副嘴脸: “嘿,嘿嘿,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的舌头有毛病,三皇子不要见怪啊!那个,礼物您收下,我就是来道歉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留步,不用送啊……” 说完,紫熙扭头朝着大家使了使眼色,三个侍卫齐声喊道:“卑职告退!” 啊呀!还好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穆衍巴不得赶紧走,听见紫熙发话,心里乐开了花…… 望着小跑而去的几个人,滕璇潇甚是迷惑,这……这就走了? 跑出潇王府的大门,紫熙故意抬高嗓门儿: “这个三皇子真是不近人情!人家特意登门道歉,就这么把我给轰出来啦!” 回过头,看看那牌匾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竹澜与落翼遥互相扽了扽衣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宫吧?” “回什么宫!我还有地方要去呢!” “啊?” “薇儿,你刚刚都快把我吓死了,义父说的是,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出都出来了,哪有“报仇”报一半的道理,整理了整理发髻衣衫,清了清嗓子,紫熙又大声说道: “大皇子住在哪儿?带路!” 那几个跟踪者听见这句话后,就各自散开了,竹澜笑了笑: “看来,还真有必要去一趟。” 回忆了一下临出来前这丫头说的那些客气话,滕璇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薇儿,那日在御花园你可得罪大哥不浅啊,难不成也要去道歉?” “他那日说我什么来着?” “呃,胆大,妄为……” “啧啧啧,真是了解我哈!哼,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啊?” …… 第八十三章 意外收获 当听见自己的手下说出“白薇刚去过潇王府,此刻正在朝这里走来”的话时,大皇子滕璇扬有些坐不住了…… 那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老四和老六的身份……父王说过不许暴露,想必他们也不敢违逆,可是,那个白薇机灵古怪的很,难保她不会察觉…… 御花园中,自己故意刁难白薇,那兄弟二人还算规矩,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谁知道私下里他们是不是在暗度陈仓呢? 望着府中紧闭的大门,滕璇扬实在琢磨不透那丫头的来意,有备无患,他召集了府中的护院躲在暗处,只要白薇敢放肆,呵,随时拿下! 这王府的样子怎么都差不多呢?紫熙站在门外,嫌弃的扫了一眼那红底金字的牌匾,回过头看着穆衍说: “去叫门!” “是!” 干脆利落,面无难色,阔步前行。 就在手指刚要碰到大门的一霎那,穆衍听见了一声“等等!” 嗯? 紫熙微微一笑:“不去了,回宫!” 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准备打上门去,怎么突然间改变主意了? 还没等大家开口询问,紫熙已经转过身背着手走了,什么意思?难不成怕了?不应该啊…… 几人赶忙追上前去,想问个明白,奈何那丫头回头就是一句: “我饿了!哪个馆子的菜好吃?” 这……这是准备吃饱了再打吗? “阑珊居!小爷以前经常去!” “带路!” “好嘞!” 真是奇怪,临阵退缩,不是那丫头的风格啊!说是去道歉,可看她踹潇王府的大门时的样子,明明就是去找茬儿的嘛!这回,嘴上说去找茬儿,哎?怎么反倒走了? 走在竹澜身边,穆衍满脑子的疑惑: “公子,白姑娘这是何意啊?” 是啊,那丫头想什么呢?今天不就是为了出口气来的吗?吃饭比搞事情重要?不能吧……还是,她又想到什么更馊的主意了呢? 竹澜笑了笑:“可能,真的饿坏了吧!” 眼神复杂,目不转睛地盯着穆衍的背影,滕璇熠仿佛猜到了紫熙的想法…… “阑珊居!到啦!” 仰头指着大门上的牌匾,紫熙兴奋的喊道。 “嗯,他们这儿的蜜糕做的不错,薇儿,你肯定喜欢!嘿嘿嘿……” 没想到大大咧咧的滕璇云也有心细的时候,紫熙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去尝尝!” 里面热闹非凡,到处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客人们在友好的气氛中互相敬着酒,谈笑风生。热情的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菜盘大声吆喝着,见这几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连忙笑脸相迎: “几位里面请!” 人来人往甚是嘈杂,昕若走上前大声问道: “小二,有没有独间?” “有有有,几位请跟我来。” 待菜上齐,昕若到走廊处左右打探了一番,确定无人跟踪,关上房门,稍稍松了口气。 两位殿下在此,穆衍与昕若不敢落座,低着头站在一旁,随时等候着主子的吩咐。 “你们俩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坐啊!” 咬了口蜜糕,紫熙招了招手。 尊卑有别,借自己一个胆子也不敢啊!二人连忙摆手示意,此时,滕璇熠开了口: “坐吧。” 父女俩有些为难,奈何殿下发了话,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桌前: “谢殿下!” “哎呦,他现在就是个小侍卫,你们俩这样,不是在害他嘛!” 啊?父女俩一愣,这罪名可不小,不过这丫头的话在理。虽然在人前极力表现出对两位殿下的漠视,可这私下……哎!真是让人难为死啊! “穆管家,听说你以前一直跟着滕璇熠征战沙场,按理说,应该不拘小节才对,怎么御宫里的那些破规矩,你还都揣在脑子里呢!” “白姑娘哪里的话,何时何地,也不敢忘了尊卑啊!” 嗯……尊卑,说得好! 喝了一口桂花酿,紫熙吐了吐舌头:“也对,我又不是你的主子,所以你才敢动手呢!” 哎呦,怎么翻起旧账了呢?晌午那会儿还说我忠心呢,怎么这会儿又拿这件事说嘴呢? 慌忙站起身,穆衍两手抱拳: “在下一时鲁莽,还请白姑娘见谅!” “哎呀,我逗着玩呢!怎么还当真?快坐快坐!对了,穆管家,咱们去潇王府的路上,你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穆衍一脸茫然。 除了滕璇云与他的表情一样,其余几人纷纷投来了意外的目光。 紫熙笑了笑:“昕若,你呢?” 义父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没有察觉? “有,有人跟踪我们……” “什么?” 滕璇云一惊,嘴里的肉差点儿没掉下来。 端起桌上的酒杯,滕璇熠一口干下,果然! 穆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路上都在担心三殿下,跟踪……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如此心不在焉呢?” “我……” 看来还欠点儿火候,紫熙嘿嘿一乐: “能理解能理解,突然发现咱身边的小侍卫是你家主子,心里肯定慌的不行呗!吃饭吃饭!” 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丝尬笑,穆衍忙点头应道:“好……好……” 她为何要单独问我呢?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一事的呢?到底什么意思…… 夹起一根青菜,放在鼻下闻了闻,紫熙撇了撇嘴: “哦对了,竹澜,那药要多久才会发作?” “应该挺快的吧,恐怕此刻那三皇子……” “什么药?” 穆衍猛的站起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将那根青菜扔到滕璇云的碗中,紫熙,放下了筷子。 一瞬间,屋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到皇子们的府中探探虚实,顺便给自己出口小气,谁曾想,竟然发现了这么大个秘密! 看了看滕璇熠,发现他并无惊讶之色,好像也没有质问的打算。当初自己就怀疑过穆衍,可这个死心眼儿的家伙就是不信,哼!怎么样,傻眼了吧? “啊?你们给三哥下药啦?他……” 滕璇云完全不在状况之中,落翼遥夹起一块牛肉塞进他的嘴巴,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又是一阵沉默,除了滕璇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穆衍的身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丫头的目的不言而喻,不过,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仿佛卸下了重担,穆衍恢复了平静:“白姑娘,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 站起身,走到昕若背后,紫熙轻轻地压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让你把那些死蛇扔到各王府的院子里。那几个皇子中,一定有放蛇之人的主子!正因为还不能确定是谁,所以对我们而言,个个危险!” 话是不错,可是三皇子那里自己也丢了死蛇啊!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穆衍点点头:“是!可我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这……” 拍了拍昕若的肩膀,紫熙又走到了滕璇熠的身边: “尊卑,你陪着这家伙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我不过说去三皇子那里溜达一圈,你就紧张到满头大汗,而且在他府中之时的言语举动,更是让我觉得奇怪,你明知道我怀疑他,还那般态度,也罢,就像你说的,尊卑有别,他也是皇子,你恭敬有礼些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 拿起滕璇熠面前的酒壶,紫熙对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为何到了大皇子的门前,你却泰然自若,无丝毫紧张,甚至还让人觉得很有气势呢?” 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穆衍恍然大悟,细节,这么微小的细节……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发现有人跟踪咱们的呢?” “我蒙的!” “啊?”穆衍张着大嘴,难以置信。 滕璇熠微微一笑,从紫熙手里接过酒壶,放到桌上之后,站起身,让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四殿下有反应,穆衍立即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穆衍啊,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控制局面,哪还有心思顾及我们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呢?”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穆衍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明亮: “殿下……” 第八十四章 一招探二心 清微天,梵瑶宫。 云鬓花颜玉步摇,香袅缓流仙袂飘,遥望神梧涅盘地,思女情切叹寂寥。 紫熙失忆流落凡尘,灵旖暂代鬼车首领,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卓璨倍感惆怅…… “母亲!” 一笑百媚,望着从远处欢跑而来的大女儿,她顿觉暖心。 “旖儿,你怎么回来了?鬼车族那边可还好?” “都好都好,就是与咱们这里相比,太沉闷了……” 俏皮的表情,无奈的语气,香风拂面,骄女喃喃。 卓璨笑而不语,明明是她自告奋勇替心上人守殿,现在又觉得无聊了。还好是灵旖,如果换做紫熙,呵,恐怕多一刻她也忍受不了。 “母亲,刚才九冠回来了,他调了一些鬼车将士下凡,说是要助什么皇子渡难!啊!他还说,那个皇子是熙儿的心上人!” “啊?”卓璨大吃一惊:“那竹澜呢?” “不知道……九冠很着急的样子,我也没细问。母亲,那丫头若真动了心,待她恢复记忆时……哎!” 真是难为竹澜了,那孩子对熙儿一往情深,如今……卓璨摇了摇头,哎!这叫什么事啊? 母女二人望向天际边那滚动的浮云,红霞仿若飘舞的丝带,瞬息万变…… 御京城,阑珊居。 情之所在,倾心别处,梦之所牵,不知迷路,何时归?何时归?是朝,是暮…… 此时的竹澜,已无心聆听滕璇熠对穆衍的盘问,他喝下一杯闷酒后,又独自斟满,仿佛周围的人与事都与自己无关,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紫熙,你真的是竭尽全力在帮他啊…… 听完穆衍的解释,滕璇熠沉默良久,原以为三哥对母后心怀芥蒂,所以才会那么淡漠,不曾想,他竟暗助自己这么多年! “殿下,卑职虽有隐瞒,但是忠心日月可鉴,三殿下用心良苦,如果因此惨遭毒害,那,那真的是至悲之事啊!” 穆衍泪眼模糊,紫熙乐不可支。 “毒害?你放心吧,他不过就是多跑几趟茅厕罢了!本姑娘这么心慈的人,怎么会干下毒那种龌龊的事呢?” “啊?” 虽然脑中一片浆糊,但是穆衍也理解了这几句话的含义:三殿下,性命无忧。 滕璇熠伸手将他扶起:“坐!”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不如就将一直以来心中最大的疑问弄个清楚吧! “穆管家,我还有一事不明。” “白姑娘请讲。” “滕璇熠曾经说过,他是在出城的时候遇见你的,当时你身负重伤,是何缘由?还有,你几近昏迷,又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救你?” 这个问题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就连竹澜,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起头望着穆衍,难道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无一丝惊慌,穆衍苦笑道:“三殿下说这个任务如行刀尖,随时都可能毙命,除了勇气,更需要坚定不移的信念。倘若我愿意以命悬一线表忠,他才能真的相信我!至于四殿下,若真见死不救,那么,一切就不必再往下进行了……” 好一个三皇子!一招,试探两颗心…… 紫熙点点头:“那么,又是何原因,让你愿意以性命相报?” 不似回答前两个问题那般干脆,穆衍咬了咬牙关,沉默了下来。 看来,在他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哼!我就不信问不出来!紫熙刚想追问,竹澜突然开口: “罢了,他总归有自己的理由就是了!” 以命相报,除了恩便是情,如若没有难言之隐,谁愿意一直憋在心里? 借着酒劲儿,竹澜有感而发,替穆衍解了围。 落翼遥看出了他的心思,赶忙在一旁打哈哈: “就是就是,知道穆管家与咱们是一条心的就行啦!薇儿,蜜糕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啊?是吗?” 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紫熙点点头:“还真是呢!” “我去找人热一下吧!” 昕若定了定魂说道。方才那一幕真的是把自己吓个够呛,真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不过,对于殿下而言,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用了,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看了看四哥,半晌没出动静的滕璇云接过那半块蜜糕:“去哪儿?还去大哥府上吗?” 现在,又排除了一个,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大皇子和五皇子了,刚刚那些跟踪我们的人,如果真的是大皇子派来的,那么,他很可能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送上门去呢…… “你是不是傻?去干嘛?找打吗?” “啊?” 提溜起滕璇云的胳膊,紫熙将他手中的那半块蜜糕塞进了张开的大嘴里,看着那鼓起的腮帮,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到厨房去烧火……” 看着那拨浪鼓似的脑袋,大家纷纷放松了心情,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真相还是让人感到很温暖的,至少,在这人情凉薄的皇族中,还可以体会到真挚的兄弟情谊。 拍了拍穆衍的肩膀,滕璇熠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你不用跟我们回御宫了,守好王府,怕是用不了多久,碧幽阁就派上用场了……还有,等夜深了,去看一看三哥……” 还可以继续留下!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穆衍感恩戴德:“是!属下明白!” 关于穆衍,虽然还有疑惑没解开,但最起码,现在可以十分确定他的忠心。看着那主仆俩,紫熙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此刻的滕璇熠,心里一定感觉很温暖吧! 从茫然迷惑到明朗无畏,从孤身一人到挚友相伴,尽管不知来处,却晓此时何为,环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紫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你们真心相待,我必以全意相报! 日落点烛,紧闭殿门,众人商讨着接下来的对策。 从阑珊居回来到现在,竹澜沉默寡言,他明白,如今已不是一场简单的皇室争斗,再继续查下去,总有一日,紫熙必将与翼宿星君正面交锋,更有甚者,除了天界,还有…… “喂!脑子里想什么呢?” “嗯?” 思绪被那丫头打断,竹澜笑了笑:“没有。” 紫熙心细如尘,怎会没有发觉他的奇怪之处,这么出神,一定是在琢磨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竹澜,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听你的。” 切,明明就是有事瞒我,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对准了滕璇熠: “你说呢?” “听你的。” 哎?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当甩手掌柜上瘾吗? “喂!现在是替你解决问题哎!” “嗯。” “你没想法?” “没。” 望着滕璇熠那张不招人喜欢的脸,紫熙的气不打一处来: “落翼遥!” “啊?” “咱们回丹穴山吧!” 一个“好”字还未出口,落翼遥感觉到有六道寒冷的光扑面而来…… 不敢与那三个男子对视,他默默地低下了头,仿佛此刻自己变成了一个靶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冷箭戳穿。 没听见回应,紫熙好奇地扭过了头:“好不好呀?” 姑奶奶,你想耍性子,别捎带上我呀!尴尬的扬了扬嘴角,落翼遥小声劝阻到:“冷静点,冷静点……” 隐约能听到三个吐气的声音,昕若想笑又不敢笑: “薇儿,他们的意思是,听你的准没错,你想想啊,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要不是你冰雪聪明,有勇有谋,指不定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赞赏的眼神纷纷投来,几位公子立即点头道:“昕若说的对!” “你们……” 高帽子已经被扣到脑袋上了,紫熙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哎呦,我的好薇儿,你就不要为难四哥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能怎么办嘛……” 指了指自己的脸,滕璇云无奈道。 为了自己不用天天面对这三张讨厌的脸,罢了,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变被动为主动。 趴在桌子上,紫熙眯起了眼睛:今天试探穆衍的这一招,是不是也可以用在月陆身上呢…… 第八十五章 我是我自己 翔坤宫正殿。 王后握着紫熙的手,心疼不已。 “你这丫头,终于想起来看看本宫了?” “嘿嘿,我这不是忙着调查真相嘛……” 仔细打量了一番,王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瘦了呢?我就说昕若一个人照顾不好你,可你偏偏一个下人都不要!本宫知道你是怕人多眼杂,可是,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啊!” “不委屈不委屈,自在的很,您别为我劳心了,能有个栖身之地,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丫头,不屑荣华,不图安乐,一心只想着为我们母子俩解忧,哎!捋了捋紫熙眉梢几根凌乱的头发,王后心有不忍: “孩子,真是难为你了……本宫如今这般处境,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南丹王为滕璇熠布局的事情,王后还不知道……估计她以为只有那些皇子在想方设法的阻挠滕璇熠上位之路吧!于她而言,南丹王对每位皇子的生母心存芥蒂,都是怕她们背后的势力增强吧……夺位,君王心中第一大忌! 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大殿,紫熙小声的在王后耳边问了一句:“那个位置,您希望他得到吗?” “想,也不想。” “嗯?” 轻轻拍了拍紫熙的手,王后笑而不语,拉着她走到茶台前坐下,温具,置茶,高冲,低泡,梨香四溢。 “来,尝尝。” 暖香迎面,心速静;流甘入口,神瞬清。 “王后,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种茶的呢?” “自是有心人告诉本宫的喽。” 脸颊泛起微红,心跳有些加快,虽然已经猜到是他,可不知为何,王后那打趣的语气,竟让自己感觉有些害羞。 “呃……您方才说,想,也不想,是什么意思呢?”撩拨了两下头发,紫熙赶忙岔开话题。 温和的目光渐觉冷漠,仿佛晴朗的天空慢慢被阴霾笼罩,暗淡,压抑,近乎临近绝望的边缘。 低头看着那一杯清茶,头上的宝冠倒映其中,光彩熠熠,揉了揉酸痛的双肩,王后的脸色愈发显得沉重。 “身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无忧无虞,那个位置好似龙潭虎穴,我不愿他接近。可是,身处尊位,亦对天下苍生有一份责任,熠儿宅心仁厚,刚正不阿,他若为王,必会以黎民百姓为重……呵,真是让人纠结!” 原来,不管贵贱,不论富贫,只要是人,就都有属于自己的烦恼啊!华丽的宫殿,绝美的衣裳,尊贵的地位,不尽的荣华……这个女人看似拥有了一切,可与此同时,千般愁绪,万般无奈都随之而生。 本想说几句劝慰的话,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女人历经风浪无数,又有什么道理不明白呢? 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王后头发上那冰凉的珠翠,紫熙的心里竟升起了一丝丝的同情: “凡事都有定数,我们尽力而为即可,您莫要烦忧,相信滕璇熠,他一定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真的!” 眼中重现光芒,王后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你在熠儿的身边,本宫就算遭遇不测,也尽可安心赴黄泉了。” 直到此刻,紫熙才恍悟“权力”的意义——它可以让人只手遮天,也可以随意操控人的性命! “王后,您要振作起来,无论是何身份,滕璇熠的母亲也好,这一国之母也好,首先,您是您自己啊!” 我,是我自己…… 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花季少女,她的话仿佛当头一棒般,让王后的脑海里重现了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 曾几何时,自己提裙嬉戏花丛间,追逐着斑斓的彩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同心之人白头偕老;曾几何时,自己欢跃山顶,沉醉在自由的空气里,享受着那安然的味道;曾几何时,自己的心,如同水晶般清透,明亮…… 人,总是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 “且不说滕璇熠,您,真的甘心让别人来主宰自己的命运吗?遭遇不测,赴黄泉,明知道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自己走向无底深渊,您,真的甘心吗?” 面色从惊讶回归到平静,紫熙的一番话,彻底打破了王后内心的禁锢:我,不甘! “薇儿,本宫知道该如何做了。放心,我绝对不会步昭妃静妃的后尘!” 满意的笑了笑,紫熙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昭妃是三皇子的生母,静妃……是二皇子的生母,瑾妃不用说,王后,那大皇子与五皇子的生母呢?” “他们?他们俩都是淑妃所生,不过,在诞下五皇子之后,淑妃就因血崩离世了……” 哦?亲兄弟?怎么没人告诉过自己呢!难不成那兄弟俩合谋?可是,那五皇子看起来并不像心机如此深沉之人啊…… 血崩而死,是天意,还是人为? “王后,您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不知道,那晚本宫与淑妃同时胎动,不在当场……” “难道滕璇熠和滕璇淳是同日而生?” “嗯,他们出生的时辰前后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怎么了?” 这……貌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见紫熙愣神,王后也仔细回想起当夜的场景,都说四皇子出生之时天现异象,这……一直认为是大家阿谀奉承之语,天命所归,陛下会不会多心呢…… “王后,将月陆交给我吧,这几日,御宫中应该会发生大事,您不要慌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这丫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从容和气魄,一个小镇子上出来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如此精明能干…… “你打算怎么做?熠儿此刻还在军营,我们要不要派人送信,与他商量一下?” 呃,南丹王故意将滕璇熠他们调到翔坤宫,不就是为了等着抓这母子俩的小辫子吗,倘若告诉王后易容留守一事,万一她情急露馅儿,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跟着担心了吧,待水落石出之时再讲也不晚。” 双眸闪亮,坚定自信,这丫头仿佛有一种魔力,可以让自己慌乱的心镇定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月陆在密室,一会你让昕若来带她过去吧。”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哎,结发妻子,亲生儿子,南丹王那个老头到底怎么想的?怀疑这个,猜忌那个,身为国主,不想着如何为百姓谋福祉,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的王位上,就连那些护国卫土的将士们都险些成了他权谋利益的牺牲品……臭老头,早晚拔了你的胡子! 边境,火羽二营赶到。 不似想象中那般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四周一片空荡,气氛有些诡异,同时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山丘,司马慕容两位将军相视而笑,千百只弩箭齐射而来,火羽两营的将士们,心口处暗闪玄光,眨眼间,马翻人仰,陷入一片混乱之势…… 第八十六章 入局 暗箭猛发无人攻,鬼车将士附体中,东倒西歪血潮涌,惨叫连连马鸣轰。 站在云端,望着那三个迅速逃脱的暗卫身影,九冠内心无比沉重,对于那些满腔热血为国而战的将士们而言,死在战场上那是无上的荣耀,可是,他们谁又能想到,一心拥护的南丹国主,竟会在此设下埋伏,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眼见着那些弓箭手退去,旄由大军一拥而上,虽然知道是作戏,可是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九冠还是难忍心痛,他攥紧了拳头,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慨与不平。 厮杀声响彻云霄,尘土飞扬,血溅四方,本以为听令保住这些凡人将士的性命就好,可是,当身处局中,那些鬼车族将士们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违心”。 明明弹指间就能让敌人灰飞烟灭,可是,当刀枪刺入胸口之时,却也只能佯装毙命。如果火羽两营的将士们有自己的意识,那么他们应该宁可拼死一搏,也不愿如此窝囊的苟活于世吧…… 望着那飘扬的牦牛头旗帜,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九冠的目光锁定在了金铠裹身的恒苍身上。 哼,今日白白捡去这么大一个功劳,真是便宜你了。等滕璇熠出了困局,看你还能否像现在这般得意! 暮色朦胧,胜利的声潮逐渐退去,尘土缓缓落地,一层层地覆盖在鲜血之上。 在确定周围无人之后,九冠从天而降:“辛苦大家了!” 听见首领的声音,将士们纷纷坐起,牢骚与埋怨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鬼车一族骁勇善战,勇猛无畏,何时这样憋屈过,九冠自是能理解将士们的不满,呵,为了一个凡人皇子,竟让自己的爱将们受这等委屈…… 笑着摇了摇头,九冠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今日之事实属无奈,我知道你们心中不平,战争,不仅需要胆量和勇气,也需要谋略,不要小看这人世,可以学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众将听罢,抱拳而跪:“是!” “你们先回清微天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令下兵撤,九冠知道,这一切瞒不住,那三个暗卫应该快马加鞭的赶在回御京的路上了,滕璇熠战败的消息很快便能传到南丹王那里。见火羽营的将士们意识开始苏醒,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司马慕容二位将军走去…… 翔坤宫偏殿。 月陆的目光中满是仇恨,紫熙的笑容里尽是嘲讽: “看你这意思,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挣扎了两下被昕若按压住的肩膀,月陆双眼通红:“妖女!就是你害死我哥的!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真是个死脑筋的姑娘,这般执迷不悟,枉费我一番苦心救她于水火,哎! 摆出一副委屈相,朝着竹澜努努嘴,紫熙两手一摊: “她说要碎了我……” 本就觉得那话很是刺耳,看见紫熙这个表情,竹澜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将一颗光球弹入月陆口中,他不屑地瞥了一眼: “现在,她说不了了!” 看着那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狰狞面孔,紫熙忽然有一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感觉。 “月陆,你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你以为他有亲兄弟帮忙,胜算就会大些吗?呵,异母的兄弟就不是兄弟了吗?” 这两句话让月陆大吃一惊,难道,这丫头已经查清楚了?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停止了挣扎,愤恨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惧起来。 “我说过,一定会报那蚀骨之仇,妖女?哼,姑奶奶就是妖女,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将我碎尸万段,还是我先扒了你主子的皮!” 恐惧慢慢演化成绝望,昕若用力拽起月陆瘫软的身躯,满脸的泪水,让人不禁动容…… “薇儿,接下来要怎么做?” “捆了!扔去寝殿!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望着被昕若拉拽走的踉跄背影,紫熙的眼睛有些湿润,同为女子,她能理解月陆的心情,或许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而已,自欺欺人,会让心里好过一些吧…… 三个“侍卫”站在门外,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紫熙的眼睛,明亮却忧郁,深邃却迷茫,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丫头,心累了吧! 与落翼遥对了个眼神,滕璇云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小妖女,想不想吃鲜花饼?” “不想。” “那……出去放风筝?” “不去。” “找人打一架?” “可以。” “找谁?” “你!” 眼见着那白皙的小拳头朝自己砸来,滕璇云本能的一闪躲,转过身再想拉住紫熙,却发现为时已晚。那丫头正好被门槛绊住,失衡向前扑了去…… 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紫熙抬起头,脸颊一红,赶忙直起了身。 “薇儿!你没事吧?” 来不及跟四哥道声谢,滕璇云一把将紫熙拉住,急切地问道。 歪着脑袋斜着眼,紫熙嘟起了嘴: “你躲的倒挺快哈?” 滕璇云被她这可爱的表情逗乐了: “我错了,你打吧,这次保证不躲了。” “害姑奶奶差点儿摔个大马趴,打几下太便宜你了吧,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紫熙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正准备挠向滕璇云的脸,只听滕璇熠厉声斥道: “不可!” 嗯?几人纷纷看向那张严肃的脸,这丫头不过是在开玩笑,又不会真的伤到谁,至于这般疾言厉色嘛! “嘿,四哥,没事,薇儿跟我闹着玩呢!” 他这是怎么了?我也没犯什么错啊,干嘛这样瞪着我……紫熙心里直犯嘀咕,简直莫名其妙嘛! “打,可以。扒皮,不行!” 啊?还未等反应过来,滕璇熠凑到紫熙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面无表情的走进屋里,坐了下来。 “哎?四哥,你到底向着哪边?我可是你弟弟啊,你真忍心看着这丫头对我下毒手啊?” 大大咧咧地走到四哥身边,滕璇云故意开起了玩笑,别说打了,只要能让那丫头开心一些,就是真扒了自己的皮,那也乐意! 见紫熙愣在原地,落翼遥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喂,傻啦?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回想起在军营扒掉滕璇熠外衫的那一幕,紫熙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个人,真的是…… “没,没什么……” 同情的看了一眼竹澜,落翼遥撇了撇嘴,哎,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落翼遥,你去寝殿告诉昕若,让她帮月陆梳洗更衣,打扮得越鲜亮越好。” 就知道这丫头闲不住,看来她是跟那个月陆杠上了,明明想保护人家,非要装成一副十恶不赦的德行,哎! “好,我这就去。” 她这是要干什么?滕璇云轻轻推了一下四哥,满脸疑问。 “串门儿。” “啊?” 他回过头又看了看竹澜,只见他点了点头:“串门儿。” 真是奇怪,他们怎么知道那丫头要干嘛!肯定是蒙的,滕璇云不甘心地看向紫熙: “薇儿,你要做什么?” “去串门儿啊!” …… “串哪个门儿?” “你母亲的门儿!” 母亲,滕璇云的心里有些抗拒,那明明是个妖怪,可,她又是母亲的模样…… 紫熙看出了他的纠结:“放心,小妖女在此,大妖怪不敢放肆!” “噗!” 一个没忍住,竹澜笑出了声。 真是大言不惭,也不知道是谁,见到大妖怪就赶忙躲进了柜子里。 “好笑吗?” “不好笑。” “那你还笑?” …… 第八十七章 自由的代价 焕然一新的宫殿,让人眼前一亮。 紫熙暗暗感叹:自己真是个大善人啊! 瞟了一眼丫鬟奉上的茶,她嫌弃地摆了摆手:“瑾妃要睡到何时?” 这御宫上下谁不知道白薇姑娘是王后的心腹,她几句话,这宫殿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无名份,却也怠慢不得。 丫鬟恭敬地行了个礼,笑着答道: “回姑娘的话,我们主子休息之时不允许别人打扰,这……何时醒,奴婢也不好说。” “啊……没关系,你下去吧,我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就是了,哦对了,把我的侍卫们喊进来,这屋里的陈设不合理,正好无事,我帮瑾妃重新罗列一下。” “是,需要奴婢多叫些人来吗?” “不必了,人多太乱,我看着心烦。” 丫鬟自是听懂了紫熙的意思,微微一笑:“奴婢明白。” 待自己人都到齐,紫熙指了指寝殿方向:“走!” 环视四周,想起这里曾是哥哥当差的地方,月陆心里一阵酸痛:那丫头真的会妖术,她能引来毒蛇,能让自己失声……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通知主人,可是,此刻怎么才能逃脱出去呢…… 透过蓝纱帐幔,隐约可见瑾妃侧卧于床,轻唤两声却无回应,真睡着了? 紫熙刚想朝前走几步,却被竹澜拉住:“我来。” 滕璇熠也察觉出了异样,他走到紫熙身边,伸出手挡在了她的前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竹澜缓缓抬起的右手…… 纱帐被慢慢挑开,只见竹澜脸色大变:“落翼遥!” 魔界,无昼宫。 沁娆五内俱焚般的蜷缩在地。 冥罗闭着眼睛抚摸着座椅两侧的骷髅头,对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置若罔闻。 “尊,尊主,属下知错了!请您饶了我吧!” 缓缓睁开眼睛,在手中幻出半颗药丸,丢到了沁娆面前,冥罗冷笑道: “你想要的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本尊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沁娆,凡是与天界为敌的,都是我魔界的朋友,翼宿星君,你必须帮!无念珠,也必须找到!” 颤抖地捡起那半颗药丸,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沁娆咬破了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瑾妃寝殿里,滕璇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床前,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焦急地等待着落翼遥的诊断。 凡人之体,气滞肝郁。昏迷不醒,应该是被人施法所致。 冲竹澜递了个眼神,落翼遥起身拍了拍滕璇云:“到那边说。” 趁大家不注意,竹澜轻点了一下瑾妃的额头,难道她已经办完了自己的事,自行离去了? “落大人啊,我母亲怎么样啦?你一定得救救她啊……” 滕璇云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地摇晃着落翼遥的手臂苦苦相求。 “哎呀,你快别哭了,一会瑾妃醒了看见你这个德行,没病也气出病了!” “啊?” 看见他那又傻又可怜的样子,落翼遥真是哭笑不得:“你母亲没事,放心!” “真哒?太好了!太好了!” 擦抹去脸上的眼泪,滕璇云破涕为笑,转过身拉起紫熙的手:“薇儿,听见了吗?我母亲没事!她没事!” 几个男子的目光纷纷落到了紫熙的手上,卖惨得福利? “听见啦听见啦!我不是说过了嘛,瑾妃肯定会没事的!” “嗯嗯!我相信你!” 手,越握越紧,竹澜与滕璇熠的脸越来越黑,昕若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紧张,不自主的捏了捏月陆的胳膊,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外人在。 “薇儿!” 看了看月陆,昕若大声喊道。 嗯?啊!事发突然,把她给忘了!不过,这样也好,让她知道的越多,她想去报信的欲望就越强。 “无妨,量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一个小小的婢女,若不是姑奶奶我大发慈悲,她早就没命了!” 挣脱开滕璇云的双手,紫熙一脸的不屑: “怎么样,没想到吧?二位殿下还在这里!看见他们现在这模样没?你若是不听话,本姑娘就把你变成丑八怪,让你的心上人一辈子都认不出来!哼!” 很显然,月陆早已被眼前的这一切吓傻了眼,当竹澜喊出“落翼遥”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六殿下跪哭娘亲,那么剩下的这个侍卫…… 这丫头的手段太多了,让人防不胜防,此时的月陆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马上飞出去。 嘿,说不出话来干着急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你瞪我也没用,有本事你变出一双翅膀从这里飞出去啊!” 指了指窗户,紫熙洋洋得意,无人还嘴的感觉还不错,看着月陆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丫头更加来了兴致。 “是不是很无奈?是不是快气死了?嘿,没办法,你家主子太逊了,你这种傻丫头都用,啧啧啧,哪根筋不对了?” 只觉得血气倒涌,浑身麻痹,月陆被这丫头气得直发昏,她疯了一样想要挣脱昕若,无奈,白费力气。 “瞧瞧,瞧瞧,就这点能耐还想替你家主子打天下呢?还幻想着他能娶你呢?真是可笑!你……” 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从窗外闪入,紫熙赶忙抬起衣袖,遮住了双目,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人猛得一下拉住了自己…… 定了定神,紫熙惊讶得张大了嘴。 一个妙龄女子侧躺在地,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缓缓仰起头,触碰到滕璇熠温热的眼神,原来,刚刚是他…… 确定紫熙安全后,竹澜暗松一口气:“昕若,你先带月陆回去。” 此事非同小可,她不是凡人,究竟谁能将她重伤至此呢?那兄弟俩既是亲眼看见,必定不会离开,紫熙更是不用说,哎!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躲到滕璇熠身后,紫熙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着那个虚弱的姑娘,刚刚那道金光应该就是她吧,这么久以来附在瑾妃身上的应该也是她…… 本想带着月陆来套套话的,现在看来,还是先搞清楚这妖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将沁娆扶起,落翼遥把了把脉,疑上心头,面露难色。 “竹澜,你来看看。” 探了探印堂处,竹澜心里一惊,魔灵!闭上眼睛,再细细感知,奇怪,怎么会这样! 诧异地看着落翼遥,他仿佛也察觉出不妥,二人面色凝重,对视几秒后,互相点了下头。 “丫头,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好吗?” 大罗神仙要施法了?切,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看落翼遥的样子,倒不像是向竹澜求助,仿佛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紫熙半眯起眼睛,踢了踢滕璇云的小腿肚子:“喂,吓没魂儿了?” “啊?” 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滕璇云愣愣地转过头来,指了指沁娆: “她,她她她……” “她挺漂亮的!走吧!” 拍了一下滕璇云的脑门儿,紫熙气呼呼地将他拉出了寝殿。 走到沁娆身边,滕璇熠微微一笑: “能让你们两个都犯难的,必非等闲,善意提醒一句,一会儿若想撒谎,定要圆满些,如若没有十分把握,倒不如坦言。” 竹澜和落翼遥心领神会,同时望向寝殿门外,是啊,那丫头太机灵了,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 第八十八章 开不得的玩笑 妖,不应该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吗?怎么会弄成那副德行呢?难不成是被更厉害的妖怪所伤?红衣女子?不对啊,她们不是一伙的吗…… 把玩着桌子上的小摆件,紫熙满脑子都是疑问。她扭过头看着那兄弟俩,一个,跟丢了魂似的呆坐在那里,一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温柔。 “咳……你怎么看?” 目光碰撞,紫熙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问道。 滕璇熠淡淡一笑,没有作答,依旧深情凝视。 这些日子以来,少有独处的机会,虽然天天在一起,但是也不得不控制着自己的一言一行,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愿意想,能这般肆无忌惮地传达着自己的爱意,就已觉满足。 灼热的目光让紫熙不知所措,他这是做什么?寝殿里疑团重重,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鼓足勇气,不再躲闪,紫熙定睛直视,哼!看谁能瞪过谁! 白皙的脸庞,红润的双颊,闪亮的水眸,倔强的眼神…… 滕璇熠缓缓站起,走到紫熙面前俯下身,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贴进耳畔轻语道: “有时候,将话憋在心里比坦言相告更难,与其听到谎言,倒不如不问。” 他这是……让我不要为难竹澜和落翼遥吗?其实,任何离奇的答案自己都能接受,滕璇熠为何笃定他们就会撒谎呢? “你,也会对我撒谎吗?” “嗯。” “嗯?” 紫熙意外地转过了头,鼻尖擦过滕璇熠的嘴唇,霎那间,二人都愣住了神。 “四哥,你们在干嘛?” 滕璇熠闭上了眼睛,轻叹一口气,转过身笑道: “缓过来了?” “哎呦我的天,你们一点儿都不害怕吗?那,那,那个……真的见鬼啦!” “这丫头跟你一样,也吓坏了,这不,刚刚喊醒。” 呵,呵呵……还真是,撒谎都不带打个草稿的!白了滕璇熠一眼,紫熙点了点头:“太吓人了!” 这句话让滕璇云瞬间清醒,什么妖魔鬼怪的都已经不重要,吓坏了自己的心上人才是大事啊! 一下子蹿到紫熙面前,推开四哥,扶住她的肩膀,滕璇云有些自责: “薇儿不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会让人感觉想笑呢……摸了摸他的额头,紫熙佯装感动: “嗯,我知道!” 寝殿里,竹澜用灵力压制住了沁娆体内的浊气。疼痛感慢慢消失,缓缓睁开双眼,沁娆恢复了意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将她扶到椅子上,落翼遥皱起眉头:“我们要是不在这,你指不定还要受多久的罪呢!” 自古仙魔势不两立,不曾想,今日却是天界之人救了自己,半颗药丸,魔尊这是要我体会生不如死啊…… 望了望门口处,竹澜直奔主题: “你究竟是谁,为何魔灵之中还有仙泽?” “什么?” 沁娆大吃一惊,仙泽…… “你不知道?” 我不是度朔山下的小修蛇吗?我是魔族生灵啊!怎么会…… 沁娆的神情已经告诉了竹澜答案,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修行之时惨遭雷劫,元神损伤,魔尊救了自己……魔尊所说,是真的吗? 眼神越来越迷茫,到底谁在说谎? 揉了揉太阳穴,沁娆摇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个样子,不像作戏,罢了,算算时辰,瑾妃也快醒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落翼遥看好她,我去喊他们进来。” 来到正殿,看见那兄弟俩围在紫熙身边,竹澜一脸无奈:“进去吧!” “啊?救活啦?走走走,看美人儿去!” 一听可以进寝殿了,紫熙将那兄弟俩推到一旁,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竹澜身边,竖起了大拇指,小声赞道: “厉害啊!” 望着那积极的背影,滕璇云碰了碰滕璇熠: “四哥,你确定她害怕嘛?” “嗯……她刚刚,确实很害怕!” 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滕璇熠尴尬一笑,背着双手朝寝殿内走去。 终于见到真身了,紫熙绕着椅子转了两圈,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仔仔细细地看了个够! 这哪里是妖怪,分明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嘛! “哎呦,啧啧啧……姑娘怎么称呼?” 望着面前这个机灵可爱的丫头,沁娆心生暖意,若不是身不由已,还真是不愿与她为敌。 “沁娆。” “沁娆,真好听!长的也美!滕璇云,快来看看你母亲!真年轻啊!” 果然,再沉重的气氛,只要有这丫头在,也能瞬间破冰。 虽然心里有些哆嗦,但是紫熙既然开口了,滕璇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走上前去,与相貌无关,不知为何,与沁娆对视的一瞬间,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你……是妖精?” 多少年了,终于可以坦诚相对了,凡间的易容术真是拙劣,明明挺清秀的一男子,为什么非要戴上这曾丑陋的假脸呢? “滕璇云,这张脸没以前的帅气。” “那是当然,小爷那俊俏的面容何人能比!” 掩口一笑,眉眼弯弯,沁娆摆了摆手:“以前倒是没发现你如此幽默。” “以前?以前你也没如此和颜悦色过啊……” 挠了挠后脑勺,滕璇云忽然有些羞涩,奇怪,难道是她附在母亲身上久了,所以才会觉得莫名的亲切吗? “对不起,利用了瑾妃这么久,我……” 想到魔尊的吩咐,沁娆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如今这般形势,御宫是待不下去了,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再助纣为虐,可是,如若不听话,后果…… 打了个寒颤,沁娆倍感无助。 有的人,是执迷不悟;有的人,是难逃束缚。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沁娆与月陆不同,她更需要保护! 绕道竹澜身后,紫熙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你能护住她吗?” 这丫头,又大发善心了!也罢,很明显,魔族已经插手人间之事了,到底为了什么呢?沁娆,也许是真相的突破口…… 想到此处,竹澜点了点头:“你若想护,我尽力就是。” “怎么,你不是喜欢怜香惜玉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竹澜满腹委屈,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紫熙:“我护不了!” 拽了拽袖口,紫熙立马改变态度: “别别别,开玩笑呢……护,护哈!再说了,人家就是挺好看的,你不要不好意思!” 故意气我吗?要气死我吗?一口气闷在胸口,竹澜甩开了紫熙的手,大声喊道: “你给我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何事?竟让竹澜气急败坏成这个样子! 紫熙俨然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这还是平时那个温声细语,有求必应的竹澜吗?我也没说什么啊?一个玩笑,至于这么凶吗…… “竹澜!” 将紫熙拉到自己身后,滕璇云怒目相向。 委屈,无奈,焦急……种种难过的情绪滚成了一个雪团,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内心,望着紫熙那迷惑的双眼,竹澜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薇儿,你跟他说什么了?” 落翼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不是忍无可忍,竹澜绝对不会这个态度。 “我,我就开了一个玩笑嘛……” “什么玩笑?” “我说沁娆这么好看,他又怜香惜玉,就,就想让他保护好沁娆嘛……” 天啊,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解铃还须系铃人,别人怎么劝都没用啊! “薇儿啊,有些玩笑开不得,你若真想帮沁娆,就去跟竹澜道个歉吧!” “道歉?落翼遥你脑子有病吧!我哪里错了?为什么要道歉?” “这……” “就是!薇儿开了个玩笑而已!是那小子不禁逗,切!小心眼儿!他……” “璇云!” 这个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别人不懂,但是自己能理解竹澜的心情,滕璇熠打断了弟弟的话,朝着紫熙点了点头: “落翼遥说的对,有些玩笑,开不得,薇儿,去跟他聊几句吧!他……挺不容易的!” 嗯?怎么连滕璇熠都这么说?算了,再怎么样竹澜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但是看他那样子是真生气了…… “好吧,那你们看好沁娆,我去把那个神经病拉回来……” 第八十九章 抉择 轻轻抚摸着掌心的黛紫翎羽,竹澜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自己心甘情愿守护在她身边的,明明知道她只是拿自己打趣,为何要去计较呢?能忍受她心里有了别人,为何不能忍受她无视自己呢? 紫熙,她只是失忆了,并非故意伤害自己,哎!哪根筋不对了要凶她呐! 站在正殿门口,竹澜懊恼地仰望天空,紫熙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回家呢? “还生气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仿佛一阵风吹过,忧愁,一扫而空。 将翎羽放入怀中,缓缓转过身,望着款款而来的淡紫色身影,竹澜迎上前去,轻轻地环抱住了她: “丫头,对不起。” 嗯?不是生我气了吗?怎么又跟我道歉呢?什么情况? 紫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她轻轻推开竹澜,一本正经地问道: “大神仙,难不成你被我气傻了?” “嗯,差点儿。”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就因为我说你怜香惜玉?” 御宫里的事已经够乱了,若是此刻表明自己的心意,怕是会让这丫头徒增烦恼。可是,以她的聪慧,又怎会感觉不到呢…… “丫头,你明白的!所以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别的女子如何,怜香惜玉,呵,那你不如改名叫香玉吧!” “我……” “你!不许再胡说八道,否则就让你也变成哑巴!” 摸了摸紫熙的头顶,竹澜用一句玩笑话结束了尴尬的场面。 “那你干脆现在就喂我吃哑丸吧!” “嗯?” “你明知道我喜欢胡说八道!还用这个来威胁我,是,你有本事,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欺负?怎么说来说去我竟成了恶人? “好好好,往后啊,你随便说,我,我不听就是了!” “不听?那我说话有什么用啊?算了算了,你快点把我弄成哑巴!省得我提心吊胆!” 仿佛自己服下了一颗哑丸,竹澜哭笑不得地看着紫熙,跟这丫头斗嘴,看来自己是真的傻了! 他的眼神,与滕璇熠一样,自己怎么会不懂…….只是,在那温柔又灼热的眸底,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紫熙越来越笃定,竹澜,一定知道自己的过去! 可是,滕璇熠说的也有道理,与其听到谎话,不如不问,他若想说,一早便说了,也罢,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给过你机会喽,现在不把我弄成哑巴,那以后就不许因为我胡言乱语生气喽!” 调皮的模样,甚是可爱。竹澜笑着点了点头:“好!不生气!” “那我们进去吧?不知为何,我挺喜欢那个妖精呢,说真的,我感觉事情很不简单,她一定是被谁利用了,搞不好,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竹澜,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原来紫熙也觉察到了,这个南丹国到底有什么秘密,竟惹得魔界介入,还有,沁娆究竟是什么来历…… “发什么呆啊!帮我,保护好她,可以吗?” “好!” 瑾妃寝殿中,滕璇云正蹲在沁娆身旁问来问去,见紫熙与竹澜走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薇儿,这妖……这姑娘应该不是坏人,我问过了,她只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是来害人的!” “我知道。” “啊?” “啊什么啊?去床边守着你母亲” “哦哦,好!” “等一下!把你那丑脸撕了!” “啊?那不露馅儿了?” 看了看竹澜,再看看沁娆,紫熙一挥手:“撕了撕了!难道你希望瑾妃被你这张丑脸吓到吗?” “这……” 滕璇云扭头看了看四哥,只见他微微点了下头,哎呀,真是求之不得! 伴随着一声声痛叫,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容映入眼帘,摸了摸自己的脸,落翼遥小声问道: “薇儿,我是不是也能撕啦?” “撕!” “好嘞!” “哎?四哥,你怎么不撕?薇儿肯定有别的办法帮我们伪装,快撕了吧,这些日子可把我难受坏了!” 以竹澜和沁娆神通,帮这三个人幻化出一张假脸应该不是难事,滕璇熠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这么做…… 这张面具是南丹王亲自给他上的一道枷锁,于他而言,不只是一张皮而已吧…… “管好你自己就得了,你四哥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知道?” “我……” 紫熙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瑾妃醒了!” 竹澜指着床塌大声喊道。 “母妃!” 滕璇云顾不上其它,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失声痛哭。 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他了,几个兄弟之中属璇云最单纯洒脱,亲母无端卷入这场纷争,他心里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啊! 拍了拍紫熙的肩膀,滕璇熠很是动容: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直到此刻,紫熙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看到滕璇云喜极而泣的样子,她不禁羡慕起来,我的母亲是谁呢?她是不是也像王后那般慈爱,像瑾妃这般温婉呢? “嗯,不过,你这脸……” “无妨。” 也对,连妖精附体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接受的呢?有些阴谋,想必她比我们更早知晓。 转过头看了沁娆一眼,紫熙点了点头。 那个倔强的女人醒了,她的意识太顽强了,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此刻,有这些人在她身边,灭口,做不到,更何况,自己也不想…… “如果你厌恶现在的生活,那么就应该尽早做出决择!” 抬起头望着竹澜,他的意思沁娆听明白了,可是,背叛魔尊的下场…… “沁娆,遵从自己的内心,其它的不必多想。走,还是留,你考虑清楚。” 帐幔挂钩,瑾妃缓缓坐起,笑着擦去了滕璇云脸上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的云儿长大了,要坚强一些。” “孩儿不孝,让母妃受苦了。” 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几个人,瑾妃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在最难的时候陪在云儿身边。” “您还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吗?” 残存的记忆从脑海中划过,望着眼前这个伶俐娇美的丫头,瑾妃知道,她是自己的恩人。 “姑娘,你如此聪慧,应该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只知道有人居心叵测想要谋夺王位,其它的,还需要你们自己去调查清楚。” 她这是……真的记不得了,还是不愿意说呢?御宫中都知道,瑾妃向来与世无争,能活到现在,应该与这寡淡的性子有关吧! 看了看那母子俩紧握在一起的手,紫熙欣慰一笑:这个女人,并不怕死,如此做,也是保护儿子的一种方式吧…… “我明白了,您只管在这里静养,外面的纷纷扰扰就让我们自己去解决吧!” 这姑娘,是天赐的贵人,她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母亲好好活着,儿子便没有后顾之忧,如今的对手不只是某个皇子,还有南丹王,甚至,更可怕的势力…… 转过头看向沁娆,瑾妃的眼中并无恨意,虽然她是妖魔,可是这些年来,却不曾伤害自己分毫;虽然她也曾帮助恶人对付四殿下与云儿,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出手置他们于死地…… 与瑾妃的目光对接,沁娆满心愧疚,正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暗暗地做出了决定! 飒利起身,目光坚定,命运,应该由自己做主。 “我跟你们走。” “想好了?” “你说的对,遵从自己的内心!哪怕到最后万劫不复,我也不想像之前那般苟延残喘。” 听到沁娆的回答,竹澜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不管怎样,事情有了进展。 他走到瑾妃面前,递上一颗药丸: “将它服下,可保性命。我们不宜在这里待太久,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滕璇云。” 眼中闪起了泪光,瑾妃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拜托了!” 竹澜点点头,扶住了滕璇云的肩膀:“该回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 母亲无恙,自己的心结终于打开,前面的路或许很艰难,但是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必须勇敢起来! “母妃,保重身体,莫要替孩儿忧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孩子,记住,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与你四哥离心!” 这话……好像王后也同自己讲过。 “是!孩儿记住了!” 捡起地上的两张假脸皮,走到瑾妃床前,沁娆行了个大礼: “欠你的,我一定会偿还,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滕璇云受到一点伤害!你放心吧!” 两道金光闪过,沁娆手中的假脸瞬间回到了滕璇云与落翼遥头上。 看了看竹澜,紫熙露出了笑容: “走啦走啦!回去喝酒!” 第九十章 新友 翔坤宫偏殿,众人围坐。 紫熙举起酒杯,绕到沁娆身边: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从今天起,你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总而言之,没人会强迫你,明白吗?” 原以为跟他们回来定要被质问一番,虽然做出了选择,但是,出卖,自己还是不愿意。 “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瞟了一眼被昕若按在座位上的月陆,紫熙饮下杯中酒,擦了擦嘴角笑着回答道: “想啊,不过我自己可以查。今日你若告诉了我,那就是出卖了旧友,我猜,你应该不愿意吧?”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丫头,沁娆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赞许: “是,我不愿意,但是,既然选择了跟随你们,那么你的吩咐,我一定照办。” “哎呦,可别这么说,什么我的吩咐,二位殿下都坐在这呢,我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女子,哪敢放肆?” “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呛酒声响起,看着那一张张呛红的脸,沁娆捂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呃……你们几个意思?” “咳咳……丫头,好好说话!” “咳……差点儿呛死小爷!” “咳……薇儿用不用我去给你熬碗醒酒汤?” “咳……我不是什么殿下,只是你身边的小侍卫而已!” 这四个男人!真的是! 紫熙放下酒杯,举起拳头,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闭嘴!” 没想到这几个人如此有趣,沁娆拿起酒壶,将紫熙的酒杯斟满,递到她手中: “白薇姑娘,谢谢你,我……” “哎呀,叫我薇儿就行了,在这里不必拘谨,放心,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伤在哪里,但是我估摸着,竹澜和落翼遥应该能保你无虞。就算大魔王来抓你也不用怕,揍他就是了!” 这丫头到底是谁?以竹澜的仙力来看,他绝非是天界的泛泛之辈,能让他如此紧张的女子…… “路是我自己选的,虽然很艰难,但是我不怕,我只希望能尽些微薄之力,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见沁娆仍旧耿耿于怀,滕璇云有些不忍,虽然她利用了母亲这么多年,小伍的死也与她脱不了干系,但是这责任,也不能全归在她身上。 “好啦,什么错不错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薇儿都把你当朋友了,以前的那些乱糟事,过了过了!嘿,难得小爷心里畅快了,咱们喝酒,喝酒哈!” “就是,你儿子都这么说了,别胡思乱想了啊!” …… 又来了!哎! 这次屋里倒是很安静,只不过大家纷纷捂起了脸,回想起往日以瑾妃身份与滕璇云相见,沁娆瞬间羞红了脸。 呃,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吐了吐舌头,紫熙赶紧解释: “呵,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滕璇云关系近一些嘛!毕竟那么多年他都喊你母妃,那……” 忍无可忍,竹澜火速起身,一把捂住了这丫头的嘴,将她拉回座位,无奈说道: “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无辜的眼神,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地敲打着竹澜的心,他松开手,只见那丫头抿着嘴,一脸的委屈。 自己来这里到底干什么来了?不是守护她吗?怎么现在反倒束缚起她来了呢? 心里一沉,竹澜指了指在座的各位:“说,咱不吃,咱就说……想说谁就说谁……” 哼!这还差不多! 大家放下了碗筷,目光都聚在紫熙的身上,仿佛都期待着成为下一个被她点到名字的人。 “你!” 顺着紫熙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月陆那里。 与融洽的气氛格格不入,她依旧是一副愤恨的神情。 “不能说话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憋闷?可惜啊,你不像我,胡说八道也有人撑腰,你心心念念的好主子若是知道你被我这么欺负,他会怎么样呢?” 眼神愈加发虚,月陆将头转向一边。 “知道今天为什么带你去瑾妃宫里吗?因为那是你哥哥曾经待过的地方,他若地下有知,也一定不会希望你如此沉沦下去。月陆,我懒得再劝你,人啊,只有体会过后悔的滋味才能醒悟。” 听到此处,月陆猛得转回了头,与紫熙冷目相对,尽管不能开口,但是眼睛中的那团火明显是在表达自己的坚定。 “小伍,是怎么死的?” 沁娆的问题正合紫熙心意,她顺手拿起一个酒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毒!我曾经中过的毒!” 月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仿佛紫熙在故意说谎,想要挑拨她与心上人的关系一样。 原来是凝芙…… 点了点头,沁娆不再多言,情之一字,自己不懂,但是看她们一个个的为那个人卖命,真的值吗? 一只玄雀飞落门口,竹澜碰了碰紫熙的手臂:“九冠来消息了。” 嗯? 赶忙朝昕若使了个眼色,一记劈掌落下,月陆趴倒在了桌子上。 吹了一声口哨,玄雀立即飞进来落到了竹澜的肩膀上,叽叽喳喳一番之后又飞了出去。 “四皇子战败,火羽二营覆灭,旄由,大获全胜。” 南丹王的目的达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另一场血雨腥风就要到来了。一个破王位,滕璇熠根本不在乎,你不想传给他就直说嘛,非要搞这些龌龊之事! “喂!跟个闷葫芦一样,倒是说句话啊!你父王这么狠,接下来……” “接下来,我要为我火羽二营的将士们讨一个公道。” “四哥,你决定了?” “不是我决定,而是这世间,需要一个公道。” 尽管知道机会渺茫,但是这些日子在滕璇熠的心中还对父亲抱有一丝幻想。 皇子的身份可以不要,权利富贵可以不要,甚至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但是,熠麒军的将士们,绝对不可以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 这,是底线。 滕璇熠就是在等这个结果吧,南丹王想要的结果,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他……心里很难受吧,躲了那么久的“战争”,最终还是要面对! 见大家面色沉重,陷入沉思,紫熙拿起酒壶直接对嘴喝了起来。 “哎?”竹澜赶忙拦下:“喝多了伤身!” 用袖口擦了擦嘴,紫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昕若!” “嗯?” “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琰瞳啦!” “嗯?” “啊……秘渊?” …… 臭丫头,拿我开涮调节气氛吗?看着大家那好奇的目光,昕若恨不得将面前这盘菜扔到紫熙的脸上。 “啊?昕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什么时候跟那两个小子勾搭到一起啦? 就知道滕璇云是个好帮手,紫熙咧着嘴点点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别……别听薇儿胡说,我才没有!” 屋内的阴霾一扫而空,滕璇熠笑了笑,这丫头,是想逗大家开心呢! “昕若,不要难为情,我觉得那两个人不错,不过,貌似秘渊的性情更适合你一些。” “殿下!您怎么也跟着起哄呢……” “哎?四哥这是为你好啊!小爷我也觉得秘渊靠谱些,那个琰瞳,啧啧啧,脾气太差,不好不好!不过,昕若,你不考虑考虑落翼遥吗?” 耶?好好的一出戏,怎么唱到自己身上了? 被滕璇云一点名,一直沉默的落翼遥坐不住了: “你少往我身上扯!我还觉得的你跟沁娆挺合适的呢!” “嘿?显你小子长嘴了是吗?再胡说看小爷不给你封上!” “你敢!” 一把搂过落翼遥的脖子,滕璇云晃着拳头:“你看我敢不敢,你看我敢不敢……” 精彩,太精彩了……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头,大家全都来了兴致!紫熙强忍住笑,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见她这副模样,竹澜与滕璇熠相视一笑:真有她的! 虽然不清楚他们口中说的那些人是谁,但是看大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样子,沁娆觉得心里很温暖。 南丹国的形势远比想象中复杂,如今自己算是站到了凝芙的对立面,不知兵刃相见的那一天,白薇会不会对她也手下留情呢…… 第九十一章 拔胡子 半月后,御书房。 三个侍卫恭敬立于南丹王面前。 “如何?寡人交代你们查的事情可有进展了?” “启禀父王,还没有。” “看来此人颇有心机啊,这么久了竟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罢了,葫蔓藤一事到此为止吧!熠儿,你留在御宫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军中看看了。” 显然,南丹王已经收到了四皇子领兵战败的密报,火羽二营覆灭的消息自然也随之而来。 望着南丹王那张慈祥和蔼的面容,滕璇熠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具,可以是无形的。 回军只是个幌子,让自己恢复四皇子的身份受到惩诫才是目的吧…… 这些日子以来,从震惊不解到彷徨失措,再置今日的平静坦荡,滕璇熠在少言寡语中慢慢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亲情虽难舍,道义不可违! 这么大的事,父王必然要在朝堂之上做出决断,那三个替身想必已各归其位,能证明自己一直留在宫中的只有翔坤宫偏殿的几个人。 可是,在此之前,父王已明确告诉了自己不能将易容一事说出,这么一来,百口莫辩。 当众接发固然痛快,可是这样做,真的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父王,我不在军中的这些时日,熠麒军,可还好?” 这句话让人感到意外,滕璇云与落翼遥同时转过头,目光诧异:说好的顺势而为呢? 并未理会二人的惊慌,滕璇熠继续问道: “边境,可还太平?” 心机之深如南丹王,听到滕璇熠特意向自己探听熠麒军和边境的情况,再加上滕璇云与落翼遥奇怪的反应,他已猜出了个大概,这几个人怕是已经知道熠麒军出了事…… 笑容凝固在脸上,南丹王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锋利,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暗卫到达军营以后,火羽二营立即前往了边境,白营一直是滕璇云在管理,他们兄弟二人都被困在御宫之中,这不可能! 沉默片刻,他缓缓起身,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慈祥尽失,和蔼全无: “你知道了。” 无形的面具终于扯掉了!那有形的也委实不必再留了! 一点一点地撕下如同枷锁般地假脸,滕璇熠如释重负: “您做的事我知道了,但我做的,您未必知晓。” 浮雕镂空窗上映射下的缕缕阳光渐敛,御书房内的光线瞬时暗淡不少,惊愕的父亲与冷淡的儿子,血浓于水,心裂于念。 乌云蔽日,阴晴不定,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骤亮中,内室的门帘后显现出三个影子。 看来南丹王早有防备,此时这般僵持的局面于滕璇熠他们三人而言,毫无益处。 动手,无异于造反;束手就擒,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落翼遥不解的看着滕璇熠,不是说要讨一个公道吗?这般公然的挑衅,将自己弄成了瓮中之鳖,就公道了? “告诉寡人,你,究竟做了什么?” 雷声轰隆作响,一个侍卫急匆匆地闯入,未等南丹王开口,就已扑倒在地,抖声言道: “启禀陛下,熠,熠麒军列队城门口,司马将军说……说已将边境作乱的敌军击退,要请四殿下归军部署下一步行动……” 什!么!火羽二营不是……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最不喜玩弄权谋的儿子,南丹王瞠目结舌。 大雨倾盆而下,如同被打翻的棋盘般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 看了一眼内室的门帘,落翼遥嘴角微扬,猛的一下扯下假脸。 整件事,若以凡人的角度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三个暗卫带回来的是假消息……啧啧啧,离间之计啊!南丹王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无奈包裹的愤怒,愤怒中又掺杂着恐惧吧…… 于他而言,外有熠麒军,内有背叛自己的心腹,绞尽脑汁做了个瓮,结果把自己憋里面了。 见落翼遥撕去假脸,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滕璇云调整了一下呼吸,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这傻小子,刚才一定吓坏了吧!父亲与哥哥突然对峙,稍有不慎,今儿就甭想再走出去了! “拦我上瘾是吗?”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还有什么比现在这个状况更糟糕的吗? 面色恢复平静,南丹王扶住桌案慢慢坐下,轻轻地推了一下右腿边的抽屉: “让那丫头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门口:全身湿漉漉的,左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右手抹擦着脸上的雨水,嘴里还不停的叨咕着什么,见到滕璇熠与落翼遥已经撕去假面,微微一愣,那丫头立马笑容满面: “咦?你俩怎么回来啦?为什么这身打扮呢?六殿下呢?没回来吗?” 同时,同刻,滕璇熠与落翼遥向前探出一步,将还未撕下假脸的滕璇云挡在身后,生怕他一个冲动毁了这丫头的一番苦心。 看似普通的几个问题,实则给了这父子俩缓和的机会,要,或不要,就看滕璇熠怎么想了…… 看了一眼紫熙手中的食盒,滕璇熠笑了笑: “父王召我回来有事商讨,为免引人注意,才换上了侍卫的装扮。璇云他……留守军中,有些军务需要处理。” 看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哎,早就猜到他狠不下心来对付自己的父亲,还好这些日子提前做了些准备…… 点点头,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把盖子打开,毕恭毕敬的向南丹王行了个礼,紫熙若无其事地说道: “陛下,这是我精心为您准备的点心,您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 望着食盒里那盘色泽莹白的糕点,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隐隐飘来,南丹王眉头微蹙: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窗外的雨声渐小,屋内的光线逐渐明亮了起来,南丹王迟疑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是不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戒备多一点…… 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南丹王沉默良久。 “陛下?如何?” 将剩余的半块茉莉花糕放回食盒,南丹王抬起头看着紫熙: “味道嘛,还可以,只是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寡人也说不好。”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紫熙莞尔一笑,拿出两块分别递给滕璇熠与落翼遥手中: “呐,你们尝尝!” 这丫头要做什么? 二人不解的对视一眼,一口塞下,连连点头:“嗯,很好吃!” 俊朗的面容,熟悉的微笑,看着滕璇熠此时此刻的样子,紫熙的心里甚是欢喜,朝着三人眨了眨眼,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丫头已经黑下脸转过身去: “您不知道少了什么,我知道啊!” “哦?那寡人倒想听听你的说法。” “您少什么,您品尝的糕点里就少什么!” 这话何意?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她不是来解围的吗?怎么看这架势,倒像是要与南丹王吵一架似的…… 见那老头一脸迷惑,紫熙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面前,狠巴巴的拽下了两根胡子,在一声“哎呦”之后,立马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 她,疯了? 那三人张大嘴巴呆傻在原地,发生了什么?她,拔了一国之君的胡子? “知道疼?我还以为你麻木到没有任何知觉了呢!” 摸了摸下巴,南丹王并没有发怒,一则,现在的局面不利于自己,二则,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明显还有话想说。 捏着胡子,举起手,在那仨人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地问道:“你们敢吗?” 齐刷刷地摇了摇头,三双眼睛中满是赞叹。 “切!为什么不敢?就因为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将那两根胡子拍到南丹王面前,紫熙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觉得让人害怕你,恐惧你,不敢违逆你,就是成功吗?活着的时候,你躲在所谓天命所归的光环下肆意妄为,那死了以后呢?你有什么?操控别人生活的快感?众人皆卑唯我独尊的傲慢?还是数不清的枯骨为你垒造而成的国度?不!你什么都没有,哪怕在生之人的怀念,你,都没有!这糕点少的,就是你没有的人情味儿!” “放肆!” 拍案而起,两眼通红,南丹王被气得浑身发抖。 一字一句,犹如洪钟般撞击着他的灵魂: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啊,竟被一个小丫头连戳痛处,就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君王之尊怎容亵渎,如此无状,不杀,不足以泄愤! 见那老头被自己气的不轻,紫熙拿起一块茉莉花糕,笑眯眯地小声说道: “消消气,消消气,冲动的代价,啧啧啧,不可小觑。” 南丹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紫熙:“寡人,小看你了!你到底……” “父王!” 滕璇扬匆匆赶来,打断了南丹王的话,紫熙挑起眉毛,转身向门口望去…… 第九十二章 哑巴亏 御宫北,一处偏僻的院落内,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屋檐上滑落。 二皇子滕璇浩站在屋檐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静默无声。 虽然,自己是滕氏一族的血脉,但是身上同时也流着雷氏一族的血,母族蒙冤受难,他的心中,又怎会不起波澜……. 王权之争胜出,就代表着自己可以为雷氏一族平反昭雪,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并不是那几个兄弟的对手。 知子莫若母,将一件外衫披在儿子身上,静妃淡淡一笑: “浩儿,母亲知道你尽力了,白薇姑娘说的对,即使你再优秀,以你父王的疑心与敏感,他也断然不会选你继承王位的,她说会帮我们讨一个公道,我,愿意相信她!” 握住母亲的手,滕璇浩难掩愧疚: “是孩儿无用……” “傻孩子,让你无辜卷入这上一代的纠葛之中已是不公,要怪,就怪你父王德不配位!” “母亲,您真的决定与那丫头联手了?若四弟上位,他真的愿意为了我们彻查当年之事吗?” 满院的茉莉花香与泥土的清香混在一起,格外的沁人心脾,静妃闭上眼睛,聆听着嘀嗒的雨声,内心感到无比安宁。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白薇,不会食言!” 御书房。 大皇子滕璇扬的到来使原本就不明朗的局面更加混乱起来。 熠麒军一事太过突然,南丹王又迟迟没有旨意,他实在等的心急,便想着前来探探父王的口风,谁曾想,滕璇熠已经露出真容,还有那个难缠的丫头,正斜靠在桌案边,歪着脑袋瞪着自己…… “父王,这……” 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南丹王摆了摆手:“无事,这丫头给寡人送糕点来了。” “那,那御京城门外……” 咬了咬牙,目光落在滕璇熠那淡定的面容上,南丹王轻叹一口气,不自然的扬起了嘴角,继续回答道: “熠麒军出奇制胜,边境大败敌军,功不可没!派人去告诉他们,四皇子,即刻回营!全军上下,论功行赏!”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暗卫带回来的消息有假?事已至此,也只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是!儿臣恭贺父王!四弟,真是我南丹一员福将啊!” 假模假样的,恶不恶心!紫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退到滕璇熠身边,开始整理自己潮湿的头发。 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丫头,滕璇熠微微一笑:“父王,若无其它吩咐,儿臣等就先行告退了,军中事物繁忙,也不便耽搁,望您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南丹王的心里已经憋屈到极点,但是紫熙方才的那一番话也确实让自己有不小的触动。为了朝廷的安稳,现下也不得不先放过他们…… “我儿有心了,去吧!寡人也乏了,都退下吧!” 一个个身影从面前走过,御书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南丹王苦笑着叹了口气,走到内室门口,将门帘掀开了一条缝…… 三具尸体横躺在地,身上扎了很多根毒针,死相很是难看。 他怒目圆瞪,甩下门帘,走回书案前,拉了一下右腿旁的抽屉,幽幽地喊了一声“来人啊!” 天空放晴,雨后空气清新,四人走在回翔坤宫的路上,心情无比舒畅。 一只小青雀从御书房方向飞来,停留在树枝上片刻,望着紫熙那欢蹦乱跳的身影,挥舞了两下翅膀,又朝着翔坤宫方向先行飞去。 “薇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我们,真的能回军营了吗?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赶来呢?还有还有,你真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居然敢拔父王的胡子,哎呦,小爷的心啊,早晚被你吓爆了!” 揉了揉胸口,滕璇云一头雾水。 “呀!真美!” 顺着紫熙手指的方向望去,天空仿佛被洗刷过般湛蓝清澈,一道七彩的虹桥悬挂天边,绚丽夺目。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最纯粹的笑容,原来专注于一件美好的事物,感觉是如此的微妙。 三个男子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紫熙的脸上,深邃的双眸中七彩缤纷,盈盈闪闪,夜空中的彩虹,世间唯能在此才可以欣赏到吧…… “阿嚏!” 搓了搓鼻子,紫熙回过神来,继续向前走去。 “落翼遥,回去先给她熬碗姜汤啊!” “还用你说!” “哎?” 双手一叉腰,望着落翼遥疾步向前的背影,滕璇云皱起眉头,嘴都快撅到鼻尖了。 滕璇熠笑而不语,背起双手,终于,可以抬起头好好走路了…… “哎?” 见四哥也不搭理自己,自顾自的往前走,滕璇云的心里更难受了:这皇子当的,还不如一个乡野村医呢! 嗯?不对啊?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去!他们都撕了,我这还是个小侍卫呢!难怪都不拿自己当回事,这丑乎乎的德行,谁待见? 滕璇云刚想撕去假脸,忽然听见紫熙回头朝自己喊: “喂!快点走啊!” “哦,哦,来了来了……” 推开翔坤宫的大门,昕若与竹澜正站在院中焦急地等待着,见几人平安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顾不上礼节,昕若迎上前低声说道: “殿下,王后来了……” 熠麒军围城一事怕是朝中上下都已知晓了,母后……瞒不住了! “知道了,昕若,你回趟王府,告诉穆衍……” 在昕若的耳畔私语几句后,滕璇熠径直朝屋内走去。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见昕若匆匆离去,紫熙又搓了搓鼻子,满脸好奇。 “丫头,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紫熙,竹澜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鼻子有些发酸。” 一定是淋雨着凉了,竹澜心里一紧,忙看向落翼遥。 “薇儿,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我去厨房给你熬碗姜汤,看你这样子,怕是受了风寒,你也是,出门不带伞呢?” “阿嚏!我哪知道会下雨!跑出门的时候还大晴天,眨眼的功夫就稀里哗啦地下起来啦!” “你猜到滕璇熠会那么干了?这小子,事先也不知会一声,僵在那里的时候,我直冒冷汗,我……” “哎呀,快去熬那什么汤吧!没听见昕若说嘛,王后来啦,我要去看热闹!” “你……” 落翼遥伸出手想阻拦,奈何那丫头早已奔向殿门口。 看热闹?哎,你是怕王后听到事情的经过太过激动吧……明明是去“灭火”,非把自己说的那么不着调! 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转身去厨房,滕璇云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你瞪我,我瞪你,一对“冤家”互相挥了挥拳头,谁也不示弱。 “落翼遥,咱们就要回军了,哼,看到时候小爷怎么收拾你!” “拉倒吧,大爷我要去给薇儿熬姜汤,没工夫跟你闲扯!竹澜,你来帮我搭把手吧!” “啊?哦对对对,你们快去快去!我的薇儿可不能病了!” 看到滕璇云那一脸花痴样,落翼遥嫌弃地“呸”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跑去。 竹澜早已习惯了滕璇云的脾气,实在是懒得跟他较劲,落翼遥特意叫自己过去,一定是有话要讲,罢了,让这小子自己过嘴瘾吧! 偏殿中,王后绷着脸一言不发,滕璇熠低着头站在她面前,仿佛做错了事般,紫熙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解释。 “母后,让您担心了。” 熠麒军出战旄由是密令,若不是今日这围城的蹊跷消息传来,朝中上下还都蒙在鼓里,可是,四殿下一身侍卫打扮悄悄进宫,明显是不想公诸于众,那为何熠麒军要大张旗鼓的在城门外宣扬呢?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件事情很不简单,至于原因,却无从知晓…… “薇儿,你是不是感染风……” 滕璇云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见王后坐在那里,立马跪地请安: “母后,您怎么来了?” 得,这下省事了……望着那张丑乎乎的脸,紫熙捏了捏自己有些堵塞的鼻子,不必费脑筋琢磨怎么解释了,南丹王自作自受。 惊诧地起身,陌生的面孔,熟悉的声音,王后的心里咯噔一下: “云……云儿?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九十三章 预感 清微天,梵瑶宫。 毕方首领:烜炤;金乌首领:韫泽;灭蒙首领:青挚。 凤族内乱虽已平息,但无念珠现世,玄英冰昙花期亦将至,翜翀的心里忐忑难安,为免重蹈覆辙,他召集三族首领到此商议。 无念珠一事,天帝并未公诸于众,只是私下里安排信任之人暗中探查,可是,那珠子偏偏隐入小女儿所在之地——凡间南丹国。 翜翀极其忧心却也暗自庆幸,还好有九冠和三位少主伴其左右,直觉告诉自己,紫熙,必会与那无念珠产生瓜葛。 事关天魔二界之争,福祸难料。在左思右想之后,他最终决定,要将此事告知自己的心腹们。 无念即虚,注念为实,那珠子的能量谁也无法预料,在听到翜翀讲述完此事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凝重。 烜炤还是那个火爆脾气,他扬了扬手,扯着嗓子喊道: “要我说,直接带兵攻入魔界,端了冥罗的老巢,什么无念珠有念珠的,都收入我们囊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不着调的话!那冥罗的老巢是你说端就能端的?这千万年来天魔两族打了多少次,又有哪一方是真的赢过?” 韫泽的话让烜炤沉默下来,的确,魔族的实力不容小觑,若让他们得到无念珠,哎!天界恐怕…… 见翜翀愁眉紧锁,青挚明白,他最担心的是小女儿可能会牵涉其中,自己又何尝不是?竹澜那孩子用情至深,若紫熙出了什么事……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今日召你们前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天帝对无念珠是势在必得,魔族也不会轻易罢休,几位少主此刻也身处那南丹国,这寻珠的任务可否交于他们?” 三位首领心中十分清楚:魔尊冥罗,城府极深,手段毒辣,那几个孩子性情单纯,从小养尊处优,不谙世事,天帝不动用自己的天兵天将,却将这烫手山芋丢在灵禽族,若成了,无念珠归他;若不成,灵禽族损兵折将不说,弄不好还要落一个办事不利,将天界置于覆灭危机的罪名! 集体沉默,让原本就沉闷的气氛愈加紧张起来。 翜翀自是理解他们的为难之处,可是天帝的命令,又怎能轻易违逆呢? “凤帝,这件事,就交给竹澜去办吧!” 青挚向前一步,抱拳言道。 “哎?哎?你什么意思?我毕方一族差哪儿啦?凤帝,这事儿交给琰瞳,让那臭小子历练一番也挺好!” 见灭蒙毕方二族表态,韫泽也只好硬着头皮附和:“凤帝,秘渊那孩子虽不出众,但好在心思还算缜密,让他去寻找那无念珠,应该……应该会稳妥一些。”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秘渊就稳妥些?我儿琰瞳就鲁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见二位首领争执起来,青挚看向凤帝,两人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本帝只是征求你们的意见,那几个孩子个个出色,又情同手足,此事非同小可,必要他们齐心协力才好!” 凤帝开口,烜炤和韫泽立刻安静了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事情非办不可,灵禽一族荣辱与共,几个孩子一起面对,也让人放心些。 “是!属下遵命!” “这件事我会通知九冠,由他安排吧,你们切记,此事,千万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以免节外生枝,尤其,是灵旖!能明白吗?” 是啊,长公主宠妹,人尽皆知,若让她知晓妹妹此时的境况,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冲去凡间,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三个首领互相对视一眼,默契达成,纷纷点了点头: “请凤帝放心!” “嗯,还有一件事,天桓山……要加强守卫,韫泽,青挚,你们各调派出一支队伍,与燎煜共同看守,待玄英冰昙凋落后再撤回。” 数万年来,从未有过三族同时派兵镇守天桓的情况,凤帝突然这样安排,难道是预料到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还是他要各族互相监督呢? “凤帝,您是不放心我毕方族吗?” “不!本帝,只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参不透,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虽然,三位首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前有鬼车一族叛乱,现有找寻无念珠的任务,凤族公主又恰好流落那凡间南丹国……一桩桩,一件件,怎么都发生在了灵禽境呢? 凤帝的话犹如被敲响的警钟,让大家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凡间,南丹国御京,翔坤宫偏殿。 茶盏,被狠狠甩飞在地,王后怒不可竭。 她万万没有想到,为了稳固尊位,南丹王竟能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连亲生儿子都算计在内。 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戳破,颤抖的拳头,咬紧的嘴唇,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夫妻之情,灰飞烟灭。 “母后息怒,孩儿无恙。” 滕璇熠知道,此时此刻什么劝慰的话都是多余,这一“仗”看似险胜,但是以南丹王的心性,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往后的每一步路,都会如履薄冰。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王后拉住了兄弟俩的手: “好孩子,难为你们了。记住,忍让是要有底线的,无论那个人是谁!这次你们侥幸逃脱,可下次……凡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够了!能明白母后的意思吗?” 对父亲的心软,成了为母亲留下的后患,可是,如果将事情闹大,又不可避免的让父亲难堪,甚至朝廷不安…… 滕璇熠苦笑着点了点头: “孩儿记下了。” “哎呀,母后您就不要担心啦!有四哥在,什么都不是事儿!他心里有数,您就放心吧!” “阿嚏!” 听见紫熙的声音,三人忙转过身来,显然,这件事的大功臣受了风寒。 尽管滕璇熠只将事情讲了个大概,并未详细透露是如何做到瞒天过海的,但是王后明白,这丫头没少费心费力。 言语已不足以表达王后内心的感激,她走到紫熙身边,面带微笑,轻轻地抱住这个精灵一般的丫头,就好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宠溺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御宫是不能久留了,既然南丹王退了一步,允许滕璇熠回军,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动身的好,只是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未必好过了…… “王后……” 慢慢退了一步,王后笑着摇摇头: “本宫不只是王后,还是一个母亲,自然,更是我自己!时候不早了,你们收拾一下早些启程,本宫先回去了!” 阳光下的背影,依旧雍容华贵,高雅不凡,可与往日不同的是,又多了几分傲然洒脱。 滕璇云好奇地凑到紫熙身边: “薇儿,母后那话是何意啊?” “让咱们别墨迹!” “啊?不是这个,什么她是自己?” 一把拍在滕璇云脸上,紫熙不耐烦地喊道:“快撕了这破玩意儿!” 落翼遥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地将端盘放在桌子上: “哈哈,打得好!姜汤来了!快快,趁热喝了!” “竹澜呢?” “茶房呢,这不马上要走了嘛,他说帮你打包些梨蕊茶。” 呛鼻的姜汤味儿让紫熙望而却步,她如临大敌般盯着那白瓷碗,这种奇怪的东西,就是打死自己,也绝对不会喝一口的! 滕璇熠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端起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嗯,这个东西很神奇,闻起来有些怪怪的,但是一整碗喝下去以后,立即会感觉到满口浓浓的花香。” “真的?怎么可能?” 紫熙探过头,看着那碗里莹黄清亮的姜汤,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妙的很!要一口气喝下去才能体会到哦!” 向左看看落翼遥,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向右看看滕璇云,他也满脸严肃地喊着“对对对。” 好奇心让人欲罢不能,紫熙伸出手,示意滕璇熠把姜汤递给自己。 哎呦!太难闻了! 紫熙紧皱着眉头,捏住鼻子,一闭眼,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了下去…… 满心期待地松开鼻子,那一瞬间,她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从嗓子眼儿呛到鼻孔,辛辣刺激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儿。 “啊……” 五官扭曲,吐着舌头,用手不停的在嘴巴前呼扇。 忍了片刻,这股劲儿终于过去了,她快速举起两个拳头,可是,待定睛一看,屋里空荡荡的,那三个人早已“逃之夭夭”…… 第九十四章 碧幽阁的客人 南丹王处心积虑布的一个棋局,被几个年轻人悄无声息的给破了。 原本,他只是想借此打压一下滕璇熠在军中的威望,谁曾想不仅计划失败,还赔上了儿子对自己的信任。 虎毒不食子,滕璇熠心里也明白,父亲不会残忍到要了自己的性命,可是,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们,于他而言,死不足惜。 这一次,火羽二营不但无损,还领了军功,南丹王必是恼羞成怒,可是,父子俩已经撕破了脸,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四皇子在朝中深得人心,一招之差,或许将会满盘皆输…… 终于换回了自己的锦袍金甲,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滕璇熠心里有些发酸: 母亲,爱人,兄弟朋友,还有熠麒军众将士……他们每一个人的安危都与自己息息相关。然而,威胁到他们的却是亲父手中的皇权…… 回想起紫熙拔掉父亲胡子的那一幕,真是让人既解气又心痛。 拿起佩剑,望着那雕刻精美的图腾,滕璇熠深吸一口气:从此刻起,这剑的使命不只是护国杀敌,还要将公平、正义,赋予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偏殿里,昕若与沁娆已整装待发,月陆临窗而站,郁郁寡欢。 曾经,千般不愿进到这御宫中;现在,万般不舍离此地而去,她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一个能逃脱的办法。 洗漱更衣完毕,紫熙从寝殿走了出来,看见月陆的样子,胸中一阵憋闷。 “你恨我也好,想杀了我也罢,现在这个时候,你必须跟我们走,再说了,跟在我身边更容易动手不是吗?” 不同于以往,月陆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她明白,自己的挣扎毫无用处,唯一的期盼,就是心中的那个人能来救自己…… “薇儿姑娘,要不,我附在她身上吧,这样也许会省去一些麻烦。” 望着沁娆,紫熙果断地摇了摇头,落翼遥曾私下告诉过自己,瑾妃的体质很是特殊,虽然竹澜有心隐瞒一些事,但是经过自己的观察与思考,沁娆,并不只是个妖精那么简单。 “沁娆,你就光明正大的做你自己,那些人早晚会发现你已经离开瑾妃体内,而且会很快发现你与我们在一起,既然如此,倒不如坦荡些,再说了,月陆的体质不适合你,你觉得呢?” 是啊,凝芙早晚会发现的,魔尊若想查,更是片刻之间就会知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勇敢面对吧! “好,我听你的!” 这丫头,就不怕引火上身吗?昕若一脸担忧地看着紫熙,月陆和沁娆,哪一个都有可能带来大麻烦,为了保护她们,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图什么? “薇儿,你们准备好了吗?” 滕璇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紫熙与沁娆相视一笑,拿起包袱,快速向外走去。拽起月陆,昕若狠狠地瞪着她,低声说道: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会立马杀了你!不是危言耸听,除非我死了,否则,谁都别想伤害白薇分毫……” 四个翩翩公子站在院中,见紫熙欢蹦乱跳地跑了出来,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暖心的笑容。 “哎呦喂,能看到你们像个人似的站在这里,真好!” …… “嘿嘿,薇儿,你想念小爷这英俊不凡的样子已经很久了吧?来来来,别光看,抱抱!” 滕璇云边说边摊开双手迎上前来,看着紫熙那蠢蠢欲动的拳头,剩下的三个人都幸灾乐祸地将手臂架在胸前,这戏码虽然总是上演,但总是让人意犹未尽呢…… 眼瞅着那小子就要扑到紫熙面前了,为何拳头还未扬起啊?竹澜刚想冲过去,突然看到那丫头猛得一躲,呵!滕璇云直接抱住了沁娆。 时间仿佛停止般,滕璇云僵在了原地,沁娆,傻在了他的怀里。 脸颊滚烫,呼吸急促,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缓缓抬起头,沁娆心里一震:为何他的眸底,会有自己的影子? “哎呦喂!” 紫熙大喊一声捂上了眼睛:“滕璇云你真不要脸!” 猛的推开沁娆,滕璇云急得直跳脚: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哎?占了人家姑娘便宜,还想赖账?” “我……我就想跟你开个玩笑,薇儿你听我解释啊……” “不听不听,跟我解释什么,跟人家沁娆解释去!” 紫熙说罢立马转身,一边做着鬼脸,一边跑向了那三人。 落翼遥与竹澜自是乐开了花,有了这个段子,往后滕璇云再胡说八道,就可以堵他的嘴了。 滕璇熠心细如尘,沁娆的异样,他早已尽收眼底,这女子虽不是凡人,但看她的反应,呵呵,弟弟以后怕是有的头疼了。 再看看站在屋门口的昕若,她紧紧地拉着月陆的胳膊,朝自己点了点头,滕璇熠微微一笑: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想想马上就能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窒息的地方,紫熙心花怒放: “走走走,我们回到军营先好好喝一场!”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啊?去哪儿?” “王府。” 收到昕若的飞鸽传信,穆衍立即完成了四殿下交代的任务,他站在熠王府的大门口左顾右盼,当看到几人骑马而来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上前,跪地请安。 “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的话,已办妥。” 握了握腰间的佩剑,滕璇熠快速下马:“穆衍你看好月陆,其余人,随我来吧!” 碧幽阁,门窗紧锁,走到竹澜与落翼遥面前,滕璇熠抱拳言道: “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 他……滕璇熠,如此郑重的向别人道谢? 竹澜摇摇头,落翼遥摆摆手,一时之间,二人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茬,说“不客气”吧,显得有些潦草,说“无妨”吧,又显得自己太装…… “哎?你怎么不谢我?他们可都是本姑娘的人!要谢也应该谢我啊!” 还好,有这丫头在! 二人忙笑着称“是”,事实上,也是这么个道理。 双手放下,滕璇熠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紫熙:“不是你自己说要来保护我们兄弟俩的吗?” “我……” “啊?真的啊?哎呦我的好薇儿!四哥说的是真的吗?” “我……” 难得见这丫头说话被噎,就连竹澜也忍不住地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转过身,望着博古架上那一颗碧绿的玉珠,滕璇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我们先忙正事!” 将那玉珠正二反三的转动了几下,用力向下一按,两个博古架的中间出现了一道半米宽的裂缝。 落翼遥与滕璇云张大了嘴巴,原来这碧幽阁真的有秘密! 沁娆的目光一直落在滕璇云身上,仿佛机关暗道什么的与自己都没有关系。 竹澜的淡定早在意料之中,看了一眼紫熙与昕若,她们立即低下了头,故意躲避自己的眼神。 嘴角微撇,滕璇熠低声说道: “跟我来吧!” 回军营之前先回趟自己的王府,倒也不奇怪,只是为何要带大家去密室呢?难道南丹王还有什么后手被滕璇熠发现了?逃命? 想到此处,紫熙也顾不得许多,她跨出一大步,紧紧地抓住了滕璇熠的衣袖: “是有危险吗?” “是!要跟我去吗?” “废话!当然去,我还得保护你……你们兄弟俩呢!” 这傻丫头…… 看了看那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滕璇熠暗自调整了下呼吸: “那就跟我来吧!” 穿过一条昏暗的密道,八个人来到了密室。 兽面镀金的烛台上,光影闪烁,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那一扇山川星宿屏风处。 一个身着百姓衣衫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欣赏屏风上的图案,衣着虽朴素,但从其背影看来,却玉树临风,气宇不凡…… 第九十五章 一份大礼 当屏风前的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大家到时候,紫熙做贼心虚地移步到竹澜的身后。 原来,滕璇熠交代给穆衍的任务是这个! “四弟,带这么多人来,又想给我送什么大礼吗?” 语气依旧傲慢,神情倒是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望着竹澜身后露出的一点点紫色裙摆,滕璇潇话里有话。 又贴近了竹澜一些,紫熙歪着头斜眼瞪着滕璇熠:果然是有“危险”啊!牵牛子一事,滕璇潇肯定要找自己算账的,不过,滕璇熠特意请他三哥到这个地方来,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三哥,你猜对了!今日,我就是准备送你一份大礼!” 嗯? 瞄着那朝三皇子走去的背影,紫熙瞪大了眼睛:他要干嘛?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紫熙,这丫头聪明,她应该明白那话的意思吧! “你们都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昔日里关系淡漠的两兄弟,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聊一聊了。 虽然不知道熠麒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四弟被父王设计困于御宫这件事,在那丫头送礼来的那天晚上,穆衍是告诉了自己的。 没能帮上忙的愧疚,对四弟承受这般委屈的愤愤不平,使得滕璇潇寝食不安,夜夜难眠。 当听到四弟说要送自己一份大礼,他本能地摆了摆手:“能看到你无恙,就是最大的一份礼了!” 短短的一句话,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兄弟间,本该如此! “三哥,你若希望我能一直无恙,这份礼就一定要收。” 难道…… 从竹澜身后走出来,紫熙仿佛明白了什么,她静静地望着那兄弟俩,内心,翻江倒海。 “四弟,你究竟何意?” “我,要助你为王!” 烛光摇曳,悬壁的强弩散发着冷冷的寒气,地面上刀枪剑戟的影子蠢蠢欲动,密室内,鸦雀无声。 “愣什么神啊!难不成今晚还要留在这里过夜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紫裙摆动,倩影渐近。 既然滕璇熠已经做了决定,那么自己支持他就好了,只是这兄弟俩的心性差不多,估计三皇子对那王位也没什么兴趣,时间紧迫,得想个办法让他点头…… 缓步走到兄弟俩面前,紫熙瞅了瞅这个,又瞟了瞟那个: “你们俩还真有意思,之前是哥哥暗中帮弟弟,现在,弟弟要明着帮哥哥。不过,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无论你们谁成功,真正帮助的,是这南丹国的百姓。” “白薇,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听到过的最正经的一句话!既然如此,还是让四弟扛下这重担吧!我……” “你,才是最佳人选!” 打断了滕璇潇的话,紫熙看向滕璇熠,发现他正眼中含笑地看着自己,看来,自己又一次猜中了他的想法。 “薇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四哥比三哥差吗?我怎么觉得还是四哥更适合呢……” 滕璇云终于按耐不住,左手拉着落翼遥,右手拽着竹澜,不服气地走上前来,嘟嘟囔囔地说道。 昕若与沁娆对视一眼,也是万般不解,四殿下与六殿下更亲近些,自己无心王位也就罢了,为何不考虑六殿下呢? “你若希望瑾妃能安然度过余生,就闭嘴!” 上嘴唇扣下嘴唇,把落翼遥往右一拽,将竹澜往左一拉,滕璇云“消失”在两人身后,不敢再多嘴一句。 这小子平时洒脱随性,大大咧咧的,怎么这丫头一句话,他就怂成了那个德行…… 滕璇潇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意味深长地看了四弟一眼,还好自己没有乱说些什么。 “此话怎讲?为何会跟瑾妃有关?还有,四弟众望所归,为何你会认为我是最佳人选?” 紫熙明白,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又会多一个人陷入亲情取舍的纠葛之中,可如今这般局面,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众人皆知你母妃死于翔坤宫,可是你并不认为是王后做的,对吗?” “当然!栽赃嫁祸给王后,动摇中宫的地位,从而压制嫡子的势头,我母妃……何其无辜!” “无辜?那是因为她死了!那杯毒茶,是她为王后准备的!” 将竹澜与落翼遥拉开,滕璇云大喊一声“啊?”,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包括滕璇熠在内。 轻微地晃了一下头,滕璇潇难以置信地看着紫熙:“这不可能!” “薇儿,你是如何知晓的?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昭妃与母后情同姐妹,怎么会?” 王后,宁可忍受着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甘愿背负下这莫大的冤屈,为的,是保全昭妃死后的名声,当然,还有那千疮百孔的夫妻情义。 可如今,她的一句“我不只是王后,还是个母亲,自然,更是我自己”,让紫熙既欣慰又忐忑,望着无比惊讶的两张面孔,她点了点头: “是你母后亲口告诉我的!昭妃奉命给她下毒,正是因为你所说的情同姐妹,昭妃她……自己喝下了那杯毒茶。” 奉!命! 兄弟二人的眼中同时燃起了怒火,原来始作俑者,竟是父亲! “三皇子,你可还记得赵女使?” “记得,母妃的陪嫁丫鬟。” “她死前曾留下血书,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王后,为保你母妃死后的名节,她选择了默默承担。星伍与月陆,便是赵女使抚养大的一对弃婴,王后让他们入宫,也是想完成赵女使的托付,可谁曾想,竟引狼入室……” 难怪,那丫头一定要将月陆带在身边,她心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如此伤神,一定很累吧…… 竹澜与落翼遥同时叹了口气:人世间,诸多无奈啊! 若说以前是看在那丫头的份上才帮滕璇熠的,那么此时此刻,两个人打从心里想要为他出一份力。余光碰撞,两个人默契地点了下头。 原来,母妃是被逼死的…… 一滴热泪滚下,滕璇潇背过身去,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看着三哥那悲痛的样子,滕璇熠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原来父王早已对母后与自己心存芥蒂了,若不是那些年战乱频起,需要自己护国之安危,恐怕,中宫早已易主…… 今日,若不是自己突然表明心迹,这丫头应该还会将此事继续隐瞒下去,而母后,隐忍委屈了这么多年,自己竟一无所知……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大皇子明显跟那老头是一伙的,不然今早也不会急匆匆地赶到御书房,还不用下人禀报!看他那个恐慌意外的神情,只怕这一切,他早已知晓!二皇子更不用说了,雷万霆的外甥,那老头能留他们娘俩一命就算不错了……” “什么?” 听到这里,滕璇潇猛地转过身来。 “怎……怎么了…….” “他们娘俩?难道静妃还活着?” “对啊,本姑娘我,发现哒!” “你还知道些什么?” 奇怪,为什么一提到静妃,他的反应这么大……. 见紫熙站在原地发愣,滕璇熠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三哥,静妃的确还活着,雷氏一族,也就只剩她一人了,也许父王对她还是存了些许真情的吧!只是,二哥为我滕氏血脉,雷氏后继无人了……” “穆衍,还不知道此事,对吧?” 怎么突然又提起了穆衍? 看了昕若一眼,见她朝自己摇了摇头,滕璇熠回答道:“他还不知道。” “这么好的消息,应该早些通知他才对!” 滕璇熠倒吸一口气,缓缓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紫熙,只见她正张着大嘴,睫毛一忽闪一忽闪的,愣了半天,才缓缓地说了一句: “我的天啊……” 第九十六章 迟来的惊喜 穆衍,本名雷水行,南丹护国大将雷万霆之次子。自幼体弱多病,故被其父送至仙风山拜师学艺,习武强身。 远御京,离朝堂,众人皆知雷万霆有此子,却不知其为何般模样。 功高震主,南丹王心中忌惮,朝堂之上自有那洞察圣心的明白人,几番弹劾下来,顺水推舟,以“企图谋反”的罪名,下了一道“诛九族,灭满门”的旨意。 滕璇潇得到消息后,立即前往仙风山寻得雷水行,将一切告知于他。在其师父的帮助下,易容换面。行刑之日,狂风骤起,混乱之中,一死囚换下雷水行,而后,刀起头落…… 雷媛,性正纯善,淡然无争,南丹王赐封号“静”。 斩草必要除根的道理,南丹王自然明白,可是,御宫中那么多女子,唯有静妃,让他动了真情。 为了震慑人心,南丹王下旨赐静妃自尽,而后用一宫女换其性命,他以为自己的手下留情会让雷媛感恩戴德,但是,这只是他以为…… 待兄弟二人达成默契以后,滕璇潇从暗门离开,滕璇熠几人又回到了碧幽阁中。 “昕若,叫穆衍过来!” “是,殿下!” 看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穆衍就是有问题,只不过,没想到他的故事竟是这样凄惨…… 搓了搓手指,紫熙后悔没多拔掉那老头几根胡子。 见她一脸怒气,滕璇云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薇儿,我们去院子里透透气吧……” “不去!”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膳房去做?” “不吃!” “那……” “哎呀,滕璇云你烦不烦!姑奶奶我现在一肚子火,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啊,所以得想办法让你泄泄火嘛,要不,你打我两拳?” 当紫熙举起手的一瞬间,几个男子迅速闪到了一边,虽然知道那丫头只是装装样子,但是为了逗她开心,配合滕璇云一下也无妨。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在意料之外…… 沁娆冲到紫熙面前,抬起手挡住了那即将甩下到胳膊:“要打就打我吧!” 火气全消,喜上眉梢,紫熙跟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心里很是欢喜。 沁娆突如其来的挺身而出,让滕璇云傻了眼,本想着陪那丫头打闹一番,能让她心情舒畅一些,可是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将场面搞得无比尴尬。 “你……你有病吧?小爷的事儿,你掺合个什么劲儿啊!”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开……开什么玩笑?小爷我需要你保护?你……你快点放开薇儿!疯了吧!” 脸上没有一丝不悦,沁娆乖巧地放下了手,朝着滕璇云点点头: “好,听你的!” 看了看闪到一边的那三个男子,滕璇云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了,笑!笑什么笑!真是的! 原来,妖精也是有感情的…… 那么人呢?像南丹王那样的人,真的就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吗? 望着沁娆那清秀的面庞,紫熙很是庆幸,还好竹澜和落翼遥救了她!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沁娆,从此刻起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滕璇云,他功夫不怎么样,脑子也不灵光,有你看着他,我们可是省了好多的麻烦呢!” 紫熙的话把滕璇云噎了个半死,他大“哼”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还没等紫熙开口,沁娆也立即跟了出去。 几个人凑到一起,纷纷向外望去,只见滕璇云绕着院子边跑边跳高,嘴里还一直喊着“你有病吧!”,而沁娆,开心的追在他身后,笑而不语。 拍了拍紫熙的肩膀,落翼遥打趣道:“薇儿,你比月老靠谱!” 这话说到了竹澜心坎里,是啊!月老,总是打瞌睡! 院门开,穆衍进,他好奇地看了看院子中追逐打闹的两个人,径直朝屋里走来。 见到滕璇熠,他正打算抱拳跪地,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 “殿下……这……” “穆衍,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对王权的痛恨,对国家的炽爱,对沉冤得雪的期待,无能为力的挫败……种种冲突的情绪,交错纠缠成一根挂在悬崖上藤蔓,有时想要抓紧向上攀登,有时,筋疲力尽的想要松手。 穆衍知道,滕璇熠的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太多:同情,敬佩,不平,震惊…… 生死之交,无需安慰之词,一句感叹,胜过千言万语。 “殿下,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一息尚存,就必须过!” 滕璇熠的眼圈有些泛红,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自己的父亲,是面前这个人的杀父仇人,可是他没有被仇恨操控,依旧如他已逝的父兄族人一般,拼尽全力,抗敌护国!何为大义?不过如此。 见滕璇熠情绪失控,陷入沉默,紫熙将竹澜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你去放只鸟,告诉九冠,让他们速速回营,准备上一桌好菜,还有酒。” …… 这么严肃的时刻,这丫头还想着喝酒,放只鸟,灵雀传信这么奇幻的事情,怎么到她嘴里就变味儿了呢? “嗯,好!” 莞尔一笑,紫熙转过身对那主仆二人大声喊道: “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回我们算是把那老头给惹毛了,不知道接下来他又会搞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白薇姑娘,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依我看?当然是赶紧回营大吃大喝一顿喽!” 嗯?这是何意? 穆衍满脸疑问,滕璇熠愁云尽散。 “她说的对,你与我们一同回去,从此刻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共同面对!” “三殿下他……” “他,会是我们南丹下一任的王!” 忍辱负重十载霜,金戈铁马怒眉扬,无惧生死不移志,人间正道是沧桑! 在这一刻,穆衍冲破了内心的一切束缚,他坚信,守得云开见月明,雷氏一族,必将流芳百世! “殿下,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王后那里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既然您已经决定扶持三殿下,我留在这里,也可随时传递消息。” “哎呀,我说你当管家当上瘾了是吗? 将滕璇熠推到一边,紫熙实在是着急。 “我们离开以后,南丹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滕璇熠在御京中亲近之人,你以为你逃的了?弄不好,还要连累三皇子!”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留下,我们一走,王后怎么办?陛下一定会用她要挟四殿下的!” “嘿,南丹王会傻到用一些我们能想到的方法吗?再说了,你姑母和兄弟会护王后周全的!” “啊?谁?” “你姑母和兄弟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穆衍感觉像做梦一般,他使劲得晃了晃脑袋:到底发生了何事?姑母……她不是…… “静妃还没死,除了滕璇浩那个傻子,你还有亲人!真正的亲人!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这么严肃的一件事,怎么从那丫头口中讲出来,就跟个笑话一样呢! 揉了揉额头,竹澜走上前去将紫熙拉到一边,轻轻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二傻子是他兄弟,也是滕璇熠的兄弟,你……背地里说说就算了,怎么当着人家面儿还这么口不择言呢?” “我说他兄弟傻,又没说他傻,他兄弟本来就傻,我救了那傻子,还被你训一顿,你说我傻不傻?” “我……我傻……” “知道就好!” 还了竹澜一个脑瓜崩儿,紫熙得意洋洋地看向落翼遥: “喂!半天不说话,你也傻啦?” “没,只是被亲情这个东西感动了而已。哎!好想回去看一看邱大夫啊!在认识你们之前,能让我感受到亲情的也只有他老人家了……” “哎呦,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过两天我陪你去!” “嗯!” 见那丫头跟落翼遥有说有笑的,滕璇熠轻咳一声: “咳,薇儿,我们该走了!” “走走走,回去喝酒喽!” …… 望着冲出去的紫色身影,穆衍叹了口气: “殿下,您的眼光真是,独特……” 第九十七章 风暂止,树且静 夜幕降临,御宫北。 一个孤独的身影轻轻推开了静妃院落的门。 茉莉花香白月光,往昔情浓自难忘,止步叹息愁绪涌,近在咫尺似远方。 白日里,一碟糕点,让南丹王乱了心神。虽然,他知道紫熙是别有用心,但其目的为何,尚未可知。 当初的决断源自于对王权不稳的恐惧。功劳,在别人看来是一份荣耀,可是在帝王眼里,同样是一种威胁。 对雷媛,南丹王始终心怀愧疚,他明白,有些心坎儿,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废弃了周遭宫殿,刻意将这里营造成偏僻荒凉之地,为的,不过是给心爱之人一个清静。 两扇木门缓缓打开,四目相对,恍若隔世。 佛珠虽捻动于指尖,嗔痴却根深于心田。 “多少年了,这扇门,你终于肯打开了。” “以前,是陛下伫足在此等待门开,今日,是我请您前来,岂有闭门不见之理。” “看来寡人的猜测不错,可是,你是如何与白薇结识的?寡人的良苦用心,你应该明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你而言,很容易就惹来杀身之祸,媛儿,为什么?” 没有正面回答南丹王的问题,雷媛将门又开得大了些: “茶刚刚泡好,陛下若不嫌弃这里简陋,不如稍作休息可好?” 昔日光彩夺目的宠妃,去珠簪,褪华服,无脂粉,形影独。 怜爱之情更甚,南丹王一声叹息,朝屋里走去。 木桌上摆了一盘茉莉花糕,一盏茉莉清茶,这两样,是以前自己每到静妃宫中,她必会准备的。 尝糕点,品香茶,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还是你的手艺好啊!那丫头送来的,比这个差远了。” 挽青丝,续香茗,将白瓷茶壶放下,雷媛浅浅一笑:“白薇送去的糕点,也是我做的。” “哦?” 南丹王面露疑惑,又品尝了一口,摇摇头说道:“寡人不信。” “陛下不信,可事实的确如此。心境不同,这味道,自然也不同。” “媛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沉思片刻,雷媛缓缓跪地,南丹王欲上前扶起,却被拒绝。 一个头磕下,帝王的恻隐之心被唤醒。 “承蒙陛下不弃,雷媛才能苟活至今,福祸难料却也可料,缘分使然,白薇姑娘才误入此地,不知者不罪,望陛下不要迁怒于她。” “哼!那丫头的鬼心眼儿太多,能识破你的身份,寡人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你为何要帮她?你明明知道她是老四的人!” “陛下!正因为她是四殿下的人,所以我不得不帮,四殿下,他是您的儿子啊!君臣离心的后果,我见过了……所以,我不愿再见到父子反目的惨剧上演!” 君臣离心,父子反目。 南丹王的心里一惊,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寡人是一国之君啊!有多少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的王位,怎能不防患于未然?人心叵测,谁又能保证臣不谋君,子不逆父呢? “媛儿,寡人也有自己的无奈,在其位,谋其政。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除。这次的事就算了,只是以后,你莫要再牵涉其中,白薇那个丫头,不可小觑,寡人,断断留她不得!” 见南丹王心意已决,雷媛不再多言,她缓缓起身走向佛龛,上香三柱后,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难得一见,却要不欢而散,望着雷媛那清瘦憔悴的模样,南丹王的心里隐隐作痛。 走到门口处,他停下了脚步: “罢了,你且安心就是。” 屋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越来越小,雷媛睁开眼睛,望着面前那尊观音像,泣不成声。 军营账外,琰瞳与秘渊望眼欲穿。 “来啦来啦!” 使劲拍打了一下秘渊的后背,琰瞳朝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奔了去。 “哎呦!”摇晃了下肩膀,秘渊也赶紧跟上前去,边跑边自言自语道:“小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什么殿下兄弟的,二人一概不理,狂跑到紫熙的马下,仰头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纷纷松了口气。 “可算是回来啦!你们再不回来,我跟秘渊就要去大闹御宫啦!” 回过头看了一眼昕若,紫熙笑着说道: “知道你们俩着急,这不回来了嘛!酒菜都准备好了吗?饿死姑奶奶我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快快快,先回去再说!” 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骑着马从眼前闪过,咦?带着落翼遥的那个男子是谁?哎?昕若带着的女子是谁?这……这个年轻的姑娘又是谁? 琰瞳与秘渊皱起眉头,不是凡人? 听见琰瞳的叫喊,九冠与司马慕容两位将军也来到了账外,见滕璇熠他们安全回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经此一事,熠麒军上下皆认为南丹王暴虐无道,四殿下受尽委屈,却不忘救将士们于水火,这份恩情感动了人心,更激起了反念。 “参见殿下!” 司马慕容两位将军跪地抱拳,声如洪钟。 将在心安,直到亲眼见到熠麒军完好无损的这一刻,滕璇熠才真正的踏下心来。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这次能死里逃生,多亏有高人相助。两位将军心里明白,这次的军功无疑等同于催命符,四殿下用自己的大好前程换回了千百将士的性命和尊严。只是这以后的路…… “殿下,您……辛苦了!酒菜已备好,请各位慢慢享用,若无其它吩咐,属下等就先告退了!” 男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神情,一句“辛苦”,已知心意。 “去吧,明天我们再详谈。” 夜色朦胧,篝火熊熊,望着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滕璇熠倍感欣慰。 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九冠面露惊色,那个女子…… “九冠!想小爷了没?快快快,让我看看都准备了什么好酒好菜!你可不知道小爷这些日子受了多少罪!” “啊…..大家先进帐,我们边吃边说。” 神仙聚会?这么大的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喂!大将军,找两个人看着这个哑巴!” 顺着紫熙手指的方向,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月陆身上。 “薇儿,还是我盯着她吧!” “哎呦,昕若你不用这么紧张,她跟着我们这么久了,你要是她主子会怎么想?” “这……想必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吧?” “灭口灭口,在张口之前才有意义,现在的她,板上钉钉的叛徒,冒着风险跑军营里来杀她?呵,也太瞧得起她了! 这丫头,在御宫中都干了些什么? 九冠听得稀里糊涂,他碰了碰滕璇熠: “人质?” “有点复杂,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这个被封口的姑娘大概了解了,穆衍,自己认识,还有那个一直盯着滕璇云看的女子…….究竟是何来历?凤帝交待下来的任务,非同小可,万事,得多加小心啊…… 喊来两个士兵将月陆带走,九冠掀开帐帘: “四殿下请!” 第九十八章 大打出手 一番寒暄之后,大家陆续落座。 竹澜还如往日般,坐在了紫熙的左边,而右边的座位旁,滕璇云与琰瞳正在彼此拉扯,互不相让。 屈尊降贵入凡尘,本就为了守护凤族公主,谁曾想不仅不能时时刻刻伴随在她身边,还要为了这两个皇子劳心费力。若不是九冠和秘渊劝阻,以琰瞳的脾气,早就闹翻天了。 苦思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把紫熙给盼了回来,他哪里还在乎什么皇子不皇子的,就是天王老子在,他也不愿再退让。 竹澜与秘渊自是能体会他的心情,九冠亦是十分了解他的脾性,若在此时出言相劝,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委屈,可是碍于滕璇云的身份,又不便太过偏向琰瞳,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见这三位都不说话,落翼遥暗暗替滕璇云捏了一把冷汗:这傻小子,怕是还没想明白上次腹泻的缘由呢!愣头愣脑的,怕是又要吃亏了…… “琰瞳!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将领,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跟小爷作对!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切!”琰瞳一脸不屑,将滕璇云又往后推了一些:“老子是被吓大的吗?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歪了!” 眼瞅着二人就要动起手来,大家将劝和的希望都放在了紫熙的身上。奈何,那丫头一口菜一口酒,若无其事地吃的正欢…… 一个喜欢搞事情看热闹的人,指望她来平息纠纷?真是想多了! 滕璇熠!大家迅速将目光转移到帐中“老大”的身上,可让人无语的是,他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正自斟自饮,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臭小子!你死定了!” 滕璇云的话音刚落,打斗声便接踵而至。 酒壶倒,饭菜掀,噼里啪啦,帐中瞬间一片狼籍,所有人全部站起,除了紫熙手拿蜜糕,滕璇熠怀抱酒壶,其余人纷纷大喊:“住手住手,别打啦!” 两个爆脾气的主,哪里会听大家的劝阻,盘子飞来飞去,凳子东倒西歪,骂声不绝于耳,众人惊叫连连。 竹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扭头看着躲在身后的紫熙,焦急地说道:“丫头,别吃了!快想想办法!” 又咬了口蜜糕,紫熙一脸兴奋,嘴里嘟嘟囔囔指了指那两个闪来闪去的身影:“没事,让他们打!” 那傻小子哪里是琰瞳的对手!看了看站在身旁的滕璇熠,落翼遥也起了急:“快说句话啊!” 端起酒壶直接对嘴饮了两口,滕璇熠微笑着点点头:“没事,让他们打!” …… 一脚踹散了滕璇云扔过来的木凳,琰瞳翻空而起,眼见那暴起青筋的拳头朝自己的脸砸来,滕璇云本能的闭上了双眼。 嗯?不疼?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皱着眉头,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一片漆黑?这是一拳给我干到阴曹地府了吗? 这淡淡的清香? “你也太欺负人了!” 嗯?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向后踉跄了两步,滕璇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沁娆的背影映入眼帘,长发及腰,乌亮顺柔。 琰瞳收回拳头,心生警惕:“你是谁?” “我……” 一时之间,沁娆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转过身,将滕璇云从地上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伤着?” “笑话,他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伤到我?你干嘛要插手!起开起开,小爷还得教训他呢!我告诉你琰瞳,你……” 一块蜜糕突然被塞入口中,滕璇云终于消停了下来,不知道紫熙何时蹿到了身边,此时正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呢! 咀嚼了两下,将糕点囫囵吞下,他连连点头:“好吃,真甜!”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可是没有了!” “啊?” 望着一地的饭菜,满桌的狼藉,滕璇云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故意的……” 听见紫熙的话,琰瞳也冷静了下来,一时冲动,扫了大家的兴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哎! 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该撒的气也撒了,应该不会再起争执了。拍了拍手掌上的糕点残渣,走到滕璇熠面前,一把夺过了他的酒壶,紫熙朝着大家招了下手: “这里乱成这样,还怎么好好说话?走吧,去我帐中。” 好好的一个聚会,就这么搞砸了!现在想带着紫熙离开这是非之地怕是不可能了。 不能走,就只能留,如果大家的心里总是存着隔阂,总有一天会出大问题的。方才,滕璇熠与紫熙估计纵容那两个人大打出手,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吧…… 见大家都跟着紫熙走了出去,九冠轻轻地怼了琰瞳一拳: “今日胡闹让她饿了肚子,下次再闹,保不齐又会让她受到什么委屈。跟一个凡人怄气,让那丫头为难,得不偿失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望着地上散落的几块蜜糕,琰瞳也如滕璇云般挠了挠后脑勺: “是我糊涂了……” 御宫虽华美,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清冷。军帐虽简陋,却让人倍感心安。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卧在软塌上,紫熙美滋滋的喝起了酒。昕若与沁娆立于软塌两侧,乍一看这架势,倒像极了哪个山寨的女大王。 军营重地,四殿下竟也这般纵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熠麒军的统领是白薇呢!穆衍实在有些看不过去,悄悄凑到滕璇熠的耳边,轻声说道: “殿下,白姑娘这样……实在有些不成体统,毕竟这里是军营,没大没小的,岂不是让人笑话。” 见滕璇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穆衍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可是殿下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噎死。 “沁娆,再拿个软枕让薇儿靠上!昕若,去泡茶!” “是!” 颤颤悠悠的退后两步,穆衍擦了擦头上的汗,难不成这丫头给殿下也下药了? 待九冠与琰瞳进来以后,真正的“聚会”开始了。 放下酒壶,紫熙盘腿坐了起来,她明白,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能回到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熠麒军的突然出现,更多的,是南丹王见到那盘茉莉糕后产生的一丝迟疑。 即使静妃能暂时压制住那老头的怒火,可谁也不能保证他是真的咽下了这口气。还有那个红衣女子和月陆,她们背后的人一定不会罢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若是眼前这些人不能坦诚相待,团结一心,那么以后的路,就更加难走了。 “都没那么大的火气了吧?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这丫头一旦正经起来,就让人觉得莫名心慌,滕璇云咬住嘴唇,不停的点着头。琰瞳见状,也尴尬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她要“整顿军心”了,滕璇熠低头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来。 为在座的各位斟上茶,昕若又站回了软塌边,看了一眼那些忐忑静默的男子,与沁娆相视一笑,这是要升堂审案了吗? 没有一句废话,紫熙指了指灵禽境的四位公子:“你们四个,是一伙的!而且,都是为我而来,对吗?” 没有反驳,四人保持着沉默,紫熙那么聪明,早晚都能猜到。只是,如果她再追问原因,该怎么回答呢? “虽然我失忆了,但脑子没坏。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哪路神仙,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是为了保护我,对吗?” 四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是!” “好!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待着,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然,从哪来,就给我回哪去!” 原本以为自己的疾言厉色会震慑到他们,可是四位神仙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不仅没有一点紧张,还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喂!笑什么笑!要不你们现在都走吧!” “丫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听你的就是。” 竹澜说话的功夫,紫熙迅速观察了一遍所有人的反应:滕璇熠与落翼遥的淡定在意料之中,穆衍与昕若只是略微有些讶异,滕璇云已经傻在了那,而沁娆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第九十九章 开诚布公 回想起自己从丹穴山醒来后的一幕幕,紫熙将腿又盘高了些。 这四个奇人已经承认了来这里的目的,“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眼前,可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知道了身份那又如何呢?跟他们走?绝对不可能!只是…… “薇儿,不要顾及太多,想问什么便问吧!” 滕璇熠……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为何他的眼神中满是感伤呢? 攥了攥裙角,紫熙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是怕失去自己吧! “问,我当然要问!” 一句话,惊了灵禽境四位公子,也刺痛了滕璇熠的心。 以她现在的情况,知道真相毫无益处,除非她自己想起来,不然只会平添烦恼罢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瞬间有了默契,还不是时候! “琰瞳!” “啊?” “我可有父母?” 这个问题……好像不用扯谎。 “有,他们现在很好,你大可以放心!” “秘渊!” “啊?” “我家大不大?” 这个问题……真是妙哉。 “大,非常大!” “九冠!” “是!” “我可还有兄弟姐妹?” 真是问对人了,九冠难掩喜悦之情:“有,你有一个姐姐,美丽善良,非常疼爱你!” 笑容如鲜花般绽放,目光转移到了竹澜身上:“竹澜,我的本名叫什么?” 眼睛猛的发酸,等了这么久,刻在心底的那两字终于可以讲出来了。 竹澜笑中带泪,起身走到她面前,凝视着那深邃明亮的双眸,缓缓开口: “紫熙。” 原来,我叫紫熙,有父母,有姐姐,有家! 幸福的眼泪狂飙而下,她激动地从软塌上蹦起,奈何,双腿一阵酸麻…… “哎呦!” 一声尖叫,让所有人都离开了椅子,可是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又都回到了座位上。 昕若拉着她的左臂,沁娆拉着她的右臂,竹澜,使劲拽着她的后脖领,倘若这三人不在跟前儿,这丫头恐怕又难逃“五体投地”之灾了。 将她扶好,各归其位。大家知道,她要问的已经问完了,接下来,一定还有别的话要讲。 “落翼遥!有什么好方法能让腿不麻吗?” “有啊!” “是什么?” “避免长时间一个姿势!”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落翼遥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从紫熙的目光中看到了分享喜悦的含义。“你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人”,这句话,自己永远不会忘。她没有为难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自从在集市看到那一支彩羽,落翼遥的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虽然不知道紫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他更加坚定了守护的信念,是非之地,危险重重,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她平安! “你那么聪明,还没麻痛出经验吗?” “你提一嘴我就能知道的事,要经验干嘛?” …… 多说无益,落翼遥识趣地点了点头:“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揉了揉腿,紫熙走到了滕氏兄弟面前。 没有理会低着头的滕璇熠,她捏了捏滕璇云的脸: “干嘛这样看着我?” 目不转睛,扶椅起身,滕璇云痴痴的表情让紫熙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薇儿,你会跟他们走吗?” 这个傻子,一定吓坏了!估计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希望我跟他们走吗?” “当然不!” “我说不准真是个妖精哦,你不怕吗?” 向前一步,用力捏住紫熙的肩膀,滕璇云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不管你是谁,我永远都不想跟你分开!” 此话一出,九冠和竹澜立即按住了琰瞳,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可是,琰瞳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直勾勾地盯着滕璇云,歪嘴一乐,小声的说了一句“这小子,是个爷们儿!” 直白的表达,诚恳的语气,在场的人无一不为之动容。为了大局,很多人不得不将心里话藏着,滕璇云的随性,让他们既无奈又羡慕。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外患已经不少,若是内忧再不断,这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朝着滕璇云的膝盖轻踹一脚,紫熙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快放开!捏痛我了!” “啊?”听见紫熙喊痛,滕璇云赶紧松开双手,可怜巴巴的不知所措。 “你若不想我走,那么以后就不许再与我的人起争执,你也听见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而来,你找他们麻烦,不就等于找我麻烦吗?” “好好好,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走!” 这个傻瓜,真好糊弄,满意地点点头,紫熙转过身朝竹澜几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也一样,若是觉得在这里待的不自在,随时可以离去。我知道你们有的是本事,一个赛一个的傲气。可是,在你们没出现之前,我也只是一个失去记忆,平平凡凡的姑娘,是落翼遥好心收留了我,是他们兄弟二人真心真意的照顾着我。皇子,这种身份很是尊贵了吧?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傲气吗?” 是啊!在人间,皇子的身份的确尊贵,是人都能看出他们对紫熙的用心。于他们而言,想得到一个“普通”的姑娘太容易了……可是他们并没有…… 不偏不倚,句句在理,这丫头,是想让大家放下成见,团结起来,她明白,自己是双方的枢纽,真是为难她了! 看了看身边低头沉思的三位少主,九冠很是欣慰,原以为这丫头古灵精怪生性贪玩,来到凡间少不了惹是生非,谁能想到,她竟这般心思缜密,顾全大局呢? “紫熙,你的话我们都听明白了,放心吧!” 四人之中,只有这个九冠的眼神最坦然,他对自己就像哥哥待妹妹那般,剩下的那个三人,仿佛也愿意听他的,他发话了,应该可以安心了。 如释重负,紫熙总算松了口气:“我累了,想睡觉!” 见她面色憔悴地走回到软榻旁,男子们都识趣的向帐外走去,唯有滕璇熠,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昕若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住沁娆的衣袖: “今晚大家都没吃东西,我们去准备一些送到他们帐里吧!” 滕璇云的心意大家都已明了,看他四哥这个样子,恐怕是一个心思,剪不断理还乱,真是让人头疼! “好……” 帐帘落,悄无声,心弦撩拨起温风;茶香漫,酒味浓,美人静默君步轻。 望着滕璇熠那紧蹙的眉头,紫熙缓缓伸出手将它抚平:刚才,在自己准备向那四人提问的时候,他,一定害怕极了;刚才,在滕璇云激动直言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 “我说过要保护你,所以,不会走。” “我知道。” “我不希望大家心里总是别扭着。” “我知道。” “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 “我知道。” …… 滕璇熠的反应让紫熙很是困惑,难道……他早就发现了什么?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拍了拍紫熙的头顶,滕璇熠挑眉言道: “我不知道你吃饱了没有?” 这个人!真的是!让人无语! 见这丫头歪嘴斜眼的瞪着自己,滕璇熠终于露出了笑容:“紫熙,这个名字很好听,比落翼遥起的好!” “嗯?你怎么知道?” “白薇,性苦寒,有清热凉血之效,是一味上好的解毒之药,你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姓名,除了落翼遥,谁还会给你起这么独特的名字呢?” “对啊,开始他还要叫我生姜八角呢!” 听到此处,滕璇熠笑逐言开: “那他一定少不了被一顿痛打吧?” “怎么可能……我这么温柔贤淑一女子,不会那么粗鲁哒!” “嗯……”滕璇熠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酒壶:“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这酒,还是少喝些为妙。” 说罢,他转过身,欲将离开。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了吗?” 停下脚步,滕璇熠并没有回头,沉默片刻,他慢慢地回答道: “有,只是……被别人抢先一步说了。” 望着那被掀起又放下的帐帘,紫熙心中一紧,喃喃自语道: “不管你是谁,我永远都不想跟你分开……” 第一百章 问情 曾经无忧无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如今却这般劳思伤神,时时为别人着想,真是让人既无奈又心疼! 听竹澜将御宫中发生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之后,琰瞳郁闷地趴到了桌子上,秘渊也是愁容满面,叹息不止。 掀开帐帘扫视了一下周围,九冠示意三人靠拢一些。 “凤帝密信,无念珠现世,落于南丹,命我四人暗中探查找寻。” “什么!” 这也太巧了吧!琰瞳猛的坐起:“这么大的事,天帝为何不派人来?” “不清楚,无念珠一事非同小可,天界知道了,那魔界必定也已知晓。熙儿灵力被封,那兄弟俩又身处水深火热,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九冠的话,让三人陷入沉思:天魔二界的纷争已经牵连到了人间,稍有不慎,便又是一场浩劫。紫熙一门心思的助那两个皇子脱困,想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难啊…… “几位公子,睡下了吗?” 昕若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打断了四人的思绪。 秘渊走到帐外,见她拎着两个大食盒,赶忙接过手来:“昕若姑娘,你这是……” “晚上大家都没吃东西,怕你们饿,就随便弄了一点。” “啊,有劳了,进来坐一会儿?” “不了,我还要给其他人送去呢!” “那个姑娘怎么没和你一起?你自己这么跑来跑去的多累。” 昕若笑了笑: “你说沁娆啊?她去给六殿下送了,好了,我要走了,你们慢慢吃。” 干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眼前,回想起在丹穴山遇百蛇突袭的场景,秘渊心生钦佩:一个姑娘家,竟那般勇敢果断帮大家解难,现在又这般细心体贴,想必平时陪在紫熙身边,也是无微不至的吧…… 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秘渊笑着走进帐中:“咱们先吃饱了再想那些烦心事吧!” 初夏之夜,凉爽宜人,时不时响起的几声虫鸣,却也能轻易地扰了人的心神。 站在滕璇云的帐外,沁娆心里有些莫名的疼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对紫熙的好,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可紫熙的心,却不在他的身上…… 不知从何时起,这其中苦涩的滋味,自己竟也能体会。 悄悄地走进帐中,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望着那趴在床上唉声叹气的身影,沁娆心疼不已。 “吃点东西吧!” “不吃!” 拿起一个枕头蒙住了自己的头,滕璇云不耐烦地大声喊道。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沁娆笑着摇了摇头,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端出: “她又不会走,你这样烦恼是为了什么?” 将枕头往远处一扔,滕璇云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 “谁能保证她以后也不走?” …… 那四个人来自天界,灵力又如此深厚,绝非等闲之辈!如此费心费力的保护着紫熙,那丫头的身份……究竟是何缘由,她会落入凡尘?又是何缘由,她的灵力会被封印,失去记忆? 倘若,有一天她清醒了,恢复如初,应该不会再留在这里了吧…… “谁也不能保证!但是,如果她要走,你可以跟着嘛……” “啊?” “你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怎么决定,但是,你可以做自己的主嘛……” 捂着脑门儿,转着眼珠,滕璇云仔细琢磨着沁娆的话,思考片刻之后,他使劲儿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对呀!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哈哈哈!哎呦,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快快快,饿死小爷了!” 他笑了,真好! 望着滕璇云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沁娆将菜又往他面前推近了一些:“慢点吃,小心噎着!” “嗯嗯,你快回去吧!哦对了,薇儿吃了没? “昕若会单独为她准备的,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走吧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好……” 沁娆有些失落的走出帐外,全然没有发现有一条赤红色的蛇盘踞在帐根儿下。 一阵寒意滑身而过,沁娆的目光忽觉锋利,她望向不远处的那片树林:是她! 回过身,看着那帐中忽忽闪闪的烛影,沁娆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树林走了去…… 不似往日的妩媚妖娆,凝芙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二字。 沁娆曾经救过自己,面对着即将成为敌人的恩人,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沁娆你疯了?不要命了?” “我没疯,也不怕死,我只是想随心而已。” “若是被冥罗发现,他不会放过你的!那个滕璇云傻乎乎的,有什么好?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你居然会选择与天界的人为伍?” “凝芙,你不用再说了,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感觉,你懂……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我究竟是谁?魔尊的药可解我蚀骨之痛,为何天界的人也可以?” “什么?” 凝芙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 “我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我明白,今日之后,我们或许就会站在对立的位置……你放心,他们没有逼问我任何事情,你们的事,我也会守口如瓶!但是……千万不要小瞧那丫头,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查清楚,你……好自为之吧!” 沉默良久,凝芙抹去了眼角的泪,她从未想过,自己最感恩的两个人,有一天会对立。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劝你了,冥罗对无念珠势在必得,除了你,他还安排了别人,你自己多加小心。” 一团红光划向天际,瞬间消失,只剩下茫茫夜幕,深沉,悠远…… 走在回军营的路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的沉重。背叛魔尊的下场,未知轨迹的命运,还有那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桩桩件件仿佛没有一个应该留下的理由,但是当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朗俊逸的面孔,沁娆懂得了,何为义无反顾! 帐中,紫熙和昕若正在小酌,见沁娆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互相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你回来啦!快,昕若做了几个小菜,还有酒呢,来来来,咱们一起喝点儿!” 连饮三杯酒,苦闷泛滥心头,情不知所起,亦不知归处。微醺中,沁娆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对眼前这个紫衣女子的羡慕,她,众星捧月,她,尽得人心…… 沁娆拿起酒壶,欲再斟满,却被紫熙轻轻按住了手腕。 “酒这个东西,治标不治本,难道醉一场之后,一切就都会如你所愿了吗?” 将紫熙的手推开,沁娆苦笑道: “如我所愿?呵,我能有什么愿?原本,我也不配。” “你若这么说,那我还真觉得你配不上滕璇云。” 心中一颤,沁娆缓缓地抬起了头,自己的心事,她是如何知晓的?这么会洞察别人的心思,那他的心意又岂会不知? “既然你无意于他,为何不说清楚?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到他就这么一直被傻傻的蒙在鼓里,紫熙,虽然我与你相识不久,但我能感觉得到,你是个愿意为他人着想的好姑娘,只是滕璇云这件事,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望着沁娆那红了的眼眶,紫熙饮下了自己杯中的酒: “我与他明说了,他就会放下吗?你明知他心里没你,你,又能放下吗?” 一句话,问得沁娆哑口无言。 是啊,心里的伤是别人看不见的,滕璇云是至情至性之人,竹澜对紫熙的爱意那么明显,他都未曾放在心上,可是换成他四哥,那就未必了……相爱的两个人,为了滕璇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真是造化弄人啊! “沁娆,我将你留在身边不是为了打探什么消息,更不是想要你为我做什么!而是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顾忌太多,世事无常,莫留遗憾!” “紫熙……”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挺漂亮一姑娘,干嘛非得顶着一张苦瓜脸!丑死了!喝酒喝酒!” 这丫头,心里比谁都通透,宁可苦了自个儿,也要周全别人! 昕若无奈的叹了口气:“少喝些吧!我可顾不过来两个醉鬼!” “哎呦呦,我们两个不用你照顾,倒是那两个,喂!昕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神经病!” “说嘛……” “说个屁!” “哎呦,别不好意思嘛!” “你这丫头是不是喝醉啦!去睡觉去睡觉!” “哈哈哈哈哈……” 月光洒落帐顶,欢声笑语打破了寂静的夜晚,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摇摇晃晃的篝火之中,嘶嘶拉拉的,仿佛心结散落般酣畅…… 第一百零一章 君臣,父子 御宫大殿,朝堂之上。 大臣们因熠麒军大胜旄由一事议论纷纷。 众人皆道四皇子用兵如神,出奇制胜,不过月余,就解了边境之忧。 南丹王自是一副欣慰骄傲,龙颜大悦的样子,在恭贺与奉承之间,如坐针毡。 见时机已到,丞相吴衡走出队列,行礼之后,便再次提出了最让南丹王头疼的“立嗣”之事。 在他的带领之下,朝臣们也纷纷附议,希望南丹王早日定下太子人选,以安国本。 四皇子本就是中宫嫡子,不仅人品贵重有勇有谋,这些年又战功赫赫,在朝中颇有威望。借着此次奇功,众臣自是顺水推舟,希望南丹王早下决断。 可是,对于一个在位的帝王而言,绝不允许在臣民的心中出现另一个可以取代自己的人,无论他是谁! 几句冠冕堂皇的搪塞之言堵住了众臣的嘴,看了一眼恭敬立于旁侧的四位皇子,南丹王淡淡地说了一句“退朝!” 御书房内,四位皇子各怀心事,南丹王特意召见,定是与今日朝堂之事有关,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恐将引祸于自身。 批完手中的折子,南丹王终于开口:“今日之事,你们几个怎么看?” 同样身为皇子,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认可大臣们的想法,就违逆了父王的意愿;反对大臣们的想法,又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有不臣之心,怎么回答都不妥啊…… 见四个人面露难色,南丹王微微一笑: “无妨,只当寡人与你们闲聊即可,说吧!” “父王,您是一国之君,立嗣一事本就是国事,如何抉择,您说了算。况且,知子莫若父,朝臣们只知道用眼睛看,只有您,才是真正用心了解关怀自己的孩儿们。四弟此次的确立下大功,可儿臣猜想,必是您的英明决策,暗中调度,才给了熠麒军立下大功的机会。至于其它,儿臣并无想法,能有您这样一位雄才大略又慈爱的父亲,是儿臣之幸!” 滕璇潇的一番话,让南丹王有些惊讶,平时寡言少语的他,竟能句句说到自己的心坎里。想起昭妃,他不禁又对这孩子生了几分愧疚感。 有人带头提供了思路,其余三人也立即依葫芦画瓢说了个大概。 仔细端详了四个儿子片刻,南丹王点了点头: “在寡人心里,你们都是最出色的孩子,并无什么嫡庶之分,我南丹国的储君必定要德才兼备者才能胜任,老三说的对,有些功劳是人们用肉眼看不到的,但这不代表寡人的心也看不到,你们若明白了寡人的意思,就该知道以后要怎么做。” 有肉眼看不到的功劳,就有肉眼看不到的罪过,先以平等之言激起各个皇子夺嫡的欲望,再借用三皇子的话警醒众人,好一个欲擒故纵,敲山震虎…… “儿臣等,谨尊父王教诲!” “嗯,旄由贼心不死,屡屡进犯,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传寡人旨意,命四皇子带领熠麒军接替边境守卫军,派人通知潜伏在旄由的暗谍,寻找时机挑起纷争,既然不愿意过消停日子,那寡人就陪他们耍上一耍,哼,南丹的国土,也是时候扩大一些了!” 利用旄由一事牵制四皇子,以抵抗之名顺理成章的掠他国地域,提升自己的威望,增加自己的政绩……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滕璇潇心里一阵发凉,但是脸上却满是惊叹崇拜之意: “父王英明,儿臣拜服!” “璇潇,寡人知道你性子淡然,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但是你身为皇子,对国对民亦有一份责任。旄由安插进来的奸细,始终是寡人的心头大患,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吧!” “儿臣遵旨!” 欣慰地笑了笑,南丹王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五皇子滕璇淳身上: “唉!璇淳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要整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了,老四与你同岁,看看他,再看看你,是时候历练一下了!” 听到南丹王的训斥,滕璇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父王教训的是,孩儿……确实不能与众兄弟相比,平日里大哥也没少说我,可是……一听到那些繁琐的朝事,孩儿就头疼。” “寡人就奇怪了,你与璇扬乃同胞兄弟,怎么相差会如此之大呢!罢了,朝事让你头疼,那你就在军事上历练历练吧!去找你四哥,跟在他身边多多学习,寡人不指望你能有多大作为,能略有些进步也就是了!” “啊?” “怎么!怕吃苦吗?你四哥和六弟为了国土的安宁殚精竭虑,有许多事怕让寡人操心都是自己默默的承担着,你去了,要帮着分担一些,遇到什么难事,就立即告诉寡人,明白吗?” “是……” “嗯,你们先退下吧!寡人还有些话要跟二皇子讲。” “是!儿臣告退!” 待三人退出御书房后,南丹王的神情突然落寞了下来。 望着这张与静妃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的目光中多了几许柔和与慈爱。 “浩儿,寡人昨日去探望了你的母亲,这么多年未见,她憔悴清瘦了许多。”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去了……看来那丫头说的不错,他的心里始终是放不下。 “这些年来,母亲清心寡欲,日日诵经祈福,儿臣每每探望,也是略坐片刻就被她催促着离开,就连话,也说不上几句。” “那最近这些日子,她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回父王的话,儿臣只是数日前去探望了一下,母亲还是老样子,除了嘱咐孩儿好好孝顺父王,就是让孩儿多注意身体,其余的也没有什么了。” 南丹王点了点头,静妃爱子心切,应该不会让浩儿卷进来,或许,真如她所说,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了白薇那个丫头,一时心善,答应了帮他们求求情…… “寡人知道了,平日里无事,你便多去看看她吧!切记,万不可被人察觉。” “父王放心,孩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您如此费心护母亲周全,孩儿感激不尽。” “好孩子,你能明白寡人的良苦用心就好,说了这会儿子的话,寡人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滕璇浩暗松一口气,深鞠一躬:“父王整日为国事操劳,定要好好保养身体,不然,母亲又要挂念担心了。孩儿先行告退!” 走到窗前,望着院落里葱葱郁郁的树木花草,南丹王的眼神逐渐迷离:曾几何时,倩影扑蝶,笑比花灿,奈何物是人非,那般喜人的场景,再也见不到了…… 第一百零二章 鸟仙? 午后,军营帐内。 滕璇熠召司马慕容两位将军商议军务。 九冠的本事,两位将军自然已经知晓,虽然有些离奇,但总归是有惊无险,四殿下能有这等高人扶持在侧,大家的心里也算是踏实了许多。 可是,南丹王这次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他怎会善罢甘休,熠麒军驻守城外,对他而言无疑就像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剑,他是断断不会留下这个隐患的。 见滕璇熠面色平静,无丝毫烦忧,司马将军直言道: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啊?” “父王要我们如何,我们就如何。” 这…… 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穆衍,两位将军一头雾水,殿下把这员猛将也带了回来,原以为是有别的心思,怎的竟然不反抗,还要任人宰割吗? 慕容将军眉头一皱,也沉不住气了:“殿下的意思是?” 沉默片刻,滕璇熠摸了摸身旁的佩剑: “熠麒军何去何从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它还在!我猜想,父王应该会把我们安排到一个偏远之处,我们远离御京,他心里便会安稳些,那么,我们的危险便暂时会少一些,当然,只是暂时。不过有个喘息的机会已实属难得,以后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两声叹息后,二人只得百般无奈地答“是”。 原来殿下的心中早已有数,难怪他会安排熠麒军大张旗鼓的去城门口领功,这份功劳就是他口中的“暂时”之意吧! 穆衍后知后觉,不禁由衷感叹道: “殿下深谋远虑,绝处逢生,围城请功这步棋,甚妙啊!” 温暖的笑容乍现,滕璇熠两眼放光:“这步妙棋,不是我下的!” “啊?那一定是九冠将军!” “不,是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子……” 三员大将纷纷愣在原地,一个小丫头,竟有这般胆识! “白……紫熙姑娘真是个奇女子啊!” “嗯,能猜到我会感情用事,还敢拔了国君的胡子,除了她,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啊?” 见到三位手下难以置信的样子,滕璇熠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得意,他站起身,挨个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笑眯眯的朝着帐外走了去…… 路过紫熙的门口,见昕若与沁娆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他好奇的停下了脚步:“你们在做什么?” 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昕若赶忙上前回话: “回殿下,白……紫熙说我们在这里怕是待不久了,让我和沁娆提早收拾收拾东西。” 这个小机灵鬼儿!看来她早想到这一层了! “她现在在干嘛?” “回殿下的话,去找九冠他们了。” “知道了,你们接着忙吧!” 抬起头望了望太阳的位置,滕璇熠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快了…… 另一帐中,灵禽小分队也在开着紧急会议,只不过,画风却有些奇妙: “老大”翘着二郎腿,左手扇着扇子,右手端着茶杯,“四大护法”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清微天。 “昨天人多,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问,现在,我可以再问几个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这一关还是得过啊! 见他们突然紧张起来,紫熙喝了一口茶,将扇子放在了一旁。 “我知道你们有难言之隐,所谓难,不过是有些事不好开口,更怕说出来会给我带来困扰吧……这样,能回答的便回答,不好讲的你们不说就是了,可以吗?” 以前的她不会用这种恳求的语气来提问,如此小心翼翼的,真是让人别扭! 心里一揪,四人连忙点了点头。 “我莫名其妙地从那丹穴山上醒来,是因为我在家中出现了意外,是吗?” 九冠心怀愧疚的答道:“是……” “我家人可有事?” “没有,他们都很好,都很惦记你。” 紫熙欣慰的笑了笑,从脖领处小心地取出了那片彩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见她如此珍视这片彩羽,秘渊心里一热:“那是你生辰之时我们送你的礼物。” “你们?” “是啊,没想到你还一直戴在身上。” 难怪竹澜与九冠会用鸟儿来传信,他们几个莫不是鸟精吧…… “你们是妖怪吗?” 噗!听到这个问题,琰瞳的脸都变绿了:“我们怎么会是妖怪?我们是神仙好吗!” 鸟……仙?难不成,我也是鸟变的? 速速起身,抬起胳膊,紫熙一脸惊恐的打量着自己,有胳膊有腿,也不会什么仙术,明明就是个人嘛…… 看到她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竹澜猜透了她的心思:“别怕,你现在与凡人无异,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现在?你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啦?” “呃……应该是吧……” “啊?” 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大鸟站在滕璇熠面前的场景,紫熙“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嘴里边嘟囔着“老天爷啊……本姑娘居然,居然是个鸟人!” …… 见此情景,四位公子哭笑不得,堂堂的凤族公主竟然嫌弃起自己的身份来了,可如果解释给她听,那么她必定会追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到时候又会平白多了许多的烦恼,这……这可如何是好? 走到紫熙面前,竹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就算有一天你恢复了仙身,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看看我们四个,表面看起来,不也是正常人的样子。” 对哦!竹澜的话让紫熙一下子醒过神来:“你们不会是串通好了吧?故意拿我开涮,胡说八道一些有的没的?” 帮她擦了擦眼泪,竹澜笑着说道: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那就这么想吧!反正你也不记得了,不如就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我们几个陪着你就好啦!” 有道理……听谁说都不如自己恢复记忆,抽搭了两下,紫熙撅着嘴点了点头。 “对对对,有我们陪着你呢,什么都不用怕哈,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以后我也不会再跟滕璇云较劲了,嘿嘿,都听你哒,不难过了哈!” “是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有我们在呢!” 听到这些贴心的话语,紫熙破涕为笑,她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九冠,目光中掠过一丝狡黠。 “九冠,你是单相思吗?” “什么?” “你喜欢我姐姐,她喜欢你吗?” …… “你……你怎么知道?” 三位少主也觉意外,这丫头也太神了吧! 见大家的目光纷纷盯向自己,九冠的脸一红:“应该,应该喜欢吧……熙儿,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昨晚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那副花痴似的表情告诉我的。” 噗!听到这个解释,三位少主都忍不住得笑了起来,花痴,这丫头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如此细微的事情她都能察觉出什么,更何况另外三人的心思了……她装傻充愣无非就是一个原因——滕璇熠。 帮着情敌打天下,呵!真是伟大啊! 三人慢慢敛起笑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同情和嘲讽。 见大家神情有些不对,紫熙赶忙转移了话题:“那个,我猜想南丹王不会让我们在这里久留了,你们也提早收拾一下吧!”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之相随而来的,是一声声的高喊——圣旨到~ 第一百零三章 坦诚的眼线 这道旨意来的并不意外,但是,当大家齐聚空地,看到滕璇淳的身影后,还是不免诧异了一番。 查到现在为止,目标已经锁定在了这同胞兄弟身上,谁也不敢确定,来者,是恶还是善。 紫熙皱起了眉头,偷偷看向沁娆,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这个时候来,必定是南丹王的意思,只是……他意欲何为?要一同铲除五皇子?还是派他来做眼线呢…… 果不其然,熠麒军被调往边境,山高皇帝远,未必不是件好事,可……这个时候,那老头会有这么好的心?罢了,看看再说吧! 待传旨的侍卫走远,滕璇淳一脸兴奋地朝着滕璇熠行了个礼:“四哥,父王让我来找你,说是要让我跟着你历练历练!哎!往日偷的懒,这下都要补上了!” 滕璇熠面色和善,笑着说道:“既然是父王的意思,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四哥哪儿的话!能跟在你身边学习用兵之道,我求之不得呢!” 说话的功夫滕璇淳看向了紫熙: “白薇,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你可好?” “本来挺好,但见到你之后就不好了!” 如此直白的表达,让所有人心里一惊,这丫头要做什么?五皇子是南丹王亲派的,这话若是被传到他的耳朵里,那还得了?再者说了,万一他就是幕后主使,或者与那大皇子沆瀣一气,这个样子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嘛…… “呀?为什么见到我就不好啦?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滕璇淳一脸无辜,着实被那丫头的话吓了一跳。 “切!谁知道你是不是南丹王安插过来的眼线!” “是啊!” …… 好一个直来直去!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紫熙撇了撇嘴,上下眼皮一夹,歪头看向了滕璇熠。 人人都道暗箭难防,可是一支明箭戳在了这里,而且还不知道箭头冲向哪一方,又或者,是一支双头箭呢…… 看了看来来往往搬东抬西的将士们,滕璇熠不露声色地说了一句“先进去吧!” 灌下一大杯水后,滕璇淳擦了擦嘴角: “四哥,你究竟做了什么?会惹得父王如此忌惮,他不只要我过来监视你们,还打算扩张边土,入侵旄由!” “什么!”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旄由挑衅在前,熠麒军将他们驱逐,借着被侵犯的幌子再去进攻,就堵住了天下的攸攸之口…… 可是,在战争中,无论胜负,哪里有不损兵折将的呢? 滕璇淳诚恳的眼神,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只是,他将这一切全盘托出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他不知道此举意味着背叛了南丹王吗? “喂!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虽然是质问,可紫熙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通过在御宫中的几次接触,她打心眼儿里并不讨厌这个人。 “什么为什么?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四哥挣扎于困境之中嘛?” “可是……你就不怕你父王知道以后会迁怒于你吗?” 清眸闪动,嘴角微扬,往紫熙的身边靠近了些,滕璇淳似开玩笑地说道: “你,是在关心我吗?” 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手关节响动的声音,紫熙咽了咽口水:“呵呵,呵呵呵……那个……四殿下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好不容易摆平了“内部斗争”,怎么又来了一个添乱的,看了看滕璇云,又看了看三位少主,滕璇熠轻叹一声: “明日一早!” “我们要跟随军队一起走吗?” “熠麒军有司马将军他们带领,倒是不必,怎么,你又有什么想法?” “我之前答应了落翼遥,要陪他回趟凤翎镇,去探望一下邱大夫。” 滕璇熠笑着点了点头:“可以。那明日我们先去凤翎镇,让穆衍替九冠暂管白营就好。” “凤翎镇?好玩吗?四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当然。” 得到了许可,滕璇淳高兴得像个孩子,他转头看见了滕璇云,走上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小子何时变得这么安静了,见到我来,居然连句客气话也没有!” “不是,五哥,我给你一个忠告啊!少说话,少挨骂!” “哦?四哥向来温文尔雅,从不骂人,还有谁这么大胆子,敢骂皇子?”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紫色的身影上,气氛甚是微妙。滕璇淳愣了愣,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瞧我这记性,御花园中我可是见识过的,大哥三哥差点儿没被气死!吓得我是一身冷汗啊……” 御花园?那时候这兄弟俩还易着容呢!滕璇云那个猪脑子,千万别说漏了嘴啊! “好女不提当年勇!快别说了!明天就要启程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你要闲着没事,就去帮忙干干活,出点热汗比出冷汗舒服!” “哈哈哈……好好好,都听你的!” 神经病!狠狠地瞪了一眼滕璇淳,紫熙转身向外走去,看见她那气呼呼的表情,昕若与沁娆连忙朝着滕璇熠屈了屈膝追了上去。而三位少主不屑的瞟了这个不知趣的五皇子一眼,也一声不吭的大步离开。 滕璇淳眉头一皱:“四哥,他们是你军中的将领吗?” “嗯,专门负责保护那丫头的安全!” “哦……还是四哥你想的周到啊……既然我来了,这任务不如交给我吧!反正我对军务也没什么兴趣,那丫头有意思的很,跟在她身边,也不会太无趣。” 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滕璇熠转过身来看向了九冠。 或许,这是个好安排,虽然五皇子现在表现得与自己同心同德,但是,在不能完全确定他没有私心之前,还是让他远离军机的好。更何况,以紫熙的机敏,他若是有问题,一定会被发现的…… 见九冠微笑着朝自己点了下头,滕璇熠开口说道:“也好。” “哎?哎哎哎?四哥,这不是我的任务吗?五哥哪里了解薇……紫熙的脾气,还是我来吧啊!毕竟……” “紫熙?”滕璇淳好奇地打断了滕璇云的话。 “啊,咋了!” “白薇改名了吗?” “啊!改了!咋了!哎呀,我说五哥,你呢,就当个闲人,爱干嘛干嘛,所有事情呢,都不用你操心!” 见滕璇云有些急眼,滕璇淳哈哈一乐,直言道:“嗯,我就爱陪着那丫头玩!”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把滕璇云给惹毛了,他只觉血气倒涌,两眼发涨,脑袋里面轰的一声,仿佛阳光刚刚冲破积云,却又被忽飘而来的重霾遮挡,压抑感与烦躁喊莫名交织,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带着紫熙离开!越远越好! “六殿下,我们去看看将士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怒火爆发的前一刻,九冠及时开口,他按住了滕璇云已经悬起的拳头,边说话边将他拉了出去。 见帐内再无第三人,滕璇淳收起了戏谑的神情,他将手搭在滕璇熠的肩膀上,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四哥,你何苦要这么难为自己,老六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感情这种事没人能说的明白,更何况,他早晚都会知道……” 滕璇熠转过头,略感惊讶: “你刚才是故意的?” “唉!我知道你们对我都有所戒备,不过无所谓,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愿做什么就行了!好啦,我去找白薇,哦,不对,是……紫熙姑娘啦!四哥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护好她的!” 说完,滕璇淳灿烂一笑,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朝外走了去…… 第一百零四章 立场 一个人,如果愿意付出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那么,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遣走了其他人,紫熙带着竹澜来到了关押月陆的营帐中。 经过那么多天的心里折磨,月陆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坚定,紫熙知道,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滕璇淳的到来,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让月陆见到他,也许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只是……自己一而再的利用别人的感情,这心里,委实是不太好过啊! “紫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如今这般局面,我们不早些确定,可能会后患无穷。放心吧,我会保护她的!” 是啊,如果滕璇淳刻意隐瞒来此的动机,自己倒是有很多办法收拾他,可是,他的坦然与真诚让自己打心眼儿里希望那个黑手,不是他。 见紫熙点了点头,竹澜立即幻化除一粒药丸,塞到月陆的嘴里之后,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杀了我吧!” 轻蔑一笑,紫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帮她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 “杀你做什么?怎么,你觉得自己有脸去见你哥哥?” 捂住自己酸痛的胳膊,月陆有些迷惑: “难不成你会放了我?” “放你做什么?让你跑出去送命?” “妖女!你到底想怎么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紫熙咬了咬牙,还真让她这张破嘴给说对了,自己还真是妖……不!是仙女!哼!一定是仙女! 委屈地朝竹澜撇了撇嘴,上下摆动了几下衣袖,仿佛在挥动翅膀一般,紫熙一脸的不情愿。 看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真不小,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扯几句谎呢! 竹澜刚想开口替她教训月陆几句,可是帐外忽然传来了滕璇淳的声音: “紫熙姑娘,你在里面吗?” 咦?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盯着月陆看了好几秒之后,紫熙诡异一笑: “在!” 帐帘掀开的一刹那,紫熙与竹澜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月陆的脸上,可是,直到滕璇淳站到了面前,也未发现有一丝异样。 “哎?你们俩在这里干嘛?让我一顿好找啊!” “找我们干嘛?” “嘿,四哥派我来保护你啊!” 嗯?滕璇熠?他为什么要把这小子安排在我身边呢?是因为我太聪明了吗?什么阴谋诡计都难逃姑奶奶我的法眼? 想到这里,紫熙指着月陆,美滋滋地笑道: “哦,这样啊!那正好,这小妮子想杀我!”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她吗?” 仔细观察了月陆一番,滕璇淳皱起了眉头: “有点面熟……难道她是……御宫里的人?” 蹲在月陆身边,紫熙托起了腮帮子:他的回答没毛病……御茗司内专门为王后晒制干花的宫女一共也没几个,这份差事也算得上是体面,即便身份尊贵的人也不可能像对待平常下人般那样无视。 如果他回答认识,那么按人的本能,进来以后就应该问你们三个在这里干嘛?这一地的绳索,傻子也知道这个女子有问题,月陆在御宫那么多年,就算不认识也总有机会碰上几次面吧,如果直接否认,倒是让人怀疑。 如此看来,这个五皇子,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如果五皇子没问题,那么就只剩大皇子了,这两个人是亲兄弟,月陆对他的态度应该与别的皇子不同才对…… “嗯,是御宫里的!月陆,你总不会不认识他吧?” 扫了一眼滕璇淳,月陆面露不屑,她仿佛全然不在意进来的是谁,只将目光恶狠狠地刺到紫熙的脸上: “哼!妖女,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救我,可是我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拜你所赐!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因为那些道理都是站在你们自己的立场而论的!你与我,并无不同!” 立场…… 是啊!我与她都是为了保护心里的那个人,尽管方式手段有所不同,可是出发点却是一样的…… 见紫熙沉默下来,滕璇淳悄悄走到竹澜身边,小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恩将仇报,情谜心窍,无可救药!” “哦……原来如此。” “滕璇淳,你四哥派你来保护我,你说,应该怎么处置她?” 沉思片刻,滕璇淳一脸凝重:“紫熙啊,情之一字是世间最难解之谜,她要杀你,确实罪无可恕,可是……因为痴情偏执至此,也实在让人感叹!哎!要怪就怪四哥太优秀了,真让人羡慕啊!” “嗯?你说什么?” “我说,不过一为情所困的痴傻女子,你就饶她一命吧!” “不是,你刚刚说什么你四哥太优秀了?” “啊?不对吗?” …… 他以为月陆是为了滕璇熠?脑子有病吧! 紫熙脸一拉,顺手捡起身旁的绳子朝着滕璇淳丢了过去,奈何蹲得太久,向前探身的同时,双腿一阵酸麻,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待竹澜反应过来的时候,紫色的裙子又铺在了脚下…… 顾不上拨弄掉身上散乱的绳索,滕璇淳赶忙上前帮忙将她扶起:“哎呦,有没有摔疼?” 慌乱之中紫熙瞟了一眼月陆,只见她眉眼之间尽是嘲讽,再无其它。 如果滕璇淳是她心爱之人,那么见到他如此关心别的女子,应该会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吧…… 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紫熙摆摆手:“没事没事!找人看好她,不要出什么错漏!” “行啦行啦,放心吧,我先送你回去!” 路过药帐,紫熙看见落翼遥正在整理药材,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看见她欢蹦乱跳的样子,滕璇淳不禁笑出了声,他碰了碰竹澜的胳膊:“喂!那丫头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吗?” 套什么近乎!竹澜拂了拂袖子,边向前走,边冷冷地回答道:“我们管这个叫活泼!” 见紫熙朝自己这里跑来,落翼遥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着迎上前说道: “刚刚九冠过来跟我说,明天咱们要去趟凤翎镇,亏你还记得呢!” 看了看整整齐齐的几车药材,紫熙点了点头:“当然,我答应要陪你去的嘛!怎么,这些都是要送去给邱大夫的吗?” “不是,本来军中的药材就紧俏,我怎么会中饱私囊呐!哈哈哈……这些都是明日让司马将军带走的,估计以后少不得要用……” 这话,听的人心里头发寒,人与人之间斗来斗去,国与国之间争来争去,消停的过日子,就那么难吗…… “都怪我,非要你和我一起走,扰了你平平静静的日子不说,还连累你也卷入到这么多是非中,落翼遥,要不……” “你知道我不会的!傻丫头,若要怪,也是怪我,不然你也不会认识那兄弟俩。再说了,平淡的生活多无趣,呵呵,好啦,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先忙正事吧!” 朝着紫熙后面抬了抬下巴,落翼遥又整理起身旁的药材来。 紫熙转过身,竹澜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后面跟着滕璇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喂!你是真的很闲啊!在这里可不像在御宫,快,帮着收拾收拾!” 滕璇淳微微一愣,转而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是是是,属下,遵命!” 白了他一眼,紫熙拉起竹澜的袖子:“我们走!”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一片杂乱,虽然预料到会离开,却也不没想到南丹王会如此急不可耐。 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紫熙有些闷闷不乐。 竹澜知道,她是因为月陆一事而烦恼,滕璇淳的表现无懈可击,月陆的反应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妥,虽然如此,可是仅凭这一点,又不能完全相信滕璇淳就是无辜的,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这丫头很是不自在吧…… “紫熙啊,不要烦恼了,明天去凤翎镇好好逛逛,散散心。” “那是当然,尤其是上次那家门口竟是姑娘的地方,这次一定要进去看看!” “啊?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难道你知道里面的秘密?” “不……不知道……” “那就更要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烫手的山芋 整整一晚上,营地里嘈杂声一片,除了紫熙,其余人几乎整夜未眠。 一大清早,滕璇熠就召集了各营中的大小将领们到校场,他明白,对于南丹王的旨意,大家心中都有数,也因如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尽显无奈与愤然。 晨光微熙,将领们望着高台上那凛然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恩与敬服。 “各位,此次出兵边境,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记住!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家卫国,越线与否,还需看旄由的动作,他们若断了侵我国土之念,那最好,若不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 嘹亮高亢的声音穿透了云霄,阳光顺着裂开的缝隙直射而下,大地,一片光亮。 开疆辟土不只是帝王的野心,也是国人的期许,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开阔强大,但是,凡事都应有底线,如旄由那般肆无忌惮的入侵他国,滕璇熠很是鄙夷。可是,面对强敌一次又一次的无理挑衅,只是被动应战,也实属窝囊! 简单的几句话,说到了将士们的心坎里,虽然大家对南丹王都心存不满,但对于生养自己的这个片土地,却尽是热爱,这么多年来,无论与哪国交战,四殿下的原则都是扞卫驱逐,从不沾染他国之地,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虽然,滕璇熠知道这是父王“坐收渔翁之利”的计谋,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身为君王,他的确为南丹国的长远利益谋划部署着。 望着那一张张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面孔,滕璇熠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些威武男儿,是南丹国最坚实的屏障,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万民敬仰! 将事情跟穆衍与两位将军交代稳妥后,滕璇熠带着灵禽境四位公子来到了紫熙的帐前。 正当几位发愁该如何喊她起床时,昕若掀开帐帘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殿下!” “紫熙她……” “啊,还睡着呢!要叫醒她吗?” 抬头看了看太阳,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 “难得她……如此心宽,时辰尚早,让她再睡会吧!” 听见“心宽”二字,四位公子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丫头,天塌下来也不耽误吃和睡! “是,殿下,那我先去打水了。” 见昕若走远,滕璇熠转过身来说道: “这次去凤翎镇,咱们人数不少,之前的事情一直也没个着落,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随机应变。” 突发情况……滕璇熠的话倒是提醒了竹澜,他示意几人后退几步,离紫熙的营帐远一些,见他如此神秘,几个人纷纷围了过来。 朝四周围看了看,竹澜故意压低了声音: “她说要去那个地方。” 嗯?四脸茫然。 “就是……那个……有姑娘的地方……” “啊?”四脸震惊。 那丫头倔的很,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可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挠了挠头顶,琰瞳一脸坏笑: “昨日,不是新来了一个爱献殷勤的嘛,他那么爱陪紫熙玩,就让他玩个痛快呗!” 一阵沉默过后,剩下四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甚好! “四哥!” 大家转过身,只见滕璇淳与滕璇云一前一后的朝这边走了来。 “哎?”琰瞳掐着腰小声感叹道:“这么一看,滕璇云还真算不上讨厌…..罢了,老子就送他个人情!” 说完,琰瞳便急步迎上前去,一把搂住滕璇云的肩膀将他拽到了一边。 这是“报信”去了? 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客气的对滕璇淳点头示意,眼神中,多少有些同情。 “四哥,你们一大早在这里干嘛?那丫头还没起吗?她居然还睡得着?” “嘘……” 见大家都如此小心翼翼,滕璇淳更是不解,他提高嗓门儿大声喊道: “她是猪吗?” 此话一出,几人向后连退好几步。 还未等滕璇淳反应过来,一个茶杯已经从帐子内飞了出来……一声脆响之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除了滕璇淳左闪右蹦的,其余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片刻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滕璇淳满头大汗得喘着粗气:“什,什么情况?” 帐帘被慢慢掀开,沁娆尴尬一笑,走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紫衣女子…… 她二话不说,上前揪住了滕璇淳的脖领:“你说谁是猪?” “我……我……” 松开了衣领,紫熙揉了揉眼睛: “都进来吧!那个……滕璇猪,去给我打盆清水来!” 听到紫熙发话,几个男子强忍着笑陆续进了帐,唯留一个滕璇淳愣傻在原地。 洗漱完毕后,紫熙又元气满满地站在了大家面前:“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不过……你还要带着月陆吗?” 滕璇熠的话让紫熙陷入了两难,那个傻丫头铁了心要和自己作对,把她带在身边确实很麻烦,可是如果将她放了,就等于叫她去送死,这可如何是好? “紫熙,把她交给我吧,放心,我一定看好她!” “昕若……” “我知道你想保护她,放心,有这么多人在,没事的!” “可是……”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不然,那个月陆执迷不悟,认定她哥哥的死与紫熙有关,而且,到边境路途遥远,谁也难保这一路上她不会惹出什么事来。一个烫手山芋,昕若说接就接了,也对,都是女子,很多事情更方便一些…… “放心吧,我会帮着昕若一起看管的,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秘渊突然开口,让紫熙喜出望外,她轻轻戳了一下昕若的腰间:“如此,甚好!” 见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滕璇云蹿到紫熙身边:“咱们快走吧?凤翎镇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嘿嘿……嘿嘿嘿……小爷都迫不及待啦!” “那里真的很好玩吗?” 滕璇云开心的神情让沁娆也不觉的欢喜起来,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待在御宫里,还没有真正的体验过这人世间的多姿多彩呢! “好玩好玩,可好玩啦……” 这小子,怎么玩心比我还大?这么着急去那里,莫非是有什么吸引他吗? 搓着自己的下巴,紫熙眯起了眼睛,哼哼,臭小子,不知道在动什么鬼心眼儿呢……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奇怪,那几个男子在偷笑什么……还有那个五皇子,在发什么呆? “喂!滕璇猪,你非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滕璇淳仿佛并没有听见紫熙在喊他,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 见他没有反应,滕璇云走上前去拍打了他一下:“五哥,紫熙在问你话呢!” “嗯?什么?” “她问你一定要跟我们一起走嘛!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沉默了一小会儿,滕璇淳忽然眉开眼笑,他看向紫熙,嘴角高高扬起:“去,当然要一起去!” “嘿嘿,哎呀,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爷的心情真是格外……” 轰隆隆!突如其来的一阵雷鸣声惊了所有人,方才还是天朗气清,怎得突然就变天了呢? 大家迅速来到帐外,一大片乌云从不远处压了过来,夏季里天气反复无常并不奇怪,只是这雷声……又来了? 九冠与竹澜默契得挡在了大家的前面,随时准备着与夔牛对战。可是,眼看着那片乌云就要压到头顶,一道刺眼的亮光直冲而下,月陆所在的营帐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带她进帐!” 竹澜的一声大喊,使灵禽境的二位少主回想起了在丹穴山的那一幕,他们匆忙将紫熙拉回了帐中,不停的安慰着她:“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凶,除了她还有谁! 九冠与竹澜对视一眼,正欲施法腾空,可是空中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火,很快就被熄灭了。 “你们快看!” 顺着沁娆手指的方向,在水气朦胧之中有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落翼遥?还有,月陆…… 第一百零六章 失踪 当看到月陆还活着,紫熙低下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昕若,沁娆,你们去熬些姜汤来。” “是……” 缓缓走到月陆面前,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落翼遥,怎么回事?” “我正好在附近,见天生异象,怕有不妥,所以将她和帐内的两名将士带了出来,还好,就差那么一点儿,哎!” 真拿姑奶奶当软柿子了!想什么时候劈就什么时候劈吗? 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紫熙冲到滕璇淳面前,再次揪起了他的脖领:“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为何你一来,就出了事?” 滕璇淳一脸无奈:“丫头,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手稍稍放松了些,紫熙快速冷静了下来: 他未曾同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些奇异之事,若他非凡胎肉体,竹澜他们应该早就发觉了。如果那些妖怪是他的手下,那么在此时动手,不是会让自己更加可疑吗?难道……是滕璇扬有意栽脏? 是啊,他一来,就险些出了事,我们一定会怀疑他,可是,他们是亲兄弟啊…… 望着滕璇淳那张无辜的脸,紫熙起了恻隐之心:毕竟,这个人曾经救过自己的命! 轻轻将滕璇淳推开,紫熙看向了月陆,在她惊魂未定的神情中,仿佛还有一丝迷茫。 雨声骤停,帐内缓缓的明亮了起来,这么明显的手段,难道真的只为了杀月陆吗……她早已是一颗弃子,那个人也应该知道月陆并没有出卖他,那么,闹这么大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看到紫熙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滕璇熠明白了她心中的困惑: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不要多想了,大家没事就好,也许对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呢,与其在这里愁眉苦脸的耽误时间,还不如快些准备准备,时辰不早了,你不怕赶不上集市吗?” 前一秒还是愁眉紧锁,当听到“集市”二字,紫熙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立马精神百倍:“对对对!这个不能耽误!” “姜汤来啦!” 看着昕若和沁娆手里托盘上的那一碗碗莹黄透亮的汤,紫熙莞尔一笑,言语之间满是温柔的关怀:“快,大家把那汤喝了,要是感染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呛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众人面露难色,迟迟不肯端起碗。 琰瞳和秘渊庆幸地闪到了一边,见紫熙朝着自己使眼色,立马心领神会的将一碗碗姜汤送到了各位的手中。 这丫头,真是记仇啊…… “快喝啊!” 一声令下,众人咧着嘴将碗里的姜汤喝了个干净,望着那一张张扭曲了的脸,紫熙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果真是个好东西!昕若,给月陆也灌一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更要好好珍惜了!” 眼神中少了一些恨意,月陆缓缓地接过白瓷碗,一口气把姜汤饮尽。 看来刚才发生的事也不算坏,至少让这个傻丫头的心有一丝动摇了。 欢喜地蹦哒到滕璇熠面前,紫熙伸了个懒腰:“好啦,四殿下,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嘴里的姜味还未散去,滕璇熠咂了咂嘴,“嗯”了一声,皱着眉头向外走去。 “哈哈哈……” 花香馥郁树葱茏,蝶舞蜂逐鸟旋空;埋愁藏忧红颜笑,马蹄声声震苍穹。 再次回到凤翎镇,紫熙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她高兴得又蹦又跳。 找了一家大一点的客栈,将马匹安顿好,她顾不得去自己的房间看上一眼,就迫不及待得要往外跑。 “紫熙!” 昕若一把将她拉住:“我在这里看着月陆,就不陪你去了。” “这……好吧!反正我们就去看一看邱大夫,很快就回来啦!” 点了点头,昕若转身又对沁娆说道: “看好她。” “放心吧!” 看到几个姑娘站在那里,秘渊已经猜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早上发生的事不简单,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他走到紫熙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我陪昕若留下,放心吧!记住,不许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紫熙抿起嘴,看了看昕若,赶忙点了点头: “这下,我可是真的放心喽!嘿嘿……” 臭丫头!不知道又憋什么坏水呢!昕若脸一红:“咳咳……那个,我先把东西拿上去,你你你……你快玩你的去吧!” “好好好,沁娆,我们走,不要打扰人家!” 说着,紫熙拉起沁娆的手就朝外走,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喂!臭丫头!”,二人笑弯了腰。 望着那没正形的背影,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滕璇淳的身边,指着紫熙的身影说道: “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不要跟她生气,今日她那样对你,也是事出有因,你不要往心里去。” 沉默了片刻,滕璇淳的神情有些委屈: “四哥,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听到父王让我来找你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你也知道,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大哥因此耿耿于怀,每次见面除了训斥数落我不长进,就是冷冰冰得不言不语,我……” 几句话让滕璇熠颇为动容,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何以至此呢? 拍了拍滕璇淳的肩膀,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的,凡事,还需向前看。你既然来了,就踏踏实实的跟着我,那丫头的嘴是厉害了点儿,可心,却是最善良不过的,不然,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会如此的看重她。” “我明白……放心吧四哥,日久见人心,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我们快走吧,那丫头已经看不见人影啦!” 来到集市,紫熙仿佛到了自己的地盘,一会给沁娆挑选簪子,一会儿又为昕若挑选耳坠子,落翼遥站在一旁,提着一堆“战利品”,无奈得看着这个熟悉的场景。 竹澜跟九冠紧紧得跟在她身后,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没了人影。 也许因为滕璇淳的出现,琰瞳与滕璇云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只见他们二人勾肩搭背的窃窃私语,时不时的还狂笑一番。 滕璇熠与滕璇淳走在最后面,可目光却从未从人群中那一抹紫色上离开过。 “四哥,这丫头可真有意思,我看这集市上的东西很是平平无奇,她却跟见了宝贝似的,看这架势,恐怕我们回去的时候,谁的手都闲不住。” “习惯就好。” …… 一个时辰以后,无论卫护的,聊天的,还是在最后面走着的,人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看了看大家疲惫的脸和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紫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前面就是济世堂了,我还给邱大夫和邱姑娘买了礼物呢!” “呼……” 大家齐刷刷的喘了口大气,终于结束了! 可是,当停下脚步,看到济世堂那紧闭的大门时,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之前凤翎镇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济世堂都没有关门,为何现在会这样? 拉住了一个路人,落翼遥心急如焚:请问,这济世堂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们不是这镇上的人吧?哎呦,济世堂已经关了好些日子了,邱大夫一家人不知所踪,突然就没影了,有人说是周游四方悬壶济世去了,也有人说……” “说什么?” “说他们被不干净的东西掳走了……” “不干净的东西?” 路人转过头看了看周围,又凑近了些: “鬼影……没有腿的,鬼影……” 第一百零七章 人质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一个老人和姑娘下手…… 来到邱大夫的家门口,两张官府的封条贴在上面,来来往往的人不时的朝这边看,脸上都充满了好奇。 看来,已经有人查过了。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紫熙的心头,难不成,他们祖孙二人的失踪与我们有关? 同样的念头也萦绕在了滕璇熠的脑子里,他摸了摸大门,又抬头看了看院墙说道: “想是进去也查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先回客栈吧!” 紫熙点点头,走到落翼遥身边,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别担心,一定会找到他们。” 落翼遥转过头,清澈温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这,是紫熙在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客栈中月陆郁郁寡欢的躺在床上,昕若与秘渊坐在旁边下着棋,橘色的阳光透过窗缝钻了进来,照射在棋子上,显得格外温润。 眼前这个女子,算是自己真正意义上接触的第一个凡间女子,原本以为这人世间的女子应该都是娇滴滴弱不禁风的,不曾想,竟也有这般豪气十足,勇敢飒利之人。 放下一颗黑子后,秘渊笑着说道:“昕若姑娘,承让了。” 仔细看了看棋盘,昕若不禁赞叹道“妙啊!” 难得见到她如此轻松的样子,秘渊忍不住好奇起来。 “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你到王府多少年了?” 将棋子一颗颗的放回到棋笥中,昕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 “很多年了,王府就是我的家。” “哦?那你的父母呢?” 脑海中浮现出那硝烟滚滚的场面,昕若的指尖微微一抖,一颗棋子掉落在地上,她默默地弯下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尘土:“死了,在战乱中……” 秘渊心底一颤,原来是个可怜人。 没有道歉与安慰,他在桌底幻化出了一株梅花,轻轻地插在了棋笥中。 这些神奇的事情,昕若早已见怪不怪,她轻抚着花瓣笑了笑:“很美,但是梅花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是吗?不该有?可是它就在这里啊!” 看了一眼月陆的背影,秘渊将嗓音放大了些:“很多烦恼,都是因为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又难以割舍,患得患失中,都不知道“自我”这个东西还有没有了。” 见月陆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秘渊又继续说道:“一朵花从盛开到凋谢,有所得就有所失,尽管你没有了父母的疼爱,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你有了我们大家。很多事情的确是命中注定,但是有一样东西却能改变它原有的轨迹。” “是什么?” 衣袖划过那株梅花,瞬间变成了一朵纯洁淡雅的白莲。秘渊将它拿出递到了昕若面前: “心。” 楼梯上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应该是他们回来了!昕若慌忙地接过了那株白莲,正发愁要将它藏在哪,忽然,手中出现一团亮光,那株白莲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挂坠。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昕若握住了拳头,朝着秘渊嫣然一笑,赶忙打开了门。 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你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原本安静的屋里很快坐满了人,看着堆在桌子上那一堆“战利品”,昕若更加迷惑,紫熙那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见大家都板着一张脸不讲话,秘渊也有些着急: “到底发生了何事?” “哎呀!”琰瞳走过来将他拽到一边,小声说道:“邱大夫可能出事了!” “什么?” 心里一沉,秘渊本能的看了看落翼遥,这小子……一定难受极了。 往日里发生什么事,紫熙总是很快就能想出办法,可是今日,她也是愁眉紧锁,一言不发。所谓关心则乱,她也很难冷静下来吧! 滕璇熠走到桌边拿出了一包糕点,将它放到紫熙的手里轻声吩咐道: “昕若,沏些茶来。” “是!” 见紫熙打开纸包,拿出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滕璇熠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失去理智。 “四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什么头绪都没有,去哪找人啊?” 走到桌边,滕璇云也拿出了一包糕点,塞到紫熙怀里后,拧着眉头大声问道。 “邱大夫,是被我们连累的。” “啊?”滕璇云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大腿:“旄由奸细!想用邱大夫他们做人质!” 滕璇熠摇了摇头,又看向紫熙,只见她低着头,将怀里的糕点抱得又紧了些。 “人质不假,但不是旄由。” “啊?那是谁?哎呀,四哥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一包糕点腾空飞起,再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散落在地。 滕璇熠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紫熙身上,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吓我一跳,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猛得站起身,紫熙撸起了袖子,走到落翼遥身边,用力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旄由怎么会抓一个跟对手交情并不深的老头做人质呢!他们真正想利用的是你跟滕璇熠的交情!别忘了,你曾经可救过他老子的命!” 眼前一亮,落翼遥攥紧了拳头:“可恶!” “哎?哎?紫熙啊,你能不能……再说得明白一丢丢?” “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落翼遥的能耐?还有谁知道滕璇熠极其看重他?” “呃……能不能,再说得……” 啪!一个巴掌拍在滕璇云的脑门儿上,紫熙捏起了他的脸蛋:“御宫!” 吱扭,昕若提着茶壶走了进来,看见这般场景,立马咬住嘴唇,悄悄地走到了一边。 松开滕璇云的脸,紫熙故意转身看向滕璇淳,两手叉腰,气呼呼地骂道: “真是不要脸,欺负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子!要不是我们临时起意要来一趟这镇子,到时候还真要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呢!” 嗯?没反应? 见滕璇淳坐在那里发呆,紫熙又向前迈了一步:“不要脸!哼!” 这次,滕璇淳好像听见了,他面露悲伤,眼神中满是失望,他看着紫熙缓缓开口:“邱大夫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嗯?小伙子?不就是邱大夫和晴儿姑娘吗? 正当紫熙困惑之时,滕璇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应该是,邱大夫的徒弟。” 啊!对!紫熙又向前迈了两步,指着滕璇淳的鼻子喊道:“真的是你?” 沉默了良久,滕璇淳轻轻按下了紫熙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 “一个老人,一个姑娘,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哎!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跟你们有关啊!” “少废话!人在哪儿?” 闭上眼睛,滕璇淳的嘴唇有些颤抖:“大哥府上。” “果然,你们是一伙儿的!” “我是无意中撞见的!要不是听你们讲什么老人女子的,我压根儿也不会想到大哥抓的是他们几个啊!” 这……也对,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滕璇淳干嘛这么痛快的就说出来了呢…… 向后退了一步,紫熙撇了撇嘴: “哼!亲兄弟也出卖!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点了点头,滕璇淳没有反驳:“你说的没错,我是出卖了父王,也出卖了长兄。那是因为他们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我不敢苟同,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无所谓!还是抓紧时间去救人吧!” 说完这番话,他默默地离开了房间,望着那扇被甩上的门,紫熙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去王府里救人,不能声张,还好这里有合适的人。 “九冠,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四殿下哪里的话,尽管放心就是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和……” 竹澜要守在紫熙身边,秘渊要帮着昕若看守月陆,九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琰瞳。” 尽管百般不情愿,但是琰瞳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本来能陪着紫熙好好玩两天的,哎!真是烦人! “哦!你们放心吧!” “好样的兄弟!小爷果然没看错人!” “那当然!这么重要的事,老子当仁不让!” “优秀!” “哈哈……漂亮!” 望着那两个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身影,屋里响起了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第一百零八章 红光的指引 深夜,扬王府。 两只小雀飞来飞去,几番打探之后,双双停落在了屋顶。 奇怪,怎么找不到呢?难道是那个五皇子在撒谎? 正在它们四处张望之际,从不远处的地方闪过了一道红光,难道是她? 琰瞳正欲追赶,被九冠用翅膀按了下来。 “冷静!找人要紧。” “九冠,那红光……” “看见了!以后再说,去那边看看!” 月光皎洁,两只雀影,朝着红光亮起的方向飞了去。 堂堂的皇子府邸,怎么还有这样的荒凉角落? 落在一堆杂草丛中,两只小雀恢复成了人形。 将身上的干草拨弄干净,琰瞳满脸的嫌弃:“什么破地方!难不成三个大活人埋到这堆草里了?” “嘘!” 瞳孔中玄光闪烁,九冠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夏日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干草呢?即使是无人打扫之地,也不至于这般荒凉杂乱啊! 咦?那一小片砖地倒是干净的很呐…… “琰瞳,那里!” 二人轻轻地走到那片砖地前蹲下:这些砖的形状大小都一样,只是……在月光的照映下,有三块砖的颜色好像深了一些。 “琰瞳,从右到左踩那三块砖?” “你觉得那是机关?可是为什么要从右到左?正常来说应该是从左到右吧!” “呵,我觉得,这小子喜欢反。” 琢磨了琢磨九冠的话,琰瞳嘿嘿一乐,眨眼间,三块颜色较深的砖已被踩下。 几秒钟之后,砖板缓缓地移动开来,一缕微弱的光在底下亮起,望着那若隐若现的青石台阶,琰瞳对九冠竖起了大拇指:“走,去救人!” “等一下!” 一颗玄色的光球顺着台阶飞下去后,九冠轻蔑地笑了一声:“走吧!” 走下台阶后一条狭窄的通道映入眼帘,借着墙壁上烛台的光亮,可以看到在尽头有两名守卫已经昏倒在地。 滕璇熠让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踢了两脚躺在地上的守卫,九冠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面前的铁门。 又是一条通道?这个大皇子还挺谨慎呢! 这次昏倒在地的也是两名守卫,不同的是,他们守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青砖台阶。 走下来再爬上去,看来这密狱是建在地上的,想必另一个入口在那大皇子的房内吧!这些皇子真有意思,都喜欢留一手! 顺着台阶走上来,又是一扇铁门,这次,终于看到了那一间间昏暗的牢房,只是里面都是空的。 望着躺了一地的守卫,九冠指了指密狱深处:“去那里看看!” 两人快速来到密狱的尽头,果然,在最后的两间牢房里,晴儿姑娘与那师徒俩分别昏倒在内。 踹开牢门,劈断锁链,顺利的将三人救出。 翻出扬王府,看着依旧昏睡的三个人,琰瞳心里发了愁:“这么晚了,去哪搞辆马车呢?” “要马车做什么?” “大哥,三个凡人哎!就算弄醒他们,难道用走的?更何况还有个老头,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搓了搓鼻子,九冠露出了谜一样的微笑,他直勾勾地盯着琰瞳,一言不发。 兄弟间的默契让琰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吧!我可不愿意!还是你来吧!” “哎,这么大的功劳当然是你的!等回去我肯定告诉紫熙,一切多亏了你的聪明才智。那丫头必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句话说的琰瞳心里直发痒,他想象着紫熙那崇拜的目光,欣喜的笑容,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放心放心,我一回去就告诉她!” 环视了一圈黑漆漆的周围,琰瞳缓缓趴到了地上,眨眼间,一只硕大的鸟站在了九冠面。将三人扶上鸟背,一阵风卷过,九冠望着那飞走的大鸟笑着摆了摆手。 待他们飞远,九冠转过身看着那高高的围墙:这一切,似乎有点太过顺利了…… 夜深人静,滕璇淳独自坐在客栈外的一棵大树下,他时而望望天上的月亮,时而饮下一口酒,借着门口灯笼散发出的光,隐约能察觉出他脸上的倔强与忧伤。 看了看手中的糕点,紫熙满含愧疚的朝着那树下的身影走了去。 “还在生我的气吗?” 清脆的声音传来,那已经碰到嘴边的酒壶停了下来。 慢慢蹲下,将糕点放到滕璇淳的怀中,紫熙小声说道:“呐,很好吃,你尝尝。” 打开纸包,拿出糕点,放在眼前转了转,滕璇淳撇了撇嘴: “这么糙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喂!” 紫熙刚想抢回,滕璇淳却快速将手移开,似笑非笑的将糕点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惊喜地点点头:“嗯!真的很好吃!” 原本的一点愧疚换成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着紫熙的那副表情,滕璇淳一边笑一边又塞了一块糕点到嘴里。 “切!不是嫌这东西做的糙吗?吃这么多,你给我留点儿!” “哈哈哈……”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滕璇淳戳了一下紫熙的脑门儿:“你这馋嘴的丫头,分明就是一头小猪,不,脾气还那么臭,嗯,野猪!” “喂!” “好啦,不说你了还不行嘛!有些东西啊不能只看表面,就好像这糕点,比御宫里的模样差远了,可是味道却好了许多。有的人啊,看起来像头野猪,实际上呢是个善良到不行的小白兔。” 什么破比喻!想夸本姑娘心善就直说嘛,什么小白兔!姑奶奶是…… “一只鸟”三个字刚刚在脑海里出现就被紫熙打了个粉碎。她摇头叹气地说道:“算了,今天我不跟你置气!” 喝了一口酒,滕璇淳靠在了树干上,望着那轮明月,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让紫熙很是诧异的话。 “丫头,如果你不是四哥喜欢的人就好了!” 头皮一阵发麻,紫熙心里一咯噔:这话,不能接,撤! 她刚想站起身,忽然被滕璇淳按住:“你就那么喜欢趴在地上吗?慢慢起……” 稍稍挪动了一下脚,确实有些发麻,紫熙扶住树干,缓缓地站了起来,这双腿还真是有些发酸,哎!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滕璇淳笑了笑也站了起来,又戳了一下紫熙的脑门儿小声说道:“酒没了,我先进去了!” 望着那跑进客栈的背影,紫熙松了口气,莫名其妙! “说开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刚刚松掉的一口气又吸了回来。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滕璇熠假装思考了一下:“嗯……应该是你出来之前。” “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凝视了紫熙片刻,滕璇熠笑了笑:“没!” “哦……” “走吧!” “嗯?去哪?” “人已经救出来了,难不成还送回这凤翎镇?” “啊?那……” 缓步上前,滕璇熠做了一个与滕璇淳一样的动作后,转身朝着马厩的方向走了去。 揉了揉脑门儿,紫熙大喊了一声“喂!” 只见滕璇熠背对着她挥了一下手:“老地方!” 第一百零九章 托付 天空,逐渐退去了玄衣,望着那墨蓝幕布下巍峨耸立的丹穴山,大家不约而同的夹了夹马腹。 这一路上,紫熙反复回想着月陆说过的话——你与我,并无不同。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有些人,为了坚持自己的信仰而甘洒热血;有些人,拿人不当人;有些人,仁! 同样是守护,可是守护的人不同,信念不同,那就是天壤之别! 想通了这一点,紫熙的心里格外舒畅,眼见着天边泛起红晕,药草屋的轮廓越加清晰。 见到门口的大榕树下伫立着五个身影,紫熙兴奋地回过头喊道:“落翼遥你快看!他们都没事!” 抓紧滕璇云的腰,落翼遥探出头望向前方,真的是他们! “哎呦!你小子轻点儿!小爷的肉都快被你揪掉了!” “谢天谢地!滕璇云,再快点儿!” 金边镶天际,慈目泪盈盈,蹄扬飞土步蹒跚,尽是忘年情。 未等马脚站稳,落翼遥就迫不及待得跳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之后,踉踉跄跄地跑到邱大夫面前,一把抓住老人家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生怕他受一点伤。 “哎呦,翼遥啊,好孩子,终于见到你了!” “邱大夫,我……” 摇摇头,邱大夫笑着拍了拍落翼遥的手: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嘛!” 看了看晴儿和木凡,落翼遥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馨的一幕唤醒了朝阳,大家纷纷走上前寒暄问候,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琰瞳悄悄走到九冠身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九冠回过头,只见琰瞳不停的朝自己使眼色。 这小子,急着邀功呢! “放心吧!一会儿就说。” 搀扶着邱大夫,落翼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望着四周那黑黢黢的栅栏,他的嘴撇成了“八”字。 当初在这里放了把火之后,只是简单的清理了一下,离开时又是深夜,真是没想到……好好的一个院子,面目全非啊! 拽了拽月陆,昕若指了指四周说道:“看吧,前些时候我们在这里差点被蛇吃了个精光!” “没错!多亏了昕若勇敢,我们才能逃过一劫呢!” “什么逃过一劫?” 见屋里人多,滕璇淳也留在了院子里,听见秘渊的话,他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次能救出邱大夫他们,这个五皇子帮了大忙,昨日他的那一番话,也着实让人信服……亲父不仁,亲兄不义,这小子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也算是个正直的人。 想到这里,秘渊放下了成见,他看着滕璇淳笑着回答道:“那夜我们借宿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很多蛇,多得几乎要占满了整个院子……” “啊?竟有这等怪事?” “嗯,所以啊,跟我们在一起,随时都会遇到各种离奇之事,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怕不怕?” 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昕若,见她也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滕璇淳不禁打了个冷颤:“死倒是不怕,但是,那么蛇……噫,想想就恶心!哎呦哎呦,看我这鸡皮疙瘩!” 看见他满脸嫌弃的撸起了自己的衣袖,昕若与秘渊都笑了起来,但是当他们听见第三个人的笑声,又惊讶的转过了头,月陆?笑了? 滕璇淳显得也十分意外,他放下衣袖,凑到月陆面前,瞪着眼睛说道: “呀!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这就对了嘛!人呐,千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四哥看不上你是他的损失,我们这里有这么多好男儿,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既然跟我们在一起,那就开开心心的嘛,以后我陪你玩,咱不跟那丫头较劲,较不过她!” …… 笑容僵在脸上,秘渊慢慢转过头看向了昕若,昕若慢慢转过头看向了秘渊,两双眼睛里映出四个大字:这人有病! 屋里,邱大夫一直握着落翼遥的手,听他大概讲述了一下事情的起因,面色越加的沉重。 “孩子,你这是闯到了龙潭虎穴里啊!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拦下你,不让你离开啊!” 见邱大夫一脸担忧,紫熙愧疚不已,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是怪我和四哥啊!你们都是被连累的……” 沉思片刻,邱大夫松开了落翼遥的手,他站起身,恭敬地向滕璇熠与滕璇云行了个礼: “请恕老朽眼拙,未能辨明二位的身份,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哎呀!邱大夫你这是做什么!要不是因为我和四哥,你们也不会遭此横祸,我们要向您道歉才是。” 扶着邱大夫坐下,滕璇熠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还好有惊无险,这里没有什么殿下,只有同甘共苦的知己。邱大夫,您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落翼遥!只是……凤翎镇您是不能再回去了,您若信得过我,我必定为你们安排一个妥当之处。” 这次的事,让邱大夫体会到了皇权之争的惊险,自己一大把年纪,死不足惜,可是…..他抬起头看了看晴儿,这孩子除了自己,再无亲人,难道要孤苦伶仃的过一辈子吗? “殿下,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您讲。” “我这把年纪,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只想求您,让晴儿跟你们一起,有翼遥在,我相信能照顾好她的。” “祖父!” 一听这话,站在一旁的晴儿按耐不住了: “我不走!我不会离开您的!” 眼中泛起了泪光,邱大夫颤抖着握住了晴儿的手:“傻孩子,祖父老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只有把你托付给翼遥,我才能放心啊!” “晴儿姐姐,你就听师父的话吧!你放心,无论师父去哪儿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照顾好他!” 这场景……真让人难受! 抹去眼角的泪,紫熙走到晴儿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放心,滕璇熠一定会找一个安全又舒服的地方安顿你祖父的!他的良苦用心……你千万不要辜负了才好。”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晴儿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紧紧地握住祖父的手,艰难的点了一下头。 滕璇熠松了口气,在九冠耳畔私语了几句后,笑着对大家说道:“今日我们就留在此处歇息吧,等夜深了再送邱大夫师徒离开。天色这么早,不如大家准备准备,我们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如何?” 悲伤的气氛终于被打破,滕璇熠的提议让紫熙瞬间来了精神:“好啊!太好啦!快快快,你们快行动起来!哎?昕若呢?” 听到紫熙的话,大家纷纷朝院子里看了去,只见滕璇淳在那里手舞足蹈的侃侃而谈,而两个“看守”和一个“犯人”都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第一百一十章 你为什么打我? 离别前的时光总是如流水一般,过的飞快,在一声声叮嘱中,已日落月升。 饮下最后一杯酒,邱大夫叹了一口气:“晴儿就拜托给你们了,翼遥啊,一定要照顾好她啊!” “放心吧,一定会的!您也要保重身体,一有机会,我们就去看您。” 走到门口望了望天空,九冠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眼珠滴溜溜一转,琰瞳立马站起身:“人是我救出来的,也是我接回来的,不如,就让我和九冠一起去送吧!” 说完,琰瞳偷偷瞄了紫熙一眼,没听到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滕璇熠淡淡一笑:“也好,那就再麻烦你们一趟了。” 再瞄一眼,琰瞳满脸失望:九冠这个骗子! 这一刻还是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那些强壮的马匹,滕璇淳开了口: “这,老人家岁数大了,如何坐的了马啊!太颠簸了! …… 正当大家发愁该如何解释之时,竹澜开了口:“上午我去镇子上买菜买酒的时候,雇了一辆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九冠你们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了。” “啊……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既然不远,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让他们祖孙俩多待一刻也是好的啊。” 臭小子,真能添乱! 发现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瞪着自己,滕璇淳一头雾水:“我……我说错什么了嘛?” 现在过去变出一辆马车是来不及了,这小子的提议也是人之常情,实在是不好拒绝啊…… 琰瞳无奈的看了一眼九冠,心想着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驼着两个凡人在天上飞! 本想着走远一些再把这师徒俩弄晕,看来,倒是省了走路的力气了。 九冠伸出了指尖,突然大喊道:“紫熙,你怎么了?” 嗯? 除了沁娆和灵禽境的四位公子,其余人转个头的功夫,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怎么把她给忘了!九冠叹了口气,还是要走远一些啊! “琰瞳,你背徒弟!我背师父,走!” 望着那些昏躺在院子里的人,竹澜和秘渊哭笑不得。 他们俩倒是走的利索,其他人也好说,只是……等那三个不知内情的人醒了,该如何解释啊? 将滕璇淳,月陆和晴儿拉到一边,竹澜放出了一个青色的小光球,瞬间“哎呦”声一片。 竹澜和沁娆将紫熙慢慢扶起,而秘渊,根本不理会那两位殿下,直接走到昕若身边伸出了手。 拍了拍身上的土,紫熙皱着眉头大声问道:“谁干哒!” “九冠!”竹澜和秘渊异口同声,沁娆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是……” 目光落在那三个还未醒来的人身上,紫熙转怒为喜:“嘿!干得漂亮!” 滕璇云揉了揉脑袋:“刚才发生了什么?” 松开紫熙的胳膊,沁娆忙走到他身旁,一边帮他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回答道:“没发生什么,只是让你们打了个盹儿而已……” “啊?那,邱大夫他们?” “已经走啦,放心吧!” “哦……对了,四哥,你把他们安排到哪儿去啦?” “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不等于没说嘛!看大家的样子,好像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算了,反正大家都好好的就行! 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三个人,滕璇云又是一阵迷糊:“哎?他们怎么了?不是就打个盹儿吗?怎么睡的那么香?” 看着滕璇云那傻里傻气的样子,紫熙实在是头疼,她怼了竹澜一拳,气呼呼的小声说道:“为什么不让他也多睡会儿?” 人越来越多了,责任,也越来越大了。到边境的路还很远,但愿,中间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看了一眼邱晴儿,紫熙挑起了一边的嘴角,这下,更热闹了! 见落翼遥在一旁闷着头不讲话,紫熙背着双手走到了他身边,用左肩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喂!别不开心了,以后你若是想邱大夫了,我就让九冠带你去溜达一圈瞧一瞧嘛!” 白了紫熙一眼,落翼遥撅着嘴说道:“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哈哈……谁让咱们连累了人家呢!你就当成是补偿吧!再说了,人家晴儿姑娘多好,跟着你还委屈了呢!” “喂!别胡说,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呦呦呦……行!妹妹!这么水灵的妹妹,你可得照顾好了啊!” “你……” 不能再说话了,不然这丫头还不知道能扯出什么不着边际的闲篇儿来! 落翼遥闭上了嘴,一个箭步冲到了竹澜身边:“哎!为什么不让那个丫头多睡会儿?” …… 把他们弄晕就是“干得好!”,将他们弄醒倒成了错,哎!什么世道! 向前挪了两步,竹澜一脸不悦: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跟那三个人解释吧!” 好好的出来送人,莫名其妙的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人已经送走了……这个问题,有点难啊! 见大家都不说话,紫熙也动起了脑筋:晕倒之前,九冠好像喊了一声……罢了,这个恶人还是自己来当吧! “竹澜,弄醒他们!” 这丫头有主意了? 眨眼的功夫,地上那三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大家都很好奇,紫熙会怎么解释这一切。 昕若和沁娆将两个女子搀扶了起来,滕璇淳坐在地上望着大家一脸懵圈:“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被打晕了!” 环视了一下四周,晴儿瞬间起了急:“我祖父呢?他……” “他没事,已经被送走了。”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滕璇淳摊开了双手: “丫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打晕了我?” 快刀斩乱麻,毒舌封碎嘴!要不是因为你话太多,哪里会搞出这些麻烦事!对不住了兄弟们,大锅姑奶奶背,小碗你们接吧! “竹澜打的你!秘渊打的月陆,落翼遥打的晴儿!” …… 三脸懵变成了六脸懵,这是…..什么套路? “为……为什么啊?打晕我们干嘛?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帮滕璇淳拍了拍身上的土,紫熙笑成了一朵花:“哎呀,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这不是怕晴儿舍不得嘛,看她那个样子怪难受的,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疼。” “那打我干嘛?还……还有月陆!我们俩又不心疼!” 一朵花变成了一把刀,紫熙瞬间变脸,掐着腰大声喊道: “你呢,是因为话多!她呢,是因为……因为看着不顺眼!怎么着吧!就是我干的!要不你们仨打我一顿!” 全场,鸦雀无声。 堂堂一国皇子,此刻在这个丫头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这般场景,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是滕璇淳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大家同情地看向了滕璇淳,只见他愣了片刻,突然笑逐颜开:“你打我,是因为我话多,不是因为看不顺眼,是这意思吧?” “啊……对!” “哈哈哈……那就好!” 这次,换成紫熙愣在了原地,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他有病吧! “璇淳,紫熙不是有意的,她就是怕邱大夫和晴儿太难过而已。她……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你…..不要往心里去。” 摆了摆手,滕璇淳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四哥哪里的话,要不是挨了这下打,我怎么知道她看我顺眼呢!” …… 滕璇熠尴尬得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算是糊弄过去了。 走到晴儿和月陆面前,滕璇淳捂住一半嘴,悄悄地说道:“你们俩别介意,那丫头时不时的就抽疯!习惯就好了!” 月陆苦笑道:“我已经习惯了。” “喂!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呐!” 捂住了整张嘴,滕璇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看到他这个样子,晴儿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走到紫熙面前行了个礼: “紫熙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祖父能安享晚年,我心里很踏实,对了,我今年18岁,不知道该叫你一声姐姐还是妹妹呢?” 这个……紫熙满脸堆笑,碰了碰竹澜。 当耳边响起“五百岁”的时候,紫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呵,呵呵呵…….那个,我可能比你们都大……叫姐姐吧……” “好……对了,紫熙姐姐,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什么?” “我从出生起,听力就异于常人,就是……比普通人的听力要好一些……” 我去!真的假的!那她岂不是听见竹澜刚刚说的话了? “晴儿,那个,刚才……” “紫熙姐姐,被关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事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踏实的顺利 大皇子与旄由太子达成了协议…… 晴儿带来的消息震惊了所有的人。 这件事南丹王知道吗?还是滕璇扬暗度陈仓,借着打压熠麒军的由头为自己铺好了以后的路? 旄由太子怎么会被抓?难道……当初潜伏在凤翎镇的旄由奸细,就是他!滕璇扬是怎么知道的?血月,雷击,夔牛,济世堂……晴儿口中那个叫凝芙的间谍,应该就是翼宿星君了……如此看来,她背后的人的确就是那大皇子了…… 仰望星空,竹澜有些惋惜:本想给她一次机会,奈何她这般执迷不悟! 竹澜能想到的,紫熙和滕璇熠自然也会想到,不同的是,他们还不知道红衣女子的身份。 听完晴儿的讲述,滕璇淳默默地蹲在了地上,看到他那失落的样子,滕璇云忙上前安慰: “五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大哥他…….太过分了!” 事情,仿佛已经水落石出。但是这一切,好像有点儿太顺利了…… 走到月陆面前,紫熙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不怕我杀了他吗?” 沉默许久,一滴眼泪流下,月陆慢慢地摇了摇头。 伤心?绝望?好像晚了一点吧…… “今天上午还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现在倒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呢?昨天听到滕璇淳说出邱大夫被关在那里的时候,也不见你有任何的反应啊!” 将紫熙的手推开,月陆转头看向了秘渊: “很多烦恼,都是因为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又难以割舍,患得患失中,都不知道“自我”这个东西还有没有了……这话说得真好!” 嗯?什么情况? 紫熙好奇地看向秘渊:“她什么意思?” 看来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秘渊欣慰地点点头:“或许,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吧!紫熙,不要为难她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倔丫头居然被三两句话洗脑了?豁出性命坚守的信念,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打破了?感情这个东西,说停就能停的吗? 收敛起眼神中的犀利,紫熙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原来如此!哎呀!你终于想通啦!那可太好了!那个大皇子一肚子坏水,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放心,我们大家会一直保护你照顾你的!” 微笑着拉起了紫熙的手,月陆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她看了大家一眼,语气十分温和地说道: “谢谢你们!” 一切,仿佛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更不踏实了呢? 紫熙看了看滕璇熠,面色如此平静,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吗?将目光转移到滕璇淳身上,虽然他低着头,但是也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悲伤感,大皇子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不齿,可无论如何,也是他的亲哥哥…… “喂!不要难过了!学学月陆,该放下就放下吧!你大哥丧心病狂,根本就无药可救了!” 缓缓起身,滕璇淳走到紫熙面前,一脸的愧疚:“原来月陆是大哥的人,我以为她要杀你是因为嫉妒……没想到,唉!如果我们不是皇子就好了……” “好啦!不要想那么多了!本姑娘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别哭丧着脸了,丑死了!” 强挤出一丝笑容,滕璇淳低着头朝屋里走了去,滕璇云见状,立马追了上去,搂住他五哥的肩膀,嘻嘻哈哈地闲扯起来。 “你们先进去吧,把桌子什么的收拾一下,我有话要跟滕璇熠说。” 见这丫头一脸严肃,其他人识趣地点了点头,纷纷朝屋里走去。 拽起滕璇熠的衣袖,紫熙将他拉到了院外的榕树下,她踮起脚尖向屋里望了望,确定大家都进去以后,小声问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滕璇潇?” “不。” “不提醒他一下?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知道的越多,危险才越大。” “什么意思?” 看着紫熙那认真的模样,滕璇熠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你笑什么啊?说正事儿呢!” 伸出手帮紫熙擦了擦脸蛋儿,滕璇熠的目光中流淌着无尽的温柔: “为什么别人倒地脏的只是衣衫,你却不同呢?” “嗯?哎呀!别管脏的是哪儿了,你先回答我啊!” 停顿了片刻,滕璇熠低声说道:“协议,可靠吗?大哥心机如此之深,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了那旄由太子,他又如何能确定,旄由太子不会改变主意呢?” 紫熙想了想:“这……旄由太子有把柄在她手上?难道,是那个什么凝芙,搜集到了他的一些秘密,然后给了大皇子?” “嗯,有可能,不过这么有本事的间谍,只用在一个太子身上,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旄由国的皇子不少,一个太子废了,再立一个也就是了。” “喂!你能不能直接说明白?” 见这丫头要急眼,滕璇熠笑着向后退了一步:“没有腿的鬼影!” 没腿的鬼影?间谍?大材小用…… 紫熙的拳头越握越紧:“蛇……那个凝芙就是给我下毒的红衣女子!她……不是人,能让旄由太子不得不履行协议的筹码,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命……” 叹了一口气,滕璇熠点了点头: “熙儿,必须将大哥的注意力一直吸引在我们身上,三哥才安全。如果将这些事告诉三哥,他即使能忍住不行动,但是谁也难保证他不会露出破绽,这个险,不能冒!” 这,还是人间吗?神仙,妖魔……这,还是人间吗? “滕璇熠,你觉不觉得这层迷雾散得有些快?” “觉得!” “那……” “静观其变。” 如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不管这滩浑水是不是已经见了底,滕璇扬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邱大夫与晴儿肯定是被那妖女抓走的,只是,那旄由太子……她既然能控制旄由太子乖乖听话,滕璇扬何必多此一举把他给抓起来呢……暴露了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见紫熙突然发起了呆,滕璇熠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想了,折腾了两天,快进去好好睡一觉!” 捂着额头,紫熙瞪了滕璇熠几秒钟,忽然伸出手蹭了蹭他的脸:“人家晕倒脏的只是衣衫,有的人啊,就是与众不同!” 说完,她便转身朝院里跑了去,望着那匆忙的背影,滕璇熠摸了下自己的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道:“与众,不同……” 深夜,浩王府。 摇曳的烛光和倒水的声音吵醒了滕璇浩。 迷迷糊糊中看到寝室内坐着四个陌生人,着实将他吓了一大跳。 在他喊出“来人”之前,九冠亮出了滕璇熠的令牌。 “你……你们是……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将令牌收回,九冠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二殿下,麻烦你照顾好这两个人。” 定了定神,滕璇浩下了床,压低声音问道: “四弟的意思?” “是!” “为何不送去他的王府?” “四殿下说,您这里最安全。” “为什么?” “因为,您曾经想要害他。” 显然,滕璇浩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他睁大眼睛看着九冠,示意他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那丫头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二傻子! “以四殿下现在的处境来看,越是想害他的人,越安全。” “啊!我懂了,懂了懂了!好……你回去告诉四弟,让他尽管放心!人我一定会照看好,让他自己也多加小心,父王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尴尬的笑了笑,九冠象征性得行了个礼: “那就有劳二殿下了。琰瞳,我们走!” “哎!你们俩从后门走吧……我带你们去!” “呃……不必了,告辞!” 望着被关上的屋门,滕璇浩弱弱地转过身看向了邱大夫和木凡: “老人家……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对视一眼,师徒俩也十分的不解,难道是这些时日被关在那密狱里太疲惫了?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呢…… 邱大夫尴尬一笑: “这……天机不可泄露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赌 当九冠和琰瞳回到药草屋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时,面面相觑。 滕璇熠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竹澜和秘渊靠在木门上闲聊着;滕璇淳和滕璇云面对面的席地而坐,在玩弹石子儿;而落翼遥,则拿着一块抹布,气呼呼地擦拭着那黑黢黢的栅栏。 “九冠,我们是不是回来早了,应该找个客栈睡一觉,天亮再回来!” 哎!不用想,屋里一定是被姑娘们霸占了。 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竹澜和秘渊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滕璇熠睁开眼睛,看见他们一脸轻松,知道事情已办妥,又不动声色得闭上了眼。 听见脚步声,滕璇云转过头:“哎?你们回来啦?都安顿好了?” “放心吧!老子办事那是相当稳妥!你们俩玩什么呢?带我一个!” 琰瞳凑上前去,兴致勃勃地跟那兄弟俩讨教起来,一声清脆的石子碰撞声响起之后,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以啊!一教就会!就快赶上小爷的技术啦!” “那当然!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来来来,继续继续!” 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除了滕璇熠,其余的人都围到了他们身边。 “往左边点儿!哎?再往右边来一点儿!哎哎哎?差不多了,弹弹弹!” 啪嗒!“耶……..” 听见屋里的脚步声,滕璇熠猛地睁开眼闪到了一边。 咣!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望着那一地的白瓷碎片,滕璇熠又往墙根儿挪了几步,淡定地堵上了耳朵…… “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里作什么妖!弹弹弹,再嚷嚷信不信姑奶奶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石子儿弹!” 咣! 万籁俱寂,星辰点点。夜晚,是如此的美妙。 第二天一大早,紫熙就被外面叮叮咣咣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扭头看了看床上,没人,坐起来又看了看桌椅旁,也没人……那几个丫头呢? 打开屋门,她揉了揉眼睛: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多黑漆漆的竹杆散落在湿乎乎的地上,崭新的栅栏让人眼前一亮。 “我的天,你们……忙活多久啦?” 惺忪的双眼,乱蓬蓬的头发,这丫头睡的是真死啊! 放下手中的锤子,滕璇云拍打了一下手掌: “五哥,你输了!” 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滕璇淳朝着紫熙作了个揖:“小姑奶奶,在下服了!” 什么鬼? 将挡眼的头发拨弄到一边,紫熙好奇地问道:“什么服了?我怎么了?” 实在看不下去她这邋遢的样子,昕若端起水盆边笑着说道:“开工之前,他们二人打了一个赌。看这么大的动静下,你能睡多久……” “哦?那你们有没有加注啊?” “当然啦!” “买谁赢?” “除了月陆和晴儿,剩下的都买六殿下赢!” 昕若的话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看着那些人得意的样子,紫熙恨不得冲过去把他们捆在一起横在栅栏上! “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姑娘,你们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嘛!” 说完,紫熙灰溜溜地退回到屋里,瞬间,外面又是一阵爆笑! 昕若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那丫头干瞪着眼,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叹气,刚憋回去的笑又撒欢儿似的跑了出来。 “笑吧,笑吧,谁让你们劳苦功高呐!” 将水盆放在桌子上,昕若走到床边把紫熙给提溜了起来:“好啦好啦!能吃是福,能睡是大福,快,洗洗脸,我帮你梳头。” 望着昕若那发乌的眼圈,紫熙心里有些发酸,她拉住昕若的手,指了指床:“你不要管我了,躺下眯一会儿!” “不用了,我又不困。” “我说话不管用吗?那好,我去喊秘渊来跟你说吧!” “喂!” 死死拽住紫熙的手,昕若咬了咬嘴唇:“我…..我睡!” 将屋门轻轻关好,紫熙拿起扫帚准备清扫院子,竹澜正欲上前阻止,被滕璇熠拦了下来:“让她做吧……” 看了看紧闭的屋门,竹澜笑道: “她这是心疼咱们了吗?” 将废弃物扫成了一堆,紫熙笑着擦了擦汗,她抬起头,发现大家都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哎呦,不就干点活嘛,至于如此赞赏我吗? “没事,我不累,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出去就完事儿了。” “紫熙啊,今天你自己梳的头吧?” 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紫熙很是得意:“怎么,你们也看出来啦?是不是很好看?” 噗!滕璇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十分无奈的继续说道:“以后还是让这些小丫头帮你梳吧!” “为什么?” “脑袋上顶个葫芦太奇怪啦!” 话刚落音,一把大扫帚直奔滕璇淳而来,他一惊,往后连退好几步,扑通一声坐在了水桶上,随着一声大叫,水桶倒地,裤袜全湿…… “葫芦要是掉桶里,可不会像你这样!哼!” 昕若被屋外的响动吵醒,她打开屋门看到五皇子湿漉漉的坐在地上,好像并没有太意外,可是当她转过头看到紫熙的发髻,立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天啊!” 皇子换了衣衫,公主变了发髻,大家将院子整理干净后,准备出发。 昕若带着月陆,沁娆带着晴儿,滕璇云依旧带着落翼遥。天气逐渐炎热,路途又遥远,这样也不是办法。 “滕璇熠,咱们经过下一个城镇的时候买一辆马车吧!” “好。” “顺便再逛逛!” “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城镇里面都有那样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本来这次到凤翎镇打算去的……算了,到下一个地方再说吧!” …… 所有男子都默契的闭上了嘴,除了滕璇淳。 “镇子都大同小异,你想去哪儿玩,到时候我陪你去就是了!” 真是奇怪,要是换作平时,滕璇云早就开口了,怎么突然间都变得大度起来了? “紫熙姐姐,你说的那个地方什么样儿?我从小就住在凤翎镇,你大概形容一下我就能知道!” 这小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见昕若朝自己挤了挤眼,沁娆立马心领神会,未等紫熙回答,她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带着晴儿率先冲了出去。 “哎?” 紫熙刚要开口,只听大家齐齐得喊了一声“驾”,望着尘土中远去的一个个身影,紫熙扭过头看向滕璇淳:“他们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滕璇淳也是一脸的不解,他扇了扇面前的尘土,轻咳两声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不知道啊!” 一定有古怪!哼! “滕璇猪!” “啊?” 本能的答应了一声后,滕璇淳的眼前一晃,紫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而他的嘴,越咧越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知楼有妖偏向妖楼行 华灯初上,泰安城。 小桥流水船泊岸,清风拂衣绫罗颤;酒令不绝声声来,兴致盎然无意散;目不暇接繁华景,紫纱飘飘落马鞍;街头巷尾无静处,灯火璀璨玉盘黯。 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天,终于可以找个地方好好歇息一下了。客栈里的小伙计们热情的接过了缰绳,一声响亮的“客官里边儿请”驱散了大家的疲惫感。 店里生意火爆,雅阁全满,只有大厅中还空着两张桌子。见到紫熙落座,除了滕璇淳以外的几位男子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另外一张桌子。 沁娆轻轻碰了昕若一下:“怎么了这是?” 经验丰富的昕若嗅到了“圈套”的味道,她笑了笑:“有人要倒霉。” 吃饱喝足后,用余光扫了下那一桌埋头塞饭的公子们,紫熙不动声色的放下了筷子,她看了看身旁的滕璇淳,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嗯?怎么啦?” “吃饱没?” 咽下嘴里的食物,滕璇淳也放下了筷子: “嗯,饱啦!” 见那桌人的头埋的更低了些,紫熙提高嗓子说道:“咳咳,我看外面挺热闹的……” 抬头,放筷,纷纷起身,几个人就跟商量好似的谁都不往这边瞧,有伸懒腰的,有打哈欠的,疲惫感被他们演绎到了极致。 捶了捶腰,滕璇云大声喊道:“哎呦,小爷都快散架了,四哥,我先上去休息了啊!” 揉了揉眼,琰瞳将椅子王后踢了踢:“可不是么,这几天老子都没怎么合眼,困死啦!” 叹了口气,落翼遥一脸失落:“嗯,我想邱大夫了,哎,我先回房了。” 将酒壶揣到怀里,九冠的表情很是严肃: “竹澜,秘渊,回房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眼瞅着那一桌就剩下了滕璇熠,紫熙托起了右腮,一副“我看你怎么办”的神情。 面无表情,不慌不乱,滕璇熠在原地站了片刻,旁若无人地朝楼梯处走了去。 “呀呵?” 紫熙瞬间坐直,望着那淡定的背影往桌子上狠狠一拍:“你们几个,陪我出去溜达溜达!” 见这丫头语气不对,滕璇淳连忙点头应声道:“好好,你想去哪儿,我们陪你去就是了!” “就刚才路过的那个地方!” 滕璇淳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 “刚才路过的地方多了,你指的是?” “就是门口站着好多漂亮姑娘的那个地方啊!” 噗! 吐了吐舌头,滕璇淳满脸痛苦地看了看坐在这一桌的人,除了自己,都是姑娘,带着她们去那个地方溜达……除非疯了…… 见昕若脸色发青,沁娆往她身边又挪了挪凳子:“怎么啦?” “沁娆,给我来一掌。” “啊?” …… 滕璇淳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月陆与晴儿的脸通红,昕若捂着脑门儿不说话,只有……沁娆跟自己一样,满脸的好奇。 切!那个地方一定有古怪! 又踢了滕璇淳一脚,紫熙下定决心一探究竟:“你带不带我去?” 欲言又止了几番,滕璇淳终于开了口: “丫头,咱们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 “因为……好人家的姑娘,应该都不会去那里……” 哦?这么说那里的女子都是坏人家的喽?那么多坏人,怎么还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大城小镇中呢? 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紫熙压低声音问道:“难道,那些会变脸的女子,都是妖精吗?” “这……” 思考了片刻,滕璇淳神秘兮兮的点了点头: “有人叫她们狐狸精。” 听到这句话,沁娆也坐不住了:“什么?狐妖?这还了得?” …… 慢慢趴在桌子上,滕璇淳抱住了自己的头,一个好奇心爆棚的还不够,又来了一个脑筋不清楚的,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怎么?你们都害怕了是吗?切!沁娆,我们俩去!上次错过了凤翎镇的那些小妖精,哼!泰安城的这些,绝对不能留!” “紫熙,她们人数太多,还是叫上九冠他们稳妥一些!” 不能再让这两个二货讨论下去了! “嘘!” 昕若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俩听我说,她们不是妖精,是……是……” 紫熙与沁娆的脸越贴越近,她们屏住呼吸,仿佛马上就要听到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 滕璇淳稍稍抬起一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瞧见这两个丫头那副表情,咬着牙又慢慢地埋下头去。 见昕若吞吞吐吐的,紫熙的眉头越拧越紧: “说啊!” 真要命! 昕若站起身,将紫熙和沁娆一左一右地搂到自己身边,低着头在她们耳边轻语了几句,只见那两个丫头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 谢天谢地,谢谢昕若姑奶奶救命之恩! 滕璇淳缓缓坐起,尴尬得笑了笑:“呵,呵呵……咱换一个地方玩去啊!逛夜市!听戏!都行!”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定了定神,往二楼护栏处瞟了一眼,紫熙笑道:“不行!” 好似夏日飞霜,滕璇淳额头的汗珠直往外窜寒气,此时此刻,他十分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到那张桌子上挤挤呢…… “昕若,你带着月陆晴儿去休息!沁娆,咱俩跟着滕公子走一趟!” 疯了真疯了! “不行!你不许去!” 看着紫熙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昕若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她气地跺了跺脚:“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因为你们都不敢去那个地方啊!” 这是什么理由,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沉默了片刻,晴儿站了起来:“紫熙姐姐,也许我能帮上忙,我陪你一起去!” 越听越着急,滕璇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指了指晴儿,万般无奈的对紫熙说道:“看看,看看!好好的一个姑娘这么快就被你带坏了!要去你们去,我,肯定不去!” 两柱香之后,四个“翩翩公子”站在了泰安城最有名的牡丹楼下。 见滕璇淳耷拉着一张脸,很是不开心的样子,“紫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我不都说了嘛,就是来打探打探而已,万一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大小姐,这烟花之地能打探出什么消息?你想打探什么消息?什么消息能在这个地方打探到?” 揪了揪滕璇淳的耳朵,紫熙捂住了他的嘴: “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女的吗?” 眨了眨眼,滕璇淳立马认了怂。 松开手,紫熙看了看牡丹楼门口小声说道: “万一别人也跟你想的一样呢?” “什么?” “这个地方怎么会打探的到消息。” 琢磨了一番紫熙的话,滕璇淳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那么,你到底想打探什么?” “呃……什么都可以啊,身为皇子,难道你不应该体察一下民情嘛?” …… 这丫头!故弄玄虚,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啊! 滕璇淳后知后觉,傻在了原地: 四哥他们是一定是害怕陪这丫头逛街才闪人的,本以为替他们接下这累活也无所谓,但是现在……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带着紫熙来这种地方…… “四哥会杀了我的……” 看到滕璇淳哆哆嗦嗦的样子,紫熙微微侧过头朝后扫了一眼:“放心吧!他们会谢谢你的!” “啊?” “啊什么啊?” 一把拽住滕璇淳的胳膊,紫熙使劲拉着他向前走去。 望着被姑娘们簇拥进去的四个身影,巷子的拐角处走出了四个男子。 滕璇云和琰瞳嘻嘻哈哈的幸灾乐祸,滕璇熠和竹澜揉了揉太阳穴:希望这牡丹楼不要被拆了才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同行? 牡丹楼,上等雅阁。 浓浓的脂粉味儿弥漫了整间屋子,红衣绿袖不停的在眼前晃,七八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争先恐后的拉扯着四个人的衣衫,那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听了直个劲儿的起鸡皮疙瘩…… “停!” 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聒噪,紫熙推开身边的女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那些女子微微一愣,以为是这些人有些害羞,瞬间又要起范儿。 “打住!停!我有话要说!” 见这位清秀的“小哥儿”向后连退好几步,带着姑娘们进来的曲妈妈打了个手势,姑娘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说这位公子,您是对这几个姑娘不满意吗?要不,我再给您换一批来?” 难怪!都装傻充愣的不肯带我来!这一个个的,还真像狐狸精啊! 整理了整理衣衫,紫熙笑着回答道:“换!但我有条件!” “哦?什么条件?公子说来听听。” “第一,把这些大鱼大肉的都扯下去,换上精致的糕点;第二,我们只要两个姑娘,一个是你们楼里最红火的,一个,是你们楼里最不吃香的!” 听到第一个条件,曲妈妈和几位姑娘已经觉得有些奇葩,这喝酒的不配菜,要配糕点?当听到第二个条件,连同滕璇淳,沁娆和晴儿也很是迷惑,要个头牌倒是可以理解,要个没人理的……该当何解啊? “这……公子的嗜好还真是……极端啊……其它的都好说,只是我这牡丹楼的头牌……” 见曲妈妈说话吞吞吐吐的,紫熙一时没想明白,难不成这头牌还另有说法?果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难不成,还要闯关? 刚要开口细问,滕璇淳却好似听明白了似的笑了笑,他从腰间拿出两颗金豆子放在了桌子上,顿时,曲妈妈两眼冒光,就跟谁踩了她后脚跟儿一样大喊了一声“哎呦”! 其它几个姑娘仿佛还想着再争取一下能留在这里,却被曲妈妈跟赶鸭子似的轰出了雅阁。 “几位公子稍等片刻,我呀,马上就安排!” 脸上的褶子里都挤满了笑意,曲妈妈边说着边关上了房门。 四个人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里的女人,可真有本事啊!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把人搞得头晕脑涨的。 瞅了瞅滕璇淳的腰带,紫熙好像明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的含义。她走到桌边端起了酒杯,若不闻不尝,这杯中之物与水有何区别?权力也好,金钱也好,都是体会到其中的甜头或者看到别人乐在其中才会勾起自己心中的欲望吧…… 见紫熙看着酒杯出神,滕璇淳也拿起一个酒杯端详起来: “小丫头,琢磨什么呢?难道,这酒……” 轻抿一口,紫熙摇摇头: “这酒,比御宫和王府里的差远了。” “哈哈,那是自然!” 滕璇淳的得意,让紫熙略有反感,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观察每个女子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们谄媚讨好的笑容,竟让自己觉得有一丝的凄凉。 “沁娆,你陪着晴儿四处看看,顺便把那几个人喊过来吧!” “啊?哪几个人?” “晴儿知道。” 这丫头又搞什么鬼?难道她约了什么人? 沁娆想再问清楚一些,可是开门的声音让她闭上了嘴。 几个杂役将桌子上的鱼肉换成了精美的糕点,曲妈妈带着两位姑娘扯着嗓子走了进来: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让几位公子久等啦!” 趁着屋里乱,沁娆和晴儿借口去方便一下快速走了出去。 拉着左手边一位光彩夺目的女子,曲妈妈笑着说道:“这位我们牡丹楼最受欢迎的姑娘冷香,您几位可能不知道,我们冷香啊,不仅能歌善舞,这琴棋书画啊,也是样样精通,在这泰安城,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才貌双全的姑娘啦!” 打量了一番这个冷香,紫熙暗自感叹道:如此出挑,怎么会待在这个地方!她这冷艳的气质,简直与这里格格不入嘛! 看了看曲妈妈右手边的女子,紫熙皱起了眉头:这个也不差啊!怎么混得还不如楼下那些庸脂俗粉呢? “她叫什么?” 若论变脸,还是这曲妈妈炉火纯青,前一秒还在脸上挤来挤去的鱼尾纹仿佛被熨斗一下烙平,她斜着眼睛瞥着嘴,冷冰冰的甩出了两个字——梅雪! 冷香,梅雪…… 紫熙点点头,笑着对曲妈妈说道: “好了,她们俩留下,你出去吧!” 眼角的鱼尾纹再次游动了起来,曲妈妈晃动着小手绢连声道“好”,在冷香耳畔私语了两句,便扭着她那并不纤细的腰走了出去,屋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嘈杂的声音随之消失。 两个大美人轻纱薄裙的站在面前,还真是让人觉得有点尴尬。拿了一块杏仁酥,滕璇淳的心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此时自己不宜说话,便坐在一旁低着头吃了起来。 冷香与梅雪相视一笑,纷纷坐到了紫熙的身边。不似其他姑娘那般热情,这两个人眉眼含笑,不卑不亢,将酒斟满后先干为敬。 放下酒杯,冷香一笑百媚生:“姑娘,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嗯?在跟我说话吗?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紫熙十分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没有回答紫熙的问题,冷香转身看向了滕璇淳,停顿了片刻后开口问道:“那杏仁酥的味道如何?” 显然,这个冷香不是一般的女子,举止谈吐间透露着与之身份不符的优雅从容。 目光中少了一些鄙夷,滕璇淳淡淡地答道: “尚可。” “哦?公子身份尊贵,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能下咽,为了见我一面,还真是委屈了您呢!” “啊?”滕璇淳赶忙摆了摆手:“见你?不不不,可不是我要见你!” 仿佛已经知道滕璇淳会这么说,冷香微微一笑,转回身又看向了紫熙:“所以,姑娘找我们有何贵干?” 有意思!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等奇女子。 拍了拍手,紫熙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真是聪明!就是我找的你们!不过……我没什么想问的。” 这次,轮到了冷香与梅雪意外,一个女子跑到这种地方来,一出手就是两颗金豆子,不是为了打听消息,那是为了什么? 见二人不说话,紫熙拿起了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嗯,确实很难吃!” 滕璇淳笑而不语,赶紧倒了一杯清茶递到紫熙面前。可是那丫头刚刚喝了一小口,立马又吐到了地上:“什么破玩意儿!” 梅雪以为她话里有话,忍无可忍道: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这是做什么?” “啊?”紫熙一脸无辜,心想着东西难吃茶难喝还不让人说了? “你们两个是来砸场子的吧!说,你们是哪家派来的?是不是看这牡丹楼生意太红火了,想来探探其中的玄机啊?” “啊?” 紫熙越听越迷糊,她满脸问号的看向滕璇淳,只见他捂着脸直叹气。 “什……什么玄机?” “别装了,你是哪家的姑娘?呵!我告诉你,冷香的能耐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噗!终于,滕璇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走到紫熙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人家拿你当同行了!” …… “岂有此理!” 紫熙一激动,拍案而起,奈何踩到刚刚吐掉的茶水,脚下一打滑,直接仰到了滕璇淳的怀里,惊呼声掩盖住了开门的声音,当滕璇淳揽起紫熙,看见那熟悉的四张面孔,他搂着紫熙愣在了原地: “四……四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气人的祖宗 眼前的一幕让滕璇熠有种莫名的失落,原本以为爱一个人就要给她自由,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这次,他忽然觉得自己把感情的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喂!把你的脏手拿开!” 琰瞳的一声呵斥,倒是让滕璇熠的心里舒坦了许多,他看着已经惊呆的五弟,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 将滕璇淳推开,紫熙狠狠地瞪了琰瞳一眼: “喊什么喊!我脚底打滑了,要不是他,姑奶奶就躺地上了!” 本以为解释一下就没事了,可是紫熙万万没想到今天的滕璇熠犯了矫情病,只听他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知道自己不稳当,那就消停点儿!” 我没听错吧? 紫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邪火,滕璇熠蹙眉言道:“我说,让你消停点儿!”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紫熙忽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她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丝苦笑,转身踮起脚尖,搂住了滕璇淳的脖子: “你凭什么管我?你算老几啊!” …… 见势头不对,竹澜急忙冲上前,一把将那丫头拉到一边:“紫熙,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们明明知道我要来这,故意装着又累又困又有事!宁可在后面偷偷跟着,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陪我!呵,若不是我让晴儿叫你们,恐怕此刻你们还在隔壁的雅间里醉生梦死呢吧!” 几句话,怼得竹澜是哑口无言,的确,那两个皇子要面子,自己为何要在意呢? “紫熙姐姐,他们没有,我和沁娆姐进去的时候,他们正趴在墙上偷听呢,不过这里的隔音那么好,他们……很是着急的样子……大家是真的关心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两个皇子,躲在这烟花之地偷听墙角……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画面,还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晴儿的话让紫熙的气消下去一大半,但是滕璇熠刚才的态度,自己是真的难以忍受。 轻轻推了推四哥,滕璇云也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那丫头就是贪玩儿,她刚刚不是说了吗,脚底打滑,四哥,我没事,不用替我抱不平!” …… 伤口再加一把盐,疼痛的感觉让滕璇熠恢复了一些理智,他走到一旁默默地坐了下来,望着那一桌精致的糕点,攥紧了拳头。 “呵呵呵,没事了没事了,五哥,你辛苦了啊!其实我们都知道她要做什么……这不,只好难为你了嘛……” 抬起脚轻踹了琰瞳一下,滕璇云嘻嘻哈哈地走到滕璇淳身边,屋里紧张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可是紫熙还是觉得胸口处阵阵发闷。 琰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在滕璇云的暗示下,他识趣的躲到了一边,不再多言。 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啊! 沁娆松了口气,对冷香和梅雪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等等!”滕璇熠突然开口:“来都来了,这银子也不能白花!你们两个就在这儿,会唱的唱,会跳的跳,我倒要看看这泰安城的头牌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 所有人都被滕璇熠给惊着了,他这是怎么了? “四哥……”滕璇云正欲阻拦,却被滕璇熠打断:“沁娆,让人把这些东西扯掉,换上好酒好菜!”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紫熙的脑袋仿佛被扣到了一座大钟里面,嗡,嗡,嗡的让人头痛欲裂,而滕璇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敲钟人!各种脏话乱语犹如涌起的潮水般,只要一张口,便能立刻将坐在桌边的身影给淹没。 可是,还未等张嘴,一只温暖的手已经关上了闸。紫熙用力掰开竹澜的手,奈何,都是徒劳,一滴眼泪流下,竹澜感觉到一丝冰凉,他猛的松开手,可是紫熙却也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见那丫头如此委屈,沁娆满心纳闷:这四殿下今天是怎么了? “没听见我的话吗?” “啊?哦,是……我这就去。” 沉思片刻,竹澜微微扬起了嘴角,他将紫熙拉到一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气人的祖宗怎么倒让人给气哭了呢?” 嗯? 紫熙抬起头看着竹澜,有道理啊! 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阴霾全无,她走到冷香和梅雪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我们公子有这雅兴,那你们俩就好好陪着吧,有什么让人丢魂儿的本事,尽管拿出来,若是不方便,我们都出去也可以,陪好了他,可不仅仅是几颗金豆子呢!” 看到滕璇熠憋青的脸,竹澜忍着笑从腰间拿出了一支玉笛。 笛声悠扬而起,冷香与梅雪嫣然一笑,舞袖甩向了半空中。 罗裙缭姿翩然,纱带曼佻腰间,眸光流转间淌着妩媚的笑意,飘飘转旋若踏轻云,明珰乱坠绮袖并起,阵阵浓香伴随着她们轻盈的脚步散发开来,如此绝美的表演,若是换做常人,定会如痴如醉。 可即便她们使出浑身解数,这屋中的男子也不曾正眼的瞧上一瞧。他们的目光集中到紫熙身上,她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疑问,仿佛正在拼命的回想着什么…… 竹澜眼前一亮,继续吹着这支曲子,这是紫熙最喜欢的,以前,在梵瑶宫中,她最喜以此曲作舞。 正当大家不解之时,笛声中又融入了陶埙的声音,是琰瞳! 身着男衣,不施脂粉,发髻全盘,无珠亦无翠。紫熙紧闭着双眼,旁若无人,笛埙音绕梁,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从空中划出了一条似弯月的弧度…… 舞姿轻灵,柔若无骨,如仙步步生莲,如蝶花间飞舞…… 冷香和梅雪收回了舞袖,惊讶地看着这个精灵般的女子,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滕氏三兄弟早已愣傻在了那里,他们从来不知道紫熙会跳舞,而且,这般无与伦比…… 笛声停,埙声落,竹澜和琰瞳热泪盈眶,她还记得这首曲子,还记得! 慢慢睁开眼,紫熙看向了滕璇熠,望着他惊喜又忐忑的神情,心里有一丝爽快和得意。 屋门打开,沁娆走了进来,看见大家呆傻的样子,微微一愣后说道: “酒菜来了。” 几个杂役将桌子上的糕点换掉后,迅速退了出去,沁娆反手将门锁上。 看了看滕璇熠,滕璇云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肉: “哎呦,还是四哥了解我,在客栈我就没吃饱,快快,大家先吃点东西再说……” 他刚要塞进嘴里,只听滕璇熠和沁娆同时喊道: “不能吃!” “啊?”筷子一松,肉掉到了地上,滕璇云低下头看着那块肉一脸委屈。 沁娆冲到他身边,将筷子夺下: “有毒。” “什么?”滕璇云一惊:“怎么回事?” 沁娆转过身,目光锋利地看着冷香和梅雪:“那得问问这两位姑娘了!” 见滕璇熠面无表情,紫熙忽然理解了他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什么呢? 眼见着两只舞袖甩出,未等她们出手,竹澜和琰瞳已经跃到二人身后牢牢地将她们按住。 沁娆不屑一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丫头也有犯迷糊的时候,滕璇熠站起身走到紫熙面前,温柔的目光打散了她残余的怒气。 “你让晴儿去做的事,竹澜已经做过了,而且你们在这里说的话,我们在隔壁也听见了。” 呀!对啊!竹澜和琰瞳的本事比晴儿大多了。 “那你们……发现了什么?” 滕璇熠笑了笑:“不告诉你!” “哎?” 紫熙刚想发火,却被晴儿拉住了: “姐姐,我来告诉你。” 见晴儿将那丫头拽到了一边说起了悄悄话。滕璇熠敛起了笑容,他转过身冷冷地说道: “我劝你们趁早收手,不然下次甩到空中的一抹红,就不是水袖了!” 听完晴儿的讲述,紫熙长大了嘴巴,她望着那两张美丽清秀的面容,眼神越来越迷茫……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形的手 摄魂散,迷人心智,乱人心神。在滕璇淳随意掏出两颗金豆子之后,这牡丹楼的人就起了歹心。 晴儿在楼中走动之时就听到许多达官显贵为了见冷香一面而与曲妈妈争执不休。当时,她就奇怪的很,那冷香虽然姿色不凡,但按理说,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为了一个冷香,不至于啊! 带着好奇之心,她与沁娆便跟在曲妈妈的身后,直到听见她小声的与身边的仆从交代:今晚又有新鱼可宰,先给那些客人的饭菜里加些解药。 为了挣钱,真是下作到极点了! 想起了紫熙的话,晴儿迅速找到了滕璇熠他们的房间,还好滕璇云与琰瞳的废话多,自己在门外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只是还未等自己将下药一事告知,那几人已迫不及待的闯进了隔壁的雅阁。 那么……竹澜是怎么知道的呢? 凑到竹澜身边,轻轻地扭了扭他的耳朵,紫熙小声的问道: “你是千里耳?”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停顿了几秒,竹澜侧过头在紫熙的耳边轻语道:“我在晴儿身上放了点儿东西。” “嗯?什么东西?” “像蚊子般大小的鸟儿。” 噗!真有他的!自己是临时换的糕点,就算他们想下药,也没时间每一块都下啊!难怪滕璇熠要换菜,再给他们一个机会,这样才好在那两个妖精面前发作! 只是……看那梅雪的样子,仿佛她也知道,那为何她不用这种手段呢?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梅雪也有问题呢?” “呵,你要找这楼中最极端的两个女子,我们当然先要打听一番了,那个梅雪的资质并不比冷香差,可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客人猝死在了她房中,大家自然觉得晦气,谁还会理她?不过,听这里的姑娘说,冷香罩着她,所以那个什么妈妈的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原来如此…… 在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地方,花魁竟愿护着一个“不祥”的姑娘,要么是她心善,被曲妈妈胁迫着去做这等不堪之事,要么…… 咬了咬嘴唇,紫熙心里有了主意:再赌一把! 搬起一个木凳,紫熙在冷香面前坐了下来,她冷笑一声后撸起了袖子,翘起了二郎腿: “刚才,你不是说本姑娘有些事情要问吗?好!现在,我问,你答,若有一句假话,我就让人在梅雪的脸上划一刀,不信,你就试试!” 睫毛抖动,冷香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看来这招管用! 见紫熙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琰瞳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离梅雪的脸不足毫米,只要轻轻一动,这姑娘的容貌必毁! “不要!” 听到冷香已经颤抖的声音,紫熙知道,自己又赢了! “下药之事,是谁的主意?” “我……” “梅雪接的第一个客人可是死于意外?” “不是……” 果然,这里面的猫腻不小!紫熙扭头看向滕璇熠,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原来他早就觉得有问题了…… 向前探了探身子,紫熙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尽管知道有些事再也瞒不住,可比起让梅雪毁容,仿佛又更加让她害怕的事情一般,见她犹豫不决,紫熙朝着琰瞳一摆手,梅雪的惨叫声冲破了冷香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住手!我说……我说……” 停顿了片刻,冷香调整了下呼吸,她扭头看了一眼梅雪脸上的刀口,眼泪横流: “她,是我的亲妹……父母早逝,我们二人从小孤苦无依,好几次都差点儿活不下来。几年前的一个雨夜,梅雪突发重疾高热不退,可是我们连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哪里还有钱去请大夫呢……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姑娘对我们施以援手,她不仅为我们安排了住处,还医好了梅雪的病。” “姑娘?” “嗯,后来,她请了最好的师父教我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原以为我们苦尽甘来,遇到了贵人,可谁曾想,我们不过是她处心积虑安排的棋子罢了……这些年,我所赚的银两,绝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她。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个客人是我毒死的,我只是想保护梅雪而已……曲妈妈财迷心窍,只要能赚钱,她根本不管我用什么手段,甚至还愿意帮助我,我,没的选……” 听到这里,紫熙蹭站了起来,一脚把身后的凳子踹翻:“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你可知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冷香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守我们的人只尊称她为主人,我只知道她武功极高,有很多常人所不及的手段,我们姐妹俩不是没有逃跑过,可无论跑到哪里,她都能轻而易举的就找到我们。” 难道……紫熙心中一惊:“她是不是喜欢穿一身红衣,长得极其美艳?” “红衣?没有,我从未见过她穿红衣,而且长得也并没有多么出众。”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你是如何将银两交给她的?” “每月十五的子时,将银两放置窗外的护栏上,他们自有人来取,可是每次我都没有见过人影,那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没了。” 十五,子时……不就是后天的半夜吗! “冷香,我可以救你们!你愿不愿意配合?” 思索片刻,冷香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姑娘,我看得出来,你们是深藏不露的侠义之士,可是,你们救不了我,无论我们姐妹俩去哪里,她都可以找得到,况且……” 说到这里,冷香打了一个寒颤:“如我们这般可怜的人,这南丹国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什么意思?” “我是无意中听到的,只要是南丹国的大城镇,必定都会有我这样一个花魁……” 天啊!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纷纷发出了惊叹之声。这是怎样的一个组织?能把手伸向整个南丹国,这样的敛财方式既速度又不易被察觉,真是居心叵测,令人法指! “竹澜,琰瞳,放开她们……” 这么久以来,紫熙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这个国家的上空,轻轻一动,就可以操控别人的一生。 南丹王?大皇子?还是另有其人?紫熙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拼命的想捋清思路,可是莫名的窒息感,让她恨不得马上睡死过去…… 用手帕擦了擦梅雪的伤口,冷香泣不成声,滕璇熠回头看了沁娆一眼,见她指着门锁点了点头,他知道外面听不到这屋里的动静。 琰瞳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递到了梅雪的手里:“一日涂抹三次,不会留疤。” 恍恍惚惚的走到滕璇淳面前,紫熙将手伸向了他的腰带处…… “你们姐妹俩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们,也只是来寻欢作乐的有钱人,能听明白吗?” 接过紫熙递来的几颗金豆子,冷香擦干眼泪:“明白!” 客栈。 九冠和秘渊还不知道牡丹楼中发生了什么事,正举着酒杯悠然自得的对饮。 一杯酒下肚,秘渊笑着摇了摇头:“真是难为了竹澜和琰瞳,这事儿若是被他们老子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一顿臭骂。” “哈哈哈……放心,只要凤帝不说话,他们就挨不了骂,公主顽皮,他们也无可奈何不是?真是服了那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哎!要是被灵旖知道了,估计第一个被骂的是我啊!” 放下酒杯,秘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九冠,凤帝交代的任务我们怎么办?这些日子我们派出去的灵雀没有任何消息,看来那东西真的是不好找啊!” “是啊,要是好找,天帝怎么会安排我们做这件事呢……罢了,我们做好应该做的事,其它的相信凤帝自有主张,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灵旖知道,否则以她的脾气……” 咣当!窗户忽然被推开,一道金光闪进: “好你个九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公主驾到 怕什么来什么! 望着那张绝美又满是怒气的脸,九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般情景不撤,更待何时?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秘渊连退几步:“呵……你们聊,我……我去看看月陆那丫头老不老实……” 屋门迅速打开又被关上,九冠在心里默默地骂了秘渊几十遍,眼瞅着那华贵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一横,牙一咬,九冠一把将灵旖揽进了怀里:“我好想你啊!” 狠狠地拧了一下那环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灵旖大喝一声“呸”! “哎呦……”将灵旖松开,九冠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怕我来?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吗?” “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骁荡殿没人看管,万一有什么事,凤帝要怪罪的。” 绕着九冠打量了一番,灵旖强压住怒火: “骁荡殿自是有人看着,我只问一遍,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心里一沉,九冠陷入了两难:方才与秘渊的对话她怕是在窗外已经听到了,可是如果将详情告知于她,凤帝那边如何交待呢? 一个稀里糊涂的紫熙已经让大家手忙脚乱了,若是灵旖知道无念珠一事,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带走那丫头的…… 见九冠沉默不语,灵旖有些难过,可是以自己对九冠的了解,她也能明白,若不是事态严重,九冠绝对不会如此为难。 “熙儿在哪里?” “啊?她……出去玩了。” “你为什么不跟着?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保护她的吗?” “你别担心,竹澜和琰瞳看着她呢!” 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灵旖心里阵阵发酸,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妹妹,竟要住在这种地方受罪!端起桌上的小菜闻了闻,灵旖差点儿没呕吐出来,将盘子往地上一扔,对妹妹的挂念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 “灵旖!” “你可以不说,但是从此刻起你也管不着我要怎么做!” 九冠知道,灵旖没有开玩笑,为了妹妹,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为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放下了心里的重担,九冠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旖儿,我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我再抱你的时候,不许掐我!” …… 见灵旖露出了笑容,九冠忽然觉得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了。 将无念珠一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又将紫熙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她与各个皇子之间的纠葛详细的讲述了一下,九冠,如释重负。 沉默良久,灵旖并未如九冠预期的那般激动,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后,真的很开心?” “嗯,开心的很,那丫头还猜到了我们的关系。” “啊?怎么猜到的?” 九冠微微一笑:“她说当我提到你的时候,像个花痴……” 噗! 轻纱遮口,灵旖笑弯了双眼。 “灵旖啊,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呃……以熙儿现在的情况,她恐怕是不会跟你走的。要不……” “谁说我要带她走了?” “嗯?哦哦哦,你能想明白最好!” “我要留下陪她!” “啊?” 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九冠算是体会到了,这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倔,决定了的事情,说破嘴皮子都难以改变。什么凤帝,鬼车,骁荡殿,这些理由于她而言都是废话吧…… 灵旖看出了九冠的顾忌,她站起身,轻轻地扑到了九冠的怀里: “父王不会怪我的,他知道熙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骁荡殿……你父亲答应替我看管,是他让我来找你的,玄英冰昙花期将至,他说为了以防万一,让我留在你的身边,父王那里,他会去解释的。” “什么?父亲让你来的?” “嗯!” 玄英冰昙,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的一念之差,可是,现在是毕方一族在天桓山驻守,难不成父亲认为他们当中也有异心之人?不对……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父亲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防患于未然……他知道我对灵旖的感情,让她来我身边是为了保护她没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九冠,我相信你父亲!可能有些事是我们还不知道的,但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情况,我是一定要留在你和熙儿身边的!” 将灵旖搂的更紧了些,九冠点了点头: “好!” 听见这个肯定的回答,灵旖立即推开了九冠:“走!带我去找她!现在!马上!” …… 同情了自己几秒钟,九冠无奈的叹了口气: “情敌是情人的亲妹妹,我这堂堂的鬼车族首领,混的是不是惨了点儿?” 看到九冠那无可奈何的表情,灵旖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跟熙儿争风吃醋,你莫不是在这人间撞坏了脑袋?”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泰安城中依旧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行走在热闹的夜市中,紫熙并未像往常一般兴致勃勃,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望着她那沉重的脚步,大家心里更是沉闷压抑。 滕璇云和琰瞳想尽办法逗她一笑,可是,那丫头仿佛聋了一般,根本不理会任何人说的话。 这人间到底还有多少肮脏是自己没有见到过的?御宫中发生的一切,让自己体会到了权力的无情,今日,自己又见识到了金钱的冷漠。可怜人如此之多,呵,棋子?他们明明是欲望的祭品…… 穿过热闹的夜市,几个人走了一条安静的街道,见紫熙还是闷闷不乐,滕璇淳拽了拽滕璇熠的衣袖:“四哥,你去劝劝她吧!” “劝不了。” “那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停下脚步,滕璇熠笑了笑:“让她静静,会好的。” 滕璇淳不满的撇了撇嘴,又看向了那个游魂般的背影:“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将脚下的石子一颗颗踢走,紫熙慢慢恢复了冷静: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今日自己阴差阳错的撞破了一场大阴谋,尽管十分棘手,可若是视而不见,自己良心难安。冷香为了保护妹妹,牺牲到了这般地步,这南丹国如此之大,不知道有多少像冷香这样的可怜姑娘在苦苦煎熬着……不行!自己还没有尽力一试,不能这么轻易的认输!况且,滕璇熠是皇子,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有了打算! 想到这里,紫熙停下了脚步,她转身跑到了滕璇熠的面前,挥了挥拳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弄死那帮掉进钱眼儿里的坏蛋!” 滕璇淳站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真如四哥所说,她好了! 轻轻攥住紫熙举在半空中的手腕,滕璇熠点了点头:“嗯!用金子将他们砸死,如何?” “哈哈……我看行!” 听见紫熙的笑声,所有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丫头不说话太吓人了,比挥舞着拳头破口大骂还吓人! “你们要砸死谁?” 九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家转过身,看向了前方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 竹澜和琰瞳对视一眼,目光纷纷落在了紫熙那张好奇的脸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下马威马上不威 月下仙娥姿,玉步挑霓裳,明眸焕彩珠泪悬,琉璃钗儿晃。 仿佛一下坠入了睡梦中,紫熙被那款款而来的身影吸引住:她美好的让人窒息…… 走到紫熙面前,灵旖落下了一滴眼泪,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抱住了紫熙。 这熟悉的感觉,温暖的拥抱,还有这甜美的花香……紫熙一动不动:我真的是在做梦吗? 看见这姐妹俩终于团聚,灵禽境的三位公子感动不已,这天上地下的,再也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懂得此时此刻的珍贵!只是…… 竹澜看了看九冠,见他一脸轻松,想必灵旖已经知道了一切,不然,他也不敢冒然带着灵旖来找紫熙……罢了,还有什么比这姐妹俩安然无恙,开开心心更重要的呢? 慢慢松开紫熙,从头顶到脚底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灵旖皱起了眉头:“你们几个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你……是……” 紫熙的反应犹如一根针刺到了灵旖的心里,虽然来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真等发生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见灵旖面露悲伤,九冠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几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现在不是也很好?” 九冠的话多少给了灵旖一点安慰,她同情地看了看竹澜,见他面带微笑,自己的心情也瞬间调整了过来。 “傻丫头,你猜猜我是谁?” 瞟了一眼九冠的手,紫熙疯了一样的指着灵旖大叫一声:“啊!” 这一嗓子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唯有灵旖,淡定地看着那个神经病似的丫头,笑而不语。 “姐姐!你是我姐姐?” 听到这一声“姐姐”,灵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拉起紫熙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熙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一个熊抱之后,紫熙紧紧地搂住了灵旖的脖子:“哎呀,我就说天上怎么突然掉下来这么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儿呢!哎呦!原来是我姐姐!” “哎哎……松开松开,你想勒死我啊?” 开心的蹦回原地,紫熙直勾勾的盯着灵旖看个没完,看着她那合不拢的嘴,灵禽境的三位公子也跟着傻笑起来。 摸了摸紫熙的脑袋,灵旖的目光转移到了三位皇子身上,不屑的白了一眼之后,她看向了竹澜: “竹澜,委屈你了!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 “灵旖!”见势头不对,九冠慌忙打断了灵旖的话:“咱们先回去再说。” “好!” 拉起紫熙的手,灵旖不再理会其他人,望着姐妹俩欢快的背影,三位皇子倒吸一口寒气:这个姐姐,不好惹啊! 回到客栈,九冠将大家都叫到了一起,挨个给灵旖介绍了一遍之后,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紫熙盘着腿傻呵呵地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个高贵冷艳的姐姐。 走到落翼遥面前,灵旖笑了笑:“听说,最开始是你收留了熙儿?谢啦!” 这气场,不知道比王后还要强上了多少倍,落翼遥恭敬地点点头:“不客气……” “这里发生的事,九冠都告诉我了,熙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都是拜你们所赐!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来,是要带她走……” 听到这里,滕璇云耐不住性子了,他站起来急声说道:“姐姐,你……” “谁是你姐姐!” …… 滕璇云愣在原地,看着灵旖那犀利的目光,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嚣张了吧!滕璇淳忍无可忍:“不管你是谁,你也不能……” 啪! 灵旖衣袖一挥,隔空给了滕璇淳一个耳光,他睁大眼睛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也愣傻在那里。 这是要给我们三兄弟一个下马威啊! 滕璇熠笑了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站起身走到灵旖面前缓缓开口: “走,可以。但是要紫熙同意!” 所有人都替滕璇熠捏了把冷汗,九冠知道,灵旖是在替竹澜抱不平,可是她初到人间,多少都会有些偏见,这样公然跟她对抗,唉!滕璇熠你是不是傻! 滕璇熠的反应让灵旖眼前一亮,没有恐惧,没有焦躁,如此的淡定自若,难怪那丫头会看上他! “姐姐!” 紫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灵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起来,她转过身轻声问道:“熙儿,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这句话给在场的三位皇子吃了颗定心丸,只是,这么蛮横的姐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她留下吧…… “不愿意?”灵旖挑起眉毛,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那就留下吧!” 嗯? 大家被灵旖搞的晕头转向,什么情况! “姐姐,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同生共死的那种,我没觉得自己吃什么苦受什么罪,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大家!” 除了灵禽境的四位公子,其它人不禁又悬起了心: 这丫头……真让人感动,可是这样做,岂不是让那个大祖宗很没面子?完了完了……针尖儿对麦芒,这姐俩的脾气都不小,真拗起来可如何是好? “好,我不这么对他们了!” 嗯? 见九冠他们都笑了,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姐姐有点儿意思。 连紫熙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姐姐,竟然会对自己言听计从,本来想着,如果她执意带自己走,那就干脆翻脸,没成想,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姐姐,你不会骗我吧?不会等我睡着了把我打晕了偷走吧?” 灵旖被这话给气笑了:“你这丫头,记不起事儿来也就算了,脑子没坏吧?” 竹澜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一下紫熙的额头: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灵旖更心疼你的人了!你若希望看到天被捅个窟窿,她也会捅给你看!” “是啊!紫熙,很多事你不记得了,可我们都记得,你想做的事情,灵旖一定会帮你做到,你不想做的事情,她也不会勉强你分毫。” 看着九冠那真挚的样子,紫熙有些润了眼眶。 见此情景,秘渊和琰瞳也走了过来。 “放心吧,你想留下,灵旖不会反对的!” “对对对,她可比我们厉害多了,有她陪在你身边,我们更踏实啦!再说了,我也舍不得走,滕璇云那么傻,老子还得保护他呢!秘渊还得保护昕……” 被秘渊踹了一脚,琰瞳闭上了嘴。 抹了抹眼角的泪,紫熙低下了头,她相信大家说得都是真的,本来看见这个姐姐第一眼,她就满心欢喜,现在听完这些话,更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将这四人推开,灵旖坐到紫熙身边抱住了她:“别哭别哭!你想怎么样姐姐都依你,可不许再哭了!” 抽搭了两下,紫熙点了点头:“好,那你现在就答应我一件事。” “好!你说!我答应你!” “你,把这身衣服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的娘娘跑出来了呢!” “啊?” 见灵旖一头雾水,大家忍不住得笑了起来,一物降一物,老大的位置那丫头还是坐的稳稳的啊! “九冠,去,给我找身衣服,不过,能不能别太丑,唉!真的是……” 紫熙不用走了!太好了!滕璇云一兴奋冲到了灵旖身边:“姑……姑娘……” “什么姑娘!叫姐姐!” “呃……姐姐,没想到你人美心也善,谢谢你不带紫熙走啊!” 这小子傻了叭唧的!难怪熙儿没瞧上他!灵旖敷衍得笑了笑,转身又对滕璇淳说道: “喂!要不你也打我一下,算是扯平了!” 揉了揉腮帮子,滕璇淳露出了单纯的笑容: “嘿嘿,我从来不跟女人计较,你肯让紫熙留下,再多打我几下也没关系。” 没想到他们都如此喜爱这丫头,灵旖瞬间放下了偏见,只是那个滕璇熠…… 见灵旖看向了自己,滕璇熠笑着点了下头,那四个人的话给了自己很大的触动,紫熙能有这样一个姐姐陪在身边,一定很开心。 环视了屋里一遭,灵旖若有所思: “我想跟这几位姑娘聊一聊,可以吗?” 看来这个姐姐要试探紫熙身边的每一个人啊! 男子们纷纷点了点头,依次走出了房间。 昕若,沁娆,晴儿,月陆。 看了看这四个姑娘,灵旖笑着从袖中幻化出了四颗丹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用心良苦 这一晚,在灵旖的陪伴下,紫熙睡的格外香甜,直至第二日中午,楼下小二的吆喝声将她吵醒。 睁开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猛地坐起身,姐姐呢?难不成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急急忙忙地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提着一颗心直奔门口,打开门,看见竹澜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将他使劲推开,紫熙左顾右盼之后颤声问道:“我姐姐呢?” “她,她出去了。” “去哪儿啦?她是不是走啦!” 见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竹澜刚想解释,可大家听到了这丫头的叫喊声,纷纷冲出了房间。 昨日刚见,今日就这般不舍,虽然她失去了记忆,可是血浓于水,这姐妹俩的感情一点都没变。 “你们有没有见到我姐姐?” 她光着脚跑到大家面前,仿佛丢失了珍贵的宝物般焦急。 “你姐姐没走,九冠带她出去了。” 一把抓住滕璇熠的双臂,紫熙大声喊道:“去哪儿啦!他们去哪儿啦!” “熙儿!” 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紫熙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她缓缓的转过身,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竹澜,灵旖红着眼睛走到紫熙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傻丫头,怎么又哭了?” 不理会任何人的劝慰,紫熙边擦眼泪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灵旖站在原地心如刀绞:可怜的熙儿…… 滕璇熠笑了笑:“她以为你走了,这是怕极了,缓缓就好。” 沁娆和昕若端着水盆和食物从楼下走了上来,见大家都站在门外,昕若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打水拿饭的功夫,她醒了,见屋里没人一时慌了。” “竹澜,我们不是让你等在门口了吗?怎么你没解释给她听?” “我……我还没来得及,她就炸毛了!” …… 大家走进紫熙的房间,见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都看向了灵旖,那丫头在闹脾气,谁也不敢上前安慰,还好有这个姐姐在,不然,光这客栈的茶壶水杯,不知道又要赔上多少银两。 走到床边,灵旖正欲开口,可是当她弯下腰看了看那个小祖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嗯? 大家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又睡着了,没事了,你们下去帮帮九冠吧,他找了两辆马车。” 滕璇云瞪大了眼:“两辆?” “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少,那么多的东西,三辆还差不多,可是九冠说不用,那便随他吧!你们快去啊,不是说一会儿出发吗?” 指了指沁娆和昕若灵旖继续说道:“你们俩留下!哦对了,竹澜,还有那个滕什么熠,你们俩也留下,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小祖宗又睡着了,大祖宗的话谁敢不听? 琰瞳和秘渊左拉右拽的将其余的人带出了房间,沁娆和昕若低着头退到了一边,仿佛灵旖一来,大家都拘束了许多。 看了看竹澜和滕璇熠,灵旖拍了拍紫熙的后背:“起来吧!别装了!” 那丫头在装睡? 听见灵旖的话,紫熙一下子就爬了起来:“刚才丢死人了!” “熙儿,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什么丢人的!理会别人做什么?”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紫熙的心坎儿里,她搂着灵旖的肩膀撒娇道:“还是姐姐好!” 宠溺地捋了捋紫熙的头发,灵旖看向了站在墙边的两个“丫鬟”。 “昕若,沁娆,你们两个过来。” 在听了九冠讲述的一系列事情之后,灵旖对这两个姑娘颇有好感,见二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将紫熙缓缓推开。 “你们两个不必这么拘束,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我听九冠说,昕若你一直很用心的在照顾熙儿,谢谢你!” 昕若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从灵旖的嘴里居然会说出“谢谢”二字。 “您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紫熙是个很好的姑娘,说句不知身份的话,我也一直把她当作妹妹。” “什么您不您的,叫我灵旖就行了,熙儿最讨厌规矩,自然了,我也是。” 昕若笑着点点头:“好。” 听昕若提到身份,沁娆的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灵旖的来头不小,自己不是凡人这件事怕是她早已发现了。 “昨晚,我给你们药丸的时候,那个晴儿和月陆都提出了疑问,为何你们俩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呢?” 无奈一笑,沁娆言道:“你如此心疼妹妹,所做的一切必然是为了她好,既然我们同心,又何必多问呢!” “很好!熙儿果然没有看错你!放心,每一颗药丸的功效都不同,你那颗是让你彻底摆脱蚀骨之痛的,说来也怪,你竟然黑白都占呢!” 显然,沁娆没有想到灵旖的用意,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缓跪地: “谢谢姑娘!” “哎呦,起来起来,我刚刚说完你就忘了?叫我灵旖,不要这么多礼节,烦得很!” 沁娆站起身,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昕若,你那颗的功效我就不说了,以后,你自然会知晓。” 淡然一笑,昕若仿佛全然不在意: “是!” “好啦,现在麻烦你们两个给熙儿梳洗打扮一下吧!对了,竹澜放在那里的东西你们打开,给她换上!” “是!” 紫熙盘着腿,托着下巴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姐姐讲话,越听心里越欢喜,她伸了个懒腰,偷偷瞄了竹澜和滕璇熠一眼,姐姐将他们留下,却没有让自己出去,显然,她是希望自己听到一些话。 她下了床,随着沁娆和昕若到一边洗漱梳妆,可耳朵却竖的直直的。 “你们坐啊!傻站在那里干嘛!” 竹澜和滕璇熠相视而笑,心中早有默契。 “灵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相信我。” 眼中掠过一丝伤感,灵旖欲言又止。竹澜对紫熙的感情之深,在灵禽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如今,造化弄人,他不得不忍受着千般万般的委屈陪着那丫头在这人间游荡,甚至,要看着心爱之人倾慕其他。 原本,自己有意刁难滕璇熠,想让他知难而退,奈何他一句“走,可以。只要紫熙同意!”让自己心软了下来。 不自私的爱,太难得,不曾想在这利欲熏心的人世间,也能有幸一见。 “竹澜,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何谓公平?公平何用?灵旖,能在这里,我已觉万幸。” 水声渐停,望着昕若手里迟迟未被接过的帕子,灵旖无奈的点了点头: “罢了,我不管了,滕……” “滕璇熠。” “啊,我看得出来,竹澜已将你视为至交,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但想必你自有过人之处,我不妨告诉你,熙儿的尊贵是你想象不到的,你现在的处境我也略知一二,即便如此,你也不希望我带她离开吗?” 没有片刻的犹豫,滕璇熠直言道: “还是那句话,走,可以,只要她同意。” “她若不同意呢?” “以命护之!” 看了一眼那丫头的背影,灵旖欣慰得笑了笑,这些话她应当都听到了,以她的聪明,应该也早已知道了。如何抉择,就随她的心意去吧…… “好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吧,既然我来了,她的安全自是又多了一重保障!该说的也都说开了,从此刻起,你们的宏伟事业又多了一个助手,昨晚你们告诉九冠的事情,方才在集市他已经同我讲了,下一站,我们还去大城镇,有鬼抓鬼,有魔杀魔!” “什么?” 紫熙顶着梳了一半的发髻走了过来,昨晚之事对她的撼动不小,听到姐姐要管此事,应该很是开心吧。 竹澜和滕璇熠正要开口说一下商量好的计划,可是在紫熙说完下一句之后,二人便同时起身走了出去…… 而那句话就是 ——姐姐!你去集市居然不带上我! 第一百二十章 念 鬼车族,骁荡殿。 曾经威严庄重的大殿,此刻变成了公主的花园,魆祭小心翼翼地挪到宝座旁,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落在了他的袖口,望着那微微摆动的莹翅,魆祭黯然神伤…… “旖儿!” 翜翀的声音打断了魆祭的思绪,他轻轻抖了抖衣袖,白蝶缓缓飞向了不远处的一株玉兰花。 “你这孩子,怎么把这里变成……”看见魆祭的身影,翜翀有些惊慌:“你怎么在这里?灵旖呢?”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魆祭道:“公主没事,凤帝请放心。” “是你派人叫本尊过来的?” “是!” 看了看这少女心满满的大殿,翜翀笑着摇了摇头:“旖儿确实胡闹了,本尊会命人即刻将此处恢复原状,不过魆祭啊,你该庆幸,今日若是熙儿那丫头看管鬼车一族,只怕这骁荡殿更不成样子了!” 想了想翜翀的话,魆祭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凤帝言之有理!不过,我请您过来是有别的事情要禀告。” “哦?”向前走了几步,翜翀问道:“何事?” 看了一眼停留在玉兰花上的白蝶,魆祭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念,不会凭空而生。善也好,恶也罢,总需要一粒种子。初采玄英冰昙之时,我心里的欲望早已发芽,那时,我的确是想抢夺灵禽至尊之位。两千年前,九冠于天桓山降生,送回清微天之时我对众人说了谎,他的母亲,并非是不入阶的灵雀,更不是因为其灵力低下承载不了我九头鸟的元灵而死,她……”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翜翀提起一口气: “她是谁?” “雪域之主——纯空。” “什么!” 难怪,灵禽四族皆性属火,玄英冰昙至阴至寒,哪会轻易就采取的到…… “她知我宏愿,所以冒着违反天条的危险助我一臂之力。后来,她有了身孕,我知道,这个孩子不能要,她至寒之体根本不能承载一颗火种,可是纯空执意要诞下这个孩子,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要收手,因为我知道,玄英冰昙可以保纯空一命!” “既然如此?为何不用那冰昙救命,却又要用它来害我孩儿?” 缓缓闭上眼睛,魆祭苦笑道:“我说过,一念不会凭空而生,最初的一念,是有人为我埋下了种子。最后的一念,已是我难以控制的花果之期。诞下冠儿后,纯空就消失了,有人告诉我,她的元神只散未消,若想帮她聚集元神,除了玄英冰昙,还需一样东西。” 回想起凤鬼一战,翜翀恍然大悟:“是绝翰……那个人是谁?在你心里埋下夺权欲望的人,告知你如何复活纯空的人,是谁?” 沉默的许久,魆祭缓缓开口:“凤帝,灵旖公主已去往凡间,她身上有什么你我都清楚,在那里有九冠他们保护,比待在这里安全。无念珠一事,我也知道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们,必须得到那颗珠子,否则,灵禽境将承受灭顶之灾!” 在回梵瑶宫的路上,翜翀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原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留下无念珠,将成为众矢之的,不留,危在旦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上古神族”本就是一个让仙魔都忌讳的存在,哪怕与世无争,安然度日也难逃“征服欲”的觊觎。 不知不觉,翜翀已走到了梵瑶宫外,回想着以前妻女抚琴歌舞的唯美景象,翜翀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凡间,南丹国。 紫熙所坐的马车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欢笑。 “这个好吃,还有那个!姐姐你快尝尝!” 看着堆了一地的纸包,紫熙笑的合不拢嘴。 见妹妹如此开心,灵旖也欢喜的很:真是不枉我一大早就起来跟九冠出去跑了一大圈呢! 沁娆和昕若半蹲在旁边不停的分类整理,真是姐妹俩,这买东西的架势真是一模一样! “停车!” 紫熙一声大喊,骑马的几个男子纷纷扯了一下缰绳。 拎起了好几个纸包,紫熙跳下了自己的马车,她笑嘻嘻地跑到落翼遥坐的马车前: “你们出来接一下啊!” 帘子撩起,晴儿和月陆探出身来,接过那些糕点,笑着道谢。 “我那车上还有许多,等昕若她们整理好了我再给你们拿!” “够了够了!”落翼遥弯腰走出来,跳下马车帮紫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姐妹俩真是厉害,我看到下一个城镇再添上三辆车都不够!这么个走法,等到了边境,没准儿仗都打完了!” 灵旖一撩窗帘:“我现在就能让边境的仗打完,你信吗?” …… 吐了吐舌头,落翼遥灰溜溜地回到了马车上,不敢再废话。 灵禽境的四位公子一阵哄笑,这个落翼遥,真是自讨没趣! 眼珠一转,滕璇云下了马:“昕若,你去骑马,小爷想歇会儿。” 放下手里的东西,昕若掀开门帘:“好!不过车上有些乱,要辛苦六殿下帮着收拾收拾。” “没问题!这个活儿我干的熟!” 大家都听明白了滕璇云的话,纷纷看向紫熙又是一阵哄笑。 “喂!你们再笑,下个城我让你们再添五辆马车信不信?” 笑声戛然而止,滕璇熠跳下马,走到她的面前,指了指太阳:“想不想吃冰酪?” 嗯? “想!” “那就快上车!” “是!” 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滕璇熠笑了笑: “出发吧!” 夏日炎炎,马车内格外闷热。 落翼遥打开了一包糕点,连同水壶一起递到晴儿手中: “将就吃一些,舟车劳顿,更要补充体力,等到了下一个城,我也给你买冰酪吃!” 接过水壶和糕点,晴儿笑成了一朵花: “翼遥哥哥不用担心我,等晚些时候咱们给大家熬些凉茶来解暑可好?” “好,看来今晚我们要宿在郊外了,晴儿,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你跟着我出来吃苦受罪,哎!我真是愧疚啊!” “翼遥哥哥别这么说,这件事不怪你,能走出那凤翎镇出来见识一番也挺好的,你们不嫌晴儿累赘就好了!”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欢,月陆坐在一旁实在有些尴尬,她随手打开了一个纸包,里面装的是红通通的海棠果,这……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以前,他经常送给自己…… “啊!”心里突然一阵刺痛,月陆本能地捂住了胸口,而手里的海棠果,撒了一地。 见她脸色苍白,晴儿忙扶住了她:“月陆你怎么了?” 落翼遥见状,拉起了月陆的胳膊,搭脉之后,翘了一下嘴角:“无碍,应该是天气炎热所至,晴儿,让她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掀开窗帘,落翼遥向外望去,正巧,灵旖在另一辆马车上也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二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便双双落下了帘子。 自从滕璇云上来后,沁娆就一直没闲着,无论他要做什么,沁娆都是一句:“我来。” 看着这推推搡搡的两个人,紫熙和灵旖不时的捂嘴偷笑,真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啊! 半睡半醒间,紫熙感觉到车停了,她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啦?” “小祖宗,你这一觉把太阳都给睡没了!今晚我们赶不到赋城了,马儿也得歇歇脚,四哥说今夜就宿在这里了,天亮再走。” 啊?看了看外面,黑漆漆一片,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休息嘛! 秘渊和琰瞳迅速点起了一个大火堆,周遭逐渐明亮了起来,马车里的人也纷纷跳了下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 昕若和沁娆从车里拿出了一大块布,又将两口锅架在了篝火上面,看着自己那些糕点被一一拿出放到了布上,紫熙揉了揉自己的心口,也就是你们吧!换做别人,姑奶奶会跟他拼命的…… 见她一脸委屈,竹澜走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明日到了赋城,再备货!” “万一那里的东西不好吃呢?” “这……” 拍了拍竹澜,滕璇熠凑到紫熙的耳边小声说道:“那就让他放两只鸟回到泰安城再给你叼一些来啊!” 人才……紫熙竖了竖大拇指:“四殿下英明!” 有吃有喝,闲来无事,滕璇云朝着琰瞳招了招手:“喂!兄弟,来两把啊?” 扔掉手中的糕点,琰瞳弯腰捡起了一堆石子:“来就来啊!谁赢了明天谁坐马车,怎么样?” 一听赌注,滕璇淳也乐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还有我还有我!” 听到他们的话,紫熙眼前一亮,她碰了碰滕璇熠:“你也去啊!赢了就能光明正大的坐马车了!” “我?算了吧,太幼稚了!” “哎?一天天的像个老大爷似的就不幼稚了?” …… 横眉冷目,表情严肃,在盯了紫熙几秒钟之后,滕璇熠举起了右臂: “算我一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嵌玉的水壶 夏日的清晨有着难得的凉爽,昕若以照顾月陆之名去了另一辆马车,而沁娆自然乐此不疲的选择与滕璇云并驾齐驱。 马车内,灵旖坐在正中,滕璇熠和紫熙分坐两边,三人笑而不语,各有各的心思。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连琰瞳都败给了你!” 紫熙的话让滕璇熠心里很是得意,他撇了撇嘴:“这弹石子儿还是小时候我教给璇云的呢!” “呦呦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呢……” 仿佛马车中只有他二人,滕璇熠微微起身凑到了紫熙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紫熙心里一惊,呆呆着望着那清澈眸中自己的倒影,她使劲地捏了捏座椅。 “你说谁胖?” 鼻尖几近贴到了自己的脸,紫熙连气都不敢喘一下:“我……” 坐回自己的位置,滕璇熠满意得点了点头,从腰间拿出了自己的水壶: “喝吧!”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落翼遥和昕若根本没有时间晒制梨蕊茶,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也只好努力改着自己挑剔的毛病……除非渴极了,自己才会勉强喝一些水,天气这么热,还真是难熬啊…… 接过水壶,紫熙委屈巴巴的拧开了盖子,小小的喝了一口之后,面露惊讶之色:“这……你怎么会……” 见紫熙这个反应,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灵旖也跟着好奇了起来:“熙儿,怎么了?那壶里装的是什么?” 咕咚咕咚喝了个饱,抹了抹嘴,紫熙笑道:“没什么,水而已。” 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滕璇熠,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妹妹身上,从未离开过,灵旖心头一暖:看来他是真心的,难怪连竹澜都不在意,两个真心人,也算的上是知己了吧! 这一壶香茶算是帮紫熙还了魂,她抻了抻筋骨,拉着灵旖的手说道: “姐姐,咱们去骑会儿马吧!” “骑马?我不会啊,你会?” “当然了,我这么聪明,一学就会!” “谁教你的?” …… 脑海中回想起第一次坐在滕璇熠马背上的场景,紫熙不自觉的红了脸颊。 这丫头还会难为情?灵旖瞧了瞧滕璇熠,此时的他,满眼都是温柔,跟平时那个寡言少语,总是面无表情的四皇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灵旖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停车!我要骑马!” 见姐姐来了兴致,紫熙正欲随其而出,却被滕璇熠拉住了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放入了紫熙的包袱之中后轻声说道: “喝完了,再来找我要。” 两只手越握越紧,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虽然每天都在一起,可如这般随心的时刻却少之又少,两情相悦本就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只要心在一起,其它的有什么所谓呢…… 心中的浓情化为眉眼间的一缕娇羞,应了声“好”,紫熙不舍地松开了滕璇熠的手,帘起帘落,马车中只剩下滕璇熠一人。 慢慢合上掌心,听着外面那银铃般的笑声,他心里忽生出了些许的落寞: 紫熙,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有些离奇遭遇的凡人女子,我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照顾你,爱护你,可是自从相识以来,仿佛都是你在不遗余力的保护着我,有这样一个宠爱自己的姐姐,还有竹澜他们这样有着通天本事的朋友,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四哥!” 滕璇云与滕璇淳相继走了进来,见滕璇熠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两个人的心里很是纳闷。 “嗯,你们俩休息一会儿吧。” 未有眼神的交流,滕璇熠起身走出了马车,与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同,他的背影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有什么心事。” “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哎呀,五哥你就别瞎猜了,四哥向来不都是这个样子嘛!” 伸了个懒腰,滕璇云侧躺在座椅上,比起那硬硬的马鞍,还是这里舒服啊! “可是……” “哎呀,五哥你不累吗?难得那姐妹俩大发善心,快快快,坐下好好歇会!” 滕璇云拍了拍座椅,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他拿出自己的水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看了看四周,发现背后有一个嵌着玉石的水壶。 “哎?四哥的水壶落在这里了!” 拧开盖子,滕璇云迫不及待地对嘴喝了起来,但是,只饮了一口,他便愣在了那里。 见他举着水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滕璇淳笑了笑:“你小子,喝口水都能噎到吗?” 将壶盖慢慢拧上,放回原处,滕璇云咳嗽了两声:“啊……喝的有些急了。” 滕璇淳正要开口嘲笑,昕若和沁娆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昕若的神情很是惊慌,她没有向两位殿下请安,着急的打探着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那一个嵌着玉石的水壶,神色才有一些好转。 她拿起水壶,道了句“殿下安”,便匆忙的下了马车,沁娆挡在面前,滕璇淳弯下腰探出头看了看那晃动的帘子: “那丫头怎么了?” 看了看滕璇云,见他脸色未有异样,沁娆松了口气:“啊,没事,该出发了,四殿下要了我的马,那个,我在这里不影响你们吧?” 滕璇淳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当然不会,来,坐!” 没有理会他的邀请,沁娆毫不犹豫的坐到了滕璇云的身边,见他的水壶开着盖子扔到一边,便递上了自己的: “呐,喝这个。” 盯着沁娆的水壶看了片刻,滕璇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他咧嘴笑道:“爽!还是这白水最解渴……” 在九冠的指导下,灵旖很快学会了骑马,姐妹二人你追我赶的驰骋在绿草芳菲的路上,好似回到了小时候那般,玩耍嬉闹的十分畅快。 见她们这样开心,九冠用法力加固了车轮,原本要走上一日的路程,在日落之前,大家已停在了赋城的城门前。 城门处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望着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紫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人才是国之根本,一国之君倘若连百姓的安居乐业都保证不了,那么任他有什么雄才大略都是枉然。 这么多年,滕璇熠并未真正意义上的享受过皇子应有的待遇,他风餐露宿,血洒战场,为的,不就是守这南丹一国的安宁? 转身看向滕璇熠,紫熙有些意外,以前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己看向他,他的目光必有回应,可是为何此时他却故意看向了别处? 罢了,正事要紧…… 不知道每个地方的规矩是否一样,如果一样,那么照冷香所说,这城中最大青楼里的头牌,应该会在今晚子时上交钱财。 走到竹澜身边,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后,紫熙拍手大喊道: “去吃冰酪喽!” 第一百二十二章 鬼雕突袭 十五月圆夜,近子时,赋城,揽月馆后巷。 此处偏僻,夜深罕有人至,竹澜和滕璇熠靠在一棵树下,抬头盯着楼上最大的一间厢房。 由于花魁敛财一事牵扯甚广,为了不打草惊蛇,暗查之人不宜过多,原本应是九冠与竹澜来此,可是灵旖非要拉着九冠去逛夜市,紫熙那丫头随口一句“南丹国的事皇子应出一份力才对”,让滕璇熠心中有了一些安慰。 这些日子无论在哪里,紫熙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感动之余,滕璇熠的内心也开始积聚了些许的沮丧:一个男人,不能为自己心爱的女子做些什么,反倒要她为自己处处伤神,何其无用! 听见滕璇熠轻声叹了一口气,竹澜交叉着双臂倚树而笑: “怎么,觉得自己不如我了?” 一语中的,滕璇熠终于想通了自己为何会如此。 认识这么久,竹澜还从未见过滕璇熠这般失落过,神人本就不同道,一个肉体凡胎能做到他这样已属实不易,若不是这凡尘混乱,他必定会成为最出色之人,想起城门口紫熙交代给自己的话,竹澜站直了身体,忍着内心的疼痛开口言道: “你的心事瞒不过她……滕璇熠,你不必妄自菲薄,这南丹国有妖魔侵入,你无力护她本就是正常之事,其它的我不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事实上,我们带给你的危险更多,可即便如此,那丫头也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开,感情,要纯粹一点,什么连累,什么谁付出的多少,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一起去面对!” 一片乌云缓缓涌来,皎白的月亮仿佛被泼洒的油墨浸染,光亮顷刻熄灭,握了握手中的佩剑,滕璇熠扬起了下巴:“你指的是那个吗?” 厢房里明晃晃的烛光映的窗纸一片橘红,翅膀形状的影子一闪而过,搁置在窗台上的包裹随之消失。 那是…… 竹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的对手来头不小,先回去再说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若你还是想不通,那便是真的配不上她了!” 将佩剑挂于腰间,黑暗中,滕璇熠的目光格外明亮:“谢了!” 赋城郊外,紫熙正低着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下午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圈以后,这丫头一反常态的想找个清静处待一待,大家知道,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为竹澜和滕璇熠担心着。 乌云至,凉风起,篝火毫无章法的摇晃着,任凭头发被吹的散乱,紫熙蜷起双腿,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胡思乱想起来: 尽管说好只是暗中观察一番,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已经快到丑时了,那二人还没有踪影,早知道等待的滋味如此难熬,还不如跟着一起去呢!可是…… 风越来越大,耳边传来了“扑簌簌”的声音,紫熙正欲抬起头看一看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腰间一紧,双腿悬空,还未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灵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姐姐?” “嘘!” 顺着灵旖的目光紫熙望向了天际,黑暗中仿佛有一大股暗流在涌动,姐姐的神情告诉自己,危险即将来临。 一声尖锐的鸣叫后,无数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紫熙感觉身体一阵发麻:“那是什么?” 将滕璇云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沁娆拔出剑指向天空: “鬼雕!” 鬼雕?魔族?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越来越近,那是……眼睛! 上百只黑羽绿瞳的大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锋利的爪子散发着一股股阴寒之气,这般场面,别说凡人,就是灵禽境的几个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九冠张开手,一把玄光剑乍现,他指了指几个凡人,朝着秘渊大喊一句“护好他们”之后,便腾空而起。 琰瞳看了一眼滕璇云,见沁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歪嘴一乐:“老子怎么没这命!” 眸中突现火光,琰瞳一甩手,一条长鞭抽向空中,顷刻间,三五只鬼雕化为一团黑气,立即消散。 见灵旖守在紫熙身边,秘渊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他握住昕若的手腕,朝着晴儿和月陆大声喊道:“进马车!快!” 心里一阵温热,昕若也大喊起来: “五殿下,落翼遥,快,上马车!” 滕璇淳拽着落翼遥跌跌撞撞的跑到马车前,一把将他推了上去之后,自己便朝着紫熙奔去。 “哎?”昕若刚想上前阻拦,秘渊将她拉了回来:“危险!快上车!”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昕若抬起头微微一笑:“你若把我丢上车,我便一辈子都不再理你!” 默默地看着昕若片刻,秘渊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银光,剑向头顶上方划过,一团黑气飘荡空中。 松开昕若的手腕,秘渊暖暖一笑,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秘渊轻声言道:“拔剑!” 百只鬼雕前仆后继,未有一丝撤退的迹象,眼看着九冠和琰瞳应对有些吃力,灵旖不禁揪起了心: 这些鬼雕来的诡异,不知魔族到底意欲何为?九冠迟迟不现真身,应该是同自己有一样的顾虑,这番攻击,也许就是为了打探我们的底细,冒然现出真身,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姐姐的手一直不曾松开自己,可是看她那担心的神情,紫熙明白,九冠若是出事,姐姐一定会伤心死。 看了看身边的滕璇淳,紫熙拉住了他的衣袖:“姐姐,你去帮九冠吧,滕璇淳会保护我的!” 灵旖想都没想,一句“不行”脱口而出,可是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九冠。 “哎呀!我们去马车上避一避,没事的!你快去帮忙吧!” 灵旖扭过头还是有所犹豫,她看向滕璇淳,只见他神情坚毅,毫无畏惧的拉起了紫熙的手: “去吧!只要我不死,紫熙就不会受一点点伤!” 正在灵旖迟疑之际,空中传来了琰瞳的嘶喊:“九冠!” 猛得转过头,见九冠捂住了自己的肩膀,灵旖心里一紧,漾着泪光对滕璇淳说道:“拜托你了!” “放心!” 红色的纱裙飘向空中,数十道金光如同射出的箭一般,直冲九冠周遭的鬼雕刺去。 揽住紫熙的肩膀,滕璇淳搂着她快速向马车奔去,因为跑得太急,紫熙身体一歪,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滕璇淳将她扶住,急切地问道:“丫头,有没有事?” 脚踝一阵刺痛,紫熙摇了摇头,她紧紧抓住滕璇淳的胳膊,正打算继续向前,忽然感觉头顶刮过一阵风,她抬起头,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朝着自己袭来。 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后背被地上的石子硌得一阵疼痛,紫熙睁开眼睛,只见滕璇淳的额头顶在自己的肩膀上,表情很是痛苦。 一把银光剑直穿鬼雕的胸膛,秘渊拉着昕若疯了一样的直奔过来,将二人快速扶起送到了马车上。 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滋味,十几只鬼雕朝着马车冲了过来。秘渊和昕若松开了手,在马车周围奋力抵抗着鬼雕的攻击。 沁娆拉着滕璇云正在附近与鬼雕厮杀,见马车上的人有危险,立刻向着这边移动而来,沁娆一边挥舞着剑一边将滕璇云左拉右拽,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四只鬼雕围在马车上的上方,开始忽扇翅膀,巨大的狂风一下子吹翻了马车,惊叫声划破夜空,九冠和灵旖正欲上前施救,无奈身边的鬼雕太过凶猛,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落翼遥从地上爬起,见晴儿和月陆已经摔晕了过去,赶忙上前救助。 马车翻的突然,可即便如此,滕璇淳的手也未曾松开,他垫在紫熙身下,鲜血染红了身旁的石子。 “滕璇淳,滕璇淳?你怎么样?醒醒,醒醒啊!” 摇晃着滕璇淳的身体,紫熙的哭声格外凄凉。 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已经染血的手,滕璇淳轻轻地擦去了紫熙脸上的泪水:“我没事,别哭!” 用力将他扶起,紫熙感觉自己的手上很是黏湿,她颤抖着看了看自己鲜红的手,方才,是他奋不顾身的救了自己,他,再一次救了自己…… 转过身,抬起头,眼泪滑过血印,紫熙睁大双眼找寻着自己熟悉的每一个身影: 九冠和灵旖还被包围着;琰瞳的衣衫上满是利爪划过的血痕;秘渊搂着受伤的昕若,单手拿剑还在奋力的抵抗;沁娆挡在滕璇云身前,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落翼遥守在晴儿和月陆身边,不停的呼唤着二人的名字…… 此时此刻,悲伤之中竟然还留着一丝庆幸:还好,还好,竹澜和滕璇熠没在这里…… 眼见着那四只掀翻马车的鬼雕蓄势待发的朝自己扑来,紫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重伤的滕璇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将自己反拥入怀,望着逼近的八只利爪,紫熙难以置信的看着滕璇淳:“不要……” 将紫熙又抱地紧了些,滕璇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不是四哥喜欢的人,就好了。” 鬼雕的利爪马上就要刺入滕璇淳的肩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闪过,四只鬼雕瞬间被消灭。 “紫熙!”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是紫熙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了,她直直地盯着滕璇淳纤长的睫毛,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翰焰 眼前的场景,惊了滕璇熠的魂,讶了竹澜的魄。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寻那一抹紫色的身影。 见到她愣在滕璇淳的怀中,鬼雕即刻就会要了那二人的性命,竹澜立即放出了青光剑,再晚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滕璇熠,她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竹澜已跃向空中,滕璇熠拔出剑,面对扑向自己的鬼雕,他用尽全身力气抗衡,无论它们如何伤害自己,都不曾退却一步。 千疮百孔,鲜血淋淋,好不容易走到了紫熙的面前,脚下一软,他单膝跪地,用力地唤出了那丫头的名字。 没有反应?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看到奄奄一息的五弟,滕璇熠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落翼遥!”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落翼遥心头一凉,他看了看满身是伤的滕璇熠,将月陆和晴儿拉到马车后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让我看看!” 摆了摆手,将剑插在了地上,滕璇熠有些虚弱地说道:“先看看璇淳。” 落翼遥扭过头,大惊失色,他定了定神:“先把这丫头带走,这里交给我。” 点点头,滕璇熠将紫熙拉起,忍着身体的剧痛,他抱起紫熙,腾空跃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缓缓将她放在地上,滕璇熠半蹲了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轻轻打了个寒颤,紫熙回过了神,她抬起头,看见了满身是伤的滕璇熠,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有落翼遥在,他会没事的。” 摸了摸滕璇熠的伤口,紫熙点了下头,一言不发。 握紧了手中的剑,滕璇熠在紫熙身边坐了下来,他回想起在揽月馆后巷竹澜说的话,没想到此刻才真的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紫熙,坚强一点,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我这么脆弱,没你可不行。” 双眸终于恢复了灵动,将头靠在滕璇熠的肩膀上,紫熙泪水如下,泣不成声。 厮杀还在继续,这些鬼雕仿佛打不完杀不尽一般,寡不敌众,眼见着大家快要顶不住,灵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她翻腾到空中,缓缓张开手臂,两团烈火现于掌中…… 这是……翰焰…… 除九冠外的三位灵禽少主惊愕至极,灵旖她为何会…… 两团火焰迸发空中,金色的光线穿插于熊熊烈火,灵旖指尖轻轻一挑,无数金色的小火球纷纷砸向鬼雕群,硕大的鬼雕犹如一粒粒碎小的冰粒,火到之处,无一不消失殆尽。 随着一声刺耳的嘶鸣,黑夜又恢复了如水的平静。 不屑地甩了甩衣袖,灵旖轻飞落地。 四位公子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抱拳不语, 凤族储君,灵旖她竟然是天选之女。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熙儿呢?” 听到灵旖的话,四人才回过神来,他们匆匆起身向四周望去,只见一棵大树旁,紫熙跪倒在地,正瞪大眼睛看向这里。 “紫熙!” 竹澜一跃而起,落下之时,已紧紧地将紫熙拥入怀里。 几人立即冲了过来,看见紫熙无恙,纷纷松了口气。 竹澜太过紧张,完全未发觉滕璇熠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脖领处一阵温热,紫熙轻轻将竹澜推开,她低头拿出彩羽,只见那片彩羽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原来,他们没有骗我,这人世间真的有神,还有魔…… “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大家喘口气。” 滕璇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竹澜转过头,面色十分凝重:“怎么伤成了这样!” 环视四周,秘渊和琰瞳分别朝着昕若和滕璇云跑了去。九冠搂住灵旖的肩膀,伸出手掌向不远处的树林旋转了一圈,瞬间,一座房子出现在了那里,周遭还设下了结界。 “灵旖,我们带大家过去吧!” 度朔山下,无昼宫。 冥罗侧躺在白骨椅上小憩,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魔将殇烈走上前跪地言道: “参见魔尊!” “何事?” “启禀魔尊,发现了沁娆的踪迹!” 阴冷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冥罗坐起身:“哦?说来听听。” “之前,属下以魔气追踪,却久久未能发现她的去处。今日在南丹赋城,取金的鬼雕察觉到了一丝仙气,在回来的路上,又发现了好几个天界之人,属下想探探他们的虚实,于是派出了百只鬼雕以攻之!谁曾想,乱战之中,竟发现沁娆与他们在一起,奇怪的是,她体内的魔气早已被净化。属下不懂,这仙魔本不同元,为何她会……” 听到殇烈的话,冥罗仿佛并不意外,他思考片刻缓缓问道: “谁胜了?” 殇烈有些胆颤,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属下无能……” “鬼雕不死不退,百只?即便是灵力再高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它们都杀死。发生了何事?” “回魔尊,几个天界之人中有一女子,她用法术操控的火十分厉害,属下在远处观望,火到之处,鬼雕瞬间灰飞烟灭!这……属下不敢冒然行事,便急急赶回向您禀报。” “火?” 冥罗面露凶光,这三界之中最厉害的火应是那……不可能,他不可能屈尊去往凡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鬼雕虽凶残至猛,但魔灵并不是最高阶位,也许那女子的确是法力高深,没想到天界还有这等人才! 面色恢复平静,冥罗握住了椅旁的骷髅头:“派人继续暗查,本尊要知道那几个天界人的身份!切记,暗查!” “遵命!只是……殿下他……” 挥了挥手,冥罗打断了殇烈的话: “无妨,想必他心中有数,你们照他的意思办也就是了!” 殇烈点了点头:“是!” 南丹郊外树林,结界之中。 为了方便大家互相照顾,九冠只幻化出了一个大房间,里面除了几张软榻,便也只有桌椅这些必要的陈设。 紫熙守在滕璇淳的床前一动不动,虽然经过落翼遥的救治,他已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她的心情依旧不能平静。 为滕璇熠包扎好伤口,落翼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伤不比他轻,若不是你久战沙场,身体强壮许多,恐怕此时你也要躺在那里了!” 盯着紫熙的背影看了许久,滕璇熠淡淡一笑:“这话,就不要与别人说了,免得她担心。” 这个人真是……明明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看着心爱的女子守在别人床前,竟然没有一点失落,还要惦记着莫要让她再担心! 无奈的摇了摇头,落翼遥拿起药走向了昕若。 那几个人有法力护身,自然懂得如何为自己疗伤,可怜了昕若,一个凡人女子居然无惧魔禽,白了秘渊一眼,落翼遥将药瓶放下: “我知道你有办法医治她,呐,喂她服下,能好的快一些。” 看了看屋里的人,晴儿和月陆只是摔出马车时有些擦伤,并无大碍,晴儿已经苏醒,正在照顾还未苏醒的月陆。那几位神仙正在运功疗伤,看样子,伤势也不是很严重。滕璇云…… 落翼遥好奇的走上前,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遍,这小子倒是福大命大,居然没受伤!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滕璇云此时倒是一副深沉相,他的眼睛有些微红,指了指沁娆小声说道: “落翼遥,拜托了!” 顺着滕璇云手指的方向,落翼遥看到了房间角落处的沁娆。 她…… 走到沁娆身旁,落翼遥蹲下身来把了把脉:“这……” 停顿了片刻,落翼遥露出了一丝微笑:“是谁?” “嗯?”一时间沁娆没明白落翼遥的意思。 “沁娆,你应该知道,仙体本身就可以净化浊气,若非如此,你今日凶多吉少。” 听了这番话,沁娆恍然大悟,之前竹澜的确帮自己压制住了体内的魔气,原以为灵旖不过是以相同之法帮助了自己,不曾想,她竟然将残存的魔气完全净化,这份恩情…… “是灵旖,我也没想到……” “沁娆,你的元神本就是仙灵,可为何只剩下了一半?之前若不是另一半魔灵的支撑,恐怕你早已陷入了沉睡,你,可还记得发生过什么?” 回想了一下,沁娆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是度朔山下的一条修蛇,本应就是魔灵,怎么会……” “度朔山?”落翼遥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要多想了,先好好休息,那边有人担心的很呢!” 本能的看向了滕璇云,沁娆有些意外,他居然在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这眼神,似曾相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最强大的武器 突然其来的一场劫难,让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的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何时可见真心,生死一线之刻! 灵旖躺在九冠的怀里望着紫熙,原来“抉择”二字如此撕心裂肺。上苍保佑,今日紫熙无事,否则……灵旖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竹澜和滕璇熠坐在一处,看着紫熙趴在别人的床边神伤,饮尽一杯清茶,彼此,感同身受。 望着昕若被血染红的衣裙,秘渊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琰瞳依旧一口一个“老子”的坐在滕璇云身边分析今晚之事,可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位小爷根本无心搭茬,他的心思早已定在了角落之处。 月陆慢慢睁开眼睛,见到晴儿的笑容,知道此时已安全,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她坐起身,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她握住了晴儿的手: “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放心,翼遥哥哥已经为他们一一诊治过了。” “那就好。” 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突然,心里一阵刺痛,一口鲜血涌出,月陆又昏迷了过去。 “翼遥哥哥!” 听到晴儿的惊呼,落翼遥马上来到月陆床边,搭脉之后用手指摸了摸她的额头。 “翼遥哥哥,她怎么了?” 眼神中晃过一丝疑惑,落翼遥为月陆将被子盖的严了些:“她没事,大概是摔下马车的时候震到了心肺,无大碍,我去给她煎一副药,喝下去就没事了。” 这一夜,对于滕璇熠而言,显得格外漫长,紫熙的每一声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尽管自己已是精疲力尽,但是那丫头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若不是亲眼所见,滕璇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这世间真有,直觉告诉自己,这南丹国,有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东方已现鱼肚白,他轻轻站起身,碰了竹澜一下,便走出了房间。 看了紫熙一眼,竹澜仿佛已经猜到滕璇熠要问些什么,罢了,虽然是那五皇子救了那丫头,可倘若当时滕璇熠也在,必定也会奋不顾身的护着她,白白丢了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而且还身受重伤,这小子也是倒霉! 想到这里,竹澜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居然在为自己的情敌抱不平?竹澜啊竹澜,你真是圣人! 走出房间,看了一眼九冠设下的结界,竹澜来到了滕璇熠的身旁。 “想问什么就问吧!” “紫熙的身份可是与凤凰有关?” “你怎么知道?”竹澜诧异至极。 丹穴山,梧桐树,羽毛,灵旖的纵火之术……竹澜的反应已经给了滕璇熠答案。 “她可是因为发生了意外才掉落凡尘?” “你又知道了?” “你们来此,除了保护她,可还有别的目的?” 这小子…… 咽了口唾沫,竹澜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发现这些端倪的呢? 见竹澜不说话,滕璇熠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杞人忧天,他扶住竹澜的肩膀,一脸真诚: “这里是南丹国土,我有必要知道真相,竹澜,昨夜之事绝对不是意外,你们的本事我见识到了,那些鬼雕的能耐我也晓得了,在你们看来,也许肉体凡胎的我们不值一提,但是,莫要小看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捏了捏竹澜的肩膀,滕璇熠的眼睛闪闪发亮:“信念!” 是啊,天魔二族的恩怨搅了这凡世的安宁。如果有一天那无念珠再次出现在这里,以魔族的狠辣,怕是这好好的一方国土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滕璇熠所说的信念,应该就是保护那些平凡百姓,护这国土无恙的真心吧! 将滕璇熠的手推开,竹澜望向了远处的山丘,薄雾环绕一片青绿,这人间的景色,甚美。 “起初,我们的确只为保护紫熙而来,你说的不错,她……她乃清微天凤族的二公主,因涅盘之时发生意外流落到了人间,之后的种种你也知晓,她失去了记忆,灵力也被封印,凤帝命我几人下凡守护,直至她恢复灵力。” 沉默良久,滕璇熠点了点头: “那魔族为何来此?” “无念珠!我们也是不久前接到了秘旨方才知晓,这是一颗可以毁天灭地的奇珠。可让人担心的是,它能量强大,却毫无踪迹可寻,而且能量的正邪与否取决于能得到它之人。倘若被魔族拿到,莫说这凡尘俗世,就连九重之天,都在劫难逃。” “所以,这颗珠子在南丹?” “是!二十多年前它在此地出现过,但转瞬间又没了踪影。无念珠不会凭空出现,一定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既然这样,最有可能的,就是它还在这南丹国!” 原来如此…… 滕璇熠心中的疑惑终于都解开了,他仰头望天又低头看地,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凡人,竟掺合到了之争中。 “你……”竹澜欲言又止,他无法确定滕璇熠知道真相后的想法,若是他知难而退,离开紫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别妄想了,我不会离开她,凤族公主也好,平凡之人也罢,在我眼里,她,只是她!凡尘几十年于你们神仙而言不过是弹指间而已,你再忍忍吧!” 滕璇熠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倒是把竹澜给逗乐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又知道了这么多事之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跟自己打趣的,也只有这个倔小子了! “你醒啦?” 紫熙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竹澜眉头一皱,指了指屋门: “现下,我们又多了一个对手!” 二人无奈一笑,边叹气边向屋里走去。然而,当二人踏进房间看见那“温馨”的一幕时,又恨不得马上抬脚再走出去。 滕璇淳半卧床榻,紫熙与他面对面而坐,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根本不理会别人的慰问。 危难时刻,舍命相救,这份恩情,于紫熙这般重情义的女子而言,必是会刻骨铭心的吧…… 胸口一阵绞痛,滕璇熠紧闭双唇,一股血腥味从嘴里散发开来,他退出房间,弯下腰,一口血喷洒到地上。 看见他这副狼狈相,竹澜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他递过一条手帕,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吃进去的是醋,吐出来的是血,四殿下啊四殿下,有的时候委屈这东西狡猾的很,你看不见摸不着就骗自己说它不存在,呵,岂不知,最真的感情就是藏在那最狡猾的东西里呢!” 接过帕子,擦干净嘴唇上的血迹,滕璇熠苦笑道:“你悟得倒是透彻,想必心里泛酸劲儿的时候不少呢!”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大打出手的场面,竹澜心生感慨: 那时,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深沉冷傲,紫熙生性活泼,与他在一起肯定会觉得无趣,谁曾想,外表冷冰冰的一个人,内心却如此炽热,一句玩笑话,听似在嘲讽自己,可是,一直以来,他的确是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情感,他明知道紫熙倾心于自己,没有得意,没有炫耀,还百般的顾及着其他人…… 往滕璇熠的伤口上捶了一拳,竹澜背起了双手:“只有你可以,别人,不行!” 说完,他便傲里傲气地朝屋里大步走去。 听到这句话,滕璇熠的眼睛不自控的酸了起来,望着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他喃喃自语道: “对,只有你可以,别人,不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中较劲 一勺,两勺,紫熙端着碗,小心翼翼的给滕璇淳喂着药,一口,两口,滕璇淳靠在床头,满含笑意地享受着这众人望尘莫及的待遇。 “你还有哪里感觉不适吗?”佳人轻声细语,胜过万千灵丹妙药。 “原本哪里都不适,现下,哪里都舒爽。”公子话中有话,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药而是蜜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个人身上,感激,羡慕,酸楚,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纷涌而至,奈何那碗药就如一块坚硬的盾牌,不仅挡下了那些目光,还锁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嘴。 见竹澜黑着脸走进来,大家该托腮的托腮,该盘腿的盘腿,仿佛一场好戏即将登场,一袭碧水青衣缓缓飘至滕璇淳的床前,大家纷纷睁大了眼睛。 夺过紫熙手里的药碗,竹澜冷冰冰地说道: “我来喂他!” 被恩情冲昏头脑的紫熙自然是不肯,她刚想张口拒绝,却被竹澜一把拽了起来:“你忘了,我可是制药高手,难道你不希望他好的快一些吗?” 想起竹澜幻化出的一颗颗药丸,紫熙连忙乖乖点头:“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可是昨晚你为何不医治他?” 冷冰冰的脸上突然冒出了一些火气,瞪了紫熙一眼,竹澜大声喊道:“昨晚受伤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发这么大火……紫熙撅起了嘴,但转念一想,很快明白了竹澜的意思。 “呀!竹澜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迟来的慰问不仅没有浇灭怒火,反而又在上面加了一些油。 抢过紫熙手上的汤匙,竹澜撇了撇嘴: “怎么现在才知道这屋里还有别人吗?我受伤是因为要除魔,可是为了护你而受伤的,可不只有这小子一个!” 从昨晚到现在,紫熙第一次转过身看了看大家,都好好的啊……不对…… “滕璇熠呢?” 看见紫熙那惊恐万分的样子,托腮的放下了手,盘腿的直起了腰,这丫头,终于不迷糊了! 面色有所缓和,竹澜看了看门口: “应该是晕倒在外面了吧,不知道死了没有!” 紫影一闪而过,竹澜下意识的眨了眨眼,望着门口处飘过的一角裙摆,他笑着转过了身: “五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咳咳咳……”滕璇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立即躺了下来:“头晕,再睡会儿!” 坐在墙角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丘,滕璇熠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么急的脚步声,除了她,还能有谁? “你怎么样了?为何坐在这里?我扶你进去!” 握住了扶在自己左胳膊上的手,滕璇熠摇了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脸色这样苍白,连嘴唇都不见了血色……竹澜没有骗我,他伤得很重。 缓缓蹲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滕璇熠身上那浸着血的纱布,紫熙落下了一滴眼泪,而这一滴泪恰巧掉落在了滕璇熠的伤口处,鲜红之中隐隐闪现出了一丝青绿色的光,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无数离奇的画面,滕璇熠闭上了眼,将紫熙的手越握越紧…… “你怎么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去找竹澜!“ 见滕璇熠不对劲,紫熙焦急万分,她想跑回屋里喊人,奈何,滕璇熠将她拉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滕璇熠……” 这一句轻声的呼唤,仿佛一抹淡紫的云纱,将坠入梦幻中的滕璇熠拉回到了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睛,沉思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了紫熙,望着这张清丽的脸庞,他的嘴角渐渐扬起:“还是让竹澜照顾璇淳吧!” “可是你……” “我?自然是你来照顾了。” 旭日东升,阳光倾洒到二人的脸颊上,展了笑容,醉了双眸…… 落花拂过肩头,门口处的一个身影缓缓消失,唯留一片淡紫花瓣飘落而下。 随着滕璇淳和滕璇熠的伤势好转,紫熙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虽然这里距边境还有很长的路,但是在遇到鬼雕的时候,大家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赶路呢? 在此之前,这丫头劳心伤神的为滕璇熠谋划挡灾,难得有了这样一个清净之地,让她放松两日也是好的! 望着妹妹忙前忙后的照顾着那两位皇子,灵旖心疼之余有了一些想法。 她走到院子里,加固了周遭的结界,左手轻轻一挑,幻化出了两棵开满鲜花的大树,五彩缤纷的花瓣好似春雨那般悄无声息的飘落而下;右手一挥,空地上出现了一方清澈的池塘,鱼儿调皮,时不时地钻到池中的睡莲下玩耍一番,水波涟漪,白莲柔动,真真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转动了一下眼珠,灵旖仿佛又想起了些什么,她看了看院子剩余的空处,莞尔一笑之后,大树下出现了一个凉亭,而院子的左右两端分别坐落了两所小木屋。 伸了个懒腰,灵旖十分满意院子里的布置,她开心的在原地旋转了一圈,霎那间,树枝上黄莺鸣唱,各种灵巧美丽的小雀飞舞空中,翅膀划过花瓣之时,还挥动出了点点荧光…… 阵阵花香涌进屋里,晴儿和月陆好奇地跑到了门口,望着这如梦如幻的场景,两个姑娘惊讶地捂住了嘴惊叹道: “天呐!” 听到她们的惊呼,除了紫熙和卧床的两位皇子,其余的人都走了出去。 灵禽境的四位公子自然是见怪不怪,凤族大公主的讲究众人皆知,若不是为了妹妹,这邋里邋遢的人世间她是万万不会涉足的。 “这……我是在做梦吗?”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昕若目瞪口呆。 秘渊笑了笑: “傻丫头,见到鬼雕那般邪物也未见你有一丝诧异和恐惧,怎么如今见到如此美好的事物反倒是不愿意相信了呢?” 花雨暗香流动,灵雀嬉闹树间,莲转鱼跃水汩汩,仿若误入仙人府。 用胳膊肘碰了碰九冠,竹澜打趣道:“看来你变化出的院子灵旖不是很满意啊!” “呵,你若是见到如今骁荡殿的样子,便不会这么说了。” “嗯?此话怎讲?” 见灵旖在朝自己招手,九冠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灵禽境中最肃穆的殿宇成了她的后花园,眼前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 竹澜憋住笑,转身走进了屋里: “丫头,不出来看看吗?” 将药放在滕璇淳的床边,紫熙摇了摇头:“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跑进来了一只小狗小猫,你们闲来无事去逗逗也就罢了,他们兄弟俩的伤势刚有好转,没有什么比按时吃药更重要的了!” 看来这次的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往日里最喜欢热闹的人居然为此转了性。 见桌子上还有一碗药,竹澜叹了口气,将它端给了滕璇熠: “差不多得了,要躺到什么时候?” 一口气将药灌下,把碗递给竹澜,滕璇熠看了一眼紫熙:“躺到滕璇淳可以下床走动。” 噗! 没想到这小子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估摸着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吧!那丫头如此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出这兄弟俩的小心思,哎!此时真应了那句话——关心则乱啊! 将空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竹澜的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没事了,还让紫熙这般挂心劳累,两个混球! 一个箭步冲到紫熙身边,竹澜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外走,卧床的兄弟俩纷纷坐起身,不见有一丝吃力。 “啊!呀!天呐!” 听到紫熙的惊呼,兄弟俩马上掀开了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你拉我拽的朝门口跑了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弟纠结,兄失控 紫裙飘飘染花雨,玉指纤纤撩芳菲。 见两个光脚大汉挤到了门口,大家纷纷让到了一边,方才不是还病恹恹的哼唧来哼唧去的嘛?这么快就好了? 沁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滕璇云,发现他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清澈,他那两个哥哥对紫熙的情意未免也太过明显了!尤其是滕璇熠,这次受伤后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刻意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沁娆站在了滕璇云的面前,她指了指池塘笑着说道:“你看,那里面有许多小鱼哎!” “嗯!咱们过去看看!” 来到池塘边,沁娆拉着滕璇云故意背对着大家坐了下来。 一条小红鱼游到了两人面前,用尾巴扑腾起了几朵小水花,沁娆弯下身体用手轻轻的拨弄着池子里的水,看着水中滕璇云的倒影,她笑着说道: “早知如此,那天晚上应该让你也受一点伤。” “沁娆,我……” “我都明白,你不用多说什么,其实大家都没有错,要怎么做,如何决定,随你自己的心就好。” “心?” 甩了甩指尖的水,沁娆看向了那张苦瓜脸:“嗯,我问你,是不是只有得到她才会让你开心?” 滕璇云想了想:“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知道,喜欢她的人很多,而且个个都比我强,可是小爷我从来就没怵过!她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看见她笑她怒甚至她哭,我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哦?那为何这两日你会这般少言寡语闷闷不乐呢?” 停顿了片刻,滕璇云低下了头: “我也是前两日才察觉的,原来四哥他也……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再洒脱的人也难过情关,爱情,亲情,友情,每一关都不容易啊!此时的滕璇云正是夹在爱情与亲情之间左右为难,而自己,也曾体会过在爱情与友情之间抉择的痛楚,爱而不得的感觉,自己何尝不知? 轻轻点了一下滕璇云的太阳穴,沁娆语重心长地说道: “傻子,与其闷在心里,不如痛快的讲出来,你四哥……应该比你郁闷!至少你在紫熙面前可以畅所欲言,但是为了你,他不能……滕璇云,你知道为什么竹澜和你四哥能成为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嗯?竹澜应该还不知道四哥的心意吧,不然他也不会……” “笨蛋!这些人里恐怕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 “啊什么啊?竹澜跟你四哥一样,他们的心中没有私欲,只有守护。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体会彼此的心境,或者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吧!” 沁娆的分析让滕璇云沉默下来: 从小到大,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四哥他便不会沾染半分,初见紫熙,便已沦陷,以四哥的机智,他又怎会不晓得我是动了真情?况且,他一向无心于儿女情长这些俗事,又怎会在后来的相处中纵着自己与我倾心同一女子呢…… 战场上,四哥的剑永远挡在自己前面;御宫中,他独自面对着那些尔虞我诈,明伤暗害,而我,却仿佛永远都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在未查明母妃一事之前,他对我也未曾有过一丝改变,刻意隐瞒,无非是怕我受到伤害,从而陷入那两难的境地……这样的四哥,怎么会纵着自己爱上紫熙呢…… 之前连着发生了那么多事,人人焦头烂额,落翼遥和昕若哪里还记得晒制梨蕊茶,可是四哥水壶里……这份用心,是自己都不及的!被鬼雕袭击之时,四哥那义无反顾,拼命向前的劲头比在战场上杀敌更甚,他对紫熙用情至深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望着水里那条欢快的小红鱼,滕璇云仿佛想明白了一切:在丹穴山下与紫熙初见之时,沦陷的不只是自己……只不过,自己先开的口罢了…… 见滕璇云的神情越来越悲伤,沁娆知道,这个傻小子不是失望,而是被感动了。 “滕璇云,我喜欢你!” 头皮一阵发麻,悲伤的神情一下子转换成了诧异,尽管滕璇云早已感觉到了,可是沁娆突然这么直接的说了出来,还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一阵慌乱,滕璇云鬼使神差地甩出了一句:“我不喜欢你!”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如此对待一个拿命保护自己的姑娘,实在是有些过分。 “沁娆,我…….我我……” 原以为她会很伤心,可是当看到她不以为然的笑容时,滕璇云皱起了眉头,逗我玩呢?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不矛盾!我对你的想法,与你对紫熙的想法一样,难道,她不喜欢你,你就不喜欢她了吗?” 滕璇云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感情这个东西最任性,根本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沁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歉疚,这……这以后可如何相处啊?怪别扭的!” 撩起一捧水甩在了滕璇云的脸上,沁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神经病,紫熙明知道你喜欢她,与你相处时她可别别扭扭的了?竟还不如一个女子想的通透!” “呸,呸呸!”吐了吐嘴里的水,滕璇云挠了挠头:“说的也是……” “好啦!就你这浆糊脑袋怕是越琢磨越迷糊,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要怎么做,随你自己的心,来日方长,有些事一直闷在心里会发臭的!” 沁娆的一番开解,让滕璇云心里明朗了许多,他点点头站了起来:“我懂了!谢谢你,沁娆!” 擦了擦手上的水,沁娆也站了起来:“走吧,那么美的花雨,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好!” 两个人笑了笑,同时转过身去,见大家都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向这边,双双愣在了原地,看他们那副八卦的嘴脸,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走到大家面前,滕璇云叉起了腰: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有本事像小爷一样拉个女子去那边坐坐,景色还不错!” 啧啧啧,这小子太嘚瑟了!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炫耀! 拉起灵旖的手,九冠一脸得意: “走,我们去瞧瞧。” 拉起昕若的手,秘渊昂首挺胸: “走,我们也去瞧瞧!” 岂有此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颜面! 看了看紫熙,又瞅了瞅滕璇熠和竹澜,琰瞳不甘心的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哎?”晴儿的一声叫喊,让剩下的男子面面相觑,望着被琰瞳硬拉走的娇小背影,仿佛这件事又得到了升华——男子的尊严。 一个男人,若是犯起了小孩子的脾气,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走到滕璇云面前,落翼遥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后,拽着沁娆就跑,边跑边挥着手大声喊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 还能这样? 竹澜和滕璇熠下意识的拉住了紫熙的左右手,用力将她扯向自己这边。站在一旁的滕璇淳摇了摇头: “月陆,走吧,省的一会儿渐一身血!” 月陆的脸色突然间有些苍白,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跟在滕璇淳的身后朝池塘那边走了去。 紫熙的叫骂声让滕璇熠猛得回过了神,他看了看滕璇云,一下子松开了手。 摔到了竹澜的怀里,紫熙闭上了嘴,刚刚…… 滕璇云的平静让人始料未及,他不会察觉到了什么吧? 那兄弟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拽了拽竹澜的衣袖,紫熙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将紫熙扶好,竹澜走到了两兄弟的中间:“咳咳!这丫头原本就是我的!现在,我要带她去池塘边坐坐,若是我觉得她不开心了,下一刻,也许就会带她去一个你们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坐坐!” 说完这几句话,竹澜转身拉住了紫熙的手腕,见她根本不想离开,便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看了看跟木头桩似的两兄弟,紫熙叹了口气,低着头随竹澜朝远处走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独特的告白 原本喧嚣热闹的地方瞬时间变得安静下来,飘落的花瓣犹如心里滴下的血,让滕璇熠隐隐作痛。 未曾想过要得到什么,因为,害怕会失去些什么…… 望着滕璇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滕璇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单纯的笑容: “四哥,沁娆说她喜欢我!” 心里一阵发酸,滕璇熠依然保持着沉默。 “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她!” 望向池塘边正在与大家嬉戏打闹的沁娆,滕璇熠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沉重。 “四哥,你喜欢谁?” 如此直接的问题,就像一把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滕璇熠攥了攥拳头,还是没有说话。 将手中的花瓣吹落在地,滕璇云的脸上多了一分怒气:“怎么?没有?还是她的名字不值得你大声的说出来?” 嘴唇微颤,滕璇熠欲言又止,在他的心里,那个名字已喊出了千万遍,可是面对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兄弟,他还是忍住了。 “四哥,这么久了,你不累吗?明明喜欢,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就因为怕我难过,怕我委屈自己,怕我因你的缘故而放弃吗?四哥,我不会!因为,我是真的喜欢!” “璇云……” “你听我说完!”向前走了两步,滕璇云轻轻摸了摸滕璇熠的伤口处: “我的心,与你和竹澜是一样的,紫熙喜欢谁跟我没关系,只要她觉得开心,觉得幸福,我便觉得安心,四哥,我还是会继续喜欢她,不加任何掩饰的喜欢她,这一点上,你不如我!” 屏住呼吸,滕璇熠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眼前这个少年可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六弟吗? “璇云,对不起……” “四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替这个想替那个想,你为什么就不能替自己想一想!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真心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你若还是顾忌我,我今日便离去!四哥,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好好爱一场!” 心里的结,刹那间被解开,滕璇熠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他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 “我的确不如你!” 脸上的笑容如同满树鲜花般灿烂,拉起了四哥的手,滕璇云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好好学学呗!走,四哥,我们也去那边看看,瞧他们那一个个冒傻气的样儿!” 见那兄弟俩面带笑容地朝这边走来,紫熙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他们俩到底说了些什么?开诚布公?应该不会,以滕璇云的承受能力,即便不哭,也少不了愁云惨雾。 本以为他们会过来跟自己说几句话,可是滕璇云朝自己笑了笑之后便跑到落翼遥和沁娆那里捣起乱来,而滕璇熠居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径直朝姐姐那里走了去。 什么情况? 显然,灵旖也是一头雾水,她将掌心里的一条小鱼放回了水里:“找我有事?” 周围的嬉笑打闹声停了下来,大家纷纷好奇地看向了这边,难道又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灵旖,你能否再幻一株梨树出来?” “梨树?白花虽圣洁,可是哪里有那些五彩缤纷的花儿好看呢?” 眸底的温柔倾洒而出,滕璇熠笑了笑,大声说道:“我想制茶!” “啊?”不解地看了看大家,见他们都惊呆在原地,这……仿佛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哎呦,灵旖姐,你那宝贝妹妹最喜梨蕊晒制而成的茶,四哥怕是老早就偷学了手艺,不知道跟落翼遥比如何?你快些变一株出来吧,小爷也跟着沾沾光!” 这……兄弟俩把话说开了?不仅没打起来,竟然还这般融洽? 看了看紫熙,见她张着大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灵旖用力压着自己的嘴角,她看了看池塘边的一处空地,伸出手掌,从下往上轻轻一滑,顿时,梨香满园…… 他,是在用这种方法跟大家明示自己的心意吗…… 紫熙愣在原地,轻风吹拂起她鬓边的长发,两朵莹白的梨花落在了那飘扬而起的发丝上,显得格外灵动无瑕。 缓缓转过身,滕璇熠目光中的灼热,放肆的让人心惊。这份浓烈的感情被压制了多久,才会释放到这般地步…… 将手轻轻搭在了紫熙的肩膀上,竹澜的心里痛楚却欣慰:“去吧,不要担心,他若是对你不好,我就啄瞎他的眼睛!” 梨花漫天,二人缓缓相向而行,纵使身边数人围观,他们也好似旁若无人般凝视着彼此,过往的每一次对视都隐藏着许多的无奈,而此刻,所有的顾忌和不忍全都消失殆尽,眸底之间只有梨花飘落的影子和那无尽的温柔…… 走到彼此面前,二人相视而笑许久,虽然未有只字片语,可是他们之间仿佛一直在说着些什么。 呼!一阵大风吹过,搅了这让人脸红的场面。 琰瞳跃到了他们身边,气呼呼地瞪着滕璇熠,九冠刚想开口劝阻,却被灵旖撞了一下:“先看看再说!” 瞪了滕璇熠片刻,发现他还是一脸的坦然,琰瞳揉了揉眼睛说道: “这还差不多!我们灵……我们那个地方的男子从来不会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喜欢便是喜欢,什么谁让谁,谁顾忌谁的,喜欢,便是要让那个女子开心展颜,管她喜欢谁呢!之前老子的确看不上你,觉得你比滕璇云那傻小子差远了,至少他敢说敢做,不过现在看来,嗯……你勉强也算过关了吧!老子可告诉你,我喜欢紫熙那是人尽皆知,竹澜更是不用说!还有秘渊…….” 扭头看了一眼昕若,琰瞳坏笑道: “他倒是不用你操心了,反正我们不会因为紫熙选择了你就远离她的,相反,你若是敢对她有一丝丝不好,老子就啄瞎你的眼睛!听明白了嘛!” 默默地看着琰瞳发表完自己的言论,滕璇熠面不改色地扭过了头,帮紫熙整理了一下鬓边凌乱的头发,对她柔声说道: “走,我们去制茶。” …… 望着那两个神仙眷侣般的背影,琰瞳撇了撇嘴,他转过身指着滕璇云喊道:“你小子真不争气!” 滕璇云双手交叉十分无奈: “你行你上啊!跟小爷来什么劲!” “我……”琰瞳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甩了下衣袖,滕璇云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无数的水花溅起,大家纷纷尖叫起来,又笑又闹,你追我赶的,好不快活。 将灵旖拉得远了一些,九冠松了口气:“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嗯,没想到这人间的皇子还挺有气度的,熙儿终于可以不为难自己了。”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那两间木屋是做什么用的?” 朝左看了看,又向右瞟了瞟,灵旖笑道:“沐浴更衣的地方啊!我瞧着大家住在一大间屋里还挺开心的,可是洗漱沐浴这种事情,男女还是要分开的吧!” “嗯……”九冠赞赏的点了下头:“还是我的灵旖最细心,考虑的如此周到!” “那是自然!” 见灵旖得意的很,九冠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若是只有我们俩,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灵旖嫣然一笑,九冠脚下一疼,梨树之下又多了两个追逐嬉笑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八章 良辰美景醉凡尘 洗去一身疲惫,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衫,公子们围在凉亭品着滕璇熠亲手烹制的梨蕊茶,时不时地看向另一间木屋,纷纷感叹着:女人就是麻烦! 从外在看起来,那木屋并不大,可是里面却另有一番天地,按人数设置了单间,清泉入桶,热气弥漫,花瓣轻飘水上,泡在其中,真真是让人疲惫尽散,沁心沁脾。 灵旖心细,为姑娘们准备了新的衣裙,反正此处已设结界,离开之前好好享受一番也无大碍。 褪去了凡间的粗糙衣物,每个女子的浴桶旁都放了一件仙娥所织的云霞绫罗,当然,与其他姑娘相比。自己与紫熙的罗裙更要精致华美一些。 木屋门开,众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杏粉影娇娇,桃红眉间留。 “啧啧啧,落翼遥,邱大夫将他这宝贝孙女托付给你,怕是大有深意啊,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呢!” 撇了一眼琰瞳,落翼遥端起茶杯: “你若觉得好,我不介意当你姐夫!” 自讨没趣?琰瞳嘿嘿一乐又看向了木屋。 月下人如玉,皓腕凝霜雪,银缎飘逸揽香风,只为一人容。 人人都知沁娆身份诡异,这清雅与妩媚交织而成的独特气质,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轻跃繁花间,银绸如云泊,眨眼间,她已落在了滕璇云的身边:“好看吗?” 其他人纷纷侧过身掩嘴偷笑,这般可人儿时时痴缠,铁打的心怕也早晚都会被融化。 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一袭碧纱衬的月陆格外清丽淡雅,灵旖真是有本事,经她装扮后,往日里平平无奇的女子竟也能这般超凡脱俗。 掐了秘渊一下,竹澜凑到他耳边打趣道:“这人间的女子也还不错,不过你为何单单看上了那个不好打扮,也无风情的丫头了呢?” 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秘渊正欲开口,可是木屋的门再次被打开,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将竹澜推到了一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向了那个天蓝色的身影。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不似前几位那样精心装扮了一番,昕若倒是应了那句“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就不像个女子,虽然清秀,但少有女子该有的温婉。” 目不转睛,手起指落,狠狠掐了竹澜一下,秘渊笑着说道:“你懂什么!她那是女子少有的英气,再说了,你觉得紫熙温婉吗?她像个女子?混世魔王的称号白来的?” “嘿?我说秘渊,之前你不也对那混世魔王魂牵梦绕的嘛!” “呵,我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了!” 见秘渊那一脸的痴情相,竹澜嘴上虽然开着玩笑,但是心里很爽快,不是因为少了一个“对手”,而是看到秘渊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由衷的替他高兴。 喝下一杯茶后,几个男子坐得更加端正了些,这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这人间的夜色太过寡淡,怎能配的上我的灵旖? 九冠扬了扬手,瞬间,结界之中繁星满天,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头顶,皎白之光倾洒而下,熠熠星光落在其中,好似数不尽的萤火虫。 金色绸缎奔月而去,众人皆惊叹! 红纱落地人旋空,锦花即合叹不如,月光拂面肤如凝脂,星辰入怀荧光幽幽,百鸟齐鸣周身舞,仙子袖落云霞出…… 九冠一跃而起,飞到灵旖身边轻搂住她的腰身,二人缓缓旋落而下,美轮美奂。 “天呐!她果然不是个人!这……这也太美了吧!” 见滕璇云已被惊得语无伦次,灵禽境的三位少主纷纷笑着摇了摇头,这凤族大公主天界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假的! “废话,那可是灵旖,能不美嘛,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哎哎哎,琰瞳,我问你,若按外貌来讲,我觉得这姐姐要胜过妹妹,为什么除了九冠,你们一个个的非要跟紫熙来劲呢?” “这……你有所不知,灵旖自小性格冷傲孤癖,除了父母,她很少与别人说话,我们几个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属九冠年长,所以他陪在灵旖身边的日子最长,呃……我的意思是,九冠比我们更能包容她怪异的个性。” “啊?冷傲孤癖?傲嘛,倒是有一些,可是我觉得她性格也不错啊,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还不是因为紫熙,自打这个小姑奶奶出生以后,灵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只要妹妹一句话,她做什么都愿意!” “哦……原来如此……” 听到琰瞳和滕璇云的对话,滕璇熠笑了笑:紫熙,的确有这个魔力,她不只改变了灵旖,更改变了自己…… 几位佳人纷纷落座,可是除了九冠和秘渊,其余人还是一直盯着那个木屋看。 喝了一杯梨蕊,灵旖很是惊喜: “哎呦?味道不错嘛,难怪熙儿喜欢!” 见那几个傻小子还一门心思等着木屋开门,灵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别看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齐声问道:“为什么?” 放下茶壶,灵旖故作神秘:“你们猜猜。” …… 思考了片刻,滕璇熠和竹澜同时笑了起来。 “哎?四哥,你俩笑什么?” “没事,如此良辰美景,只喝茶有些索然无味,换成酒如何?” “那紫熙……” “璇云,放心吧,我们边喝酒边等她,大不了喝到天亮一醉方休。” 见灵旖神色愉悦,九冠也猜到了七八分,既然如此……衣袖掠过桌面,一桌丰盛的酒席映入眼帘。 滕璇云咽了咽口水:“跟神仙在一起就是好啊!” 觥筹交错之间,仙人欢声笑语,凡人如梦如幻,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战火连绵,琼浆玉液盏中摇,竟忘却今夕是何年……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皆已微醺,在半醉半醒之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门响。 一袭白纱,乌发披肩,月光虽映的明亮,却难看清那人的容颜。 眼见着那个白色身影摇晃而来,滕璇云一下子扔了酒杯,扑到了沁娆的怀里: “鬼啊!” “鬼你个头啊!姑奶奶就小眯了一会儿,你们就……就背着我在这里又吃又喝!” 走到桌前,紫熙委屈巴巴地指着那一桌子残羹剩菜大声喊道。 嗯?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滕璇云立马坐直不敢看沁娆一眼。 万千粉黛不及这洁净到底,滕璇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将紫熙拉到自己身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酒壶: “我给你留了!” 从怀里掏出一包芙蓉糕,竹澜笑着说道:“我也给你留了。” 桂花糕,蜜饯,青梅,分别被滕璇云,滕璇淳和琰瞳放到了桌子上,紫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算你们有良心!” 落翼遥叹了口气,将放在身后的一壶梨蕊茶端了上来:“命是个好东西,我们都很珍惜。” 撸起袖子,盘腿坐了下来,紫熙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那丫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家纷纷笑了起来,滕璇熠坐到她身边,宠溺地抚摸了两下她的脑袋:“慢点吃,别噎着!” 滕璇淳递过一方手帕好奇地问道: “紫熙啊,你待在里面睡觉了?怎么灵旖没有为你准备脂粉衣裳吗?瞧瞧人家这几个姑娘,个个光彩照人,你怎么这个德行就跑出来啦?” 咽下口中的糕点,喝了一大口酒,紫熙擦了擦嘴看向了在座的各位。 “我去!你们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娥吗?也太好看了吧!” 灵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丫头,我不是将那紫罗云纱放在你的浴桶旁了吗?还有胭脂水粉,没看到?” “看到啦!” “那你为何不打扮一下自己再出来?” 将一颗青梅放入嘴中,紫熙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怕你们担心我被淹死啊!这不急急忙忙地就跑出来了嘛……不过这个澡泡的实在是太舒服了,想不睡着都难!” “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吐出了青梅的核,紫熙端起了茶壶,滕璇熠刚想为她拿一个茶杯,奈何这丫头对着壶嘴直接喝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理的请求 结界中的生活太惬意美好了,每个人,仿佛都置身在了自己甜美的睡梦之中不愿醒来。 可是,紫熙明白,这样的日子越长,滕璇熠的心里便越会不安。 她蹲下身,捡起一朵梨花放在鼻下闻了闻:这么久了,自己从来没有打听过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自己会失去记忆,为什么自己一个凡人之躯却会有一个法力无边的姐姐…… 不问,并不是自己不好奇,只是……知道答案了又能怎么样呢?无论自己的家在哪里,无论自己是谁,现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要留在滕璇熠的身边。 “一个人蹲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手中的梨花飘落,紫熙抬起头,看着那如春光般明媚的笑容,心里阵阵发热。 “我在想……我们该赶路了。” 走到紫熙身边坐了下来,滕璇熠望了望天空:“我猜,你姐姐是想让你在这里多待上些时日,好好放松一下,这里离边境虽然很远,但是对于她来说,应该有办法让我们很快便到达的吧!” “是,但这是姐姐的想法,不是你的。” 双眸闪动,滕璇熠转过头看向了紫熙:“哦?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沉思默想片刻,紫熙扶住了滕璇熠的膝盖: “不管路途有多遥远多艰难,也愿意……自己……脚踏实地的走完。” 这丫头刻意强调了“自己”二字,原来她一直都在乎着自己的感受…… 握住了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滕璇熠点了点头:“你最懂我!” 如果,这里只是一片清净的凡土,没有的介入,以眼前这个男人的胆识和魄力,相信没有什么困难是他解决不了的。可是现在,局面一片混乱,很多事情,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若换作旁人,身边有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帮手,那一定会充分利用以助自己成事,可眼前这个傻子,唯一一次向九冠竹澜求助,还是为了保住那熠麒军千百将士的性命。 无力感,侵蚀了他那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爱上一个像我这般众星捧月的女子,更是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吧…… 捏了捏滕璇熠的虎口,紫熙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你知道吗,若紫熙这个名字让你觉得无力和不安,我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孑然一身,有堂堂四殿下护着的,狐假虎威的白薇。” 她,从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规矩礼法,无依无靠的白薇也好,受万千宠爱的紫熙也好,她从来只是遵从的内心去做事,可现在她的意识里却有了“四殿下”这种虚名,是自己,给她带来了困扰…… 一时情动,滕璇熠紧紧地抱住了紫熙:“我这只老虎再威猛,也不敢拔了国君的胡子,倒是你这只小狐狸,不仅狡猾,还胆大包天,如此看来,你比我要厉害许多呢!” 趴在滕璇熠的肩膀上,紫熙眨了眨眼睛:“嗯,这倒是!” 笑着抚摸了一下紫熙的头发,滕璇熠微微侧过头:“与你相比,我那些虚无缥缈的骄傲又算得了什么?你若喜欢,我们便在这里多留几日,到时候随你姐姐安排便是。” 嗯?自己的话白说了? 猛将他推开,紫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言道: “斩妖除魔本就是那些神仙的责任,你我皆是凡人,自然要凭自己的本事去解决凡人的问题!若我们的敌人有外力协助,那我们自然是不必客气,可倘若没有,哼,不用姐姐他们出手,凭我们二人的智慧,他们也别想好过!” 坚毅的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狡黠,这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轻吻了一下紫熙的额头,滕璇熠笑了笑:“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啧啧啧!你俩差不多行了啊!” 琰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个人仿佛没听见一般,还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彼此。 “就是,这也太刺激人了吧!小爷的心都快碎啦!” 滕璇云的叫喊依然没什么用,两个人扬起嘴角,手拉得更紧了些。 “哎呦喂!这还是我崇拜的四哥嘛,怎么看起来跟个痴傻汉子一样呢!” 滕璇淳的酸话倒是起了一些作用,滕璇熠朝这边扫了一眼后,伸手将紫熙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 三个醋坛子实在是没辙了,纷纷看向了竹澜,仿佛这个俊朗的少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一般。 黑眼珠顺着上眼皮骨碌了一圈,竹澜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昕若啊,那个蜜羹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比之前的更加香甜了呢?” 远处传来了滕璇熠的大喊声:“喂!” 嗯?大家回过头,只见紫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而来,而滕璇熠,独自坐在那里,哭笑不得…… 两大碗蜜羹下肚,紫熙咂了咂嘴: “我吃饱啦!昕若,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启程吧!” 启程?莫不是听错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灵旖按照那丫头的喜好布置的,好吃好喝好玩,又有这么多人陪在她身边,尤其是,四殿下终于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两个人每天跟泡在蜜罐儿里似的……这么舒坦的日子,她不在此多享受享受,这么快便要启程? 昕若看了看大家,皆是一副深感意外的表情。 将羹碗挪到一边,为紫熙斟了一杯茶,昕若试探道:“可是觉得无聊了?不然一会儿我们做个风筝可好?” 这个嘛……诱惑还真是不小!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紫熙咬了咬嘴唇:“等办完正事后再玩吧!我们还是早些赶到边境为好,谁知道南丹王那个老头打得什么如意算盘,万一那里又设下了什么埋伏,熠麒军就麻烦了!” 这是我妹妹? 走到紫熙身边,灵旖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病啊……丫头,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这……好吧,正事两个字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就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多玩些日子,有姐姐在,区区边境,眨眼即到。” 缓缓地喝了一口茶,紫熙站起身来拉住了灵旖的手,若不是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热,自己仍然不能确定此刻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姐姐,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有些事,我和滕璇熠想亲力亲为。这南丹国是他的家,该由他尽全力守护。也许在你们看来凡人非常渺小,可是姐姐,此时此刻,我也是一个凡人。你们与那些妖魔之间有什么恩怨是非我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我也见识过了,你们哪一方,随便动一动手指,这南丹国或许就不复存在了,最可怕的是,那些妖魔的手已经伸到了皇室之中……我们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可并不代表我们就甘心做一个废物。” 这一番话,让灵旖觉得又心疼又欣慰,熙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贪玩搞怪的小姑娘了,她不怕吃苦更无惧艰难,而且,还会学会替他人着想了。 看了看滕璇熠,灵旖心中有了数:“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非急不用法,无魔不使术,当然,我有要求的时候除外。” 啊?九冠眉头一紧: 这可不是要难为死灵旖嘛,让凤族公主按照凡人的习惯生活,别的不说,单单就穿衣吃饭这样的小事她都难以接受,更别提…… “好!姐姐答应你就是了!” “还有他们四个!” “放心,你都这么说了,他们敢不听嘛!” 姐妹俩同时转过身看向了灵禽四少,见他们苦着一张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双双捂着嘴笑了起来。 拍了拍手,滕璇云走到琰瞳身边搭上了他的肩膀,言语之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没事兄弟,法术不能用,不还有功夫呢嘛!嘿,现在咱俩可是一样的人啦,看你以后弹石子儿的时候还敢作弊不!” 这下好了,无论是灵禽境的一族首领,还是少主,现在都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兵将了! 将桌上的空碗收拾起来,竹澜的心里有些不平衡: 滕璇熠啊滕璇熠,鬼都看得出来那丫头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明明有那么多捷径可取,偏要为难自己,这又是何苦呢…… 第一百三十章 不能怂 夏日炎炎,酷暑难当,紫熙一行人等离开赋城之后便改变了原有的线路。 这条路,虽然是距离边境最近的,但却绕开了许多城镇,多是偏僻的荒郊树林。 不能使用仙法,还要舟车劳顿的日夜兼程,牢骚之余,天界的几位男子倒是发自真心的钦佩起滕璇熠这个人间皇子来。 生来尊贵,却不骄纵,行军打仗何其苦,不欲功劳不望权位,只求保得这一方百姓安乐无忧,真乃大善大勇之士! 就是吧……呵呵,这人间的气候太要命了!又闷又热,还有蚊虫叮咬,不能用术不能用术,坚持,坚持…… 好在临出赋城前九冠又搞来了两辆马车,可是灵禽四少无福享用,山高路远,得紧着那些姑娘不是!况且那几个凡人男子中,落翼遥不曾习武,滕璇淳又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哎!这男人太强壮了也不好啊,连马车都不好意思去坐一坐!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九冠不时的向灵旖所坐的马车张望几眼,这些日子真是难为她了,虽然她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九冠明白,这种日子对她而言简直太难熬了。 “吁!” 见九冠勒马停下,大家纷纷拽动缰绳。 跑到马车旁,九冠关切地问道: “灵旖,是不是很难受?若觉得闷,就出来透透气,那边有棵大树,我们去乘乘凉……” 未等话说完,帘子已被掀开,灵旖拉着紫熙的手快速跳下马车,直奔大树而去。 灵旖平时看起来甚是娇贵,但她内心的坚韧却不输任何男子,原本她可以拒绝紫熙提出的要求,可是她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不施术法…… 哎!紫熙啊紫熙,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能守护住滕璇熠的自尊,可是你姐姐却要跟着一起吃苦受罪,这半个多月以来,日日酷热难耐,夜夜风餐露宿,湖水中沐浴,马车中更衣,她可是凤族的储君啊,却因你一句话,过得比许多凡间女子还要辛苦…… 不行!就算灵旖铁了心将这个不懂事的妹妹一宠到底,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的在看着灵旖遭这般罪! 见众人已齐聚树下,九冠一脸铁青的走上前去,数百年来第一次对紫熙冷语相向: “丫头,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九冠的反应太让人出乎意料了,众人瞪大了双眼:九冠?在指责……紫熙? 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紫熙倒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她看都不看一眼九冠,拿起水壶灌了两口,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紫熙的举动让九冠忍无可忍,眼见着他要发火,秘渊一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 翘起了二郎腿,紫熙抬起两个胳膊架在了脑后,倒显得很是悠哉。 推开秘渊,九冠的嗓门儿又升高了八度:“你喜欢胡闹也就罢了,我们四个人陪着你不会有一句怨言,可是你姐姐也要跟着受这些无谓的辛苦,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要仗着她对你的宠爱你就为所欲为,我……” “九冠!” 灵旖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浇到了九冠已经冒火的头顶。 他知道,灵旖一定会怪自己多嘴,而且,她也接受不了有人对自己的妹妹这个态度讲话。 在她的心中,自己并不是最重要的…… 依旧闭着眼睛,紫熙晃了晃翘起的二郎腿:“说啊,怎么不说了?” 这丫头是怎么了?虽然九冠有些气急败坏,但无非就是因为心疼灵旖,这般勾人火气的样子,到底要干嘛? 朝琰瞳和秘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九冠拉远一些后,竹澜走到紫熙身边坐了下来:“天气炎热,大家难免有些烦躁,别往心里去。” 睁开眼睛,见九冠一脸不悦地沉默了下来,紫熙放下了手臂落下了腿。 还好没吵起来……大家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一些,正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忽的见那丫头蹿了起来,挥着拳头就要朝九冠打去。 “哎?”众人皆发出惊叹,正欲阻止,那丫头却停下脚步大声喊道: “都给我闭嘴!谁也不许动!” 一声怒吼将众人惊呆在了原地,莫说动一动了,就连呼吸声都越来越弱,扑通扑通的心跳好似被擂起的战鼓,紫熙对九冠,这是什么新鲜的对阵? 一步,两步……紫熙每往前走一步,大家额头上的汗珠就往下掉两颗,灵旖为何还不开口?此时此刻只有她才能救九冠啊! 背靠大树,席地而坐,双手架到脑后,翘起二郎腿后,灵旖闭上了眼睛。 什!么!情!况! 紫色的衣袖扬起,九冠咬了咬牙,打便打吧!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跟这个丫头动手啊! 小小的拳头停在了自己的鼻尖处,九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为什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挑衅?九冠怒目圆瞪,心中暗想: 小丫头,要不是你姐姐阻拦,今天我非得说个痛快!我都闭嘴了,你倒是不依不饶起来,明知道这样会让灵旖为难,你居然还不管不顾,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放下拳头,紫熙掐着腰蹦了起来: “这么怂!我姐姐怎么会看上你?” 一口闷气堵住胸口,九冠指着自己大声喊道:“你说我怂?我?我怂?” 完了完了,竹澜跟滕璇熠一左一右得拽住了紫熙,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真把事情闹大。 左看看,右看看,紫熙倒是破天荒的没有挣扎。 “你若不怂,为何不敢继续骂我?” “我……我不想让灵旖为难而已。” “为难?就因为姐姐宠我,你怕说多了她会不高兴,所以就闭上了嘴是吗?” 看了一眼灵旖,见她悠哉悠哉地半躺在那里小憩,九冠微微地点了下头。 左看看,右看看,紫熙一脸无奈: “你们俩放开我好不好,胳膊都快被捏断了!我又不揍他,干嘛这么紧张!” 不揍? 滕璇熠和竹澜对了个眼神,将紫熙拉得又紧了些。 运了运气,紫熙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九冠,今日你的十分怒气中有八分是因为心疼姐姐,其余两分是醋意吧?” 醋意?几个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不要命了敢招惹灵旖? “我姐姐尊贵,你见不得她受这凡世之苦,我提出的那个所谓无理的要求,你觉得我是为了滕璇熠的自尊心,对吗? “哼,难道不是吗!” “是!” 回答地如此干脆,却是意料之中的理直气壮。 实在气不过,九冠甩了甩衣袖,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却听到紫熙失望的声音:“我为了别人,拉着姐姐跟我一起受罪,你既然爱她,为何不骂我!纵使她宠我,可是你不够宠她!” 停下脚步,九冠稍稍冷静了下来,这丫头,话中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思索了片刻,紫熙缓缓开口: “被鬼雕袭击的那个晚上,姐姐原本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可是当她看到你受伤……我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你若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会疯!你认为,在她心里我最重要,那只是你认为……你记住,从今以后,不管是谁,只要让姐姐过的有一丁点儿不好,你都要狠狠地揍上一顿,包括我!这样,才叫不怂;这样,我才放心。” 睁开眼睛,坐起身,灵旖与大家一样,虽然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是何用意,但是这一番话,真是让人感动…… 但是,当看见九冠缓缓举起的拳头,感动什么的,大家瞬间抛在了脑后。 将紫熙挡在身后,竹澜大声喊道: “九冠,你敢!” 嗯?紫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踮起脚尖,将下巴托在了竹澜的后肩膀上,紫熙一脸委屈相:“这次你不能打我!” 挥舞了一下拳头,九冠故意吓唬道:“为何?” “因为我的十分任性里,有两分是为了滕璇熠,八分是为了姐姐!” 这…… 九冠被这丫头搞得晕头转向:“什么意思?” “哎呀!”将竹澜和滕璇熠推开,紫熙看了看大家解释道:“你们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被魔族那么多的大怪鸟袭击吗?若是为杀滕璇熠而来,何必等到现在?那么厉害的鸟,想杀死一个凡人,有半只就够了吧!” …… 九冠眼前一亮:“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那也不至于,但他们肯定知道你们是从哪来的!你们一个个的那么厉害,不也受伤了?最后解决一切的是谁?” “是……灵旖……” “对嘛,姐姐随便放了几把火就将那些厉害的怪物全都消灭了,而且,你们四个之后的举动告诉我,姐姐那一招应该是什么独门秘诀之类的吧……” 九冠恍然大悟,那翰焰,只有凤族至尊才使的出,若是被魔族发觉了,灵旖就危险了! 灵禽境的几个人后知后觉,原来紫熙让我们禁术,是怕有魔族的人在暗中观察,三界之中知道灵旖身怀绝翰翎羽的人只有灵禽境中的几个,魔族即使起疑,也不敢断定那日之火就是翰焰,的确,不能再让他们找到任何迹象了…… “熙儿啊,你为何不早说?” “耶?你们也没问过我啊!那日我提出这个要求你们答应的都挺痛快的,我以为你们也能明白我的大概意思!”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九冠十分愧疚:“我……唉!” 见他那副囧样,灵旖笑着站起身: “这么好的妹妹,我怎么宠都不为过吧,九冠?” “我……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王的执念 南丹王宫,御书房。 丞相吴衡拿起南丹王扔到自己面前的一封密报,诚惶诚恐。 旄由太子身中奇毒,国君欲缓攻吾之边陲,熠麒军先行部队已抵达,未见四殿下之身影。 合上密报,吴衡不敢冒然开口,看陛下的脸色,怕是对四皇子之举大为不满。旄由暂缓出兵,那么先前以抵抗之由进犯其境的计划…… “是寡人大意了,原以为派他驻守边关,利用他的熠麒军可以有一番作为,呵!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跟寡人玩起了兵分两路!边关暂无战事,还真是让他们白白得了一个清闲!” 陛下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在针对四殿下呢……难道…… 吴衡拱手言道:“陛下莫急,旄由狼子野心,怎会轻易断了侵犯我国土之念?前些时日,熠麒军在边境立下奇功,刚回到御京,又被派往边关,这将士们怕是体力不支,也需要休整。陛下不如放宽心,让他们在边境好好恢复恢复。至于四殿下嘛,他领兵打仗的经验丰富,不随军同行,也许有他自己的考量,总而言之,臣相信,四殿下一定会不负陛下所望,我南丹国日益壮大,指日可待!” 沉思良久,南丹王的面色有所缓和:“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么,你是倾向于老四继承我南丹大统,是吗?” 帝王之心深似海,自己位高权重,若明着支持四殿下,或许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衡坦荡一笑:“陛下,于各国而言,立嗣都是安稳民心,巩固基业的重要举措,在臣看来,各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旷世之才,那是因为他们都是陛下您的儿子,至于将来谁继承大统,陛下比我们这些目光短浅的臣子要清楚明白的多。承蒙陛下厚爱,臣身为一国之相,这立嗣之事,也不得不多提上几次,陛下您正值盛年,臣,的确是多嘴了……还望陛下赎罪!” 将密报拿回,南丹王挥了下手: “罢了罢了!你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此事你并无觉得不妥,那就先静观其变,退下吧!” “是,臣告退!” 看着吴衡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南丹王阴笑道:“哼!老狐狸!” 内室的帘子被掀开,滕璇潇缓缓走出。 “父王,我们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出发,旄由此时休兵,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拿起火折子将那封密报点燃,扔到香炉里之后,南丹王转过身说道: “那就想个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出兵!” “父王的意思是……” “旄由太子身中奇毒,若解药在那驻守边境的熠麒军统帅手上,你说,他们是会去求,还是去抢?” 咬了咬牙,滕璇潇面露微笑: “父王英明,孩儿叹服!” 拍了拍滕璇潇的肩膀,南丹王问道:“寡人让你暗查奸细一事,如何了? “这……孩儿……无能,还没有线索。” “哈哈哈哈……”南丹王突然仰天大笑:“潇儿啊潇儿,你派人夜探扬王府,不就是怀疑你大哥有问题吗?” 滕璇潇面露惊恐,慌忙跪地: “父王!” “好啦!起来吧!寡人知道你面冷心热,顾及着兄弟情分,很多事你不说,寡人心里也有数!再怎么说,他也是寡人的长子,你宁可担着被寡人责罚的风险,也不愿意让寡人为难,你的孝心,寡人岂会不知?罢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最近朝中事物繁杂,你没事的时候就多到父王这里来帮着分担一些吧!” 低下头,滕璇潇扬起了嘴角:“孩儿遵旨!” 走在回府的路上,滕璇潇的拳头一直未松开:父王原本是打算待熠麒军将旄由大军消耗一番再出手,为此,自己是寝食难安,担忧不已。还好,大哥的一己私欲歪打正着的帮了四弟一次,只是大哥他万万没想到,之前边境一战,那恒苍会战败!被救回旄由之后,迟迟未能服用解药,大哥不会轻易弃了这颗棋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派人接近恒苍…… 父王早就暗中查出了一些事情,今日那番试探,无非就是考验自己是否有不臣之心!我与嫡子的“恩怨”,大家都了然于心,可是我绝对不能与长子再对立,无论什么原因! 回到府中,滕璇潇走向了鸟笼,这是九冠临行前送给自己的,若想护住熠麒军,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来人!” 一个小厮匆匆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通知旄由境内的暗谍,让他们散布一个消息出去,就说太子所中之毒的解药在南丹国四皇子的手里,并且,四皇子此刻就在边境处!” “是!” 贴近鸟笼,私语了几句,滕璇潇打开笼门,一直玄色的小雀直飞空中。 南丹边境。 穆衍遥望四周,心中很是迷惑: 熠麒军已全员抵达,为何不见边境护卫军驻守呢?此处并没有战乱的痕迹,若无旨意,护卫军不可能擅自调离……若是此时旄由来犯……坏了! 算算日子,四殿下他们应该早就到了,不会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吧? “报…….”一个小将士匆匆而入:“穆将军,四殿下他们到了!” 谢天谢地,可算来了! 众将领齐聚帐外,看到滕璇熠策马而来,纷纷迎上前,跪地高呼:“四殿下!” 见诸位安好,滕璇熠的心瞬间踏实下来,他跳下马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后,指着随后而来的马车说道: “找几个人帮他们整理一下东西。” 望着那一个个跳下马车的姑娘,穆衍皱起了眉头:“殿下,您又为白……哦,是紫熙姑娘,呵呵,您又为她添置丫鬟啦?” “说来话长,务必将她们妥善安置。边城护卫军将领何在?让他来见我!” “殿下,不知何故,护卫军已调离了此地,我们到达之时,一个人都没有。” 滕璇熠脸一沉:“哦?可有战争痕迹?” “没有。” 哼!父王这是打算拿熠麒军当炮灰吗…… “义父!”昕若开心地跑到穆衍身边,父女俩有些日子没见,彼此很是挂念。 “好孩子,快让我看看,嗯,清瘦了不少,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您放心,我一切都好,我先去收拾一下,晚些时候再来陪您说说话。” 穆衍点了点头,望着昕若消瘦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这孩子命苦,难得在熠王府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如今,却又被拉进了水深火热里,唉…… 滕璇熠看出了穆衍的心思:“放心吧!现在啊,有人比你还紧张昕若,定不会让她陷入险境的!” “啊?殿下的意思是……” 看了看那些灰头土脸的男子,穆衍又兴奋又忐忑,有人能照顾昕若是好事,可万一对她不是真心的呢…… “敢问殿下,是哪个?” “嗯……你比较中意哪个?” “这……” 五殿下和六殿下不用想,皇家多薄情,昕若绝对不能跟他们有瓜葛!落翼遥?倒是不错,就是太文弱了;剩下那几个,貌似都对紫熙姑娘有意…… “属下实在猜不出来,殿下您就别卖关子了!” 见穆衍那么着急,滕璇熠笑了笑: “卖关子虽然不赚钱,但是……挺好玩的!你自己观察吧,我累了,要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 “哎?” 滕璇熠的背影依旧气宇轩昂,可是他什么时候转性了?好玩?这还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四殿下嘛! 大家洗了个热水澡,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傍晚时分纷纷被请到了滕璇熠的营帐里,当然,有那么一个丫头是被大家连拉带拽求过来的,短短的几步路,哈欠声就没断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傻毒之计 自打进了滕璇熠的营帐,紫熙随便往嘴里塞了点东西后,就一直趴在榻上犯着迷糊。 大家边吃边喝,有说有笑,任凭声音再大,这丫头也照样睡的香甜,直到九冠出去片刻又走进了帐中,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隐约听见了旄由太子几个字,紫熙睁开一只眼睛:咦?怎么一个个都跟炸了毛的公鸡一样? 揉了揉眼睛,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紫熙终于舍得离开那张柔软的塌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叹了口气,滕璇熠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帮紫熙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没什么大事,觉得累就再睡会儿……” 想瞒我? 眼睛一瞪,嘴一撅,双手齐上阵,眨眼间,紫熙把自己的头发弄得跟个鸡窝一样:“说不说!” 搓了搓额头,滕璇熠一个头两个大:这姑娘家撒娇不应该是娇滴滴的摇晃个手臂什么的吗?再不然,搂着脖子晃悠两下? 又来了又来了,这丫头犯起倔来太要命了,灵旖转过身一边推搡着大家一边喊道: “咳……那个,大家先散了吧,散了吧啊……走走走!散了散了!” 以前未将事情说开,这丫头犯倔的时候其他人还能在一旁劝劝,如今可好,这“上刀山下火海”的特殊待遇,自己倒是可以独享了。 一路奔波,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了,滕璇熠实在不愿意让紫熙再劳心伤神,三哥传来的消息让人既愤怒又心寒,父王当真是一点都容不下熠麒军了…… “喂!愣什么神呐?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旄由怎么了?要打仗了吗?” 盯着紫熙看了许久,滕璇熠笑了笑:“挺好看的一姑娘,怎么动不动的就把自己搞得没个人样儿呢?” 面对心上人的调侃,害羞?不存在的!尴尬?不可能的! 一只手揪住了滕璇熠的耳朵,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紫熙的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滕璇熠的额头:“少废话!说正事!” “哎呦……”一阵惨叫之后,滕璇熠搂住了紫熙的腰:“你要谋杀亲夫嘛!” 亲……夫?是什么鬼? 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紫熙摇摇头: “不是谋杀,是光明正大的残害!” …… 帐外传来了一阵哄笑声,紫熙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大喊道: “都给我进来!” 笑声停,脚步声响起,帐外的偷听团队一哄而散,听那脚步声的频率,大家应该是用跑的…… 罢了! 起身找了一把木梳,滕璇熠将紫熙拉到了铜镜前:“乖乖坐下,我讲给你听!” 蓖落雾鬓风鬟,指随青丝如绢,眼波流转镜光晕,香腮红霞染。 望着镜子中那缓缓移动的木梳,紫熙有些感动:往日里执剑握戟的手,此刻却将内心的全部温柔寄予在了这女儿家的物件儿上。与那些名门闺秀相比,自己要规矩没规矩,要才情没才情,在世人眼里,一国嫡子倾心于我这样一个女子,怕是都会觉得他脑袋里拧筋了吧…… 木梳停留在了发尖,滕璇熠淡淡地说道: “父王调走了边境护卫军。” 心里一揪,紫熙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脑子里的脏话犹如被点燃的烟花,嘣的一声之后,劈里啪啦的坠落而下! 闭紧牙关,“父王”二字让紫熙保留住了最后的一丝冷静,无论那个老头过分到什么地步,在滕璇熠的心里,他依然还是自己的父亲! 紫熙的反应在滕璇熠意料之外,以这丫头的聪慧她不可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是,以她的脾气,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将木梳放在桌子上,滕璇熠蹲下身来握住了紫熙的手: “上次与旄由一战打乱了父王的计划,熠麒军非但无恙,还立下了大功,他这么做……我不觉得有多意外。只是,听说那旄由太子身中奇毒,旄由王暂无出兵的打算,父王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他……” 滕璇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这个老头,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难道不把儿子逼到走投无路就不肯罢休吗?临时改变了主意,哼!肯定又是个馊主意! 摸了摸滕璇熠的头顶,紫熙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他想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滕璇熠缓缓开口说道:“他让人在旄由散布一个消息,说……说解药在我身上……” 我去他爷爷的! 猛地站起身,将凳子踹翻在地,连退几步之后,紫熙指着滕璇熠差点儿就喊破了喉咙: “你老子疯了吧!” 挑眉一笑,滕璇熠愁容尽散,这才对嘛……明明心里已经气的要死,还要佯装平静强压怒火,我的紫熙可不是那个样子的! 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不不,难不成他随他老子一起疯了? “喂!这都什么时候了啦?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你你你……” 学着紫熙以往的姿势,滕璇熠盘腿坐在了地上,他笑而不语的托起了腮帮子,眼睁睁地瞧着那丫头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手舞足蹈,撸胳膊挽袖子,叽里呱啦的骂了好一通,心里终于舒坦了许多,见滕璇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紫熙方才回过神来: 我刚刚说了什么?乌龟王八蛋?无耻败类龌龊鬼…… 咬住嘴唇,尴尬地笑了笑,一脸谄媚地蹦到了自己口中乌龟王八蛋的儿子的面前,紫熙作了作揖: “失态了失态了,口误口误……” 拽住口误者的衣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滕璇熠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那张犀利的小嘴儿: “依我看,不如直接把你送到旄由王宫,也许不用一兵一卒就能将他们王室贵族全部气死,倒也省了许多的麻烦!” 将脸贴到滕璇熠的胸口,紫熙点了点头:“我倒不介意一试!” “哈哈哈……”心中的闷气一扫而光,滕璇熠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父王的所做所为的确让自己气愤不已,可是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说一句他的坏话,这丫头的一顿发泄,虽然言语大不敬,但是听完之后,自己也莫名的畅快了许多。 见滕璇熠开怀大笑,紫熙暗暗吐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没往心里去!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你父王一心想要除掉熠麒军,若是旄由王听信了解药之说,那……那这一战还是免不了啊!” “嗯,没错。不过……假如一个人中了毒,他有解药在手却不吃,你说为什么?” 嗯?什么和什么?中了毒,有解药,还不吃? 用手指缠住了发梢,紫熙仔细琢磨了一番回答道:“要么,那人中的是傻毒,要么,那解药就是假的!” “傻毒?” “对啊,有解药还不吃,那可不是傻了嘛!” “哈哈哈……”将紫熙搂得更紧了些,滕璇熠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丫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啊!”脑袋一灵光,紫熙突然明白了那话的含义,她一下蹿了起来:“你的意思的是……” 滕璇熠微笑着点点头:“只是那毒的症状我们不知晓,我们要先父王一步将这个消息传到旄由王的耳朵里,同时要找机会接近太子,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毒,也许,这一局还能翻盘。” 是啊,两个消息一前一后的传过去,旄由王一定会有所困惑,想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啧啧啧,亏你想得出来!有竹澜跟落翼遥在,想必搞出相似的症状不是难事,可……恐怕你也要受些罪呢!” “怎么,心疼我了?” 这个人!真的是……好歹我也是个姑娘家,怎么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知道委婉呢! 白了他一眼,紫熙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对了,这个消息是谁传来的?” “三哥。” “刚刚九冠可有提起?” “没有,只说是他安排在御京里的暗探传来的消息。” 胡噜了胡噜胸口,紫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滕璇熠站起身,若有所思地走上前:“怎么,他舍命救你,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吗?” “也……也不是,就是觉得你跟三皇子的事情还是少一些人知道的好,我估计九冠也这么想的,所以……” 帐外尘沙飞扬,帐内残烛跳荡,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这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曾动摇她分毫……哪怕,那个人曾经舍命相救;哪怕,那件事让她永生难忘,她的心,从未动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蛊 深夜,旄由国王宫,太子寝殿。 一小缕淡淡的金光从窗外飘进,殿内的医师和婢女们纷纷昏睡了过去,吱扭一声门响,秘渊轻步而进。 走到床前,他锁起了眉头: 这个太子已经神智不清,他面色潮红,双目紧闭,万分痛苦的样子,嗯?那脖颈处还有肉眼可见的几处鱼目般大小的溃烂…… 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脉象,秘渊感到越发的奇怪,此毒非法术所致,应该是凡间所有,可是看这症状,仿佛不是寻常的毒物作用。 罢了,他还不能死! 指尖轻点了一下恒苍的心口,秘渊转眼间在殿内消失。 几日后,滕璇熠在边境中毒与他有太子所需解药的消息先后传到了旄由王的耳朵里。 中毒?解药?这么巧吗…… 若那滕璇熠所中之毒与太子不同也就罢了,倘若…… 帝王的疑心病,才是真正无药可救的顽疾。旄由王派人暗中潜入熠麒军营查探详情,自然,熠麒军上下也是格外的配合。 滕璇熠中毒的症状与太子无异! 当旄由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最让敌国头疼的一员大将中了毒,有解药不服用?呵!又或者他真的有解药,只是等着我旄由军队送上门去以后再立即解毒?总而言之,此事必有蹊跷!种种迹象都显示此时是攻占那南丹边境的最佳时机,可越是如此,恐怕对方设下陷阱的可能性就越大…… 南丹国嫡子与旄由国太子,身中同种奇毒,谁知道是不是他国所为?无论如何,这件事绝对不简单,不能轻举妄动! 南丹边境,军营。 滕璇熠躺在床上拉着紫熙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其余人坐在帐内一个白眼接一个白眼的抛向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溃烂处,紫熙很是心疼,虽然这伤口不是毒性所致,但是为了逼真些,也只好动真格的了。先弄出一些小伤口,再涂抹上落翼遥配出来的一些能使伤口流脓溃烂的药。唉!真是太可怜了…… “哎呦喂,我说四哥,当初你在战场上受再重的伤也没见你皱一下眉头啊!怎么现在几个小口子就娇气成这样?赶紧起来吧啊!也不怕把腰躺折了!” 滕璇云的话算是说到大家心坎儿里了,这几天紫熙寸步不离的守在他床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擦脸喂饭,若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这四皇子不久于人世了呢! “就是,天天霸占着紫熙,老子连跟她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滕璇熠,忒不讲理了啊!” “琰瞳,怎么说话呢?四哥那是不讲理吗?那完全是……” 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摆了摆手,滕璇淳用口型和动作传达出了“不要脸”三个字。 这是要激起民愤了啊…… 搂住灵旖的肩膀,九冠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看熙儿挺开心的,既然她乐在其中,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啊……乖!” 嘲讽的话已经到嘴边了,生生被九冠给摁了回去,灵旖嘟了嘟嘴:“我是怕熙儿累着。” 几个“醋坛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叨叨个没完,竹澜坐在一边保持着沉默,但是每当听到一句酸话,就会以一种“深以为然”的表情重重地点一下头。 本以为殿下公开表明心迹后,这种争风吃醋的场景就不会再上演了,谁曾想,竟然还愈演愈烈……捶了捶自己的脑门儿,昕若感觉这屋里有百十只蜜蜂嗡嗡作响。 偷瞄了她一眼,秘渊暗自庆幸:还好忍住了没开口…… 聒噪之声不绝于耳,滕璇熠躺在床上却是一脸得意,别人奚落的越大声,他的笑容就越灿烂。 真是受不了! 甩开滕璇熠的手,紫熙终于忍无可忍: “停!” 说话的闭上了嘴,看戏的挪开了眼,整个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往上拽了拽毯子,滕璇熠默默地翻过身去,背朝着大家,仿佛再大的乱子也与自己无关。 “你们是不是都可闲啦?要是没事干就帮落翼遥他们去查查那旄由太子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我们现在是缓兵之计,等到南丹王得到消息或者那个倒霉太子不治身亡,这后面的事指不定会有多麻烦!” 这丫头说的有道理…… 南丹王本想打着抵御外辱的旗号侵占旄由领土,可是现下这个由头暂时被搅黄了,他未必有那么大的耐心一直等下去,情急之下,谁知道又会使出什么不堪的手段? 至于旄由,此刻国本不稳,之前一战,明明是自己剿灭了熠麒军后,太子身体不适才暂退,谁能想到,到了南丹王那里就成了熠麒军大败旄由劲敌,立下奇功了呢?熠麒军起死回生一事想必旄由奸细早已递了消息回去。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沉思片刻后,竹澜终于开口: “差不多得了!估计现在旄由那里已经得到了消息,你这病装不装的还有什么要紧!赶紧起来商量对策!” 又往上拽了拽毯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滕璇熠嘟嘟囔囔地丢出来一句: “等落翼遥查清楚再起来。” …… “查到了!” 落翼遥掀开帘子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晴儿和月陆,两个姑娘眼圈发青,看起来十分的疲惫。 毯子里冒出一声叹气后,滕璇熠终于坐了起来:“是什么?” 灌了一大杯茶水后,落翼遥喘了一口大气:“蛊!” “蛊?”紫熙一脸茫然:“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邪术,一般是将百种毒虫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食,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蛊害人!按照秘渊所描述的症状和脉象,应该不会错!” 这么狠? “那……那可有医治的办法?” 落翼遥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有制蛊之人才知道最后存活下来的是哪种毒虫,况且,那太子已有溃烂之相,怕是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那不是死定了? 晴儿曾在密狱中听见过大皇子与那旄由太子的谈话,算算日子,那太子应该是在南丹国中的蛊……滕璇扬,应该是他干的!他本打算利用旄由太子立战功,可是如意算盘落空了。照秘渊所说,那个太子已经神智不清了,旄由迟迟不出手,想来是还不知道是谁下了毒手。 若他死了,旄由王大不了再立一位储君,以他们的野心迟早还会再起战事,熠麒军虽然都是精兵强将,可这区区几千人如何能抵挡住敌方的几十万大军啊!即便南丹王留有后手,可是熠麒军还是难逃覆灭之果,战火纷飞,两国的百姓们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如果能救活他,这份恩情怎么也能换来一次商讨吧,且不说滕璇扬做的那些龌龊事南丹王知不知晓,就凭他不敢明目张胆地以“侵犯”之名挑起战争,只要能让旄由按兵不动,他暂时就拿滕璇熠没有办法! 看了看灵旖,又看了看灵禽四少,紫熙捂住了滕璇熠的嘴: “姐姐,这件事你们能帮忙吗?我要救他!” 灵旖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你们不是神仙吗?连鬼雕那么可怕的怪物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蛊虫,难道就没办法了?” 琰瞳和秘渊对视一眼,坚定了摇了摇头:“没有!” 九冠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后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绝望感越来越深,紫熙看向了竹澜,只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一阵发白。 “竹澜……” 紫熙刚喊出这个名字,灵旖就开口打断:“熙儿!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不就是一个旄由嘛!我帮你灭了它!” “姐!我之所以想救那太子,就是因为要保住更多人的性命!你……” “丫头,别着急,他们没有办法,我有!” 竹澜此话一出,几位神仙纷纷露出惊愕之色:“竹澜!不可!” 笑着摆了摆手,竹澜走到紫熙面前柔声说道:“别理他们,他们就是懒得救,乖,不急,还有我呢!” 当初自己中了毒,所有人都说无解,竹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搞定了!这次他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 笑着松开手,紫熙拍了拍滕璇熠的肩膀:“你应该能明白我要做什么,所以就不必废话了,准备准备,我们去旄由!” 看了看灵旖他们的神情,滕璇熠拉住了紫熙的手,微微的点了下头。 “不好啦!” 沁娆匆匆闯入,她指了指外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本想去山上打些野味回来给你们尝尝鲜,可……可是我看到了南丹的大军,估摸着离这里也就三四十里地,他们在那里扎营了,这……这是要干嘛?” 果然,还有后手! 紫熙轻蔑一笑:“他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不过鹬呢,现在要去救蚌了,就让他们在那干坐着吧!” 原来如此,大家恍然大悟,想来想去,还是紫熙的办法最好,只是…… 握了握灵旖的手,九冠转过身来面色恢复了平静:“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早些出发的好!这次不必都去,有我和竹澜陪着四殿下就可以了!” “我……” “紫熙,你若希望一切顺利,就老老实实地跟你姐姐待在这里!” …… “哦……” 第一百三十四章 青血 烈日当空尘飞扬,策马奔腾三儿郎,乔装潜入异国境,胸有成竹揭皇榜。 听闻有高人出现,旄由王便迫不及待要召见。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滕璇熠在此刻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当真有解药! 只是,仅带着两名侍卫就敢入王宫,还揭了医治太子的皇榜,他,意欲何为啊? “滕璇熠,你胆子果然不小,寡人的王宫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当真不怕死?” “你再多说几句废话,只怕你儿子会死在我前面!” …… 旄由王心里一颤: 他真的是来救人的?苍儿受尽苦楚,如今命悬一线,太子病危,朝堂不安,其它皇子又趁机笼络大臣……若这小子真能将苍儿救活,许多问题倒是能迎刃而解了! “来人!带他们去太子寝殿!” 走在路上,滕璇熠的心情有些低落,倘若今日是自己中了蛊毒,不知道父王会如何选择…… 来到恒苍住处,滕璇熠将不相干的人都遣了出去,尽管那些侍卫仆从们略有犹豫,但他一句“耽误了太子治病你们担当的起吗?”让所有人还是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 将门关好,滕璇熠走到竹澜面前,表情十分严肃:“告诉我,后果是什么?” 竹澜一愣,他为何会这样问? 瞟了一眼恒苍,九冠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法力所致,于我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蛊毒侵入凡胎肉体,我们需要知道生蛊过程中被蚕食掉的毒物顺序,并且按此一一找到对应解法,再逐渐增加相对应的解药剂量,最后才有可能调制出蛊的解药,也就是说,除了养蛊的人,世间再无第二者能解此毒。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了……” 滕璇熠心里一沉,紧握住了竹澜的胳膊:“既然如此,你又如何……” “竹澜与我们不同,他的血……可解世间万毒,只是,流血的同时,他自身的灵力也会流失,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了!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我们断然拒绝的原因!” 听完九冠的话,滕璇熠松开手,无一丝惊讶犹豫: “去吧!救他!” 原以为这小子还会纠结拉扯一番,没想到竟然这么痛快,还当真是不跟自己客气! 竹澜笑了笑,走到床前在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他掰开恒苍的嘴,鲜血直流而入,与此同时,竹澜的脸色也越发的苍白起来。 九冠攥紧拳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自己之所以要跟着来,就是准备事后为竹澜疗伤的,堂堂灭蒙族少主,为了救一个将死的凡人耗费如此多的灵力,紫熙啊紫熙,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竹澜都为你做了些什么! “好了……”随着一声虚弱的话语,竹澜已瘫倒在了恒苍的床前。 九冠急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掌心泛起一团玄光轻轻地按住了竹澜的额头…… “让他喝了!”拍了拍九冠的肩膀,滕璇熠递过来一个茶杯。 闻到浓浓的血腥味,看了看滕璇熠的手腕,九冠惊诧地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让他喝下,信我!” 迟疑了片刻,九冠缓缓地接过了茶杯,是人血没错,难不成他是为了心里能好受一些? 罢了! 将杯子里的血慢慢倒入竹澜口中,在入口的一刹那,鲜红的人血居然变成了青绿色…… 这是! 九冠猛的抬起头,仔细地探寻着滕璇熠的气息,是凡人没错啊!可是为什么会…… “你到底是谁?” 压根儿不理会九冠的问题,滕璇熠蹲下身来将茶杯扶稳,直到竹澜把血全部喝光后,才缓缓开口: “滕璇熠。” 恒苍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虽然还在昏迷之中,但痛苦的表情已然消失,这蛊毒,应该是解了! 缠住自己的手腕,滕璇熠站起身来对九冠说道:“我去喊旄由王!” “好。” 望着那俊逸的身影,九冠伸出手指探了探竹澜的元灵,果然…… 缓缓睁开眼睛,竹澜将九冠的手推开:“我还纳闷这小子怎么会那么痛快就同意我救这个太子,原来他心里早已有数……九冠,越来越有意思了!” 点了点头,九冠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是一个凡人,为何会这样呢…… 伸了伸腰,竹澜笑道:“别琢磨了,毫发无损,还在紫熙那里记了一功,我这一趟啊,来得值!” “你还敢说!两百年前药王只求着要你两滴血你都不肯,今日为了那丫头一句话,差点儿丢了一半修为,竹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想法!她需要,我就做,她想要,我就给!” 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九冠继续问道:“哪怕她恢复记忆后仍然选择滕璇熠,你也还会如此,对吗?” “嗯!” “不委屈?” …… 停顿了片刻,竹澜拿起了地上的茶杯看了看:“只要她觉得幸福,我便没有委屈可言。”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待旄由王推门而进之时以滕璇熠侍卫的身份恭敬地行了个礼。 “苍儿!” 从旄由王急切的神情里可以看出,他很爱自己的儿子,这一局,赢了! 几位医师诊过脉后,纷纷面露喜色:“启禀陛下,太子脉相平稳已无大碍,细心调养些时日便能痊愈!这……真是奇迹啊!”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旄由王挥了挥手,殿内闲杂人等皆告退。 “说吧,你想要什么?” 抱拳作揖,滕璇熠诚意十足:“两国百姓的安宁!” 背起双手,旄由王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寡人有些不明白,这毒和解药……” “我中毒是假,这解药是真。” “哦?那倘若之前寡人出兵抢药,结果会如何?” “熠麒军誓死抵抗,旄由军队耗损不少,一番苦战之后,熠麒军覆灭,趁你们精力不足,南丹大军随后而至!”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旄由王转过身,瞬间明白了一切!滕璇熠来此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自保,也确确实实的卖了寡人一个大人情! “这么优秀的儿子,南丹王是瞎了吗?敢做不敢当,竟弄一些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依寡人看,你不如直接反了!这样,寡人借兵给你,全当是今日你救苍儿一命的谢礼,如何?” 淡淡一笑,滕璇熠摇了摇头: “多谢您的好意,我对王位没兴趣,如今形势复杂,我只希望南丹边境安稳太平,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儿子,旄由王点了点头:“好!寡人答应你,不过,你也要帮寡人一件事。” “您说。” “寡人要知道到底是何人要至我儿于死地!这个仇,必须报!” 犹豫了片刻,滕璇熠有些无奈: “等太子醒来,您应该就会知道答案了。谁之过,谁受果,还希望您能遵守承诺,莫要牵连无辜的人。不过,这解药……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还好未酿成大祸,有些事,我比您更着急解决,所以还请您稍安勿躁。” 这个小滑头,明面上讲着什么谁之过谁受果,但言语之间却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罢了,这笔帐寡人暂且记下,等苍儿醒来,我也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要怎么做,那便看他的心思吧,寡人……多劝几句也就是了!” “谢谢陛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等!”从腰间掏出一块刻着牦牛头的玉佩,旄由王将它递到了滕璇熠的面前:“凭借此物可在我旄由境内随意走动,如若有一天需要寡人相助,可差人拿着这玉佩来找我,保管好,别弄丢了!” 接过牦牛头玉佩,滕璇熠苦笑道: “曾经我遭人暗杀,他们戴得也是这种图腾的玉佩,只不过玉质无法与这块相比,谁能想到,如今这万佩之首竟到了我的手中,真是讽刺啊!” 拍打了下他的胳膊,旄由王也很是感慨:“男人,必须要有野心。对待敌人,可杀可剐,无可厚非!但现在,我不认为你是敌人,听寡人一句劝,永远不要让自己成为卸磨后待宰的驴,过河后被拆的桥!明白吗?” 紧紧地攥住那块玉佩,滕璇熠的目光中列过一丝寒冷: “放心!绝对不会!”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严师出高徒 度朔山下,无昼宫。 一团红光闪过,凝芙缓缓走向了冥罗。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不为难沁娆,为何还要派人四处找寻她的踪影?” 动了动手指,墙壁上的火把瞬间燃亮,冥罗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 “星君,我只是找寻她,何时为难过她?” 顺了顺裙摆,凝芙邪魅一笑: “你别忘了,我可是天界之人,你对沁娆做了什么,咱们可都是心知肚明。她所有的记忆都是你注入进去的,除非……呵!无论她经历什么,对于自己的过去都会深信不疑,你又何必非要将她控制在自己手里呢?” 叫你一声星君,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冥罗挑起了眉毛: “原来星君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跟踪我派出去的人,那么想来你应该知道,沁娆,我还没找到!怎么,这人间玩腻了,星君有兴趣来掺合掺合我魔族的事?” “我可没那个闲功夫,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沁娆是我的恩人,我绝对不允许她有任何闪失,不就是无念珠吗,我帮你去找就是了!” 眼前一亮,冥罗笑着点点头: “那就有劳星君了!” 瞟了那白骨座椅一眼,凝芙满脸嫌弃地转身离去,望着那飘扬的红色裙摆,冥罗自言自语道: “看在你一直为魔族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本尊就暂且放过她,好戏,才刚刚开始……” 南丹边境,军营。 自从滕璇熠他们离开,除了吃饭睡觉,紫熙一刻也未闲着。 虽然自己身边高手如云,但是鬼雕一事仍然历历在目,心有余悸。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那就是不会武功。 这么多厉害的“师父”在此,现成的资源,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听到这丫头要学功夫,灵旖第一个反对,天气如此炎热,一个柔弱的姑娘家舞刀弄枪的,不中暑才怪!再者说了,紫熙天资聪颖,在被封印之前,无论是灵力还是战力,在同龄人当中一直都是佼佼者,何苦要多此一举,自讨苦吃呢? 一向有求必应的姐姐破天荒的拒绝了自己,不过紫熙明白,那是因为姐姐太过于心疼自己!这尊大神请不动,嘿嘿,那就只好麻烦那些“小鬼儿”啦! 当大家看到琰瞳被那丫头拽着脖领拉去校场时,纷纷好奇地跟了过去。 什么!她要学武? 滕璇云下意识的连退几步:“快,快想办法阻止她!这小姑奶奶要是学会个一招半式的,我不得天天挨揍啊!” 看着那丫头有模有样的跟着琰瞳学习剑法,滕璇淳的眼睛越发光亮: “没想到她还挺有天赋!” “哎呦,五哥你快闭嘴吧!你是不知道这小祖宗有多倔,这么热的天儿,一会中暑了可怎么办?她……哎?哎哎哎?” 未等六弟把话讲完,滕璇淳一跃而起翻腾到了空中,待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在了习武台上。 落翼遥笑着摇摇头:“哎!这一天天的啊,想得个清净真难。晴儿,是非之地莫久留,咱们去熬一些凉茶和解暑汤吧,估计一会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望着那张满头大汗但依然认真的面孔,昕若回想起了往日里自己被“逼迫”着陪她出去玩耍的场景: 那个时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逛集市吃蜜糕更重要的事情了,除了落翼遥还有两位殿下,自己是陪在这丫头身边最久的人了,尽管后来她的朋友亲人一一出现,但是自己对她的关心,丝毫不比他们少。如今,她顶着骄阳苦练剑术,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她,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强,更好的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秘渊,你怕被蜜蜂蜇吗?” “啊?什么?” 昕若笑了笑,拉着他往不远处的树林跑了去。 灵旖一忍再忍,几次伸出手指想要用法术幻化出一个清凉的结界在那习武台上,可是她知道,自己若那么做了,妹妹不仅不会开心,还会怪自己不信守承诺。 眼不见为净! 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去,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看一眼便是一声叹息…… 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到沁娆手里,月陆看了看习武台上:“我去多找一些帕子,顺便再拿些水过来。” “好。” 两位师父,一个柔声细语,一个疾言厉色。徒弟学得认真,师父吵得热闹。 “我说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老子一个人教就够了,你你你闪一边去!” 不理会琰瞳的抱怨,滕璇淳一脸严肃地调整着紫熙的姿势,拍打一下胳膊,轻踢一下小腿:“伸直!” 疯了吧!敢这样对她! 滕璇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住了五哥的手腕:“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直直地瞪着这个火冒三丈的小子,滕璇淳抬起右脚又踹了紫熙一下: “伸直!” 沁娆攥紧拳头,随时准备替滕璇云“出战”,可就在这时,沉浸式练习的徒弟开了口: “你们烦不烦!别再这给我添乱!滕璇淳你留下,其余的有多远滚多远!别妨碍姑奶奶学习新技能!” 偃旗息鼓,垂头丧气,温柔的师父和他的帮手灰溜溜地下了习武台。 捂着嘴偷笑了两声,沁娆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好啦!她是认真的!我倒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小丫头了,有股子狠劲,就让她好好学吧!” 擦了擦脸上的汗,琰瞳捂住心口说道:“哎呦,可疼死我了,不行,我看不下去,先回去了!” 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沁娆笑着帮滕璇云擦去额头的汗珠:“你呢?” 滕璇云撇了撇嘴:“我也看不下去,可是还舍不得走……我……我想陪着她!” 将帕子折起来,蒙住了滕璇云的眼睛,沁娆扶着他坐在了习武台的边上: “那就在这里陪着她!” 接连二十多日,从晨光初现练习到月上中天,即使身上早已淤青斑斑,紫熙也未曾有一丝懈怠。 只要她站在习武台上,滕璇云便蒙着眼睛坐在一旁守着,任凭五哥如何严厉教导,他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梨蕊茶,蜜糕,手帕……这些东西从未间断过,而送这些东西的人也不曾在此多留一刻,大家实在是不忍心看到那丫头如此难为自己,可是每个人心里也都明白,她,不是为了自己…… 众人皆道滕璇淳心狠,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只看到了他严厉冷漠地呵斥,谁也未曾看到他几次三番转过身后流下的眼泪。 紫熙的坚持,熠麒军的众将士们也都看在了眼里,起初,有很多人也想不明白,这个丫头除了长得清丽些,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为何一向不谙儿女情长的四殿下会对她情有独钟,如今看来,她骨子里透着的韧劲着实比许多男子还要强上许多…… 在准王妃的感染下,熠麒军的士气更胜往日,仿佛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把火,从操练时的吼声中便可以听的出来,那昂扬的斗志,无畏的精神以及身为熠麒军一员的傲然…… 这一日,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然而习武台上的三个身影依旧未有离去之意。 扯下蒙眼的绢帕,滕璇云实在是忍不住了:“紫熙,这么大的雨,淋病了可怎么是好?不如先回去,等雨停了咱们再练好不好?” 身卷狂风中,剑锋划雨帘,接连五个后空翻,喜上娇娃颜。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滕璇淳由衷地赞叹道:“漂亮!” 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一句肯定……剑一扔,紫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滕璇云顿时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眼睛中一阵温热,滕璇淳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紫熙:“不哭不哭,都是我不好!” 在大雨中痛快地哭一场实在是太爽了!想想这些日子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紫熙又笑了起来,这一会儿哇哇哭一会儿哈哈乐的,还真是让人……心疼又无奈。 摸了摸紫熙已经湿透的头发,滕璇淳异常温柔:“今日先到这里,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行吗?” 眼前的这个场景,让滕璇云感觉有些扎心,可是他明白,紫熙压抑了自己这么久,确实需要好好释放一下,罢了,哭吧,笑吧,有五哥在这里,自己也是多余……还是回去烧热水吧! 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滕璇云心里一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滂沱大雨中,四哥和竹澜正站在不远处望向这里,一阵电闪雷鸣之后,滕璇云颤声喊道: “四……四哥……” 第一百三十六章 酸不溜丢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却看到她被别人拥在怀里…… 一股股寒气从身体里冒出,滕璇熠的头皮一紧;这夏日的雨,为何也如此冰凉? “我就说飞回来吧!你非得一根筋!这下好了,让人趁虚而入了吧!” 竹澜的话仿佛一块儿大冰坨砸到了自己的心里,那傻呆呆的老六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怎的还由着那二人…… 雨流砸地,稀里哗啦,一声颤抖的“四哥”随即湮没,再一张嘴,风过雨斜,滕璇云顿感肺气上顶,被一口雨水呛的鼻头直发酸。 眼瞅着那两个身影离习武台越来越近,一不做二不休,滕璇云捂上眼睛,快速地退到了一边。 捡起地上的剑,竹澜用剑柄戳了戳滕璇淳的后背。 男人的直觉要是准起来,更甚女子的第六感。 脑袋里嗡的一声,滕璇淳慢慢地推开了紫熙,见他莫名其妙地发愣,紫熙侧过身探出脑袋向他身后看了去。 “呀!你们回来啦!” 仿佛这丫头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好事,她若无其事地冲到滕璇熠面前,一下勾住了他的脖子: “可还顺利?” …… 盯着她看了片刻,滕璇熠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腕冷冰冰地甩了一句:“跟我回去。” 瞅了一眼那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竹澜又用剑柄戳了戳滕璇淳的后背: “走吧!别傻站着了,你这个师父劳苦功高,可别生病了!” 缓缓转过身,滕璇淳一脸懊恼: “你们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呢!” “不然呢?还要等你抱够了吗?” 见四哥他们已走远,滕璇云赶忙上前劝和:“竹澜,你们误会了,我可以作证,这些日子五哥真的是尽心尽力在教紫熙剑术,我……我一直在旁边监督着呢!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行啦!赶紧回去吧!跟我解释有什么用?你们祈祷那丫头不会生病吧,否则,呵!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了!”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兄弟俩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勾肩搭背地朝营帐走了去。 缓缓举起手中的剑,竹澜独自一人在雨中挥舞了起来…… 泡完澡后,紫熙乖乖地喝下了一碗姜汤,昕若拿着去肿散瘀的药膏坐到了她身边:“袖子挽起来,我帮你上药。” 正说着,滕璇熠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伞收起放到一旁,语气依旧冰冷: “我来!” 这四殿下是怎么了?打从回来这脸色就不好看,放下药膏,昕若行了个礼便拿起伞退了出去。 轻轻挽起紫熙的衣袖,看着胳膊上那一块青一块紫的瘀伤,滕璇熠蹙了蹙眉头,他拿起药膏,一点点的涂抹在那些瘀伤处,沉默不语。 见他神色不对,紫熙担心的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那……那太子的病……” 滕璇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治好了,很顺利。” 嗯?顺利?不像啊…… “真的?” 将紫熙的衣袖慢慢放下,滕璇熠还是黑着一张脸:“嗯!别处可还有伤?” 眼睛骨碌碌的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紫熙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了没了!” 看到紫熙的笑容,滕璇熠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一张黑脸瞬间缓和下来,他摸了摸紫熙扬起的嘴角,这些日子的思念一股脑儿的从心里涌了出来。 “我看到了,打的非常漂亮!假以时日,恐怕我都要甘拜下风了。以后,我教你,陪你一起练剑,可好?” 嗯? 紫熙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在习武台上的事,自己完成了整套剑法,滕璇淳也夸自己来着,然后…… “呵……呵呵呵…….”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紫熙终于知道滕璇熠黑脸的原因了。 “那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身上真的没有其它地方受伤了?” “啊?没……没有了……” 拉起紫熙的手,摸了摸那斑斑点点的血痂,滕璇熠的心里隐隐作痛,他明白,这丫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身边的人,或者说是在危难的时候可以尽自己的一份薄力,而不是成为那个需要大家分心照顾的人。她,总是在默默地为别人着想…… “你,你的手腕!这……你受伤了?” 无意中看到了滕璇熠的伤痕,紫熙大惊失色,不是说一切都顺利吗!为什么会受伤呢? “哦,没什么,不小心划到的而已。”抻了抻衣袖,滕璇熠从腰间拿出了牦牛头玉佩:“呐,你看,他答应不出兵了!” 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紫熙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只是……旄由迟迟不出兵,你父王会不会有所怀疑?” “放心吧,那太子醒来肯定会想着找大哥报仇的!别忘了,能解蛊毒的唯有养蛊之人,这个消息旄由王一定会想办法让父王知道的!以我对父王的了解,他一向对巫蛊之术很是忌惮,所以,这件事应该是大哥自己干的!呵!本想利用解药一事挑起战乱,可是蛊毒在此时被解了……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将玉佩塞回滕璇熠的腰间,紫熙捧起了他的手腕,轻轻地吹了吹那条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痕: “还能发生什么?滕璇扬百口莫辩,自掘坟墓!可是……” “可是,他和五弟一母同胞,你担心五弟会难过,对吗?” 抿了抿嘴唇,紫熙低下了头。 滕璇熠向后退了几步,背起了手: “还说你对他没感觉?” “嗯?” “关心则乱,我一提到大哥要倒霉,你立马就担心起了五弟,怎么,难道你忘了自己曾经中过的毒了吗?” 我去!还真是!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滕璇扬身边必有异类相助,若是南丹王狠了心要对他动手,他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坏了……要倒霉的不是你大哥,是……是你老子……怎么办?怎么办?滕璇熠,我们得想办法回去!那老头虽然可恶,但是他毕竟是你父亲,更何况,如果他出事了,那么王后,瑾妃,你二哥三哥……” 这丫头,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骂父王骂得那么狠,这心里头还是不希望他出事。 滕璇熠笑了笑,一脸轻松。 “这……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倒了一杯清茶递到紫熙嘴边,滕璇熠宠溺地说道:“喝了。” 真……真是的,这个时候喂人家喝什么茶啊…… 见紫熙乖乖把茶喝完,滕璇熠摸了摸她的头顶:“嗯!越来越听话了!放心吧,我已经跟旄由王说了,他不会将实情传出去的!” 啊?嗯?咦?什么鬼? 紫熙眯起眼睛,仿佛没听懂一般: “你的意思是……刚刚你跟我说了一堆废话,是吧?” 眼珠绕着房梁转了一圈,滕璇熠点了下头:“嗯,对你来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对我来说很有用。” “昂?几个意思?” “呃……两个吧,第一个是想看看在关心和理智上,你的本能更倾向于哪一个;第二个呢,是想知道你对父王的意见是否上升到了恨的程度。” …… 默默地趴在了桌子上,紫熙有些心虚: 原本自己就是想好好学习一下剑术而已,别人都是连哄带玩儿的,只有滕璇淳肯认真教自己,谁知道又打翻了这个醋坛子!至于那老头,虽然总使一些坏心眼儿想要灭了熠麒军,但他身处王位,多些忌惮也是正常的……就冲他对静妃的做法,倒也不算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好了,别瞎想了,我们回来后到处找不到你,问了灵旖才知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你姐姐可心疼坏了,我估计这么多天除了五弟你也没怎么理过其他人吧?收拾一下,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好放松一下,如何?” 是啊……这些日子确实忽略大家了,尤其是姐姐,九冠不在,她一个人得多无聊啊…… 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儿,紫熙懊恼至极:“好好好!你去安排吧,我先去看姐姐!” 眼见着那丫头未穿外衫就要往外跑,滕璇熠一把将她拽住: “穿衣,梳头,拿伞!”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中有蜜 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天地间仿佛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迷蒙蒙一片,骤雨抽打在地,泥飞水渐。 在营地外围的一座小帐中,昕若又往灶台里添了一些柴火,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些空洞洞的蜂巢,心里祈求着快一些雨过天晴。 这些日子,紫熙痴迷练剑,根本无心关注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自打从赋城郊外离开,几乎再未进过大城镇,偶尔经过一些小村庄,也只能买到一些将就裹腹的食物,那丫头不沾荤腥,除了吃一些无滋无味的面食,也就是山间的野果了…… 边境虽荒凉,但是群山环绕,那些悬崖峭壁处的蜂巢倒是不少,为了让紫熙能吃上可口的东西,昕若拉着秘渊日日上山寻蜂巢,回来之后再放入锅中将蜂蜡慢慢熬出,几番过滤之后,方才能得到一些蜜浆。 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白莲吊坠,昕若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对自己的好,是因为紫熙吧…… 虽然酿蜜是自己的主意,但于那陡崖间采取蜂巢本就是极其危险之事,他很听紫熙的话,从未使用过术法,好几次差点儿跌落山间,前两日被野蜂蛰得浑身是伤,却也未曾有过一句牢骚,相反,看起来甘之如饴。 是了,他与那几人不同,不喜张扬,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他故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应该是不想沾那趟浑水吧,让别人误以为他改变了心意,其实,他还默默地喜欢着紫熙…… 一把油纸伞轻轻地被放在地上,昕若想的出神,并未察觉此时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火烧的这么旺,会不会熬糊了?” 心里一震,昕若赶忙掀开锅盖,还好还好…… 嗯? 将锅盖盖好,她缓缓转过身,只见秘渊站在自己面前,目中含笑。 “你……你怎么来了?” “滕璇熠派人来传,说是要让我们给他和九冠接风洗尘,我猜你会在这里,所以来通知你一声。” “好……好,我知道了。” 说完,昕若将之前已做好的蜜羹放入食盒,用余光扫了一眼秘渊,就准备向外走去。 伸手按住食盒,秘渊察觉出了昕若的异样: “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昕若用力拽过食盒:“没有!” 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掌,秘渊满心疑惑:我是哪里得罪她了?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愣个神的功夫,昕若已经走到了门口,秘渊一着急,直接两个后空翻落挡在了昕若的面前: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外面的雨声让人越发伤感,想着自己被人当成了“替代品”,昕若的气不打一处来: “让开!” 将门口挡得更严实了些,秘渊的疑惑更甚: “昕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再说一遍,让开!” 这么久了,第一次见这丫头发脾气,难不成是这些日子酿蜜给累着了?这么烦躁,嗯,肯定是累坏了。 “好好好,别生气,那个,以后我来给紫熙弄蜜浆,你别管了,好好休息,这些日子……” 昕若一掌劈下,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秘渊躲闪到一旁,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冲出去的身影,心里一阵发堵…… 而此时,在军营中心处灵旖的营帐里,却是热闹得很。 酒菜已上,人未到齐,想想这些日子对姐姐的忽略,紫熙心里愧疚的很,她拉着灵旖的手说尽了甜言蜜语,哄得姐姐是眉开眼笑。 滕璇云教会了琰瞳划拳,两个人撸起袖子比划的同时都扯着嗓子喊着行酒令,看他们二人玩的兴致勃勃,滕璇淳拉着落翼遥也参与到了其中。 拿起酒壶走到一旁,竹澜心事重重,这一趟旄由之行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之前在赋城郊外与鬼雕一战暴露了来历,看来魔族早已渗透进了南丹,他们……应该也是为了无念珠而来,按理说,那样神力无边的宝器应该会有可寻之迹,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却一直感应不到任何讯息呢?还有……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滕璇熠,明明一个凡人,他的血…… “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将空酒杯递到竹澜面前,九冠指了指他手中的酒壶说道。 为九冠斟满酒,竹澜无奈一笑:“是啊,该来的,总会来的。” “一心敬啊,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哎哎哎,喝酒喝酒!” 叫嚷声越来越大,紫熙早已心痒难耐,若不是想着多陪姐姐聊一会,她早就冲过去将规则问个明白了。 看着这丫头眼珠子都快飞到酒桌那里了,灵旖笑着松开了她的手:“去吧去吧,跟坐在热锅上一样,也不知道滕璇熠和秘渊干什么去了,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少喝点酒知道吗?” 自从滕璇熠他们离开,自己真是滴酒不沾食不知味啊,满脑子都是刀光剑舞的,真是太用功了!嗯!真应该好好慰劳一下自己! 用力抱了抱灵旖,紫熙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放心放心,看我怎么把他们都撂倒!” 风停雨歇,满是泥泞。 处理完军务,滕璇熠迫不及待地赶往灵旖处,途径药帐,见烛火通明,以为落翼遥还在忙,心想着叫上他一起过去。 掀开帐帘,此处无人,滕璇熠正欲离开,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几声低泣。 走进帐中,随着哭泣声他绕到了药橱后。 “昕若?” 抬起头,见滕璇熠正站在自己的身边,昕若大吃一惊,随便擦抹了一下眼睛,慌忙站起身:“殿下。” 在自己的印象里,好像从来没见到过昕若流泪,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哭得这般伤心呢? 递过一条手帕,滕璇熠有些担心: “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 不肯跟自己说?那应该是私事,这女儿家的私事…… 瞟了一眼门口,见那里有个人影在晃,滕璇熠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咳!此刻大家应该都在灵旖那里把酒言欢,你却独自躲在这里黯然神伤,我说昕若啊,就算是想哭也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啊,这药帐的味道如此冲鼻,还是落翼遥的居所,你……来这里做什么?” “回……回殿下的话,找药……” “找药?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让落翼遥帮你看看?” “不!不……是,我没事……” “哦?那你找什么药?” 昕若低下头很是为难,以前四殿下从来不管这些,怎么今日好奇心如此重呢! 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食盒,滕璇熠继续问道:“那里是什么?” “哦,是为紫熙准备的蜜羹。” “嗯,蜜羹,我若没记错,从赋城买的那些花蜜早被紫熙喝完了,这边境荒凉之地,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是秘渊去附近山上采取来的蜂巢……” 原来如此! 滕璇熠侧过身偷偷一笑:“他还真是细心,想得如此周到,你啊,得多学学。” “殿下!是我拉他去的好嘛!明明是我更细心一些……” 敛起笑容,滕璇熠故作不解: “哦?你也去了?我听说那野蜂巢多存于悬崖峭壁之间,莫不是你受伤了,又怕大家担心,才自己悄悄地跑来找药?难道是……疼哭了?” “不是!那些蜂巢都是他取的,我就是站在一旁看着而已!” “哦……原来是给他找药啊!” 哎!瞒不下去了……自从紫熙那丫头出现,四殿下就变了,以前莫说关心这些小事,就连话都懒得与别人多讲,现在可好,被那丫头带坏了,什么热闹都爱凑! 无奈地点了下头,昕若朝药橱望了去。 滕璇熠指了指“紫地花丁”的药格: “那个应该不错,试试。” 拉开抽屉取出药,昕若悲伤的神情有所好转:“谢谢殿下!” 又看了一眼门口,滕璇熠笑着说道:“昕若,有些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所谓当局者迷,与其躲在一旁边胡思乱想哭鼻子,倒不如问个明白。还记得在赋城郊外池塘边琰瞳说过的话吗?好了,这蜜羹呢,我先送过去,你自己好好想想,若还是觉得心里别扭,我这接风宴你可以不去,若让紫熙看见你这副模样,呵!估计今晚有人要倒霉了!” 拎起食盒,滕璇熠朝外走去,看了看手中的草药,昕若仔细回想着琰瞳曾经说过的话,他们那里的男子对待感情坦然无忌,喜欢便是喜欢……那这些日子秘渊应该不是刻意疏远紫熙的,他…… “傻丫头!原来你以为我拼了命去采蜂巢是想讨好紫熙啊?” 见秘渊冲了进来,昕若赶紧将手中的草药藏在背后:“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我莫名其妙的差点儿被揍一顿,你说我来干嘛?” “谁……谁让你挡路了……” 走到昕若面前,秘渊哭笑不得: “大小姐,是你说要去弄蜂巢给那丫头酿蜜的,我这尽心尽力还被蜇了一身包,到头来你居然跟我生气,我……你刚刚坐哪儿哭来着?让我也坐那哭一会儿!” 噗! 昕若破涕为笑:“大男人家家的,怎么好意思!” “被喜欢的人抓去做壮丁,回来还要被误解,里外不是人,你说我该不该哭?” …… 被……喜欢的人……他是在说我吗?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昕若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的不知所措。 望着眼前这张泛起微红的脸,秘渊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傻丫头,你这是闷在心里多久了,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知道吗?好了!做正事吧!” “啊?” 见昕若还是恍恍惚惚的,秘渊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臂探到了昕若的背后,轻抱的同时,抓住了她身后的草药: “小小野蜂,蜇的人还挺疼呢!” 鼻尖轻触到那宽阔的胸膛,昕若笑靥如花……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何谓牵连? 神,人,魔,本是三境三界三识,何谓仁正?何谓平庸?何谓诡谲? 御京城里紫熙所中之毒,理应仁正者诡谲;沁娆附体瑾妃,即使受制于魔物,却也未曾做出什么邪恶之事,理应诡谲者仁正;而这二者皆不屑的一界,恰恰是最复杂最难懂却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一界…… 仰望着东方那若隐若现的星辰,滕璇熠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问,紫熙的身份自己已经知晓,可是为什么她能…… 将盛放蜜羹的食盒抱在怀里,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希望她与此事无关,否则…… “三星照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哈哈哈哈……你们又输了!快喝快喝!” 前面的营帐里传来的哄闹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无论如何,自己不会让她身陷险境就是了。 走进帐中,原本就不怎么舒展的眉头又多了些许褶皱,桌子上的菜倒是一口没动,只是那七到八歪的空酒瓶很是抢眼,若不是看着那些面孔还算熟悉,滕璇熠还真以为自己误闯了哪家山寨。 那几个混小子酒兴正浓,一个个放浪形骸,斯文全无。最可气的是,还有一个女大王,左脚踩蹬,右脚踏地,披头散发地扯着袖子大喊“哥俩好”…… 看到滕璇熠黑着脸愣在门口,沁娆和晴儿赶紧拽了拽那几人的衣襟,大家转过头看见这尊大神戳在那里,瞬间酒醒了一半,几只手哆哆嗦嗦地放了下来,过了过了,真过了,忘了这里是军营重地了,喝点酒也就算了,怎么还玩疯了呢……这要是传出去,熠麒军的好名声都被毁了!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滕璇云肠子都悔青了:“四……四哥,我们错了……” 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滕璇熠默默地走到了九冠和竹澜身边,掂了掂他俩的酒壶,语出惊人: “竟还不如个丫头能喝。” 噗! 灵旖捂着嘴在一旁偷笑起来,原以为他看到熙儿那个德行会火冒三丈的,真是没想到啊,这话里话外的还夸起来了,只是,既然没生气,干嘛进来后要绷着一张脸呢! “灵旖,可有发带?” “啊?哦……有。” 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条红色发带递给滕璇熠,灵旖满心好奇。 见滕璇熠拿着红色发带朝自己走来,紫熙本能的将滕璇淳和滕璇云拽到了自己前面:不是吧!喝喝酒而已,难不成要勒死我啊! 完了完了,四哥气疯了,两块“挡箭牌”的腿越来越软,相互搀扶着向后稍挪了两步:“四四四…四哥,我们错了…….” 琰瞳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虽然理亏,但是也不能眼看着紫熙和滕璇云那傻小子被责骂吧!再者说了,这些日子紫熙只顾练习剑法,好不容易放松一下随我们乐呵乐呵,喝酒划拳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嘛……不过在军营里这般放肆,也确实不妥,要是换成我父亲,估计会把我抽到口吐白沫吧…… “让开。” 滕璇熠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滕璇淳和滕璇云往身后瞧了一眼,那丫头倒是看不出有一丝畏惧,这种情形之下,就别逞什么英雄了,一物降一物,或许,只有身后的这位女侠才能镇住四哥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生默契,松开对方的手臂后一溜烟儿的跑到了灵旖的身边,再怎么说,大姐在这里,若是一会儿四哥拿军法说事,好歹能有个人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呢! “挡箭牌”飞走了,箭已经悬在了自己眼前,看了看自己还未收回的两根手指,紫熙尴尬的笑了笑:“呵呵……哥俩好……你看,那哥俩多好……” 面无表情,气定神闲,滕璇熠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过身去。”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姑奶奶也玩痛快了,那两个不仗义的,跑的真快!好女不吃眼前亏,哼! 僵着身子慢慢地向后转,紫熙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勒死的囧样,哎!造孽啊!好好陪姐姐聊聊天不好吗?就算想玩,玩几局就好了嘛,在这个黑乌鸦进来之前收了手不就行啦!哎!失策啊!倒霉啊!没有天理啊…… 嗯? 发丝从双颊拂过,被一双温柔的手挽到了耳后,红带束乌发,低语落耳畔:“好了,玩吧!” 九冠与灵旖同时望向了竹澜: 以前,这丫头玩到尽兴时经常会将头发弄的散乱,因此,在竹澜的袖中总是会备着一条青色的发带…… 唇角微微颤抖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后,竹澜默默地吞下了一口酒。 原来,年少时的欣喜,在世事无常的辗转里,亦可化作心酸泪,奈何流年境转,此时能做的,唯有将这一滴眼泪浑进酒里吞咽而下,任凭它途经心间时,肆意地挥洒着疼痛…… 轻叹一口气,灵旖走到竹澜身边将他衣袖中的青色丝带抽出后径直走向了滕璇熠:“熙儿一直不喜红色,若是束发,便用这个吧。” 看见姐姐手里的青色丝带,紫熙忽的眼前一亮:“这个颜色好,我喜欢!” 将自己的发带收回,灵旖一边帮紫熙束发一边笑着说道:“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了,记得,千万不要弄丢了。” “啊?很珍贵吗?也对,姐姐的东西都是宝贝,放心吧,绝对不会弄丢的!那个……人都到齐了吗?可以吃饭了吗?好饿啊!” 瞅了一眼桌子上的空酒瓶,滕璇熠摇了摇头:“我以为你都喝饱了。” “呵……呵……惭愧惭愧,哎?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红娘。” “什么?” 紫熙打开食盒,看到蜜羹后才反应过来:“对了,昕若和秘渊呢?” “呃……我们先吃吧!”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看来以后干什么事都得拉上这位女侠,关键时候能保命啊! 听见四哥发话,滕璇云和滕璇淳总算松了口气,见大家陆续就坐,便也嘻嘻哈哈地凑了过来。 坐在紫熙旁边,侧过头看了看那长发上的一抹青色,竹澜终于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是啊,琰瞳说的对,灵禽境的男子向来爱的坦荡,可是自己与他们不同,因为曾经紫熙的心是属于我的,万物可争可夺,唯心不可……. “哎呀,昕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蜜羹比以往的都香甜呢!” “野蜂所采,自然香甜。” “啊?野蜂?什么意思?” 放下手中的筷子,滕璇熠拿出手帕给紫熙擦了擦嘴角:“吃了这么多日,今天才察觉到吗?我估计这附近山崖上的蜂巢都被那两个人给取光了,哎!可怜了那些野蜂,无家可归了!” “啊?”紫熙瞪大眼睛瞅了瞅碗里的蜜羹:“他们……他们……” “他们如何?” “这么好玩的事,他们居然不带上我!” “你?你不是忙着跟师父学剑了么!” …… 言多必失,果然没有错! 紫熙装作没听见,立马埋下头继续喝羹,是甜是酸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的到…… 定了定心神,竹澜张口岔开了话题:“旄由那边暂时稳住了,那我们身后的南丹大军该如何?倘若你父王决意灭了熠麒军,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竹澜所言正是滕璇熠最担心之事,父王本想借刀杀人,如今刀没了,他会不会自己动手? “那边有穆衍盯着,若有异动,他会马上传消息回来的。父王他……” 将汤匙扔到碗里,紫熙愤愤地接过话来: “你父王他做梦!” 又急眼了,又急眼了! 滕璇云掐了一下滕璇淳的大腿,示意他赶紧替四哥解围。 “嘶……”滕璇淳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自己的大腿说道:“啊,那个……我觉得父王不会这么狠心的,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他亲生儿子啊,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亲生儿子?嗯,可不嘛!让一个亲生儿子来监视另一个亲生儿子,生怕哪个儿子太优秀抢了自己的风头甚至王位,我就纳闷儿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怎么到了他这,好像不把儿子们逼到穷途末路就不肯善罢甘休一样呢!” “紫熙,我知道你心中不平,但归根结底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如此劳心伤神了,四哥会有办法的。” 啪!一个酒杯摔碎在地,紫熙指着滕璇淳的鼻尖大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啪!又一声碎响,滕璇淳扔了酒杯拍案而起:“我是不愿意看到你被这些肮脏事牵连!” 此话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错愕地看着滕璇淳,敢跟这丫头叫板,疯了吧?可是,他说的也没错,归根结底,所有事都是皇室内部的争斗,紫熙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双手扶桌,缓缓起身,紫熙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曾经,你差点死在我面前,那个时候,你可曾认为是被我牵连的?” “我……当然没有。” “所以,你们为我付出那么多,是理所应当,我与你们共苦共难就是被牵连,是吗?” “紫熙……” “我想做的,要做的,所做的,不只是为了一个人。倘若今日你四哥安然无恙的待在御京,被刁难的是滕璇云或者你,我依然会这么做,你若能听明白,以后就不要再说那些废话!” 滕璇淳被这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有一点了解眼前这个女子,可这一点的了解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原本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哥,可是现在……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讨厌的事 墨云缠月星稀疏,笛声凄婉苍凉处,酒不醉人人自醉,遥感追忆浸穹庐。 等候了五百年,守护了五百年,幻想了五百年,可一切,却破碎在了那最后的七七之日,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之前,自己迫切的希望她能重拾记忆。 现在,却有些害怕她会想起什么,她是如此重情重义,倘若真的记起了自己,那么必将陷入两难的境地,与其如此,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至少,自己还可以每日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放下笛子,竹澜从怀里轻轻地拿出了那一片黛紫翎羽,借着吝啬的月光,他试图擦拭去上面那一层薄薄的白霜,尽管他知道,皆是徒劳…… 凤族的初次涅盘之所以被称为“无极”,就是因为要焚尽这似婴儿肌肤般娇嫩的纯羽,一羽不焚,痛楚加倍,从来没有一个凤族之人会如她这般痴傻,那么怕疼的一个丫头,为了给自己一个与众不同且亘古不变的承诺,居然偷偷地取下了一片纯羽交给了自己,紫熙,我该怎么办……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了纯羽之上,温热,却未能融霜。 碧水青衣随风飘扬,孤独的身影让周围显得越发空荡。 九冠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了他许久,造化弄人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啊! 自从在旄由太子寝殿中竹澜喝下了那盏血,他就一直郁郁寡欢心神不宁的,人生短短数十载,原本以为陪着紫熙做完人世间这场梦就罢了,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也许没有这么简单了…… 轻步走到竹澜身边,九冠与他并肩而站,此时此刻,任何劝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说些什么呢? 此时夜幕笼罩,就如同竹澜暗淡的心一般,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陪他度过这漫漫长夜,静等破晓晨光! 流泉喷珠吐玉,倾泻成湖,透过七彩光晕,朦胧恍惚中,一个身着碧水青衣的少年隐隐约约的在向自己招手,使劲的揉了揉眼,迫切的想要看清楚那张脸,可是无论自己如何凝神相望,如何挣扎向前,那层光晕总是挥之不去,遮挡在眼前…… 心里一着急,紫熙猛地睁开了眼睛,失望地看了看帐内的陈设,她明白,又是梦一场。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总会梦见这个场景?碧水青衣,真的是竹澜吗?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琰瞳,秘渊他们,巧合吗? 侧过头,看见枕边掉落的青色发带,紫熙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怕是昨夜喝多了吧…… “醒了?”将水盆放在一旁,昕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不仅学会了剑法,酒量也是突飞猛进啊!听说还学会了行酒划拳,啧啧啧,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吗?” 揉了揉太阳穴,紫熙点了点头,是啊,昨天还真是没少喝,起初喝的高兴,后来喝的郁闷,再到后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 宿醉的感觉一定不好受,昕若虽然嘴上奚落着这丫头,可是心里却还是十分惦记的:“我给你熬了醒神的汤,一会儿洗漱完赶紧喝了。” 那个梦…… 脑海中反复出现那个身影,紫熙拿起枕边的青色丝带,默默地下了床,一言不发。 梳洗完毕,一口气喝光了醒神汤,她坐在一边独自发起呆来。 见她有些不正常,昕若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紫熙,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劲儿还没过,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做了个梦而已。” “做梦?难不成梦见被军法处置了吗?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昨天殿下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还一直揪着他的发髻不肯松手,你……算了,我也看出来了,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殿下也不会说什么的!好了,别坐在那里发呆了,过来,我帮你梳头。” 有昕若帮自己挽髻,这束发的丝带暂时是用不上了,沉思了片刻,紫熙将那青色丝带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姐姐送给自己的,一定要贴身保存好呢!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紫熙回想起了昨日滕璇熠为自己篦发的场景,这个人,还真是与以前不同了呢!自己胡闹到那个地步居然也没有生气,还真是出乎意料……昕若在他身边那么久,估计从来没见到过他这个德行,嘿嘿,本姑娘也算是让他们都开了眼了吧!哎?对了…… “昕若,从实招来,昨晚去哪啦?” 发髻挽到一半,昕若停了手:“没……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说好大家一起给你们殿下接风洗尘的,你居然没出现,还有秘渊也不在……哈,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什么巧合啊?” 这丫头的鬼心眼儿太多了,跟她撒谎等于自讨苦吃,而且,自己早视她为姐妹,昨晚秘渊说过,虽然现在对紫熙已无男女之情,但倘若有一天她身陷险境,自己还是会不惜性命的救她于水火。秘渊的这份坦然,真是让自己又别扭又钦佩,也许,有些结只能紫熙帮自己解开了。 “紫熙,昨晚我确实和秘渊在一起,我们聊了很多。” “哦?让我猜猜,他跟你表明心迹了对不对?” “是,可他还说了一些让我心情变复杂的话。” 微微侧过头向身后看去,紫熙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只是她没想到,昕若会如此直白的跟自己讨论起这个事情来。 昕若,她是记忆中陪伴照顾自己时间最长的姑娘,自己对她的感情绝不逊于对姐姐的,可现下这个情况,自己恐怕成了她与秘渊之间一道无形的阻碍……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身处险境,他依然会奋不顾身的救你于水火,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 话音已现颤抖,昕若放下梳子,神情很是失落。 这个笨蛋,怎么能这么说呢?连个姑娘都不会哄,还神仙呢,神仙的情商都这么低的吗?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还得本姑娘来给他善后,还救我于水火,这明明是给我扔到了水火之中嘛! “呃……昕若,你听我说啊,秘渊他不是那个意思,嗯……怎么跟你说呢,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但是吧……就是吧……” 臭小子,表白就表白,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啊! 紫熙挠了挠头,刚刚梳好的发髻又变得凌乱了许多,看到昕若那委屈巴巴的表情,她真恨不得马上把秘渊给拽过来痛打一顿,可是,自己的位置着实尴尬,与其说一些有的没的,倒不如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算昕若不能理解,与自己心生隔阂,至少自己问心无愧! 沉思片刻,做了一个深呼吸后,紫熙的表情甚是严肃: “如果有一天秘渊身陷险境,我亦会如此!” 猛的抬起头,眼神中尽是惶恐,昕若难以置信地看着紫熙,仿佛这句话是那晴天霹雳一般冲击着自己最后的理智。 “不只秘渊,还有你,还有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如此。” 惶恐尽散,昕若的目光渐变柔和,她相信紫熙说的是真心话。 “昕若,我的心里只有滕璇熠,但如果有一天除他之外的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需要我,我也会奋不顾身,没有原因,就是觉得理应如此。命嘛,很重要,可是心里舒坦更重要,我最讨厌心里拧拧巴巴的,总之,我相信秘渊对你的感情,当然,我更珍惜咱们三个生死之交的情谊,你,能明白吗?” 生死之交,这四个字犹如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心里所有的迟疑和不惑,当局者迷,若跳出这份感情来理解秘渊的那些话……自己的确比紫熙差远了…… “瞧你,说话就说话,为何总是与自己头发过不去,坐下,我帮你重梳!” 见昕若的眼睛恢复了以往的清澈透亮,紫熙也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 “嘿嘿嘿,这不有你在嘛,谁还怕头发乱,我家昕若手最巧,就算是个秃瓢你也能在那脑袋上画出几朵花来!” “噗,什么秃瓢画花,你这脑袋里一天天都装了些什么?” “自然是你家殿下啦!” 这丫头……还真是不知矜持为何物,这么肉麻的话张嘴就来,殿下啊殿下,你真是捡到宝了! “今日天气不错,一会带你出去玩吧?” “不去。” “嗯?我没听错吧?” 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紫熙站起身笑着说道: “我还要去练剑呢!你去找秘渊玩吧啊!本姑娘没空!” …… 第一百四十章 可愿陪我赴死? 这一日的习武台格外热闹,这丫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喊来了数十名小将士同她比试,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禁都替她捏了把冷汗,虽然在滕璇淳的指导下,她已慢慢摸索到了一切诀窍,可是短短二十几天的练习,怎么可能是熠麒军将士的对手,她到底要干嘛? 待大家赶到之时,看热闹的将士们已经将习武台围了个水泄不通,站在后排的将士们看到滕璇熠一干人等急匆匆地赶来,慌忙拉扯着前面的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习武台上,一个小将士三下五除二地打掉了紫熙手中的剑,可那丫头非但没生气,还笑眯眯地拍手称赞。 “放肆!” 滕璇熠一声怒吼,在场将士们纷纷跪地,顾不上理会这些不懂事的小兵将,他一个空翻落在了紫熙的面前。 “可有受伤?” 一脸嫌弃地瞪了滕璇熠,紫熙摇了摇头: “你来干嘛?” “熙儿!” 灵旖边喊边跑了上来,后面乌泱泱地跟着“护熙”卫队。 推开其他人,竹澜冲到了紫熙的身边:“可有受伤?” 嫌弃之色更甚,紫熙撇着嘴说道:“你们干嘛啊?太扫兴了吧!我就练练剑而已,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 白了滕璇熠一眼,紫熙走到习武台边上大声喊道:“起来起来,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纹丝不动,悄无声息,将士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仿佛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莫名的一股邪火烧起,紫熙瞪着眼睛回过头:“滕璇熠!” “都起来吧!” 四殿下开了口,将士们才敢起身,只是大家依然低着头,一副要倒大霉的样子。 紫熙皱起了眉头:擒贼先擒王,不对……这话用在这不太合适,切,管他的! 压了压火气,这丫头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些: “本姑娘今日连败,甚是欣慰啊!” 灵禽境众人被这句话惊了个措手不及,欣慰?我们没听错吧!以前她打架可从来没输过,即便是遇到灵力比自己高强的,那搬救兵的速度也是无人能及,这清微天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过清净日子,离那凤族二公主越远越好……可是今日,她…… 摸了摸紫熙的胳膊,拉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竹澜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没……没事吧?没……伤到头吧?没……不……不是内伤吧?” “哎呀!”紫熙一挥手,手腕上的青色丝带很是显眼。 竹澜心头一热,慢慢地松开了她,应该无大碍。 看了看自己的将士们,刚刚紫熙那一句“滕璇熠”喊的……真是让自己威严全无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紫熙,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陪你练剑,这些臭小子没轻没重的,你与他们过招,这要是真受伤可如何是好?” 将地上的剑捡起,紫熙转身面向习武台下大声喊道:“熠麒军,个个都是好样的!伤了我,那是他们的本事,输了,是我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莫不是故意的? 滕璇熠看了看竹澜,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心里又多了几分肯定。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我熠麒军的将士们个个忠肝义胆,勇猛无畏,你一个小女子败在他们手上,不丢人。” 哎呦我的天啊!他总是转过弯来了! 朝滕璇熠做了个鬼脸儿,紫熙立即又义正严辞的说道:“如今,几十里外的南丹大军就像一把悬在我们脖子上的刀,我虽然是个小女子,却也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听到紫熙这句话,将士们纷纷抬起了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怒气冲冲,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与其如此窝囊的待在这里,还不如真刀真枪地和他们干上一场来的痛快!反正南丹王没想给熠麒军留活路,等来等去,早晚是个死! 看到将士们反应如此之大,滕璇熠好像明白了紫熙的用意,坐以待毙不可取,可是,难道她真能忍心看着这些人去送死吗? “明日,我要去出口恶气,就算打不过,骂也要骂痛快了,你们可愿随我一起?” 这……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了看滕璇熠,四殿下不开口,谁敢啊?就算憋出内伤,也不敢不听军令啊! 按兵不动终不是良策,与其等着父王又出高招,倒不如主动闹出一些事情来,这丫头既然费尽心思激起将士们的怒火,想必又有了什么鬼主意,也罢! “你们,可想去?” 谁也没想到四殿下会开口询问自己的想法,将士们顿时血气翻腾,高声大喊一声:“想!”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滕璇熠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就跟她去。” 望着台下欢呼雀跃的将士们,紫熙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才是热血男儿该有的样子!与其等死,不如骂个痛快打个酣畅再死!” 啊? 滕璇熠吃惊地转过头:“你……你不是真打算带他们去送死吧?” “是打算带人去送死,不过不是他们。” “什么意思?” 哼哼! 紫熙一脸坏笑地走到滕璇云和滕璇淳面前说道:“二位,明日可否陪本姑娘一起去送死啊?” 本以为这哥儿俩会仔细盘问上一番,可谁知他们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答道“好!” 昕若站在一旁看了看秘渊,此时此刻,她仿佛才真的理解了紫熙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生死之交,原来如此! “熙儿,不管你要做什么,姐姐肯定是要与你一起的,竹澜他们更不用多说,明日,必须带上我们!” “好!” 沁娆与昕若对视一眼,各自走到了紫熙的左右两侧,虽未言语,但目光十分坚定。 紫熙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心里估摸着马上又有人要自告奋勇了。 “喂!你们疯啦!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啊,一个闹不好小命就不保啦!这种阵仗怎么能少的了我啊!我……我这就回去备药!” 望着落翼遥急匆匆的背影,紫熙耸耸肩,行了!都齐啦! “紫熙姐姐,带上我一起吧,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我可以给翼遥哥打下手啊!我保证,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晴儿…… 没想到这种在别人看来送死的事情上,她也会站出来。不过也对,有落翼遥嘛,她肯定是会担心的,没想到着小丫头用情还挺深呢! “好,带上你,不过你要听话,跟在落翼遥身边,要寸步不离,知道吗?” “紫熙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那我去帮翼遥哥哥备药啦!” 晴儿欢蹦乱跳地跑下了习武台,紫熙笑着叹了口气,这“情”之一字的力量真大啊…… “我也去。” 嗯? 看着月陆朝自己走来,紫熙有些意外,虽然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了以前的事情,与大家相处的也很是融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给自己的感觉总是有些不踏实…… “你就不要去了吧,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 奇了怪了!数月前这丫头还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呢,就算是她想通了什么,也不至于甘愿陪我出生入死吧……不是陪我……难道是? 挨个看了看身边的男子,紫熙有些不解,她对那大皇子一往情深,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她也未曾吐口说一句他的不是。我们查明真相以后,也未见她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九冠曾说过,解救邱大夫当晚,在滕璇扬的府中见过一团红光,应该是那个红衣女子吧……小伍是替她办事的,与月陆接头互通消息……没错啊…… 抓了抓头发,紫熙还是拒绝道:“月陆,明天不是去玩的,你好好在营里待着,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你就跑,哎!随便你想去哪里,想去找谁,我不会再干涉你了。” “我哪儿也不去,就想与你们在一起,明日是生是死都无所谓,能在一起就好。” 说完此话,月陆的脸色有些苍白,紫熙看了看当头烈日,心想着可能是在这里晒久了,她身体有些不适。 “好了好了,那明日你便随我们一起吧!外面太热了,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先回去休息休息,万一病倒了,可就真不能带你喽。”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月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轻轻搂住紫熙的肩膀,滕璇熠朝大家摆了摆手:“我们也回吧,养精蓄锐,明日好听从紫将军的安排。” 一军之生死,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交到了紫熙的手里,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拍打了一下竹澜的手臂,九冠小声说道:“论宠溺,他与你不相上下啊!兄弟,我帐中有酒,随时恭候!” 瞪了九冠一眼,竹澜竟觉得哭笑不得,自己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成全,正是因为这一点,若非如此,十个滕璇熠也早被自己打散架了,还用得着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起哄架秧吗…… 看了看紫熙手腕上露出的一抹青色,竹澜笑道:“紫将军,嗯,真是顺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必赢的筹码 天空阴沉,远处环山雾气重重。 边境一座山丘之上,穆衍带着十个精兵强将驻扎在此,而山下,便是那南丹大军的营地。 这些日子他们修生养息,倒也没什么异动,四殿下那边还没传来消息,看样子他们已经想办法牵制住了旄由那边,只是……边境战事不起,这眼下的南丹军队会何去何从呢? 几十万大军远至到此,无功而返,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粮草,南丹王会甘心吗?倘若他一念之差,那么几十里之外的熠麒军岂不是危在旦夕。 拼死拼活那么多年,如今却被自家军队逼的进退两难,真是憋屈死了! “将军,有动静!” 穆衍心里一沉,匆忙来到山边向下望去,为何突然集结部队,难不成真要打过去了吗? 阴霾笼罩着大地,马蹄扬起的飞尘模糊了视线,穆衍握紧手中的剑:那个方向……难道是…… 他朝后挥了下手,将士们即刻会意随他向山下穿梭而去。 南丹大军统领齐方骑战马而出,对方是谁,他心中已有数,只是自己尚未收到亲剿熠麒军的旨意,这……恐怕来者不善呐! 三位皇子威风凛凛地坐在马鞍之上,未见司马慕容二位将军,大略扫了一眼,不过百十来号人,可笑的是还有几个女娃娃,齐方暗松一口气,看这阵仗,倒不像是来打架的。 用剑指了指几位姑娘,齐方嘲讽道: “三位殿下好兴致,把守边关都不忘了寻欢作乐,熠麒军就是熠麒军,这行事作风总能出人意料啊!” “寻欢作乐”这四个字算是惹恼了熠麒军的将士们,紫熙姑娘侠肝义胆豪气云天,今日明知山有虎,却无惧生死地带着大家来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若没有她,只怕熠麒军就要被世人骂作“缩头乌龟”了! 百十把利剑出鞘,同时指向了齐方,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定不能让她受到一点点委屈。 随着身后集结的方阵越来越多,齐方不屑一笑: “呦,熠麒军的效率就是高,这话还没说上一句,就准备动手了,不过……我还是想请教一下,今日三位殿下到此,究竟为何啊?难道是旄由那边有异动,前来搬救兵的?” 滕璇熠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臂,身后的将士们不情愿地放下了剑。 紫裙滑落马背,双手交叉胸前,朱唇微扬,紫熙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这趴在草里拿着弓弩偷偷摸摸地勾当姑奶奶早就见识过了,哎呀,就没点儿新鲜玩意儿吗?” 齐方敛起了戏谑的笑容,难不成熠麒军已经在暗中有所部署,难怪,只来这么点儿人! 三位殿下不自然地拽了拽缰绳,这丫头,又在赌了,不过看齐方的反应,嗯,她又赢了。 “呵,小丫头,你倒是很嚣张啊,说来听听,你是哪位殿下的红粉知己啊?模样倒是不赖,想必这功夫也有过人之处吧!” “哈哈哈哈……”齐方身后的将士们一阵哄笑,三位殿下的剑鞘都快被捏碎了,若不是临行之时那丫头千叮咛万嘱咐,没有她的示意绝对不许动手,恐怕现在齐方的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了。 转了转眼珠,紫熙好像没听懂那话中之意: “功夫?不不不,跟你比差远了,你看你身后那些人乐的,你的功夫想必他们都领教过,不然也不能这般得意呢!” 噗! “哈哈哈……” 这次,轮到熠麒军的将士们开怀大笑了,这几句话说的甚妙,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紫熙是真的没听明白那“功夫”之意。 耶?笑什么? 回过头不解地看了看那三位殿下,只见他们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那脸上的笑容甚是微妙。 齐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放肆!” “怎么,这胆子还需要别人给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那你的胆子又是谁给的?见到皇子不下马,不行礼,还啰里八嗦地说了一堆笑话,你真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不见自己黑啊!还说我放肆,难得这俩字没卷了你的舌头!” “你……”齐方被气的脸通红,可是三位皇子都在此,的确不能冲动。 “我?我怎么啦?看我不顺眼?那你就把自己戳瞎呗,反正留着那对不明是非,不分忠奸的眼珠子也没用!”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齐方手里的剑不停的颤抖,眼神中杀气腾腾,他忍无可忍得想要拔剑下马,却被身边的副将按住。 “将军,这丫头是故意的!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我们尚未接到指令,不能动手!” 齐方呲牙咧嘴地收回了剑:“四殿下,让一个小丫头在这里造次,意欲何为啊?” 面对齐方的提问,滕璇熠默然不语,那高冷的表情仿佛一记重拳捶在了齐方的胸口上,难道今天就要被这丫头给活活气死吗? 还好他身边有个懂事的,不然姑奶奶的小命可能真的要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紫熙又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歪着脑袋眯着眼,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插在了腰间: “喂!就你还大军统领呢?我要是你啊,就先灭了熠麒军,千刀万剐了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再说,反正你主子的心意不正是如此吗?何必非要假借他人之手?衣冠禽兽,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鸡鸣狗盗!费尽心思整出这许多事端来,不就是因为怕嘛!” 紫熙的话虽然难听,却也让齐方冷静了下来,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南丹王这番安排的用意自己怎能不知晓,虽然自己听到了许多关于四皇子要谋反的传闻,可是南丹国这多年的太平,熠麒军功不可没…… 观察了一下齐方的神情变化,紫熙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我这般激你,你却还能忍耐,想必是还没有收到剿灭熠麒军的指令呢吧!我告诉你,即便你收到了,执行了,最后你怕也难逃一死!” “为何?” “因为在熠麒军任何一个将士被你们杀死之前,我身后的这三位皇子已经共赴黄泉!” 齐方心里一惊:“怎么可能?陛下要除掉的只是熠麒军,三位皇子必定会安然无恙,何来共赴黄泉一说?” 头摆正,眼睁开,手臂垂于身体两侧,紫熙缓缓转过身,用尽力气大声问道: “请问三位殿下,可愿弃熠麒军众将而独活?” 这个问题震撼了在场的所有兵士,在皇族眼中,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战场之上,死伤最多的永远是我们这些无名之辈,美名其曰“为国效忠”,可是谁又真正的在意过我们父母妻儿的心境…… “不愿!”三兄弟异口同声,振聋发聩。 温柔一笑,紫熙转身指向齐方:“你,可愿弃你身后这数万将士独活?” 此时的齐方才真正明白了这些人今日的来意,这丫头说的对,剿灭指令也是自己的一道催命符,若那三位殿下出了什么意外,陛下还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了? 见齐方沉默下来,紫熙的语气稍有缓和: “将军,方才我多有得罪了,你的弓箭手依然在,此刻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便可立即丧命于此,可是我不怕,因为我身后的这些人也是我愿以命相护之人!命嘛,早晚都会没的,而魂,可一直都会在呢!” 齐方身后的将士们纷纷低下了头,滕璇熠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昂起了头,同为南丹人,为保家卫国而死,义不容辞,可是自相残杀,非吾辈之愿! 目光中多了一丝钦佩,齐方什么都没再说,默默地拽动缰绳转身离去。 一滴热泪滚下,穆衍一掌拍在了身旁的大树干上,当初雷氏一族蒙冤,难道真的没有人心中不平吗?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不畏生死的仗义直言几句…… 此时此刻,穆衍已经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词汇来形容那个身着紫裙傲然而立的的姑娘了,倘若齐方是个浑的,就算她身边有高手相护,怕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回营。” “穆将军,殿下没有下令让我们回去啊,再说了,万一……” “齐方不会动手了。” “是……” 见大部队远去,大家纷纷下马围到了紫熙身边,谁都没想到这丫头未动一兵一卒就降了对方统领的心。 “紫熙啊,你也太厉害了吧,小爷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若不是怕被四哥揍,小爷真想抱着你好好转几个圈啊!” 滕璇云话音刚落,紫熙眼前一黑,双脚已然离地,周围的山川美景从眼前滑过,紫色裙摆飘荡空中,阴霾之下,显得格外唯美亮丽。 恍惚之中看到站在一旁的滕璇熠,紫熙瞪大双眼看向了自己颔下那张俊美的脸庞,这是? 将紫熙放下,滕璇淳开心的像个孩子,他把自己的剑举到滕璇熠的面前,乐呵呵地说道: “呐!四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滕璇熠看了看面前的剑,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的上了马。 “哈哈哈……五哥,真有你的!” “低调低调,我只不过舍身忘死替你们大家表达一下对我们这位大功臣的敬意,这种时候,四哥不会那么俗的!” “啊?是吗?对对对!来来来,小祖宗,让小爷抱抱!” 未等紫熙开骂,竹澜一个箭步跨到了滕璇云面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用力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黑着脸朝马匹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原以为今日必将遭受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丫头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真是一场豪赌啊,幸好,她赢了! 不远处的树林中一抹红色的裙边落在草上,白皙的拳头握出了青筋,一声轻“哼”之后,山间尽是翠绿一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巧而不合 夜晚,帐外,篝火。 滕璇熠破天荒的给将士们发了酒。 紫熙白日里的“壮举”成了将士们的下酒菜,惊叹连连,叫好声不断,在军中难得体会如此放松欢乐的气氛,大家齐坐帐外,乘凉闲聊。 若不是见四殿下寸步不离的待在紫熙身边,熠麒军上下早就想着一拥而上,先干为敬了。 各个方向投掷来的灼热目光,让滕璇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还好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霸占”她了,否则真难说这熠麒军中又会多了多少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不动声色地喝下了一口酒,他将胳膊搭在了紫熙的膝盖上,盘腿而坐的紫熙并未察觉出他这一动作的寓意,纳闷地瞧了他一眼,便又同其他几个“不在乎死活”的小子们闲聊了起来。 “紫熙啊,你是不是早有把握能说服那个齐方,昨日说什么赴死不赴死的,都是在吓唬我们啊?” 往紫熙身边凑了凑,滕璇云的眼睛里好似星光闪烁。 “也不是吓唬,如果今日你们三个没有说出那句不愿,恐怕我早被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射成筛子了。” 将滕璇云往后扯了一下,滕璇淳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暗处有弓箭手?” 朝着那只搭在自己膝盖上的胳膊撇了撇嘴,紫熙满脸委屈:“当初我就差点儿死在这一招上,还不长记性吗?” “啊?怎么回事?” 膝盖渐觉轻松,有人心虚地挪开了胳膊…… 还有这种事?灵旖一把将滕璇淳拽到一边,大声斥道:“谁干的?嫌命长吗?” 外衫落地,一袭白衣,滕璇熠温情脉脉的样子重现脑海,那个许诺护自己一生的人此刻正坐在旁边忐忑不安,想想真是觉得又甜蜜又好笑。 “呃……没什么,意外而已,当时有竹澜在呢!我怎么可能有事?” 手中的酒坛晃动了一下,竹澜笑道:“是啊,我在,怎么会让她有事?” 紧张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灵旖看了看九冠,见他低着脑袋搓着额头,心想着:完了,好像说错话了…… 默默地回到了九冠身边,灵旖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后腰:“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忍着后腰的一阵刺痛,九冠握住了灵旖手:“意外,误会,不值一提。” 紫熙斜着眼珠偷瞄了滕璇熠一眼,还是那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德行,不过,就是这副德行,让人总觉得看不够呢…… 以前心中有所忌讳,大家在一起时他从未坐到过自己身边,而现在,随时可见这宽厚的肩膀在侧,原来,这就叫做心安。 望着不远处将士们嬉笑欢饮的场景,紫熙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而她这一笑,让一些人手中的酒变得更加醇烈起来。 按住竹澜的手臂,九冠道:“少喝些。” 愣了下神,竹澜放下酒坛点点头。 默默地注视了紫熙良久,滕璇云背过身去摆正了琰瞳的脸:“看什么看!来,猜拳,喝酒!” 滕璇淳站着依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下,目光里除了晃动的篝火,便是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紫色。 余光中有一个黑影在蠕动,一把飞刀从袖口落入手里:“紫熙!” 在那丫头转身回头的一瞬间,一条黑色的蛇腾空飞起,直奔她而去,她惊恐的目光让滕璇淳顿觉心疼,飞刀出,直刺黑蛇七寸之处,众人一阵惊呼,纷纷起身,滕璇熠一把将紫熙搂在怀里,望着地上那条死蛇,心有余悸。 啪! 竹澜捏碎了手中的酒坛,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她来了! 九冠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只是一条普通的毒蛇,周围多荒山野岭,倒也不奇怪。” 滕璇云拔出剑,将死蛇挑起扔进了篝火堆里:“娘的,吓死我了!还好五哥反应快!” 看了看周围,并无异样,竹澜松了口气,走到紫熙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顶: “没事了,别害怕。” 竹澜的举动让人又羡慕又提心,人家四殿下搂的那么紧,大哥你走到跟前如此暧昧,合适吗? 黑蛇一事瞬间被大家抛在了脑后,众人皆知滕璇熠与竹澜的关系好,但是此刻这番场景的确值得细品。 看戏的已经伸长了脖子,摆好了姿势,可是主角却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滕璇熠将紫熙慢慢推开,搀住了她的一只手臂,而竹澜,自然而然的扶住了另一只…… “琰……琰瞳,你说我要是过去安慰紫熙几句,是不是也会……” 白了滕璇云一眼,琰瞳歪嘴一乐: “会,当然会,你四哥和竹澜一人一脚,你会死得很惨!”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真被狠踹了两脚一般,滕璇云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不能作,会死! 冷冷地撇了一眼那堆篝火,紫熙轻轻地甩开了二人的手:真的是巧合吗?蛇…… 不理会大家关切的询问,紫熙走向了月陆,见她被吓的不轻,便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了,九冠说的对,这荒郊野外的,难免会有蛇虫鼠蚁,明日让落翼遥往各处多撒些药粉就好了。” 明明是自己差点儿被蛇咬,倒跑去安慰起别人来了?灵旖踢了踢九冠的小腿肚子: “这又是哪一出?” “呃……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月陆的事情了嘛!她哥哥就是被蛇咬死的啊!” 经九冠一提醒,灵旖很快就想起来了:“翼火蛇毒!” “嘘!这件事琰瞳和秘渊还不知道,事关天界之人,还是不要闹到人众皆知为好。” “你说熙儿好几次差点儿被蛇咬,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知道,但是她的确对熙儿下过手,应该是因为滕璇熠。” “哼,不管因为什么,她早晚都会死的很难看!敢伤我妹妹,天界的人又如何?” 九冠知道,灵旖所言并非气话,那个星君,自求多福吧…… 安抚好月陆,紫熙又来到了滕璇淳的面前:“又救我一次,我该如何谢你?” 滕璇淳背靠大树,看了一眼四哥和竹澜,笑着探到紫熙的耳畔:“以身相许如何?” 一拳打在滕璇淳的肚子上,紫熙妩媚一笑: “你大声点说。” 弯着腰揉了揉肚子,滕璇淳可怜巴巴道: “开个玩笑嘛,还真打啊?谁要你谢啦,我乐意!” “滕璇淳。” 听见这丫头突然一本正经的喊出自己的名字,滕璇淳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事?” “你大哥他……” 紫熙欲言又止,面对这个三番两次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丫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大哥他……或许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只是,能不能留他一命?” “当然,他是你哥哥。” 滕璇淳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想到紫熙会回答的这么干脆,而且答应的理由,是因为自己。 笑而不语,不管别处有多少双愤怒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哪怕下一秒有万箭而至,也不在乎…… 拉住紫熙的手臂,滕璇淳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她:“我的命,给你。”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紫熙脑中一片空白,这句话好像咒语一般让自己动弹不得,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坠落深渊,烈焰焚烧,将死之时却又得见一缕生机…… 睁开眼睛,滕璇淳露出了无比纯净的笑容,他松开紫熙,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边走边摆着手臂大声喊道: “大恩不言谢!” 他这是…… 紫熙打了个寒颤,奇怪的感觉瞬间消失。 事情总要解决,南丹王的计划接连失败保不齐会恼羞成怒,如果那个齐方是聪明人,那么在南丹王走下一步棋之前就会想办法主动脱身。 三个皇子都在漂泊在外,还带着一支精锐,那老头能睡的安稳才怪!看来,离回御京的时间不远了…… “月陆你怎么了?” 晴儿一声大喊,让紫熙回过神来。 月陆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很是痛苦的样子。 落翼遥把了把脉,看向了灵旖:“没事,老毛病,喝副汤药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估计是刚在被那蛇给吓到了,翼遥哥,我先送她回去。” 奇怪…… 盯着月陆的背影看了半天,紫熙好奇的问道:“落翼遥,她有什么老毛病?” “呃……类似于心疾吧,放心,有我在呢,她不会有事。” 心疾?当初月陆一见到自己就发疯,天天被自己气个半死也没见过她犯什么心疾啊?算了,落翼遥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没错的。 “行吧行吧,有什么好药顺便给我也来一副,姑奶奶的魂儿一天天地直往天灵盖儿上蹦跶,早晚有一天得蹦哒丢了!”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滕璇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紫熙翻着白眼儿吐了吐舌头,一副“我要死翘翘”的样子。 “没……没什么,提了一下你大哥,我答应留他一命,所以……” “所以?大恩不言谢,要来点实际的是吗?” 一个,两个,三个……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溜走,完了完了,滕璇淳啊滕璇淳,你真是害我没够啊! 先下手为强吧! 猛地转过身,紫熙气呼呼地朝滕璇熠喊道: “那么大一条蛇朝我窜过来,你在干嘛?人家救了我,我说声谢谢不应该吗?你大哥的事情早晚都要解决,我让他做个心理准备不可以吗?抱……抱抱抱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再说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气定神闲地听这丫头喊了一通,滕璇熠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朝营帐走去。 “喂!你干嘛去?” 停下脚步,滕璇熠微微侧过头: “不知道用仙人掌皮缝制出来的衣服,穿起来是什么感觉。”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 …… “变!态!”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有缘凡胎,方可现 雄黄,天南星,干白芷各等量,捣碎成粉,装入若干锦包中后,落翼遥依旧忧心忡忡。 “晴儿,将这些分给大家吧,其余的,找几个人撒在营帐周围。” 暗暗搓了一下满是针孔的手指,晴儿笑道: “好,我这就去。” 待晴儿离开,落翼遥从身旁拿起一味“白薇”放在鼻下闭着眼睛轻嗅了起来,忆往昔,苦中作乐。 “好闻吗?” 灵旖的声音将落翼遥从丹穴山脚拉了回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并无一丝诧异,沉默了半晌,他放下手中的药包,淡然一笑:“微苦。” 望着落翼遥那心事重重又万般无奈的样子,灵旖抿了抿嘴唇: “她自己告诉你的?” “不是,晴儿未提只言片语。” 灵旖眼角一提: “哦?这我倒是没想到,既然如此,你是准备对我坦白了?” 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落翼遥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向灵旖行了一个礼: “公主,想办法带她离开吧!” 他!唤我公主? “你…….你知道我是谁?” 落翼遥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奇翎在身,翰火之力,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竟然知道绝翰? 金袖一挥,顾不上答应紫熙的事情,灵旖在此帐外迅速设下结界。 “落翼遥,当你为晴儿解下那绺毒火时就应该知道瞒不住我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在你身上探寻不到一点仙灵?” “自封灵脉而已。” 落翼遥回答的痛快,倒是让灵旖更加费解。 “自封灵脉?躲在这人世间所为何事?难不成……你是故意接近紫熙的?你究竟有何目的?” “当然不是!我遇到她只是巧合而已,可没想到,她竟然是……罢了,灵旖,你若信我,就想办法带她离开这里,事情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落翼遥一脸真诚,眼神犹如醴泉之水般纯净,看起来,的确没有撒谎。 向前移动了一步,灵旖不屑中夹杂着一丝担忧。 “呵!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口中不简单的事和我妹妹有关,你觉得我能坐视不理吗?落翼遥,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你既然想着护熙儿周全,我就暂且信你!不过……你总要给我一个交代,熙儿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隐藏了这么久,现在肯在我面前自曝身份,想必也是为难到极点了,我从未强迫过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我带不走她,可你若什么都不说,只怕我连护她都难了,你明白吗?” 几番欲言又止后,落翼遥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白色的衣衫:“天魔二界皆在寻找一物,而紫熙她……是寻找到此物的关键,更重要的是,那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南丹境内……” 什么! 灵旖屏住了呼吸,脑海中浮现出一黑一白两道凛光在不遗余力的撕扯着紫熙的画面。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涅盘之时失踪,莫名坠入这人间一隅…… 惊慌中,灵旖一把揪住了落翼遥的衣领: “你还知道些什么?熙儿她……她为何是关键?你,你最好说清楚一点,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见灵旖的瞳中出现了几条红色的裂纹,落翼遥知道她此时的失态是因为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 “是何缘由,我也不知晓,我只知道,那一物不触仙魔之灵,唯择有缘凡胎,方可现。” 凡胎?所以……这就是紫熙元灵被封印的原因吗?究竟是谁,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放开落翼遥,灵旖连退几步,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凌乱的思绪: 无人不知我惜妹如命,魆祭深知九冠对我的情谊,那玄英冰昙必是冲熙儿去的,我奋不顾身的抵挡在情理之中,倘若不是绝翰,我必死无疑,那么凤族与鬼车……灵禽境生灵涂炭,自相残杀,熙儿她失去记忆掉落凡尘,便可任由有心之人摆布…… 寒气汩汩,冻结住了灵旖的怒火,帐内的药草味更是让她觉得心里一阵发苦,她闭上眼睛,用几近哽咽的声音开口言道: “灵脉一封一开之间有多损耗心神,你不会不知道!你明知晴儿服下的那绺火毒不会致命,只能伤她听觉,偶尔头痛而已,若无其他,你没有道理这么做,还有何事,能让你忐忑到故意让我察觉?” “月陆。” 那个丫头?九冠曾与自己讲过她的事,人世间一痴傻女子而已,情深至此,却能在短时间之内放下执念,确实难让人信服,一粒“情思殇”不过是自己的好奇之举,她若不恋旧情,自是会毫无反应,不过,即便她有几次异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谁还没在心里偷偷地思念过别人?谁还没个嘴硬的时候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一个姑娘家,这么短的时间放不下也是正常的,我们能控制手动腿动,可是谁也控制不了情动啊!” 情难自已,藏心之痛,自己怎会不知那种感觉,落翼遥顿了顿: “你说的没错,可是……对于过往,为何不是在夜深人静悄无旁人之时思怀,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在一些人多的场合动情呢?” 这…… 落翼遥的话让灵旖又多了几分警醒,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我们都被耍了?“情思殇”只能感知情动,却不知情动于谁,这可如何是好?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落翼遥道: “灵旖,今日我们说的这些事情,还希望你能保密,我……本是遇到一些伤心事才会来这人间避世,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只希望你心里有数,能尽力护她周全。” 抬手撤下结界,灵旖点点头,如今这般情形,想要带走紫熙是不可能的了,也罢,莫说那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她知道了,以她的脾气,纵使用尽千万招去应对,也绝对不会用上“躲避”这一路子…… “滕璇云你行不行?那两条大长腿是摆设吗?你倒是跑快一点儿啊!” 灵旖与落翼遥无奈相视:那丫头又玩疯了! 一同走出药帐,灵旖和落翼遥放眼望去,滕璇云高举着一只五彩雀的风筝正在狂奔,通红的脸上大汗淋漓,紫熙手里拿线轴站在不远处急得又蹦又跳:“快点儿!再快点儿!” 那风筝的样子…… 灵旖的心里突然一阵感动,这丫头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我这个姐姐应该一直都在吧! 熙儿,在你灵聚之前,我本觉心似空洞,万物如一,是你,让我感觉到了光……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处,灵旖微微一笑,何谓“命”,便是如此。 “咦?姐姐,落翼遥,你们在干嘛?快来快来!滕璇云笨死了,你们快来帮忙!” 望着那丫头明媚清朗的笑容,灵旖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愁绪,金色的衣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光彩照人,她轻轻提起裙摆,迫不及待地朝着妹妹跑去,仿佛脚步慢一些,那个挥手笑语的身影就会消失一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冰镜洞 冰镜洞,雪域之主——纯空。 寒光幽幽,冷雾蒙蒙,暮暮复朝朝;潭水凝滞,磐石落雪,露坠青丝梢;琴弦抖抖,指尖颤颤,声声唤遥遥;目藏伤思,额隐愁绪,孤影空寂寥。 冰壁环绕,素裙若雪,纯空独坐寒潭边抚琴抒怀,额间淡蓝色水滴形状的印记,随着情绪的起伏隐隐发光。 已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他,还有他,现在可好? 当初,一时兴起,去了那极寒之地,偶遇,相知,相许,一朵玄英冰昙成了我们彼此之间的见证,谋反又如何?他想要,我便摘给他! 火种不可孕?笑话,元神尽灭又如何?他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放弃…… 按住琴弦,纯空的目光中坚毅而温柔:魆祭,你可得尝所愿了? 身后的冰壁突然散发出几道白光,纯空感觉到一阵灼热,她缓缓起身,这恍若几世的囚禁,或许今日便要结束了。 转过身,飘长的白色裙尾落入寒潭,白光扑面而来,她微微眨了下眼,未见任何身影。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一个低沉且桀骜的声音从冰壁中传来,纯空知道是此人救了自己。 向前挪动了些许,白色裙尾从寒潭中滑出,感受着自己满是裂纹的元神,纯空额间的水滴印记越发明亮起来:“为何救我?” 冰壁中传来一阵冷笑:“不愧是雪域之主,面对恩人不仅没有一声道谢,反倒是质问起来了,也罢,救你,自然有救你的道理。” 果然! 纯空不掩轻蔑之色,回到寒潭边背对冰壁席地而坐,她知道,接下来听到的,便是自己活下来的价值。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格外直白,静默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纯空,你应该感觉到了,你的元神勉强而聚,这近三千年来,若不是受此处的净寒之气修复调养,你早已羽化,就算你不惜命,难道就真的不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吗?” 孩子……三千年……没想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背对冰壁,纯空微微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输了:“直说吧,不用这么多废话!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玄英冰昙。” 当听到这句话,纯空再难冷静,她猛地旋身而起,飞落到冰壁前大声问道:“凤族无事?那…….” “他还活着!” 紧揪住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压抑许久的思念瞬间泛滥而出,他败了……那他们父子俩的境遇…… “纯空,他起兵凤族,不单单是为了夺位,更是为了你啊!当年你不顾生死一意孤行的为他诞下孩子,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元神湮灭呢?你可知,能复你元神的为何物?” 为了我…… 纯空的脑中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无暇思考任何事情,她眼中含泪的愣在原地,任由冰壁那一边肆意侵蚀着自己的理性。 “至阴聚灵,至阳还神,二物合之,方得复生。” 至阴,至阳。 魆祭,那可毁天灭地的圣物,如何能取得啊…… “你助我得到玄英,我便可助你复原,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如何?” 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这个诱惑对于纯空而言实在是太大了,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那冰昙虽不易得,但是只要是阴寒之体且灵力足够强大,也并非碰它不得,你费尽心机救我,就只为了让我帮你取玄英冰昙这么简单?” 壁上的白光更强烈了些,那声音也变得更加阴沉了些:“如此聪明的可人儿,怎的会任由自己沉沦情网束而不出呢?” “少废话!要我帮你可以,但是你最好说个明白,否则,这不堪一击的元神,不要也罢!” 说着,纯空已慢慢抬起了双臂,额间印记发出的蓝光已经穿透了冰壁上散发而出的白光。 “慢着!”那声音明显有些慌乱,而这一细微末节让纯空更加肯定,此人定有别的目的。 停顿片刻,那声缓缓道: “有一珠名为无念,是汲取天地间纯然之气后自化而成,其力量比凤族的绝翰之翎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因其有灵无识,行踪无迹,故难以寻到。不过,那些纯然之气中有你雪域一缕,所以,你应该可以感应的到。” 原来如此,纯空瞟向一边,神情中满是鄙夷。 “如此神物,气聚为珠,想必耗时不短,为何在我神散之前不来找我?偏偏要等到现在?” “你说的不错,可是以你这般冷傲的性情,那个时候找你,你会答应吗?况且,气聚成珠必会有一载体,当初我以为那个载体会是你,所以才会竭力一救,可谁曾想,五百年前,无念珠忽的名副其实,真的凝聚成珠……天意如此,我,势在必得!” 天意,是啊!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留下的足迹,每一次须臾之间的喜忧,皆是往后之事的起始,每一个不经意间或许都可以称之为“注定”。 纯空扪心自问,倘若此刻以性命换取与那父子二人相见,哪怕一面,可否愿意? 当心中无丝毫犹豫的出现了那个“愿”字之时,她点了点头: “说吧,我要怎么做?” 白光之中白裙飘飘,她曾傲视万物,无惧任何,如雪如冰,我命由我。那所谓圣物的一株冰昙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承载着自己深情的一抹幽蓝而已。 冰壁那侧不急不慢地讲述着,而冰壁这边,纯空低着头静静地聆听着,虽然这是平生第一次受制于人,奈何,心甘情愿…… 南丹边境,山间。 帷帽的白纱下时不时地冒出来几句叮嘱: “小心!哎?够到了够到了,小心小心!” 陡峭的山壁上,滕璇熠一手紧扒凸石,一手拿着钩棍小心翼翼地轻晃着蜂巢,嗡嗡嗡……野蜂四下飞舞,眼见着自己老家不保,无奈气极,纷纷冲着那玄色身影猛刺而去,帷帽的黑纱下露出了一丝淡定的微笑:小东西,既然你们如此不留情面,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弯钩挂巢眼,滕璇熠右手使劲一拽,左手按住凸石,右脚往陡壁上一蹬,身体轻盈向上窜起,左脚轻点了一下那块凸石之后,轻轻松松地飞落到了平地之上。 用力抖了抖手中的蜂巢后将它扔在了地上,他从怀中拿出火折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将其点燃,看着蜂巢里那些被烟熏出来的野蜂,滕璇熠不禁感叹:我年少之时都在干嘛?读书习武,呆子一般,难怪别人都说自己无趣…… “喂!你要怎么过来啊?”对面传来了紫熙的声音,滕璇熠低下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山涧,估量了一下到对面的距离,从腰间拿出了一条绳子,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绑在一端。 他拎起石头朝着竹澜晃了晃,竹澜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朝前走了几步。 石头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竹澜的脚下,他解开石头,将绳子一端缠绕在手腕上紧紧拉住: “好了,过来吧!” 滕璇熠一边将绳子捆在腰间,一边对竹澜打趣道:“哎!白瞎了这么好的坐骑!” …… 竹澜用力一拽,滕璇熠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掉了下去,紫熙惊呼道:“小心!” 罢了,要不是看在这丫头的份上,今天定要将你挂在这悬崖峭壁上解解气!想让我当坐骑,屁股镶金边儿了吗? 咽下一口闷气,竹澜不耐烦地喊道: “快点!” 原来调侃人这么有意思,滕璇熠歪嘴一笑,一跃而起,帷帽被风掀落,玄色的衣衫在空中飘扬舞荡,公子眉目如画,丰神俊朗,飒利的身影惊了这山间飞鸟,望着那玄色弧线已至高点将要滑落,竹澜用力一拉,连退数步后,滕璇熠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紫熙的面前。 公子洋洋得意,美人钦佩不已,一个会夸,一个会哄,那二人有说有笑的,旁若无人,全然忘记了这拉绳牵线的功臣。 默默地将绳子在手腕上又缠绕了数圈,竹澜的歪嘴笑与滕璇熠如出一辙,我让你嘚瑟! 攥紧手中的绳子用力向后一扯,竹澜的笑越发灿烂起来,他望着趴在地上的翩翩公子和掉落在一旁的蜂巢,乐不可支: “举手之劳而已,想道谢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啊!” 紫熙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逗乐了,难得见到滕璇熠如此狼狈之相,想着有帷帽遮挡,自己就算笑掉大牙也不易被发现,她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默默狂笑着。 滕璇熠趴在地上等着那丫头为自己出头,可谁知道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他好奇地爬起来,见那丫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肩膀不停的颤抖,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正不知所措地担心自己呢! 顾不上找竹澜算账,滕璇熠一把掀开了紫熙的帷帽,白纱晃过,一张憋得通红的脸乍现眼前,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疯笑…… 见紫熙与竹澜二人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滕璇熠竟也跟着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他摇摇头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的就是你们俩!” 爽朗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长久不散…… 第一百四十五章 疑心已起,不易消 葱郁环绕,河水清澈明亮,月陆,晴儿与沁娆三人正蹲在岸边挽袖洗着衣裳。 晴儿的性子稍活泼些,她一边轻搓着手中的白色衣衫,一边寻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同那两个少语的姑娘聊着天。 “沁娆啊,今日你怎么有空来帮我们洗衣裳啦?平时都是昕若跟我们做这些事情的,哎?轻点搓,你这种揉法,衣服倒是能洗干净,不过可能要打上几个补丁了!” 停了停手,沁娆觉得晴儿说的很有道理,她想象着滕璇云穿着一件缝满补丁的衣裳气得原地跳脚的场景,情不自禁地微扬起了嘴角。 皂荚的清香,河水的凉爽,还有手里那心上人的衣裳,微妙的感觉仿佛胭脂般轻轻涂抹了沁娆的两腮,脸颊有些发烫,她本能的将头压低了些,生怕被晴儿察觉出自己的羞态。 拧干衣服放进木盆,月陆道:“沁娆,把你身边的那些衣服分给我一些吧,想来这些粗活你也是不常做的,我们来做就行了。” 沁娆并没有太客气,将滕璇云的衣服全都挑拣出来之后,将其余的团成一团轻轻地丢到了月陆的身边。 这也太明显了吧! 虽然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一个姑娘家毫不避讳地只为一个男子洗衣衫,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儿太那个了…… “啧啧啧,六殿下真是好福气呢!” 晴儿戏谑的语气又给沁娆的双腮增添了两抹浓彩:“小妮子,你翼遥哥哥的衣衫洗干净了嘛?” “当然,只要是我洗的,不管谁的衣衫都会很干净。” “嗯,对,晴儿最贤惠了,若论福气,谁能比的过落翼遥呢!” 沁娆原本是想反将一军,可不曾想,晴儿的心思却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 “啊?沁娆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把他当成亲哥一样对待的!哎!要不是对手太强大,我还指望紫熙姐姐给我当嫂子呢!” 脚下一滑,沁娆差点儿掉到河里: “真的假的?你……你对落翼遥……” 将沁娆扶稳,晴儿坦然道:“哥,当成亲哥!他也拿我当成亲妹子!虽然我祖父有想法,但那只是他的想法!再说了,我认识翼遥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发自内心的笑一笑,他的心事也从来不跟别人说,直到我们被救出来,我发现每次紫熙姐姐说话,他都会露出我从未见过的那种笑容……哎!” 听到这里,月陆终于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话。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三人扭头相望,金纱流彩,气质绝尘,是灵旖。 放下手中湿漉漉的衣衫,沁娆和晴儿匆忙起身相迎,月陆蹲在原地若有所思后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灵旖姐,你怎么来了?” 送给晴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灵旖轻步走到河边:“闲来无事,到处走走,正好看到你们在这里。” “哦,对了,紫熙姐姐说有大事要办,不在营中。” 灵旖笑道:“嗯,的确是大事。晴儿,麻烦你去配一些药膏吧!” “药膏?做什么用?” “呃……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一类的吧。” 不再细问,晴儿抱起装满干净衣衫的木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波光粼粼,绿草如茵,弯腰拨弄了两下清凉的河水,灵旖的长发滑落肩头: “月陆,前些天收集的花瓣晾晒的差不多了,听说你以前是专门做这个的,我估摸着熙儿他们快回来了,麻烦你去准备一些花茶吧!” 微微一怔,月陆笑道:“灵旖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何来麻烦一说,可这些衣衫……” 弹了弹指尖的水珠,灵旖站直了身体道:“无妨,这不还有沁娆呢嘛!我来帮她!” 斜眼看了一眼那些衣衫,月陆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好……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月陆走远,灵旖的面色稍显凝重,她蹲下身拿起一件玄色衣衫瞧了瞧,满脸嫌弃地问道:“这……这怎么洗?放水里晃悠几下就行了吗?” 沁娆尴尬地笑道:“我也以为是这样……那个……先浸湿,然后涂抹上皂荚,轻轻揉搓一番,再用水洗净就可以了。” 灵旖轻“哦”一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件衣衫放在河水里心不在焉的摇晃了两下后问道: “沁娆,近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谢谢你!” 灵旖将衣衫提起,拿起皂荚随便往上涂抹了一番,依然是两根手指劳作,掐住衣角在其它处胡乱的蹭来蹭去,虽说方式很是潦草,但过程却准确无误。 “我不是熙儿,做什么都不图回报,相反,我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所以,这声谢,大可不必。” 灵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露着超强的气场,沁娆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然而疼痛感并未让自己的紧张有所减缓。 松开衣角,灵旖站起身直望远处高山,她与生俱来的盛气和冷傲让沁娆不由的闭上了眼睛,躲不掉了! 沉默半晌,灵旖的神情越发冰冷。 “那位不知死活的星君,就是你一直想要保护的人吧?你们之间有何渊源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她,在为谁办事?” 眉间一凝,沁娆并未感到意外,更多的是那无法化解的担忧。她知道,自从紫熙中毒,凝芙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以竹澜他们的能耐,自己就是想护也护不住,但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言。 仿佛早已猜透沁娆心中所想,灵旖浅淡一笑,又给了一剂猛药: “你应该知道,你体内现在有我的仙灵,纵使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也有办法探知你的一切记忆,并且,比从你嘴里说出来,更加可信。我之所以没那么做,就是希望熙儿能多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指尖缓缓脱离掌心,唇色由红变白,沁娆自知已无路可走。 “紫熙那么聪明,早已洞察了一切,灵旖,你又何苦这般相逼呢?我从未干涉过什么,甚至不愿意做一个看客,我,我只不过想遵守承诺,做一个哑巴而已……” 眼睛微微眯起,灵旖转身看向了沁娆:“真的是那个大皇子?” 艰难地点了下头,沁娆的眼中已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你亲眼所见?还是……她告诉你的?”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灵旖怀疑凝芙说了慌。 “她有必要骗我吗?不过一世凡尘动情,任性一些又何妨?” 灵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她相信沁娆没有骗自己,可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蹲下身将那件褶皱的衣衫捏起放入水中,灵旖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一世凡尘动情,弹指一瞬,偏要如此执迷,当真值得吗?” 在灵旖的万般无奈之间,沁娆心里明了,这话,说的不是凝芙。 其实,刚刚在自己开口之时,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做出了选择,沁娆明白,灵旖提及仙灵一事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自己,她若想做,一早便那么做了,只因她最后那一句“希望熙儿身边能多一个真心的朋友”,让自己彻底妥协了…… 深吸一口气,沁娆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 “灵旖,想办法带紫熙走吧!” 摇晃的指尖停了摆,灵旖笑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 绞尽脑汁费劲心思之后,沁娆也无奈的笑了:“也是……” 顿了顿,沁娆继续说道: “她现在与凡人无异,我们暂时可以护她周全,可是灵旖你想过没有,天外有天,灵力高深在我们之上的,大有人在,倘若有一天我们连自己都护不住了,那么她……” 一语中的,直扎在灵旖的心间,沁娆所说之事,正是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回想起玄英冰昙刺入自己胸口时的感觉,灵旖感到一阵莫名的的惶恐与无力。 “我知你姐妹二人身份尊贵,紫熙的性格多半也是源于自幼所得的宠溺和偏爱,她坦率,赤诚,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可是……这样的性子,若没有了偌大的保护伞……灵旖,你可曾想过她的下场会如何?” 两指分开,玄色的衣衫缓缓坠入水中,片刻之后,再无踪影…… “姐姐!”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灵旖从深深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寻觅那紫色的身影,见那丫头从远处边挥手边狂奔向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才有所缓解。 这…… 待紫熙跑近,灵旖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攒到了一起。如凝脂般娇嫩的脸上多了一个红肿的大包,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包不偏不倚地恰好落在了鼻尖处。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被蜇了吗?” 慌乱之中,灵旖探向了紫熙身后匆忙赶来的两人脸上,俊朗依旧,毫发无伤。 “你们两个……岂有此理!熙儿怎么成了这个德行!你们……你们……” 正在灵旖苦想着该用怎样解气的谩骂劈向滕璇熠和竹澜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沁娆的尖叫和“噗通”的落水之声。 她猛地转过身,碧水青色的河流里,紫纱漂浮水面,被撩拨起的朵朵水花间,是那丫头灿烂的容颜和银铃般的笑声…… 而滕璇熠和竹澜双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眼睛越整越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不想做圣人 “哎呦喂!” 一声凄惨的尖叫从帐内传出,巡逻到此的将士们一怔,担心之余又忍不住地纷纷偷笑起来。 扬言要出去办大事的“紫将军”果然不负众望,走的时候还是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回来之时,却是浑身湿漉,披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件褶皱的男子衣衫,被竹澜公子和四殿下左右搀扶着用接连不断的喷嚏声提醒着大家“本姑娘凯旋”,最最要命的是,鼻头顶着一个红肿的脓包,俏丽的面容平白增添了许多的滑稽感。 帐内檀香袅袅,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小樱桃般的“瑰丽之物”,偶尔传出来几声牙齿碰撞的声音,也是很快便落了下去。 用药棉在紫熙的鼻尖处轻蘸了几下,晴儿的嘴角已经被自己的小虎牙狠狠咬住了: “灵旖姐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不过……竹澜公子和四殿下不是在吗?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可还有别处被蜇了?” 推开晴儿的手,紫熙嘴里不停地发出“咝咝”声:“还说呢!谁知道野蜂的报复心如此之强,居然趴在绳子上穷追不舍,明明是滕璇熠捣毁了它们的老家,怎么倒冲着我来了!” 不满地瞪了一眼滕璇熠,灵旖没好气地说道:“你和竹澜的功夫难道驱赶不了一只小小的野蜂吗?” 未等滕璇熠开口,紫熙迫不及待地告起状来:“他俩?呵!他俩玩拔河玩的可起劲儿了,哪有闲心顾得上我啊!” 拔河? 众人脑补着那幼稚的场面,要说滕璇云和琰瞳有如此行为倒是很正常,这……竹澜跟滕璇熠……呵,呵呵呵…… 两个心高气傲的翩翩公子双双低下了头,他们心中早有默契:认错,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这个理由让灵旖猝不及防,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责问了,她满脑子就一个想法:竹澜一定是被下咒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除了灵旖,在场之人谁也不敢指责滕璇熠和竹澜一句,当然,更不愿替他俩说一句好话,毕竟这丫头狼狈成这个样子,都是他们二人的杰作。 抹了抹手心里的汗,昕若向前探出一步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若不是因为我……紫熙也不会想着去采蜂巢,她平日里最喜食花香之物,那野蜂冲她而去也……也是情理之中,对不起……” 原本是想开个玩笑,可紫熙没想到大家竟然真的认真起来,她披散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走到昕若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好嘛!哎呀!这点儿小伤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脑袋早不知道搬了几回家了,保护人还要认错,岂不是要委屈死了!” 说着,紫熙的眼神转移到了那低着头的两位男子身上,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在为他们解围。 这份体贴与善解人意着实让人感动,二人本想用最温柔的目光对她表示感激,谁曾想,抬眼看到那红肿的鼻尖,又立马咬住嘴唇将头埋了下去,肩膀微颤,双臂也不自觉的跟着抖动起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但凡紫熙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与那二人同样的动作和反应……就连灵旖也缓缓将头扭到一边,不敢与她对视。 鼻尖一阵刺痛,紫熙又“咝咝”了两声,终于,她开口解了大家的禁锢: “笑笑笑!可劲儿笑!憋死了没人埋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起伏不断的狂笑声瞬间迸发,莫说那些男子笑的东倒西歪不成样子,就连姑娘们也都顾不上什么笑不露齿,掩口之仪,你推我,我搡你,简直笑成了一团浆糊。 不仅帐内,就连帐外也是笑浪滚滚,自从紫熙带着将士们去齐方那里出了一口闷气,大家对她的关心和关注也是直线上升,几十个小将士躲在帐外,本是想听一听那丫头的伤势如何,谁曾想,竟赶上了如此精彩的一场好戏。 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群魔乱舞”,听着四面八方不绝于耳的疯音狂笑,紫熙默默地捂上了鼻子,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河里玩耍了一番之后,姐姐要递给自己一方手帕了,原来,那手帕不是用来擦脸的,而是用来捂脸的…… “报!”一个小将士突然闯了进来,跪地抱拳,仿佛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说。 终于,帐内的笑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两腮,滕璇熠道:“何事?” “启禀紫将军,你交代的事,我们办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 喉咙间仿佛被塞入了异物,滕璇熠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转过身看着紫熙,目光中满是疑问。 紫熙捂着鼻子点了点头:“辛苦了辛苦了,接下来把它们放到一起,记下来死的顺序。” “是!”小将士正欲离开,紫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放下鼻尖的手,急声道: “等一下!记住保护好自己,千万触碰不得!一定要认真,顺序别搞错了!” 噗! 小将士的脸瞬间憋的通红,几近扭曲,他紧紧抿住嘴唇,僵僵地点了下头,风一般的旋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轰笑。 ……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滕璇云笑意不减地说道:“小祖宗,这熠麒军要变天啦!没想到四哥一句玩笑话,那些臭小子还当真了,紫将军,真是威风啊!他们竟然直接越过四哥跟你禀报事情,啧啧啧,奇观,大奇也!” 嗯?有吗?紫熙后知后觉,好像真是这样…… 她眼珠一骨碌刚想解释什么,可是滕璇熠先开了口:“无妨,不重要!不过……紫熙,你交代他们做了什么?” 笑容渐敛,大家纷纷好奇地看向了紫熙,这丫头又要干嘛? “也没什么啊!我不过让他们帮我抓来百只毒虫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不用多想,这丫头要炼蛊虫! 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人,落翼遥冲到了紫熙的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道: “你疯了?怎么能弄那种东西!你知不知道那是邪术!你到底要做什么!” 手腕被捏的有些酸痛,紫熙想挣脱,不料落翼遥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了许多…… 一掌推开了落翼遥,滕璇云的怒气已经燃起:“你放开她!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没见都把她捏痛了嘛!” 对紫熙的这种行为,竹澜也是费解的很,他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些后柔声问道: “紫熙,为何要这么做?”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迷茫和深深地担忧,这显然在紫熙的意料之外,她从腕间解下了青丝带,轻轻地覆盖在鼻尖,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报仇啊!不然还能干嘛?你们以为我要害人?啊,也对,就是要害人,不过是害那个害过我的人!有问题吗?不可以吗?” 她说的是……曾经害她中毒的人…… 见大家神色稍有放松却沉默不言,紫熙继续说道: “我被邪术害过,就不能用邪术报复回去吗?我被坏人欺负过,就不能做个坏人欺负回来吗?是何道理?以德报怨?呵!我又不要当什么圣人!” 回想起紫熙躺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痛苦万分的情景,竹澜直到现在还后怕未消,就差那么一点……那个茶楼,如果自己早些离开或者晚到一些,眼前这个人怕是此生难见了。 定了定心神,竹澜道:“你口中的坏人,是指滕璇扬,还是那个红衣女子?” 听到这里,灵旖微微转过头看向了沁娆,她的面色苍白,额间的汗珠肉眼可见。 “废话!当然是滕璇扬了!他那么龌龊的人,我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啦!那个……落翼遥,配解药的事情还是要麻烦你的,我就想让他尝尝那种滋味儿,杀人这种事,我可不干!” 拍了拍胸口,落翼遥差点儿瘫倒在地:“你要吓死我!这毒药的种类多的是,你用哪种出气不行?非要炼制这种邪物吗?费时又费力,还……还悚人。” “哎?我不是说了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了,我也想让他明白,他的那些个小伎俩已经被我们识破了,再出阴招之前,多少也会有点顾虑吧!” 原来如此……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除了月陆和滕璇淳。 “紫熙,你就那么恨大哥吗?” 不敢直视滕璇淳的眼睛,紫熙直言道:“是!他手下的人差点毒死我!这笔账我不可能不算,不过,我不会忘了答应过你什么,你放心,他就是死,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滕璇淳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可站在他身边的月陆却破天荒的开了口: “如今我们远在千里之外,你即便炼制成了蛊虫,又如何对他下手呢?” “切!齐方那里一出事,我们便离回去不远了!还怕到时候没有机会吗?” 回答完月陆的问题,紫熙才恍然反应过来,她这是担心滕璇扬吗?想着多打探点内情好回去通风报信? “齐方那里出事?出什么事?小祖宗你又私下里用了什么手段?我们怎么不知道?” 紫熙朝着滕璇云勾了勾手指,那小子果然很听话的凑近了些,脸上还洋溢着马上就知晓天大秘密的兴奋感。 “啪!” 脑门儿一声脆响,滕璇云的兴奋感烟消云散。 “这还用的着我搞事情吗?他又不傻!趁着催命符还没到,他不得想办法让自己的大军褪去战斗力啊!天灾人祸的,到时候南丹王也说不出来什么!” “啊?” 眼瞅着那泛红的脑门儿又要挨上一巴掌,沁娆一把将滕璇云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同时还狠狠地捂上了他的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接生婆 不知不觉中,已近夏末,这一个多月来,紫熙忙的不亦乐乎。 与将士们切磋武艺;带着“护熙”小分队漫山遍野的寻找野蜂巢;在河边撸胳膊挽袖子的抓鱼,抓到以后疯狂喊叫一通之后再把鱼儿放回水中;趁滕璇熠处理军务繁忙之时,抱着几大坛子酒召集人马划拳行令…… 枯燥乏味的军队生活因为这个不守规矩,有恃无恐的丫头也变得有滋有味。 这一日,紫熙练完剑跑到了落翼遥的药帐中,见他独自坐在一旁发呆,便忍不住地动起了坏心眼儿。 她悄悄地走到落翼遥身后,用剑柄戳向了他的后腰:“别动!” 落翼遥一愣,立即反应过来身后是谁人在捣乱,他缓缓举起双手,佯装出一副害怕恐惧的样子:“不……不动……别杀我别杀我!” 捏起嗓子压低声音,紫熙忍笑道: “老实交代,可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没……没有!” “胡说!是人怎么可能没做过亏心事!” “……”落翼遥差点儿呛了一口气,道:“这是什么逻辑,没做过亏心事就不是人啦?那敢问大侠,你做没做过亏心事啊!” “没有!” “昂?” “我又不是人!” …… 身后的声音铿锵有力,理直气壮,一句“我不是人”让落翼遥顿时哑口无言。 收起剑,轻轻放在一边,紫熙挥了挥手:“没意思没意思,不玩啦!” 温柔一笑,落翼遥转过身问道:“为何会问我那个问题?” “嗯?” “亏心事。” 拿起落翼遥面前的一张纸,紫熙一边看里面地内容一边答道:“因为我搞不清楚亏心事到底是什么事!” 落翼遥沉默下来,心想到:这丫头无论做什么都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亏心二字看似简单易懂,但于她而言,确实是一门还未深习的功课啊…… 看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紫熙蹙眉道: “落翼遥,你说这蛊毒如此复杂,为何还有人要用它呢?脑子有病吗?” “因为解药独一无二啊!还折磨人,不仅残害人的身体,还能瓦解人的意识,极刑也不过如此吧!” “人心竟能恶毒至此……”紫熙撇嘴感叹道。 “哎?是谁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啊?你可不像是会骂自己的人。” 将纸轻轻放回到落翼遥的面前,紫熙点了点头:“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把他怎么样!有滕璇淳和月陆在,我怎么的都不能伤他们的心不是?” “月陆?” “啊!我总觉得她还没放下,说不上来,直觉吧!” 话到此处,落翼遥沉默了一会儿,扯开了话题: “你今天不去祸害那些花鸟鱼虫,跑到我这里干嘛来了?” “嘿?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嘛!再怎么说你也算我的接生婆呢!” 噗!刚刚入口的茶水喷成了一团水雾,“咳咳……”落翼遥感觉有千万只蚂蚁顺着肺部死命地往气管里爬一样,这丫头的语出惊人之功竟修炼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我!一个男人!接……接接接生婆??? 象征性的帮落翼遥顺了顺后背,紫熙的一脸无辜与不解让落翼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一阵狂咳之后,落翼遥终于喘了一口痛快气儿:“你……你你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啊!快走快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握住了紫熙的手腕,看似很用力的把她往外拽,实际上根本没使多大的劲儿。 “哎哎哎?怎么还赶我走呢?”拉拉扯扯中,紫熙仰着脖子大声喊道: “那婴儿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就是接生婆嘛!哎哎哎?你别推我啊!我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你啊!”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到了落翼遥的心里,类似的话她以前也说过…… 见落翼遥双目微红地怔在原地,紫熙费解之色更甚,她抬起手在落翼遥的眼前晃了晃: “喂!你怎么啦?生气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你是接生婆了还不行嘛!” “说吧。” 落翼遥的笑容很浅,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苦味。 奇怪,这小子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喂!落翼遥,你没事吧你!受什么刺激啦?难不成……跟晴儿吵架啦?哎呦,我和你说啊,这小姑娘你要哄的知道吧,空闲的时候呢要多陪……哎哎哎?” 这次,紫熙是真的被落翼遥用力推出了药帐,手下毫不留情。 揉了揉肩膀,紫熙一点都不生气,相反还露出了那种“被我猜到心事了吧”的得意笑容。 她正琢磨着下一个“祸害对象”应该是谁,忽然听见一阵急切地脚步声,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将士匆匆忙忙地跑向了滕璇熠的营帐。 军中有事?还是……那边终于有消息了? 走到滕璇熠的帐外,紫熙停下了脚步,里面一阵沉默之后,滕璇熠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先下去吧!” 小将士掀帘而出时差点儿撞到了紫熙的身上:“呀!紫将军啊!你怎么站在外面?” 紫将军这个称号原本是滕璇熠的一句玩笑话而已,可是军中的将士们对这位有胆有谋的姑娘很是喜爱与敬佩,纵然知道她是未来的王妃甚至是一国之母,可是她平易近人的欢喜性子着实让大家疏远不起来,久而久之,这个称号也算是熠麒军上下对她默认的尊称甚至于昵称了。 紫熙笑着点了下头,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突然,帐内传来一声“进来!”,她朝小将士使了个眼色,便大步迈进了帐中。 滕璇熠坐在桌案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紫熙进来,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香炉里缓缓摇出的缕缕轻烟散发着檀香的冷雅,这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在那时,紫熙只能悄悄躲到一旁偷看,今时不同往日,斜起一边嘴角,紫熙跳到了桌案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指挑起了滕璇熠的下颔…… “看我!”命令的语气中透露出了些许撒娇的味道。 眸深似水,盈盈润润,滕璇熠面无表情但目光格外灼热,让看便看,而且看得肆无忌惮,摄人心魂。 心里“咯噔”一声,紫熙一巴掌拍在了滕璇熠的脸上:“看什么看!” …… 轻咬嘴唇,双目紧闭,滕璇熠提起一口气,憋了半刻又缓缓吐出,他拉住紫熙的手用力一扯,美人入怀,花容失色。 将眼睛又睁大了些,滕璇熠慢慢低下头,死死地盯住紫熙,一言不发。 望着那双好像要把自己吃了的眼睛,紫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完了完了,那一巴掌太用力,给他惹毛了…… “我……我下次轻点儿打……” 滕璇熠将头又埋的低了一些,二人的鼻尖已似碰不碰。 “不……不打了不打了……”紫熙的声音越来越小,微微发颤。 不着痕迹的挑了下嘴角,滕璇熠轻吻了一下紫熙的鼻尖,立直了腰身: “何事?” 扯住滕璇熠的肩膀,紫熙叽了咕噜地从他怀里蹿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心里想着:下次打完就跑! “呃……没,没什么!就是看到刚才那个小将士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齐方大军突发时疫,御京来消息说父王已经下旨,命他们与熠麒军换防,修养之后再做定夺。” 时疫?嗯,可大可小,天灾人祸,山高皇帝远,南丹王就算派御医赶来查证,那也要等上小两个月,到时候有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南丹王不会拿几十万将领的性命开玩笑,齐方这一招,还算妙! “那……换防以后呢?熠麒军呢?” “回京。” 终于来了! 之前万般无奈被驱赶至此,不过是委屈求全,如今,在各种阴谋诡计中,熠麒军还是完好无损,呵!可想而知那老头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滕璇熠,这次我们回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只猛虎,眼见着自己的猎物三番两次逃脱,如何能忍?况且,在猛虎眼里这猎物对自己还有着致命的威胁…… “放心,有我在!” 不知为何,此时滕璇熠的神情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为难和不忍,这漠然的语气,仿佛回去要面对的只是一个强敌而已,仅此而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非情动,更胜情动 究竟何为“亏心事? 违背自己的良心,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良心”又为何物呢?它既存在,为何又要违背呢?不到逼不得已,谁又愿意如此为难自己呢? 所以,但凡行事之后还能感觉到“亏心”的人,应该算是可怜的好人吧! 那些做了坏事还心安理得的人,才叫没良心吧! 踢着脚下的石头,紫熙脑海中满是那日大家惊恐的面容,当他们听到自己要炼制蛊毒时的那般反应,仿佛自己是个坏人呢!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从滕璇熠那里出来后,紫熙就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可是越想就觉得心里越拧巴,她讨厌这种感觉,叹了口气之后,她抬脚把石头踢得老远,去他的吧! 石头滚落到一个人脚下,紫熙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是她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大跨步,那个身影已经“嗖”的一下落在了她的面前,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往哪儿跑!” 磁性满满的声音卷加着一丝慵懒,紫熙的嘴角几乎弯成了倒挂残月的弧度:“五殿下,你又想干嘛?” 把紫熙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滕璇淳笑得有些诡异:“见到我这么害羞吗?” 神经病,他就是个神经病! 抬腿,屈膝,紫熙一咬牙,膝盖狠狠地顶在了滕璇淳的肚子上,突如其来的猛击,让滕璇淳立即松开了手,捂着肚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喂!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啊!对啊!我没良心,怎样?” …… 看着那丫头理直气壮又洋洋得意的样子,滕璇淳站直身体笑道:“我就喜欢没良心的!” 呦呵?跟姑奶奶来这套? 两袖一甩,紫熙瞬间变了脸,大步走到滕璇淳面前,狠狠得揉了揉他的肚子: “对不起啊大恩人,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出手那么重的,怎么样怎么样,伤着没?走走走,我搀着你去找落翼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没齿难忘呐!像我这么有良心的人,必定要亲自为你煎上几副汤药,再一勺勺的喂你喝下去!”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苦不死你! 滕璇淳死都没想到这丫头会来这一出,她……她居然揉我肚子?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滕璇淳不自然地笑了笑:“你赢了你赢了!” 一拳捶在滕璇淳的胸口,天空的湛蓝倒映在了紫熙的眼白里:小样儿!跟我斗! 高昂着头,满载着胜利者的喜悦,紫熙转身打算离开,谁知滕璇淳突然出手,将这丫头的双臂狠狠压在了背后。 “哎呦!”一声惨叫直冲云霄,尽管夸张了些,但是紫熙的确听到了自己肩膀处“咔嚓”响了一下。 耳边一阵温热,在慌乱中听到一声“以后不许揉男人的肚子”后,双臂瞬间轻松了下来。 一些将士闻声而来,还以为紫熙出了什么事,可是当他们到时,却只看见那丫头侧弯着腰,不停的胡噜着自己的胳膊。 “紫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见有人来帮忙,紫熙心里一乐:“快快快,快把他给我……” 本想转身指着滕璇淳说”快把他给我按住”,可谁知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愣了一下,感觉胸口无比憋闷,紫熙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没事,刚才有只大飞虫,吓了我一跳……” 将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这个哑巴亏吃的,真是猝不及防啊…… 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紫熙喃喃自语道:“哼!女子报仇,十年不晚,滕璇淳,你死定了你!” “紫熙。”熟悉且温暖的声音传来,肚子里的闷气瞬间消了一半。 压制住了找帮手的欲望,紫熙装作若无其事般迎上前去:“竹澜,你怎么在这?” “刚去习武台没看见你,所以到处找找,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 “我……我溜达溜达……哦对了,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 “回去?” “啊,御京啊,滕璇熠已经收到了消息,估摸着那老头的旨意也快到了。” 脸色稍有迟疑,竹澜自是明白“回去”的意义,可他更清楚,劝阻,毫无可能。 在心里挣扎了片刻,竹澜沉了一口气道:“放心,有我在。”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儿想逃避的感觉…… 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起伏,紫熙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一句:“谢谢。” 而这两个字,让竹澜感觉与眼前这个人的距离霎那间远了许多许多……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回应这一声道谢,颤了颤嘴唇,他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竹澜的神情让紫熙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同时她也很直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我待竹澜,从始至终就与别人不同,非情动,更胜情动,那种感觉仿佛焊在了心底最深处的某一个角落,找不到,抓不出,可是,它就在那里…… “竹澜。”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紫熙切身体会到了灵旖视妹如命,倘若之前自己发生了什么意外,凭姐姐或者九冠的能耐应该会更先一步找到自己。为何?为何不是他们,为何不是秘渊琰瞳,为何,是竹澜…… 竹澜的目光落地,一言不发,喉结处微动,这个问题要他如何作答?难不成要告诉她,自己凭借着这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定情信物寻来,若狂的欣喜之后便是速结成冰的凄凉? 蜷了蜷手指,紫熙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了,她点了点头笑道: “咱们捞鱼去吧!” 如释重负却又觉得可惜至极,倘若她再逼问下去,也许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全盘托出…… “好。” 率真的笑容洋溢在脸上,紫熙扯住竹澜的衣袖就往河边跑,边跑边嘻嘻哈哈道:“捞鱼去喽!” 望着那嫩白手腕上柔飘飘的青丝带,竹澜觉得自己黯淡的世界又明亮了起来……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滕璇熠才发觉已近黄昏,他揉了揉太阳穴,眼中泛起了一片涟漪:她此刻在做什么? 将凌乱的书案整理好,他起身直了直腰,迫不及待地向外走去…… 夕阳的瑰丽自是别有一番韵味,金彤之色渲染了半片天空,夏末此时,已觉凉爽,落日余晖轻裹着习习微风,让人倍感舒适。 在橙黄的光晕中远远望见那一袭白纱和被青丝带轻束起的长发,滕璇熠浅浅一笑:这是又去抓鱼了,不错,知道回来泡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嗯有长进。 这个念头在二人逐渐缩短距离的过程中也渐渐的消失殆尽了。 几个男子排排站,人手一坛酒,喝一口看看地上,喝一口看看那丫头…… 而那位有长进的白衣仙子也毫无违和感,左手抱着一小坛酒,右手拖着几粒石子,熟门熟路地弹飞了摆在地上的几颗石子之后,转身又喊起了“哥俩好”……最让人无奈的是,巡逻的将士们也纷纷驻足围观,那一声声喝彩好像在战场上撕破喉咙大喊“杀啊!”一样汹涌澎湃。 看到这一幕,滕璇熠不禁产生怀疑:那些,是我带出来的兵?这里,是熠麒军营?我,是这里的老大? “喂!傻站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啊!” 明媚的笑容,洁白的衣袖,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滕璇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见四殿下缓缓走来,除了紫将军若无其事地摇臂呼唤,其他人均慌作一团,最后一局,马上就散了,真是点儿背! 参与者:滕璇云,滕璇淳,琰瞳。 旁观者:竹澜,落翼遥等等…… 这个时辰,姑娘们都去帮忙做饭了,灵旖和九冠自是待在营帐里喝茶聊天,万绿从中一点红,哦,不对,是一点白,白的有些刺眼。 走到众人面前,滕璇熠直接瞪向了竹澜,而这道凛烈的目光很好解读:你也不管管? 竹澜似笑非笑的回了一个眼神: 你来? 滕璇熠一秒败下阵来,眸子移动的瞬间已灌满了温柔:“又赢了?” 把酒坛子往滕璇熠怀里一揣,紫熙高兴地说道:“那是,小意思!” …… 趁四殿下没发火,该跑远的都已跑远了,原地只留下了这三人。 滕璇熠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石子,匀了一些在竹澜的掌心: “先弹石子后划拳,输了的明日采蜂巢。” 掂了掂手中的石子,竹澜笑着撇了撇嘴说道:“未尝不可!” …… 在白裙子上抹擦了两下手上的土,紫熙抿着嘴唇想要跑,奈何听见异口同声的“站那别动!”,她尴尬地笑道: “等你们俩分出胜负,我就饿死啦!” 又是异口同声:“不许走!” …… “那能不能带我一个?” 异口同声:“不能!” …… 绝望地看了一眼暮色沉沉的天空,紫熙无力地大喊道: “天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喜逃避 回京的旨意如期而至,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大家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待齐方带着几十名精将率先来到熠麒军营进行交接之时,紫熙正盘着腿坐在滕璇熠的帐中打盹儿。 “报!启禀殿下,齐方来了!” 小将士的声音洪亮,紫熙被吓一激灵,差点儿从榻上滚下来。 滕璇熠坐在书案前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说静坐调息吗?怎么跑去祸害周公他老人家了呢!” 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紫熙迷迷糊糊地下了榻:“你有正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连着打了三个哈欠,此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困死姑奶奶我了,回去睡觉! “不再吵一架了?” 挥挥手又打了一个哈欠,紫熙道:“不吵了不吵了,他不是个儿!” 掀开帐帘,看到齐方那铁青的脸后,紫熙往后退了一步:“再吵一架也行……” 出于对紫熙的了解,熠麒军的将士们在得到齐方来了的消息之后,已经在第一时间跑去通知了“护熙”小队的各个成员。当然,尽管大家知道有滕璇熠在那丫头吃不了亏,可是出于本能,也是不约而同的疾跑而来。 听着身后纷杂的脚步声,再看看眼前这个可以用桀骜不驯来形容的娇小女子,齐方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线了,这是四殿下的营帐,难怪她嚣张成了这个样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齐方丢下一片鄙夷的目光后,走进了滕璇熠的营帐。 “四殿下!”该有的礼数倒是不短,齐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放下手中的笔,滕璇熠的眼皮将抬不抬:“不必多礼,坐!”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紫熙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别走。” 乌泱泱的一群人挤进帐中,看到这个情景微微一愣,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唯有竹澜,径直走到了齐方身边,犀利地瞟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齐方性情直爽,颇有微词: “嚯!这熠麒军果然名不虚传,随便一个无名小卒都能这般待遇,四殿下向来以治军严明着称,现下看来不过如此!” 无动于衷,气定神闲,竹澜装作没听见一般,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饶有趣味的品了起来。 “嚯!齐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几十万人在身后的时候霸气十足,几十个人在身后的时候也威风不减,见到这么不守规矩的无名小卒竟然只能过过嘴瘾,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笑意随着茶香弥漫开来,竹澜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依然保持着沉默。 这小丫头的牙尖嘴利齐方是领教过的,看四殿下对她的态度,却也不是一般女子,滕璇熠不近女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降住他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齐方不禁多打量了紫熙几眼,那日离的远些倒也不觉得有何特别,现在看来,这气质却非寻常女子所能有,难道是哪个大官的千金? “姑娘好口才,敢问令尊是?” 竹澜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中狠狠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个问题准确的击打在了紫熙的软肋上,自从那四人告诉自己有父母有亲姐之后,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回家后的样子,没有记忆,没有亲情的滋味要多孤独又多孤独,见到灵旖之后,虽然得到了些许慰藉,但同时更加深了自己对于父母的向往…… 可是,父亲是严厉还是慈祥,母亲是高贵还是淡雅,自己没有一点记忆,于己而言,面对两个陌生人,即便知道那是自己的父母,却也难体会亲情之深的温暖吧! 所以,姐姐不说,自己也不会问,回家?要的,当然要的,只是,自己还是希望恢复记忆以后再回去,管一对陌生男女叫“父亲母亲”,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触碰到了四殿下那冰冷的目光,又感觉到身旁升起了腾腾杀气,齐方自知唐突了,这丫头的身份怕是很不简单,不然为何这二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齐方……”滕璇熠刚要开口斥责,却被紫熙拉到了身后,攥了攥紫熙冰凉的手,滕璇熠感觉自己的心里骤然结冰: 在外人看来,紫熙一直被周围的人保护的很好,她的任性,她的娇纵,甚至有时候的狂妄嚣张都是源于我们这些人的宠溺,但事实上,她为我们做的更多,她本性如此,何来需要别人所谓的“撑腰壮胆”,在她身上,“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句话完完全全是颠倒过来的……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该是多么彷徨,又是多么难过啊!可即便如此,她仍是自己站了出去,她就是这样,不喜逃避! “我的父亲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他是山野村夫还是皇亲贵胄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我父亲是谁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你现在对我的态度?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这种烂糟东西你还是省了吧!领好你的兵,护好你的国,打好你的仗比什么都重要!你管我是谁的红粉知己,你管我父亲是谁,你管我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我告诉你,你!管不着!听明白了吗?”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砸的齐方是一愣一愣的,他提在胸口的气,吸不上来,也吞不下去,只得一蹿一蹿的撞击着自己的心。 竹澜缓缓起身,满脸骄傲,他拍了拍手:“正是如此!走,抓鱼去!” 未等齐方回过神,滕璇熠的声音又砸了他一个迎头懵:“竹澜,让昕若提前备好热水,天气渐凉,莫让她染了风寒。” 一句“放心”之后,营帐内只剩下了滕璇熠和齐方。 走出营帐,阳光扑面而来,紫熙笑着深呼吸了一下,觉得无比轻松。 “熙儿!”亲切的声音从营帐侧方传来,望着那一张张充满赞叹且又心疼的面容,紫熙知道,大家一直躲在帐外偷听。 “姐姐,我去抓鱼了,那个……晚上我想吃鲜花饼!” 灵旖温柔地点点头:“我亲自给你做,去玩吧!早点回来!” “我……我也去!”滕璇云蹿到紫熙身边故意望向远处。 “哎?那我更得去了!”琰瞳一挥袖子也闷着头走了过来。 凡事就怕有人开头,眼见着滕璇淳和落翼遥也挪了过去,秘渊的神情忽然很是落寞。 “你也去吧!”昕若轻轻地推了推秘渊的后背说道。 “啊?我……我留下来陪你!” 此情此景,有这一句话足矣。 昕若笑着拍打了一下秘渊的手臂:“我要给灵旖打下手做鲜花饼,谁有空搭理你!快去快去,别来烦我!” 最体贴不过灵旖,她瞧了一眼身边的几位姑娘说道:“有月陆和晴儿帮我就可以了,再不然还有九冠,他做花饼的手艺堪称一绝呢!” “啊?”大家异口同声发出感叹之声,九冠?花饼?这是什么奇闻? 将昕若和沁娆轻轻地推向了那边,九冠一本正经地说道:“灵旖也喜欢吃,我给她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啧啧啧……”九冠话音刚落,那一行要去抓鱼的人扑棱着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哈哈哈……”晴儿捂着嘴笑了起来:“真好!看着大家都这么高兴,真是比吃鲜花饼还甜呢!” 转身看向月陆,她的失落和强颜欢笑被灵旖尽收眼底。 “我们走吧,除了要做花饼,还要烧上好几大桶的热水,嗯,任务不轻呢!” 轻轻揽住灵旖的肩膀,九冠笑道:“我们灵旖要亲自下厨了吗?嗯,今晚有口福了!” 又忍不住笑了几声,晴儿拉起月陆边走边说道:“快走快走,咱们先去捣花瓣!” 望着月陆略微踉跄的步伐,灵旖敛起了笑容,她这是触景生情了吗?还是…… 第一百五十章 不问,也是一种信任 水花飞溅,欢笑声此起彼伏,竹澜坐在岸边看着已经玩疯了的那些“渔夫渔女”,不由自主地向上拉起了嘴角。 眼前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天真无邪的笑容,清澈透亮的河水,张牙舞爪的夸张动作,以及兴奋不已的尖叫……只不过,那曾经充满快乐的一方灵水叫做醴泉。 说来也怪,那么多人在水里扑腾着抓鱼,但凡脑子没坏的鱼儿应该早就远远游开这片水域才对,可是自从紫熙下了水,瞬间就被很多条鱼儿围住了,它们仿佛也很开心,甩着尾巴游来游去,偶尔还蹿出水面,然后故意砸落到紫熙身边,激起的水花扑倒紫熙脸上,继而又是一阵摄人心魂的欢笑…… 捧起一条大鲤鱼,那鱼儿在紫熙的手心格外乖巧,不仅不害怕,好像还期待着这个温柔的小姑娘如往常般轻抚自己几下,再小心翼翼的被放回水里。 看见这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景象,大家终于明白这丫头为何如此喜欢抓鱼了,这些不声不响的小东西们,也是她朋友。 万物皆有灵性,此话一点都不假。 于是乎,每个人的心里都暗暗的下了一个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吃鱼了…… 感觉有人慢慢的走到了自己身后,竹澜稍稍往旁边挪了挪:“何时启程?” “三天后。”滕璇熠边说边坐在了竹澜腾出来的空位上。 “你打算如何?就这么带着她继续犯险吗?” “嗯!” 竹澜没想到滕璇熠回答的如此痛快,并且还是肯定。 想了想,竹澜笑着自言自语道:“也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把她打晕,直接带走。” “啊?”闻言,竹澜微微睁大了双眼。 “还可以这么办。” 面前的这个滕璇熠有些陌生,要是以前,就算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竹澜很想问个清楚,可是想到当初滕璇熠并未主动问及自己的身份时,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目视前方,滕璇熠一声轻笑:“看来以后这鱼是不能吃了。” 双臂探向身后的草地,竹澜半仰着身子点了点头:“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你是都不能碰了,给你一个建议,见到地上跑的,赶紧拉她走,尤其是牛啊羊啊兔子啊这一类的,不然你离吃素就不远了。” “有道理……不过,还有地上爬的呢!”滕璇熠转过头看向了竹澜,目光很是复杂。 竹澜搞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何意,不敢冒然接话,毕竟,自己曾经放走过凝芙。 “她很漂亮吗?” “嗯?”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不好色,手下留情就只因为她是天界的人?” “你……” 竹澜缓缓坐直,诧异无比地盯着滕璇熠,难道他什么都知道? 伸出双指碰了碰滕璇熠的额头,竹澜知道他既然会讲出这些话,就不会在意自己这样的举动。 凡体,没错啊…… 竹澜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可还是忍住了,没问出那句“你究竟是谁?” 仙者下凡历劫精修,均是会被抹去记忆的,又或者……自封灵脉,禁锢元神,但那样做实在太伤修为,滕璇熠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知道紫熙口中的红衣女子是何身份了,可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既是凡体,为何他的血…… 脑中一片混乱,竹澜摇了摇头:“看来,我真应该把她打晕,立即带走。” “她醒了以后还是跑回来的!除非,你有办法解开她身上的封印,只是到那时,她会很痛苦吧……” 原来,他的想法与自己一样。 罢了! 竹澜渐渐冷静下来,不管滕璇熠是何方神圣,他能一心护着紫熙,呵……罢了罢了! 竹澜的缄默让滕璇熠有些感动,不问,就是最大的信任。 “找个机会告诉九冠,他手下的兵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手下的兵?指的是……鬼车族众将吗? “你是说……魔族会……” 眼中闪过一道火光,滕璇熠攥起了拳头: “只怕,不只魔族。” 前方河里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滕璇淳一个没站稳摔倒在河里,而紫熙正按着他的脑袋狂灌河水,边按边大声喊着: “以后还惹我吗?” 滕璇淳的双臂高高举起,高频率的在水面上左右摇摆,而脑袋则被紫熙按着忽上忽下,利用短暂的换气时间嘟嘟囔囔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竹澜和滕璇熠相视一笑,纷纷起身走到河边,这么大快人心的一幕,不好好欣赏一番太可惜了。 “神也好,魔也罢,若想再伤她分毫,除非我全族覆灭。” 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滕璇熠点了点头与竹澜说出了相似的话:“神也好,魔也罢,若想伤她分毫,除非我灰飞烟灭。” 两人并排而站,面带微笑,一诺交生死! 待众人尽兴而归,月陆和晴儿已经为各位备好了洗澡水,迅速清洗完毕后,昕若和沁娆也来到厨帐内帮忙。 看到那一碟碟精致的糕饼,昕若不禁惊叹道:“灵旖,这全都是你做的啊?也太厉害了吧!” “嗯,谁让我有一个好师父呢!” 瞅了一眼全身沾满面粉的九冠,昕若捂嘴笑道:“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抻头看了看帐门口,灵旖问道: “熙儿呢?又睡木桶里了?” 沁娆道:“还是你了解她,睡的那叫一个香!” 笑着点了点头,灵旖看向了九冠: “去清理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仿佛得到了特赦令一般,九冠回答一声“好”之后便朝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问道: “你们洗衣裳的时候,可见到过一件玄色外衫,上面还绣着墨蓝花纹。” 玄色外衫,墨蓝花纹?沁娆点了下头:“仿佛在哪里见过,应该是洗干净送……” 话说一半,沁娆转过头看向了灵旖,那天在河边惨遭淹溺的那一件…… “怎么了?看我干嘛?” 很显然,灵旖完全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呵……呵呵……灵旖,那日你让我教你洗衣裳可还记得?” “嗯,记得。” “那……那你捏了一件玄色外衫在水里晃悠,可还记得?” “记……记不得了!哎呀!九冠!又不是没有别的衣服穿,我们忙的很,你……你先随便挑一件换上吧!” 歪着脑袋看了看灵旖,九冠默默地在心里祭奠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一路好走! 帐中,阵阵香气顺着鼻腔流到胃里肆意撩拨,紫熙吧唧了几下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鲜花饼? 灵旖端着盘子站在木桶前笑道: “睡饿了吗?” 伸手拿过一块塞进了嘴里,紫熙鼓着腮帮子使劲地点了点头:“好吃好吃!” 笑着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到紫熙面前,灵旖伸手摸了摸桶里的水:“水温不够了,是出来,还是再加些热水?” 扯过一旁的浴巾,紫熙边咀嚼着边嘟囔道:“出来出来!” 帮妹妹擦干,递过干净的衣裙,灵旖柔声说道:“过两天就要走了,嗯……九冠说那个南丹王心思不浅,还有那个大皇子,身边有异类相助,熙儿,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可不可以不拘着灵力啦?” …… 若不是灵旖提起,紫熙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为了遵守对自己的承诺,姐姐做了这么久的凡人女子,回想起她一把怒火燃尽百只鬼雕的场景,如此厉害的人,却被自己几句话拘了这么久,紫熙很是心疼,她穿上衣裙,轻轻地将彩羽挂到脖间,道: “当然可以啦,不过,姐姐你要记得,独门绝技什么的千万不要轻易施展了,其它的,都随便吧!我感觉滕璇熠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了呢!算了算了,怎么痛快怎么来吧!” 话音刚落,灵旖一个转身便换下了身上的衣裙,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委屈巴巴地说道:“那些衣物太粗糙了,磨的人生疼。” 尴尬地笑了笑,紫熙道: “姐姐……你还真的是……无与伦比的讲究啊!” 噗! “无与伦比是这样用的吗?” “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双向隐瞒 深夜,九冠帐中,一只青色小雀落在枕边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后,他睁眼起身,揣了两坛子酒直奔后山。 当看见一棵大树上耷拉下来一片青色长衫时,他撇了撇嘴: “我说澜少主,你想让我陪你喝酒直接去我营帐就好了嘛!再说了,你家紫将军不是说过不让我们用灵力了嘛,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啊!” 皎白月光中展露出一丝浅笑,竹澜翻身一跃,飘然落地,一把夺过了九冠怀中的坛子。 拽开塞子往身后远远一扔,猛灌两大口之后,竹澜用拳头轻轻怼了一下九冠的胸口:“啰嗦!” “嘿?嫌我啰嗦,那你自己在这对月独饮好了!”说罢,九冠欲转身离开。 “滕璇熠知道了!” 停下脚步,九冠面露迷茫:“啊?知道什么了?” “翼宿星君。” 九冠顿时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做梦一般,而竹澜接下来的话,又如一记重拳捶在了头顶,让他迅速清醒。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手下的兵随时做好战斗准备,而且,对方可能不只是魔族。” 从怀里拿出另一坛酒,九冠呆呆地拔掉了塞子,颤颤地喝了两口后问道: “他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逗我呢吧!” 缓缓走到九冠面前,竹澜清秀的模样微显冷峻,清澈的眼眸中察觉不出丝毫戏谑,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认真的让人不禁胆寒。 九冠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半盏血就能助竹澜恢复灵力,自己早就知道滕璇熠不简单,可是私下里自己不是没有查探过,凡人之体,匪夷所思! 可是自从认识他以来,这个人并无不妥,为何突然间会变成这般局面呢?滕璇熠是天界之人?到此精修?封灵脉锢元神?图什么?如果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何现在又要明示给竹澜?为了紫熙?不对啊,他知道我们就是为保护紫熙而来,他没有灵力没有异能,用得着多此一举吗? 九冠捶了捶额头,实在是想不通,可是看看竹澜的样子,嗯,他倒是淡定的很。 “竹澜,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抿了一小口酒,竹澜转过身去仰起了头:“在这凡间,能让我们与他族一战的理由是什么?” 手中的酒坛微微一晃,九冠惊道: “难道是……紫熙那丫头?是……是……” 九冠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圈套,无念珠,南丹国,封印…… “九冠,事关重大,千万不能让灵旖知道,我有种预感,凤族或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倘若紫熙真的与无念珠之间有关联,那么滕璇熠的话就不难理解了。如果我没猜错,滕璇熠的来头,怕是比我们想象中的都大!他突然告诉我这些,必定有他的理由,好在他有心护着紫熙,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九冠道:“我必须回一趟清微天,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们必须禀报给凤帝!” 竹澜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灵旖那……” “我想办法替你遮掩过去。” “好!” 清微天,梵瑶宫。 卓璨独坐醴泉边,眼中尽是忧思。 “凤孋!” 听到有人唤自己,卓璨幽幽地转过身来,忽然眼睛一亮,立即起身喊道: “九冠?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她们俩出了什么事?” “您放心,她们一切都好,我……我是有别的事要回禀凤帝,那个……灵旖不在,我也是不放心鬼车,回来看一下而已。” 卓璨点点头:“凤帝和青挚在里面谈事情呢!你去吧!” 说罢,卓璨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望着醴泉出了神。 唉! 九冠心里一阵发酸:都是因为父亲……事情发展今天这样,父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谓父债子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灵旖和紫熙受到伤害了! 走进梵瑶宫,依然是最熟悉不过的气息,一切如旧,只是安静的让人心悚。 “九冠?可是旖儿和熙儿出了什么事?” 朝着翜翀和青挚行了个礼,九冠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趁着凤孋不在,他言简意赅的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五雷轰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翜翀趔趄了好几步后,一掌打在了宝座的扶手上,手指的关节咔咔作响,时白时红,喉结处几番起伏之后,终是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青挚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即便是凤鬼之战时,也未曾见到他这般惊恐的神情。 魆祭他……果然所言非虚…… 朝九冠挥了挥手,翜翀示意他赶紧回到凡间守在那姐妹二人身边。 未多留一刻,九冠匆匆退去,他来到骁荡殿,见魆祭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院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父亲!” 魆祭心里一颤,转过身来点了下头,这声“父亲”比以往珍贵太多,可同时也加深了自己的自责和愧疚。 “你不在凡间好好守护两位公主,跑回来干什么?” “父亲,我需一万亲兵待命!” 猛然闭目,魆祭猜到了几分:“你现在是首领,这种事自己去安排,若没别的事,赶紧回去吧!” 深鞠一躬,九冠正欲告退。 “九冠……”魆祭颤声道。 “父亲还有何吩咐?” 顿了一下,魆祭微微摇头:“无事,去吧,多加小心。” 点点头,九冠飞速离开,他知自己此行一遭,人间已过半月,虽然没有得到竹澜传来的什么不好的消息,但从凤帝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恐怕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顺着南丹边境到御京的路线一路狂飞,终于,在看到浩浩荡荡的人影以及熠麒军的旗帜之时,九冠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 此时人间已至秋初,但漫山遍野仍是苍绿一片,盎然不减。 落在了熠麒军前方的山脚下,望着远处骑行而来的一抹碧水青色,九冠稍稍吐了一口气,不知道竹澜是如何跟灵旖交代的,这一走十多天,还不告而别,灵旖会不会把自己“打死”?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九冠心里一横:死就死吧! 他走到道路中央,背手挺胸而立,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是九冠!” 灵旖正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到了琰瞳的叫喊声,睫毛抖了抖,没有别的反应。 “姐姐!九冠回来啦!你没听到吗?”紫熙趴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不远处那高挑的身影兴奋地大喊道。 言语犀利,眉宇之间却无丝毫怒气,灵旖缓缓睁开眼:“哼,这人间的饭菜真是养胆儿啊!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岂有此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品质使得紫熙频频点头:“就是就是,姐姐你……” 转过头来,灵旖已消失不见,只剩一个捂脸搓腮的沁娆坐在那里叹息连连。 再次望向窗外,灵旖的肩纱已牢牢地拴住了九冠的脖子,而前面一排骑马领队的贵公子们已勒住缰绳,停在原地,齐刷刷地将胳膊肘压在马背上,托腮观望前方,尽管看不到他们此刻的表情,但是从背影来看,应该是笑得发颤了! 而另一辆马车上也探出了几个好奇的脑袋,看到前方那个状况,也不禁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细节。 紫熙赶紧跳下马车往前跑了几步,当然,她只是想再看清楚一些,绝对没有一点要去劝和的意思。 喉咙处一阵发紧,九冠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喉结移动的瞬间,窒息感愈加强烈:“灵……灵旖,旖……旖儿……” 一个柔美且飒利的转身之后,灵旖一脚踹在了九冠的后腰上,手里的肩纱用力一拉,九冠立即摔倒在地,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潇洒全无。 一阵唏嘘从不远处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声清脆的“漂亮!” 坐在马上的公子们侧歪过头,直直地盯着那叫好声的发源地,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他们本能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动作出奇的一致。 九冠躺在地上,闻着那再也熟悉不过的清香,望着那张冷艳微嗔的面容,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什么面子,什么尊严,什么傲气……她在这里,让那些统统见鬼去吧! 已经做好了被痛骂痛打的准备,九冠笑着闭上眼,一副“你来吧!”的凛然架势,不远处的看客们无一不为这个“英雄”捏了把冷汗。 灵旖缓缓蹲下身,故意压低声音在九冠的耳畔问道:“沿途巡视一番?事先去御京打听打听消息?” “啊……”九冠睁开眼,心里想着:竹澜这个理由倒是找的还可以。 沉默了几秒钟,灵旖用力在九冠的内臂处拧了一下,更小声了一些:“下不为例!” 随着一声凄惨的嚎叫,灵旖已经快速站起身,狠狠地在九冠侧腰上踢了一脚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竹澜和滕璇熠捂着眼睛不忍直视,琰瞳和秘渊边吐着舌头边跳下马,疾跑到九冠身边,一左一右地将他搀起。 紫熙瞠目结舌地跟姐姐上了马车,除了“啧啧啧”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钦佩。 灵旖坐稳后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紫熙以为她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话,老老实实地坐在灵旖旁边,时不时地看看外面。 山峦起伏,偶有一两片落叶飘过,平稳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紫熙默默地看着灵旖,见她平静的神色中偶尔晃过一丝忧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瞅了一眼身边的酒坛,忽然有了主意,她抱起酒坛又摸索出来三个杯子,笑眯眯地说道: “姐姐,沁娆,咱仨划拳喝酒啊?” …… 当身后原本安静的马车里突然爆发出熟悉的“哥俩好”时,前排的公子们虎躯一震,那一张张英俊帅气的脸顿时扭拧,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意不能糟蹋 一路随军而行,紫熙才知道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风餐露宿,与那些徒步的将士们相比,自己还有宽敞舒适的马车可以坐,困了就睡,饿了就吃,身边还有亲人朋友的关怀,可那些将士们呢?仿佛这般辛苦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倘若有一天战死沙场,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人们知晓…… 夜晚,滕璇熠下令原地休息,那些将士们立即席地而坐,喝上几口水之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一块干粮,吃得津津有味。 之前,每走到一个城镇附近,竹澜和琰瞳都会去给自己买很多很多的糕点甜饼,还有各种各样的蜜饯果脯,他们说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好吃,所以每到一处,便雷打不动地去“搜刮”一番,为此,还特意又备了一辆马车,名为“紫将军专属零食库”。 趁着大家捡树枝燃篝火的时候,紫熙打开了“零食库”的车门,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紫熙自言自语道: “嗯,差不多了。” 熠麒军上上下下千余人,既然要分,当然要人人都能尝到,哪怕一小口,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不是? 她跑到队伍最前面,朝着几个小将士挥了挥手:“来来来,帮我个忙!” 几个小将士一愣,这个时候紫将军不去那边休息,跑到我们这边来干嘛呢? 可是,当几个人跟着紫熙跑到马车后面,看到那数不清的包裹之时,纷纷湿了眼眶。 “帮我搬下来,给大家分了!东西不多,估计每个人也就能尝一小口,从前往后传,应该差不多!” 说着,紫熙便踮起脚尖开始一包一包的往外抽。 几个小将士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除了“谢谢”还能说些什么,见紫熙已经开始行动,也赶忙上前帮忙。 将篝火弄好,队伍那边传来了不小的骚动,大家纷纷向那边望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看周围,却不见紫熙的身影,即刻慌了神。 “紫熙!”滕璇熠脱口大喊,额间已经渗出了汗珠。 “哎!在这儿呐!” 听见熟悉的声音,看到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后,滕璇熠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弯腰扶住双膝大喘了几口气后,才觉得顶住胸口的心脏回归了原位。 望着那些向马车奔去的背影,滕璇熠满脑都在想,用什么材料做一根绳子才好呢! 竹澜站在他身边,煞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你说,把她绑起来拴在身边怎么样?” 直起腰身,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滕璇熠甩了一下衣袖,冷冷地喊道: “正合我意!” 笑着摇了摇头,竹澜背起双手,淡定向前。 将士们的惊叹声,空空如也的车厢,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用问,也知道这丫头做了些什么。 拍了拍竹澜,琰瞳笑道:“咱俩还傻了吧唧的以为那些东西不好吃,其实这丫头是有心攒着的!哎!我的紫熙真是善良!哎!她怎么能这么好呢!” 瞟了一眼琰瞳的花痴相,竹澜一脸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但凡琰瞳能把“我的”说成“我们的”,竹澜也不会有想揍他的冲动。 听着队伍里涌动不散的一声声“紫将军”,望着那一张张咧嘴大笑的熟悉面孔,滕璇熠感觉心口处莫名的灼热,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拉住眼前这个女子的手,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即使天地俱灭,万物消散,只要她还在,那也无妨。 低着头沉默良久,待眼中的泪花凋谢,他转身向篝火处走去,因为他知道,再在那里多留一刻,那一份冲动,自己可能便再也控制不了了…… 一改往日的风流无羁,滕璇淳也未说一句话,他笑了笑,也转身离去。 想做的事情做完了,紫熙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好啦!我们过去吧!” “紫熙姑娘。” “嗯?”紫熙转过头,见穆衍站在不远处,身后是司马和慕容两位将军。 三人齐齐抱拳躬下了身子,却迟迟未开口。 “哎?”紫熙脑袋一懵,也赶忙抱拳鞠躬,难得见这丫头行礼行的如此规矩,惊讶之余,大家又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紫熙觉得自己的小腰有些吃不消,她抬起头看了看三位将军的头顶,丝毫没有要抬上去的意思,心里一阵叫苦:不过是给大家分享了一些我的小零嘴而已,这也太夸张了吧! 感觉有人在臂弯处托了自己一把,紫熙感恩戴德地扭头看去,是滕璇云。 “穆衍,你们的心意她收到了,快些起来吧!” 谢天谢地!我替我的腰谢谢你! 三位将军缓缓站直,虽然在边境的这些日子,他们每天巡查练兵十分忙碌,除了汇报军务能跟滕璇熠见上一面之外,跟其余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但是关于这位“紫将军”的大事小事,他们却早有耳闻,尤其是穆衍,在亲眼目睹紫熙劝退齐方后,他坚信,雷氏一族定能沉冤得雪! “嘿嘿……那个,三位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那边啦!” 憋了半天穆衍才点点头说道:“姑娘好好休息!” 如得到特赦令一般,紫熙拔腿就跑,奈何刚刚托住自己臂弯的手一直未松开,她一个反弹,直接弹进了滕璇云的怀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阵阵发紧,仿佛要骨裂一样,但是很快就轻松了下来。 “跑什么跑!我也是熠麒军一员,怎么没有我的份儿?”滕璇云将她扶稳后,眼睛微红,笑着问道。 头一歪,眼一斜,紫熙如往常一般拍打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你去看看车厢里吧,也许还有残渣可供你享用!不客气!” 说完,这丫头终于如愿以偿的朝那堆篝火奔去。 “完了吧!自讨没趣儿了吧!傻了吧!该!”琰瞳搂住滕璇云的肩膀,虽然嘴上嘲讽着,可是这动作中却满满的都是安慰。 握紧了腰间的水袋,滕璇云苦笑道: “琰瞳,你知道这世上最有趣的事儿是什么吗?” “什么?” “在她那儿,自讨没趣儿!” …… 想着在清微天时,自己一次次地追着紫熙讨骂,被骂后还乐的屁颠儿屁颠儿的劲儿,琰瞳捏了捏滕璇云的肩头: “确实如此。” 沁娆站在他们的身后,听到了二人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她拽了拽滕璇云腰间沉甸甸的水袋,道:“紫熙忙活了半天,估计渴了,我给她送去。” 在边境时,沁娆总是喜欢悄悄地跟在滕璇云的身后,有好几次,趁昕若和月陆不在,他都会偷偷地取一些蜜浆和花瓣回去,数量不多,应该是怕被发现…… 沁娆知道,滕璇云在研究如何泡制花茶,为谁研究,自是不必说了,这一路上,他好几次将自己的水袋递给紫熙,可是都被竹澜给拦下了,每一次,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大咧模样,只不过当他转身后那一瞬的失落,只有最在意他的人才能捕捉的到而已…… “沁娆……” “别废话了!一会儿那丫头都喝饱了!” 解下水袋递给沁娆,滕璇云隐隐觉得有些愧疚,但是想到紫熙能喝到自己调制的茶,又觉得心里亮堂了许多。 眼见着紫熙要接过那个嵌着玉石的水壶,沁娆一瞪眼,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滕璇熠觉得手里一晃,一只白皙的手挡在了自己的水壶前,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沁娆,谁知她将一个水袋塞到了紫熙的手里:“喝这个!” 紫熙被吓了一跳,怔怔地接过水袋:“沁娆?你……这……” “哦,是灵旖交代我的,要无微不至的照顾你,所以……我就自己研究了研究怎么调制花茶,尝尝?” 打开盖子,紫熙轻轻抿了一口: “嗯!嗯嗯嗯!好喝!可以啊沁娆,越来越有本事了!” 歪着脑袋盯着那个水袋看了半天,滕璇熠一把抢了过来,喝了两口,咂巴了几下嘴:“没我调制的好喝!” “切!”翻了他一眼,紫熙又将水袋夺了回来:“你懂什么!沁娆对我的好都在里面了!姐妹情深你懂不懂!” 滕璇熠笑了笑:“姐妹?我没有,不过情深嘛……我懂。” 又是一记白眼,紫熙站起身拉着沁娆走到了一边,又喝了几口香茶说道: “沁娆啊,我姐姐这个人吧,你也知道,性子确实有些冷傲,你千万千万不要介意,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不用听任何人的吩咐知道吗?制茶这种事……呵呵……真是难为你了,不喜欢做以后就不要做了,我现在被磨练了已经可以喝下些白水了!” 帮紫熙擦了擦嘴角,沁娆的笑容无比温柔:“傻丫头,你想多了,我是拿你当试验品呢,万一难喝的要死怎么办?” “啊?万一很难喝……那我也会喝,心意不能糟蹋的,对吧?” 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沁娆点头道: “对……”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物降一物 虽长路漫漫,可有紫熙这个活宝在,再枯远的路程也不乏趣味和欢乐。 白日里,她喜欢策马奔腾,从队伍最前面跑到最后面,再从最后面跑回最前面,时不时地还喊上两嗓子:“觉得累就说话啊!可别当那闷头走的傻子!” 偶尔有小将士觉得身体不适,她会立即跑回去拽上落翼遥再飞奔回来,对待大家就像对待自己的朋友一样细微周到。 在她心里,走在这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滕璇熠生死与共的兄弟,堂堂四殿下抹不开面子,自己就代劳好了!反正闷在马车里无聊的很,在外面骑马跑跑跟小将们聊聊天也挺有意思。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熠麒军上下也都不拿这丫头当外人了,或者可以说,压根儿也不拿她当个丫头了,于他们而言,紫熙就像自家的亲姐亲妹,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大家对她都有了真心。 朝后面看了看,望着那个精力充沛,来来回回的身影,滕璇淳忽然噗呲一声乐出声来: “哎哎哎,你们看那丫头像什么?” 他这样一问,大家都回过了头,滕璇云摇摇头:“像什么?” 鼓了鼓腮帮子,滕璇淳边“咯咯”笑边说道: “你们看她那样子像不像牧羊犬?窜来窜去的,生怕哪只羊落下!” …… 大家默默地回过了头,目视前方,几秒之后,忽的迸发出一阵笑声,好巧不巧,那丫头跑到半路突然折了回来,刚好听见了这阵哄笑。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紫熙拉住缰绳,好奇地看了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心想着,自己一定错过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因为连滕璇熠都笑的这么放肆,太少见了! “咳咳咳……那个……没什么没什么,五哥讲了一个笑话而已。” “哦?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滕璇淳,心里却感激着滕璇云。 笑容僵在脸上,滕璇淳摆了摆手:“小丫头不要瞎打听,这男人之间讲的笑话,你可听不得。” “呦呦呦,这么难以启齿吗?一群流氓!” 甩下这句话后,紫熙拉了拉缰绳,来到灵旖的马车前喊道:“姐姐,我渴了!” 帘子打开,灵旖递出水袋问道:“他们刚才在笑什么?” 仰起脖子,紫熙立即将声音提高了八度: “哦!他们在讲笑话,只有男人能听的笑话,九冠笑得好开心呐!” …… 就像一鞭子抽在了自己的后背,九冠不禁一哆嗦:这可如何解释?难不成还能跟灵旖说,她妹妹像狗?自己听完还乐不可支? 滕璇淳啊滕璇淳,你的一句话真是把大家都拖下了水啊! 平白无故的被那丫头骂“流氓”,真是哑巴吃黄连,苦死算了!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大家才敢喘上一口大气。 捋了捋已经发麻的手指,滕璇熠无奈地举起了右手:“原地休息!”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朝后面跑了去。 滕璇淳一脸坏笑,歪着身子支在马背上: “哎!咱们打个赌吗?” 滕璇云好奇道:“赌什么?” 朝后撇了一眼,滕璇淳又道:“赌四哥是一个人黑着脸回来,还是高高兴兴地带着那丫头一起回来。” 这个赌有意思……几个男子纷纷下了马,齐齐站在原地等待着结果。 大部队缓缓停下,紫熙知道肯定是滕璇熠下令休息了,她刚一下马就被旁边的将士们围了上来。 一将士道:“紫将军,你这马术也太好啦!四殿下教的吧!” 紫熙点点头:“算是吧,他不过跟我讲了几句要领而已。” “啊?就只是讲了讲?那你真是个天才啊!” “紫将军你太厉害了!” “对!你是我们见过马术最好的姑娘!” “没错没错,还有剑术,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掌握精髓,还没有武功底子,紫将军,有时间一定要跟我们切磋……切磋……” 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跟紫熙聊的火热,可是当看到滕璇熠的身影后,大家将声音拉低下来,然后意犹未尽百般不愿的各归各位。 方才骂人的事,这丫头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本就是随口一调侃,什么男人笑话之类的她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可是她临走丢下的那两个字,让滕璇熠实在是别扭的够呛。 “你跑过来干嘛?” 本是一句再也正常不过的询问,可是在滕璇熠听起来,却像是赌气之语,对他而言,紫熙应该笑着扑向自己,然后开开心心的说一句“你来啦!” 将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两个人身上,这一路的乐趣实在是太多了,四殿下倾心一女子已经让人震惊至极,偏偏又是这样一个女子,难得见到他二人单独在一起,千载难逢的看戏机会,怎可错过? 见滕璇熠的脸色有些难看,紫熙一脸无辜:“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 “啊?什么事?” 四周人不少,却出奇的安静,滕璇熠叹了口气,扭头瞪了将士们一眼,只见他们一个个抿起嘴,马上低下了头。 揽住紫熙的腰,滕璇熠贴近她耳边问道:“你刚刚骂我什么?” “啊?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没有?” “没有啊!” 周围传来了一阵窃笑,滕璇熠的脸更黑了:“你再想想?” 挠了挠头,紫熙很是疑惑,刚才发生什么了?啊…… 出于恍然大悟后的本能,这丫头脱口而出:“流氓!” 噗! 窃笑声明显失控了,紫熙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听到一个姑娘骂四殿下是流氓这件事足够让这些将士们吹一辈子牛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紫熙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尤其看到那些将士笑的东倒西歪,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可能“惹祸”了,但是!如此欢乐的气氛她怎么舍得不参与呢? 于是乎,她决定破罐子破摔,跟着大家一起大笑了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 滕璇熠愣了一下,面色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下来,他狠狠地在紫熙的脸蛋儿上嘬了一口后说道: “你说的对!我就是!” 这一亲不要紧,周围瞬间沸腾了起来,有拍手叫好的,有捂脸喊天的,更有甚者扯嗓大喊“再来一个”的…… 一般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对待,那必定是要多娇羞有多娇羞,呵!但紫熙…… 揉了揉脸,拽住滕璇熠的衣领,紫熙踮起脚尖,使劲全身力气嘬住了滕璇熠的脸,直到感觉自己腰间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停下。 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前一刻还闹哄哄的队伍霎那间安静了下来…… 而队伍最前面,赌徒们都站在原地翘首以待,直到看见那二人共乘一骑的身影,除了竹澜,其余人唏嘘声不断。 滕璇云不甘心道:“竹澜,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会一起回来啊?且不说那丫头兴致来了谁都挡不住,就说四哥吧,他何时干预过紫熙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啊!” 滕璇淳点点头:“对啊!这么老实的就跟回来了?这可不是那丫头的风格!” 捂住心口,琰瞳痛苦的表情十分夸张:“居然还骑一匹马!真是……他们就不考虑考虑马的感受吗?” 伸出手,竹澜十分淡定:“愿赌服输,你们,拿钱!” 滕璇云边拿钱袋边凑到竹澜身边,撞了撞他的手臂,道:“给给给,肯定给,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将钱收齐,竹澜攥住手笑道: “你四哥带绳子去的。” “啊?” …… 听到竹澜说这句话,大家纷纷转身看向了疾驰而来的那一匹辛苦马。 果然,那丫头侧坐在马背上,手脚都被捆上了,更让人诧异的是,嘴也被一块干净的帕子堵住了,发髻乱糟糟的跟鸟窝一样。 “我去……”滕璇云一声惊叹,这也太惨了吧! 见竹澜依然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九冠轻轻戳了他一下:“你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 “那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把那丫头弄下来啊!” “这不下来了么!” 九冠扭头望去,滕璇云和滕璇淳小心翼翼的把紫熙接下马,一左一右的搀着她往前蹦了几下,只听那丫头一直“呜呜呜”的,滕璇云赶紧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帕子,心疼地问道: “没事吧?你到底干什么啦?把四哥气成这个样子?” “我……”紫熙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宜大肆宣扬。 闻声,灵旖和沁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见到紫熙那副好像刚被谁糟蹋了一样的德行,大吃一惊。 “这……这……谁干哒?”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处,灵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滕璇熠,指了指紫熙,问道:“姓滕的,你疯了?” 默不作答,滕璇熠亮出了自己的手腕,清晰可见的牙印泛着细细的血丝,又指了指玄色衣衫下方的脚印,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两道微红的痕迹,好像是被谁……掐的…… “这……你怎么招惹她了?” “我让她回来,她不回,拉了她一下而已。” …… 灵旖看了看狼狈的妹妹,若是以前,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敢这样对她,自己也绝对不能容忍,可现如今,有一个能管且敢管她的人出现,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踏实了许多。 叹了口气,灵旖用手指轻轻在绳子上划了一下,紫熙终于又能行动自如了。她刚想冲上去再踹滕璇熠两脚,却被琰瞳死死拉住: “你打不过他的,不然我们帮你教训他?” 竹澜和琰瞳向前几步,就等着紫熙开口说“好”,毕竟以前这种形势之下,这个“好”字很快就能听见。 “你们敢!那个……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跟流……跟小男子一般见识!哼!哎呀滕璇云你放开我,我要回马车上睡觉了!” 看了看琰瞳,又看了看竹澜,滕璇熠送上了浅浅一笑,轻轻推开他们,上了马,举起右手大声喊道: “出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忍气吞声 深秋,御京城。 萧瑟的寒风时不时地卷起地面上枯干的黄叶,光秃的枝头在微颤中感伤着与叶子离别的落寞。 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多双臂夹在腋下,稍稍佝偻着腰,见到熟人随意寒暄一两句便匆匆离去,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也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酒馆茶楼的门也不似暖和之时那样四敞八开,但从半掩的门缝中也可以看到,各家小二忙忙碌碌地一遍又一遍的为客人们上着热酒。 晃晃荡荡的马车终于停下,紫熙从暖和的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嘴巴还闷在被子里:“是不是到了?” 沁娆掀开帘子,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紫熙立马又蒙住了脑袋。 “嗯,到了。” 翻了个身,由躺变趴,紫熙将被子裹紧爬了起来:“可算到了!快快快,下车!” 灵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天气转凉,她好几次要用灵力给妹妹御寒,但每次都被紫熙婉言拒绝了。 长途跋涉,一路奔波,若不是这丫头怕自己生病麻烦大家,莫说盖着被子窝在马车里了,她真恨不得陪着滕璇熠一起骑马而行。越是感觉到辛苦,她就越心疼滕璇熠,这么多年,他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到头来,却被自己的父亲百般刁难…… 当望见门口牌匾上“熠王府”三个大字时,紫熙觉得很是亲切,仿佛在外漂泊了许久,终于,回家了! 一个小厮听见门外有动静,悄悄打开了个门缝往外瞧了瞧,当看到滕璇熠那张冷峻的面孔时,猛得把门推开,兴奋之余又有些慌乱无措:“殿下!六殿下,五殿下……” 早就听闻滕璇熠要奉旨回御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主子给盼回来了!可是当看到五殿下也在其中,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小厮有些懵懵的,直到目光转移到那个从马车上挪下来的“棉被精”,他笑道:“呀!白姑娘!”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紫熙一只手拽紧棉被,另一只手朝着小厮挥了挥:“麻烦你找几个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去好吗?” 小厮道:“小的这就去喊人,外面太冷,快进去暖和暖和吧!” 棉被压着头顶,挡住了两旁的视线,紫熙眨了下眼睛,正欲跑向大门,却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她转过头,发现自己落入了滕璇熠的臂弯。 “我要进宫一趟,乖乖在这里等我。” 身上的棉被滑落在地,紫熙顾不上瑟瑟寒风,道:“现在?我也去!” 将地上的棉被捡起,拍打了几下上面的尘土,重新将紫熙裹在里面,滕璇熠摇了摇头:“听话。” 自打进了御京,不用想,各路眼线早已尾随在后,若是不第一时间进宫面圣,恐又将落人口实,看了看神情疲惫的三位皇子,紫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见她面露担忧,竹澜下马走到了她身边:“你在王府好好休息一下,我陪他们去。” “我也去!”琰瞳朝着滕璇云扬了扬下巴,一副“有老子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的架势。 紫熙心里踏实了一些,想着自己已经把那老头得罪透了,去了没准会火上浇油,她默然颔首,拉紧了被子,自己溜溜地进了熠王府的大门。 望着那团行走的被子,灵旖笑了,从小到大,她没有见到过妹妹如此听话,一般说来,只要她开口要做的事情,无人阻拦,也无人能阻拦,滕璇熠到底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如此顺从? 骑上马,滕璇熠对昕若特意嘱咐道:“让灵旖也住在碧幽阁,紫熙身边不可离人。” “是!昕若明白!殿下万事小心。” 朝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滕璇熠用力拍打了一下马背,一声嘶鸣之后,那马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御宫方向奔了去。 不舍的看了看门口处,滕璇云和滕璇淳也拉动了缰绳,而竹澜和琰瞳则走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处,对视一眼后,纷纷消失在了原地…… 打开碧幽阁的大门,昕若先是一愣,转身对紫熙和灵旖说道: “许久未归,实在不成样子了,要不我先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等我打扫干净后再回来?” 紫熙侧首望去,枯叶满地,琼花萎落,几间屋子的门窗紧闭,上面布满了尘土,只有池塘里的鱼儿听到开门声,欢喜的蹿出了水面,掀翻了一片片湿黄的落叶,仿佛期盼已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难掩嫌弃,灵旖举起右手挡在鼻下,蹙眉道:“我来吧!” 说着,她又抬起了左手,打算用灵力为这个凄凉脏乱的院子改头换面。 “姐姐,等等!”紫熙迈过高高的门槛,环视四周后笑道:“我要自己打扫。” 灵旖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昕若说道:“罢了,那你多叫几个人来帮忙一起收拾吧!” 昕若站在原地不动,很是为难的样子:“灵旖你有所不知,这……这个地方若没有殿下的同意,别人是不能进的。” “哦?里面有宝贝?” “殿下贵为皇子,览尽天下奇珍,即使里面存放了许多奇珍异宝,那也不过是让闲杂人等禁足的借口而已,殿下偏爱此处,平时只有我和义父可以进入,但也只是整理打扫而已,不过……自从紫熙进入王府,殿下便将此处给她独居了,要说宝贝,嗯,确实如此。” 听完昕若的解释,灵旖勾起了嘴角,难怪那丫头要亲力亲为,她必定知道此处为禁地,而且是滕璇熠的一片心意。 走进院子,灵旖搂住了紫熙的肩膀:“姐姐帮你一起打扫,呃,不用灵力的那种打扫,好不好?” 紫熙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流动的光芒,这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姐姐了…… 御书房。 南丹王伏案批示着奏折,三位皇子站在书案前低头不语,从他们踏进书房到请安行礼,南丹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滕璇熠面色清冷,不急不躁,上次离京前他已经与父亲撕破了脸,更何况将熠麒军调往边境并非是南丹王手下留情网开一面,此时熠麒军能安然驻扎在城外,委实是不容易。 看看四哥,再看看父王,滕璇云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里纠结的太难受了…… 双方用沉默对峙了半晌,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南丹王撩起眼皮瞪向了滕璇淳,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还有脸笑! “我记得小时候犯了错,父王也是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们兄弟几个的,不打不骂,就这么干晾着。父王,儿臣不太明白,这次,我们是犯了何错啊?” 滕璇熠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滕璇淳,他没有想到五弟会质问的如此直白,而这份直白,直接了当的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南丹王盯着滕璇淳看了一会,勾了一下嘴角说道: “这一趟,你倒是很有长进,胆子嘛,也大了不少。” 不羁一笑,滕璇淳自是听懂了南丹王的话中之意,自己原本是他安插过去的眼线,可是现在,不仅这眼瞎了,线断了,平白的又给滕璇熠增添了一个助力,偷鸡不成蚀把米,若不是南丹王早在私下里喘匀了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恐怕这会儿早就气的吹胡子了。 “父王过奖了,这长进有没有儿臣不知,可是四哥这些年来的付出,我倒是稍微有一点体会了,这领兵打仗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苦啊!甚苦!” 南丹王脸一沉,不再理会滕璇淳,他深吸一口气后看向了滕璇熠: “是吗?这么辛苦?” 平静地抬起头,滕璇熠的眼神中比以往少了一些东西,南丹王一怔,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护国护民,何来辛苦一说?倒是父王您,整日里殚精竭虑,部署谋划,论辛苦,父王您更甚。” 将书案上的折子归敛整齐,南丹王缓缓起身,走到了滕璇熠的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熠儿,寡人知道你心中不平,可你身为皇子,就注定要承受一些常人不能承受之痛,这么多年,你的的确确付出了很多,但你要明白,有些东西,有些人一旦成了你的牵挂,那么,他们也就成了你的软肋。熠麒军,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软肋,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可在寡人这里,它,不成!” 滕璇熠没想到今日的对话都是如此的直白,他攥紧拳头,道:“不成?” “当然!一支有着超凡战斗力的军队却不归心于正主,你觉得,寡人会留吗?” 此时的滕璇熠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为什么不把紫熙带来? 见滕璇熠面色难看,南丹王又继续说道:“若不是看在你第一时间进御宫而且未留高手在军中的份上,你以为熠麒军此刻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城外?纵使你身边高人再多,万箭齐发,他们又能救的了多少?” 果然! 进城之前滕璇熠为防此招,原本是打算让九冠他们留在军中的,多亏了竹澜提醒:恐怕南丹王的眼线早已注意到了几人的高深莫测,为免他起疑,以至于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倒不如让熠麒军暂时做这个“瓮中之鳖”,如此一来,南丹王也许还会留些余地。 一直沉默在旁的滕璇云听完南丹王的这番话,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得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大声道: “父王!我们要如何做您才能满意?要如何做,您才能放过那些将士?要如何做,您才能相信我们并没有异心?” 南丹王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滕璇熠,道:“熠麒军不可留!但那些将士……可分散到其他军队里,继续为国效忠,倘若被发现有不轨之心,格杀勿论!四皇子多年征战,劳苦功高,旧伤频发不宜再领兵,就好好待在王府里做个富贵闲人吧!” 缓缓松开骨节已发白的手,滕璇熠默默闭上眼睛,朝着南丹王深鞠一躬后,转身便要离开。 “不必去翔坤宫了,这些日子你母后身体不适,不过,有瑾妃在旁服侍,寡人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 睫毛微颤了一下,滕璇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南丹王的意思很明显,王后与瑾妃已被软禁,可此时此刻,还能做些什么呢…… 滕璇云眼角挂泪,也颔首退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滕璇淳皱起了眉头:“父王,您就这么不相信四哥吗?他……” 南丹王黑着脸厉声打断: “滚回去!好好思过!” 挠了挠头,滕璇淳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禁人不禁心 见兄弟三人依次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停落在房顶上的一红一青两只小雀扑腾起了翅膀。 滕璇熠冷着一张脸走在前面,滕璇云低着头走在中间,而最后出来的滕璇淳则是一脸怒气,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滕璇熠的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四哥,我们就这样认输了?你咽的下这口气?” 两只小雀盘旋上空,听到这句话便落到了三人身旁的一棵大树上。 方才御书房里的对话竹澜和琰瞳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熠麒军虽然解散了,可不管怎么说,人命,算是保住了。父子俩虽然隔阂不浅,但不必大动干戈,彻底敌对,这结果,也不算太坏,只是……滕璇熠的委屈,当真是不小啊! 看了看握住自己胳膊的手,滕璇熠依然面色平静:“想保的人保住了,何来认输一说?” “四哥……” 轻轻推开滕璇淳的手,滕璇熠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须臾,滕璇淳道:那我先回去了,四哥你也早些回府休息吧!” 微微一颔首,滕璇熠转身望向了翔坤宫的方向,停落枝头的青雀见状,挥了挥翅膀,立即朝那个方向飞了去…… 淳王府。 天色渐暗,当滕璇淳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家中时,心中不免一惊。 滕璇扬坐在正厅,神情严肃,听到脚步声,他幽幽地转过头,猛的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咚”的一声,滕璇淳撇了撇嘴:“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几声嬉皮笑脸的“嘿嘿”之后,滕璇淳坐了下来,下人奉上一杯热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还将门带上,从以往经验来看,自家殿下又免不得被痛骂一顿。 几个月的“锤炼”都铺在了滕璇淳的脸上,见他清瘦了不少,滕璇扬动了动嘴角,一腔怒火暂时压制了下来,化为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叹息。 “唉!出去这么久,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父王都要被你气死了!是不是滕璇熠难为你了?难不成……他还敢软禁你?” 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茶水,滕璇淳摇了摇头:“四哥对我挺好的,就是……我去他那的时候没带自己人,熠麒军什么样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帮我送信啊!再者说了,也没什么值得跟父王汇报的啊!” “你!”滕璇扬抬起胳膊,恨不得打这个不争气的小子一顿。 本能的抱住脑袋,滕璇淳一下子从座位上蹿了起来:“父王都没多说什么,大哥你这是干嘛!我刚回来啊,你……你你你是我亲哥嘛!” 悬在半空中的手掌握成了拳,缓缓放下,滕璇扬道:“父王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滚而已。” …… 翻了弟弟一眼,滕璇扬又继续问道:“熠麒军呢?” “散了。” 滕璇扬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不少:“哦?滕璇熠就这么从了?没与父王起争执?” “没有,四哥什么也没说,哦对了,翔坤宫那边是怎么回事?王后病了吗?” 滕璇扬坐了下来,冷笑道:“父王说她病了,那她自然是病了。算滕璇熠识相,不然今天他哪会这么轻易过关,你啊你啊,看不清楚形式吗?想给他陪葬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哎呀大哥,是谁从小就告诫我不要掺合朝堂那些破事儿的?我可是一直都有听你的话啊!什么形式不形式的,我又不想去四哥那里,是父王非要利用我,这一旦被利用了,想不掺合都不行!” 仔细想想这几句话,也不无道理,无意识的被利用还好说,可如果心知肚明自己是颗棋子却还任由他人摆布,那么走一步,便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此时,滕璇扬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许的欣慰,至少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弟弟是记住了的。 “罢了,我再问你,滕璇熠身边的那几个人是不是有古怪?” “啊?谁啊?大哥你指得是竹澜九冠他们吗?古怪?什么古怪?都挺正常的啊,哦,他们功夫都不错,其他的也没什么。” “哦?真的?” “哎?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见滕璇淳一脸真诚,不像在说谎,滕璇扬的瞳孔微缩,仿佛之前自己的想法都是错的…… 思虑良久,滕璇扬的目光中激起了一层寒气:“那个丫头呢?” 滕璇淳的两腮明显起伏了一下,他拿起茶壶,看着那缓缓流淌进茶里的清亮茶汤,轻声说道: “大哥,不要伤害她。”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滕璇扬心里一抖,很想让弟弟再重复一遍,可不知为何,内心的恐慌让他将那句“你再说一遍”生生咽了下去。 母亲早逝,父亲凉薄,滕璇扬内心深处最柔软之处,便是眼前这个血浓于水的亲弟,虽然往日里自己对待这个弟弟很是严苛,但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人能比自己更了解他了。 在记忆中,这是弟弟第一次用如此认真且坚定的语气来维护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女人…… 深吸一口气,滕璇扬终究未再多说一句,多问一句,甚至,都没有多看弟弟一眼,便拂袖离去。 望着那个被气到发抖的背影,滕璇淳露出了一个诡异,阴森,冰冷的笑容…… 而在御京城的另一处,滕璇熠几乎可以用狂奔来形容,将马扔在大门口后,一路推推搡搡,根本不理会下人们的请安问好,直到气喘吁吁地扶住碧幽阁的门框,一颗心才算是着了地。 九冠和秘渊将他扶稳,见他神色十分慌张,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无……无事。” 他向院内望去,直到捕捉到了那个头发蓬乱,紫裙染尘的身影,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们俩站在这干嘛?怎么她们三个在干活?” 九冠和秘渊同时抬起头指了指牌匾上“碧幽阁”三个大字,异口同声答到: “灵旖不让进啊!” …… 一手扯一个,滕璇熠拽着他们进了院子。昏黄中,三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殿下?”昕若放下手里的扫帚惊道。 灵旖和紫熙这才转过身,两张清丽的面孔上沾满了尘灰,若不是二人衣着不同,当真是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你回来啦!” 见滕璇熠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紫熙的心里终于不再发抖,她扔掉手里的抹布冲上前去,可是想到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又止住了脚步。 可她刚停下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揽住,一个低沉而赋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轻声说道:“我好想你!” …… 紫熙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受委屈了! 抓紧滕璇熠的双肩,紫熙本想问个清楚,可是当触碰到他脉脉温情的眸光时,紫熙改变了主意,她顶着一张花猫脸笑着问道:“我好不好看?” 俯首含笑,滕璇熠温柔的捋去紫熙额头前散乱的发丝,笑道:“好看,你最好看!” 这时,屋顶上传来两声轻咳,众人抬头望去,是琰瞳和竹澜,滕璇熠松开紫熙,目光中满是期待,他知道竹澜一定会去翔坤宫探个究竟,母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应该有答案了。 二人跃下,轻盈飘逸,落地之时,驻足在碧幽阁门外的滕璇云也终于有勇气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未等滕璇熠开口,竹澜道:“放心,一切安好。” 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滕璇熠的胸口处出现了一阵不小的起伏,从小到大,除了紫熙,他不曾向谁低过头,可是今日,他终于体会到了何谓“不得不低头”,这滋味,着实难受! 抚摸了两下滕璇熠的后背,紫熙走到竹澜面前轻声问道:“王后?” 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帮紫熙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竹澜点头道:“是,还有瑾妃。” 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他爷爷的!”,紫熙继续问道:“她们俩?” 秋日的朦胧黄昏中,竹澜的笑容格外温暖,他看了看滕璇熠答道: “翔坤宫外禁卫森严,里面嘛,茶香四溢,琴声绕梁,二人言语中尽是愉悦淡然,依我看来,这软禁……禁人不禁心,挺好!” 滕璇云和滕璇熠对视一眼,有些不大相信,如今这个形势下,最应揪心难安的两个人,她们…… 紫熙仰头望天,极力控制着眼睛里的泪水:“滕璇熠,滕璇云,你们两个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兄弟俩怔了怔,不明白这丫头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竹澜静默片刻,点头道:“的确,如今她们是南丹王牵制你兄弟二人的砝码,子危母忧,反之亦然,她们若终日惶恐,郁郁寡欢,你们除了忧心还能做什么?各自安好,等待时机,便是现下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从容,无畏,坦然,坚定,有这样的母亲,大幸!” 仿佛一块压在心口处的千斤巨石瞬间瓦解成灰,兄弟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踏实,明刀明枪的战斗他们经历了太多,而对于这场没有硝烟,万分纠葛的战争,母亲,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打破禁锢的方向,那就是从容,无畏,坦然且坚定! 第一百五十六章 错觉? 亥时末,翔坤宫。 月光清冷,红色的灯笼在黑夜的寒风中摇曳,一个身影站在宫门外静默良久,最终,他扬了扬手,守门的禁卫立即将门推开。 寝殿内,王后与瑾妃正伏案作画,二人的眼神随着笔尖的弧度溢淌着无限温柔,嘴角时不时的勾起,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画卷之中。 片刻后,瑾妃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抚摸了一下画卷,道:“我欠云儿的太多了……” 闻言,王后也放下了笔,侧首看了看那画卷,笑道:“母子之间,何来亏欠一说?那时你身体不好,有心无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在云儿这孩子争气,没有让我们失望。” 瑾妃欣慰的笑了笑:“王后说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很难再改变了,与其纠结过往不如活在当下。得也好,失也罢,不过云烟一场,迟早都会消散的。” 小心翼翼的拿起王后面前的画卷,瑾妃继续说道:“果真是血浓于水,他们跟陛下年轻的时候真像!” 王后一愣,瑾妃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了那个人呢? 朝王后淡淡一笑,瑾妃的眸子缓缓移到了眼角处,顺着她的视线,王后发现在门口处的屏风下有一双金丝龙纹的缎靴。 王后不动声色道:“是呢!这两个孩子从小在我身边,处处以他们父王为榜样,小的时候,每次见到陛下,云儿总是第一个跑过去蹿到他身上,嘴里还嘟囔着要父王抱抱,熠儿嘛,不喜撒娇,可每次见到他父王也是高兴的不得了。上次陛下重病,这兄弟俩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当真是父子情深啊!” 瑾妃点点头:“寒冬将至,也不知道陛下最近的身体如何,明日我熬些补汤让人送过去吧……不过,想来他是不会喝的……” 看了看画卷上那两个熟悉的英俊面容,王后道:“一片心意,着人送去就是了,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两个人不着痕迹的朝屏风那里扫了一眼后相视一笑,走了! 曾几何时,那个站在屏风后面的男人是她们的天,可是现在天塌了,倒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凄惨,相反,摒弃了一些奢望与幻想后,内心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演戏谁不会?只是有的人不懂,当一个女人可以在你面前波澜不惊的做戏之时,却已然失去了她的真心…… 这一夜,南丹王整宿未眠,他回忆着那一幕幕父慈子孝,夫唱妇随的场景,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这样,他便可以毫无杂念的给予妻儿一切,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爱自己想爱之人。 人生在世,谁都难逃身不由己事与愿违,所谓历练,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早,关闭已久的翔坤宫大门终于被打开,奈何,居住在内的两个女人的心门,却再也不会为那个男人而敞了…… 碧幽阁中。 灵旖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发现紫熙没在身边,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急忙起身,四处望去,这么早,那丫头去哪儿了? 院子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剑击声,她光着脚走到窗前,原来是竹澜在陪着那丫头练剑。 这样的场景让灵旖不禁回想起了昔日的梵瑶宫,那时,他们二人也是如此,紫裙摆荡,碧衫飘逸,柔和的剑气环绕他们周围,雪亮的剑身若即若离,每次轻轻触碰之后都会在半空中淋洒出点点莹光,当真是极美…… 灵旖笑了笑,这个滕璇熠真有意思,明知道竹澜的心意,却还任凭他住在这里,不过……紫熙对感情很是忠贞执着,或许这就是滕璇熠如此自信的原因吧……可是,如果紫熙恢复了记忆呢?她会如何抉择……到那时,她是否能承受得了这份“撕扯”的痛楚? 笑容渐渐消失,灵旖走到床前穿好衣裙,昨日几个时辰的洒扫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昏昏沉沉的泡了个热水澡后便睡下了,这碧幽阁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能让滕璇熠设为府中禁地? 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陈设,灵旖的眼中满是好奇。 最先让她定睛的是挡在门口处的山川星宿屏风,画中景致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微微摇了下头,心想到:滕璇熠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她又转身看向了博古架,好东西倒是不少,不过终究是凡物,怎能入的了灵旖的眼呢!不过…… 灵旖走到那颗碧绿的珠子前,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婆娑了几下,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灵气,她心里一惊,手指立即弹开,定了定神之后想要将那珠子拿起细细查看一番,奈何那珠子却一动不动。 再次抚摸,方才那缕灵气已感应不到,错觉吗?灵旖皱起眉头将珠子抓地更紧了些,没有异样…… “姐姐,你起来啦!” 紫熙拿着剑跑了进来,红扑扑的脸蛋儿笑成了一朵花。 灵旖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替妹妹拭去了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珠,道:“怎么起这么早,昨天那么累,今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将剑放在桌子上,紫熙笑道: “这几个月我早习惯了,昨天那点儿活算什么!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再者说了,御京不比边境,谁知道南丹王那个臭老头会不会又犯神经搞出许多事情来,还有大皇子,我早晚要跟他打一架,我要凭自己的实力好好揍他一顿,哼!” 咳咳! 竹澜微微握拳,抵到嘴边轻笑了一声,道:“习武之人,不应该是为了强身健体或是行侠仗义之类的吗?你就为了打架啊?” 紫熙毫不犹豫的,一脸认真的,重重的点了下头:“对!” …… 这时,昕若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笑着接过了话茬:“你要找谁打架?” 紫熙撇撇嘴:“谁找我们麻烦,我就找谁喽!” 斟上一杯梨蕊茶递到紫熙手里,昕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真是好奇,你这头发为何这么不听话,这才多一会儿,又乱成这个样子,坐过去,我再替你重梳一下,要不然……我去熬一锅浆糊,等梳整齐了给你涂抹上一层可好?” “哈哈哈哈……”紫熙喝了一口茶,蹦蹦跳跳地跑去了内室,昕若为灵旖和竹澜各自斟了一杯茶后,也走了进去。 灵旖回过头,看了看碧玉珠,小声道:“竹澜,你看看这个,可有不妥?” 竹澜走上前瞧了瞧那颗通透幽绿的玉珠,又摸了摸,道:“没有啊,怎么了?” “哦,无事,只是觉得此物不俗,没想到在凡间还有这样好的东西。” 竹澜挑眉道:“嗯,质地确实不错,不然滕璇熠也不会用它当作密室的机关了。” “机关?” “嗯,这架子后面有密室,里面尽是上好的兵器,所以一般人是不允许进入的。当然,滕璇熠故意在这里罗列了这么多宝贝,也是反其道而行。” 灵旖不解:“什么意思?” 竹澜道:“故弄玄虚,玄而不玄,虚亦不虚。” 思考片刻,灵旖颔首道:“是啊,以滕璇熠的谋略,怎会将秘密弄的人尽皆知?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认为碧幽阁中真的有什么,他越是明着特别在意此处,别人就越会觉得此处是个幌子……” “嗯,那个小伍在府中时日不短,想必也偷偷到此处探查过,将那么多精良兵器私藏府中,仅这一条,就够滕璇熠好好喝上一壶的了!想必那小伍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并未细查,不然……” 灵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又问道:“竹澜,你与滕璇熠……” 竹澜自是明白灵旖的意思,本应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却成为了知己,确实让人费解。 “我们……不过慕一人,为一人,守一人罢了。这一人安好,其它的,不重要。” 饮下杯中之茶,灵旖顿觉甘之如饴,她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原来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问题,答案竟如此简单…… “我就要戴这个嘛!”紫熙的叫喊声从内室传来,声音虽大,确是撒娇的语气。 灵旖和竹澜好奇地走进内室,只见梳妆台上零七八散地摆着一堆珠钗翠环,昕若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簪,正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丫头。 紫熙不喜装扮,发髻空空也是常事,在外面也就算了,可这里是王府,昕若本是一片好心,想着为紫熙打扮一下,以免被那些下人说三道四,堂堂未来王妃,却连一件像样的发饰都没有? “昕若,什么事?”灵旖关切的问道。 昕若又无奈又生气,道:“这丫头实在是太倔了!殿下特意为她打造的白玉簪不戴,偏要戴那个地摊货!” 滕璇熠送她的不戴?戴地摊货? 灵旖听的一头雾水,她看了看竹澜,只见他眸中涟漪朦胧,嘴角却含着笑意。 紫熙撅着嘴,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不服气地喊道:“我喜欢!我就要戴这个!” 上次离府,紫熙特意交代昕若不必携带什么首饰发饰,她说那些东西一旦带出去,一定会被自己弄丢,与其那样,倒不如留在这里,这样,等自己回来还可以再见到它们。 灵旖向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紫熙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她鼻头一酸,血丝晕满双目,这支玉步摇,与母亲整日戴的那支,很像很像…… “换一支戴吧!” 滕璇熠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上尽显失望之色。 灵旖刚想开口,却被竹澜拉到一边,示意她稍安勿躁。 滕璇熠走到妆台前,拉开了最上方的抽屉,一支水润光滑无一丝杂质的白玉步摇静悄悄地躺在那里,而款式,则与紫熙手中的那支一模一样。 紫熙惊叹:“呀!你放到这里的?” 滕璇熠不语,将玉步摇拿起,轻轻地簪在了紫熙的发髻上,左瞧瞧,右看看之后,满意的点了下头:“甚好!” 望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紫熙很是感动,他原本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而这个惊喜默默地躺在那里许久许久了吧! 频繁的眨了几下眼睛,将马上要溢出的泪水赶了回去,紫熙转身看着灵旖,笑着问道:“姐姐,好看吗?” 灵旖一怔,忙道:“好看,特别好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窝火 咚咚咚! 熠王府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院内小厮赶忙跑到门前,顿了顿,并未马上打开门拴。 御京现在是个什么形式,大家心里都有数,四殿下如今被夺了兵权,软禁王府,这个时候,还有谁敢踏入这是非之地呢? “谁?”小厮贴着门低声问道。 “我!滕璇淳!开门!” 五皇子? 小厮立即拔掉门拴,将门推开,惊道:“五殿下,您这是……” 不管三七二十一,滕璇淳一把扯过小厮问道:“四哥呢?” 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指,小厮道: “那……那边……碧幽阁,殿下您有何事?不如让小的先去……” 一把将小厮推开,滕璇淳二话不说朝着碧幽阁的方向跑了去。 方才听到砸门声,穆衍也赶了过来,见滕璇淳一阵风似的旋去了碧幽阁的方向,他脸色一沉,匆忙跟了上去。 昔日王府最清净之地,如今因为新主人的到来却变成了最热闹欢乐之所。 而滕璇熠,也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由着大家自由出入,就连府中的丫鬟小厮也调派来许多,端茶倒水,清理打扫,当然,几日下来,他们也都成了紫熙的朋友。 谁人天生就有奴性?谁人不期人人平等?谁人愿意俯首屈膝称奴称婢? 无奈,所生之世,命不由己…… 可在碧幽阁,这个下人们心目中的准王妃却给予了他们最真诚的尊重与关怀。 她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她不许大家跪地行礼,也不许大家自称奴婢。为她斟茶会听到一声“谢谢”,打扫房间院落会听到一声“辛苦”,在这里,大家不用久站,无事时,她必定会亲切地告诉大家“找地方坐,休息!” 起初,无人敢,可在她瞪了四殿下几眼后,这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待遇,竟成了四殿下的“命令”。 所以,当滕璇淳推开碧幽阁的大门,看到紫熙揣着酒壶跟小厮们蹲在树下掷骰子,丫鬟们坐在树下围着炭炉欢声笑语聊闲天时,目瞪口呆,几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咦?你怎么来啦!”确定是紫熙的声音后,滕璇淳搓了搓自己的脸,不知所措地进了院子,那些小厮丫鬟刚想起身行礼,却被紫熙一声轻咳拦住了。 竹澜率先从屋里走了出来,紧接着是滕璇熠,还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四哥,你……你们,这……” 语无伦次,头脑发懵,滕璇淳定了定神,终将那一句“成何体统”咽了下去。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紫熙对大家说道:“你们先玩,我一会儿就来!” 说罢,她上前拉住了滕璇淳的衣袖,大步流星的将他拽进了屋里。 关上门,紫熙松开了手,发现滕璇淳干净的衣袖上多了几个乌突突的指印,不好意思地帮他拍打了几下,道: “你不老实在自己家里待着,跑这来干嘛?” 舍不得将目光移开,滕璇淳盯着紫熙,低声道: “熠……熠麒军有难!” 紫熙再次用力抓住地抓住了滕璇淳的胳膊:“怎么回事?说清楚!” 微微的疼痛让滕璇淳恢复了些理智,他转头看向了滕璇熠,道: “前两日在朝堂之上,父王下了旨,命兵部尚书安排熠麒军众将分散至其它军队,说是要他们传授作战经验,训练各军作战能力,当时我认为这个结果还算不错,那些将士也算是得到了重用,可是……” 说到此处,滕璇淳有些犹豫,紫熙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掐,道:“可是什么可是!说!” “咝…….”滕璇淳撇着嘴握住了那只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声音有些微颤,道:“可是刚才我去找大哥,听到他与兵部官员正谈及此事,说是父王另有暗旨,等风头过了,便要各军找个由头解决了他们……” 指尖从滕璇淳的衣袖上滑落,紫熙感觉一阵无力,那些将士在一处还好说,如今分散到各处,要如何救啊…… 屋内一阵沉默,院子里也寂静一片,穆衍站在门外,早已将那些小厮丫鬟遣了出去,滕璇淳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轻轻扣了下门,穆衍道:“殿下,该用膳了,还是着人送到这里来吗?” 紫熙推开门,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对穆衍说道:“不必,送去大厅吧,麻烦穆管家去喊一下落翼遥,哦,还有月陆和晴儿,就说大家一起用膳。” “是!”穆衍并未多言,转身离去,背影略显凄楚。 紫熙在心里暗暗感叹道:当年的雷氏,也是这般被赶尽杀绝的吧…… 背对着大家,紫熙不用掩饰自己悲伤的神情,她冷言道:“滕璇淳,你先回去吧!” 滕璇淳一愣,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丫头既然发话了,怕是没人会留自己在这里吃上一顿饭了。 他恭敬地朝滕璇熠行了个礼,便依依不舍的离去。 屋里还是没有人开口,就连滕璇云和琰瞳也只是气得脸通红,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愤愤不平。 “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紫熙的背影有些微抖,可是言语之间却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她头也不回的朝大门走去,紫色裙摆随风飘动,及腰青丝缕缕交织而起,在一片凛冽空荡中,那个纤细柔美的身影倒越发显得倔强,坚定。 大厅中,落翼遥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他知道,碧幽阁虽然不再设禁,可是在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有的人还是不接近那里的好,比如说,月陆。 因此,在回来之后,他打着“搜刮”王府珍贵药材的幌子,整日里带着晴儿和月陆扎在药库,整理,收纳,归类,再时不时的拿走些上好的药材。 对于他这种行为,滕璇熠充耳不闻,只是对府中之人下令“随他去!” 几日来那些人除了睡觉,几乎寸步不离碧幽阁,落翼遥用心良苦,却也是思念的紧,一听到穆衍说紫熙要来大厅,他便将一堆药材丢给了晴儿和月陆,自己先跑了来。 望他抻着脖子望着碧幽阁的方向,直到看见那一抹紫色出现,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奔上前去。 “紫熙!”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落翼遥的神情从欣喜转为了担忧。 这丫头的眼睛有些微红,见到自己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落翼遥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是怎么了?” 默不作答,紫熙继续向前走去,落翼遥看了一眼后面跟来的一群人,神情皆是凝重不悦,心里暗道:坏了! 走到门口时,竹澜将滕璇熠拽住,待大家都进入大厅后,他小声问道: “你如何打算?” 须臾,滕璇熠面无表情地答道: “她想如何,便如何!” 竹澜勾起一边嘴角:“不孝子!” 眼睛一斜,滕璇熠也勾起一边嘴角:“你说的对!” …… 竹澜的表情甚是复杂,嫌弃中略带一丝赞赏,欣慰中略带一丝迷茫,担忧中又略带了一丝丝的嚣张。 有了滕璇熠这句话,南丹王的计划怕是又要落空了。 饭菜上齐,大家围桌落座之后,晴儿和月陆才匆匆赶来。 瞟了月陆一眼,灵旖将一块甜饼夹到了紫熙的碟子里。 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二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滕璇云皱起眉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晴儿:“你俩睡药材堆里啦?” 晴儿笑道:“差不多吧!这几日我们被翼遥哥哥抓去做苦力,哎!我还好,从小在我家药铺长大,习惯了,可怜月陆啊,人家以前都是弄弄花草之类的,现在倒好,整日埋在那堆苦药材里,不过她做事比我认真,翼遥哥哥只会夸她,总是骂我!” 灵旖看了看落翼遥,心领神会地笑道:“这整理药材可不是小事,月陆心细,落翼遥还真是会找帮手。” 若往日里有这样好的搞事话题,紫熙这个丫头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可是今日她一直神情严肃地坐在那里,胡乱塞上两口吃的,便又独自喝起酒来。 从当初的一口晕,到现在的千杯不倒,除了花茶,便是香醇美酒能入她的口了。这个时节百花凋零,之前晒制的干花早已喝光,加上天气渐凉,这酒倒成了她爱不释手的杯中物。 竹澜坐在紫熙身旁,看着她那郁郁寡欢的样子甚是心疼,待她再次提起酒壶时,竹澜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少喝些,伤身体。” 不理会竹澜的劝阻,紫熙换了另一只手去提酒壶,谁知又被坐在另一旁的滕璇熠按住了手腕,厉声道: “不许喝了!吃饭!” 大家停下手中的筷子,纷纷看向了这三人,气氛一下子降至到了冰点。 滕璇熠在对紫熙发脾气? 除了竹澜,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处,简直莫名其妙!那丫头几乎天天都会喝酒,滕璇熠从来不管,今天这是怎么了?明知她心情不好,不光阻拦她喝酒,还是这个态度,哪根筋不对了? “放开我。”很轻的一声,却冷漠至极。 竹澜和滕璇熠对视一眼,同时将紫熙的手腕攥的更紧了些。 终于,一声竭斯底里的呐喊爆发出来:“放开我!!!” 二人松开手,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眼瞅着桌子上的菜一盘盘被摔落,灵旖微微一笑,稍稍后挪了些,生怕飞溅的汤汁洒到自己身上。 惊呼声跌宕起伏,却没有一句是劝阻之语。 半晌之后,桌子上终于空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滕璇熠身后的椅子不翼而飞。 顿觉舒爽,紫熙满脑子就两个字——痛快! 厅里这么大的动静,早引的那些小厮丫鬟围观在了门口。 见一切“尘埃落定”,滕璇熠淡定地吩咐道:“打扫干净,另上一桌,再拿几壶好酒来。” 竹澜笑了笑,大声道:“要这府中最好的酒!”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男人的潇洒 见得天塌,见得地灭,就是见不得那人隐忍憋闷。 一个直来直去的人,甘愿将怒火和委屈生生咽下,只因那始作俑者是自己的父亲,更何况,他容不下的是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以前的滕璇熠或许还会有犹豫有不忍,可如今的他,生死只为一人。 见紫熙痛痛快快的发泄了一通,他笑了,故意激怒她,就是为了如此。 大家反应过来之后,也纷纷笑了起来,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看到这个暴跳如雷的紫熙,面对不公,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 难不成为鱼肉者苦苦哀求之后,刀俎便会停止宰割之举吗?隐忍不发,步步后退,不停的讨饶,就能躲过一切迫害吗?垂死挣扎或许是无用之功,但却是最勇之为,因为那份竭尽全力的挣扎,必定是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而紫熙的勇气便是在那一声声的脆响中重燃,她,要保住熠麒军的所有人!即便是要与南丹王公然为敌!即便是会让滕璇熠为难!即便是要赴汤蹈火!她,摒弃了所有顾虑,只求问心无愧! 待丫鬟们将大厅打扫干净,重新准备了一桌饭菜之后,滕璇熠将一壶酒轻轻放到了紫熙面前:“喝吧。” 抿着嘴唇,拧着眉毛,紫熙两眼通红,她明白了竹澜和滕璇熠的良苦用心。 她默默低下头,仿佛做错了多大的事一样,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很是揪心。 琰瞳瞄了一眼滕璇云,见他两眼发直的盯着紫熙,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端起酒杯,示意滕璇云喝酒吃饭,不要再看了,与此同时,沁娆往滕璇云的碟子里重新夹了菜。 同样,昕若扶住了秘渊紧握的拳头,轻声道:“吃饭。” 而落翼遥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拽了拽九冠的胳膊肘,低着脑袋小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九冠微微侧过身子,一只手挡在嘴边,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将滕璇淳所讲之事告诉了落翼遥。 一片沉寂之后,紫熙低着头缓缓开口:“滕璇熠,要救他们!” “嗯!” 嗯?紫熙歪着脑袋看像他,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干脆。 紫熙继续试探道:“如何救?” 眼神温柔至极,仿佛刚才那个大声呵斥自己的另有他人一般,滕璇熠凝视着紫熙,声音有些微哑:“九冠有办法。” 这下轮到九冠诧异了:我有办法? 竹澜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嗯,对,九冠有办法!” …… 灵旖似笑非笑地转过了头,静静地看着九冠,等待着他快些张口讲讲到底是什么办法。 被灵旖一盯,九冠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他心里很是慌乱,可表面上故作镇定:“我……嗯,想想……” 竹澜道:“边境树林处,我与你讲过的。” 边境树林……让我召集鬼车族众将待命……对了!当初为了保熠麒军,鬼车将士曾附体于他们,气息!凭借气息就可以找到! “嗯,我明白了!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办!” 按道理说,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应该是会好奇这件事会怎么办?如何办?可是紫熙缓缓站起身,问了一个跟这件事八杆子都打不着边儿的问题。 “你们俩,去树林干嘛?” …… 听到这个问题,竹澜的脸都绿了,他道:“喝酒。” “为什么要跑去树林喝酒?” “景……景色好。” “景色好?为什么不叫上我们?” “……” 竹澜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千想万想,谁也想不到此时是滕璇云站出来替竹澜解了围。 “嗨!那有什么!我和琰瞳大半夜还爬去半山腰喝酒呢!男人的潇洒你不懂!” …… 紫熙眯起眼睛看向了滕璇熠,仿佛在问:你这样潇洒过吗? 抬起手抵到嘴边干咳了两下,滕璇熠面无表情道:“先吃饭!” 酒足饭饱后,天色已黑,大家本欲各自散去,走到门口却发现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下人们早已备好伞在外等待,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朝大厅跑来,众人定睛一看,是穆衍。这才想起来,方才一直未看见他,脚步如此急切,怕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滕璇熠的面色很是平静,待穆衍跑近了些,淡声问道:“何事?” “殿下,御宫中传来消息,旄由大军压境了!” 滕璇熠沉默片刻,面不改色,点了下头,转身对紫熙说道:“走吧,我送你回碧幽阁。” 什么情况!不是说跟那旄由王达成协议了吗?不是说停战吗?怎么我们刚回来他们就出兵了呢?还好齐方守在那里…… 紫熙又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滕璇熠的心思了,接过一把油纸伞,没有多说什么,紫熙独自撑伞而去。 滕璇熠朝竹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些追上去。 而后转身对灵旖说道:“今晚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看了看竹澜的背影,灵旖哭笑不得,单独的意思不应该是两个人吗?自己这个亲姐被请了出来,竹澜那个情敌倒是没有任何忌讳,天理何在? 笑着揽住灵旖的肩膀,九冠道: “四殿下真是善解人意,我与灵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独处过了!” 牵住昕若的手,秘渊也附和道: “可不是,这秋雨缠绵,景色别致,你们赶紧去单独聊聊吧!不然我们也不能单独聊聊了!” “咳咳!”穆衍黑着脸死死盯住了昕若被牵起的手,道:“嗯,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咱们俩也应该单独聊聊!” 手指一颤,秘渊赶忙松开了昕若,尴尬一笑:“穆将军,您言重了……” 笑着摇了摇头,滕璇熠接过一把伞,朝着碧幽阁的方向走了去,望着他那泰然自若的背影,穆衍有些诧异: 以往若是听到这等消息,四殿下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战事将起,他又无兵权,不应该是十分焦急才对吗?为何如此无动于衷?或者,他心中另有打算吧…… 穆衍默默地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后,转过身严肃的看着秘渊和昕若,道: “你们俩!跟我来!” 该拿伞的拿伞,该拿酒的拿酒,片刻之间,大厅内空已无一人。 脚下水花飞溅,雨滴顺着伞边滑落,寒意阵阵,紫熙打了个哆嗦之后,顿觉双肩处涌上来一股暖意。 她扭头望去,愣了一下,便轻轻地望远处挪了挪。 竹澜轻叹一声后单手将外衫脱了下来,披在了紫熙的身上,道:“走吧!” 低下头瞧了瞧身上的碧水色外衫,紫熙微微一颔首,边往前走边问道: “竹澜,你觉不觉得滕璇熠变了?” 寒凉的雨夜中,竹澜着一袭白色长衫缓步行走在淡青色的油纸伞下,显得格外清冷俊逸,他望着地上水光处荡起的波纹,柔声道:“为何这样说?” “我记得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是因为误解我要牺牲熠麒军,还有,他以前是一个极其看重亲情的人,正因如此,才处处被动……可是现在,他仿佛不是特别在意了……哎!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我觉得他变了。” 竹澜停下脚步,道:“你是觉得他变的冷漠无情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吧,所以他将情绪埋藏的更深了而已。” 竹澜浅浅一笑:“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别瞎猜了,只要……只要他对你一如既往就行了,其它的,无所谓。” 见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暗淡下来,紫熙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脑袋有病吧!提这个干嘛!” “呵……呵呵呵……那个,太冷了,你你你穿这么少,别冻坏了,走走走,回去烫壶酒!” 说着,地上的水花又飞溅起来,竹澜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默默地追随在紫熙身后,目光肆无忌惮的钉在她的背影上。 望着那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滕璇熠站在不远处静默良久,亦湿了眼眶……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爱玩吗? 走到碧幽阁的门口,紫熙回过头张望了一下,心中纳闷:姐姐和昕若为何还没跟来? 竹澜猜透了她的心思,淡声道: “先进去吧,小心着凉。” 拽了拽身上竹澜的外衫,紫熙心想着:你更冷才对吧! 推开大门,紫熙再次回头望去,见还是没人,便随竹澜进了院子。 冰雨抚心弦,冷风欺薄衫,情浓不可语,凝珠悬睫尖。 方才紫熙下意识闪躲的动作犹如一根细线,猛得勒住了竹澜的心,都说爱而不得苦,可是,失而不复得的感觉,更苦…… 点灯燃烛,屋里渐渐明亮起来,竹澜神色如常,道:“我去烧热水。” 放下伞,脱下外衫递给竹澜,紫熙有些不敢直视他:“昕若会准备的,你……你早些回屋休息吧!” “你就这么害怕跟我单独在一起吗?”竹澜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责怪,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紫熙的感受而已。 “不是害怕。”紫熙低下了头。 “哦?那是什么?” “是……是……” 紫熙吞吞吐吐的,竹澜蜷起手指,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倘若她的回答是“怕滕璇熠吃醋”,那自己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斟酌片刻,紫熙抬起了头,勇敢的与竹澜四目相对,道:“我知道自己常常口不择言,我是怕说错话了话会让你不开心。” 瞳孔渐渐放大,竹澜恐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将紫熙的话重复了一遍: “怕说错了话,我会不开心?” “昂!” …… 竹澜扬起嘴角,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傻丫头,你这个样子我才不开心,我以为……你是因为滕璇熠……” “哈?”紫熙琢磨了琢磨,忽然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怕他吃醋啊?切!我跟你说啊,他是个酿醋的天才,即使没有生在皇家,单凭这个本事,呵,也能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因为他就是醋王,不,醋尊,嗯!醋圣! …… 咣!屋门被踹开。啪!伞被扔到一边。 滕璇熠站在门口,表情很是微妙,他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紫熙指了指他,一脸戏谑地对竹澜说道:“呐!你闻!酸不酸?” 低头看看手里还未穿上的外衫,竹澜点了下头:“嗯!确实酸!” 像个小孩子似的嘟了嘟嘴,滕璇熠翻了个白眼后走到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两坛酒,咣当!往桌子上一放,又转身走了出去。 将衣服穿好,竹澜笑着拔开了酒坛的塞子:“紫熙,你是去找他还是……” “喝酒!”这一声回答干脆利落,不加思索。 于是,这两个人靠着暖炉坐在桌边,边喝酒边闲聊,就这么看着四殿下一趟趟的进来,出去,再进来,再出去。 第一次,是没好气的将两碗浓浓的姜汤放到了紫熙和竹澜的面前,而后面几次,则是提着一桶又一桶的热水进了内室。 最后一次从内室出来,四殿下终于开了口:“先去洗澡,洗完再喝!” “哈哈哈……”紫熙这一阵笑可谓是荡气回肠,她捂着肚子笑的七扭八歪的进了内室,望着内室被关上的门,滕璇熠也露出了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 竹澜笑着摇了摇头,拿过一个干净的酒杯,将其斟满后递给了滕璇熠: “来,喝醋!” 白了竹澜一眼,滕璇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哈……”内室里又传来一阵狂笑,紧接着就是水花翻滚的声音。 滕璇熠啼笑皆非地看了看竹澜,压低声音说道:“要不现在我进去把她捆了丢出去吧!” …… “你敢!你捆她我没意见,现在不行!” 竹澜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克制”早已成了他与滕璇熠之间的默契,虽然是玩笑话,可是这个时候这样讲,难免不会让人想入非非。 滕璇熠抿了抿嘴,见竹澜一脸严肃,心里觉得莫名的好笑,方才自己在门口都听到了,紫熙的那几句解释应该解了竹澜心里的一个结,尽管他心结不止这一个,但是少一个,也是好的…… 他为竹澜斟了一杯酒,道:“旄由的事,你怎么看?” “好事。” “哦?为什么?” 竹澜喝了一口酒,道:“真打起来,与你无关,不打,也算是替你解了围。” 滕璇熠挑眉道:“嗯,有道理。” 战事一起,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边境虽有齐方坐镇,但以往都会有熠麒军相助,一场战争中,人数固然重要,可谋略和战斗力更不容小觑。 熠麒军在滕璇熠的带领和培养下早已经是南丹国军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且不说那些将士个个有勇有谋可以一敌百,单凭熠麒军的大名,在战场上也能打压敌方的士气,南丹王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自断这把利刃。也就是说,那些将士的性命在旄由退兵之前,无忧了! 若有所思之后,竹澜又道:“蛊毒一事,想必那个太子不会善罢甘休,我猜,滕璇扬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牵制住他,或许,滕璇扬是在等一个时机来替代你,若他能退敌,你和你的熠麒军真的就没什么价值了。” 滕璇熠颔首道:“可是他没想到,那太子的毒被解了。他没了必胜的筹码,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倒不一定,你别忘了,他身边有奇人,狗急跳墙也不是不可能的!” 眉峰一凝,滕璇熠道:“你是说……他会对父王下手?” “不知道,按道理讲,他早可以这么做,有那个奇人在,在凡间夺个王位易如反掌,我可不相信他是什么顾念着父子兄弟之情才没有动手,想不明白,滕璇扬很爱玩吗?” “啊?玩?” “嗯,感觉他一直在玩。只不过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打乱了他的游戏节奏而已。” 滕璇熠倒吸一口寒气,顿觉毛骨悚然,若真是这样,很多事情都不能再按常理推测了…… 看了一眼内室的门,竹澜有些担心:“她不会睡着了吧?天气这么冷,那水也会凉的快些吧?” 凌乱的思绪被瞬间拽回,滕璇熠站起身走到内室门口,附耳贴门听了听,里面安静的很。 咚咚咚!轻敲了几下,无回应。 他看向竹澜,神情有些慌张,生怕紫熙一个人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竹澜猛的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内室门口,使劲砸门大声喊道:“紫熙!” 内室里终于传来了细微的水声。 “啊?干嘛?” 两个人拧着眉头闭上眼,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竹澜道:“困了就去床上睡!你……你赶紧出来!” “哦……”慵懒的声音飘了出来,一听便知道是刚刚醒来。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盯住那扇门,不一会儿,紫熙身着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而挂在脖间的那片彩羽若隐若现的贴在领口处,显得格外明亮鲜艳。 滕璇熠和竹澜默契的拉了一下自己的椅子,将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那丫头揉了揉眼睛,走到桌边,一手拎起一个酒坛,晃了晃,撅嘴说道:“岂有此理!都没有给我留吗?哦对了!姐姐和昕若怎么还没回来?” 滕璇熠起身又从橱柜里拿出了两坛酒,轻轻放到了紫熙面前:“独处去了!” “什么?”紫熙压根儿没听明白,睡眼惺忪地问道。 “你姐姐和昕若今晚不回来了!被流氓带走独处去了!” 噗! 竹澜一口酒喷在桌子上,不可思议的看着滕璇熠,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迷离的双眼顿时冒出贼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紫熙在心里暗道:啧啧啧,这么记仇,真要命! “啊……呵呵……嘿嘿嘿……喝酒,喝酒!”拔开塞子,紫熙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捂着半边脸朝竹澜努了努嘴。 竹澜顿时心领神会:“啊!喝酒!喝!” 看着那举着酒坛猛灌的两个人,滕璇熠心里一阵得意,幽幽地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道:“今晚我不走了!” 咣! 紫熙将酒坛重重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道:“困了!我先去睡了!你们,独处吧!”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内室,用震耳的关门声表达着自己强烈的不满。在那两个神经病开始比赛之前,闪人,是上上策! 滕璇熠和竹澜相视一笑,碧幽阁里的宁静刹那间被洪亮的行酒令打破,而且,久久不停…… 第一百六十章 醉寐 雨一直下,沥沥啦啦的,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偌大的王府里红光点点,偶有下人举伞而行,也是脚步匆匆。 说是独处,不过是为了滕璇熠顺水推舟而已。毕竟,灵禽境的男子从不拘小节,不管何时何地何情景,从来不会觉得当众示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九冠一手揽着灵旖,一手举着酒杯,二人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南丹六皇子和毕方族少主并不开怀的畅饮。 晚膳时大家都没少喝,听见滕璇熠要去碧幽阁找紫熙单独聊聊,这二人便立即上了头,死拉硬拽的说什么都要来搅和九冠跟灵旖。 两个身份尊贵的人,面对面盘腿坐地,你一言,笑了笑,我一语,又哭起来,好不热闹。 听他们句句不离“紫熙”,九冠和灵旖也不忍将他们轰出去,只得静静地待在一边,任由这一对难兄难弟胡作非为。 滕璇云脸蛋通红,目光朦胧,抱着酒坛口齿有些不清地问: “琰……瞳,你说……紫熙有多久没骂我啦?我怎么……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呢?” 琰瞳比他清醒不了多少,虽有灵力傍身,但禁不住他自己想醉啊! “唉!还骂呢!她都没正眼儿瞧过我几回呢!以前,这挨骂的殊荣可是老子的!你知足吧你!” 滕璇云傻笑道:“呵呵呵……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被怼了个一溜够!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她一张嘴,小爷我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舒坦!” 琰瞳一个白眼翻的,几乎要夹死滕璇云:“啊呸!你要不招欠,我的紫熙会搭理你?切!” 一巴掌拍在琰瞳肩膀上,滕璇云吼道:“什么……什么你的!做梦呢吧!想什么呢!还你的……她差一点就是我的!” 琰瞳闭上了嘴,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滕璇云这句话太辛酸了。 见琰瞳不反驳自己,滕璇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现在还记得……她踹门的样子,落翼遥家那扇门还算结实,你说她踹门都踹的那么好看,唉!真羡慕那扇门啊……” 搓了搓自己的额头,琰瞳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见过,我告诉你,当初我们那个地方啊,甭管你是仙府还是神宅,但凡招惹了那丫头的,呵!没有一处门是好的!该!谁让他们招惹我的紫熙呢!” “对……他们活该!喝酒!” …… 九冠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灵旖搂得更紧了些,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的有些不仗义。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秘渊拉着昕若的手走进来,看见坐在地上的两个痴汉,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把昕若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朝九冠走去。 看见另一个不仗义的幸运者,九冠心里顿时坦然了许多,他看着秘渊说道:“怎么样?摆平了?” 昕若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轻轻地挣脱了秘渊的手,坐到了灵旖身边。 灵旖也自然而然地把九冠的手臂甩了下去,拉住昕若的手问道:“你义父说什么了?可是对秘渊有意见?” 昕若眉眼含笑,面带羞涩的摇了摇头。 秘渊道:“怎么可能有意见?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没主动告诉他这件事,有点儿挑理而已。” “啊!老天啊!你太不公平啦!”一阵哀嚎打断了这边的谈话,九冠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趴在琰瞳怀里的滕璇云,摇了摇头。 昕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道:“要不,我去把沁娆找来吧……” 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嗯,倒是不用昕若跑一趟了。 沁娆黑着脸走到那二人面前,蹲下身挨个晃了晃他们身旁的一堆酒坛,又看向了清醒着的四个人,道: “你们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 根本不理会谁进来谁出去的,滕璇云把头埋在琰瞳怀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到底嘟囔些什么,也听不清楚,而琰瞳也是红着眼睛,轻轻拍打着滕璇云的后背,跟哄孩子似的反复重复一句话:“好啦!没事啊!没事!” 四个清醒着的人朝沁娆一摊手,纷纷表示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深深地叹了口气,沁娆一把抓起滕璇云的脖领,连拉带扯地给他扔到了榻上,犹豫片刻,又弯下腰给他盖上了棉被。 “薇儿……”滕璇云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一声,沁娆愣了愣,将他凌乱的碎发拨向鬓边,指尖轻轻地在那俊朗的面庞上婆娑了一下。 琰瞳呆呆地看向床榻,仿佛忽然受到了刺激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将头埋到了自己的腿上。 灵旖和九冠默默地看着他,心疼不已,换作旁人,或许还好些,可他是琰瞳啊!灵禽境最洒脱无羁,最豪爽傲然的少主,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秘渊有些红了眼眶,他二话不说走到琰瞳身边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肩膀,道:“来,我陪你喝!” 抬起头,琰瞳泪眼汪汪地看着秘渊半晌,拿起酒坛,仰头灌了下去…… 菊堂。 红烛一盏,独影静坐。 落翼遥紧握着手里的酒杯,亦是醉眼朦胧。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道理,终究不过是三个字——忆往昔。 挨过石子,踹翻的凳子,混杂的药材,沁香的茶…… 他总是在想:若那日山中偶遇,多交谈片刻,或是带着她再去采一些药材,片刻,哪怕再耽误片刻,或许那一队骑行的人很快便会离开自己的那间药草屋了……又或者,自己回屋将药拿出来,不让他们进去,也许此刻,自己便不会如此难过了。 闷了一口酒,落翼遥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时辰,她,应该睡了吧,又或者,是他们…… 第二天一清早,宿醉的,整夜未眠的,不约而同的来到了碧幽阁门前。在滕璇云和琰瞳的苦苦哀求之下,昕若端着茶盘,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是的,大家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昨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待的每一秒都十分难熬,直到大门缓缓被打开。 竹澜一脸疲惫,有些不悦,道: “这么早,你们……何事?” 没人回答,没人敢回答,因为害怕,害怕听到一些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灵旖把门推开的大了些,问道: “紫熙呢?” 竹澜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睡着呢。” 咬了咬牙,灵旖又继续问道: “滕璇熠呢?” 竹澜又道:“也睡着呢。” …… 难以置信地瞪了竹澜一眼,灵旖直奔屋里而去,还是大姐给力! 众人跟随其后,惊慌失措的跑进屋里。 滕璇熠趴在桌子上缓缓抬起头,看到这么多张脸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禁打了个寒颤:“何事?” 看了看内室的门,紧闭。 不知为何,外面阴雨连绵,这屋里仿佛一下子阳光普照。 “啊……没事,我以为你昨晚跟紫熙说完话就回去了,担,担心她。” 灵旖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因为刚刚大家那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滕璇熠坐直,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道:“她没事,昨晚很早就睡了。” 竹澜靠在门边看着这一群人,轻笑了两声,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这昨晚,怕是都睡不着了吧! 竹澜的笑声让大家彻底松下心来,他笑了,就说明真的没有什么。 吱扭,内室的门开了,紫熙眯着眼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 “你们……这么早跑来干嘛?出什么事了吗?” 滕璇熠笑了,几近邪魅的笑,他怎会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 放下茶盘,昕若跑到紫熙身边拽住了她的衣袖:“没事,你先进去,我去打水给你洗漱梳妆。” “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紫熙转身又走进了内室。 滕璇熠站起身,道:“昕若,两盆水,谢谢。” “咳咳……是!” 见昕若红着脸跑了出去,秘渊也笑眯眯地跟了上去,就冲滕璇熠这声“谢谢”,他的水,我替他打了。 滕璇云和琰瞳站在后面,你撞我一下,我顶你一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跟昨夜抱头痛哭,哀怨不断的简直判若两人。 而落翼遥低下头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去了。 放松下来,大家才注意到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坛。 九冠惊道:“你们昨晚这是喝了多少?这王府里的酒快喝光了吧!” 未等滕璇熠和竹澜作答,内室里传来了愤恨的喊叫声:“他们俩就是疯子!行了半晚上的酒令,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还还还还比武!又在院子里打了半宿!九冠!姐姐!拜托你们把他们俩弄走!快点弄走!” …… 听到这样的控诉,滕璇熠面无表情,竹澜云淡风轻,仿佛那丫头口中的“他们”与自己无关。 顿了顿,滕璇熠道:“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什么?”滕璇云头皮一阵发麻,惊呼道。 “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滕璇熠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咣!内室的门险些掉下来,紫熙冲出来掐腰大喊道:“那我走!” 淡定地摇了摇头,滕璇熠道: “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 “你…….你你你……你跟竹澜去住,随你们怎么疯!姑奶奶要好好睡觉!” 说着,紫熙看向了竹澜,目光中满是祈求。 淡定的摇了摇头,竹澜道: “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绝望地看向了灵旖,紫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姐姐……” “我……我怕吵,我不跟你住了。” …… 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确定不是在做梦,紫熙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第一百六十一章 如出一辙的手段 在滕璇熠宣布更换居所之后,碧幽阁算是彻底炸营了。 每日清早,以滕璇云琰瞳为首的查房小队会准时准点的来敲门,然后一待就是一整天;夜晚,滕璇熠和竹澜的花样不断,反正就是一个字“玩”! 慢慢的,紫熙倒也习惯了,除了第一晚滕璇熠和竹澜发了一夜神经,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她说累了,那二人便安安静静地守在外屋,不再吵闹。下棋,喝酒,聊天,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睡觉。 原本以为滕璇熠是吃醋,跟竹澜较劲,可是观察下来后紫熙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很多时候,他们俩对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言语行为之间更是默契无比,仿佛就跟共用一个灵魂一般。 若是他们与滕璇云或是琰瞳那个样子,自己倒是有很多办法应付,可是……这两个人明明都对自己……还能相处到这个地步,真是令人费解,十分之费解! 这一晚,待大家各自散去,紫熙决定好好套套两人的话。 当然,酒后吐真言这个常理在滕璇熠和竹澜这儿是不合理的,想要把他们俩都灌醉没个三天两夜是不成的,更何况,他们俩粘上毛比猴都精,与其动那些小心思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来的痛快。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二位。”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顿感不妙,这丫头莫名其妙的客气起来,绝非好事。 不动声色,滕璇熠和竹澜各自拿起一颗棋子,专注地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 嘿?故意不搭理我? 紫熙更加确定他们俩有秘密! 她正琢磨着用什么方法能让二人开口,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紫熙提起裙摆,跑向门口,滕璇熠和竹澜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双双起身。 是穆衍! “紫熙姑娘,密室有故人来访。” 这个时辰,密室,故人,还能是谁,紫熙点了下头,将门拴好,急急忙忙地跟穆衍跑进屋里,再锁上一道门,确认无误后,朝滕璇熠眨了下眼睛。 滕璇熠转身走向博古架,伸手摸向了玉珠,可是,当手指触碰到那颗玉珠的时候,仿佛被毒蛇咬了一般,猛得缩回了手。 见他愣在那里,紫熙好奇的问道:“怎么啦?” 定了定神,滕璇熠重新摸向玉珠,可这次并无异样,他皱着眉头喊道:“竹澜!” 竹澜上前,再次用灵力探去,没有异样!只是一颗普通的玉珠而已。他回想起那日灵旖的反应,道:“你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滕璇熠好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摇了摇头: “无事,怕是错觉,先进去吧。” 竹澜拉过紫熙,让她走在自己身边,紫熙看了一眼那珠子,满心疑问。 来到密室,滕璇潇已站在那里等候。 “三哥。”滕璇熠恭敬一礼,他知道若无大事,滕璇潇不会在这个时候冒然前来。 面色清冷,但目光中尽是关怀,滕璇潇道:“老四,你受委屈了。” “无妨,三哥,发生了何事?” 淡淡地看了紫熙和竹澜一眼,滕璇潇道: “旄由压境一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今日父王收到了一份拜帖,旄由使者不日便会抵达御京。” “拜贴?使者?这么说,他们出兵是另有目的?” 滕璇潇颔首道:“应是如此,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一句,你在边境之时,可有得到什么消息?旄由为何现在才出兵?听闻,之前那旄由太子重病,可是一夜间之间竟痊愈了,这其中可有蹊跷?” 滕璇潇的一系列问题刚好帮滕璇熠理清了思路,他道:“三哥,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但我估计,那使者,应该就是旄由太子,恒苍!他,是报仇来的。” 滕璇潇眉头紧锁:“当初你让我去大哥府中暗查,还要故意让父王的眼线知道,这……难不成恒苍是冲大哥来的?他的重疾……莫非也是大哥所为?” 滕璇熠目光坚定,微微地点了下头。 紫熙不禁暗暗感叹:这些皇家子弟自幼就成长在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难怪一个个的都这么精明,一点就透,不对,除了滕璇云那个傻子! 沉默良久,滕璇潇的声音略有些微哑,道:“若真是如此,那这手法与当年除掉雷氏一族的,如出一辙啊……” 穆衍瞪大双眼,细细琢磨着三皇子的话。 紫熙问道:“哦?怎么个一辙法?” 滕璇潇没有看她,却耐心解释道: “当年的雷霆军正如今日的熠麒军,起初,父王对其很是优待,可是随着他们的战功越来越多,雷万霆的名望越来越高,父王的态度也出现了转变。那个时候,虞子国与旄由国联手,想要合力吞并我南丹,雷万霆临危受命,以护国军总领的身份带着三十万大军奔赴战场……那一战,才真称得上是血流成河,人间炼狱啊!” 滕璇潇叹了口气走到穆衍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同时抵御两强国,无异于以卵击石,支援迟迟不到,可即便如此,雷万霆还是守住了南丹的最后一道防线,据说,那场大战中我军将士死伤无数,可偏偏雷霆军毫发无伤,他们在边境设下了陷阱,打算诱敌深入后逐一歼灭。可就在这时,支援军到了,且是父王亲自率领,雷万霆来不及禀报陷阱一事,于是那一个个大坑里掉进去的皆是南丹的支援军,父王当时并未多说什么,留下了一部分人救助那些摔的伤筋动骨的将士们,独自带领五万人奔赴了战场。” “五万?”紫熙惊呼道:“这不是去送死吗?” 摇了摇头,滕璇潇苦笑道:“退了,旄由国和虞子国,退兵了。” 紫熙沉下脸来,她瞬间明白了何为“如出一辙”,南丹王的手上若无筹码,五万,呵,只怕给他五十万人都无济于事! 竹澜也听明白了,想必是两国的重要人物出了什么事,而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南丹王! 竹澜道:“此举不过是为了彰显他的神勇,在关键时候把雷将军比了下去,这背后原因,他必定会封锁的死死的!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我母妃偷偷告诉我的,就在她死前的不久。”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南丹王将昭妃逼上绝路,是因为这件事? “我母亲无意中听到了父亲和兵部总领的谈话,我们安排在那两国的细作早就奉命在合适的时机对他们的国君下了手,同样是重疾,无药可救,但是,父王手中的秘丹可以保他们一命……父王与那两国将领达成协议:以战败之态退兵,立即给药!母亲心善,知道此事不公,便旁敲侧击的替雷霆军说了情,可父王的疑心太重,怎能容得下呢……” 好一个一箭双雕! 紫熙陷入了沉思:悄无声息地就能让两位国君身患“重疾”,却又给了解药,此举的震慑力非同小可。待雷万霆退无可退,被逼到绝处时,他出现了,本是用来对付敌军的陷阱却伤了自己人!三十万大军都难以抵挡的攻势,区区五万人便击退了,说雷万霆没有异心,谁信? 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紫熙脱口而出:“无耻!” 这两个字一出,滕璇潇终于看向了紫熙,能把自己压制在心里已久的话这么自然的吐露出来的,竟是这个小丫头。 摸了摸腰间,滕璇熠忽然明白旄由王为何要将他的玉牌给自己了。他经历过的事情如今又在自己儿子身上上演,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恒苍的毒已解,旄由此时不受牵制,旄由王知道熠麒军现在的境况,举兵攻城,胜算不小。但迟迟不动仅是对峙,为的,就是让恒苍亲自来出了这口恶气吧! 想必旄由的细作已经遍布御京了,这块玉牌,是庇佑,也是砝码。 “三哥,近来不管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参与,好好的做一个仁兄孝子,各人的错,各人承受代价,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断了!” 听到滕璇熠的话,穆衍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一道被称之为“希望”的光芒。 滕璇潇笑了笑,道:“好!你万事小心!” “穆衍,送三哥回去吧!” “是!” 回到碧幽阁大厅,滕璇熠又摸了摸那玉珠,须臾,便关上了机关。 竹澜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滕璇扬擅作主张,还是……” 滕璇熠刚要开口,却被紫熙抢了先:“废话!那么恶心的手段不知道让那老头洋洋得意了多久,即是得意之作,怎会轻易分享给他人,尤其是可能篡位的儿子!” 滕璇熠微微一笑,表示赞同。 竹澜又道:“如此说来,这滕璇扬最像他亲生的。” 扑哧! 紫熙捂着嘴笑出声来,这句话不能细琢磨,否则置王后瑾妃她们于何地? “笑什么?”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在想,娶那么多媳妇儿,生那么多孩子,然后一个个猜忌怀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这当了国君都要如此吗?” 竹澜抬起眼皮看向了滕璇熠,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有针对性的。 鬼使神差,滕璇熠竟接了话茬: “我,不当国君。” “那皇子是不是也会娶好多?” “不会!” “你大哥娶了几个?” “……四位。” “二哥呢?” “三个。” “三哥?“ “……四个。” “滕璇淳呢?” “没有!” 紫熙的眼睛越睁越大,三个哥哥都有那么多媳妇儿了,怎么到了滕璇熠这里往下都是光棍了呢? 此时此刻,这丫头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满满的求知欲让她的表情越来越戏谑:“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按理说也应该有……” 一把捏住紫熙的手腕,滕璇熠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去睡觉!” “哎?怎么还急眼了呢?我这是关心你……哎哎哎?” 拽着紫熙给她扔进了内室,滕璇熠咣的一声把门关上后,转身看向了竹澜,望着他那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滕璇熠无奈的捶了捶自己的额头,仰天长叹……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不日,旄由使者进京,熠王府也得到了解禁,南丹王笃定这个四皇子会以国事为重,特命他和六皇子共同入宫商讨此事。 正如滕璇熠所料,来访者是那旄由国储君,恒苍。 不知道滕璇扬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若恒苍将他所作所为捅出来,这御宫,怕是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待宣旨的内侍官走远,紫熙看了看滕璇熠,试探道:“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想去看看王后。” “好。” 答应的这么痛快?紫熙有些讶异,抱着得寸进尺的心态又继续问道: “那……我可以带沁娆一起去吗?” “好。” 紫熙心里一乐,朝沁娆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沁娆对瑾妃一直心存歉意,况且……还有滕璇云,有个机会让她们交流交流也是好的。 沁娆心存感激地对紫熙笑了笑,明白了她的一番苦心。 竹澜向前一步,道:“我在御宫中待过,也算是个熟面孔,南丹王那儿,我陪你们兄弟俩去。沁娆,看护好紫熙,我们那边一完事就过去找你们。” 虽然解了软禁,可大家都明白,滕璇熠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还是要低调行事为好。有竹澜和沁娆陪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灵旖拉住沁娆,再三嘱咐道:“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即报信给我!” 沁娆颔首道:“放心,我明白!” 落翼遥走上前,将一个小盒子塞到了竹澜手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竹澜攥了攥那盒子,点了下头。 记得上次进御宫时,还是百花齐放郁郁葱葱的景象,可不过数月,那些遮挡各处宫殿的繁茂叶子已经落光,偶见几棵青松绿柏,也只觉得它们孤独寂寥。高高的宫墙,巍峨的建筑,处处透露着庄严和压抑…… 滕璇熠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对紫熙说道: “去翔坤宫等我。” “好。” 滕璇云咬住嘴唇,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和四哥同样的话。 沁娆低下头,轻轻拉住紫熙的衣袖,道:“走吧!” 依依不舍地挪动了脚步,紫熙边走边回头轻声嘱咐道:“你们仨小心一些……” 滕璇云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你……你们!” 揽住滕璇云的肩膀,竹澜道:“走吧!别看了!” 来到御书房门外,竹澜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面圣不宜自带侍卫,他只能等在外面。 双手交叉,他悠然自得地靠到了门口的石狮子上,守门的侍卫刚想呵斥,却被滕璇熠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竹澜勾起嘴角,心想:这有人撑腰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御书房内其他皇子早已到齐,见滕璇熠和滕璇云走了进来,除了滕璇淳咧嘴笑了笑,其余人莫不是一副冷淡面孔。 “父王。”二人齐齐抱拳行礼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南丹王并未正眼瞧他们,而是用目光扫了一圈其它人的反应。 白了滕璇淳一眼后,南丹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二人,这些日子在府中休养的如何?” 滕璇熠道:“多谢父王关怀,儿臣和六弟休息的很好。” “嗯,既然休息好了,那便说说旄由太子一事,你们觉得他此次前来,意欲何为?” 滕璇熠神色如常,俯首道:“儿臣不知。” 滕璇云也赶紧摇了摇头:“儿臣也不知。” 顿了顿,南丹王蹙起眉头:“之前有消息传来说他已病入膏肓,恐药石无灵,如今却以使者身份来到我南丹,怕是来者不善啊……晚上寡人为他设宴接风,你们几个都机灵点儿,明白吗?” “是!”众皇子齐声道。 眉头舒展,南丹王盯着滕璇熠看了片刻,道:“去翔坤宫看看吧!晚上早些到!” 恭敬一礼,滕璇熠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因为他知道,此刻欣喜就代表着前些日子不悦,南丹王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心生抱怨,那么,不让他看到就好了。 听到开门声,竹澜往边上挪了挪。 最先出来的是滕璇潇,一如既往的傲慢神情,目不斜视,不与任何人交谈,气定神闲地独自离去。 第二个出来的是滕璇浩,他脚步缓慢,略有犹豫,踌躇片刻,稍稍回头看了一眼滕璇熠,可未有只言片语,也径直走了。 随后出来的是并排三人,听那说话的语气也知道是谁。 滕璇淳左手搭在滕璇云的肩上,右手拉着滕璇熠的手腕,嘻嘻哈哈道:“你们两个好生清闲,这些日子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紫熙呢?跟你们来了吗?” 滕璇熠轻轻甩开他的手,道:“别闹,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竖起食指抵在了唇边,滕璇淳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四哥教训的是,那个,大家都还好吧?” “嗯,都好。” 灿然一笑,滕璇淳又想问一问紫熙的近况,这时,滕璇扬走了出来。看到这三兄弟十分亲密的样子,瞬间沉下脸来,对滕璇淳说道: “你还在这里墨迹什么?走!” 滕璇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做了个鬼脸便摇摇晃晃地跟在了滕璇扬的身后。 “大哥。”滕璇熠低声喊道。 滕璇扬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竹澜见状,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 滕璇淳顿时笑不出来了,他微微低下头,道:“大哥,我先回去了。” 见滕璇淳走远,滕璇扬这才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道:“何事?” 滕璇熠慢慢上前,抬起眼皮有些发狠地盯住了他大哥的双眼,直到在滕璇扬的眸子里察觉出了一丝恐惧,才缓缓开口:“无事。” 喉结不停浮动,呼吸有些急促,滕璇扬本能的向后连退两步,嘴角抽动,终是未能再多说出一句,他攥了攥拳头,急急离去。 竹澜不屑一笑,走到滕璇熠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臂,道:“他那副德行是叫做心虚吗?” “不知道,也许是害怕。” 竹澜不解:“害怕?” “嗯,很少有人不怕我。” “……是吗?” 滕璇熠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迈开步伐,看着他那端正挺拔的背影,竹澜自言自语道:“在我面前,假正经个什么劲儿!” 滕璇云道:“假正经?你确定?” 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盒子,竹澜勾起嘴角,轻轻一碾,边走边将手中的粉末洒到了地上…… 翔坤宫。 紫熙就差躺在王后怀里撒娇了! 自打进了门,王后就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曾放开过。各种干花调制的香茶摆满了茗台,各种精致的糕点鲜果摆满了圆桌,新衣首饰更是数不胜数,这场景,就像是亲闺女嫁了人,好不容易回趟门子一样。 而紫熙,边吃边喝边讲述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当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有意思的小事儿。王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帮她擦擦嘴角的糕点残渣。瑾妃坐在一边看着,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现在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会倾心于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沁娆低着头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于王后而言,自己是个生面孔;于瑾妃而言,自己是个异类,以往都是昕若随侍在紫熙身旁,若是王后问起,该如何解释呢? 不出所料,王后的目光终于从紫熙身上移开,看向了沁娆。 “这丫头看着眼生,熙儿,她是……熠王府的丫鬟?” “不是!” 顿时,瑾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以为紫熙会顺着王后的话圆下去,毕竟,熠王府丫鬟这个身份最合理。 “哦?”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姑娘气质不凡,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从王后身边蹿起来,走到沁娆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紫熙笑道:“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情同姐妹,肝胆相照!” …… 听到最后一个成语的时候,王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肝胆相照原来也可以用在女儿家身上。 瑾妃松了一口气,温和地说道:“即使如此,快别让你的好姐妹站在那里了,姑娘,来我这边坐。” 沁娆一怔,有些受宠若惊,紫熙拉住她的胳膊往瑾妃那里拽:“去呀!陪瑾妃聊聊天。” 缓步走到瑾妃身边,沁娆轻轻坐了下来,一改往日那副冷傲飒利的模样,此时竟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般,柔声细语道:“谢谢瑾妃娘娘。” 咧嘴一笑,紫熙跑回王后身边,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王后满脸都是宠溺,道:“你要是天天都能陪着本宫就好了。” 紫熙哪里明白这话中之意,王后这是替儿子试探这丫头的心意呢!成了婚,可不就能天天进宫陪在自己身边了嘛! “啊?那岂不是天天都要被困在这红墙高瓦之内了嘛!我不要!” …… 王后刚想开口解释,门口处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那你要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亲 在各自经历内心的挣扎与折磨之后,两对母子终于再次见面。 未有想象中的煽情场面,两位母亲淡定从容,两个孩子知礼稳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所有牵挂惦念都悄无声息地藏在了在他们眸底噙着的泪水之中。 紫熙很是羡慕,她将王后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把对母亲的渴望寄托在了身边这个用心疼爱自己的女人身上。 “你要什么?”滕璇熠冲母亲微微一笑后,黑着脸问紫熙。 坐直,盘腿,仰视,一系列动作之后,紫熙绷着脸说道:“要你……闭嘴!” 王后抽动着嘴角,用力憋着笑,心想:可算是有人能治这个臭小子了! “哈哈哈……”滕璇云笑弯了腰,这丫头果然不会让人失望,一句话怼地四哥脸都青了。 “云儿!不得无礼!”瑾妃蹙眉道。 滕璇云立马站直,收敛了笑容,这才注意到,沁娆正坐在瑾妃的身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滕璇云转身看向了驻足在门口的竹澜,喊道:“喂!竹澜!进来啊!” 竹澜慢悠悠地走进大殿,对王后和瑾妃拱手一礼,便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王后和瑾妃对视了一眼,她们知道这个竹澜不简单,当然,瑾妃更是深有体会。她站起身,抬袖指向了木椅,道:“竹澜公子,请坐。” 微微一颔首,竹澜走过去坐了下来,而后,目光就定在了一处,再未挪开。 “怎么样?那老……南丹王陛下有没有难为你们啊?” 紫熙依然稳当当地盘腿而坐,压根儿不在乎进来的是什么皇子殿下的。 偷偷看了一眼母亲,滕璇熠故作镇定,道:“没有。” “切!那你们给他出什么馊主意了?” “……没有。” “啊?”紫熙终于站起了身:“那他叫你们去干嘛?难不成……想儿子啦?” 见四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滕璇云实在是不忍心,他接过话来:“晚上要设宴,接待旄由来使,父王要我们一起参加,呃……有四哥在,还稳妥一些。” 紫熙一撇嘴,嘟囔道:“啧啧啧!真不要脸!” 话扔出去了,这丫头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她本能地捂住了嘴,用余光瞟了瞟了滕璇熠,又看了看王后,在心里默想:完了完了!我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谁知竹澜坐在她对面淡淡地抛出来一句:“嗯,的确如此。” 滕璇云捂住脸,不忍直视母亲们和四哥的表情。王后尴尬一笑,起身道:“本宫去小厨房瞧瞧汤煲好了没……” 瑾妃立即道:“我陪您一起去。” 王后和瑾妃疾步出了大殿,用高频率的小碎步表达着自己迫切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 滕璇熠带着一副“你完了”的表情走向紫熙,这丫头那语出惊人的好习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嗖! 紫熙一个箭步冲到了竹澜身后,小声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上!” 竹澜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滕璇熠面前,道: “晚宴你打算如何?” “那要看恒苍要如何,大哥又要如何了!” 滕璇熠边说边侧过头看着紫熙,见那丫头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竹澜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吃起了糕点,扬起了嘴角。 将他的脑袋摆正,竹澜严肃地说道:“你大哥不会参加了。” 滕璇熠终于回过了神,惊道:“你……方才?” 大殿里没有别人,见滕璇熠神情突变,滕璇云和沁娆也凑了上来。奇怪的是,紫熙却没有任何反应,该吃吃该喝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叹了口气,滕璇熠明白了,一切都是这丫头的意思。 沁娆有些担心,问: “紫熙……你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 喝光一盏花茶,紫熙咂咂嘴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我知道,可是我们还不能确定恒苍来此的目的,这样冒然出手,万一将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怎么办?” “复杂吗?再复杂也不过恩怨情仇四个字而已。沁娆,你所有的担心,不也源于这四个字嘛!” 沁娆闭上了嘴,紫熙每一次决定要做的事必定有她的理由,滕璇扬已经中蛊,好在有解药!紫熙曾说过不会要了他的命,更何况还有滕璇淳的情谊在…… 恩怨情仇,说的没错,世间这一切的纷纷扰扰确实都因这四字而起。 见沁娆若有所思,紫熙放下手中的糕点,道:“惦念故友,人之常情,不如这样,我带你去会会她如何?” “不可!”竹澜与滕璇熠异口同声喊道,而滕璇云则是一脸茫然,道:“什么故友?” 紫熙完全不理会这三人,继续对沁娆说道:“去不去由你!今晚,我是一定要去的!” 滕璇云实在迷糊的紧,凑到竹澜身边小声问道:“她在说什么?她要去哪儿?” “扬王府。” “……大哥他……”滕璇云有些慌了,联想到刚刚竹澜那句“你大哥不会参加了”,突然悟到了什么:紫熙不是说着玩的,她真的对大哥下蛊毒了! 滕璇熠自知拦不住,道:“紫熙,明日,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紫熙笑道:“就是不想你陪,才要今晚去!你们去参加宴会,有竹澜就够了!” 沁娆道:“我也陪你去,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你!” 拿起糕点往嘴里一塞,紫熙道:“我不怕她伤害我,就怕她会感谢我!” 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滕璇熠和竹澜也没听懂话中之意,罢了,她总归是有自己的理由。 天色渐暗,喝了两大碗香喷喷的汤羹之后,这几人告别了王后与瑾妃,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 宴会十分隆重,气氛十分紧张。 南丹王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之后,直奔主题:“旄由向来与我南丹不睦,如今大军压境,太子又亲自来访,不知意欲何为啊?” 扫视了一圈皇子们所坐之处,恒苍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道:“陛下说笑了,南丹如今兵强马壮,几位皇子要谋略有谋略,要手段有手段,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南丹开疆扩土那是指日可待,又岂是我区区旄由敢随意招惹的?” 说完,他朝着站在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俯首退了下去。 恒苍话里话外不仅嘲讽着南丹王的野心,同时还把矛头指向了各位皇子,只是,他最想见到的那一个称病缺席了。 南丹王面露不悦,道:“这话矛盾,如今兵临我南丹城下的是谁?一直以来不断骚扰侵犯我边境的又是谁?你别忘了,这里是南丹御宫,纵使你为一国储君,寡人劝你,说话还是不要失了分寸的好!” 火药味渐浓,宴会上的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这恒苍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了一眼滕璇熠,恒苍犀利的目光缓和下来,他站起身向南丹王行了一礼,道:“是我失礼了!其实这次前来我是为了求亲。” 求亲? 全场一片哗然,众所周知,南丹国并无公主,难道是恒苍看上了哪家显贵的女儿? “哦?”南丹王也很是诧异,道: “如今两军对峙边境,你却来求亲?怎么,难不成这是要议和?” “对峙?不不不,陛下误会了,我旄由打仗何时犹豫过?五十万大军,是为了迎接未来国后入境的。” 南丹王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在心里暗道:荒谬! 缓了两口闷气,南丹王道:“既然如此,不知是哪家的贵女得太子这般青睐?” 嘴角一挑,恒苍大声道:“此女名凝芙!应该是大皇子的红颜知己吧!” 殿内顿时骚乱了起来,大臣们纷纷议论道:什么凝芙?谁是凝芙?大皇子的……这……这成何体统! 南丹王脸一沉:他要的,是滕璇扬的女人?他们是何时认识的?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嚯!没想到太子还是个情种,既然你说这个女子是大哥的人,那太子你也不好夺人所爱吧!” 滕璇淳站起来,语气中略带挑衅。 瞟了滕璇淳一眼,恒苍道:“陛下,用一个女子换南丹边境百姓的安宁,不亏!” 瞪了滕璇淳一眼,南丹王道:“璇淳,不得放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便已经明白了南丹王的意思,他这是允了!只是,大殿下不在这里,这种事情,换作是谁,脸上也都是挂不住的吧! 果不其然,南丹王点了头:“好!这件事寡人就替你做主了!不过……大皇子今日身体不适,等他好些了,寡人会下一道旨意的!那个什么……凝什么?寡人就封她个郡主之位,希望太子你也能遵守承诺,尽快撤兵!” 得意一笑,恒苍俯首道:“多谢陛下美意,恒苍定会遵守承诺!” 滕璇熠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恒苍来此的目的竟是这个!她,怎么肯? 此刻,紫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她?恒苍求亲的消息很快会传到扬王府,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指尖嵌进了掌心,滕璇熠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飞到扬王府去看看,而就在这时,滕璇淳再次开口: “父王,儿臣想去探望一下大哥,午后在御书房还好好的,这突然间身体不适,怕是得了什么急症,儿臣很是担心。” 南丹王道:“也好,那你顺便将这件事告诉他吧,凡事应以国事为重这个道理,他,应该明白!” 滕璇淳俯首称“是”,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愿接受的真相 近戌时,扬王府。 数名黑衣蒙面人趴在王府的屋顶上,个个目光阴冷,凝视着滕璇扬寝房的大门。 随着一声瓷器落地脆响,屋里传出来了一声暴躁的怒吼:“一群没用的东西!滚!” 房门开,几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而出,借着院内昏黄的光线,隐约可见那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险些撞到那些惊慌失措的大夫,黑衣人们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厮又急急跑出,而滕璇扬也走到了门口,煞白的脸上透露着一股冷冽的杀气,为首的黑衣人示意手下按兵不动,看这意思,应该是有什么人来访。 须臾,那小厮带着三人来到了滕璇扬的面前,双方沉默片刻后,便缓步走进了房间。 为首的黑衣人挥了挥手,几人便各自散开,脚尖点地,身轻如燕,在夜幕的掩饰下,实难让人察觉。 从御书房回来以后,滕璇扬便觉身体不适,五脏六腑时而如置于火炉,燥热灼痛,时而如堕入冰窟,寒冷无比,他前前后后找了五六个神医圣手,可皆是束手无策。 而就在此时,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则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看座请茶,滕璇扬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佯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道: “这么晚了,几位有何贵干?” 切! 瞥了他一眼,紫熙看了看屋内的陈设,与熠王府相比还是差了些,不知道这位大皇子是不是真的节俭…… 竹澜道:“探病。” 一颗偌大的汗珠顺着滕璇扬的鬓角流了下来,他攥紧微微颤抖的手指,低声道:“是老四干的!” 紫熙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我干的!” “你?呵!有什么分别吗?” “怎么没分别?给你下蛊这么绝的点子当然是我想出来的!滕璇熠哪有这脑子?” 紫熙的一句话,噎得滕璇扬一口气是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哆哆嗦嗦地指着紫熙道:“白薇!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能如此?” 紫熙一愣,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她冷笑道:“大殿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深仇大恨?你的小娇娘差点儿要了姑奶奶的命,这笔帐,不应该算到你头上吗?怎么,她那么神通广大,你都这个德行了,她人呢?” 滕璇扬蹙眉道:“什么小娇娘?要你性命?我何时要过你的性命?” 一拍桌子,紫熙指着滕璇扬的鼻子大声道:“还装!我初来御京时被一红衣女子下毒险些丧命,你敢说她不是你的人?你敢说她不是受你指使?” 滕璇扬愕然道:“红衣女子……你是说凝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指使过她去杀你!” “凝芙,原来她叫凝芙!呵!那你将她安插在旄由太子身边做眼线,这事可有假?还有,你私囚那太子,还对他下蛊,这事可有假?” 滕璇扬呆若木鸡,一张脸如同白纸一般,微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此时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但本能的反应告诉他,这丫头与密狱被劫一事脱不了干系。 落翼遥与济世堂那祖孙俩的关系何等亲近,原以为有他们在手,自己也算是多了一个与滕璇熠对弈的砝码,可是谁能想到,那么隐秘的一处暗牢,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了进去,事后派出那么多人追查,也无迹可寻,不得不说,这丫头手段多的有些可怕。 事已至此,狡辩也是无用,滕璇扬喘了一口气,道:“不假,确有此事,但是,我从未让凝芙对你下毒,况且,她那时应该一直待在恒苍的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御京来杀你?” 预感不妙,紫熙定定地望着滕璇扬,问道:“这个凝芙?” 从这丫头的言语中,滕璇扬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他缓缓坐了下来,拽过搭在椅背上的裘皮大氅,道: “她曾是我府中的一名舞姬,因其姿色过人,又很聪慧,所以被我训练成了一名暗谍,当然,她也没有让我失望,入境旄由不久,便得到了恒苍的信任,这几年来,她传回了许多有用的消息,所以在父王那里,我总能适时适宜的提出一些建议……至于老四,若说我没有打压他的心,那肯定是谎话!莫说我没想杀你,就是想杀,我也必定会找个脸生的杀手!御宫中的人没有见过凝芙,可我府中见过她的却不少,我不至于如此愚蠢!” 随着滕璇扬的阐述,紫熙将头越埋越深,她沉默良久,微颤道:“那么,你也不认识月陆了,对吗……” “不认识。” 沁娆倒吸一口寒气:“舞姬?你可曾救她于危难?她……她是怎么到你府里的?” 滕璇扬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挑选舞姬这种琐事我怎么会管!危难?什么危难?” 沁娆怔在原地,眼泪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灵旖怀疑的没错,凝芙她……真的骗了自己! 竹澜站在一边紧紧地盯着紫熙,他明白,这丫头心里并非没有怀疑,只不过当一个人不愿意相信一件事时,总会在潜意识里拼命地暗示自己,那不是真的! 恒苍的不期而至,无疑将滕璇扬置于了危险的境地,紫熙在此时“动手”,看似是雪上加霜,可是恒苍欠滕璇熠一个人情,若直接请求他放滕璇扬一马,恐怕恒苍也是心有不甘……倘若替他折磨这位大皇子一番,让恒苍多多少少出口恶气,那么,这人,才能真的保住…… 紫熙深吸一口气,道: “大殿下,你且先忍几天吧,解药我一定会给你,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个时候,你受的罪越多,命,才会越长。” 滕璇扬仿佛听明白了话中意,他无奈笑道:“我自以为设了许多无懈可击的局,不曾想,我却也是那局中之人。” 咬紧牙关,紫熙闭上眼轻微地点了下头,此时的她,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那僵在眼睛里的泪水会夺眶而出。 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竹澜柔声道:“走吧。” 抹了抹眼角,沁娆转身打开了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俊朗依旧,只是少了往日里明媚的笑容与清湛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忧郁,悲伤以及难以察觉出的一丝愧疚。 “老五,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滕璇扬压根儿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缓步走到门口,关切地问道。 “大哥,你身体怎么样?” “我……还好,无大碍。” 淡淡地看了滕璇淳一眼,紫熙径直向外走去,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生生的用肩膀将滕璇淳顶了个趔趄。 滕璇淳叹了口气,追上前去抓住了紫熙的手腕,对她小声道:“我说过,我的命给你,稍等我一下,之后要杀要剐随你。” 紫熙停下了脚步,静默不语,若此时这小子拉住自己是想解释些什么或者请求原谅,那么自己一定会头也不回的走掉,可是,他这两句话显然是已经承认了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有些事情,紫熙也的确想问个明白。 指尖不舍地滑下紫熙的手腕,滕璇淳走到大哥面前道:“方才宴会上,恒苍提出了退兵的条件,他,要迎娶凝芙……大哥,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情我来办吧!” 滕璇扬惊讶道:“什么?娶凝芙?他这是要做什么?” 斟酌片刻,滕璇淳道:“总归他是不想让你好过罢了……你就听我一句劝,好好在府中休息,若有什么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行吗,大哥?” 滕璇扬看了一眼紫熙,无奈地点了点头,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进了内室。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滕璇淳转身走向紫熙,竹澜站在门口伸出手臂将他挡了下来,厉声问道:“你玩够了吗?” 滕璇淳勾起嘴角:“怎么,你有兴趣陪我一起玩儿?” 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竹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抻地更直了些。 滕璇淳挑起眉毛,道:“你没看出来她是在等我吗?” 竹澜依旧不语,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臂,并且比滕璇淳先一步走到了紫熙的身边,冷冷地盯着滕璇淳的一举一动。 滕璇淳笑了笑,刚想走上前,却被站在一旁的沁娆叫住: “她对你情深似海,你就这么利用她吗?” 这个她,无疑指的就是凝芙。 滕璇淳面露轻蔑,将目光斜向沁娆,声音慵懒迷离:“她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你……” 邪魅一笑,滕璇淳不再理会沁娆,径直朝紫熙走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真挚……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算什么? 出了扬王府,滕璇淳带着紫熙等人来到了御京城的一处隐秘私宅。 当看到庭院里的房屋布局,竹澜心里一惊:是这儿! 一路上紫熙都保持着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要杀自己,却又用命救过自己的人。此刻,他带自己来到这么个隐秘的地方,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灭口。可是有竹澜和沁娆在,即便凝芙出现,怕是也再难伤自己分毫……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他要彻底坦白…… 滕璇淳推开了正屋的门,里面黑漆漆一片,他回过头望着紫熙,道: “外面冷,先进去再说吧。” 说着,他走进屋点燃了蜡烛,抹了抹椅子上的灰尘,苦笑着摇了摇头。 竹澜知道紫熙的心里不好受,可是事情已然是这个样子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紫熙的头顶,竹澜道:“进去吧,听听他怎么说。” 咬了咬嘴唇,紫熙回过头拉住了沁娆的手,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猜,那个凝芙只是想保护这个人而已……走吧,去问个清楚。” 沁娆心里一抖,本能地握紧了紫熙的手。多年的好友一直欺瞒着自己,可眼前这个仅相识数月的丫头却给予了自己最真诚的情谊……也罢,凝芙虽然骗了自己,但也仅限于她的私人情感,只是……她爱的这个人,真的值得吗? 三人缓缓走进屋里,竹澜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画卷,默默地坐到了紫熙的身边。这个滕璇淳的心机之深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可是,尽管他虚伪狂妄,恶事做尽,但他毕竟救过紫熙,在竹澜的心里,并不恨他。 “你为什么骗我?”这么幼稚的问题,紫熙当然是不会问的,等大家都坐下,她抬头看向滕璇淳,表情严肃冷静,道: “凝芙对我下毒,是不是你指使的?” 滕璇淳点点头,无丝毫迟疑:“是。” 紫熙笑中带泪,她唯一想确定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并且是一个意料之中却又让人心寒不已的答案。 那个时候,两个人还不认识,滕璇淳想要打击滕璇熠,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也是情理之中。 看见紫熙这副神情,滕璇淳抽动了下嘴角:“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我,不会再骗你。” 紫熙淡声道:“没了。” 沁娆诧异地转过头,道:“没了?” 紫熙道:“嗯,你问吧,他会说的。” 沉思片刻,沁娆将犀利的目光投向了滕璇淳,问道:“凝芙对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为什么要让她去扬王府做舞姬?为什么要让她去恒苍身边?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滕璇淳道:“我说过了,她愿意。” “你……”沁娆极力控制着自己,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无论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都不能杀他…… 滕璇淳勾起一边嘴角:“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凝芙从未跟我提起过她还有这么个朋友,看来,她对我也是有所隐瞒的,呵!扯平了!” 沁娆默然,原来,凝芙也在保护着自己…… “行了!”竹澜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道。 滕璇淳白了他一眼,道:“切,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早早的就跟凝芙打过照面了,并且还放走了她,若说隐瞒是错,那这里也没你说话的份儿!” 紫熙一抖,不可置信地盯向竹澜,同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种幼稚的问题她也不会问。 究竟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究竟,还有多少人对自己有所隐瞒……不言,不语,紫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竹澜,眼睛里一片茫然。 竹澜微微摇着头:“紫熙,我……” 解释,有用吗? 连滕璇淳都懂得道理,竹澜怎会不知?他终究欲言又止,不管什么样的原因,自己曾放了凝芙一马,这,是事实。 揉了揉额头,沁娆觉得左右为难,这个时候替谁说话好像都不对,她在心里暗道:凝芙啊凝芙!你让我如何是好! 而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角红色裙摆盖过了门槛,紧接着,就是一张倾国倾城,妩媚妖娆的脸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邪魅一笑,凝芙道:“这里的灯火,终于亮了。” 滕璇淳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在凝芙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此地烛燃灯明,他更清楚,紫熙最想见的,就是凝芙。 竹澜猛然沉下脸,一道青光从袖中甩出,剑锋直对凝芙胸前。 沁娆眼前一黑,忙上前阻止:“不要!” 不敢直视沁娆的眼睛,凝芙落下睫毛,看了看定在胸前毫米之差的剑锋,笑道:“怎么,上次不忍心,这次就能忍心吗?还是说,要在这丫头面前好好彰显一下你的忠心?公子你怜香惜玉,怎会下的去手?” 竹澜的手有些发颤,凝芙这几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看了看沁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滕璇淳笑着托起腮帮,仿佛自己就是个看热闹的,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一样。 “呵!”紫熙轻笑一声,微微侧过头,斜着眼睛瞟向凝芙,不紧不慢地说道: “竹澜的确是懂得怜香惜玉,不过……你满身骚气,砖瓦之姿,何来香玉一说,他不动你,是怕弄脏了自己的剑,以剑对贱,啧啧啧,他爱干净的很,不会这么做的。” 竹澜一愣,滕璇淳一惊,本能的反应就是:绝了! 凝芙目露凶光,可是表情依然平静,她用指尖轻轻地将剑推开,对紫熙说道: “丫头,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还是体会的不够深呐!不要以为身边有几个帮手我就拿你没辙了。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父母没有教过你吗?” 淡淡一笑,紫熙道:“没有,不过早早晚晚我会在你身上学到的,哦,不对,是先看到,然后再学到。” “你……”凝芙上前一步想要对紫熙动手,却被沁娆死死地拉住,同一时间,竹澜迅速挡在了紫熙前面。 凝芙用余光扫了一眼沁娆,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心里明白,今日有这两个人在,自己讨不到便宜,更何况,那里还坐着一个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一时间,酸上心头,她很想大声问一句:殿下,这算什么? 当初奄奄一息时被滕璇淳救回,醒来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彻底沦陷了,他的温柔,他的风趣甚至他内心的一点邪性都让自己着迷。不过凡尘一世,陪他放纵一回又能如何? 他想要王位,那就按他的想法去夺;他想要富贵,那就掠尽天下奇珍供他赏玩;他要自己潜伏在滕璇扬和恒苍的身边,那自己也照他的心思去做;他要自己守口如瓶,对谁都要保密与他的关系,自己就连沁娆都骗了……可如今,滕璇淳却带着这个嚣张跋扈的丫头来到了这里,一个只属于自己和他的地方……这,算什么? 眼里泛了红,凝芙卸下了全身的力气,默默地退回到了门口处,她望着滕璇淳,目光里满是温柔和期待,这个时候,他若站出来替自己说上一句话,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哪怕,他真的从未爱过自己,哪怕,他真的爱上了这个一直给自己难堪的丫头…… 是的,滕璇淳站了起来,也开了口,可是他竟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凝芙,我欠她的,倘若不还,我这辈子都难心安,所以……同样的毒,来吧!” 凝芙脚下一软,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儿被门槛绊倒,还好沁娆手急眼快,稳稳地拽住了她。 通红的双眼被烛光映得有些骇人,紊乱的呼吸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低泣,凝芙浑身颤抖着摇了摇头:“你疯了?” “你就当我疯了吧!你要是不动手,我只能找其它方法了,你是知道我的。” 滕璇淳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就像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一般。可也就是这份平静,让大家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一阵冷风吹进,凝芙的裙摆晃动了起来,亮眼的红色仿佛她心头滴下的淋淋鲜血,这,又算什么? 凝芙狠狠地瞪向紫熙,希望她能说一句话解了滕璇淳的愧疚,然而,紫熙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迟迟不语。 诛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仇人”…… 凝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指着紫熙大吼道:“为了她,你要我做伤害你的事儿?滕璇淳你醒醒,她是滕璇熠的人!” 听到“滕璇熠”三个字,紫熙怔了怔,他们是兄弟啊…… 滕璇淳笑着走到紫熙身边,道: “那又如何?我,愿意!” “你够了!”竹澜边说边把手伸向了滕璇淳,原本只是想推开他而已,可是这个动作在凝芙眼里却是危险的警示。 突然,一道红光刺向了竹澜的手臂,可转眼间,又被一道金光挡了下来,沁娆扶住凝芙的肩膀,颤声道:“凝芙!不要一错再错了!” 错?错在了哪里? 此刻的凝芙再重重刺激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腔的怒火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一把推开了沁娆,果断地扬起了衣袖,一团团红光从袖中冲出,眨眼间变成了缠裹在一起的一条条黑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画卷之后 凝芙的失控早在紫熙的意料之中,那双红袖举起的一刻,她就挪步到了竹澜的身后,当看到红光的那一霎那,她一下子就蹿到了竹澜的后背上,紧紧闭上双眼,大喊道:“救命啊!” 这一声“救命”,让滕璇淳慌了神,他本能地抬起了手臂,一把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凝芙的左肩上,而竹澜和沁娆灵活跃起,一道道青光和金光掠过,须臾间,地上死蛇一片。 待二人落地之后,屋里一阵死寂,他们看到凝芙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左肩处插着一把刀,周遭已是一片暗红。 “凝芙!”沁娆惊呼道。 虽然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可是沁娆明白,凝芙会被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所摧毁…… 小心翼翼地从竹澜后背上出溜下来,紫熙拍了拍手:“精彩精彩,太精彩了!” 脸上满是泪痕,凝芙笑了:“是啊!太精彩了!丫头,你满意了?可以原谅他了吗?” 看了看地上,紫熙嫌弃地挪了挪脚步,道:“我原不原谅他是我的事儿,他拿你当不当回事是他的事儿,可为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受这么多委屈,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凝芙咬住嘴唇,拔下了肩膀上的飞刀,轻轻擦拭掉上面的鲜血,道: “我愿意。” 自己的良苦用心算是白费了,紫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滕璇淳,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以前是,遇到你以后,熔了。” …… 紫熙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对凝芙说道:“这个神经病有什么好喜欢的?不如你随了他的愿,赶紧毒死他!然后找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多好!” 狠狠地瞪了紫熙一眼,凝芙将头扭向了一边。此刻她才恍然大悟,这丫头故意整这么一出,原来是想让自己对滕璇淳死心。 竹澜和沁娆对视一眼,也明白了紫熙的用意。这丫头,必定是经历了很多的思想斗争,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她一天天的将“报仇”挂在嘴边,所作所为看似是在以牙还牙,可事实上,她都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帮助这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滕璇淳微微低着头走到凝芙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创伤药递给了她,道:“先止血。” 紫熙道:“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又是一记毒瞪,凝芙道:“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你……你你先止血!” 沁娆笑了笑,从凝芙手里拿过药瓶,拔开塞子,轻轻地将药粉倒在了凝芙的伤口上,还好,事情没有变糟。 看着沁娆小心翼翼的样子,凝芙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确认药粉覆盖了伤口,沁娆才缓缓开口:“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这个样子……唉……” 沉默了半晌,凝芙道:“听说恒苍进御宫了,你们可知所为何事?” 自从在凤翎镇恒苍不辞而别,凝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本想着向滕璇扬禀告之后再去找他,谁知滕璇扬突然终止了凝芙的暗谍任务。 之所以在暗地里劫走恒苍,是因为滕璇扬并不想让其它人知道自己的计划。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亲弟本是打算利用恒苍除掉滕璇熠,凝芙夹在中间,确实也很难做,所以暗谍任务突然终止,凝芙也算是有了一个喘气的机会。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滕璇扬出卖。 听到凝芙问起此事,滕璇淳才想起来宴会上发生的事,他低声道:“求亲。” 凝芙满脸疑惑:“求亲?旄由要与南丹联姻?” “不算,确切地说应该是报仇。” 凝芙更加费解:“报仇?找谁报仇?” 自从沁娆背叛了冥罗,凝芙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踪那些被派出去寻人的魔将,并且时不时的混淆一下他们的视听,总之是让他们远离御宫一带就对了,直到在去边境的路上,被殇烈意外发现了沁娆的踪迹,凝芙这才跑去无昼宫同冥罗谈条件。 至于南丹和旄由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滕璇淳安好,其它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看到凝芙的反应,紫熙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试探道:“喂,美人儿,你该不会不知道滕璇扬对那恒苍都做了些什么吧?” “做了什么?”凝芙茫然的问道。 “他抓走了恒苍,关进了府中的密狱,出卖了你,还给恒苍下了蛊毒。” “什么……” 凝芙瞪大眼睛看向了沁娆,想确认一下这丫头所言是真是假。 沁娆愤恨地点了下头:“如此说来,恒苍要娶的……” 将目光转向滕璇淳,凝芙等待着他的最终答案。 “不错,他所求之人,正是凝芙。” “你大哥他……” 凝芙话说一半,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滕璇扬卑鄙,毕竟当初自己混入他身边,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替滕璇淳除掉这个南丹王的长子。 而这一点,紫熙也猜到了,滕璇淳若只是想着给自己找个掩护,那么二皇子要比大皇子合适的多,毕竟滕璇扬是他的亲哥,阴谋诡计这种东西按道理讲,是不会将亲哥牵扯进来的。更何况,那个滕璇浩在这几兄弟中来说,算是脑袋最不灵光的,凝芙更好驾驭些,可是,滕璇淳偏偏将凝芙安排进了扬王府……一个长子,一个嫡子,夺位路上的两座大山,滕璇淳怎能容得下……. 白了滕璇淳一眼,紫熙道:“他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是!” 对于紫熙的指责谩骂,滕璇淳照单全收,他微微一笑:“你说的对!但那是以前,现在嘛,老子对王位什么的不感兴趣了,不玩了,没意思!” 竹澜走到那副画卷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道:“哦?是吗?既然如此,那不如把这画卷后面的东西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滕璇淳眯起双目,神情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竹澜,何时的事?” “嗯……”竹澜一脸无辜道:“我想想,应该是在紫熙中毒之前。” 滕璇淳看向凝芙,原来是那一晚,想必是凝芙用灵力之时恰巧被竹澜撞见,所以才会跟到此处,不过自己在此处从未露过脸,不然,之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走到竹澜身边,紫熙一把将画扯了下来,看了看光秃秃的墙壁,又想起熠王府的密室,紫熙扬起了嘴角: “打开吧,五殿下,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紫熙发话,滕璇淳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他走到茶台前,轻轻地转动了下其中的一个茶盏,光秃秃的墙壁缓缓打开,刺眼的光芒一下子从里面照射出来,紫熙抬起衣袖挡住双眼,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呐!都送你!”滕璇淳摊开双手,旁若无人地对紫熙说道。 放下衣袖,紫熙瞠目结舌:“我的天!” 墙壁后是一间大屋,三面靠墙的架格中整齐的罗列满了金元宝,珍珠翡翠堆成了一个个小山丘,中间的几排架子上都是各种古玩玉器,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与这里相比,碧幽阁就是个……屁! 紫熙咽了咽口水,道:“这就叫富可敌国吧?” 滕璇淳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里面,淡然道:“说了,都送你!” 斜了他一眼,紫熙使劲撇了撇嘴:“说吧,都是从哪搜刮来的?” “哪儿都有。” “哪儿都有?我说滕璇淳啊滕璇淳,你到底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啊!” 紫熙说着说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揪住了滕璇淳的衣领厉声问道: “难不成那些青楼……还有……凤翎镇的血案……” “嗯。” 紫熙刚想用拳头砸向那张俊秀的脸,凝芙突然斥道:“与他无关!是我做的!” 关节攥得咔咔直响,紫熙吼道: “那还不是他指使的!” “不!他不知道!都是我做的!” “谋财害命,凝芙,你……你你……” “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死了有何可惜?至于那些青楼女子,若不是我救她们于危难又着人悉心调教,怕是一辈子也过不上那种衣食无忧的日子,怎么,她们不做,青楼就不存在了?” 什么歪理邪说! 紫熙松开滕璇淳的衣领,揉了揉自己气痛的胃,忽然又惊道:“那……鬼雕……” 凝芙眉头一紧,看向了沁娆:“鬼雕?鬼雕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沁娆道:“我们被鬼雕袭击过,在那之前竹澜和滕璇熠亲眼看到是鬼雕取走了青楼头牌放在窗外的财物。” 凝芙惊道:“怎么可能?我都是安排了人亲自去取的,鬼雕取走?会不会是巧合?” 沁娆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吧,它们探到了竹澜的灵气?故意去他面前挑衅?” 竹澜叹了口气,独自走进了密室,带着鄙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目光定在了角落处:散发着哑光的楠木架子下方摆了一排材质各异大小不同的珠子,颗颗都是不俗之物。 他走到角落,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每一颗珠子,悄悄地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却是人间之物。 滕璇淳为什么要存这么多珠子?巧合吗? “竹澜,他说了,都送我,你喜欢哪个随便拿!”紫熙站在门口没好气的喊道。 竹澜无奈地站起身,在心里暗自说道:傻丫头,他送你的,让我拿,置我于何地? 走出密室,竹澜面露不悦,对滕璇淳道:“即使如此,不如把它们分给穷苦之人,也算你为自己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做一些弥补。” 紫熙拍了拍手:“这样最好,你抓紧时间把这事儿办了啊!” 滕璇淳笑道:“只要你不再生我气,全听你的!” “切!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当务之急,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恒苍吧!总不能真的把凝芙交出去吧!”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按理说这个时辰了,此地又甚为隐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外面有这么大动静呢? 紫熙和竹澜对视一眼,匆忙地朝外跑去,剩下的三人也觉事情不妙,紧随其后。 跑到大街上,见许多的老百姓急急忙忙地朝着一个方向跑,竹澜随便拉住了一个男子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男子道:“哎呀!扬王府着火啦!听说死了好多人呐!” “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唤雨术 晚宴结束,滕璇熠和滕璇云在第一时间赶往扬王府,在距王府一里左右的地方,二人勒停了马。 前方黑色的夜幕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通红一片。刺目的火光在弥漫的灰烟中张牙舞爪,呛鼻的味道让人不能正常呼吸。围观的老百姓捂着鼻子朝那里指指点点,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兵纷涌而来。 对视一眼,兄弟俩立即下马,疯了一样地向前跑去。 呵斥了门口阻拦他们的士兵几句,二人冲进了院子。他们顾不上为眼前那凄惨的景象叹息,边四处张望边大声呼唤着紫熙的名字,但是很快,这二人的声音便在一片片的惊呼和哀嚎中湮没。 滕璇云抓住一个提着水桶要去灭火的小厮大声问道:“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紫衣的姑娘?有没有?” “没有没有……”现场乱作一团,小厮根本没心思看清楚滕璇云的脸,他不耐烦地推开滕璇云,急急忙忙的朝后院跑去。 “四哥!他们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有竹澜和沁娆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到竹澜两个字,滕璇熠才猛得回过神来,对,他在! “璇云,我们先去帮忙,紫熙不会有事的。” “好!” 兄弟俩恢复了理智,急忙朝着火光处奔去。 而这时,紫熙等人正好赶到了扬王府门外。 看见滕璇淳,守门的士兵吃一堑长一智,恭敬行一礼后并未再阻拦。 几人跑进院子里,纷纷倒吸一口寒气,湿漉漉的地上躺着一排排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后院的火势依然很猛,几乎蹿过了正厅的屋顶。 紫熙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大火,为什么看见大火心里会如此恐惧…… 竹澜揽住她的肩膀,道:“别怕。” 紫熙点头道:“竹澜,快,快想办法灭火,你……你会法术,快变场大雨出来!” 竹澜犯了难,自己本属火系,这唤雨术…… “我变不出来。” “啊?”紫熙又看向凝芙,道:“你可以吧?” 竹澜点头道:“对啊,那夔牛是你的神兽吧?” 凝芙面露尴尬,道:“竹澜是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不能唤雨,我就可以吗?夔牛善发雷电不假,但是谁告诉你雷电之后就一定会下雨?” …… 竹澜恍然大悟,翼火蛇……的确是做不到…… “我试试吧。”沁娆道。 慢慢抬起双臂,掌心隐隐出现一团金光,手腕旋转两圈之后,两道金光直奔天际,在火光的掩饰之下,旁人难以察觉。 须臾,几道凛冽的闪电划破长空,一阵震耳的雷鸣之后,瓢泼大雨倾然而下。 深秋时节,电闪雷鸣已是异象,更何况王府走水之际,天赐大雨,在老百姓眼里,这,便叫做天意。 几人慌慌忙忙地跑到了屋檐下,谁也没想到沁娆真的可以唤雨。 “阿嚏!”紫熙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被冻的脸色发白。 竹澜心头一紧刚想使用灵力帮她驱寒,却看到一抹红光扑到了紫熙身上。 竹澜一惊,看着凝芙道:“你……” 整理了一下衣裙,凝芙妩媚一笑: “我?我唤雨不行,烤干她倒可以!” 一副暖流涌上全身,寒意顿时散去,紫熙摸了摸自己的衣衫,已经干了,她笑道:“美人儿,咱俩的账一笔勾销了! 凝芙转过头,看见滕璇淳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她叹了口气,何为“痴”,自己再明白不过了,杀了这丫头,滕璇淳只会恨自己,自己想要的依然得不到,罢了,他高兴就好…… 凝芙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的管别的女子叫美人儿,不觉得别扭吗?” 嘿嘿一乐,紫熙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可别扭的,我就喜欢看美人儿,哎!只可惜我不是男子,不然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搜罗回去给我当夫人,哈哈哈,想想都美!” …… 凝芙诧异地看了看其他人,只见他们一个个淡定无比,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丫头的口不择言。 “不知羞!”凝芙嘟囔道。 滕璇淳笑道:“她不知道的多了,习惯就好。” “殿下,你……”凝芙原本想说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会倾心于她?可是话到嘴边,凝芙又咽了下去,因为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无解,就像紫熙说的,自己不也是死心塌地的爱着她口中的“神经病”吗? 滕璇淳猜到了凝芙想要说什么,他哈哈一乐,道:“我?我有病!” …… 望着眼前的哗哗大雨,竹澜没有心思听他们开玩笑,这么厉害的唤雨术,绝不是泛泛之辈可以随意施展的。 紫熙曾说过,沁娆的一切都有她自己决定,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随她的心意。可是现在看来,有些事,不得不问问了。 “沁娆,你如何会唤雨术?” 听到竹澜问起,凝芙才反应过来,她也满脸好奇,道:“是啊!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嗯?紫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她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很重要,但是她依然记得自己的承诺。 “你们干嘛?能唤雨怎么了?你们俩不会不代表沁娆也不会,瞎打听什么!” 被紫熙一怼,竹澜闭上了嘴,凝芙挑起了眉。 沁娆笑了笑:“紫熙,没关系的,之前我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凝芙的关系,如今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听到沁娆这么说,紫熙心里很欣慰,她庆幸自己选择了原谅,原来有的时候放下仇恨,解脱的不仅仅是自己。 点了点头,紫熙揽住了凝芙的手臂,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这美人儿,以后我罩着了!不过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不要说,还是那句话,随你自己的心,没人能强迫你!” 凝芙本来想抽回手臂,毕竟她对紫熙的感觉还是很复杂的,可是当她听到紫熙后面的这些话,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丫头对沁娆的好,怕是自己都不能及的。 望了望那边渐弱的火光,沁娆道:“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前偶然间发现的,自己可以控水。” 竹澜道:“那你的真身……” 沁娆有些迷茫:“修蛇……所以有些奇怪是不是?非水之性,我也不明白。” 滕璇淳歪着头问道:“那你可是经历过什么离奇的事?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契机才会这样?” 摇了摇头,沁娆道:“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这样,离奇的事……没有吧,不记得了。” 滕璇淳又问:“从小就这样?” “从小?”沁娆愣了愣:“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凝芙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心道:难不成是冥罗在暗地里搞了鬼? 紫熙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那上次在营地月陆的营帐被雷击起火,也是你暗中施术下的大雨是吗?” 沁娆看着凝芙说道:“是……我猜到应该是凝芙做的,不想她再杀人……” 竹澜颔首道:“原来如此。” 王府里逐渐恢复成了黑夜里原本该有的样子,紫熙若有所思后,拍打了一下竹澜的手臂:“行了,记不得的事情怎么说?别问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沁娆,让雨停下吧,我们得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嗯。”沁娆举起左臂朝天空一挥,雨渐渐地停了下来。 这时,从后院那边跑出来一个小厮,哑着嗓子大喊道:“快,快去找大夫!四殿下受伤了!” 四殿下?滕璇熠! 紫熙心里咯噔一下,拎起裙摆便朝那小厮奔了去,剩下的四人怔了一下,也赶忙追了上去。 一把抓住那小厮的手腕,紫熙大喊道:“滕璇熠在哪儿!快带我去!” 那小厮一脸懵:“你是谁?” “废什么话!快点儿!”紫熙一脚踹在那小厮的屁股上,小厮踉跄了几步,显然被这姑娘的气势吓到了:“这……这边……” 地上的积水打湿了紫熙的裙摆,被大火烧毁的断木残垣遍地散落,她一路狂跑,忽然被脚下的一根横梁绊倒,整个人扑到了地上,右手掌心一阵钻心的疼痛。 “紫熙!”竹澜一个滕空翻落在了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地上的脏水飞溅到了她的脸上,衣裙满是污渍,发髻更是不用说,早已凌乱散落…… 后面的几个人陆续跑了过来,看到她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滕璇淳拉起她的右手,霎那间红了眼眶,一根铁钉扎在紫熙右手掌心,鲜血横流,早已浸湿了衣袖。 未等大家开口,紫熙一咬牙,自己拔掉了那根钉子扔到了一边,急声道: “快带我去找他!快!” 那小厮站在前面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他指着前面道:“四殿下在无忧阁。” 滕璇淳紧紧握住紫熙的右手,道:“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望着被滕璇淳拉跑的背影,竹澜觉得脚下异常沉重,滕璇熠,你最好没事,否则…… 凝芙苦笑道:“真是个疯子!” 无忧阁的牌匾躺在地上,已被烧的残缺不全,院落内更是焦黑一片,紫熙无暇顾及其它,撕心裂肺的大喊道:“滕璇熠!你在哪儿!” 须臾,从烛火昏黄的屋里跑出来一个身影:“紫熙,是你吗?” 滕璇云的声音! 甩开滕璇淳的手,紫熙边往里跑边喊:“滕璇云,他呢?伤的重吗?” 这时,从屋里又缓慢地走出来一个身影,捂着左臂,定在了门口。 虽然看不清脸,但紫熙坚定不移地奔向了那个身影,跑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然后带着哭腔大声喊了一句并不怎么合时宜的话: “你还活着啊!” …… 滕璇熠忍着肩膀的疼痛,笑道: “不然呢?” 紫熙猛地松开他,捧起他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道:“还好,脸没烧花,伤哪里了?” 滕璇熠皱起眉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鬼样子?你……你有没有受伤?竹澜呢?” 白了他一眼,紫熙从上到的打量着,奈何滕璇熠一袭玄衣,看不出来任何血迹。 站在一旁的滕璇云看到了紫熙的衣袖,他心里一紧,抓起紫熙的右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弄的!” 滕璇熠沉默了,他望着朝这里走来的几个身影,尤其是那一抹红色,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红衣女子,容貌姣好,此时现身扬王府,是她! 滕璇熠将紫熙拉到身边,握住了她受伤的手,待竹澜几人走到跟前后,低声道:“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滕璇淳向前一步,坦然道:“不错,四哥你的确错过了很多,不过以你的才智,必然能想到都错过了些什么。紫熙都不追究了,四哥你……呵!也就放下吧!” 滕璇熠转过头看着紫熙,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竟然原谅了…… 从怀里掏出创伤药,滕璇淳递到滕璇熠面前:“先给她清理一下伤口吧!听到你受伤的消息,这丫头跑得太急摔倒了,手掌被钉子扎破了。” 松了松手,生怕弄疼了紫熙,滕璇熠狠狠瞪了竹澜一眼,便拉着紫熙进了屋。 屋内一片狼籍,但至少能抵御寒风,滕璇熠弄来一些清水帮紫熙冲洗了一下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得将药粉洒在她的手掌,半晌,一句话未讲。 滕璇淳叹了口气,问滕璇云: “这里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起火呢?大哥呢?” 滕璇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到这里时已经烧起来了,但是听这府里的小厮讲,只有后院妃妾所住之处起了火,大哥那里没事。可奇怪的是哪里都找不到他,太蹊跷了。” “哦?那嫂子……” 滕璇云接着摇头,可是神情中却满是惋惜。 “都没了?”滕璇淳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 “嗯,火是从她们房内燃起的,屋门从外面上了锁,等到发现时……唉!” “什么?”紫熙惊讶地喊道:“那……那你大哥可有孩子?” 滕璇淳苦笑了一下:“孩子?皇子尚且不能安稳,你觉得皇孙就可以吗?子嗣在大臣们看来是一国绵延之保障,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自己的又一重威胁,很可笑吧!可事实就是这样,变态又无奈!” 看了看眼前这三位皇子,紫熙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尤其是滕璇熠,他久离御宫,对他父亲的了解不比其他几位皇子,还记得上次南丹王病重时他的反应,那时,他是真的很敬爱自己的父亲吧…… “紫熙!” 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紫熙赶忙跑到门口,只见“护熙”小队的其他成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紫熙这一副惨相,灵旖都快疯了,她二话不说地将妹妹搂在怀里,大声道:“竹澜,滕璇熠!你们是死人吗!” 院内的小厮战战兢兢地上前询问了一句:“四殿下,大夫来了,是不是让他先给您……” 灵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都给我滚!” …… 火已灭,无忧阁内的小厮丫鬟见到这阵仗,纷纷离去,他们的大殿下还不知所踪,当务之急,便是快些寻到他,就连等在外面的大夫也被一齐拉走了。 拍了拍姐姐的后背,紫熙笑道:“哎呀,别着急,我好的很,什么事情都没有!” 灵旖满眼心疼的帮紫熙捋了捋头发:“我们在王府听到这里起火的消息,起初还幸灾乐祸呢!可是落翼遥说你……我们便觉事有蹊跷,果然,你真的在这里!” 此时紫熙一个头两个大,滕璇淳和凝芙一事还未来得及跟滕璇熠说清楚,这……这群人又都跑来了,这一时半会儿怎么解释的清楚嘛! “是你!”昕若看到了站在沁娆身后的红色身影惊呼道。 顺着昕若的目光,大家纷纷看向了凝芙。 在灵旖开口之前,紫熙已经举起了手臂大喊:“停!都听我说!她,现在是我的人!谁也不许动她!至于为什么?有时间再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找到滕璇扬!他莫名其妙的不见了!都听明白了吗?”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这丫头找了好久的仇人,怎么眨眼间就成了她要保护的人? 灵旖一头雾水地看向竹澜,只见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拍了拍灵旖的肩膀,九冠道:“这丫头自有她的道理,稍安勿躁。” 灵旖咬住嘴唇,恶狠狠地盯着凝芙看了一会儿,终究忍耐了下来。 九冠转过身看向琰瞳,道:“会不会在那里?” 琰瞳立即心领神会:“去看看!” 九冠颔首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琰瞳去找。” 说罢,二人便很快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落翼遥大叹一声,走到紫熙面前,拉起了她的右手,摇了摇头,道:“是不是又摔跤了?” “我的天!这是怎么弄的?”灵旖这才看到紫熙的伤,一下子慌了神。 紫熙无奈地朝昕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劝住灵旖,有这么个宠妹狂魔在,很多事情都不好控制了。 昕若赶紧拉住灵旖的袖子,轻声道:“先别激动,有落翼遥在,没事的,咱们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慢慢处理,别让紫熙着急。” 原本灵旖是听不进去的,可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她运了几口气,闭上了嘴。 紫熙很想给昕若竖个大拇指,她抿了抿嘴,将笑憋了回去,突然想到滕璇熠身上有伤,立即将落翼遥推了过去: “快给他看看!到底哪里受伤了!” 滕璇熠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有些微微发抖,落翼遥眼前一亮,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左肩,道:“看来伤得不轻,得马上处理一下。” 撕开滕璇熠左肩上的衣衫,一道淌着血的大伤口乍现,应该是被掉落的横梁砸伤的。 落翼遥皱起眉头,道:“还好是肩膀,要是砸到头,我怕是也无能为力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这时,滕璇云低下了头:“四哥是为了救我……” 本以为紫熙会痛骂自己一顿,谁知她竟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只是肩膀。” 清理了下伤口,上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后,落翼遥站起身道:“暂且这样吧,血是止住了,等咱们回去我再好好为他医治调养,伤到筋骨了,需要些时日。” 看到紫熙撅着嘴,一脸不悦,滕璇熠道:“无妨,这不算什么,倒是你的手……” 右手微微蜷起,放到了身后,紫熙笑道:“我这也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好的!对了落翼遥,解药你可带了?” 落翼遥蹙眉道:“没有,怎么,这么快就心软了?” 想到自己误会了滕璇扬,紫熙有些愧疚,本想着等恒苍的事情解决了再把解药给他,可是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那蛊毒还是趁早给他解了最好。 “唉!先找到他再说吧,你们说……他不会被掳走了吧?这火着的蹊跷,十有八九是恒苍干的,他要娶媳妇儿,却让滕璇扬没了媳妇儿,也真是够狠的!” 灵旖终于按耐不住,试探道:“熙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替那个混蛋报不平呢!莫不是……” 灵旖边说边看向了滕璇淳:“莫不是你报错了仇?” 紫熙一捂脸,就知道瞒不住她! “呵!果然!我早就觉得事情不简单,闹了半天,高手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呢!难怪月陆那丫头不对劲,天天看着心上人把别人当宝贝疼着,心里能好受的了嘛!” 嗯? 紫熙放下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姐姐你在说什么?” 瞟了滕璇淳一眼,灵旖道:“我一早给她吃了情思殇,这种药,一动情便心如刀绞,在边境时我就纳闷儿,她怎么总无端的就会有反应呢?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呵!想没反应都难。” “你……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要操心的事情还不够多吗?告诉你又能怎样?有我盯着呢!” …… 紫熙撇了撇嘴,心里暗道:原来我姐姐这么厉害…… 提到月陆,紫熙又想起了很多事情,她走到滕璇淳面前,再次揪起了他的衣领:“是你让凝芙杀了小伍和月陆的?” 喉咙一阵发紧,滕璇淳点头道:“是。” “那为何又留了月陆一命?” “你……你先松开。我说!” 没好气的撒开手,紫熙咬牙切齿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那丫头是个死心眼儿!她认准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她以为星伍是你杀的,为了嫁祸给我,好让她出卖我……你觉得我杀不杀她有什么所谓吗?再说了,她不一直也没供出我来嘛!你们认为她是大哥的人,那就顺水推舟喽!” “滕璇淳啊滕璇淳,你还是人嘛你!但凡真心对你的人,你都可以利用是吗?你……你你……那在营地时,月陆的营帐起火也是你让凝芙干的?” “那不是!”滕璇淳一脸无辜的答道。 “是我自己的主意。”凝芙站了出来。 紫熙转过头:“你……你要杀她何必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图什么?” 凝芙笑了笑:“那时殿下已在你们营中,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减少你们对他的怀疑啊!当着你们的面杀月陆,岂非脑子有病?况且,这样一来,月陆更坚信不是殿下要杀她,有问题吗?” 紫熙张大嘴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儿来形容这两个人。 昕若和秘渊对视一眼,问道:“那为何她会突然转变了态度? 滕璇淳一怔:“坏了!我告诉她星伍是被瑾妃灭口的……我……我当时就想让她别再恨紫熙,我……我就随便找了个说辞……” 瑾妃? 月陆和晴儿并未跟来,熠王府中能盯着她的人都不在……扬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御宫里应该也乱成了一团……可是…… 看到滕璇云已经傻在了那里,紫熙安慰到:“没事没事,就算月陆想找瑾妃报仇,凭她一个弱女子,想必也翻不过天来!” 凝芙冷笑道:“哼!弱女子?你觉得殿下会用一个弱女子为自己办事吗?她的功夫可不比这位昕若姑娘差!这人嘛,确实是执拗了些,可是心计却不浅,说不准这个时候,她已经站在瑾妃的面前了……” 一拳打在了滕璇淳的脸上,紫熙慌忙喊道: “沁娆!快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护他! 一场大雨过后,夜晚更显凄冷,翔坤宫解禁之后,瑾妃便搬回了自己的居所。虽然白日里还是会经常去陪伴王后,但是晚上还是会回到自己这里。 宫中之人拜高踩低乃是常事,众所周知王后和瑾妃失了圣心,四皇子又失了兵权,中宫都失了势,更何况一个从来就没怎么受过宠的嫔妃呢…… 身边的侍女总共三两个,却一个比一个会偷懒耍滑,在王后面前还多少守着些规矩,可是回到瑾妃宫中,便迫不及待地退去休息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瑾妃早已见怪不怪,她淡然的回到寝宫,自己卸去头上那些简单又普通的钗环,望着铜镜中那张不再紧致细嫩的脸,心中荡起了一阵莫名的伤感。 听到门口有响动,瑾妃以为是哪个丫鬟良心发现,过来询问一下自己是否有什么吩咐,她轻轻地摘下耳环,道: “打些热水来吧。” 等了片刻,身后并无回应,她笑着摇了摇头,以为是风刮开了门,便起身想要去查看一番,可是待她转过身,却见一个蒙面黑衣人坐在那里,手中还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瑾妃脚下一软,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妆台。她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是谁,有何目的。因为一切都太明显了,这个人,是来杀自己的。若是想让自己死个明白,那自是不必主动问。 果然,那人慢慢扯下了面纱,用十分冰冷的语气说道:“瑾妃娘娘好胆量,竟这般淡定。” 站直身体,瑾妃道:“不然呢?大喊大叫?那也未必会有人来管,你既然能从正门进来,那必定是知道我这里的情况。” “呵……”那人一阵冷笑,将匕首放在了桌子上。 “你说的对,今日,不会有人来救你。也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黑衣人顿了顿,缓缓转过头,道:“星伍,是我哥哥。” 瑾妃想了想,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应该是自己宫里的人,可是这么多年自己被那个沁娆附体,很多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并不清楚,看来,今天自己是要做别人的替罪羊了。 瑾妃叹了口气,道:“然后呢?” 桌子上的匕首被月陆用手指弹出,眨眼间,戳在了铜镜上。 月陆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傻吗?他对你忠心耿耿,你利用完他后就杀人灭口……我真是看不出来啊瑾妃娘娘,如此人畜无害的外表之下,竟藏了一副蛇蝎心肠!” 此时的瑾妃已是百口莫辩,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许,真的是沁娆所为,可无论如何,现在的沁娆已经改邪归正,并且她承诺了自己,一定会保护好滕璇云。与其相比,自己这个无能的母亲承担下这一切,再好不过。 “姑娘,多说无益,我就在这里,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说完,瑾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瑾妃的言语和行为让月陆更加坚信了滕璇淳的话,哥哥,真的是瑾妃派人杀的! 回想起星伍的死状,月陆悲愤交加,一颗药丸从袖中掉落到掌心,她上前掰开了瑾妃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朝着瑾妃的心口处狠狠地打了一掌,然后狠狠地将瑾妃推倒在地。 “胡蔓藤加红矾,十足十的量,瑾妃你就慢慢享受吧!我哥哥承受的痛苦,你也一定要体会一下。” 咣!屋里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月陆缓缓地扭过头,只见沁娆冲了进来,看到屋里这个场景后,愣在了原地。 “呦,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晚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客人。” 看到一股血流从瑾妃的嘴角滑下,沁娆瞬间红了双眼:“瑾妃!” 她扑到瑾妃面前,几乎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你怎么样?她对你做了什么?” 虚弱地摇了摇头,瑾妃握住了沁娆的手:“傻孩子,别哭,我没事……”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瑾妃的脸色变得煞白。 沁娆左手搂住瑾妃的肩膀,右手甩出了一道金光,霎时,月陆被一根金色的绳子捆住。 挣脱了两下发现无用,月陆冷笑道:“你杀了我也没用,她,死定了!” 望着月陆那副得意的嘴脸,沁娆真不知道是该恨她还是可怜她。 又是一道金光,月陆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沁娆闭上双眼开始为瑾妃输送灵力,她能感觉的到,瑾妃是中了剧毒,虽然用灵力医治好她的机率微乎其微,但总要尽力一试。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沁娆知道瑾妃是替自己承担了所有,她不敢想象以后该如何面对滕璇云,毕竟,星伍是自己派去为凝芙办事的…..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只不过,这次是黑红色的血,这口血吐出来后,瑾妃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 沁娆摸了下她的脉,骤然大喜,怎么可能? 月陆也瞪大了双眼,方才沁娆的样子明明是无能为力的感觉,为何?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 缓了口气,瑾妃恍然大悟,她攥紧沁娆的手,道:“当初竹澜公子给了我一颗药丸……” 原来如此! 竹澜连凝芙的翼火蛇毒都能解,更别提这区区的凡间之毒了! 将瑾妃扶起来,沁娆笑着点了点头:“我一定要把竹澜给供起来!” 帮沁娆拭去眼角的泪,瑾妃知道了自己刚才的选择没有错。 “您先好好休息,我要带她去见一个人。最近的麻烦事有点多,您最好还是搬去和王后同住,这样一来,滕璇云也会放心些。” 看了看已经愣傻在那里的月陆,瑾妃点头道:“好!我听你的,明日就去王后那里,不过……你们也要多加小心,明白吗?” 将瑾妃扶到床边,沁娆柔声道: “您放心,我一定会护好他,连根头发都不会少!您先好好休息,我必须马上带她走。” 拍了拍沁娆的手背,瑾妃道:“快去吧!要小心!” 朝瑾妃微微一笑,沁娆便走向了月陆,一把揪起她的脖领,连拉带拽地扯了出去。 而此时的扬王府,也有一个人被九冠和琰瞳连拉带拽地带到了无忧阁中。 也许是这一路上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惨景受了刺激,滕璇扬的瞳孔有些发散,目光呆滞,双腿仿佛没有一点力气,需要九冠和琰瞳左右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看到他那个可怜的样子,紫熙的愧疚感更加强烈了,她对竹澜道:“快和落翼遥回去拿解药。” 竹澜应了声“好”后,便拉着落翼遥匆匆离去。 而琰瞳,马上走到了竹澜的位置,寸步不离地跟在紫熙身边,眼睛还时不时的扫向凝芙,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从方才灵旖的反应和言语中,琰瞳也听出了一些门道。 扶滕璇扬坐在地上,九冠喘了一口气说道:“他没事,就是受惊过度,加上得知……伤心过了头。” 滕璇熠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悲伤,他很想问滕璇淳一句“这就是你原本想要的结果吗?”…… 亲兄弟,何以至此? 曾经,滕璇熠不是没有怀疑过,甚至可以说一直以来心里都存了个疑影,但是不管怎么样,后来滕璇淳对紫熙的好,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并且那份好,不掺杂任何虚假。 若换做以前,滕璇熠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可如今…… “大哥!”院里传来了两声急促的呼喊,众人纷纷向外望去,竟是滕璇浩和滕璇潇。 听闻扬王府出了事,二人神色匆匆,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来,见到无忧阁中这么多生面孔,先是一怔,而后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滕璇扬,立即跑上前蹲了下来。 滕璇浩拧着眉头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滕璇扬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依然不声不响地呆呆地坐在那里,忽而满头大汗,忽而嘴唇微抖。 见状,滕璇潇缓缓开口:“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找个地方让大哥安顿下来,请御医来瞧瞧。” 滕璇熠道:“我以为父王会派御医和你们一起来的。” 顿了下,滕璇浩摇了摇头:“你和老六走了不久,消息就传进御宫了,父王他……什么都没说。” 滕璇熠点了点头,宴会上恒苍突然提及凝芙一事,父王心里已经有了忌讳,扬王府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只怕他会认为是大哥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吧…… 百口莫辩,滕璇扬这次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看着这六兄弟齐聚在了这灾难现场,紫熙心中感慨万分:人性,真的很复杂。往日里明争暗斗,心思各异的几个人,此时此刻,竟也能让人感受到真心的存在。 她看了一眼滕璇淳微肿的脸颊,心想: 他肯坦然道出一切,又何尝不是因为真心?以他的心计,若想将自己摘干净,也不是不可能,即使我和滕璇熠能确定他就是背后黑手,又能如何?告诉所有人凝芙是异类?告诉所有人,这个一直远离朝堂纷争,无欲无求,随性洒脱的五皇子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个坏到了极致的人,为了自己,推翻了他苦心孤诣设计的一盘棋,而且,翻的如此干脆彻底。 当初他一句“我的命,给你。”不是玩笑,不是挑逗,而是承诺。一个对自己父亲兄弟都虚伪至极的人的承诺,可是,他偏偏对自己实现了这份承诺。 他负了天下人,唯独不负我,所以,我为什么要用别人口中的“对错”来评判他呢?什么大是大非,什么正邪与否?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犯错? 想到这里,紫熙勾起了嘴角,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心,那就是——护他! 紫熙道:“再等一会儿,还有人没回来。你们父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恐怕这个时候谁收留他,谁难免惹会一身腥。去熠王府吧,破罐子破摔,反正滕璇熠也不在乎了。” 除了滕璇熠和滕璇扬,其他几个皇子纷纷诧异地看向了紫熙,这丫头说话真是……够直接。 紫熙挑眉道:“你们都看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旄由太子前脚要滕璇扬的女人,后脚这里就出了事,难不成你们老子会认为这只是巧合?切!管他的!活着最重要不是吗?” 滕璇熠微微一笑:“是,就让大哥去咱们那儿!”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竹澜急切的声音:“紫熙!不好了!” 心里一沉,紫熙用力挤了下眼睛:“何事?” 看了一眼滕璇浩和滕璇扬,竹澜疾步走到紫熙身边,在她耳畔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紫熙的瞳孔猛的一震: “岂有此理!” 第一百七十章 凭什么原谅? 解药,不见了!月陆,不在府中!晴儿也消失不见了! 紫熙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滕璇云,自从沁娆走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低着头,紧握的双拳从未松开过。 心里一阵刺痛,紫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倘若瑾妃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自己刚刚做出的那个“护他”的决定就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紫熙双目含泪,身体微微颤抖,了解她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恐惧。竹澜和落翼遥是回去拿解药的,现在看来,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滕璇熠走到紫熙身边,轻轻地搂住她,道:“二哥,三哥,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稍后我会带大哥回王府,其它的,回头再议吧!” 滕璇浩和滕璇潇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离去。 见他们走远,滕璇熠问道:“竹澜,可是解药不见了?” 竹澜面色十分沉重:“不仅如此,月陆和晴儿都不见了!落翼遥已经去找了,我猜想,应该是月陆掳走了晴儿,她要动手,必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竹澜的话好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滕璇云的身上,他猛的抬低头:“她真的去找我母妃了?” 滕璇熠忙安慰道:“你先别急,沁娆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也许来得及阻止,我们都冷静一些。” 滕璇云愤愤地看向滕璇淳,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滕璇熠转头又道:“昕若,秘渊,你们先带大哥回府,安置在我的院子里,通知穆衍,让他速派人手寻找晴儿的踪迹。” 昕若颔首道:“是!” 秘渊也立即道:“放心吧!我去找!” 这时,一直沉默在旁的灵旖也开了口:“九冠,我们也去找晴儿吧!她……服过我的药,应该有迹可寻。” “药?”紫熙突然回想起来,姐姐初来之时的确给自己身边的姑娘们服过药丸,当初还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随便弄了些什么当作见面礼而已,不曾想,竟成了今日帮自己解决难题的关键。 灵旖道:“嗯,她天赋异禀,听力绝佳,当时我想着多少有些不方便,所以……” 紫熙看了一眼滕璇扬,不知道姐姐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 九冠道:“即使如此,不宜耽误,滕璇熠,这里就交给你了,若是沁娆那里有了消息,务必通知我们一声。” 滕璇熠道:“好。” 几人各自散去,屋内又显得空荡起来。 竹澜回来了,琰瞳自觉的离远了些,他凑到滕璇云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会没事的!” 时间仿佛被粘了胶,每一秒都过得万分艰难,若说始作俑者是滕璇淳,那么将月陆留在身边便是紫熙养虎为患。 感情,真的能蒙蔽一个人的心智,滕璇淳说什么,月陆便信什么,哪怕这几个月来,紫熙与她朝夕相处,真诚以待,都没能动摇月陆内心的坚定。 她,不信她! 她,一直信他! 可直到此刻,在滕璇淳的心里,月陆仍旧如一粒尘埃,连一枚弃子都谈不上。 望着滕璇淳那张冷漠的脸,凝芙在心里笑话了自己千遍万遍,可无奈,情根深种,每一根细小的根须都深深的蔓延到了心里,碰不得,拔不得…… 爱,没有道理可言;痴,无药可救。 屋里静得有些可怕,潮湿中夹杂着浓浓的焦味儿,微弱的烛火被时不时潜进来的风吹的躁动不安,没有规则的乱晃。 紫熙被滕璇熠揽在怀里,身体僵直,她紧闭着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竹澜站在一旁,看到她这个样子,眉头紧锁:倘若沁娆晚到一步,那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瑾妃了。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竹澜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帮紫熙解决问题,早就忘了自己用灵力和血制了一颗保命丸赠予了瑾妃。 就在大家万般煎熬之际,沁娆的声音终于从外面传来。 “瑾妃没事!人我带来了!” “呼……”此起彼伏的吐气声打破屋里的寒意。 “哇……”突如起来的大哭声打破了整个无忧阁的平静。 紫熙一把搂住滕璇熠的脖子,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吓死我了……” 滕璇熠啼笑皆非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 沁娆揪着月陆的脖领,怒气冲冲地将她扔倒在地,道:“狼心狗肺的傻东西!当初就应该千刀万剐了她!居然敢对瑾妃下剧毒,若不是竹澜,今日怕酿成大祸了!” 将眼泪鼻涕胡乱地抹在了滕璇熠的衣衫上,紫熙抽抽嗒嗒地问:“竹澜?” 滕璇云瞬间回了神,一个箭步冲到沁娆身边,道:“我母妃真的没事?剧毒?她中了毒?竹澜怎么了,他……”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竹澜终于想起来了:“哎呀!我给忘了,当初我让瑾妃服下过一颗保命丹,可化毒,可保心脉。” …… “哇……”又是一阵大哭,紫熙指着竹澜,眼泪横流:“你忘什么不好,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刚刚我的心脉差点儿碎了你知道吗?” 月陆瘫倒在地,根本没看到身后的滕璇淳,她阴笑道:“除非你们现在杀了我,不然竹澜你要多准备几颗保命丹给那个女人了!” “啪!”一声脆响,众人惊呆。 紫熙撸起袖子,狠狠地抡了月陆一个巴掌。 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可月陆脸上的笑容未减:“怎么,不信?” “啪!”紫熙抬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次,月陆敛起了笑容,瞟了一眼身上的绳索,道:“你不就仗着身边有这么多能人异士给你撑腰,才敢为所欲为吗?紫熙,你只是命好而已,神仙也好,凡人也罢,没有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挤了挤已经发肿的眼睛,紫熙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对,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可问题是,我命好,我有他们,我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说气不气人?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扬王府都变成这个德行了,你还有心思去给你哥报仇,看来在你心里,滕璇扬也不过如此嘛!” 紫熙的话突然点醒了月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大皇子的人,如今这般场景…… “我说过,我放下了!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解下手腕上的青丝带,紫熙将散乱的头发绑了起来,笑道:“是吗?那你还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呢!不知道这话若被他听见,他会作何反应?” 说着,紫熙将目光投向了滕璇淳,月陆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她缓缓地回过头,当看到滕璇淳的一霎那,心如刀绞。 凝芙叹了口气,上前道:“你哥,是我杀的,与瑾妃无关。” 胳膊被绳索捆着,情思殇起了作用,月陆微微佝偻着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道:“你是谁?” “我?我是指示你哥与你通风报信之人啊!熠王府的消息不都是小伍传给你,再由你想办法传给殿下的吗?” 月陆没听懂一般看向了滕璇淳,血丝瞬间布满了双眼。 滕璇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未作任何解释。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泪水悄无声息的掉落,月陆就这么盯着滕璇淳,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期待着滕璇淳能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情非得已。” 然而,滕璇淳的目光却定在别处,一句话都没说。 凝芙对月陆还是很同情的,当初滕璇淳要杀他们兄妹二人,凝芙就很是不忍。月陆对滕璇淳的痴情不比自己少,可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了滕璇淳的意思,凝芙终是对这个可怜的女子手下留情了。 见滕璇淳痴痴地看着自己,紫熙狠狠地瞪了回去,此刻她真想大骂一声———混蛋! 而就在这时,屋里响起了一阵轻笑,紧接着就是一阵近似发狂的笑声。 月陆好似疯了一般,仰着头闭着眼,笑声骇人。 紫熙见状忙道:“沁娆!” 沁娆立即上前,一掌劈在了她的脖子上,月陆顿时晕倒在地。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可是莫名的悲凉感侵蚀了每个人的内心。 就连滕璇淳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愧疚之意。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让人痛心的事情,紫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她挥了挥脏兮兮的衣袖,道:“先回去吧,事情总要一件件的解决。” 瞟了一眼滕璇淳和凝芙,竹澜道: “那他们两个?” 沉默片刻,紫熙坚定地说道:“到此为止,以前的烂摊子我们想办法收拾,以后要接的烂摊子,我们想办法解决。” 滕璇淳和凝芙瞪大了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时,滕璇云开了口,情绪很是激动: “凭什么!紫熙!他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不仅原谅了,还要帮他们?你别忘了,当初是谁给你下了毒,还有,若不是他们,我母妃怎么会险些丧命!” “滕璇云!”琰瞳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慢慢走到滕璇云面前,紫熙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道: “我没忘,可是我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瑾妃也安然无恙不是吗?滕璇淳,他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他救过我的命,而凝芙,她是沁娆的好朋友,在最糟糕的结果发生之前,一切都可以停下来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被紫熙一拍,滕璇云明显冷静了许多,可是仍心有不甘,嘟囔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改邪归正了?万一……万一这又是他们的什么计谋呢……” 朝着滕璇云的肩膀怼了一拳,紫熙笑道:“我发现你变聪明了哎!”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了滕璇淳,问道:“呐!你说,你还有什么阴谋?” 尴尬地笑了笑,滕璇淳道:“要不你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这样多省心!” 看回滕璇云,紫熙道:“嗯,要不咱现在就宰了他们两个,这样就不怕再被耍了。” 挠了挠头,滕璇云道:“你说的算……” 沁娆感激地走上前,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道:“相信我一次可以吗?我保证,一定会盯紧凝芙,绝对不会再让她胡来了。” 是啊,她是沁娆的朋友,若能化解这段恩怨,沁娆也不用再为难了。 滕璇云突然明白了紫熙的用意,虽然脸上还是万般的不情愿,可是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吐出了一个“好”字。 紫熙松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晴儿找到了没有,还有解药,哎!烦死了!凝芙,你跟我走吧!恒苍的事情总要解决,大家都知道你是滕璇扬的人,你先跟我们回王府!” “那我呢?”滕璇淳道。 紫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别再惹麻烦!小心姑奶奶剐了你!沁娆,带上月陆,我们走!” 凝芙看了看滕璇淳,只见他笑得无比灿烂,对自己的语气也格外温柔: “去吧,跟她走,替我好好保护她。”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触碰机关 跟随着自己的灵力感应,灵旖和九冠来到了一处距御宫不远的宅院前。 宅前落叶满地,看似久无人居住。 大门上的牌匾已经有些糟烂,但隐隐约约地可以识别出“赵府”二字。 二人对视一眼,跃上墙头,院里一片漆黑,安静的很,果然,是一处废宅。 灵旖道:“晴儿应该就在里面。” 警觉地探视了一下四周,九冠颔首道:“下去看看。” 二人轻轻跃下,渐起了微小的水花,抖了抖被弄脏的裙摆,灵旖一脸嫌弃,若不是为了帮紫熙解决麻烦,这种鬼地方,她是万万不会来的。 “晴儿!”灵旖大声喊道。 九冠刚想开口劝她小声一些,谁知她提高了嗓门儿又是一声大喊: “晴儿你在哪儿?” 九冠无奈的笑了笑,的确,自己在这凡间待久了,不经意间也养成了处处小心警觉的习惯,有的时候竟然也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灵旖喊了半天,却无回应,她不耐烦的挥了挥衣袖,顿时,整个宅子烛火通明,亮堂了起来。 咚咚咚…… 一阵微小的声音从旁屋传来,九冠眼前一亮:“在那儿!” 二人奔向旁屋,一脚踹开屋门,只见晴儿坐在地上,手脚都被捆死,嘴里还被塞了布绢,正在用脑袋撞着柜门。 见到灵旖和九冠,晴儿先是一喜,可紧接着又拼命地朝二人摇头。 灵旖笑了笑,道:“傻丫头,吓坏了吧!” 她边说边朝晴儿走去,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晴儿身上。 晴儿的眼中满是惊恐,“唔唔唔”的想要说什么,九冠马上意识到,她或许是提醒灵旖不要过去。 “旖儿!” 随着九冠的一声大喊,灵旖的脚刚好落在了一根难以被察觉的细线之上,只听砰砰砰的几声响,四周的柜门瞬间打开,十几把飞刀齐刷刷地朝着灵旖刺去。 速度太快,灵旖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臂一阵刺痛,就被人扑倒在了地上…… 搂住九冠的后背,隐约觉得手上有些发黏,灵旖惊道:“九冠!” 慢慢爬起来,九冠咝了一口冷气,将灵旖轻轻拉起,看了看她手臂上的飞刀,心疼不已。 “唔唔唔……”晴儿已是泪眼朦胧,急的直跺脚! 九冠伸手拽下了她嘴里的布绢,从地上顺起一把飞刀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晴儿泪眼婆娑地爬到灵旖和九冠面前,泣声道:“你们受伤了!都是因为我……” 你们? 灵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侧过身子看向了九冠的后背,一二三四……整整九把飞刀刺在了他的后背上…… “九冠……”灵旖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润了眼眶。 九冠笑着摇了摇头,捏住灵旖的胳膊,快速将刀拔下后在伤口处轻点了两下,血立即止住了。 晴儿抽泣道:“灵旖姐,他后背上……这要怎么办?挨……挨个拔下来吗?” 灵旖颤声道:“拔……拔下来,是要拔下来,可是……” 看到灵旖因为自己这般惊慌失措,柔弱无助,九冠不禁一阵窃喜,他摸了摸灵旖的头,笑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刺猬?” 灵旖一怔,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九冠……要不叫竹澜来吧,我……我下不去手啊……” 揽过灵旖,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后,九冠道:“不用。” 起身,抬臂,用力一仰,刷!九把飞刀齐齐脱离了九冠的身体,而后七零八落的掉到了地上。 蹲下身,背对灵旖,九冠道: “止血!” 吐了一口气,灵旖迅速把掌心贴在了九冠的后背上,须臾,她轻声道: “好……好了……很疼吧?” 转过身,九冠委屈地点点头,指了指灵旖的手臂,道:“嗯,心疼。” 扑哧一声,晴儿破涕而笑:“你们两个真的是……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九冠笑道:“小丫头,还真让你说对了,在灵旖这里,我真的不知道羞是什么?” 揉了揉酸痛的脚踝,晴儿摆了摆手,甘拜下风:“好好好,你们赢了你们赢了!对了,你们找到月陆了吗?她到底要做什么?” 灵旖狠狠道:“作死!” …… 九冠一手一个,将两个姑娘拉了起来,强忍着背上的伤痛,道:“我们快回去吧!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一只青色的小雀飞了进来,在九冠耳畔盘旋了片刻便飞走了。 “瑾妃没事,月陆被带回熠王府了,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灵旖轻“哼”一声,心想:好你个月陆,幸亏你没给熙儿惹出大乱子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御宫,南丹王寝殿。 一名侍卫匆匆而入,禀道:“陛下,大殿下被接到熠王府中了。据说惊惧悲伤过度,有些不大好……” 南丹王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后问道:“可查清何人所为?” 侍卫低下头,道:“还没有,着火的地方都是妃妾的居所,很有针对性,属下觉得……像是大殿下的仇家所为。” “你觉得?那如果,他就是想让别人这么觉得呢……” “这……陛下圣明,属下没想到!” 南丹王揉了揉太阳穴,道:“明日让御医过去看看,要用最好的药给他调养身体!另外,派些人手去帮忙修缮扬王府,呵!老四啊老四,他还真是要破罐子破摔了!罢了,你退下吧!” “是!” 躺在床上,南丹王辗转反侧,他回想起当年自己还是皇子时的种种情形,仍是心有余悸……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谁人不期,谁人不盼?可生在皇家,这些不过都是镜花水月而已,除了“狠”,别无选择…… 六个儿子,六种性情,最终谁能担起这个重任,谁能一“狠”到底还未可知,可无论怎么样,在南丹王内心最深处,他,只希望每个儿子都能活着…… 熠王府。 秘渊为滕璇扬熬了一碗特制的安神汤,喂他喝下后,滕璇扬已经沉沉地睡去。 望着他那副狼狈可怜的样子,昕若连连叹息,昔日高高在上,颇得圣心的大皇子如今落到了这般田地,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昕若忙打开了门:“殿下,你们回来了。” 同情地看了一眼滕璇扬,秘渊走到门口小声道:“已经睡下了,咱们去大厅吧!” 滕璇熠歪着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点头道:“谢谢。” 轻轻关上屋门,昕若转身看到了被沁娆拎拽在手里的月陆,她暗松一口气,走到紫熙面前问道:“瑾妃没事?” “嗯,没事!” 昕若又看了看凝芙:“她来做什么?” “呃……”紫熙支支吾吾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昕若叹道:“你这个做烂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紫熙明白,昕若是在替自己抱不平,她刚想开口,却被昕若打断:“罢了!我先去烧水!” 说完,昕若便气呼呼地走掉了。 紫熙鼓起腮帮,朝着昕若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儿,道:“她发脾气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秘渊笑了笑,道:“走吧。” 一行人来到正厅,丫鬟们立即端上来了茶水点心。紫熙瘫坐在椅子上,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裙子,歪着脑袋闭上了眼。 她累了,太累了…… 大家默契地禁了声,找地方轻轻地坐了下来。 竹澜和滕璇熠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站了起来,竹澜指了指滕璇熠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滕璇熠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 轻步走到紫熙身旁,竹澜就默默地站在了那里,大家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不过随着落翼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家瞬间就明白了竹澜和滕璇熠的用意。 紫熙一激灵,身体猛地向前探去,竹澜淡定地拽住了她,将她扶正,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对落翼遥道: “灵旖去找了,放心吧!”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落翼遥连连点头:“那……那月陆,瑾妃?” 竹澜转过身,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月陆,道:“有惊无险。” 落翼遥平静下来,走进正厅,看到凝芙也坐在那里,先是一惊,而后无奈一笑:“紫熙啊,你是活菩萨转世吗?” 揉了揉眼睛,紫熙撅起嘴道: “有这消遣我的功夫,你不如赶紧再去配副解药,等滕璇扬醒了,喂他吃下去。” “什么?滕璇扬也在这?你们……把他带回来了?” 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紫熙实在懒得解释:“快去快去,晴儿那儿若有消息,我们马上通知你。” “……行吧行吧……”落翼遥勾了勾嘴角,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翼遥哥哥!” 找到了! 紫熙立马来了神,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门口。 晴儿倒是活蹦乱跳的……可是姐姐和九冠…… “发生什么事了?”紫熙紧张地问道。 听见这句话,大家纷纷离开了座位,涌向了门口,只见九冠一只手臂搭在灵旖的肩膀上,步履沉重,而灵旖的神情很是悲伤。 竹澜和秘渊赶忙上前接过九冠,发现他后背发潮,身上有明显的血腥味儿。 九冠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落翼遥,麻烦你先看看灵旖的胳膊。” 众人忙看向灵旖,这才发现她的衣袖上都是血渍。 “姐姐!”紫熙奔了过去,轻轻扶住灵旖,怎么可能!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伤成这样! 落翼遥皱起眉头:“扶他们进来!” 脸色一沉,滕璇熠瞟了一眼月陆,恨不得一剑了结了她! 脱去外衫,纯白的的内衣已经变成了鲜红色,落翼遥倒吸一口气,轻轻地将九冠的内衫从后面卷起,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众人不禁一阵惊叹! 落翼遥咬了咬牙: “利器,有毒……” 第一百七十二章 蛇蝎未必毒心肠 胡蔓藤,红矾,都是凡间之剧毒。若是凡胎肉体,怕是此时早已毙命。灵旖本就有绝翰护体,所染之毒又不多,稍加调理,并无大碍,倒是九冠……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流失,那时,他便知晓了飞刀上被抹了毒性不小之物。 听到落翼遥的话,竹澜毫不犹豫地上前拉住了九冠的手臂:“跟我走!” 九冠知道,竹澜是要带他去解毒,可是…… “去吧!我稍后就到。”滕璇熠的意思很明确,竹澜解毒,他助竹澜恢复,这是三人在旄由之时已有的默契。 看了看滕璇熠的肩膀,竹澜道: “无妨,你不用来了。” 滕璇熠淡淡地道:“你说的不算!” …… 罢了!九冠的伤要紧,竹澜不再说话,绕到九冠身前蹲下,把他两只手臂一拉,直接背起,想了想,扔给滕璇熠一句“碧幽阁”,就疾步往外走。 “哎呦,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喂!竹澜你听见没有?” 九冠嚷嚷着就要往下蹿,只听灵旖大声道:“你给我老实点儿!” 顿时,九冠不再挣扎,猛的一下趴在了竹澜的背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秘渊和琰瞳在一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突然发现不合时宜,又立马收起了笑容。 落翼遥心中纳闷,他知道竹澜有办法解毒,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应该喊上自己吗?滕璇熠去了能做什么? “落翼遥,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跟上去帮忙啊!” 紫熙倒是和落翼遥想到一起去了,滕璇熠受伤不轻,他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落翼遥忙应声道:“啊……好……” “不必了,你留下照看灵旖,该配药配药,该包扎包扎,把月陆弄醒,别让她疯了!” 滕璇熠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落翼遥看了看紫熙,见她没有反驳,便颔首道:“好吧!” 秘渊和琰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我们……” 滕璇熠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你们都留在这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朝紫熙点了点头,往碧幽阁的方向走了去。 挠了挠散乱的头发,紫熙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滕璇熠总有他的理由,算了!还是先解决这里的事吧! 看了看灵旖的伤,紫熙感觉心里一阵麻痛:“落翼遥,你先带姐姐去晴儿那里吧,麻烦你们帮她处理一下伤口,还有,抓紧时间配出解药,不能再耽误了。” 灵旖本想拒绝,可是看到紫熙疲惫不堪的样子,心想还是别给她添乱了,自己这个德行,她看了也是着急。 “好,我知道了!” 落翼遥朝晴儿使了个眼色,晴儿立马上前扶起灵旖,嘴里还念叨着:“灵旖姐,小心,慢一点……” 难得见姐姐这么听话,紫熙心里很是安慰,她指了指侧躺在地的月陆,道:“沁娆,弄醒她!” 原本动动手指就能将月陆弄醒,可沁娆心里实在气的不行,她走到一旁端起水盆,狠巴巴地朝月陆的脸上泼了去。 滕璇云见状,一拍手:“干得好!” 缓缓睁开眼,月陆打了个寒颤,她吃力地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围,仿佛在寻找什么,片刻,她便落寞地低下了头。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紫熙心里也是纠结的很:打她?骂她?杀了她?可是……她的心在今晚已被凌迟,够惨了…… 斟酌片刻,紫熙柔声说道:“月陆,他……很愧疚,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不便到这里来,所以,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听到这里,月陆缓缓地抬起了头,双眸中又有了光。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了紫熙,滕璇淳哪里有让他带话? 见到月陆的反应,紫熙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她道:“他让我告诉你,过去的种种是他对不起你,已经犯下的错,他改变不了,但是往后……他会想办法弥补。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况且我认为,小伍一定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曾经也差点儿死在他手里啊,但是我现在感觉,放下,嗯,好像也没那么难……” 静默了良久,月陆眼中噙着的泪水再也不受控。 恨?做不到;怨?做不到;忘,还是做不到…… 执拗如月陆,从不知何为“放下”,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杀了滕璇淳为哥哥报仇?那还不如了结了自己……可是如果这样,就对得起死去的哥哥了吗? 月陆吐了一口气,闭眼道:“晴儿被我关在了老宅,而且设了机关,地址是……” “已经回来了。”紫熙打断了她。 月陆有些意外:“什么?你们居然找到她了,那……” 紫熙叹了口气,问道:“你掳走晴儿做人质我可以理解,你设置那样的机关是为了杀谁?你,想让谁去救她?” 月陆道:“我知道你身边的这些人有通天的本领,但是想要在偌大的御京城找到一个普通的姑娘,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原本我是想杀了瑾妃之后,将一封密信交给落翼遥,让他只得一人去救。” “落翼遥?你想杀落翼遥?为什么?” “瑾妃常年体弱多病,根本活不长,若不是落翼遥去看了她,她怎么会好的那么彻底?况且,陛下曾中过胡蔓藤之毒,也是落翼遥救的!只要他死了,那么……” 紫熙道:“那么瑾妃就必死无疑了是吗?” 低下了头,月陆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错的很离谱。 滕璇云气得直发抖:“真是一副蛇蝎心肠!” 沁娆和凝芙一愣,蛇蝎心肠……真是连带着自己也骂了。 瞪了滕璇云一眼,紫熙道: “沁娆,给她松绑,然后带她回去休息。月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从这一刻开始,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为自己好好活着,不要再犯傻了……” 月陆心里一揪:不要再犯傻了……这是哥哥临死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动作粗暴地解开了月陆身上的绳子,沁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走!” 滕璇云也侧过脑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琰瞳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道:“哎,我突然发现你跟沁娆挺般配的!” 双手一交叉,滕璇云一翻白眼,抬高了嗓门儿:“哼!” 看到沁娆和月陆走远,昕若才从门口的大柱子后走了出来,她一直躲在那里听着里面的谈话,真是又气又心疼。 滕璇淳,凝芙,月陆,这三人,一个欺骗她,一个差点儿杀了她,一个险些要了落翼遥和瑾妃的命……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原谅了,甚至,还要想办法帮他们,真是…… “昕若?你站在外面干嘛?”紫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招了招手说道。 连屋都不进,昕若站在门口冷声说道:“水烧好了,四殿下说你可以回碧幽阁了。” “啊?”紫熙眼珠一转,问道:“你一直在碧幽阁?他们……” “我在厨房给你烧洗澡水,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赶紧跟我回去!” 看了看厅里剩下的人,紫熙又问: “那凝芙……” “自有人给她安排住处!别废话了!赶紧回去洗澡睡觉!” 说完,昕若冲了进来,一把拽住紫熙就往外拉。 脚下趔趔趄趄地,紫熙回头对凝芙喊道:“那个那个,美人儿,你也早点儿休息啊!” 秘渊和琰瞳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而滕璇云边往外走,边满脸嫌弃地嘟囔道:“美什么美!哪儿美了?哼!” 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蹦蹦跳跳的紫色身影,凝芙笑了,媚而不邪,艳而不妖……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卤水点豆腐 碧幽阁中,九冠正盘腿而坐,闭眼调息;竹澜喝下一口茶,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儿;而滕璇熠,则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缠裹着手腕。 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嘻嘻哈哈的撒娇声,九冠睁开了眼,竹澜放下了茶盏,滕璇熠加快了缠裹的速度。 “哎呀我的好昕若,你就别生气了哈!你看你老绷着一张脸都不好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会儿找个镜子看看你自己,说你是土猴子,土猴子都恨不得把自己埋土里!” “哈哈哈……昕若啊昕若,你真是深得我的真传了,这骂人的功夫真是突飞猛进的蹭蹭长啊!” 说着,两个姑娘推门走了进来,三个男子面带微笑,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像是在治病疗伤。 紫熙歪着个脑袋在九冠面前上下左右看了一个遍,道: “耶?这什么情况?九冠你这么快就没事啦?” “嗯,没事了,灵旖呢?” “哦,她在晴儿那里,落翼遥在照顾……” 紫熙话还没说完,九冠已经站起身跑了出去,不用想,肯定是去找姐姐了。 看着那扇晃来晃去的门,紫熙继续说道:“啧啧啧,这神仙就是不一样哈?都被戳成筛子了,这才过了多一会儿,健步如飞啊!” 滕璇熠笑了笑,伸出手指:“呐,镜子在那儿!” 嗯?紫熙立即反应过来,方才她和昕若的说话声太大了…… 撇了撇嘴,紫熙满不在乎地走到镜子前,望着里面那张被泥点子肆意点缀的脸,惊道:“我去!美若天仙啊!” …… 竹澜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 滕璇熠也道:“嗯,十分别致。” 昕若满脸嫌弃地瞟了他们一眼,忍无可忍:“你们两个……真的是……哎!我去提水!” 见紫熙专注地坐在镜子前擦拭着脸上的泥点子,竹澜和滕璇熠到一旁坐了下来。 “你肩膀上的……” “啊!” 竹澜刚一开口,紫熙立马想起了什么!她大喊一声后赶忙跑到了滕璇熠的身边,指着他的左肩问道:“竹澜给你治好了吗?” “……你,才想起我来吗?” 抠了抠脸,紫熙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一直忙着解决大事了嘛!” “大事?那我的事就是小事喽?” 紫熙咬住嘴唇,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闭上嘴的好。 竹澜一脸无奈,道:“他的伤我没办法,只能养着。” 紫熙一皱眉,道:“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有你在,他会马上痊愈的,所以才不担心,若是知道这样,那天大的事我都不会理,肯定陪在他身边照顾的嘛!” 鬼都听出来了这丫头在说好听的话哄人,但是滕璇熠偏偏对这马后炮很受用。 “嗯,我知道!放心吧,养几日就好了,不要担心!” 竹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角落里的浴桶拽了过来,随后拉住滕璇熠的右臂,一言不发地将他扯了出去。 昕若拎着热水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扬起了嘴角:怎么跟两个小孩子一样! 听到内室响起了水花飞溅和两个丫头斗嘴的声音,竹澜和滕璇熠拿起了酒坛,这一日过得真慢啊!若不是紫熙快刀斩乱麻,别说坐在碧幽阁喝酒了,恐怕连口水都喝不上,弄不好还会出人命。 竹澜灌了一大口酒,心情并未完全放松: 恒苍,凝芙,南丹,旄由,还有……无念珠!太多太多的麻烦事要解决,自己都觉疲累了,更何况紫熙呢?以前觉得凡间的事不足为虑,可谁知这人世间的种种却是比清微天要复杂的许多。 “一件一件来。” 滕璇熠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竹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麻烦事,一件一件解决,不急。” 竹澜托起腮帮,似笑非笑,眼神中满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滕璇熠喝了口酒,笑道:“我是在跟自己说话,怎么?刚刚你跟我想的一样?” 竹澜摇头道:“当然不一样,我刚才在想,天气这么冷,为什么不把酒热一热再喝呢!” 看了看手中的酒坛,滕璇熠道: “嗯,那我现在想的跟你方才想的一样,热热再喝?” 两人相视而笑,这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对这种关系的知己了。 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许多,虽然夜已深,可是紫熙没有丝毫困意,昕若帮她将湿漉漉的头发盘了起来,二人走出了内室。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在喝酒,快快快,给我来一杯,昕若,你也来喝点儿!” 昕若摆摆手:“我……我就算了吧!那个,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拿过两个酒杯,滕璇熠将其斟满,笑意盈盈地看着昕若道:“急什么,一起喝点儿。” “啊?还是不要了吧……那个……殿下,你们喝吧,我……” 紫熙看出了昕若的拘谨,这么多年来,她和穆衍一直把滕璇熠当成主子,谦卑敬畏早已成了习惯,让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坐在这里同她家殿下喝酒,怕是比登天还难。 拉住昕若的手,紫熙道:“你什么你?你怕他做什么?这儿是我的地盘,你要看他别扭,我把他赶走就是了!” 噗! “咳咳……”竹澜呛了一下,忙点头道:“对!把他赶走!” 气定神闲,泰然自若,滕璇熠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不紧不慢地又饮了一口,道:“怎么个赶法?” 昕若都要吓死了,她连连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紫熙你快别胡说八道了!殿下,您别听这丫头瞎说,我……我喝就是了……” 一口闷,干脆利落,昕若擦了擦嘴角,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看到昕若那副囧样,紫熙捂着嘴偷笑起来,也不知道她刚才骂自己土猴子那股辣劲儿跑哪儿去了? 滕璇熠十分无奈,道:“坐!” 昕若点点头,乖乖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瞄着地上,也不敢多话。 滕璇熠看了看紫熙,道:“你也坐啊!” 紫熙一乐,学着昕若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坐了下来,眼睛也瞄着地上。 滕璇熠一愣,她这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呢! 竹澜憋着笑,将酒杯放到了两位姑娘面前,道:“要不,我还是把他赶走吧!” 昕若抬起头一脸懵,可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紫熙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惯了她嚣张放肆的样子,这突然变得跟个受气包似的,还真是滑稽。 轻轻踹了一下紫熙,昕若小声道:“你快别闹了!” 将头埋的更低了些,紫熙捏着嗓子娇声道:“是,奴婢遵命!” …… 噗! “哈哈哈……”竹澜实在是忍不住了,顿时,他捂着脸大笑了起来。 滕璇熠被这丫头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求助于昕若:“昕若啊,你平时在她面前什么样,以后在我面前就可以是什么样,什么规矩礼节的通通作罢,行吗?” “殿下,我……属下不敢。” 紫熙也娇声道:“殿下,奴婢也不敢。” 狠狠地踹了她一脚,昕若大声道: “你给我闭嘴!” 可是说完又想起了她是滕璇熠的心上人,昕若一脑袋砸在了桌子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滕璇熠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可怜巴巴地看向了竹澜,他若再不帮自己解围,那只能跟昕若一样,一脑袋砸在桌子上了…… 竹澜边笑边拍了一下昕若的肩膀:“好啦昕若,秘渊要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拆了碧幽阁的!跟了紫熙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咱们大家在一起,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滕璇熠就是滕璇熠,就如同你的兄长一般,你看紫熙都把他调侃成什么样了,你若还是这般拘谨谦卑,那滕璇熠才是真的无地自容了。” 滕璇熠道:“正是如此。” 昕若缓缓抬起头,仿佛听明白了竹澜的意思,同时也理解了紫熙的苦心,她转头看向紫熙,心里十分感动,这丫头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别人着想。 昕若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昕若将手伸到了紫熙的腋下,毫不留情的哈了她一顿痒。 “哈哈哈……哎呦,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两个姑娘在屋里疯了起来,紫熙被昕若追得满屋跑,盘着的头发也散了下来。明媚的笑容温暖了这寒冷的夜,银铃般的笑声扫去了滕璇熠和竹澜心里所有的烦忧,他们知道,紫熙是在故意逗大家开心,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内心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撕扯也是最狠的,可是她没有抱怨,没有沮丧,依然用最理智的方法顾全着大局,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所有人最大的帮助…… 滕璇熠和竹澜互碰了下酒坛,或许最艰难坎坷的一段路还没有走到,不过前方是刀山也好,火海也罢,都不会改变他们“守护”的初心,因为,值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冥界?不熟啊…… 沁娆房中。 月陆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不哭不闹,不言不语。身上的夜行衣更衬的她面无血色,仿佛死人一般。 沁娆时不时地翻她一眼,心道:活该!” “姑娘,就是这里了,您自己进去吧。”外面传来了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沁娆打开门,看到凝芙站在院子里,笑着朝那小丫鬟点了点头。 横眉冷目瞬间变得柔和温暖,沁娆道:“凝芙,快进来。” 脚步轻缓,姿态万千,凝芙莞尔一笑,朝着屋里走去。 看见那一抹红裙,月陆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着凝芙,好像要吃人一般。 沁娆指着她厉声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凝芙淡淡一笑,拍了拍沁娆,示意她不要那么大的火气,然后对月陆柔声说道:“你,杀不了我,可如果我想杀你,那便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生是非,你这条命能留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眼中的恨意一点也没减少,紧握的拳头也丝毫没有放松,月陆依然死死地盯着凝芙,只是怒火中出现了一丝丝的绝望。 是的,自己,杀不了她,无法给哥哥报仇…… 纤细修长的手指环绕住一个茶盏,凝芙优雅地抿了一口茶后,眉头微蹙,道:“这是什么?难喝的要死。” 沁娆道:“花,还有蜜。” 凝芙咂了咂嘴,将茶盏放下:“你什么时候变了口味了?” 沁娆笑道:“紫熙喜欢喝,所以大家都变了口味。” 听到这里,凝芙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端起了茶盏,边喝边走到了月陆的面前。 “丫头,别再为难自己了,事已至此,该放下就放下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那又如何?他是皇子,有些事,不得不做。当你爱上一个人并且决定留在他的身边,那么,你便要做好会变成同他一样的准备,他狠毒的时候你不能心软,他想改邪归正的时候,你,便要去努力尝试去做一个好人,如此,你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当然,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你要问问自己,可舍得?” 慢慢落下眼皮,凝芙的话让月陆无法辩驳,的确,当初为滕璇淳所做的一切,她从未想过对错,甚至还觉得能为他做些什么,是自己的幸运,如今,滕璇淳却要为了别人改变,甚至,不惜一切…… 月陆强忍住了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好讽刺啊!他的执着,却要我们这些真心守护他爱慕他的人来付出代价,更可笑的是,我们居然都没有办法恨他! 看到凝芙坦然自若的样子,月陆问道:“你如何打算?陪着他做一个所谓的好人吗?他心里没有你,即便如此,你还是要留在他身边吗?” 凝芙笑道:“当然,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他心里有谁……这人间一世不过弹指一瞬,总有一天我要面对他的离去,所以,陪着他,宠着他,帮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才是我爱他的最好方式。也只有这样,在他故去之后,我才会有更多的回忆来对抗孤独的侵蚀。他愿意爱谁就去爱吧,不过几十年的光景,终归是梦一场,又何必执着于这个呢?” 沁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凝芙,心里嘲讽着自己的肤浅无知,以前总觉得凝芙痴傻,可是现在看来,她却将异族之间的情感看得如此通透。自己对滕璇云何尝不是如此,得到,意味着终将失去,与其这样,倒不如多留下些回忆…… 月陆道:“那假如他的生命不是只有这短短的几十年呢?假如,他与你是类似的呢?你还能这般淡然吗?你还是不会去争取吗?” 凝芙眼中一亮:“你这是何意?” 月陆眨了下眼睛,道:“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毕竟我也只是那弹指一瞬间的过客。” 凝芙眼中黯然失色,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更不要再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月陆默然片刻,捂住心口,又缓缓地坐到了床上。 凝芙松了口气,转过身对沁娆点了点头。 内忧,算是暂时解除了,可外患,依然棘手。 南丹王已经允准了恒苍与凝芙的婚事,可凝芙的身份,还有现在这个局面,绝不可能把她交出去…… 沁娆很想跑到碧幽阁去问一问紫熙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折腾了这么久,她已是精疲力尽,此刻,怕是早已睡下了吧…… “胡说八道,姑奶奶从不耍赖,明明是你们自己出手太快了,哎呀,不就多喝了两杯酒嘛,你们三个也忒小气了吧!” 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沁娆惊喜地跑了出去,只见紫熙宝抱着个酒坛,嘻嘻哈哈地撞了一下昕若,一脸的无赖相。 而滕璇熠和竹澜则跟在她们身后,脸上也透着浓浓的的笑意。 “紫熙,都这么晚了……你们……” 看到沁娆,紫熙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你的好姐妹都要嫁人了,我们当然是来恭贺她的呀!” 沁娆心里一暖:果然,这丫头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定是知道自己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所以清洗干净后便赶来商量对策。 几人走进屋,凝芙微微一颔首,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事情竟如此上心。 将酒坛塞到昕若怀里,紫熙先是跑到了床前,她抬起手在月陆面前晃了晃,道:“喂!没疯没傻吧?你可别想着杀了凝芙给你哥报仇,你不是她的对手,小心把自己折进去!对了!落翼遥那儿的解药是不是你拿了?还在不?” 月陆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道: “毁了。” “我猜也是,嘿嘿嘿……”傻笑了几声,紫熙转过身看向了凝芙,道:“美人儿,你多让着她一些,毕竟那些缺德事儿是你干的,人家恨你也是理所当然,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可以投胎转世啊!你神通广大,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小伍来世投到个好人家?” …… 凝芙一愣:这凡人投胎转世应该归冥界管吧……没熟人啊! 竹澜也思索了起来:神,仙,人,妖,魔,冥这六界中,属冥界的存在感最低,因其掌管凡人死后的魂魄,又不掺合其他几界的纷争,所以平时根本没有与其打过交道……紫熙说的话很有道理,或许这么做才能真的解开月陆的心结,可是……冥界,不熟啊! 滕璇熠点头道:“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月陆,你放心吧,凝芙会照紫熙的话去做的!” 凝芙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滕璇熠,心中暗道:你确定我可以?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下好了,小伍下辈子能享福了,这不比在御宫里处处受人冷眼好的多?月陆你说是吧?哎呀!你就别老哭丧个脸了好嘛!” 看了看紫熙,月陆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又有了光亮,她道:“真的可以?” 什么叫赶鸭子上架,凝芙这下可明白的清清楚楚,她尴尬地笑了笑,道: “我尽量!” 眼中的恨意渐渐散去,月陆露出了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 紫熙一拍手,道:“好啦!这件事暂且往后推一推,眼下最紧急的事是恒苍那里要怎么办!” 凝芙深深叹了口气,道:“这几年恒苍对我不错,虽然他……对我有意,却也从未强迫我什么,说实话,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他除掉四皇子,然后再解决了他,现在想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未必下得去手。我是真没想到滕璇扬会搞这么一出!恒苍心里怕是已经恨极了我……” 紫熙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现在全御宫都知道旄由太子要娶大皇子的女人了,让南丹王收回旨意?太难了……那只有从恒苍那里想办法!可问题是现在根本摸不透他到底想干嘛啊!如果他不喜欢凝芙倒还好说,那无非就是想让滕璇扬难堪罢了,可是听凝芙的意思,恒苍对她应该是有些真心的,这……如果是这样,那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肯定是不愿意轻易放手的…… 滕璇熠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别着急。” 紫熙道:“你有办法?” 滕璇熠想了想,问凝芙:“你可愿嫁?” 凝芙立即摇头道:“开什么玩笑!想都别想!” 滕璇熠面无表情道:“那就打吧!” “打?”沁娆和凝芙同时开口,一脸茫然。 紫熙和竹澜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滕璇熠的意思。 熠麒军已散,南丹王不敢贸然开战,所以才会答应了恒苍的条件。自己儿子脸上不好看,他这个做老子的也少不了一些难堪。可如果恒苍没有遵守承诺,旄由大军先动了手,两军开了战,那么这婚事,便成了南丹王最后一点脸面,以他的性格,总不会将凝芙再巴巴地送过去求和吧? 只是…… 紫熙道:“一旦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将士……” 滕璇熠道:“南丹和旄由迟早会有一战!这次旄由出兵却迟迟未动,想必是旄由王的意思,一则,他不愿违背对我的承诺;二则,他想让恒苍出口恶气。他知道我手中有牦牛头玉佩,若恒苍做的太过,我定会阻拦。可是,只要这块玉佩从我这里出现,你说父王知道了会怎么样?” 紫熙恍然大悟,猛地沉下脸:“我看,他巴不得你父王早点知道!你可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啊!” 滕璇熠笑了笑:“我更是旄由国最忌惮的敌人!” “……那……如何才能打得起来?那……万一南丹败了呢?” “有九冠在,不会。” “啊……” 紫熙有些诧异,滕璇熠这是打算“胜之不武”吗?这可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啊……那个,沁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让凝芙受委屈的,那个……困了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打了个哈欠,紫熙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先跑了出去,滕璇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竹澜和昕若,三个人随即跟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活下去的意义 一路跑回到碧幽阁后,紫熙直奔内室并锁了门,听到脚步声,迅速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觉如此惊慌。 之前,为了照顾滕璇熠的感受,紫熙还让姐姐他们不要使用灵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仿佛不再介意这个事情,甚至,遇到问题时,他会自然而然地利用这个优势。 倒不是说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可这与自己认识了解的滕璇熠差别太大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见内室灭了灯,昕若刚想推门进去看一看,却被滕璇熠阻拦了下来:“别去扰她了,昕若,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昕若颔首道:“好,那你们也赶快休息吧!” 说罢,昕若又看了一眼内室,微笑着走了出去。 竹澜走到风炉前,拎起吐着白气的铜壶,倒了一碗茶水放到了一旁,道:“先喝杯热茶暖暖。” 盯着内室叹了口气,滕璇熠自是明白紫熙的心思,可是,该怎么解释呢…… 走到竹澜身旁,滕璇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还是喝酒吧!” 竹澜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内室的门,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坛酒放到了桌子上。 这一夜,碧幽阁里格外的安静,两个男子在外厅默默地喝着酒,没有任何交谈,而内室中,紫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地睡了去…… 转天,直到日上三竿,紫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心想:有多久没这么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太爽了! 起身,穿衣,随便捋了两下头发,紫熙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竹澜和滕璇熠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丝毫未查觉那扇被他们盯了半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二人身后,紫熙歪嘴一乐,“嘣嘣”两下,给了他们后脑勺一个亲切的问候。 二人蹭地坐了起来,回过头,睡眼惺忪地望着那张笑开花的脸,动作出奇一致的揉了揉后脑勺。 紫熙道:“我说你们两个真行,这院子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屋可以休息,天天趴在这睡,不累吗?” 搓了搓脸,滕璇熠道:“这里睡得踏实。” 揉了揉眼,竹澜道:“这里睡得踏实。” …… 不偏不向,各自送给他们一个白眼后,紫熙摇了摇头,无奈地收拾了一旁的空酒坛。 滕璇熠站起身,直了直腰说道: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竹澜拽住他的衣袖,道: “你肩膀有伤,还是我去吧!” 放下手中的酒坛,紫熙道: “行啦!你们两个醒醒盹,我去吧!不就烧个热水嘛!” 吱扭,房门被轻轻推开,昕若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道: “你们可算是醒了。” 竹澜道:“昕若?你什么时候来的?” 拿过两个空铜盆,分别放在滕璇熠和竹澜面前,倒上热水后答道: “也没多久,听到这屋里安静的很,想是你们都还睡着,所以就去厨房先把热水烧好。” 说完,昕若右手拎起水桶,左手拉起紫熙:“你进去洗,然后我帮你梳头。” 笑眯眯地拦住昕若的手臂,紫熙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昕若你最好了!我要是秘渊啊,就赶紧把你娶了……哎?哎哎哎……” 昕若脸一红,扯着紫熙就往内室走,那丫头被拽地踉踉跄跄的也不肯闭嘴:“脸红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还不赶紧……” 咣! 内室的门又被关上,随之而来的就是紫熙一声夸张的惨叫。 滕璇熠和竹澜顿时醒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娶,谁不想马上娶回家,可是……占为己有这四个字,于滕璇熠和竹澜而言,实在是一种奢望。 梳妆完毕,紫熙打开房门,道:“走吧!去看看那个倒霉蛋儿!” 落翼遥连夜配制出了解药,还好当初自己将蛊虫生成的顺序记录了下来,否则,紫熙怕是要内疚许久了。 滕璇扬服下解药,身体倒是好了许多,可是精神仍是不佳。昨夜,听到有人大喊“走水”之时,蛊毒正在发作,他无奈只得打开暗门,躲入了密狱之中。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府里出事,绝对不会是巧合,他以为那些人会冲自己来,可是没想到…… 落翼遥摸了摸他的脉,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毒已经解了,但还需调养些时日。” 滕璇扬默不作声,还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推开,紫熙咬着嘴唇走了进来,看见滕璇扬那个样子,心里有些难过,她回头对昕若说道:“去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吧。” 昕若点了点头,便向厨房走去。 滕璇熠和竹澜一前一后进了屋,将房门轻轻关上。 朝着落翼遥微微一笑,紫熙道:“辛苦啦,一夜没睡吧?” 落翼遥抿了下嘴:“还好,眯了一会儿。” “切!瞧你那眼下的乌青,哎!快回去睡觉!” 这丫头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落翼遥笑了笑,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他……忧思过度,我去配些安神的药,晚一些再给他服下。” 紫熙点点头:“你先好好补个觉,然后再说。” 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落翼遥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滕璇熠和竹澜瞥了眼再次被关上的房门,在心里齐声暗道:我看他一点儿都不困! 走到滕璇扬身边,紫熙缓缓坐了下来,她脑子里不停的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劝慰的话才好呢? 她屁股刚坐稳就被滕璇熠轻轻拉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那里。” 然后,他便“霸占”了滕璇扬身边的座位。 还没等紫熙反应过来,竹澜上前把她拉到了滕璇熠刚刚指的位置,道: “坐。” 紫熙看了看他们俩,心想:这是不让我说话的意思吗? 没有任何劝解安慰的言语,滕璇熠面无表情地看着滕璇扬,道: “大哥,你退出吧!” 眼皮慢慢抬起,滕璇扬红着一双眼盯向了滕璇熠。 滕璇熠继续道:“你失去的还不够多吗?那个位置,你不适合,所以,断了不该有的念头你才能活下去。” 从昨夜开始便一语不发的滕璇扬终于开了口,声音微哑道:“活?你告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滕璇熠沉默了片刻,语气略有缓和:“她们的确无辜,可若不是你算计伤害别人在先,又怎会酿成今日大祸?如今这般情形,你觉得自己无法接受和面对,所以想用死来逃避吗?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想要谁帮你收拾?谁又会帮你收拾?” 滕璇扬痛苦地捂住了脸,情绪十分激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滕璇熠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可以不知道,但是你不可以再肆意妄为!别忘了,你是南丹的大殿!即便日后你不能为王,身上,也肩负着护国保民的重任!怎么,该你享受的尊容富贵一项不落,对于自己该履行的责任却视而不见?如果是这样,莫说活着,你有何脸面去死?有何脸面去见先祖!活着,不能只是图自己一世安乐,还要咬着牙去承受那些让你不堪重负的东西!不错,你有选择死,选择逃避的权利,可就这样输的一败涂地,大哥,你可甘心?” 缓缓放下手,滕璇扬仿佛冷静了下来,南丹的大殿……南丹…… “说的好!”紫熙站起身拍了拍手赞叹不已。 滕璇熠轻轻勾了下嘴角,拍了拍滕璇扬的肩膀,道:“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调养身体,记住,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凡事往前看,还不晚。” 紫熙附和道:“就是!别忘了还有凝芙这事儿呢!你们男人家的恩怨非要扯进来一个女子垫背,什么玩意儿!” 听到凝芙二字,滕璇扬皱起了眉头,问道:“她究竟是谁的人?” 紫熙早猜到他会问这件事,毕竟,在昨晚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局了。 “虞子国。”紫熙从容答道。 “她是虞子国的细作?” “嗯。” 沉默良久,滕璇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虞子国是想找机会挑起南丹和旄由之间的纷争,从中获利!哼!” “对啊!多可恨!不过凝芙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哎!一个姑娘家,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嘛,你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我是绝对不会把她交给恒苍的!” 滕璇扬很是费解:“你的人?你要保一个虞子国的细作?荒唐!” “我……我想保谁就保谁!细作也是人!你不也让她潜在恒苍身边给你当细作嘛?再说了,还是你坑她在先!哼!” “我……”滕璇扬自知理亏,欲言又止。 滕璇熠忍住笑,站起身道:“大哥,这件事我尽力帮你解决,不过我猜父王那里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你且称病在我府里住上些时日,我们,见机行事。” 滕璇扬攥了攥自己的衣衫:没想到,在自己快要被逼上绝路的时候,竟然是滕璇熠帮了自己…… 他抽动了下嘴角,“谢谢”两个字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好……我知道了。” 紫熙一脸不乐意地打开了门,故意提高嗓门儿道:“连声谢谢也不会说!早知道让落翼遥晚几天再来了!哼!” 滕璇熠笑了笑,道:“大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好。” 待屋门关闭,脚步声渐远,滕璇扬喃喃自语道:“谢谢……”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下厨 御书房。 今日朝堂之上,各位大臣都对昨夜扬王府起火一事议论纷纷,但更多的,则是对后来那一场及时雨的窃窃讨论。 南丹王明白“天意”二字最能收服人心,大皇子受难在前,天佑在后,这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今日他算是听了个够。原本动的一点恻隐之心,也随之消失殆尽。 滕璇潇站在一旁低着头,揣度着父亲的心思,老四曾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自己只管做个仁兄孝子,这个时候便是取得父王信任的最佳时机。 南丹王沉思良久,问道:“潇儿,昨夜之事,你怎么看?” 滕璇潇恭敬转身,微微颔首道: “非天灾,乃人为。” 南丹王压低声音又问:“那场雨?” “非天意,乃巧合。” “嗯,寡人也这么认为。听说,你大哥被老四接回府了。” “回父王的话,昨晚一收到消息,儿臣便与二哥赶了过去,当时老四和老五已经在大哥府里了。二嫂遇难,大哥十分悲痛,神智有些不清,所以老四主动提出带大哥回他府中休息。” 南丹王点了点头:“那个凝芙……” 滕璇潇面不改色,语气平淡的答道:“儿臣也没听说过,不过……能得恒苍青睐,委实让人意外。” 南丹王脸一沉:“呵!这话倒是不假,连寡人都没想到,璇扬的手竟然伸得如此之长。” 滕璇潇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父王请息怒,什么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大哥他……已经得到了教训,就请父王宽恕他吧!” 南丹王叹了口气,道:“你倒是实诚,连求情都不知委婉一些!宽恕?瞧瞧这个逆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他自己难堪也就罢了,宴会之上,百官面前,寡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大哥行事却有不妥,不过那恒苍也绝非善类,依儿臣看,他与大哥之间的恩怨不小,能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唉!怕是不好收场啊!” “怎么,难不成他还要为了一个女人再生事端?他敢!之前齐方带领的大军突发时疫,如今将士们还在调养恢复当中,若此时开战,于我南丹大不利!当务之急,是要让旄由赶紧退兵!” 滕璇潇忙道:“父王英明,正是如此。不过儿臣以为,还是要未雨绸缪,万一那恒苍出尔反尔,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滕璇潇巧妙的让南丹王想起了熠麒军,可是前不久自己才下旨解散了它,若此时再重新集结,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滕璇潇看出了南丹王的迟疑,道:“父王,请恕儿臣直言,我觉得可以让司马和慕容两位将军带兵前往边境,他们身经百战,有勇有谋,若旄由真的存了不轨之心,我们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斟酌片刻,南丹王笑道:“有道理,用他们二人即可……这件事你去安排吧!至于那个女子,不急着交出去,想个说辞先拖上一阵子,待司马慕容他们赶到边境再说不迟。” 滕璇潇连连点头:“对!还是父王您想得周到,儿臣立即去办!” 满意一笑,南丹王扬了扬手,滕璇潇躬身而退。 太平馆,御宫中外来使臣居所,远离后宫,雅致清静。 恒苍独立院内,仰望天空,神情冷峻漠然。 “殿下。”昨晚宴会上半道离开的那个侍从走了进来,见恒苍出了神,轻声唤道。 缓缓转过身,恒苍道:“如何?” 那侍从看了看周围,走到恒苍身边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事已办妥,但未见凝芙,滕璇扬此刻在熠王府,那周围有御宫的人盯着,我们的人……不便探查。” 恒苍轻“哼”一声,低声问道:“滕璇熠没有动作?” 侍从摇头道:“还没有。” “那就再等等。” “是!” 正如滕璇熠所料,恒苍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找滕璇扬报仇,他更想借机雪上加霜,彻底毁了南丹王对滕璇熠的信任。滕璇熠既有心救他大哥,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找自己谈判,旄由王的玉佩一旦拿出来,那么……他定是百口莫辩! 恒苍吐了口长气,心中暗道:滕璇熠,虽然你于我有恩,但为了旄由,我不得不彻底击垮你,你放心,若是南丹王容不下你,我定会保你性命! 碧幽阁。 滕璇熠手里把玩着旄由王的玉佩,自言自语道:“质地不错,图腾太丑!” 竹澜侧过头瞟了一眼,道:“确实。” “难怪你俩的关系那么好,连……” 紫熙话说一半闭上了嘴,而后半句她原本想说“连眼光都一样。” 竹澜问道:“连什么?” “没……没什么,我想说连着这么多天你俩都趴着睡,一定很累,要不然,去旁屋……” 滕璇熠收起玉佩问竹澜:“你累吗?要不要去旁屋……” 竹澜立即打断:“我看你比较累,而且还有伤,你去吧!” 挠了两下鼻梁,紫熙听出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呵……呵,那个,你们饿不饿?” 滕璇熠和竹澜这才想起来,这丫头还没吃早饭,昕若不在,这里又没有使唤丫鬟,谁出去吩咐一声下人送饭来呢…… “你们不饿是吧?我可饿了!你们谁去……” 滕璇熠和竹澜同时站起身,齐声道:“我们去做!” …… 看着两位翩翩公子肩并肩地朝小厨房走去,紫熙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俩做饭?想想那个画面就很好笑! 锅碗瓢盆,五谷果蔬,各种调料…… 滕璇熠和竹澜并排站在灶台前,喉结处一阵攒动,满脑子就一个疑问:先要做什么? 紫熙喜甜食,昕若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甜? 滕璇熠找糖,竹澜找蜜,然后,二人又愣傻在灶前。 竹澜很想说一句:有材料的话,我应该可以用法术做。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那样的话,滕璇熠就没参与感了。 滕璇熠道:“蜜羹的话……是不是往水里加点蜜再蒸一蒸就行了?” 竹澜道:“应该是吧……” 想法得到了肯定,滕璇熠很开心,他赶忙弄了些水来,一勺,两勺,三勺……直到整碗水都变得粘稠起来才罢手。 “好了,烧火你来吧! 竹澜点了点头,蹲下身,一根,两根,三根……直到灶膛里快被塞满,竹澜才放下了手中的干柴。 屈了屈手指,灶膛里顿时火花四溅,他下意识的往后躲闪了一下,咣当一下坐到了地上。 滕璇熠竖起了大拇指,道:“好火!” 将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到蒸屉上,盖上了锅盖,滕璇熠一脸自豪地说道: “也没有多难嘛!”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竹澜笑道:“对于我们这样的天才,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了,对了,这个,要蒸多久?” 滕璇熠想了想,道:“这熬汤一般需要一两个时辰,这羹……怎么也要两三炷香的功夫吧!” “啊……那还要等上一会儿,也不知道紫熙能不能坚持住,不过房里还有些糕点,虽然天气冷光吃那些不舒服,不过垫一垫也是可以的哈?” “嗯,她不会让自己饿坏的!若是告诉她有这热乎乎的蜜羹,她肯定愿意等的!走吧,先回屋喝口茶!” “好! 两个男子你一言我一语,满脸得意地走出了小厨房。 紫熙坐在外厅,翘着二郎腿啃着干巴巴的糕点,见他们二人空着手回来,不禁嘲笑道:“怎么?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嗯? 二人对视一眼?这个?哪个? 紫熙撇了撇嘴:“西北风啊!你们两手空空,就带进来一股风啊!” …… 竹澜关上门,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过,要稍等一会儿,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就你们两个啊?” 滕璇熠很是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儿,道:“我们两个如何?今天你算是有口福了,本殿下亲自下厨,你就瞧好吧!” “啧啧啧,那小女子就翘首以盼了!” 想象着一会儿这丫头吃到蜜羹时惊喜的样子,滕璇熠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心道:她若喜欢,以后便天天做给她吃! “对了滕璇熠,昨晚你说要打,嗯……你是如何打算的?” 滕璇熠松了口气,她终于还是提起这件事了,如果她藏在心里不说,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解开她心中的疑惑了。 “紫熙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看了一眼竹澜,紫熙心想,一定是他私下里告诉滕璇熠的!真是的,以后什么心事都不会同他讲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竹澜没想到滕璇熠会问的这么直接,天地良心,自己可从来没跟他说过什么! 紫熙道:“是……有点不一样了……” 低着头沉思片刻,滕璇熠道:“以前,我认为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不想走任何捷径,可是事实证明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我才想明白,若捷径可行,为何不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自己所谓的那些坚持上,倒不如速战速决,多陪陪你。” “真的?” “不然呢?” 紫熙知道滕璇熠没有说谎,可这个解释仿佛有些浅了…… 她点了下头,笑道:“好吧,我明白了!这样也好,既然如此……竹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何事?” “帮我多拔几根南丹王的胡子!” “……这……”竹澜为难地看向了滕璇熠。 紫熙又道:“这个捷径可行!” 滕璇熠搓了搓脸,道:“哎呀,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累了呢……” 竹澜一乐,指了指门:“要不你去旁屋睡会儿?”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原来这么憋屈!滕璇熠刚要开口把话圆回来,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的天!这是谁干哒!”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就是个俗人 小厨房浓烟四起,糊味儿弥漫,灶膛里的火已经向周围蔓延开来,昕若被呛的眼泪直流,捂着鼻子边咳嗽边提水,心道:这是哪个活祖宗又闲得荒了! 听到喊声,屋里的三人也急忙跑了过来,刚到门口就被浓烟呛翻。 一桶,两桶,三桶……灶台周围的火终于被接连泼来的水扑灭。 四人捂着鼻子跑到院子里,一阵大喘。 昕若弯着腰,指了指小厨房,气喘吁吁地问道:“谁……谁的杰作?” 滕璇熠和竹澜面面相觑,满脑袋都是问号: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熙突然仰天大笑:“真是惊喜,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紫熙这个幸灾乐祸的模样,昕若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殿下,竹澜,恕我多嘴问上一句,你们俩做了什么?” 竹澜道:“蜜……蜜羹。” 昕若哭笑不得:“蜜羹?做碗蜜羹就能把厨房烧了?怎么做的?” 滕璇熠佯装镇定,道:“水里加蜜,然后放在屉上蒸啊……” 捂住额头,昕若思考了片刻,问道:“锅里可放了水?” 滕璇熠一脸懵:“锅里?不,碗里放水再加入蜂蜜。” “所以您蒸东西,锅里没加水,是这个意思吧?” …… 滕璇熠看了看竹澜,咬住了嘴唇,没有回答。 摆了摆手,昕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算了算了,这事儿怪我,我就应该在厨房的门上加把锁!您二位真是旷世奇才,干锅蒸蜜羹!你们……噗……” 说着说着,昕若也笑了起来,堂堂的四皇子亲自下厨,然后还把厨房给烧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在老百姓中的影响力绝对不会比扬王府起火小。 “哈哈哈……”紫熙已经笑得上起不接下气,她擦了擦眼泪,捂着肚子边往屋里走边喊道: “哎呦我不行了不行了,笑得我都不饿了!蜜羹?哈哈哈哈……” 这时,九冠和灵旖推开了碧幽阁的大门,听到紫熙那“鹅叫”般的笑声,闻到呛鼻的糊味儿,再看看傻站在院子的三个人,顿觉莫名其妙。 “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灵旖的声音,紫熙止住了脚步,她回过身笑道:“姐姐你们来晚了一步,滕璇熠和竹澜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超大的惊喜,哈哈哈……” 看了一眼还在往外吐烟的厨房,九冠仿佛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 九冠一笑不要紧,紫熙刚喘匀的气瞬间又不安分起来,又被他带得前仰后合。 滕璇熠和竹澜黑着脸站在原地,忍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方才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见他二人脸色很是难看,昕若强忍住笑,道:“殿下,你们先进屋吧,我去收拾一下……” 滕璇熠一转身:“不必!” “啊?” “找人拆了!” 说完,滕璇熠便朝屋里走去,路过紫熙身旁,他故意将脸转到一边,完全不敢直视那张已经笑扭曲了的脸。 “咳咳……”竹澜清了清嗓子,对昕若道:“他是怕你累着,拆了省心。” 九冠牵起灵旖的手,道:“瞧瞧,还是我靠谱吧!” 灵旖早已笑得乐不可支,她点了点头:“嗯嗯嗯,最起码饿不死我!” …… 扶去衣袖上的灰尘,竹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进屋,说正事。” 昕若低下头道:“我去弄点吃的,顺便喊人来……拆厨房。” 九冠笑了笑,挥手道:“去吧去吧,秘渊正好有空。” 昕若脸一红,朝灵旖行了个礼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这人间的女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九冠感叹道。 灵旖一瞪眼:“那是好啊,还是不好啊?” “咳……那个,走走走,进屋,竹澜不是说有正事要商量嘛!” 灵旖有些意难平:“以前对竹澜而言,只有熙儿是正事!现在倒好……你说这滕璇熠是不是给他灌迷魂药啦!” 九冠叹了口气,道:“滕璇熠,他现在是紫熙的命,唉……你说竹澜要如何对他呢?” 灵旖沉默了:若有一天熙儿恢复了记忆,她该怎么面对竹澜啊! “哎哎哎?你俩这是不是叫恼羞成怒啊!还不让人笑啦!” 屋里传来了紫熙的叫喊声,九冠和灵旖轻叹一声,忙向屋里走去。 一左一右,滕璇熠和竹澜拽着紫熙的手臂,轻轻按压着她的肩膀,其实一点都不疼,可是那丫头弯着腰嘴里不停地喊着“痛”,扭着脖子左看看右瞧瞧,两个人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喂!你们俩好意思嘛?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怕让人笑话嘛?” 看到灵旖和九冠走进来,她又忙不迭地叫苦:“姐姐,你看他们俩!快让他们放开我!胳膊都要折啦!” 灵旖先是一愣,而后视线平移到了茶台上,道:“九冠,你不是渴了吗?” “啊……对……喝茶喝茶。”说着,九冠把灵旖拉到了茶台前,旁若无人的泡起茶来。 紫熙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见死不救”的姐姐,什么情况?不管我? 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还笑吗?” 救兵叛变,怂为上策! 紫熙立即摇了摇头:“不笑了不笑了!” 二人松开手,走到茶台边坐了下来,看都不看紫熙一眼。 咣! 一声门响之后,内室里传来了一阵极具魔性的笑声,狂浪且挑衅。 终于,滕璇熠和竹澜也绷不住了,一个将手抵在鼻下,一个捂住了额头,笑的那叫一个淋漓痛快。 灵旖往下压了压嘴角,满脸嫌弃地说道:“你们俩还能再幼稚点儿吗?” 摆了摆手竹澜红着脸笑道:“你这个宝贝妹妹有多要命你还不知道吗?” 连连点头,滕璇熠笑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灵旖一时语塞,无奈地看了看九冠,他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波澜不惊地给那俩“傻子”倒上茶,冲灵旖眨了眨眼,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眸子蹭着上眼皮滑了半圈后,灵旖道:“不是说有正事要商量吗?什么事?” 滕璇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了看紧闭的内室门,压低声音道:“快刀斩乱麻,给南丹一个清净。” 九冠道:“你的意思是……” 滕璇熠道:“击退旄由,扶三哥上位。” 九冠看了一眼竹澜,见他微微朝自己点了下头,心道:滕璇熠深不可测,必不是凡人,他这么急于解决王室之事,想必竹澜已经将紫熙的处境告知于他了,也罢,还是尽快找到无念珠要紧! 灵旖有些不解,可是她也没多说什么,滕璇熠这个决定正合她意,从她来到凡间见到紫熙开始,那丫头就为了一堆破事烦心劳神,更何况,还有落翼遥说的那件事……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妹妹的安危更重要了。 虽然九冠和灵旖彼此认为对方还不知晓此事,可是他们的想法却不谋而合,那就是,要帮滕璇熠。 九冠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滕璇熠刚欲开口,内室的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好奇的小脸儿:“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竹澜笑道:“舍得出来了?没说什么,商量一下如何灭了旄由而已。” “灭了?”紫熙张大嘴巴,急步冲到滕璇熠面前问道:“你变态啊?敌人也是人啊!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瞪了竹澜一眼,滕璇熠解释道:“不是灭国,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轻易来犯!” 紫熙嘟起嘴巴:“哦……那这个功劳就给齐方啦?” 功劳? 滕璇熠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了?” 紫熙道:“咦?我一直都很在意啊?我可是个俗人,那些什么高尚大义的品德跟我可不沾边儿!我们劳心劳力的替你老子和兄长分忧解难,到头来,什么好处都落不着!这亏本的买卖傻子才做了!” 听了紫熙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丫头,嘴上喊着亏,可明明就是在替熠麒军抱屈。 斟酌片刻,滕璇熠的语气愈加宠溺:“那么,你想如何?” “嘿嘿……”紫熙一脸奸笑,绕到九冠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原则都不要了,那脸要不要的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有神将在手,那不如让熠麒军的兄弟们痛快痛快!嗯……不如我们想个办法,让南丹王不得不将熠麒军重新集结,有九冠助阵,将士们也吃不了亏不是?” 滕璇熠道:“哦?那你打算如何让父王改变主意?” “这个嘛……利诱是不可能的了,那只有威逼!反正他这位子也坐不长了,恶心恶心他,让他也体会体会什么叫做憋闷!” “你……你如何知道他的位子坐不长了?” 紫熙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傻!你连九冠都搬出来了,明显是想速战速决嘛!你老子就是个搞事精,难不成平息了这件事以后,你们兄弟几个还会任由他兴风作浪嘛!滕璇扬如今这个德行,滕璇浩为他母族一直忿忿不平,你三哥更不用说,杀母之仇!你和滕璇云被拿捏的还不够嘛?哦!还有滕璇淳那个疯子,他对南丹王哪里有什么父子情?那个神经病,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惊人的事儿来呢!所以……你是想着借这次机会将内忧外患一并解决了,哦……我知道了,这个功劳,你是准备送给你三哥的吧?” 滕璇熠被这一番分析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丫头……脑仁儿究竟是有多大…… 竹澜勾起一边嘴角,颔首道: “那么,威逼他这件事,我就当仁不让了,对了,紫熙,你想要他几根胡子?” 紫熙一愣:“啊?” 竹澜挑起眉,再次确认:“嗯?想要几根?” “拔光!” 滕璇熠:“……” 九冠:“……” 灵旖:“……” 第一百七十八章 物尽其用 三日后,午夜,穆衍带来了司马慕容两位将军率军出征的消息。 滕璇熠沉默了半晌后,笑道:“这又是何必呢?” 穆衍不解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滕璇熠道:“谁人不知他们是我熠麒军的两员猛将,若胜,他们二人得些殊荣,人们会说,熠麒军的将士们也不过如此,只要有好的将领,那么南丹的任何一个将士都不会比熠麒军的差;可若败了,说我熠麒军的将士们随军一起出征了又如何?不过是父王的一句话罢了,是非黑白,皆由他定。” 穆衍攥起拳头,不甘心道:“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殿下!请允许我去边境,属下保证,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我们……不能输啊!” 拍了拍穆衍的手臂,滕璇熠安慰道:“放心,我自有打算。穆衍,南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目光一凝,穆衍听懂了滕璇熠的意思,他默默地抱拳,躬身一礼后缓步走出了碧幽阁,等待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竹澜站在门口望着穆衍那坚韧又略带沉重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堵:难怪众仙都以下凡历劫做为修行之道,这人间的苦,当真是洗髓清魄啊,自己一个旁观者,都觉为难无奈,更何况在局中的他们…… 滕璇熠转过身,看见竹澜一脸凝重,轻声道:“不公之事非这里仅有,我们尽力而为便是。” 竹澜愕然道:“你是会读心术吗?” 滕璇熠笑道:“我自言自语呢,怎么,又说到你心里去了?” 白了滕璇熠一眼,竹澜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此时紫熙已经熟睡,碧幽阁里显得格外冷清,皎白的月光笼罩在两个俊逸出尘的谪仙男子周围,淡雅如雾。 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黛紫纯羽,竹澜放在掌心无语凝视,那一层薄薄的白霜被月光映的莹莹发亮,在寒冷的夜里分外扎眼。 “这是……”滕璇熠惊诧的脱口而出,他不由地走近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竹澜掌心的那一片纯羽,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竹澜轻轻蜷起手指,将纯羽放回怀中,看着滕璇熠,无奈道:“的确,不公之事非这里仅有,有些可以尽力而为,有些,却是无能为力……可仔细想想,她……承受的不公远比我们要多的多。所以,你与我,都不要有任何纠结,更不要想着什么成全或者拥有,她,先得好好的,其余的才有意义,明白吗?” 不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滕璇熠点了下头,道:“你说如何就如何。” 坦然一笑,竹澜站起身,道:“司马将军他们最快也要近两个月才能到达边境,恒苍没有那大的耐心,他一定会再搞出一些动静逼你拿出令牌,你……” 滕璇熠定了定神,不屑道:“逼我?他还不配!” 竹澜道:“你想如何?” 滕璇熠想了想,勾起一边嘴角,探到竹澜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真损!”竹澜嫌弃道。 滕璇熠从腰间掏出一块牦牛玉牌,歪着脑袋笑道:“那你做不做?” “嗯!做!” 接过玉牌,话未落音,竹澜已经朝着大门口走去,望着他的背影,滕璇熠站在原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次日清晨。 一阵清脆响亮的摔砸声打破了太平馆里的宁静。 恒苍掐着自己的喉咙,惊恐地望着枕边那块玉牌,图腾栩栩如生,牛头上的每一根毛都清晰无比,牛眼中散发着狠辣的目光,仿佛圣物显灵了一般。 他想喊人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着实是吓得不轻。 听到屋里传来响动,门外的侍从慌忙入内,看到恒苍疯了一般的样子,大吃一惊:“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面无血色,拳头紧攥,嘴角不停抽搐,恒苍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枕边的玉牌,侍从转头望去,心中一惊,连退两步,惊愕道:“怎么会这样!” 恒苍闭上眼睛,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侍从立即心领神会,又惊呼一声: “怎么会这样!” 恒苍拿起玉牌,仔细看了看,又示意侍从将他的玉牌拿来,对比之后,恒苍一下子瘫坐在床上,这……不是滕璇熠干的?难不成是自己的手下被谁擒了,将自己来此的目的抖了出去?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图腾上的毛,顿觉疑惑,这……仿佛不是动物身上的,倒像是……. 恒苍一脸懵,这是何意啊? 而此时,在南丹王的寝殿里也是惊呼连连。 来侍奉南丹王起床梳洗的下人们跪作一片,个个将头埋到最深,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就分了家。 南丹王趴在镜子前,望着里面反射出的扭曲面容,若不是下巴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自己这不是梦,他恨不得赶紧再闭上眼昏睡过去! “放肆!”他大声喝道。 下人们猛得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拎起一个下人的脖领,南丹王怒声问道:“昨晚何人守夜?” “回……回……陛下,是……” 未等下人回话,南丹王一把将他摔向一边,怒不可竭的大声喊道: “滚!都给寡人滚!谁敢多说一个字,立斩不待!” 下人们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寝殿,惊慌中带着一丝庆幸。 一觉醒来,自己面目全非,最可怕的是还毫无知觉,究竟是谁有这般本事,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鬼…… 想到这里,南丹王不禁打了个寒颤,冤死在自己手里的亡魂何止百千…… “不会,不会……”他喃喃自语的安慰着自己,目光逐渐由呆滞变为凶狠,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能不知不觉拔去自己的胡须,那就能不知不觉的要了自己的性命,这,是一种警示!到底是谁…… 南丹王边思索边走到床边,忽然发现枕下露出了一方纸角,他眉头一凝,掀开枕头,顿觉五雷轰顶般,牦牛头图腾……是恒苍?他,究竟想做什么…… 碧幽阁。 望着面前那一绺胡须,紫熙吹起腮帮子,似笑非笑道:“就这么几根啊?” 竹澜道:“嗯,其余的,我用来做了一件艺术品。” 紫熙眨了眨眼:“艺术品?” “嗯,送给旄由太子了。” “啊?”紫熙越听越糊涂,她看了看滕璇熠,只见他也是一副懵懵的样子,仿佛也不知情。 竹澜一怔,稍稍瞪大了眼睛看着滕璇熠,暗道:这馊主意不是你出的吗…… 谁知滕璇熠一脸无辜,还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道:“什么艺术品?送给恒苍…….为什么要送给他?胡子能干嘛?” 紫熙连连点头,滕璇熠的问题正是自己想知道的。 …… 咽了咽喉咙,竹澜低声道:“玩。” 滕璇熠和紫熙异口同声道:“什么?” 仿佛一口大锅压在自己的背上,竹澜喘了口气,道:“闲的没事做,玩玩而已。” 颧骨挤到了眼睑下,紫熙笑道:“竹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我……不是你说要拔那么老头的胡子嘛!我照做了,一根不剩!后来我想了想,咱们大军抵达边境还需些时日,让旄由太子和南丹王心里都存些疑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不挺好嘛……” 紫熙想了想道:“啊……你的意思是,现在那老头以为胡子是恒苍派人拔的,恒苍收到的艺术品是那老头送的,是这个意思吧?” 竹澜点头道:“差不多吧。” “那,究竟是什么艺术品?” 竹澜撇了一眼滕璇熠道:“牦牛头玉牌,带毛的。” 噗! “哈哈哈哈……”紫熙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的拍了一下竹澜的肩膀,道:“真有你的!这么说,那块烫手的玉牌还回去了?不对啊……那……那他肯定以为是滕璇熠干的啊!” 竹澜道:“不是那块儿。” 紫熙敛住笑,问道:“不是那块儿?那是……” 滕璇熠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与璇云在城外遇到旄由高手埋伏,幸得九冠相助,他们退去后,我捡到了一块儿玉牌,后来交给了九冠……” 抿住嘴唇,竹澜瞪了滕璇熠一眼,心道:好你个臭小子!撒谎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明明是你给我的! “哇哦!竹澜,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损的招数我以为只有我脑子里才会有,今天本姑娘算是长了见识了,本来我还担心那个恒苍不会消停呢!让你这么乱搅一气,哈,估计那俩人暂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竹澜叹了口气,扶额道:“还不够乱,恒苍服了我的药,失声了,估计现在正急火攻心大发雷霆呢!南丹王那里估计很快便能得到消息,旄由太子在我国界生了病,而且是御医们诊治不出来的病,毕竟,失声这种毛病,谁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说还是怎么的……嗯……两个人应该都被气的不轻。” “哈哈哈哈哈……哎呦,哈哈哈哈哈……”紫熙笑弯了腰:“你真是太有才了你!” 滕璇熠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笑抽过去,竹澜见状,尴尬一笑,趁紫熙不注意,狠狠地瞪了滕璇熠一眼,挥舞了一下拳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 蓝鳞黑鲤 淳王府。 几日未见紫熙,滕璇淳的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他趴在桌子上,手里的茶盏转来转去,百无聊赖。 这时,帘子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我们殿下也有觉的无聊的时候。” 眼皮都未抬一下,滕璇淳噘了噘嘴:“哎呀!烦死了都!” 帘后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位银发老者,他笑道:“哦?不知是何事让殿下如此心烦啊?” 滕璇淳将头扭到一边,不作回答。 老者沉默片刻,拍了拍滕璇淳的肩膀道:“我有一桩趣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滕璇淳坐起身,斜着眼睛问道:“趣事?是什么?” 老者道:“昨夜,你父王莫名其妙地被人拔光了胡子,呵,这不我刚刚才为他塑了容。” “啊?”滕璇淳惊道。 老者自己倒了杯茶,刚抿一口就蹙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将老者手里的茶盏夺下,滕璇淳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是好东西,你享用不了!” “殿下,我记得你不喜甜食。” 滕璇淳站起身,摆了摆手,道: “濂时你烦不烦,说吧,来找我干嘛?” 老者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我就觉得殿下你最近有些变了,所以特意来提醒一下,千万别忘了咱们来此的目的。” 滕璇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当然不会忘,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好好待在父王身边做他的幕后军师好了,其它的,我心中自然有数。” 濂时盯着滕璇淳看了半晌,轻叹一声,道:“寒冬将至,气遇冷则易凝,殿下,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吧,那丫头同你不是一路人,莫要乱了方寸。” 骨节咔咔作响,滕璇淳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须臾,从齿缝中挤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退下!” 眨眼的功夫,濂时已消失在了寝殿内,滕璇淳慢慢地松开了拳头,神情凝重忧郁,喃喃道:“紫熙……” 天空阴沉,西风漫卷尘埃,紫熙趴在窗前望着枝头那仅剩的几片垂死挣扎着的枯叶,不由的怀念起初到此处的那番生机美景。 目光落在那方池塘处,紫熙扭过头对那正在饮酒下棋的两人问道: “外面这么冷,你们说那池塘里的鱼会不会冻死啊?” 落下一子,竹澜抬起头道:“你想如何?” “嗯……烧些热水倒里面会不会好些?” 夹着棋子的手在棋盘上方,滕璇熠转过头问道:“你想喝鱼汤?” 朝滕璇熠呲了呲牙,紫熙又看向窗外,忽然,池塘里蹿起一条鱼,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又落入到了水里。 “咦?”紫熙心里一喜,兴奋不已地跑出了屋,直奔池塘边而去。 将棋子扔进罐里,滕璇熠立即起身,扯过搭在一旁的紫色斗篷,赶忙追了上去。 竹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身旁的酒坛,边观察棋盘上的局势边独自喝了起来。 跑到池塘边,紫熙四下望去,只见水面被风撩起的层层水纹,她蹲下身,用手拨弄了两下池塘里的水,这时,一条平平无奇的黑鲤鱼探出了头,嘴里还吐了两个泡泡。 紫熙一挑眉,心道:咦?这池塘里不都是锦鲤吗?这个小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过来。”紫熙将手伸到水里,轻轻晃动了两下,那黑鲤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即游到了她的掌心处,撒娇似的转了几个圈,翻滚之时,鱼身偶的露出了水面,黑亮的鱼鳞中一点蓝光闪过,紫熙一怔,又道:“别动。” 听到紫熙的话,那鱼儿立马停止了撒欢儿,老老实实地由着紫熙将自己托起。 一片蓝麟,这鱼……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紫熙眼前忽然一亮:边境的湖中!自己每次去抓鱼,都会看见一条带有蓝麟的,那时还不觉得怎样,锦鲤身上五颜六色的很正常,可谁也没规定普通的鲤鱼就要是黑黑的啊…… 噗通! 那鱼儿忽然打了个挺儿,猛翻回水里,再无踪迹。 紫熙感觉身上一沉,回头看去,是滕璇熠为自己披上了斗篷。 “天气凉,鱼都沉在水底,你不会真想往这池子里灌热水吧?” 扶住滕璇熠的手臂,紫熙站起身问道:“那冬天呢?水面结冰,它们要待在底下很久,多无聊。” 滕璇熠笑着搂住了紫熙的肩膀,道:“担心鱼被冻死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好啦!快进屋吧!” 被滕璇熠揽在怀里往回走,紫熙时不时的转过头看一看池塘:应该是巧合吧……嗯,可能只是同一个品种而已……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波澜起伏的水面上又荡起了圈圈水纹,一个黑色的影子旋转片刻后,恋恋不舍地沉入了水底。 走到门口,滕璇熠放下了手臂,待紫熙进去之后,他抬头望了望灰色的天空,道:“怕是要下雨了。” 脱下斗篷随手扔到一边,紫熙回过头笑道:“下雨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倒是期盼着何时能下场雪呢!” 滕璇熠凝了下眉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雨天你尚且还能老实一些,若是下场大雪,怕是你一刻也不肯待在屋里了。” 竹澜点点头,深表赞同。 将刚刚扔到一旁的斗篷拿起又披到了身上,紫熙指了指外面,笑嘻嘻地说道:“天气这么不好,不出去溜达溜达属实是有点浪费,四殿下,我们叫上滕璇云和沁娆,去看看瑾妃如何?前几日她被月陆所伤,虽有竹澜的灵丹妙药护体,但我估计多少都会有些损伤,况且……我有点儿想王后了。” 前面几句滕璇熠听了还是一脸平静不为所动,可是最后那一句“我想王后了”却让他忽觉心头一暖:“这……” 放下手中的酒坛,竹澜有些失落,方才紫熙并未提到自己,而且,那种家庭小聚,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不便跟随…… 感觉手臂一紧,竹澜回过了神,只见紫熙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耍赖道:“竹澜,你说句话啊!闷都要闷死了!” “我……”竹澜欲言又止,能说什么?只要她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自己的心里便不得一刻安宁,虽说有滕璇熠和沁娆在,可是这一去不知道要几个时辰,再不然,自己变成一只小雀跟着他们? “你什么你啊?你是瑾妃的救命恩人,我猜她肯定迫不及待的想要感谢你呢!再说了,这王府被那些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瑾妃和王后那里肯定也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不知道有多着急呢!” 竹澜一愣:“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去?” 拍打了一下竹澜的手臂,紫熙笑道:“说什么呢!当然一起去啊!你跟滕璇熠天天吃睡都在一起,形影不离的,啧啧啧,一起去!当然一起去!” “……咳咳……” 竹澜的心思瞒不住紫熙,为免尴尬,她不得不开个玩笑,以便顺理成章的带上竹澜,可是显然,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两个男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好不精彩。 裹了裹身上的斗篷,紫熙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门,道:“喂!你们俩去不去?我去找滕璇云和沁娆啦!要不你们俩就待在这里吧!喝喝酒下下棋聊聊天,反正我不在屋里安静的很,你们愿干嘛就干嘛吧!” 话音未落,竹澜扔掉酒坛,立马走到了门口,滕璇熠咬着牙拿起两件斗篷,一件递给了竹澜,一件披到了自己身上,半晌,硬生生地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走!” 紫熙咧嘴一乐,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跨去,心道:哼!小样儿,跟我斗!就没有本姑娘出不去的门儿! 两个男子跟犯了错一样默默地走在她后面,无奈对视一眼后,发现前面那个身影越走越快,这时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是什么惦记瑾妃挂念王后啊!她,她就是单纯的想在这种鬼天气里出去玩而已…… 第一百八十章 母亲的苦心 天地昏黄,冰雨淅沥,整个御宫被笼罩在一片暗淡凄冷之中,唯有五把水光淋淋的油纸伞下,隐隐地洋溢着与这时节并不合宜的欢乐。 不在意鞋袜被浸湿,紫熙连蹦带跳的旋转着手中的伞,水帘飞散,时不时地溅到其他人的脸上,未等别人开口,她便一个鬼脸丢过去,让人感觉好气又好笑。 沁娆掏出丝帕,一边帮滕璇云拭去脸上的雨水,一边柔声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皮,好好走路不行吗?” 吐了吐舌头,手里的伞又是一个飞旋,紫熙道:“我不皮,哪里还会显出你的体贴呢?” 滕璇云一愣,忙推开沁娆的手臂,大步向前走到紫熙身边,道:“别听她的,小爷正觉得热呢!来来来,你继续转……阿嚏!” 一左一右,滕璇熠和竹澜立即上前揽住了滕璇云的胳膊,连拉带扯地将他向前拽了去。 滕璇云大喊道:“哎哎哎?你们两个也太霸道了吧!说句话都不行吗?” 望着三人跌跌撞撞的身影,紫熙挑起一边嘴角,满脸无奈:三个幼稚鬼! 帮紫熙拂了拂身上的雨水,沁娆笑道:“真是两个好人。” 紫熙道:“好人?” “嗯,他们都跑了,你还能戏弄谁?” …… 紫熙这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沁娆,露出了一丝坏笑:“这不还有你呢嘛……哎?沁娆你别跑啊……喂!” 一伞一人,独伫原地,望着那落荒而逃的四个背影,紫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立即提起裙摆打算追上前去,奈何脚下一滑,踉踉跄跄中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手臂。 松了口气,紫熙缓缓地抬起头,藏蓝色衣衫前垂着两缕银发,是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慈祥的老人家…… 站直身体,将伞打好,紫熙微微一鞠躬,道:“谢谢老伯。” 老者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径直离去。 紫熙心道:奇怪,这个时候应该早散朝了,看那老人家的气派倒像是地位不凡的臣子,即便被南丹王留下商议事情,那从御书房到宫门口也不该经过这里啊…… “紫熙!” 跑掉的四个人发现紫熙没有跟上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见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纷纷好奇道:“你在干嘛?怎么不走?” “来了!”紫熙边回答边转头望向那老者离开的方向,可是却发现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看了一眼紫熙的裙摆和她微湿的头发,竹澜道:“怎么湿成这样?滑倒了?” 紫熙摇了摇头:“差点儿。” 见她神情不对,竹澜又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若有所思后,紫熙道:“滕璇熠,这里算是后宫了吧?什么样的老人家能在这里随意走动?” 滕璇熠道:“老人家?” “嗯,头发都快白了。” 滕璇云蹿上前道:“啊,我知道,御医呗,宫中被尊称为圣手的那几位可都岁数不小了,应该是哪个宫的妃嫔身体不适,请来问诊的吧!” 滕璇熠点点头:“嗯,应该是这样?怎么?方才遇见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呢!没事没事,刚才多亏那老伯伯扶了我一把,不然又要被王后笑话了。” 轻轻地弹了紫熙的额头一下,滕璇熠无奈道:“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整洁吗?还不快走!” 揉了揉脑门儿,紫熙一脸委屈道: “你是在嫌弃我吗?” 动了动嘴角,滕璇熠朝沁娆使了个眼色,沁娆笑了笑忙上前拉住紫熙的手臂,边拽着她走边说道:“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们吧,再在这里耗下去,大家非染风寒不可。” “哎,等等我!我不嫌弃你!”滕璇云朝滕璇熠挤了挤眼,嘻嘻哈哈地追上前去,大摇大摆地走在紫熙身边,高兴的手舞足蹈。 用手背拍了拍滕璇熠的胸膛,竹澜嘲讽道:“傻了吧?让别人钻空子了吧?” 滕璇熠无辜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抬起脚轻踢了一下滕璇熠的小腿肚子,竹澜喝道:“还傻站在这干嘛?走啊!” 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脸没有丢到外面后,滕璇熠咽了咽喉咙:“走…….走走走。” 刚迈进翔坤宫的大门,一阵浓郁的花香就扑鼻而来,紫熙惊道:“这个时节,怎么会……” “姑娘来啦!”一个小丫鬟满面笑容地跑上前来,行了个礼,忙道:“王后天天盼着您呢,这下可好了,咱们的蜜糕再也不用到处去送啦!” 紫熙道:“啊?这味道……你们在做蜜糕啊?送人……为什么要到处送人?” 丫鬟看了看小厨房,笑道:“这几日王后每天都会亲自下厨准备新鲜的蜜糕,姑娘不来,又怕那蜜糕隔夜后失了味道,为免浪费,只好送去给各宫的妃嫔,就连我们这些下人都跟着沾光了呢!” 紫熙有些感动:“每日都做?” 丫鬟使劲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奴婢跟了王后这么久,当真是没见过她对谁如此用心呢,姑娘真是好福气!” “那……那我母妃给紫熙做什么了?” 丫鬟一怔,道:“回六殿下的话,这……啊,王后做蜜糕的时候,瑾妃也时常在一旁打下手的。” 滕璇云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 “母妃也真是的……” “是熙儿来了吗?”王后急匆匆地从小厨房里跑出来,指着正殿喊道:“快,快进去,下着雨傻站在那里干嘛?” 抬头看了看飘荡在小厨房上的袅袅炊烟,紫熙笑得很是灿烂:“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们便端着各式各样的糕点走了进来,依次放在紫熙面前后齐齐行了一个屈膝礼,俨然一副伺候主子的模样,紫熙尴尬一笑,这里自己说的不算,别扭就别扭一些吧…… “你们这几个孩子,下着雨怎么就跑来了?” 嘴里虽然念叨着,可王后的欣喜却是溢于言表,她和瑾妃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殿,指着桌子上的那些糕点,仿佛眼里只有紫熙一般:“丫头,趁热快尝尝啊!看喜欢哪个,回头本宫再给你做。” 上前揽住王后的手臂,紫熙贴到她的肩膀上撒娇道:“哪个我都喜欢,只要是您做的我都喜欢!” 轻轻刮了下紫熙的鼻尖,王后笑道:“你啊你啊,就是因为甜食吃的多,所以这小嘴儿才这么甜的吧?” 紫熙眯眼道:“嘿嘿,当然不是,我这可是真心话,这御宫里到处都是规矩礼仪,若不是因为想您,我才不往这儿跑呢!” “乖。”抚摸了一下紫熙的头发,王后皱眉道:“怎么潮呼呼的?淋到雨了吗?” 说着,王后瞪向了滕璇熠,仿佛站在那里一脸囧像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怀里这小娇娃的侍从一般。 “你这小子怎么搞的,竟让熙儿淋了雨?” 面对母亲的指责,滕璇熠哭笑不得,他目光平移到竹澜身上,本能的想要求助,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局面,竹澜也说不上什么话啊…… 捋了捋头发,紫熙摆手道:“没事没事,与他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淋到的,四殿下已经教训过我了,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 王后道:“教训?他还敢教训你?教训什么?滕璇熠你疯了吗?” 搓了搓衣角,滕璇熠有些慌了:“母后,我……” 紫熙插嘴道:“哎!王后您别生气啊,本来就是我没规矩,走路不稳当,您不怪我仪表不整已是宽容了,四殿下也是好心,毕竟他身份尊贵,旁边跟着我这么一个没分寸的野丫头,也容易让人笑话不是?” 悄无声息的煽风点火本就是紫熙的强项,看见王后的脸沉了下来,她表面上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可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毕竟,随时找乐子也是她难改的本性。 深吸一口气,滕璇熠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错,而且还会给那丫头更大的发挥空间。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难堪,真是史无前例,可是一想到是为了紫熙,却也是甘之如饴。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见王后又要开口,竹澜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抱拳道: “王后,瑾妃。” 在一旁看傻了的沁娆也忙跟着行礼,道:“见过王后,瑾妃。” 转移注意力成功,王后和瑾妃笑着朝二人点了点头。 入座,看茶,闲话家常,翔坤宫里终于恢复了融洽和谐。 一块,两块……一口气塞下六块蜜糕后,紫熙咕咚咕咚的灌下了一大杯茶,打了个饱嗝后道:“太好吃了!” 王后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跟许久没吃过饭似的,小心撑着了。” 抹抹嘴,紫熙一本正经道:“厨房都烧了,可不没饭吃嘛!” 王后瞪大双眼:“厨房……烧了?” “嗯。”紫熙转过身指向滕璇熠,道:“他干的!”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半晌,滕璇云捂着脸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趟来的……真是大错特错……滕璇熠的耳垂泛起一阵微红,磕磕巴巴道:“是……儿臣一时不小心,不过府内每日都正常送餐,她……她有饭吃的……” “你……”王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窘迫无奈的样子,滕璇熠烧什么都不奇怪,可是烧厨房……不用想,肯定是跟紫熙有关。 瑾妃忍住笑,拍打了一下在身边笑到打滚儿的滕璇云,道:“去端些糕点来给沁娆姑娘尝尝!” 滕璇云捂住肚子,随手一挥:“她要吃自己去拿!” 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瑾妃道:“还不快去!” “咝……”揉了揉痛处,滕璇云一下蹿了起来:“拿就拿嘛……” 笑着摇了摇头,瑾妃看向了竹澜: “竹澜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你了。” 竹澜颔首道:“您无碍便好。” 王后叹了口气,道:“瑾妃已将事情说与本宫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竹澜,谢谢你。” 竹澜有些意外,忙道:“王后您言重了,我不过略懂些制药炼丹的法门而已,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王后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而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曲膝道:“禀王后,陛下来了!” 众人皆惊,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扮猪戏老虎 南丹王已经许久未明着来到翔坤宫了,更何况今日天气不佳,他突然至此,自然不会是因为惦念发妻。 众人齐站殿门口,待南丹王走近,便纷纷行礼道安。 看到滕璇熠几人在此,南丹王并未显的有多意外,相反,他挂着一副慈祥和蔼的笑容,让大家不必拘束多礼。 紫熙躲在最后面,从缝隙里观察着南丹王的下巴,这假胡子贴的,嗯,很有水平,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王后面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夫君早已是宠辱不惊,就连笑,也不过是脸部一个基本简单的动作而已。 “难得陛下今日得闲,臣妾这里正好有刚出炉的糕点,您尝尝?” 淡定地端过一盘紫熙吃剩下的糕点,王后神色如常,仿佛与南丹王之间毫无嫌隙一般。 拿过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小口,南丹王面露喜色,赞叹道:“王后的手艺是越发精湛了,甜而不腻,软糯可口,甚好!” 将手中的糕点放回盘中,南丹王环视了一下站在殿内的人,当目光落到那一抹紫色的时候,神情明显出现了变化,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看着滕璇熠道:“都说这孩子跟娘最亲,果不其然啊,都进御宫了,也不说来看看寡人,那寡人只好过来看看你了。” 不卑不亢,滕璇熠上前颔首道:“父王说笑了,这个时辰刚散朝不久,儿臣想着父王应该在处理政务,打算晚一些再去向您请安。” 南丹王道:“嗯,你说的不错,近日寡人被那旄由搞得头昏脑胀,确实疲累的很呐。” 往竹澜身后挪了挪,紫熙撇了撇嘴,心道:原来是搬救兵呢! 滕璇熠奉上一杯茶,道:“国事繁重,还请父王保重身体。” 南丹王接过茶,象征性的抿了一口,道:“你大哥可还好?听说那个叫凝芙的女子也在你府中?” 滕璇熠道:“回父王,大哥一切安好,只是精神不佳,大夫已经开了安神的药,想必是要调养上一阵子了。至于那个女子,她乃旄由退兵与否的关键,儿臣不确定恒苍会不会信守承诺,所以,私自做主将她先安置在了府里,以免恒苍用其它手段将其带走。” 南丹王点头道:“嗯,还是你想的周到,寡人已派军前往边境,以防恒苍出尔反尔,不过尚需些时日,那个恒苍……哼!不老实!” 噗! 紫熙将额头抵在竹澜的后背上,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笑:不老实的哪里是恒苍! 感觉后背上一阵小颤抖,竹澜不自然的挺直了身体,心里默默祈祷:这丫头千万别再搞出什么事来啊! 用余光朝竹澜在的方向瞟了一下,滕璇熠提起一口气,道:“父王英明,我们确实不可掉以轻心,旄由人诡计多端,要早做防范才好。” “嗯,熠儿啊,寡人此次派出了司马慕容两位将军,他们,可都是你的老部下了。” “哦?”滕璇熠表现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斟酌片刻后说道:“他们二人英勇善战,武略过人,父王此举明智,儿臣拜服。” 南丹王摆摆手:“哎,他们二人再厉害,手下的兵将若无默契,怕是再高巧的计谋也得不到最大的效用。” 滕璇熠道:“那父王的意思是……” 南丹王淡淡一笑:“寡人打算重组熠麒军,派往边境备战,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处,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南丹王摆明是在试探,滕璇熠若答不好,那便是存了私欲,宁可保全自己也不愿解南丹的燃眉之急;可若答好,又难免让人觉得,南丹离了他不行,几十万将士都不如区区一支熠麒军的威力强大。 竹澜感觉腰间一痛,他低头望去,一双纤细的手正紧紧地捏住自己的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滕璇熠咬了咬牙,道:“儿臣觉得甚好!只不过,请父王撤了熠麒军这个名号,改作其它,能击退敌军护我国土乃众将之夙愿,能再得此机会,想必他们心中对父王亦会感恩戴德。” 南丹王眼睛一亮,明知故问道:“怎么?你不准备带领他们出战?” 滕璇熠苦笑道:“还请父王恕罪,儿臣旧伤频发,实在是有心无力,前些年一直在外奔波,也未曾对父王母后尽过什么孝道,惭愧不已,如今只盼能多些时间陪在您和母后身边,还望父王成全。” 目的达到,南丹王面露喜色:“好孩子,即是如此,那便不勉强你了,行了,寡人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你便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你母后吧!” 说着,南丹王站起了身,朝方才紫熙站的位置看去,发现无人,便歪着脑袋走了过去。 竹澜心里一沉,环过手,轻轻地揽住了紫熙。 看见竹澜身后的紫色裙摆,南丹王招了招手:“你出来,躲什么?你这丫头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紫熙心里一横:你爷爷的!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咳咳!”紫熙拍了拍竹澜,示意他闪开,殿内的人瞬间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才好啊! 大摇大摆地走到南丹王面前,紫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参见陛下。” 南丹王冷笑道:“难得见你如此知礼,今日怎的这般安静?莫不是在老四身边待久了,被调教过来了?” 莞尔一笑,紫熙道:“陛下明鉴,正是如此,以前我不懂事,没规矩,惹恼了您,还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般见识,您是一国之君,最宽宏大量不过,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几句漂亮话打的南丹王是措手不及,原本还想拿这丫头开开刀,好让滕璇熠再多些忌惮,谁知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先示弱了起来,倒是让南丹王准备好的一番教导之词烂在了肚子里。 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南丹王被一顶高帽架了起来,实在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为难紫熙,他清了清嗓子,道:“嗯,知道错了就好,切记,以后不可任意妄为!” 紫熙屈膝道:“是!谨遵陛下教诲,绝不敢再犯!” 说完,紫熙笑眯眯地抬起头来望着南丹王,忽然,眉峰一挑,边伸手边说道:“呀!糕点粘在您的胡子上啦!” 南丹王还来不及反应,紫熙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一绺胡须,慌乱中他“啪”的一声将紫熙的手扇开,只觉下巴一痛,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样…… 南丹王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指着紫熙大声呵斥道:“放肆!” 紫熙噙着眼泪,吹着自己已经泛红的手背,委屈道:“陛下您干嘛打我?我是见您胡须上有糕点残渣,怕您出去被人看到不好,想帮您拂去而已,您……您这么和蔼的人,怎的这样用力打我啊?” 王后站在一旁看出了些端倪,她忙上前解围道:“你这丫头,陛下的胡须岂是你能轻易触碰的?饶是你一片好心,也不能这般鲁莽!” 紫熙点点头:“嗯,是我不好,打从第一次见到陛下我就觉得与他甚为投缘,说句僭越的话,就如同见到父亲一般亲切呢!所以有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就肆意了些,陛下恕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完,她还似模似样地抽泣起来。 胡子是不敢吹了,可是眼睛还能瞪,南丹王运了口气,暗道:一个小姑娘在我面前唯唯诺诺成这般模样,还挨了自己的打,若被传出去,自己的贤君之名岂非有损?况且,她还是滕璇熠心尖上的人,刚刚老四才退了一步,若是这时为难这丫头,也是不妥,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我的胡子…… “罢了罢了!寡人先回去了!” 南丹王一只手捂着下巴,另一只手随便挥了挥,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紫熙直勾勾地盯着翔坤宫的大门,直到再次紧闭后,她撒泼似的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拍地大喊:“哎呦喂!可要命啦!哈哈哈哈哈……” 除了滕璇熠和竹澜,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在地上打滚儿疯笑的丫头,嘴角不自主地也跟着往上挑。 走到滕璇熠身边,竹澜一脸淡定地小声说道:“之前说你损,是我唐突了。” 滕璇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造孽啊……造孽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失控 自打南丹王离开了翔坤宫,紫熙的欢笑声就没停过,别人询问,她就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而王后也任由她在自己宫中“胡作非为”,瑾妃拉着沁娆的手坐在一边看那丫头发疯,心道:还好她看上的不是云儿,否则自己还真是招架不住这样的儿媳呢…… 拿起一个橘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皮后,瑾妃放到了沁娆手中,道:“尝尝甜不甜?” 沁娆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忙点头道:“谢谢瑾妃,肯定很甜。” 拍了拍沁娆的手,瑾妃笑道:“在我面前不必这般拘束,自在一些,云儿自幼洒脱不羁,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心里还没数吗?别急,慢慢来。” “啊?”沁娆一慌,手里的橘子差点儿滚落到地上,被人戳中了心事,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瑾妃的话的确是在暗示自己,她这个做母亲的,并不反对自己与滕璇云在一起。 沁娆低下头轻声道:“我不急,能这样陪着他就挺好,其他的我并不奢望。” 紫熙开心,滕璇云也开心,他故意说了很多招打的话来气紫熙,此时二人已经扭打在一起,无一丝暧昧,活脱脱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而滕璇熠和竹澜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那两个神经病嬉笑打闹,嘴角微扬,无一丝不快。 瑾妃皱了皱眉,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多问什么,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个个赤子之心,于感情一事看的也通透,并无执念,这一点,怕是大多数人都不能及的。 嬉闹了一天,紫熙终于觉得有些乏了,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她忽然想念起碧幽阁中的酒了。 滕璇熠微微一笑,道:“母后,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等过两日得空,我再带她来看您。” 看了看外面,王后面露不舍:“也好,天黑路滑,你们都小心一些,尤其是熙儿,可不能再让她染寒了!” 滕璇熠道:“是,孩儿知道了。” “哎呀,母后你就放心吧!她要不老实就再给她捆起来,反正四哥有的是办法……” 王后惊道:“再捆起来?滕璇熠!” …… 深深一拜,滕璇熠立即撑开伞,一把搂过紫熙就往外跑。 “哈哈哈……”滕璇云一拍腿笑道:“看看看看,四哥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拜别了王后和瑾妃,剩下几人匆匆追赶了上去,望着雨中那一个个轻盈活力的身影,王后笑道:“年轻就是好啊!” 走到御花园,滕璇熠将紫熙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些:“这里是鹅卵石铺成的路,雨天格外滑,小心点儿。”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快把我勒死了,要摔也是一起摔!” 滕璇熠猛得转过身,牢牢地将紫熙锁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淘气够了没?” 雨声淋漓,却也挡不住硬实胸膛里传来的那一阵心跳声,紫熙用力吸了一口气,抬手托起了滕璇熠的下巴:“放开我,真的要憋死了!” 仰头望着伞骨,滕璇熠不禁怀疑起怀里这个女子是否真的心仪自己,寒冷的雨夜,四下无人,共撑一伞,紧紧相拥,她,居然嫌弃地托起了自己的下巴……还要我放开她…… 抓住紫熙的手腕绕到自己背后,滕璇熠双眼微红道:“不放!能奈我何?” 紫熙一愣,另一只手快速握拳,直接怼到了滕璇熠的肚子上,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揍你!” 滕璇熠本能地弯下了腰,右手捂出自己的肚子,可左手还是将伞向紫熙那边倾斜了一下。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力气这么大……” 见滕璇熠好像真的被打痛了,紫熙赶忙将手伸向了他的肚子,一边揉一边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 顺势抓住紫熙的手,再次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滕璇熠俯身贴住了紫熙的唇,甜甜的蜜糕香瞬间在自己的嘴里弥散开来,他本能地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直到感觉嘴唇一阵吃痛,才缓缓地直起了身…… 四目相对,柔情似水,滕璇熠轻轻敲了下紫熙的额头:“居然敢咬我。” 紫熙笑了笑,刚要开口,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踩水声。 “四哥!紫熙!” 二人转过身,是滕璇云他们追了上来。 紫熙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滕璇云道:“这黑灯瞎火的,路还不好走,你俩跑那么快干嘛?” 滕璇熠面无表情道:“怕母后派人追杀。” “哈哈哈……四哥啊四哥,你也有怕的时候!” 滕璇熠咂了咂嘴,齿间还有余香,他点头道:“嗯,有。” 看了看紧贴在滕璇熠肩旁的紫熙,竹澜将手里多余的伞藏到背后,道:“不早了,走吧。” 滕璇熠指了指竹澜:“把伞给我吧,这丫头太不老实,与她同伞会染风寒的。” 竹澜垂下眼帘淡淡一笑,将手里的伞递给了滕璇熠。 “喂!我怎么不老实了?明明是你……你块头太大!淋湿了活该!哼!” 抢过滕璇熠手里的伞,紫熙跑到沁娆身边,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 瞅了瞅滕璇熠被淋湿的半边肩膀,又瞧了瞧他嘴唇上的一点血迹,竹澜点了点头:“嗯……块头太大?嗯……” 滕璇云傻呵呵地还没察觉出什么,道:“那是自然了,四哥自幼习武,又常年征战,你是没见过我四哥那一身的腱子肉啊!啧啧啧……” 竹澜沉默片刻,将伞撑得高了些,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滕璇熠舔了一下嘴唇,一拍额头,自言自语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鬼日子,黄历上应该是不宜出门的吧……” 滕璇云歪头道:“啊?四哥你说什么?” 拍了一下滕璇云的后脑勺,滕璇熠咬牙道:“什么什么!快走!” 一脸无辜地揉了揉后脑,滕璇云道:“哦……” 回到碧幽阁,竹澜默默地去了旁屋,滕璇熠知道今晚是自己失控了,可若说委屈,自己的确也是咽下了不少,明明两情相悦,却不得不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把握好分寸。他明白,竹澜并不是在吃醋,而是担心紫熙会在这份感情中越陷越深,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她回忆起竹澜的时候便会越痛苦…… 竹澜不知道滕璇熠认出了那片纯羽,而且,他还晓得那意味着什么…… 望着旁屋那紧闭的门,滕璇熠心如刀绞,他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该何去何从,同样,竹澜亦会为此而苦恼,但是……最难过纠结的还是紫熙吧! “咦?竹澜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去了旁屋?”紫熙抱着酒坛向外望去,好奇地问道。 滕璇熠道:“可能累了吧。” 拔开酒塞,紫熙没有说话,这个解释连鬼都不信,莫不是方才在御花园…… 灌了一口酒,从喉咙火辣到了心头,紫熙何尝不知那二人的心思,尽管不清楚他们到底隐瞒了自己什么,可是她知道,一定是与失忆前有关,至于竹澜,她根本做不到像对滕璇云和滕璇淳那般干脆,此时明明不爱,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扯着什么,倘若说以前自己是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来面对失去记忆这件事,那么如今,便是惶惶恐恐的自欺欺人。 她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却又不停地说服自己是胡思乱想,失忆与否,封印与否她都不在乎,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如果记忆恢复了,那么对一个人的感觉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是的,她怕了,她怕自己对不起别人,更怕这份亏欠永难弥补,无论是他,还是他。 “在想什么?”滕璇熠问道。 “啊,没什么,我在想……你命人把厨房拆了,如何烧热水沐浴啊?” 滕璇熠张了张嘴,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时,旁屋的门开了,竹澜提着两桶热水走了过来,对滕璇熠道:“还傻坐着干嘛?去内室挪浴桶啊!” 滕璇熠忙站起身走进内室将浴桶挪了出来,道:“旁屋又没有灶台,你怎么烧的水?” 哗!哗! 两大桶热水倒进浴桶,竹澜低声道:“有水,有火,就有热水!” 滕璇熠快被自己蠢哭了,区区两桶热水怎会难得到竹澜,原本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才自己躲去了旁屋,没想到他竟心细如此。 竖起了大拇指,滕璇熠试探道:“喝点儿?” 竹澜点头道:“自然,寒气这么重,你去把酒热一热!” 滕璇熠咧嘴一笑,开心的像个孩子般,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这一幕刚好被紫熙看在眼里,她仿佛忽然间明白了这两个人为何关系会这么好,违背常理的好,他们摒弃了私念,不图回报的给予着各自全部的真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紫熙笑了笑:“你们俩快去热酒,走走走!我快冻死了!喂!给我留一坛啊!今儿本姑娘高兴,行酒令走一波?” 两个男子仿佛聋了一般,根本不理会那丫头的挑衅,一人提着一个空桶走了出去。 “喂!”紫熙喊道。 咣!门被关上。 褪去潮湿的衣衫,紫熙哆哆嗦嗦地跳进了浴桶,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可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竟无一丝睡意,不知为何,心中感觉有些憋闷,她很想找人喝喝酒聊聊天,可外面那两个人……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眼珠骨碌碌一转,她抓过一旁的浴巾,迅速擦干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冲出内室的门,然后大声道:“我饿了!” 滕璇熠和竹澜同时被呛了一口酒,一则,平时这丫头沐浴肯定会眯上一觉,不去砸门她是绝对不会自己出浴桶的;二则,在翔坤宫那一顿胡吃海塞,这才回来多一会儿,又饿了? 滕璇熠咳了两声,道:“那……我去吩咐人送些吃的来?” “不用麻烦了!这个时辰,我估计别的院子里还有人在用膳,呃……我去溜达一圈看看,蹭点儿吃的就好。” 竹澜道:“可是外面还在下雨,这么冷就不要往外跑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披上斗篷,戴上帽子,紫熙摇了摇头,道:“你们俩先喝着,我去找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紫熙拿起门口的油纸伞便跑了出去。 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这丫头有些反常,很明显,她不想别人跟着。 “喝酒吧。”滕璇熠有些失落道。 竹澜举起酒坛,须臾,又放了下来:“还是跟去看看吧。” 滕璇熠有些纠结道:“她想一个人……” 竹澜道:“或许,她是害怕三个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自嘲的痛 跑出碧幽阁,紫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道:去哪儿好呢?找姐姐?找昕若?不好……这两个人见不得自己难受,万一把事情闹大就不好了……啊……还有一个地方! 一路小跑到沁娆的院子里,紫熙砸门喊道:“开门开门,冷死了!” 听到紫熙的声音,沁娆颇感意外,她赶忙打开了门,道:“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朝手心哈了哈气,紫熙蹿进了屋里:“怎么,不欢迎我啊?” 凝芙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笑道: “后面有怪物追你吗?这么急急忙忙的,发生了何事?” 解开斗篷扔到一边,紫熙哈哈一乐,拿起桌上的酒壶说道:“果然没来错地方。” 沁娆和凝芙相视一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这丫头的样子,倒不像是有什么正事。 拿过一只精致的小酒杯放到紫熙面前,凝芙道:“碧幽阁的酒不香吗?非要冒雨跑到我们这里来喝?” 嫌弃地将酒杯推到一边,紫熙举起酒壶直接对嘴喝了一大口,道:“沁娆,有没有整坛的?” 沁娆点点头,从橱柜里拿出了两坛酒放到桌子上:“呐,喝!” 抱起酒坛灌了一大口,紫熙心想:确实不比碧幽阁里的香醇。 凝芙刚要开口询问,却被沁娆按住了肩膀,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问。 凝芙笑了笑,优雅地拿过酒壶,为自己斟上了一杯,冷雨夜,愁断肠,几多相思几多两,这个时候,除了喝酒也确实无别的事可做了。 半坛酒下肚,紫熙擦了擦嘴道:“月陆呢?” 沁娆指了指一间内室,道:“在里面,一天到晚的把自己关在里面,除了吃饭,几乎看不到人。” 紫熙笑着叹了口气,走到内室门口用力地砸了两下,喊道:“月陆,出来喝酒!你不出来我可踹门啦!” 这丫头要做什么?疯了吗? 沁娆和凝芙一头雾水,这好好的碧幽阁不待,跑到这里撒欢儿来了?而且,滕璇熠和竹澜还没跟着?吵架了?不应该啊…… 吱扭,内室的门被打开,月陆一脸冷漠道:“何事?” 一把将月陆拽了出来,紫熙道:“闷在里面干嘛?一起喝酒!” 月陆惊诧道:“你没病吧!跑到这里来喝酒?我不喝!” 说着,月陆就要往内室去,紫熙用力一拉,大声道:“要么杀了我!要么陪我喝酒!你选吧!” 骤然瞪大双眼,月陆实在是无语,这是什么选择? “你到底想干嘛?” “没事!要你陪我喝酒!” 虽说平日里见惯了紫熙“胡作非为”,可这般不讲理的模样确是第一次见,沁娆预感有些不妙,这丫头……怕是有极重的心事,实在承受不了才会跑到这里来。 沁娆想了想,道:“月陆,就跟我们坐一会儿吧!” 凝芙也附和道:“是啊,我也好奇这个疯丫头到底想干嘛?你就与我们坐一会儿吧!” 月陆蹙着眉,极不情愿地坐了下来,咣!一坛酒砸到她面前,紫熙道:“喝!” 望着紫熙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月陆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拔开酒塞,二话不说地喝了一大口,道:“你被人欺负了?” 沁娆和凝芙坐了下来,将椅子挪近了些,直直地盯着紫熙,等待着她的回答。 紫熙摆摆手,苦笑道:“怎么可能?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会有人欺负我呢!” 凝芙和沁娆同时看了看屋顶,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她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听着月陆和紫熙的对话。 月陆道:“嗯,这话不假,你向来威风,那为何现在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呢?” 紫熙道:“什么霜打的茄子,你还是烤焦的土豆呢!” 月陆咬了咬牙,狠狠道:“要不我还是选择杀了你吧!” “哈哈哈……”紫熙一阵狂笑,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脖颈,一时间,竟难分辨出是因为笑的,还是因为难过的。 轻轻握住紫熙的手,沁娆柔声道:“丫头,你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有,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或许会感觉好些,如若不想说,那便同我们吵一架,打一架也行,再不然,我们烧了这院子发泄一下啊!” 凝芙转过头,道:“沁娆,你也疯了吧!要烧也是烧别的院子,我们还得住这儿呢!” 月陆道:“呵!要我看,她最想烧的是碧幽阁吧!” 紫熙惊喜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情大不相同的女子,原来她们这么幽默呢! 托住腮帮,紫熙眨了眨眼,她们三个都体会过爱而不得是何种滋味,最讽刺的是她们所爱皆为自己倾心,按道理说,她们应该嫉妒憎恨自己才对,可是此刻却在这里一同饮酒打趣,是自己太幸运了吗? “喂!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实回答,否则我真的会烧了这个院子。” 耍无赖是这丫头的强项,她既说得出,便会做得到,不过,她愿意开口说些东西出来,总比闷在心里继续发疯的强。 三人点头道:“你问。” 又喝了口酒,紫熙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你们,恨我吗?” 三人一怔,心情都有些复杂,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三人沉默不语,紫熙笑了笑:“这才符合常理嘛!你们对我多多少少都心存芥蒂的吧?呵!莫名其妙!哎?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就是那个……那个狐狸精?到处勾搭男人,专门夺人所爱,伤完这个伤那个……坏透了是不是?” 脸泛红晕,双眼迷离,紫熙微醺的样子可爱的有些让人心疼。 沁娆摇了摇头,道:“不是!” “哎!”紫熙晃了晃胳膊,道:“我说过了,要听实话!” 凝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不仅自己,相信沁娆和月陆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丫头今日竟自己提了出来。 看了看月陆和沁娆的神情,凝芙更坚信了自己的答案,她轻轻握住紫熙的手臂,语气十分温柔: “这就是实话,我们不恨你。” 紫熙的眼眶有些湿润:“真的?” 凝芙颔首道:“真的!你不是什么狐狸精,更没有勾引过谁,为何要用这么难听的词汇来说自己?感情这个东西不受控的,他们喜欢你自有他们的道理,即便你用最狠的方式推开他们,那感觉也不会消失,只不过会平添伤痛罢了。紫熙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你最困扰的应该是滕璇熠和竹澜吧?” 眼前忽然一片朦胧,紫熙默默地低下了头。 三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原来症结在这儿! 瞟了一眼屋顶,凝芙继续说道:“谁说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和他双宿双飞呢?你看看我们三个,皆是爱而不得,可是嫉恨抱怨疯狂,将自己变得扭曲了,那不得之爱便会来了吗?并不会……感动自己,恶心别人,仅此而已。我想,滕璇熠和竹澜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如此坦诚的面对彼此,你不用负疚,即便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内心有了挣扎,也不要害怕,他们无需你做选择,你也根本用不着选择,凡事皆有定数,躲不掉,逃不掉,遵从自己的心也就是了。” 拂去紫熙眼角的泪,沁娆将她搂在怀里,就像心疼妹妹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没错,看似与你有关的一切事实上都与你无关,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你何苦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傻不傻?” 看到往日里大大咧咧洒脱无羁的姑娘此刻如同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靠在别人怀里,月陆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捧起酒坛灌了一大口,道: “喂!不是来喝酒的吗?喝呀!” 擦干眼泪,紫熙笑着坐直身体:“怕你啊!来,喝!”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竹澜和滕璇熠坐在屋顶上听着那四个女子疯疯癫癫地倾诉和自嘲着,而紫熙的声音如同一把刀般,时不时地往心里剜那么一下。 身上早已被雨水淋透,他们谁也没想到,紫熙的内心早已陷入了恐惧和挣扎中,那些隐藏在她灿烂笑容后面的无助和胆怯,连这两个天天守在她身边的人都没有察觉。 爱而不得与爱而不能得,哪个更惨些?大抵应该是后者吧,仅一个“能”字,道尽了多少心酸无奈?比如:不走,不能走;不爱,不能爱;不说,不能说…… 未知的路或许会让人感到迷茫甚至会有些恐惧,可若明知前方极有可能就是那万丈深渊,你却无法控制自己立即停下脚步,这,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紫熙,她是否能承受的住这种撕扯,能否卸下心里的重担鼓足勇气去面对到达崖边的那一刻呢? 无力感混在冰凉的雨水里狠狠砸向屋顶上的两个身影,他们慌了,内心翻江倒海;他们僵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怯 自从南丹王一夜之间失去了胡子,又见到了那一张画有牦牛头的图腾后,他便暗中派人将太平馆监视了起来,同时,恒苍对于自己失声还有那块被人故意动了手脚的玉牌也是疑虑重重,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接连几天,滕璇熠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切,仿佛脱离了自己原本的计划轨迹。 在得到本国细作传来的“南丹已暗中派出了重兵前往边境”这一消息,恒苍笑了,南丹王的这个举动并不让人感觉到意外,一国君王,怎会轻信他国储君之言,未雨绸缪,合情合理。况且,旄由巴不得与之一战,若不是因为凝芙,也不必费这一番周章。 现在这个局面于恒苍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他要在南丹支援军抵达边境之前带走凝芙,南丹王怎么也不会想到,旄由那五十万大军不过是个幌子,在其身后,还有百万猛将等着南丹支援军羊入虎口! 是的,这一战,免不了,南丹王想打着反侵的旗号攻占旄由境地,旄由吞并南丹的野心也从未停止,如今南丹王自毁羽翼,寒了熠麒军的心,这么好的机会,旄由就算是倾举国之力,也必要拿下南丹。 而凝芙,则是恒苍心里的一道伤,有些事情不当面问清楚,他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这个女人,费心费力的助自己登上了储君之位;这个女人,不图名利的留在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的拒绝了自己的示爱,并请求自己对待她要与对待其他下属一般无二;这个女人,若即若离,亦正亦邪,总在自己想要完全信任她时做出一些让人不得不起疑的事情,可待自己真的起疑时,又能让人再次沦陷到坚信不移甚至依赖难离的漩涡中;这个女人……她到底要什么?只是为了帮滕璇扬夺取王位吗? 听着雨声苦思了一夜,恒苍终是忍耐不住了,太平馆有人监视着,熠王府有人监视着,不管南丹王还有什么后手,他决定去熠王府找滕璇扬要人! 雨后初晴,未散去的积云金边闪闪,一抹一抹的湛蓝毫无章法的泼洒于天空之中,院子里的水洼被微风温柔地撩拨着,倒映在其中的景象也是一片模糊朦胧。 紫熙在昏沉中缓缓睁开眼,脑袋里面一阵嗡嗡作响,眼皮在几番开合之后,她呲牙咧嘴地翻了个身。 妆台?浴桶?碧幽阁? 胳膊肘一支,她本打算坐起来,可是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本能地用手掌推了两下太阳穴,心道:我去……喝大了…… 奇怪,之前喝上两三坛都没事,昨晚……一坛而已,怎么就这样了呢?呀!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转念一想:应该是沁娆送我回来的吧!那……那两个人呢?看到我醉酒的德行是什么反应?老天啊,我不会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吧?不会不会,肯定烂醉如泥,睡死过去了!嗯嗯嗯,一定是! 心虚的感觉让紫熙瞬间清醒了很多,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轻轻将耳朵贴到了门上,外面安静的很,没有动静,难不成他们还睡着? 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个缝,紫熙一只眼睛向外扫去,没人?难不成我喝醉之后把他们都打跑了?也好,倒省的尴尬了。 她嘻嘻一笑,目光自然下移,突然看到一只明亮的眼珠在与自己对视。 “啊!”她吓得魂儿都飞了,猛得往后退了几步,门也被完全拉开了。 竹澜坐在门口正直直地盯着她,显然,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紫熙咽了咽喉咙,发现滕璇熠也坐在那里,两个人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正屏息凝神地看着自己。 “你……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啊!门神吗?想要吓死我啊!” 二人缓缓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喘了几口大气,紫熙无奈道:“我就是喝多了而已,没事儿,放心。” 竹澜轻轻“嗯”了一声,道:“我去把醒酒汤热一热,喝了会舒服一点。” 紫熙道:“不用了,我不难受,那个……昨夜跟沁娆她们聊的太开心了,嗯……我没干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滕璇熠道:“没。” “呵……呵……那就好,那个什么……呃……我……我想再睡会儿。” 滕璇熠点点头,轻轻将门关上,紫熙捶了捶额头,心道:我这么紧张干嘛?不过去喝了个酒而已,怎么跟犯了天大的错一样呢! 正在她焦虑不安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救世主”的声音。 “咦?殿下,竹澜公子,那丫头还在睡吗?” “嗯。”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在旁边的院子里烧了两桶热水提了来,哦对了,殿下,我觉得还是应该在碧幽阁再搭个小厨房方便些,虽然秘渊说你们有办法解决,可是我每日都要过来给那丫头梳头,这做饭烧水的事情也就捎带脚都做了,您说呢?” “好。” 昕若啊昕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紫熙扯着嗓子大喊道:“我醒啦!你进来吧!” 须臾,昕若推开了门,见紫熙一袭单衣光脚站在地上,惊道:“你……快上床!不怕着凉吗?” 紫熙打了冷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穿外衫。 一个箭步蹿到床上,裹上被子,咝了半天气,紫熙道:“昕若,你搬回来好不好?” 内室的门还没关,这句话传到了外屋,一直没说话的秘渊皱起眉头看了看滕璇熠和竹澜,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嗯?紫熙探出头,看到秘渊的身影忙道:“关门关门!” 昕若抬脚将门轻轻踢上,放下水桶,摸了摸水温,感觉还有些烫手,想着耽搁一会儿水也不会凉,这丫头有些奇怪,先问清楚也不迟。 “为什么要让我搬回来?莫不是被我服侍惯了,一些小事也不愿意亲力亲为了?” 昕若知道一定不是因为这个,十有八九是这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又不好直接戳破,于是便给了一个台阶让紫熙下。 “对啊!没你在好多事情都不方便,再说了,我一个女子,与两个男子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传出去多少有些不像话不是?” 听完紫熙的话,昕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丫头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而且他们三人共住碧幽阁这么久,也没见她觉得有什么不像话的。 昕若坐到床边,压低声音问道: “可是他们两个让你觉得不自在了?你……不会是对竹澜也……” 一把捂住昕若的嘴,紫熙小声呵斥道:“别胡说!怎么可能!”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从始至终紫熙对竹澜都有些不同,虽然不是暧昧的感觉,但有些东西真的是说不出来。 昕若点点头,紫熙松开了手,这时昕若才发现这丫头的眼睛有些红肿。 静默片刻,昕若道:“好,我搬回来与你同住,省的我天天跑来跑去的,我还嫌累呢!” “嘿嘿嘿……”紫熙终于展露欢颜。 可是在外屋,气氛便没有这般融洽了。 秘渊黑着一张脸,几乎是用质问的口吻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把她怎么了?为什么会想要喊昕若回来?” 竹澜叹了口气,道:“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是害怕回忆起以前的事……” 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秘渊闭上了嘴,这是最让大家感觉头疼的事,紫熙表面上看起来直爽单纯,可她却是这群人里将心思藏得最深的一个,若不是到了承受不了的地步,她是万万不会让别人看出端倪来的。 凡世这三季,虽然大家都陪在她身边,可是她过得一点都不轻松,一份又一份的深情压得她几乎快要窒息,终于,她怯了…… “哎?你这个臭丫头,故意的吧?我衣服还没拿过来呢!都给我弄湿啦!” “哎呦,救命啊……我错了错了错了,姑奶奶饶命啊!” 内室里的嬉笑打闹声响起,三个男子纷纷松了口气,昕若回来也好,至少在她苦闷的时候能有个人守在她身边,也不至于大晚上的跑到别处去讨酒喝。 拍了拍竹澜和滕璇熠的肩膀,秘渊笑道:“莫要以寻常女子的心路去琢磨她,你们该怎样就怎样,大不了就这样一辈子陪着她胡闹好了,难不成非要独自霸占她才甘心吗?两位公子,随心即可,何必自扰!” 秘渊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两个人的心坎儿里,内室的“鬼叫声”不断,但比任何时候都悦耳,滕璇熠和竹澜相视一笑:她,的确不是一般的女子,与其担心一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还和从前一样,陪着,就好。 内室的门终于被打开,紫熙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忧虑,或许在宣泄了一番后,她的内心又有了储藏负面情绪的空间,又或者,她真的愿意试一试,勇敢面对一切未知。 “秘渊,对不住了,昕若要回碧幽阁陪我啦!你要是舍不得呢,不如也搬过来,反正那旁屋闲着,或者……你可以跟他们两个一起睡。” 昕若翻了个白眼儿,狠狠在紫熙腰上掐了一把,道:“闭嘴吧你!” “咝……”三两步蹿到滕璇熠和竹澜的身后,紫熙踮起脚大喊道:“二对一,你想好了,秘渊未必能赢他俩!” “哦?”秘渊笑了笑,道:“若是平时我可能真打不过,可若是替人出战,嗯……我未必会输哦。” “啧啧啧……我终于知道昕若为什么敢这样对我了,原来是有人撑腰啊!”说着,紫熙左右开弓,用力地拍打了一下眼前的两个后脑勺:“瞧瞧瞧瞧,气势上就被碾压了!这以后我还有好日子过嘛?” 滕璇熠和竹澜同时侧过头,异口同声道:“你自己请人家回来的!” 紫熙被噎了个半死:“我……” “殿下!”穆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滕璇熠打开门,道:“何事?” 匆匆忙忙跑到滕璇熠面前,穆衍一抱拳,道:“恒苍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去他的正邪之分 熠王府正厅。 恒苍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身旁站着一名贴身侍从。 滕璇熠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身后仅跟着穆衍。 四目相对,眼神复杂,恒苍微微一侧头,他身旁的侍从便上前开了口。 “见过四皇子,属下陆执,是太子的贴身护卫。太子突发喉疾,不便说话,所以由小的代为传意,敢问四皇子,你们大殿可是在这里?若方便的话,我们太子想见一见他。” 滕璇熠落下眼皮,连看都不看那个陆执一眼,更别说同他讲话了。 恒苍的脸色有些难看,奈何自己说不出话,只能憋闷着。 穆衍向前一步道:“真是巧了,我们殿下偶感风寒,这嗓子也是不大舒服,而且大殿下他,不方便见客。” 砰!恒苍拍案而起,将茶杯朝外扔去,一声脆响之后,滕璇熠笑了。 穆衍道:“太子何必动气,大殿下他为什么不方便见客,您这心里应该最清楚,今日你们不请自来,殿下肯亲自过来一趟已是给足了面子,这又拍又摔的,实在是有损您一国储君的气度。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啊,好好说!” 穆衍故意将最后一句话抬大了声儿,这是临出碧幽阁时紫熙偷偷教给他的,说如果恒苍发脾气,就用这句话控制局面。 “好好说”这三个字果然奏效,可是恒苍并不是冷静了下来,而是被气得直发懵。他双眼通红,额间青筋暴起,可是想到来此的目的,他又不得不隐忍下去。 沉默半晌,滕璇熠走到桌边,亲手为恒苍又新斟了一杯茶,道:“哪怕你将我这王府里的杯子都摔破,你的人,也不会出现了。” 话刚落音,外面就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门被人从外打开,恒苍目光一凛,顿觉惊诧,自己安排在四周屋顶处的十几名暗卫,三三两两的被捆在一起,此时正东倒西歪地坐在正厅门口。 滕璇熠的本事恒苍不是没领教过,若不是执念太重,不甘太深,以至于难以压制心中的冲动,他是不会主动上门招惹的,可这么快便被对方拿捏住,也是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陆执紧握剑柄,甚是冷静地挡在了恒苍的前面,能在这么短时间制服十几名旄由高手,而且没有听到丝毫打斗的声音,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熠王府中定是卧虎藏龙。 滕璇熠微微一笑,从腰间掏出旄由王的那块令牌,扯开陆执的领口塞到了他的怀里,同时递给恒苍一颗药丸,道:“你的喉疾,不过是御宫中的老把戏了,平时呢,主要是用来惩罚一些爱嚼舌根,惹事生非的下人们,这是解药,用与不用,随你。” 恒苍接过药丸直接塞到嘴里,没有一点犹豫,他知道,此刻滕璇熠若想要他的命简直易如反掌,既然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吞下药丸,恒苍闭上眼睛,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凝芙在哪儿?” 滕璇熠笑道:“我父王的厉害你应该体会到了,今日你先动了他安排在我府外的人,后又意图对我大哥不轨,恒苍,你知道凝芙无意于你,这又是何苦呢?” 一句“无意于你”对恒苍而言不仅是锥心之痛,更是屈辱,堂堂旄由储君,被一个女子耍弄到这般地步,也是打破了他的底线了。 恒苍一忍再忍,道:“凝芙,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儿!” 听到紫熙的声音,滕璇熠心里一惊,不是告诉她好好在碧幽阁里待着吗?怎么突然跑来了! 紫熙拉着凝芙的手,急急忙忙跑进了正厅,临进门,还朝着那些坐在地上的旄由败将们点了点头:“辛苦了辛苦了!” 熟悉的红裙,难忘的容颜,魂牵梦萦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恒苍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瞪了紫熙一眼,滕璇熠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还把她也带来了?” “嘿嘿。”一把推开滕璇熠,再一把扯开陆执,将凝芙推到恒苍面前,紫熙道:“呐,人在这,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无语相望,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恒苍想要一个交代,凝芙等待着一个质问,可是静默良久,直到红了眼眶,两个人也终是未说出一个字来。 紫熙叹道:“真是矫情!” 恒苍怒瞪她一眼,道:“你说什么?” 清了清嗓子,紫熙将声音抬高了八度大声喊道:“我说!你!矫情!听清楚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这般嘲讽,恒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看到滕璇熠伸手将她揽在了自己的身后,恒苍也不好发作,他咽下一口闷气,问道:“我怎么矫情了?” 将滕璇熠的手臂推开,紫熙向前大跨一步,深吸一口气,指着恒苍的鼻子骂道: “像你这种天生尊贵的人,是不是特别接受不了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且不说你杀人放火是为了出口恶气,当初你被滕璇扬设计抓走,凝芙根本就不知情!你费半天劲跑到南丹来不就想要个说法吗?现在凝芙就在这里,你怎么不问了?你恨她,怎么不杀了她?明明就是得不到不甘心!求亲,亏你想得出来?怎么?没她你就活不了了?她真跟你走了,旄由就会永不侵犯南丹了?骗鬼呢你!哎?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委屈可深情了?像你们这种皇室子弟,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晓得什么是真正的疾苦?你们一盘菜够普通百姓家几日的挑费!多少将士为你们卖命沙场,独留父母妻儿苦熬在世,你们呢?这个妃那个妾的,现在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跑到这里来撒野?我呸!惯的你!”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恒苍被眼前这个娇小的丫头喷得脑袋直发晕。 滕璇熠扶额,穆衍捂脸,门外还传来了“咯咯咯”的笑声。 瞟了一眼陆执手中的剑,紫熙咬住嘴唇连退几步,躲到了滕璇熠的背后。 恒苍气急败坏地指着紫熙:“你……你你你,哪儿来的野丫头!放肆!” 滕璇熠的肩膀上露出个小脑袋瓜,紫熙挤了挤眼笑道:“狐假虎威听说过吗?要算账,找四殿下,我可不跟你打,打不过!” 滕璇熠站直了身体,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恒苍,摆出一副“你试试?”的姿态。 而就在这时,竹澜和秘渊笑意未减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将紫熙护在了中间,看了看堆在门口的那些手下,恒苍沉下了脸,心道:这滕璇熠身边果然有高人相助! “太子。”凝芙终于缓缓开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目光越来越冷,恒苍道:“就为了滕璇扬?你认为他的女人都死光了,他就会娶你吗?我知道被人利用是什么滋味,凝芙,你到底图什么?” 凝芙道:“就因为我什么都不图,所以,我才不会跟你走。” 恒苍不解道:“什么都不图?笑话,倘若他不是南丹皇子,你可还会如此?” 凝芙苦笑道:“我宁愿他不是!” 恒苍摇了摇头,一脸不信的样子:“凝芙,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只要你愿意跟我回旄由,我许你一生无忧,并且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呵呵。”紫熙一声嘲笑,使得这场真情告白戛然而止。 恒苍一怔,怒道:“你又笑什么?” 紫熙有恃无恐道:“一生无忧?你凭什么?就凭你旄由万千将士的妻子长忧不安?来换你家太子妃的一生无忧?要不要个脸?还第二个女人……切!等你继承王位了,别说第二个,怕是成百上千都不在话下吧!怎么这承诺到你嘴里跟闹着玩似的!” 恒苍终于对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忍耐到了极点!他几乎咆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记得这熠王府是没有女主人的,一个没名没份的侍妾也敢在这里造次!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紫熙一乐,左手抓住了滕璇熠,右手抓住了竹澜,左脚挡住了秘渊,嘴上喊着“不要动穆衍!” 就保持着这么个壁虎似的姿势,紫熙笑着摇了摇头:“我连侍妾都不是!我是那个……哦!没名没份的野丫头,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算起来,我多少都有点亏欠滕璇扬的,那不如这样吧,我替他杀了你,也算是本姑娘还他的!” 恒苍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看着那几个男子眼中的团团怒火,他心中更是费解,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嚣张猖狂至此? 凝芙轻轻叹了口气道:“太子,你走吧,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收兵,不要再招惹南丹,否则,一生无忧于你而言,怕都只是个奢望了!” 沉默片刻,待眼神中最后一丝温柔都消失殆尽,恒苍冷声道:“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说完,他阴着一张脸走了出去,陆执跟到门口,拔出剑挑断了捆在手下身上的绳子,斥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们!”那些武士们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十分狼狈地追随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凝芙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松开手,放下腿,紫熙连连叹息:“执迷不悟,自寻死路。” 滕璇熠闷声道:“嗯!” 竹澜咬牙道:“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秘渊切齿道:“活该!” 穆衍点头道:“有理。” 看了看身边这几位强压怒火的男子,紫熙知道他们如此生气是因为恒苍方才对自己的冒犯,她笑了笑,走上前搀住了凝芙的手臂,摇晃了两下说道: “人也好,神也好,妖魔鬼怪什么都好,只要活着,就躲不过恩怨是非,你知道为什么吗?” 凝芙道:“为什么?” 见大家都向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眼神,紫熙渐渐敛起笑容,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两个字: “对立。” 凝芙喃喃低语道:“对立?” “嗯,除非各界的思想统一,认知相同,否则,就一定会出现斗争。莫说各界,就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定相同,你觉得对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错,他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你认为毫无根据,如此一来,敌对就会源源不断。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也要争夺权力的根本吧!我是老大,都得听我的,齐活!” 凝芙颔首道:“是啊,所以,只要有等级之分,这个世界便不会永久安宁下去。如此看来,六界倒也像个笑话。” 紫熙道:“嗯,所以打便打吧,让恒苍对你彻底死了心,爱也好恨也罢,七情六欲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折磨人的,谁也逃不过去,既然如此,那便坚持自己认为对的就好了,管他的!” 滕璇熠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那你如何看待正邪之分?” 紫熙不加思索道:“去他的正邪之分!羊入虎口,救羊杀虎,是正还是邪?若富家取之有道,贫家懒怠不劳,那么劫富济贫,是正还是邪?南丹王以权谋私害完雷霆军害熠麒军,可他对你有生养之恩,于你而言他是正是邪?分?要分你去分,我才懒得想这么无聊的问题!” 滕璇熠虽然闭上了嘴,可是眸底的担忧却再也隐藏不住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羁 恒苍去过熠王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丹王的耳朵里,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了自己的暗线,明显就是不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原本,他还想着能将恒苍软禁在御京,作为以后同旄由谈判的砝码,可随着这位太子的举动越来越嚣张,南丹王倒是平白地生出了许多顾忌,明明在别人家的地盘,却还敢这般放肆,若说恒苍没有后手或者什么阴谋诡计,那南丹王是万万不信的。 扬王府起火一事虽然一直未能查明是何人所为,但心亮之人都看得出来,恒苍与滕璇扬的过节不浅,因为凝芙也好,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总之,恒苍这次甘愿冒着被扣押的风险来到御京,绝对与这位大殿下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此时滕璇扬就住在熠王府,恒苍如此迫不及待地找上门去,很难不让人怀疑事情的复杂性。 捋了捋被粘好的胡子,南丹王拧着眉头问道:“濂时,依你看这个恒苍到底想干什么?” 濂时微微一颔首,道:“陛下,依臣看,求亲是真,退兵是假,不过这亲……怕是未必能如他所愿,恒苍三番两次地做出些惊人之举,臣以为,倒不见得是有什么其它企图,年轻气盛,为一女子失了分寸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他越如此,我们便更不能交出那个女子,这人一旦急了,就容易犯错……” 南丹王笑道:“嗯,这个错可以是自伤,也可以是自毁。” 濂时点头道:“是!不管他的后手是什么,只要他乱了心神,那么便会很容易漏出马脚。” 南丹王道:“要不怎么说为君者最忌情之一字呢,看样子恒苍在老四那碰了壁,也罢,让他们斗去吧!” 濂时笑道:“正是,咱们现在还摸不清恒苍身边到底有何方神圣相助,陛下静观其变就好,对了,御眩坊最近又研究出了几个新戏法,陛下闲来之时可以看看解个闷儿。” 南丹王道:“濂时啊,这么多年一直让你待在御眩坊可觉委屈啊?” “陛下用心良苦,臣怎会觉得委屈?所谓树大招风,一个掌管杂耍戏法的闲差,臣求之不得,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已是万分荣幸,官职什么的,臣从来不在乎。” “嗯,你能这么想,寡人甚感欣慰,那么……你认为寡人那几个儿子当中,谁最合适?” 很明显,南丹王想要听一听关于继位者的建议,之前朝中大臣几乎一边倒的支持嫡子,在他一番打压之后,朝野上下的声音也变得纷杂起来,而这正是南丹王想看到的,至少,这能说明那些朝臣的心还是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摇摆不定的,而这种不定,恰好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那颗所谓的“忠心”。 濂时十分恭敬地弯腰俯首道:“自然是与您同心同德者最合适。” 淳王府。 听闻恒苍去了熠王府,滕璇淳再也坐不住了,他并不担心大哥和凝芙会不会与恒苍碰面,他最担心的是紫熙那个脾气会不会吃亏,尽管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可以马上飞奔过去看她一眼。 可就在他准备踏出房门的一霎那,一道结界迅速铺成,随之而来的就是濂时的声音:“殿下如此着急,是要去哪儿?” 咬牙切齿地关上房门,滕璇淳怒不可竭:“你管我!赶紧把结界撤了!” 慢慢悠悠地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濂时无奈道:“你任性够了吗?这么久了,你想做什么,怎么做,我可有干涉过你一次?那丫头不是凡人,你为何不告诉我?她身上的并非寻常的封印术,你为何不告诉我?滕璇熠身边天界之人众多,你为何不说?殿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滕璇淳一怔:“你……你去找过他们了?” “其它的自有人通知我,可那丫头……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何不用?” 滕璇淳攥紧了拳头:“你不许动她,所有人都不许!听见了没有!” 濂时一脸失望道:“这二十多年来,我已寻遍了在那日那时出生之人,自然,他们也都经历了何为断念与绝望,唯一剩下的偏偏又是意志力最为顽强的一个,若要无念再现,怕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殿下,她必须死!” 滕璇淳邪魅一笑,一个箭步冲到濂时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语气无比阴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许,动她!” 濂时并未闪躲,而是屏住一口气艰难道:“她是天族的人……” 滕璇淳松了松手道:“不算!” 濂时很是疑惑:“不算?那她是?” 放下了手,滕璇淳叹了一口气:“濂时,我觉得要找到无念珠并非只有那一个方法,我知道二十多年前那珠子乍现与四哥有关,可是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有缘凡胎,何缘?紫熙的身份我大概心里有数了,你也说了,她身上的封印术不寻常,这其中必有蹊跷!” 滕璇淳的神情不像是在找托辞,濂时整理了下衣领,沉思片刻说道: “莫不是天界在搞什么鬼?当初你父尊派沁娆来凡间寻珠我就有些纳闷,她的元灵虽有残缺,可并非凡胎,我不好露面,所以想通过她来识别是否有异界之人来此?” 滕璇淳点点头:“原来如此,沁娆以前竟是父尊的人,呵,有意思……” 濂时道:“哎!你从小便喜无拘无束,去无昼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父尊又极其宠溺你,任你四海八荒的游历玩耍,我族之事你何时关心过啊?要不是无念珠一事太过重大,我看你还舍不得回来呢!”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滕璇淳道:“有完没完,又来了!那些破事自会有人替父尊打理,哎?你方才说什么?沁娆的元灵有残缺?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不太清楚,那个……殿下,接下来你如何打算?你不会真的为了那个丫头放弃无念吧?” 白了濂时一眼,滕璇淳道:“我们的抢夺对象是他天族,与紫熙何干?反正无论如何,谁要敢伤她分毫,老子就毁天灭地,什么无念有念的,关我屁事!” “你……唉!”濂时边摇头叹气边继续说道:“当初以为击垮了滕璇熠的意志或者让他死在敌人的手里,就能使他绝望,后来那丫头出现,你说她死了滕璇熠才会真的断念,谁曾想,此时此刻你竟与他爱上了同一人,居然还是那个丫头,还陷得如此之深,我真不知道你父尊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滕璇淳歪嘴一乐:“挺神奇哈?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们就弄死我!要么谁也别想打紫熙的主意!” 濂时被气的直发抖:“好好好,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是管不了你!不过你别忘了,你是靠吸取母体的气血才得以化为凡胎的,你若死了,魔灵马上就会归位,所以,你若是不想被发现,就好好活着,之前遇鬼雕那一遭我也略有耳闻,你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啊?” “废话!那些鬼雕谁都袭击就不袭击我,这正常吗?再说了,那群畜生差点儿伤了紫熙,我能不管?我说你这老头絮叨够了吗?赶紧把结界撤了!欺负我现在没法力是吗?马上死给你看信不信?” 濂时搓了搓额头,实在是拿这个小崽子没有办法,他挥了挥衣袖,嘟嘟囔囔地走向了帘子后面。 滕璇淳撇了撇嘴,一脚踹开门,疯了一样的朝熠王府跑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屏风上的端倪 打发走恒苍,一众人回到了碧幽阁,桌子上摆着两盘热腾腾的糕点和一壶新沏好的茶,可昕若却不见了踪影。 紫熙道:“咦?那丫头跑哪儿去了?不是告诉她在碧幽阁等咱们回来嘛!凝芙,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快来尝尝昕若的手艺!” 站在屏风前,凝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竹澜见状问道:“可有不妥?” 凝芙道:“你可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凝芙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滕璇熠转身对穆衍道:“派人监视恒苍,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穆衍道了声“是”,便离开了碧幽阁,紫熙咬了口蜜糕,笑了笑,心道:这明显就是想支开他嘛,看来又有什么新奇事可以听喽! 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屏风上的星宿布阵,凝芙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灌了口茶,紫熙跑到屏风前,好奇道:“什么不对?哪里不对?这不就是一副山川图嘛!” 关上门,竹澜转身道:“说清楚!” 凝芙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凡间的视角,滕璇熠,这图案是哪来的?” 滕璇熠道:“御宝司绘制的吧……忘了!” 凝芙挑眉道:“哦?难不成御宫中还有天界的人?不应该啊……” 看了滕璇熠一眼,竹澜道:“到底怎么了?” 伸出手指,点到一处,凝芙道:“这里!多了一颗!” 竹澜道:“多一颗?什么多一颗?” 凝芙低下头掐算起来,可是神情却越来越迷惑,思考片刻,道:“斗转星移,瞬息万变,而且随着天界众灵的生与灭,星象总是时时变化的,而我们这些宿主星君的职责便是监测记载以及排星布阵,趋吉避凶。自然,这其中许多奥秘非凡人肉眼可观。我所掌管的翼宿属南方第六宿,而这幅图的星阵恰好为朱雀之象。” 话音一落,竹澜和秘渊即可对视一眼,朱雀之象,那不正好应对着灵禽凤族吗? 竹澜道:“那么你方才说的多了一颗为何意?” 凝芙叹了口气,指着一处星宫说道:“此处为一命宫,而这一颗……”凝芙竖起指尖,在命宫中央处点了一下道:“转瞬即逝,也是我被重罚的原因。” 紫熙道:“重罚?你……你是被罚下来的?” 凝芙点了点头:“命宫之主降生之时我南六宿正在排星列阵,因我一时大意,一宫的轨迹略有偏差,可我马上就发现了,并且及时矫正了过来,按理说,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可就是那颗诡异星辰的消失,所有罪责通通都归到了我的身上。” 秘渊一锁眉,低声问道:“何时之事?” 凝芙想了想,道:“按天历算,大约五百年前。” 竹澜和秘渊顿时瞪大了双眼,五百年前,灵禽境降生之灵,且有资格拥有主位命宫的…… 紫熙眨了眨眼,满脸好奇道:“你既然说那颗星辰是转瞬即逝,那应该看见的人不多吧?画这幅图的人会不会是下笔时出错啦,随便多画个一两颗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哎呀,也许就是御宫的画师碰巧画出了一副这样的图案而已嘛!” 凝芙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我仔细观察过了,这上面的星宿排列与天界之阵无丝毫偏差,绝非凡人之作!” 竹澜缓缓地看向了滕璇熠,眼神极其复杂,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就在此时,博古架处传来了一阵响动,昕若从密室中走出,看到几人的身影,笑了笑:“你们回来了!” 可是,当红色衣裙从屏风后慢慢移出之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在这里!” 不屑地瞟了昕若一眼,凝芙撇了撇嘴:“不就是个内室机关吗?至于这么紧张?这点儿小把戏我看都懒的看一眼。” 速速关闭机关,昕若狠狠地瞪了一眼凝芙,走到滕璇熠面前单膝跪地道: “殿下,是昕若大意了!” 她这一跪不要紧,惊得紫熙在原地蹦了起来:“昕若你干嘛!快起来!” 斜眼看了一眼滕璇熠,凝芙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怎么,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宝贝?给她吓成这样!啧啧啧,看来是个惊天大秘密啊,我要是说了出去,会不会被灭口?” 掐了一下凝芙的胳膊,紫熙道:“快别开玩笑了!什么大秘密,一堆破铜烂铁而已!” “住口!”昕若站起身朝紫熙怒吼道。 紫熙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见过昕若如此严肃的神情,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般。 秘渊皱起眉头,走到昕若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小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昕若欲言又止,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对紫熙的态度有些恶劣,十分懊恼地低下了头。 滕璇熠脸色有些难看,他缓缓走到紫熙面前,扶住她的肩膀道:“那些,都是熠麒军战死将士的随身兵器,共计二百六十八件,其实,所谓密室,不过是我为他们建的一处兵器冢而已,在外征战,遗体不便带回,所以……” 啪! 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紫熙含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昕若,是我说错话了!要不……要不你再抽我一下!” 听到那声脆响,昕若猛地抬起头,知道这其中缘由的人本就不多,紫熙从未问过,怕她听了难过,所以谁也没主动跟她解释过,这件事压根儿也不能怪她! “不是……是我一时情急,你这丫头,打自己干嘛?你……” 说着,昕若的眼泪就要往外涌,秘渊轻轻搂住她的肩,道:“好了好了,误会一场。” 一把推开滕璇熠,竹澜看了看紫熙唇边的红晕,怒道:“好什么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紫熙又不知道,凶她干嘛?” 秘渊扶额摇了摇头:“昕若也是着急,不是故意凶她的。” 竹澜根本不理会秘渊的左右为难,又朝滕璇熠肩膀处怼了一记重拳:“嘴都打红啦!满意啦?” 眼见着事态要严重,凝芙赶紧劝和道:“竹澜你冷静点儿,滕璇熠不是解释了嘛,这丫头手快,也不严重,一会儿就……” “你闭嘴!”竹澜转头大声喝道。 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紫熙捂住嘴,拽了拽竹澜的衣袖说道:“我自己打的,你冲他们发火干嘛?本来就是我说错话了,而且就是个本能反应,谁让我口不择言呢!竹澜,你……你先冷静冷静!” 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变得无比温柔,竹澜拨开紫熙的手,又仔细瞧了瞧她的嘴唇,见红晕淡了一些,他舒了口气,道:“疯了吗?打自己?以后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说完,他又转过头瞪向了滕璇熠。 揉了揉肩膀,滕璇熠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我的错,我的错,怪我没提前说清楚。” “我的天!”凝芙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还是她印象中的南丹四皇子吗? 甩了甩衣袖,凝芙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喊道:“是非之地,告辞!” 咚咚咚! 一阵急切地砸门声让凝芙停下了脚步。 “开门啊!紫熙!四哥,开门!” 滕璇淳的声音。 凝芙心头一暖,赶忙跑到大门口拉开栓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啊!”随便应付了一声,甚至都没正眼瞧瞧凝芙,滕璇淳一阵风似的旋进了厅里,看见大家脸色都不好,他试探道:“不欢迎我吗?” 紫熙一脸嫌弃:“你来干嘛?” 滕璇淳一乐:“我……咦?丫头,你吃辣了?” 凝芙折返回来,听到滕璇淳哪壶不开提哪壶,忙岔开话题:“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目光依旧落在紫熙的唇边,滕璇淳摆了摆手,道:“我记得你平时不涂唇脂的,今天怎么啦?这……都抹到外面啦,技术不行啊!哎呦!” 一把拧住滕璇淳的耳朵,紫熙狠狠道:“要你管!姑奶奶就是涂到脑门儿上跟你有关系吗?” 双手抱拳,滕璇淳讨饶道:“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松开手,紫熙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快说,说完快滚!” 呲牙咧嘴地搓了搓耳朵,滕璇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我听说恒苍来过了,怕这里出乱子,所以过来看看。” 说着,他伸手朝紫熙唇边一抹,笑嘻嘻地往后退了几步,道:“谁知道看见了个不会抹唇脂的笨蛋!” 凝芙顿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挡在了滕璇淳的前面,滕璇淳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发现上面一点颜色都没有,瞬间阴下了脸。 眼见着竹澜和滕璇熠离自己越来越近,凝芙侧过头小声道:“殿下,你还是先回去吧!赶紧跑!”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滕璇淳将凝芙推到一旁,迎到那二人面前,冷声道: “谁干的?” 竹澜道:“跟你有关系吗?” 滕璇淳坚定地回答道:“有!” 胡乱地挠了挠头,紫熙仰天长叹: “唉!你们有完没完!” 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本想转身作罢,谁知滕璇淳攥紧拳头道:“没完!” 疯子!神经病! 紫熙实在拿滕璇淳没有办法了,只好无奈道:“我自己打的,我嘴痒,所以拍打了两下,哎呦,你赶紧走吧行吗?” 松开拳头,滕璇淳一脸懵:“啊?嘴痒?那你挠挠不完了嘛,怎么还拍打上了呢?” “啊……”紫熙彻底崩溃,冲到滕璇淳面前狠狠推搡了他一下:“滚滚滚!” 滕璇淳笑着转过身,边往外走边道:“是不是骂人没骂过瘾,你那嘴不痛快啦?哎,四哥你府上没有止痒的药膏嘛?我那儿有,要不要我一会儿送过来?” 铆足了全身的力气,紫熙一脚踹在了滕璇淳的屁股上,嗓子都喊破了音儿了:“滚!” 朝前踉跄了几步,滕璇淳嘻嘻哈哈道:“我滚我滚还不行嘛,我回去给你拿药膏啊!一会儿我还会滚回来的!” 紫熙气得直跺脚:“我弄死你信不信!” 滕璇淳跑到大门口,回过头做了个鬼脸,贱兮兮地大声喊道: “你可舍不得!” 捂住额头蹲在原地,紫熙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滕璇淳就像龙卷风,没有人知道他下一刻会刮向哪里,风力有多强,摧毁力有多大,可偏偏他将紫熙置在了风眼的正中心,无论如何移动,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人,并且,只能是那一个人。 这个道理,凝芙明白,滕璇熠和竹澜明白,紫熙,也明白,可让人担忧的是,处于最安全地带的这个人控制不了他这个不安份的,甚至可以称为灾难的因素,而此时,唯一令他们感到一丝安慰的就是,还好,他,只是个凡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冰昙绽 极寒之地,天桓山。 一片白茫中,燎煜一身红袍金甲显得格外亮眼。他蹲在一处水井般大小的冰面旁,望着那若隐若现的幽蓝光,预感不妙。 “公子,可是有不妥?”一个毕方小将士问道。 燎煜微微点了下头,道:“离冰昙绽放之期,应该还有近两月的时间,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此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将士们本能的举起手中的武器,迅速转身,仔细环顾四周,却未发现有何异象。 风止雪停,周围一片死寂,习惯了耳畔雪落的“簌簌”声,突然如此安静,倒让人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燎煜抬头望天,依然是积云厚重,阴暗灰沉,不知以往如何,反正在他驻守此地时,从未见过雪停。 “加强戒备,我亲自守在这里,直至花开花谢。” “是!” 众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井然有序地将冰眼围了起来,燎煜稍稍松了一口气,拔出佩剑在冰眼上方挥舞了几下,数十道金光迅速集结成了一道光网,覆盖在了冰眼之上。 身旁的一个将士笑道:“公子不要太担心了,有咱毕方一族在,谁敢来送死?再说了,这冰昙开败就眨几下眼的功夫,就算有人敢来,要突破我们重围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就是,公子,咱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不是还有两个月呢嘛!” 又一附和声道:“对啊公子,这冰天雪地的,你快回帐吧!” 将剑收回鞘中,燎煜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还是小心为上吧!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临来之时父亲再三叮嘱,绝对不可以出任何纰漏,凤族的安危关乎我灵禽境的存亡,天界之上能独立于天族的也唯我灵禽一族了,万般自在,可不能因为我们毁了。” 将士们点头道:“是啊!这数万年来曾经有多少心怀不轨之人觊觎着我们灵禽,若无凤族庇佑,谁知道此时我们是天兵还是魔将了!” 燎煜叹了口气:“是啊,这几百年来也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琰瞳那个臭小子应该有所长进了吧!” 听到琰瞳的名字,将士们纷纷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无论是按名望还是能力,这毕方少主的位置都应该是燎煜的,更何况他还是烜炤的长子,可当初在立少主之时,燎煜只一句“琰瞳年幼,少主之位可给予其多一重庇护”,烜炤便将这位置给了琰瞳。 毕方一族本性洒脱不羁,从无以大欺小,尊卑有别一说,名号,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所谓尊位给了弟弟,可重担依然是哥哥扛,而这种心性,只能是在灵禽境这种与世无争,随心自在的地方才能长存。 燎煜驻守天桓,对凤鬼之战一无所知,之前魆祭来此提醒玄英冰昙一事,他还认为是鬼车怀疑毕方的能力,可此时他回想起这件事,不免又觉得有些奇怪。 一将士道:“公子,等冰昙花期一过,你便寻个时间回去看一看少主吧,以前他做错事惹首领生气,都是你替他说好话,背黑锅,这几百年你不在,哎,真不知道他身上又多了多少道鞭痕呢!” 燎煜翻了个白眼儿:“他活该!这天上地下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就没见过他怕谁,以前呐,他若能老实上三天,我跟父亲都能乐到屋顶上去!这个臭小子!哎!” 燎煜虽然嘴上念叨着弟弟的不是,可心里却也是万般挂念,他拍了拍衣角上的雪,心道:是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了…… 天桓之巅,一袭落地白裙在积雪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凝望着下方那一片通红,纯空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刚才骤然的风止雪停不过是她在悄然无声地集聚着能量,玄英冰昙靠汲取阴寒之气生长,这世上除了她,再无第二人能控制玄英冰昙的花期,虽然时间跨度不长,又极其损耗元气,可为了能回到丈夫与孩子的身边,能与他们长久相伴,这些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她抬起右手,缓缓地伸出五指,掌心出现一缕冰蓝色的薄气,蜿蜒盘旋片刻后,这缕薄气越来越浓,越旋越快,直到在纯空的掌心形成了一颗幽蓝色的光球。 而此时,燎煜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还未所知,正与将士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弟弟小时候发生的那些趣事。 浅灰色的天空骤然黯淡下来,犹如黑夜降临一般,燎煜心里一惊,剑随即出鞘,将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弄得惊慌失措,左看右看,手里的兵器跟着晃动起来。 看到山巅处那一团蓝光,燎煜立即举起剑,一道红色光束一飞冲天,冰眼周围顿时亮堂了起来,他大声喊道:“冷静!布阵!” 一声令下,毕方将士们手中的兵器瞬间被灌入灵力,万丈光芒将这片雪域映照的莹莹发亮。 笑容里满是不屑,纯空双手合十又迅速将两手拉开,右手掌心的那一颗幽蓝光球眨眼间便成了一条光带,她向后退一步,展开双臂朝着那片光源用力一推,顿时,那条蓝色光带犹如海啸一般扑向了冰眼所在之处。 狂风卷积着白雪,一片片微小的冰晶霎那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数不尽的锋利冰锥,刺向了毕方的将士们…… 呼啸声,哀嚎声,肉皮的撕裂声,原本大片的红光,渐渐地被冰蓝色覆盖,燎煜怒火中烧,滕空而起,准备飞到山巅与这名不速之客决一死战。 可就在他离开冰眼的一瞬间,所有蓝光再此汇聚成了一条光带,直入冰眼,燎煜猛地一低头,冰眼处缓缓生出一只花苞,冰蓝透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慢慢绽开,唯美至极。 燎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顾不上其它,他马上落到冰眼边,想要以一身灵力加固结界网,可就在他举起剑的一霎那,玄英冰昙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冲向了天桓山巅。 这一切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待他意识到要去追逐,天空已渐渐明亮起来,漫天大雪飘然而下,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双瞳顿时变成了血红色,燎煜闪身至天桓山巅,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此时,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飞回冰眼处,那里如同一面平镜,依然如往昔般不沾落雪,洁白如玉,可是周遭,却已是血迹斑斑,狼藉一片。 所幸,将士们只是负伤,并无性命之忧,刻不容缓,此事必须马上禀报给凤帝,燎煜嘱咐了身旁的将领几句,握紧手中的剑,化为一团红光,直奔清微天……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耍赖皮 自从九冠受了伤,灵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虽然这凡间利器并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所中之毒也被竹澜全数化解,可九冠不顾一切救自己的场景在灵旖脑海中久久不消,她暗暗发誓,此生唯此男子不许! 经过几日的悉心调养,九冠背后的伤口已渐渐愈合,这是长久以来灵旖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将妹妹抛在了一旁,想到这个人是自己,九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满足。 指尖轻轻划过那九道泛红的伤疤,灵旖叹道:“等回到清微天,我去找药圣,他应该有办法祛除这些伤痕。” 九冠笑了笑,揽上内衫,回过头握住了灵旖的手,道:“这光天白日的,你便如此撩拨我,嗯,这疤得留着,以后若是你再生气不理我,我就脱给你看!” 灵旖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忽然托起了九冠的下巴,送上一记轻吻后道:“那我得挑个人多的地方生气!” 九冠微微一怔,立即转过身又脱掉了内衫,大声道:“那趁现在没人,你赶紧多看两眼!” 从后面环住九冠的脖子,灵旖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玄英冰昙都没能要了我的命,九冠,于我而言,你好好活着才重要,明白吗?” 脸颊蹭了蹭灵旖的鼻尖,九冠笑而不语,此刻粘在自己身上撒娇的这个女子是未来的凤族之主,她可涅盘重生,她有绝翰护体,她将会像凤帝一般统领灵禽,威慑四方。可是,越强大的力量越容易引起其他各族的忌惮,笼络不成变起灭欲,更何况,她的软肋,几乎人尽皆知…… 没得到回应,灵旖不满地拍打了一下九冠的肩膀:“听到没有?不许再涉险了!” 九冠刚要开口,忽然房门被推开,琰瞳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松开九冠的脖子,灵旖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琰瞳一眼,道:“门是用来敲的,不是用来闯的!” 看到赤着上身的九冠,再看看灵旖那一脸怒气,琰瞳顿时红了脸,他捂住眼睛,语无伦次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们……我我我……一会儿再来!” 说着,琰瞳就要往外跑,九冠笑着穿上内衫,道:“站住!别动!” 琰瞳僵在原地,眼睛时不时地扫向灵旖,见她笑盈盈地走到桌边收起药瓶,心道:原来在给九冠上药啊……真的是……尴尬! 走到琰瞳面前,九冠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道:“你小子成天脑袋里都在琢磨些什么?说吧,这么急跑过来干嘛?” “嘿嘿”了两声,琰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那个滕璇淳,这两天总往碧幽阁跑,而且一去就死皮赖脸的待着不走!就连紫熙都拿他没辙,我这不寻思请灵旖去看看嘛! 九冠唯恐自己听错了,重复道:“连紫熙都拿他没辙?” 琰瞳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我真恨不得痛揍他一顿,可是紫熙说了,除了她谁都不能跟那臭小子动手,九冠,灵旖,求求你们了,想个办法赶紧把那只臭虫给轰走!” 灵旖笑道:“连熙儿都没办法的事,我去有什么用?看来这丫头遇到对手了,这个滕璇淳……呵,还真是厉害呢!” 琰瞳摇晃着脑袋,甩着双臂,就差跪下磕个头了,他大叹一声:“哎呀!我的大公主,姑奶奶,祖宗!求你了,就去看一眼吧!你都几天没看见紫熙啦!你不想她嘛!” 灵旖动了动嘴角,一脸为难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不想妹妹,只不过这凡间的乱糟事太多,那丫头的主意又正的很,与其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苦着自己,倒不如眼不见为净!滕璇淳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这么深的恩怨,她说放下就放下了,还明里暗里的帮着那个曾经要杀自己的人,现在好了,给自己弄了一张狗皮膏药,想甩也甩不开了…… 见灵旖还有些犹豫,琰瞳狠狠一跺脚,咣当一下坐在了地上,可怜巴巴的样子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道: “竹澜我没话说,滕璇熠我也忍了,他滕璇淳算个什么东西,明目张胆地打起了紫熙的主意!你们说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早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他来军营时老子就该一把火焚了他!” 琰瞳的脾气九冠最是了解不过,能忍耐到现在这个地步,实属不易。还有灵旖,以前她对这个妹妹可是细致入微,无论大事小事,无论是错是对,在她看来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妹妹不能受到一丝委屈,不能有任何的不痛快。 可是,现在紫熙她长大了,很多事情有了自己的主见,而她的处理方式却总让人觉得即憋闷又心疼,灵旖不愿干涉,更不愿让紫熙为难,所以她宁可选择无视,也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紫熙…… 看着眼前这两个别别扭扭的人,九冠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去安慰,突然,三人耳边同时闪过了一道羽毛形状的金光,是凤帝传来的消息! 玄英冰昙被夺,万事小心! 九冠和灵旖对视一眼,脸色无比凝重。琰瞳噌的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大声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咱们快去碧幽阁啊!” 拽起一旁的外衫,抓住灵旖的手,九冠道:“走!” 须臾,玄金彤三道光束落到碧幽阁门口,一阵剑器碰撞的鸣响从里面传了出来,九冠刚要踹门,只听紫熙的叫喊声响起:“滕璇淳有种你别跑!” 暗暗松了口气,九冠轻轻推开大门,只见紫熙披头散发,正举着一把剑追着滕璇淳满院子跑,而滕璇淳时不时的挥舞两下剑,挡下紫熙的狠劈后,又加快了脚步,便跑便回头喊道:“就跑就跑!不跑就真的绝种啦!” 琰瞳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脸!” 灵旖眉头紧蹙,大喊道:“熙儿!住手!” 听见姐姐的声音,紫熙猛地转过头,脚下一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在一旁“观战”的看客们赶紧上前将她扶稳,紫熙挥了挥剑,笑道:“姐姐!你可算想起我来啦!怎么样?九冠的伤好了?” 几日不见,上来就是几句酸话,灵旖啼笑皆非道:“你这丫头,整日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不来看你,你便也不去找我!” 琰瞳故意大声道:“忙着赶臭虫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了滕璇淳,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声讨之网迎面扑向了那张俊朗不羁的脸。 滕璇淳满不在乎地收起了剑,贴到紫熙身边,歪着头问道:“臭吗?明明香的不要不要的!” 用剑柄抵住他的下巴,紫熙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我姐姐可来了!不想死就赶紧滚!” 轻轻扶住剑柄,滕璇淳勾起了嘴角:“你是怕我死吗?” 大家仿佛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除了白眼便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灵旖摇了摇头,道:“竹澜,秘渊!” 二人转过身,朝灵旖微微点了下头,就在刚才,他们同样收到了凤帝传来的消息。 玄英冰昙未到花期便绽放已是格外诡异,能在须臾之间打破毕方族的重围坚守将其夺走,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可不管怎样,此人的目的十分明确,凤族! 灭涅盘之力,克至阳之灵,毁纯烈之体,唯绝翰可解。可是,整个凤族只有凤帝和灵旖拥有这天赐奇翎,绝翰在身,自是不会殒命于冰昙,可倘若自行落羽救别人性命,那么这支绝翰凤翎便再也回不到自身。 发现姐姐的神色有些不对,紫熙缓缓放下剑,一巴掌拍在滕璇淳的脸上将他推到了一旁,看看竹澜秘渊,再看看九冠琰瞳,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滕璇熠脸一沉,道:“璇淳,不要闹了,你先回去,听话!” 扫视了一圈大家的神情,滕璇淳也察觉出了异样,他走到琼花树下,背靠树干,摆了摆手,道:“你们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谈,就进屋去说,我就在这里,不听,不看,不问,也不走!” 昕若拽了拽凝芙的衣袖,小声道:“你去劝一劝,别让他在这儿捣乱了!” 盯着滕璇淳看了片刻,凝芙深吸一口气,边朝树下走去边大声道:“我在外面陪他,你们进去设个结界就好了。” 事关重大,琰瞳心里本来就着急的很,见滕璇淳还是这个德行,满腔的怒火终于爆发,他起身一跃,落到滕璇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状,凝芙立刻挡在了两人中间,一脸惊恐道:“你敢!” 无疑,这两个字让琰瞳瞬间失去了理智,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瞳渐渐被血色晕染,咔咔作响的拳头顿时挥舞到了空中,竹澜和九冠倒吸一口寒气,迅速冲上前,一左一右的用力按住了琰瞳的双肩。 在这般情境下,滕璇淳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还夹杂着一丝戏谑,他邪魅一笑,微微摇了下头,道:“这个滚字,不是谁都可以对我说的!” 血流倒涌,直冲琰瞳的天灵盖儿,他疯了一般地挣脱,九冠和竹澜拼命地将他往后拽,双手的骨节阵阵发白。 见琰瞳失了控,大家纷纷喊了起来。有让他冷静一些的,有让滕璇淳快走的,有让九冠和竹澜一定要拉住他的……顿时,碧幽阁里乱成了一团。 可此时的琰瞳几乎发了狂,哪里还听的进去别人的劝阻,即便是灵旖和紫熙开口,也压制不住他迸发四溅的怒火。 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慢条斯理却铿锵有力。 “自己人还拉偏架,什么时候染上的臭毛病!” 琰瞳一怔,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猛得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影坐在屋顶,红袍金甲,笑意盈盈。 九冠和竹澜松开了手,惊喜万分;秘渊向前走了几步,笑着挥了挥手;而紫熙,快速跑到灵旖身边,摇晃了两下姐姐的手臂,小声问道:“他是谁?” 轻轻握住紫熙的手,望着屋顶上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笑道:“琰瞳的哥哥,燎煜。” 哥哥? 紫熙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惹的人…… 缓缓站起,飞身而下,红袍飘荡,金甲生光,燎煜满眼宠溺地落到了琰瞳面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道: “臭小子,下次想揍一个人,不要给别人拉住你的机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犹豫豫的!” 琰瞳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嘿嘿一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哥!” 第一百九十章 冲我来的? 燎煜的到来让大家欣喜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在灵禽境小辈中,他最年长,灵力最高深精纯,能在他手下将玄英冰昙夺走的,绝非一般人。 此时他突然来凡间,必是凤帝的旨意,大家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可这里外人不少,紫熙又对一切一无所知,除了寒暄几句,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走到灵旖面前,燎煜行了个礼,上次见到这位凤族公主时,她还是一副金钗之年的少女模样,虽然此时外貌有变,但那骨子里的贵气却愈加浓厚,燎煜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灵旖身旁那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小丫头身上。 燎煜面色温和,语气轻柔道:“你就是紫熙?” 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紫熙点了下头,相比琰瞳,眼前这个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味道。虽说身穿一袭红袍,却总让人觉得寒气逼人,冷傲至极。 微微一颔首,燎煜转过身,笑容尽失,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九冠和竹澜,仿佛对二人有极大的不满,琰瞳被气到跳脚实属罕见,若不是对方太过分,他也不至于被逼急到那般地步。 燎煜弹了弹手指,琼花树干随即摇晃了起来,滕璇淳对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毫无防备,身体一晃,差点儿摔倒在地,凝芙向后急退一步将他扶稳,低声道:“殿下,你还是先回去吧……” 眼神瞟向燎煜,阴冷且无惧,滕璇淳笑了笑,盘腿坐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要杀便杀,死了刚好埋在这树下,我就不走,如何?” 燎煜眉头微皱,本打算再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顿教训,可此时灵旖却开了口:“罢了!不要理他!我们进屋去说!” 凤族公主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燎煜轻“哼”一声,拽着琰瞳就往屋里走,可路过滕璇熠身边却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你的地方?” 滕璇熠道:“是。” 燎煜指了指昕若,不屑道:“我们要在这里谈些事情,你跟那丫头也在外面待着吧!” 看来这毕方大公子还不知道凡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他这突然给了滕璇熠一记难堪,可如何是好? 竹澜满面愁容地看了看九冠,却只见他也是一筹莫展。 “他们不用在外面待着!我的人,自然是我去哪里他们就要去哪里!” 解下手腕上的青丝带,紫熙一边走向燎煜一边将头发束了起来。 燎煜一愣,回过头看向紫熙,道:“开什么玩笑?我们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岂能有外人在侧?” 指着燎煜的脑门儿,紫熙大声道:“没这些外人在侧,我早死了千八百回了!行!不让进去是吧?好,那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仙人进去,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外面等着!” 说着,紫熙拉起了滕璇熠和昕若的手,径直奔向琼树下,用脚踢了一下滕璇淳,厉声道:“往那边挪点儿!给我们留个地儿!” “哈哈哈……好!”滕璇淳一脸贱兮兮地笑模样,立即往一旁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道:“来,你坐!” 燎煜一脸懵地看了看琰瞳,在他耳畔小声嘀咕道:“她是紫熙吧?凤族二公主?” 琰瞳撇了撇嘴,埋下头低声道: “如假包换!” 喉咙处几番起伏,燎煜瞪大双眼有些不知所措。临来之时,凤帝只交待自己要好好保护两位公主,尤其是紫熙,她灵力被封,记忆有损。这……其他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啊!这是什么复杂情形,这小丫头为了几个凡人跟自己对着干? 竹澜拍打了几下自己的额头,走到燎煜身边,无奈道:“回头我慢慢跟你解释,总之,听她的吧!” 眼见着紫熙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跟身边那几人嘻嘻哈哈地弹起了石子,燎煜的双唇不自主的越分越大,他看向灵旖,只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顿时有种三观尽碎之感。 缓了片刻,燎煜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罢了,正事要紧!” 竹澜笑了笑,朝紫熙招了招手,道:“丫头,别玩了,快过来!” 顶腮憋笑,紫熙很是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她飞快地站起身,拉住滕璇熠和昕若快速向屋里跑去,滕璇淳大喊:“哎哎哎?这么没有原则嘛?那我呢?” 甩下一句“外面待着!”后,紫熙的身影嗖的一下蹿进了房间。 望着那一个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凝芙缓缓坐了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了滕璇淳,道:“擦擦手,都是土。” 接过丝帕,胡乱地擦了擦手心,滕璇淳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自己为何要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为何要不顾一切的守在她身边,这其中缘由,只有自己清楚。被打被骂算的了什么,必要之时,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随着一道结界铺开,那悦耳的笑声戛然而止,滕璇淳的心仿佛也瞬间空了下来,他捡起刚刚紫熙丢在一旁的石子,在指尖轻轻地婆娑了起来。 进屋后,一行人纷纷落了坐,紫熙走到橱柜前拎出了一小坛酒,拔开酒塞扔到一边,美滋滋地灌了一口,道: “说吧!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需要我小心注意的,天何时塌,地何时裂,妖魔鬼怪何时现?瞒我有什么意义呢?想不明白!” 灵禽境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来这丫头心里早已有数。 燎煜面色不佳,直言道:“据我所知,能有这个本事的世间唯有一人,可两千年前她已元神俱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唉!我也想不通,太突然了!” 灵旖好奇道:“她是谁?竟能控制冰昙的花期吗?那……以往……” 燎煜若有所思道:“此举极损内力,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的,更何况她早就不在了,至于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这次究竟是何人所为,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紫熙听的一头雾水,她凑到竹澜身边,小声问道:“冰昙是什么?很厉害的法器吗?” 心里一阵刺痛,竹澜不自主地环住了紫熙的肩膀:“差不多吧,也可以说是你的天敌。” 紫熙惊呼道:“冲我来的?” 众人纷纷看向她,目光中尽是担忧,紫熙清咳了两声,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呵……呵呵……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说。” 回想起在神梧处发生的那惊心一幕,灵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她攥紧拳头,低声道:“不管是谁,他都必须死!” 燎煜颔首道:“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必须马上寻得冰昙的下落,万一……” 琰瞳怒道:“可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哥,那我们该怎么做?该如何去找?” 燎煜面露难色:“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境已倾巢而出,四方寻找,只能凭运气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在两位……的身边,玄英之傲,非强不毁,那东西……于我们而言不会立即毙命,可对她们就不同了……” 深吸一口气,燎煜继续道:“无它,若真到了那一步,挡,就是了!” 灵旖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魆祭非要等到自己和熙儿涅盘之时才动手,非涅盘,远神梧,当时只有姐妹二人在那儿,若非自己身生绝翰,那他真是十足的胜算啊! 顺了顺自己的发尾,紫熙问道:“冰昙,昙……那是一朵花吗?” 竹澜点点头:“算是吧。” 紫熙又道:“那若将花瓣捣成浆再沏入水中,就像昕若给我做鲜花饼时和面的水那般,胡乱泼一泼,那…..是不是沾上一滴我就完蛋啦?” 众人大惊,虽说这丫头的脑回路有些新奇,但却不无道理。 此时,一直沉默在旁的滕璇熠开了口:“雨,雪,恐怕这凡间的砖梁难以阻挡。看你们如此焦急,怕是你们一同布下结界护网都无济于事吧……” 燎煜眼前一亮,对眼前这个凡人男子又多了几分好奇:“仿佛你对我们的事情很清楚,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可怕?都说了要你在外面等,又或者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这南丹国随时都可能化为乌有,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到时候丢了小命,那可是追悔莫及啊!” 淡淡一笑,滕璇熠道:“我与南丹就不劳你操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保证紫熙的安全!所谓防不胜防,想必你是深有体会,否则那冰昙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落入他人之手!” 燎煜道:“你……”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九冠开口缓解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吗?燎煜,滕璇熠是自己人,是我们的挚友,请你对他客气一点!有些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阴谋。” 九冠的话中意竹澜和滕璇熠自是再明白不过,这一切异常十有八九是与那无念珠有关,他们以为灵旖还不知道此事,所以在她面前无人提起,可那颗可能会引发六界大乱的神物究竟在哪里,谁也不清楚。 紫熙与其到底有何关联?怎样才能解除掉她身上的封印?这些他们都无从知晓。 大家都沉默了,深深的无力感吞噬着各自的骄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一劫能否安然渡过尚且是个未知之数,灵禽一族将何去何从,谁心里都没底…… 挥了挥手,九冠撤掉了结界,他走到紫熙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道:“小丫头,别怕,有我们大家在这儿,没人能伤的了你。” 紫熙有些意外,心道:灵旖是我的亲姐,为何大家特别关注自己呢?那个什么冰昙能要了自己的命,那姐姐呢?九冠不去安慰姐姐,特意对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什么? 脑海中不断的回闪出自己在凡间所经历的一切,紫熙知道,有些事情她再也不能无视逃避了,沉思片刻,她露出了一丝坦然的微笑,道:“我不怕,所以,你们也不要怕!该来的总会来的,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的命,又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灵旖抿了抿嘴,侧过头强忍住眼泪,心里百般的不是滋味。 紫熙道:“好啦,你们不要都挤在这里啦!都回去吧!那个……燎……啊!琰瞳的哥哥,这府里有的是地方,你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吧!” 见大家都没有离去的意思,紫熙又笑道:“喂!我说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的,倒不如各自回去喝喝小酒,叙叙旧!走吧走吧!我还有事呢!” 竹澜好奇道:“你有何事?” 拿起桌上的剑,紫熙踹开房门指了指坐在树下的滕璇淳,大声道: “赶臭虫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泪 凤族,梵瑶宫。 待其它几族首领匆匆离开后,魆祭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大殿内。 这一刻,他的内心无比纠结,悲痛的神情中流露着一丝期盼,他颤声问道:“凤帝,究竟是何人所为?” 翜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不知。” 在魆祭心里,纯空是他永远也无法释怀的遗憾,相识之时,他并不知晓纯空的真实身份,就算纯空可采下那玄英冰昙,也只能说明她修行的是寒系术法,而纯空为了能和魆祭在一起,也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直到身怀有孕,她的身体日渐虚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告诉了魆祭一切。 她是那么坚定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在几近绝望的无奈中,魆祭对凤族的憎恨更加强烈,为了自己一族的安危,就让他族苦熬严寒,常年驻守在此,倘若鬼车族没有被派往天桓,那么两个人便不会相遇,而魆祭,也不会执念于要取得那绝翰凤翎去聚集纯空的元神。 玄英冰昙至期可得,可绝翰凤翎却…… 见魆祭难掩悲伤之情,翜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世间万灵唯凤凰有重生之能,而绝翰凤翎更是有复活之力,魆祭之前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因为心中的不平和感情的牵绊所至…… “魆祭,若不是她,这世间还有谁能操控玄英冰昙的花期?” “我不知道,可如果是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魆祭不敢再想下去,曾经他坚定的以为只有拿到冰昙和绝翰才可救回纯空,可若这件事真的是她所为,那么自己便是在一个弥天大谎中犯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翜翀摇了摇头,道:“如此明目张胆的夺走冰昙,其目的究竟为何?此人明知道我们一定会有所防范,那这冰昙他又打算用到何处?” 魆祭想了想,也很是费解:“当初我将其炼化用了几千年,不过我的灵力过烈,与冰昙相冲,可若是寒系术法操控之……” 翜翀目光一凛,道:“既然当初她为你采下冰昙,为何没有帮你炼化?反倒是你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呢?” 魆祭道:“那时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说自己的真身是一朵雪莲,灵力低微,驾驭不得那至寒圣物……” 翜翀道:“所以,她是怕你发现什么才故意扯谎的!雪域之主,雪中万物皆可控,魆祭,对她而言,玄英冰昙无需炼化即可用!” 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魆祭道:“不会是她!绝对不会是她!她……要这冰昙做什么?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是呢!如果她认为你策反失败,被凤族治罪,会不会想办法来救你?又或者,她是受人指使?魆祭,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仿佛一记重拳闷打在胸口,魆祭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单手扶地,很是痛苦。 翜翀望着他,连连摇头叹息,此时他心中最希望的,便是此事与纯空无关,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乱子,那么九冠将会被置于何地啊?灵旖又该如何?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却要他们这些无辜的孩子付出代价,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二人静默不语,大殿内显得格外空荡,卓璨站在门口背靠墙壁,早已泪流满面。 虽然每个人都有意地隐瞒她冰昙一事,可灵禽境陡然出现的紧张感,她怎会感觉不到呢!自从紫熙失踪,这清微天上的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那些孩子涉世未深,单纯善良,应对凡间琐事尚且不能让人放心,更何况要面对这湍急洪流般的重重灾祸呢! 卓璨心如刀绞,她无法承受女儿们再次受到威胁伤害,望着天边那一抹抹艳丽多彩的云霞,她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神情逐渐变得冷峻坚毅起来…… 而此时的碧幽阁也被落日余晖温柔笼罩,滕璇淳抱着琼树连连讨饶,紫熙左手扶腰,右手举剑,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 “天都快黑了,你还不走吗?” 滕璇淳眯眼嘟嘴,作出撒娇状: “嗯嗯,不走!” 噗! 凝芙站在一旁忽然笑出声来,高冷,傲慢,放荡不羁,随性洒脱……滕璇淳的任何一面她都见过,唯独这萌态,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将剑扔到地上,紫熙直勾勾地盯着滕璇淳,道:“我真是好奇,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你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 将树干搂地更紧了些,滕璇淳唇动未有声,可紫熙却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的唇语——保护你。 沉默片刻,紫熙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基于滕璇淳之前的所作所为,她一直对这个男子是心存芥蒂的,他的城府之深,狠辣无情,一桩桩一件件可以算得上是令人发指,这个人,若在世人看来那是坏到了骨子里,可是,即便一个人再坏,所有人都说他坏,只要他对自己好,那么,就要认他的好。 盘腿而坐,紫熙低下头拨弄着地上的石子,滕璇淳小心翼翼地松开树干,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不赶我了?” 紫熙默默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石子弹的老远。 日落前的最后一道余晖倾洒在滕璇淳的脸上,他笑了,笑的无比灿烂。 竹澜和滕璇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且不论那小子之前做过什么,他想要守护紫熙的那颗真心,这二人算是看得比谁都通透。 竹澜道:“你这几个兄弟中,我还是最欣赏他,无论好与坏,他总能做到极致。” 滕璇熠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不是应该最欣赏我吗?” 竹澜笑道:“嗯,也是,能将一瞬间的星宿异象描绘的分毫不差,确实能耐!” 滕璇熠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面无表情的回过了头,又看向了树下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竹澜又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有一天那丫头知道你有很多事隐瞒了她,这后果……” 微微蜷起了手指,滕璇熠若有所思,道:“竹澜,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是如何寻得她的?”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竹澜道:“是靠一件她的贴身之物,我才知晓她来了凡间。” 滕璇熠道:“她脖间挂着的那一片彩羽可与你们有关?” 竹澜颔首道:“是。” 目光稍显黯淡,滕璇熠又问道:“凤族生灵烈火之性,降生之时以真身现世,而后幻为人形,方可啼哭,是吗?” 竹澜转过头,迷茫地看着滕璇熠,道:“是。” “那么,紫熙降生之时,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竹澜想了想,忙道:“她降生之时,正是灵旖初次涅盘之际,为何要问这个?滕璇熠,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滕璇熠幽幽地答道:“那个时候,我在。” “什么?你在?在哪儿?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凌檀峰,路过。” 竹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抓住了滕璇熠的肩膀:“你是说,那幅星宿图的视角是……是凌檀峰吗?紫熙的命宫亮起之时,你在凌檀峰?” 滕璇熠点点头:“当时我只觉一灵降世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命宫点亮的情景甚美……所以印象才会如此之深。若我说之前我只有凡世记忆,这图只是潜意识里随心而绘,你信吗?” 静静地盯着滕璇熠看了半晌,竹澜道:“我信!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被鬼雕所伤之后,紫熙的一滴眼泪流入到我的伤口。” 竹澜怔在原地:“所以……你的意思是……” 滕璇熠道:“我也只是猜测,在凌檀峰上,确有一滴眼泪落在了我的手臂上,凄凉,恐惧,甚至绝望,可我能感觉得出,这滴泪源于爱。” “不会……这不可能,凤体至烈,况且出生之时无喜无忧,哪里来的眼泪!” “竹澜……” “喂!你们两个站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紫熙边朝这边跑边大声喊道,滕璇熠欲言又止,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们在说,这世上原来也有你搞不定的人呢!” 撅起嘴,朝滕璇熠挥了挥拳头,紫熙指着滕璇淳大声道:“那说明他不是人喽!” “哈哈哈……”滕璇淳爽朗的笑声拉下了夜幕,他与凝芙缓步朝这边走来,边走边笑道:“你这丫头,说得自己好像是个人一样!” 这时,秘渊和昕若端着菜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紫熙又满院子追着滕璇淳打,昕若笑着摇了摇头,道:“别闹啦!吃饭!” 拍了拍竹澜的肩膀,滕璇熠低声道:“别想了,信我!” 调整了一下呼吸,竹澜坚定地点了下头,道: “我一直都信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意难平 夜晚,碧幽阁中,七个人围着炉火席地而坐,人手一坛清酒。 经过几日的耍赖折腾,滕璇淳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屋,一口暖酒下肚,他笑眯眯地靠在了秘渊身上,伸了个懒腰道:“舒坦!” 秘渊眉头一紧,忙往一旁挪了挪,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滕璇淳撇嘴道:“就靠一下,你至于嘛!” 瞥了他一眼,秘渊没有说话,又往昕若身边靠了靠,用实际行动告诉滕璇淳,至于! “切!”滕璇淳翻了个白眼儿,看了看另一旁的凝芙,无奈坐正了身子,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道:“我说四哥,这碧幽阁也就这么回事儿嘛!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奇珍异宝呢!以前只听说这里是你府中的禁地,呵!就这?” 轻轻推了他一下,凝芙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话。 滕璇淳笑着贴近凝芙,表情极具魅惑,他眨了眨眼睛,声音慵懒轻柔: “你的心不是在我这儿吗?怎么现在不乖了呢?” 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大庭广众之下,他竟敢这般挑逗,而且对象还是凝芙,他明知凝芙的一片真心,如此行径,是要将凝芙置于何地? 妩媚一笑,凝芙用指尖挑了挑滕璇淳发际上稍显凌乱的碎发,道:“别闹了。” 紫熙的眼睛越瞪越大,心道:正确做法不应该是一个大嘴巴呼他脸上吗? 叹了口气,滕璇熠伸出手挡住了紫熙的眼睛,闷声道:“你们两个,别失了分寸!” 缓缓将头转向滕璇熠,滕璇淳一脸戏谑道:“不是吧四哥!这也叫失了分寸?唉!紫熙啊,你天天跟这么个木头在一起,该有多无趣啊!” 捏紧酒坛的瓶口,竹澜厉声道: “你再说一遍!” 越笑越放肆,滕璇淳摆了摆手,道:“你们真有意思,佩服,佩服!” 凝芙暗松一口气,她知道,滕璇淳故作此举只是想试探滕璇熠和竹澜之间的关系,毕竟,同爱一人,却又能坦然相对,发自内心相护到这般地步的,世间着实罕见。 将滕璇熠的手推开,紫熙指着滕璇淳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老实点儿!不想在这里待着就马上滚!” 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滕璇淳立即摆出一副乖乖听话的姿态,大声道: “老实老实,不滚不滚!” 凝芙浅浅一笑,低下头轻抿了一小口酒,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被骂还能这么美滋滋的,若不是真心喜欢,何至于会卑微如此?感情这个东西,真的是毫无道理可言。 望着那张忽而邪魅忽而率真的面孔,滕璇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个弟弟,说是弟弟,不过出生之时晚了自己须臾而已,子降母亡,滕璇淳从小没少受别人的非议,就连与他一母同胞的兄弟都很少给他好脸色看,更何况其他人。 “璇淳,这几日你竟顾在这里胡闹,来都来了,为何不去看看大哥?” 滕璇淳闷了一口酒,没有回答,倒是紫熙直言不讳道:“他心虚呗!” 笑容里夹杂了一丝苦涩,滕璇淳道:“你们没有告诉他?” 滕璇熠道:“没有,紫熙给凝芙安排了另一个身份,把你摘了个干干净净。他已经够惨了,若是知道真相,恐怕真的会崩溃。” 滕璇淳道:“另一个身份?” 滕璇熠笑道:“虞子国细作。” “噗!咳咳……”滕璇淳一口酒喷洒在秘渊身上,惊道:“亏你这丫头想得出来!” 屋内顿时无比安静,顺着众人的目光,滕璇淳扭过头,触碰到秘渊那冒着怒火的眼神时,他下意识地往凝芙身边靠了靠:“呵……不好意思啊!我给你擦擦?” 说着,他提起衣袖就要上手,秘渊一把将他的手臂推开,怒道:“离我远点儿!” 昕若掏出丝帕,手忙脚乱地帮秘渊擦去沾在衣衫上的酒,脱口道:“五殿下你真是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明明与我家殿下同岁,怎的这性子比六殿下还跳脱!” 听到昕若的话,滕璇淳的神情霎时正经了起来:“是啊!谁让你家殿下会投胎呢?生来就是嫡子,万千宠爱于一身,有亲母的悉心照顾和教导,有最好的师傅授业解惑,我就不行啦!没人教,没人管,自然比不得他!” 三言两语却道出了幼年时那数不尽的酸楚,哪怕在濂时帮他恢复记忆之后,那种感觉也从未消失过,虽然凡间的母亲是因自己而死,可难产而亡的妇人并不少见,贵为皇子尚且遭人白眼,又或者,正是因为自己是皇子,所以那“祥”与“不祥”之说才更为重要。 习惯了滕璇淳的顽劣不羁,此时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却越发惹人心疼,瞪了昕若一眼,凝芙开口道:“不就是弄脏了衣服吗?换一件也就是了,何必大惊小怪的!” 秘渊冷声道:“昕若说的有错吗?好好的一处清净之地被他搞的鸡飞狗跳,如此厚颜无耻,当真是让人开了眼!” “你……” “好啦!”紫熙捂住脸,有气无力道:“我是鸡我是狗,又飞又跳搞得大家不得安宁行了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不要总内讧好不好?” 火药味瞬间散去,凝芙将头扭向一边,秘渊拉住昕若的手默默地喝起酒来。而滕璇淳哭笑不得地看着紫熙道: “丫头,哪里有人骂自己骂得这么难听的?” 摊开双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紫熙道:“这里!” 作了作揖,滕璇淳道:“服了服了,真是服了!喝酒,喝酒喝酒!” 竹澜和滕璇熠扭头看向紫熙,两个人的脑子里出现了相同的疑问:若是别人骂她尚能还击,可她自己骂自己,该如何解? 左看看,右看看,紫熙道:“你俩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两个人似笑非笑地转过了头,举起酒坛道:“喝酒喝酒!” 而此刻,在王府的另一间屋子里也是酒香弥漫。 举杯对饮,九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紫熙来到凡间以后认识的所有人,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跟燎煜讲了个明明白白,唯独滕璇熠的身份,在未确定之前,九冠还是决定先隐瞒起来。 燎煜被这个凤族二公主惊得是一愣一愣的,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琰瞳居然会倾心于她。 前有竹澜,后有滕璇熠,燎煜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弟弟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淌这滩浑水,正当他琢磨着该用什么方法打消那臭小子的念头,琰瞳突然破门而入,嘻嘻哈哈的还拽来了一个生面孔。 “哥!给你介绍一个我的好兄弟!滕璇云!南丹六皇子!” 端着酒杯,燎煜一脸诧异,迅速回忆着方才九冠跟自己说的那些人物。滕璇云,哦!那个滕璇熠的弟弟……也对紫熙有意思…… 感觉眼前雾蒙蒙的,燎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站起身上前拧住了琰瞳的耳朵:“臭小子!你是在哪里把脑袋撞坏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当兄弟?” 原本还是一脸笑容,可听到燎煜的话,滕璇云瞬间黑了脸,道:“哎哎哎?说谁呐?谁是乱七八糟的人?我说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张嘴就一通胡说八道呢!” 这盆冷水泼得琰瞳是猝不及防,他满心欢喜地带着滕璇云过来,却没想到哥哥会是这个反应。 将滕璇云扯到身后,琰瞳道: “哥!你这是干什么?” 燎煜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这个时候会为了一个外人而用这种态度来对待自己。 一把揪住琰瞳的衣领,燎煜怒道:“你说干什么!让你醒醒脑!”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滕璇云一脑袋顶向了燎煜的胸口,燎煜趔趔趄趄地连退几步,最后被九冠一掌托在后背,这才算是站稳了脚。 抬起头,脑门儿通红,滕璇云横眉倒竖,扯着嗓子大喊道:“你再动他一下试试!小爷跟你玩命信不信!” 燎煜睁大双眼看着这个要发疯的小子,须臾,仰天大笑了起来。 滕璇云怔了一下,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琰瞳,道:“你哥有病吧?” 啪!燎煜一巴掌拍在了滕璇云的肩膀上,道:“好小子,够胆儿!” “咝……”滕璇云顿觉肩膀一阵火辣,边揉肩膀边向后退了两步,回到琰瞳身边后,碰了碰他嘀咕道: “喂!他几个意思?我用不用跑?” “应该……不用……” 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燎煜一招手道:“过来坐!” 滕璇云还是有些不情愿,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只听燎煜又是一声“来啊!”,而这次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握住滕璇云的手腕,琰瞳拉着他走到燎煜身旁,咣当一下坐了下来,又顺手将滕璇云拽到了自己身旁的座位上,刻意将他和哥哥隔开。 燎煜露出一丝难以被觉察的笑容,在他印象中,弟弟很少把什么人放在眼里,这般刻意袒护一个凡人,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亲自为滕璇云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燎煜道:“你比那个滕璇熠强,有什么不满直来直去的,不像他,阴阳怪气,让人讨厌!紫熙那个丫头是什么眼光,居然会看上他?平白的惹来这许多麻烦!” 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激起了波澜,滕璇云刚想蹿起来反驳,却被琰瞳按住:“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不会抢吗?喜欢就去争啊!还有竹澜,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我族的大好男儿竟都输给了区区一个凡人,真是长脸啊!” 琰瞳和滕璇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九冠却缓缓地勾起了嘴角,燎煜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他明白,燎煜这是在替弟弟抱不平,有的时候心疼并不一定是柔声细语,而所谓的尖酸刻薄,也不一定真的是在嘲讽。 九冠站起身,走到琰瞳和滕璇云的身后,轻轻地搂住了二人的肩膀,道: “有些人呐,刀子嘴豆腐心!你们大哥就属于这种!行啦,都别绷着脸啦!” 滕璇云翻了一眼道:“什么大哥,他才不是我大哥!” 九冠挑眉道:“那琰瞳是不是你兄弟?” 滕璇云不加思索道:“那当然!” 琰瞳“嘿嘿”一乐,搂住滕璇云,指着燎煜道:“快喊哥!” “……” 咬住下唇,腮帮子鼓来鼓去,眼神飘忽不定地在燎煜身上扫了几下,滕璇云撇着嘴,含含糊糊道: “嗯……哥……”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机缘巧合 夜未央,菊堂。 透过半掩着的门缝望去,里面一片漆黑。 灵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推开了大门,缓缓而入。 浓浓的药味儿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环视四周,希望可以寻找到一丝光亮。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干净温柔的声音:“公主深夜来访,还只身一人,就不怕九冠知道了以后会多想吗?” 灵旖仰起头,清冷的月光下一个白色身影半卧于屋顶,那一双如星似辰的眸子在朦胧的轮廓中显得格外水亮。 “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文弱书生却能跃上屋顶,就不怕熙儿知道了以后会多想吗?” 伴随着一声轻笑,那白影飘然而下,落至灵旖面前,道:“可是有急事?” 灵旖道:“落翼遥,你可知玄英冰昙?” 落翼遥瞳孔一震:“发生了何事?” “花期提前,被人夺之,负责看守冰昙的是琰瞳的兄长,此刻正在九冠的房中。” 落翼遥唯恐自己听错了,重复道:“花期提前?被夺?琰瞳的兄长?现在在王府?” 灵旖点点头:“没错。” 落翼遥一脸愕然,半晌竟未说出一句话来。 灵旖愁眉不展,道:“我特意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来找你,就是想问一句,你可还知道些别的什么?熙儿究竟与那无念珠有何关联?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避免那神物现世?” 默默地抬起头,凝视着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落翼遥的眼睛中充满了悲伤。 “这些事是我的一位挚友偷偷的告诉我的,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入凡尘,本是想躲避那些纷纷扰扰,不曾想,还是未能躲过。二十多年前,那无念珠曾一现于南丹,我探查过,在那日那时出生的人,能安然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了一个。” 灵旖道:“什么意思?安然活到现在?你是说,无念珠出现之时出生的人都……” 落翼遥道:“非疯即亡。” 脑中一片空白,灵旖屏息道:“那剩下的那一个是?” 落翼遥转过头,闭眼道:“滕璇熠。” 脚下一软,灵旖向后踉跄了两步,摇着头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落翼遥道:“我也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灵旖,就算我早告诉你这件事,又能怎样?这其中缘由我们一无所知,仿佛一切……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紫熙从丹穴山醒来,而滕璇熠,恰好路过那里……紫熙与无念珠有渊源,而滕璇熠,就是那所谓的有缘凡胎!” 犹如被苍雷贯体,轰的灵旖全身麻痛,大脑一片空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落翼遥,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才会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仿佛数道寒光刺入心脏,落翼遥不敢直视灵旖的眼睛,他满心愧疚地低下了头,道: “初见紫熙,我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偶遇滕璇熠我也未曾多想,后来各种机缘巧合,我和紫熙跟随他来到了这里,我才知道他就是南丹国的四皇子,我承认,当时我也有私心,想要跟在他身边查探无念珠的情况,可当我看到紫熙的那片彩羽,我才知道,她可能就是……凤族的二公主!无奈,为时已晚,他们两个早已互生情愫,想要让紫熙离开这是非之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院中一片寥寂,不知何时,连月亮也被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吞噬。 冷静片刻,灵旖问道:“你口中的那位挚友,可是天界之人?” 落翼遥叹道:“是。” 冷笑了两声,灵旖重重地点了下头,指了指落翼遥,狠狠道:“真有你们的!” 凌乱的思绪张牙舞爪地在灵旖的脑海中肆虐,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了菊堂,脚步很沉稳,稳得好似每一步都挪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一样。 黑暗中,府里各处悬挂着的大红灯笼仿佛也变得有些诡异,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灵旖第一次体会到,这凡间的寒冷竟是如此的刮肌刺骨。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拱桥上,望着那湖面里的斑斑红影,她默默地抬起双臂,环抱住了自己,此刻,她很想飞奔去碧幽阁,不顾一切的将紫熙带回清微天,可是她害怕,害怕那个傻丫头拒绝,为了一个可能一直在隐瞒欺骗自己的人,拒绝…… 她也很想立即去找九冠,将积压在心里的一切全都告诉他,可是,要怎么说呢?告诉他自己已经做好了为熙儿落去绝翰,再死一次的准备? 无力地蹲了下来,将头埋进双臂,灵旖厌恶极了此时这个脆弱的自己,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紧闭着双眼,这一刻,不让眼泪流下来,是她面对恐惧的最后一丝倔强。 感觉肩头一暖,灵旖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攒着的泪水夺眶而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如同被尖物刺到一样,猛地缩回。 沁娆赶忙蹲下,上下打量着灵旖,道:“你……这是怎么了?” 胡乱抹擦了一下脸颊,灵旖将头侧向一旁,道:“没事,你怎么在这?” 沁娆道:“我体内有你的仙灵啊,自然是感应到不对劲才来的,灵旖,究竟发生了何事?会让你的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是不是和琰瞳的哥哥有关?” 灵旖转过头道:“你知道了?” “嗯,傍晚的时候琰瞳来找滕璇云,我刚好在,是不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思虑良久,灵旖握住了沁娆的手,道:“沁娆,你之前是在魔界的对吗?你可知道无念珠?” “你……你也知道这珠子?” 灵旖心里一凉:“难倒,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它?” “是……你们也是?” 灵旖睫毛微抖,心道:果然,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早已在暗中各自部署,就等着机缘一到将那神物收入囊中,可既然是暗查,魔界为何会派沁娆这样一个元灵残缺者来凡间?纵使他们知道滕璇熠就是那有缘凡胎,就不怕天界的人察觉到沁娆的存在吗?不对……若为魔灵,那天界的人必定会立即铲除,可沁娆…… 攥了攥灵旖的手,沁娆道:“你怎么了?灵旖,你别吓我!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尽管问!我定会知无不言!” 沁娆一脸赤诚,灵旖也相信,这个女子对自己和熙儿是真心以待的,须臾,灵旖直言道:“你元灵有异,是什么原因?” 沁娆道:“别人告诉我是受伤所致。” “别人?” “……魔尊。” 灵旖惊道:“你竟直接受制于魔界至尊?” 沁娆点头道:“我本是度朔山上的一条小修蛇,修行之时受魔障侵扰,元灵有损,他将我救回后以魔道之术勉强将我溃散的元灵重聚,这才保下了我一条命。” 灵旖道:“灵散记忆也会受损,你怎会记得清清楚楚?” 沁娆一愣:“是,是他告诉我的……” 灵旖道:“所以,在魔灵入体之前的事,你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对吗?” 沁娆仿佛明白了灵旖的意思,自己,可能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还有什么事是你未亲眼见到未亲身经历,而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沁娆有些慌乱,她拼命回想着魔尊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她眼前一亮,道:“玄武神君!是被魔尊设计害死的!这应该不会有假,他说天道不仁,几次三番想致魔族于死地,玄武自己送上门来,杀了他,也是对天族的一种震慑,而后来,天界也真的没有追究此事!” 灵旖微微睁大眼睛:“什么?玄武死了?这么大的事,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啊……按道理说,魔尊的确没必要撒谎,可天界……为何会无动于衷呢……” 百思不得其解,灵旖叹了口气,又道:“沁娆,方才我们所说的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最近一段时间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尤其是魔族,你若发现有任何异样,立即通知我,明白了吗?” 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可看灵旖的样子,仿佛真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沁娆没有再多问,她知道一定和无念珠脱不了干系,自开天辟地以来,但凡天魔战起,无一不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若无念珠真的现世,怕是又免不了一场天崩地裂般的浩劫。 此时沁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竭尽全力保护好身边的人。谎言,阴谋,利用,什么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她要坚定此刻心中所想,不遗余力…… 她笑着拍了拍灵旖的肩膀,道: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灵旖啊,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去扛,会被压垮的,我的自由是你们姐妹俩给的,于我而言,与其在束缚与违心中活着,倒不如灵散随风而去。所以,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同你们一起面对,至死不渝!” 周围诡异的灯火瞬间变得温暖明亮起来,灵旖那煞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她紧紧握住沁娆的手,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第一百九十四章 幽冥烬 次日清早,天刚朦朦亮,睡在碧幽阁正厅的几个人就被院子里一阵急切的拍门声吵醒。 拨弄开地上东倒西歪的酒坛,昕若边揉眼边跑向大门口,嗓音略微有点哑,道:“谁啊?” “昕若,快开门!出事了!” 义父? 昕若顿时清醒了不少,急急忙忙拉开门拴,只见穆衍眉头紧锁,一脸凝重道:“殿下呢?” 指了指正厅,昕若磕磕巴巴道:“屋……屋里……” 跑进正厅,穆衍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将盖在紫熙身上的大氅紧了紧,滕璇熠睡眼惺忪道:“何事?” 穆衍俯首道:“殿下,恒苍,失踪了。” “失踪?” “是!在太平馆,离奇失踪!” 昏昏沉沉的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瞬间醒了神,纷纷惊道:“离奇失踪?” 穆衍道:“是!现在御宫里已经乱作一团了,恒苍的随从们正在太平馆大闹,非要找陛下要个说法,他们认定恒苍是被私下囚禁起来了。可据我派去探查的人回报,陛下并未对太平馆有任何动作,而且,自从恒苍回去,就再没有人见他出来过!” 正当众人费解之时,滕璇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来:“四哥!不好了四哥!御宫刚刚传来消息,翔,翔坤宫走水了……” 猛然而起,滕璇熠扭头对竹澜道:“守好这里!” 竹澜道:“放心!去吧!” 望着滕璇熠和穆衍飞奔出去的背影,紫熙撩开大氅,缓缓地爬了起来,压住裙摆的一个酒坛滚到了桌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看看竹澜,看看昕若,看了看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颤声道:“不会有事的,对吧?” 说着她就要往外冲,竹澜和昕若上前死死地拽住她,嘴里一直喊着“冷静”。 就在这时,王府里的其他人得到消息后都匆匆赶了过来,灵旖,九冠,落翼遥,沁娆……紫熙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后面进来的是谁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那一晚扬王府的惨象还历历在目,紫熙不敢想,若王后出了什么事,莫说滕璇熠,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沁娆……沁娆!”紫熙撕心裂肺地大喊道:“雨,快点,翔坤宫!雨!” 紧紧把紫熙搂在怀里摇晃了两下,竹澜道:“紫熙!你冷静一点!那是翔坤宫,即便是走水也会有人第一时间去救!不会有事的!你先冷静下来,听到没有?” 紫熙点点头:“对,对……那里是御宫,不是王府,人手很多,不会有事的……不会……竹澜,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好不好?” 竹澜犯了难,现在是非常时期,滕璇熠的意思很明显,要让紫熙留在我们这些人的身边,御宫中这么乱,大家一起去太过惹眼,除非使用灵力幻化为雀,可若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到时候被人看见这些人会变幻之法,那这一干人的行迹就彻底暴露无遗了。 万般无奈之下,竹澜只好开口拒绝了紫熙的请求,道:“我们先少安毋躁,再等等消息,恒苍无故失踪,紧接着翔坤宫就起了火,紫熙,这个时候,不能冲动,万一中了别人的计,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去!” 沁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紫熙说道:“你乖乖的在这里待着,我去!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传送回来。” 紫熙充满感激望向沁娆,道:“好!我就在这里等,哪儿都不去。” 沁娆欣慰地笑了笑,一道金光划向天际,她随即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竹澜松了口气,将紫熙揽到椅子旁,扶着她慢慢坐下,随后,将散落在各处的空酒坛一一收起,归置到了一旁。 站在院子里的人纷纷进了屋,紫熙这才看清刚刚模糊的身影是燎煜和琰瞳。 望着妹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灵旖忍不住的心疼起来,之前就听她提起过滕璇熠的母亲对她十分宠爱,在这凡间,紫熙无父无母,王后对她视如己出,万般娇纵,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在紫熙心中,想必也是将她当作了母亲一般,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没有滕璇熠这层关系,紫熙也会悲伤至极吧…… 温柔地将妹妹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灵旖道:“好熙儿,坚强一点,王后未必会有事,就算……就算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去承受了,毕竟,不是谁都可以陪你到最后的。” 灵旖一反常态地跟紫熙讲起了道理,竹澜和九冠对视一眼,觉得很是纳闷,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灵旖吗? 依偎在姐姐温暖的怀里,微微低着头,紫熙没有说话,体察人心,感知末节本就是她的强项,灵旖几句听似安慰教导的言语,早已使她的内心翻江倒海,猛烈撞击。 若换做以前,灵旖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有意无意地收敛起对妹妹那无底线的宠溺,结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紫熙心中只想到了一个答案,自然,也是那个让她最难以承受的答案…… 正因如此,她极力压制住了想要奔去向坤宫的欲望,此刻在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担心着,准备着,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准备着为自己义无反顾,紫熙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自保,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任性,不再添乱。她希望恢复记忆,希望变得强大,希望自己可以保护所有想要保护自己的人,哪怕……会以痛不欲生作为代价! 晨辉破晓,天空逐渐明亮了起来,夜晚尤为重要的烛火在此刻失去了它的价值,离开姐姐的怀抱,紫熙站起身,依次将屋里还燃烧着的烛火吹灭。 每灭一盏,她心中的怒火便减去两分,直至最后一盏烛火熄灭,她终于平复了心情,姐姐说的没错,即使结果再糟糕,也总是要去面对,就算王后她……哪怕自己哭破天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与其任由恐惧和悲伤泛滥迷失了心智,倒不如冷静下来等待沁娆的消息。 而此时,沁娆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翔坤宫偏殿的屋檐上。她半蹲着身体,望着正殿方向腾起的滚滚浓烟,心里愈发忐忑。 虽然火基本上已被扑灭,可透过烟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正殿已是面目全非,滕璇熠他们还没有赶到,沁娆决定先去探查一下王后的情况。 这个时候翔坤宫的下人们都跑去正殿救火了,沁娆飞跃而下,在偏殿的院子里旋身一转,换上了一套宫女服饰,她推开院子的大门,顺手提起墙根下的一个水桶,朝着正殿疾跑而去。 刚进到正殿沁娆就察觉出了问题,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块木头,放在鼻下闻了闻,抹去表面的一层黑灰,那木头的纹路里隐隐发红。 沁娆心里一惊:幽冥烬!魔族! 将木头扔到一边,她冲进院子里,看到一个面熟的丫鬟,想起她曾在王后身边奉过茶,三步并作一步冲到她面前,抓住那丫鬟的手臂问道:“王后呢?” 那小丫头显然被吓得不清,脸上黑黢黢的,眼泪还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到沁娆后,愣了一愣,道:“你是……六殿下的朋友!” 沁娆不耐烦道:“快说,王后究竟怎么样了?” 用脏兮兮的衣袖抹了抹脸,那丫鬟摇摇头道:“王后没事,正殿起火时她正在小厨房给紫熙姑娘做点心,那火……燃得太快了,负责打扫的几个丫头……都……都没能……没能……” 说着,小丫鬟又止不住的哭了起来,沁娆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那丫鬟的肩膀安慰道: “别哭了,那王后现在在哪儿?” “流华轩。” 沁娆点了点头,道:“那辛苦你们了,先把这里清理一下,我去看看王后。” 丫鬟正欲开口,忽然伸长了脖子,大声道:“殿下!” 沁娆回过头,看见滕璇熠和滕璇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她立即迎上前将二人拦下:“王后没事,此刻在流华轩。” 闻言,滕璇熠垂下了眼帘,待他再抬起头看向那满载童年记忆的断壁残垣时,他的眼睛中明显布上了一层薄薄的血丝。 从面露愠色到神情淡漠不过用了须臾,滕璇熠缓缓转过身,冷冷道:“走吧!” 流华轩,是滕璇熠在翔坤宫中的居所,舞象之年后,除了在外征战,他大多居于自己的王府,每次进宫探望母亲,也很少留宿在这里,可即便如此,每日里也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此处,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以前的模样。 抚摸着滕璇熠小时候读过的书册,玩耍过的木剑,王后回忆着他小时候在身边的点滴,眼中泛起了涟漪。 “母后!” 是两个孩子的声音。 调整了一下情绪,王后的脸上恢复了从容平静。 她打开流华轩的门,望着向自己奔来的两个孩子,慢慢伸展开了双臂。 母子三人紧紧相拥,滕璇熠虽未言语,但王后感觉得出,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而滕璇云则像个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后!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啦!呜呜呜呜……” 轻轻拍打着两个人的后背,王后强忍住泪水,笑道:“本宫一切安好!” 沁娆站在一旁也湿了眼眶,她转过身,闭上眼睛,捂住心口,将这个消息传送给了灵旖。 “王后无恙,魔族为之。” 耳边突然响起了沁娆的声音,灵旖喜忧参半,她想了想,只对大家说出了前半句。 碧幽阁中的紧张感瞬间被打破,紫熙猛得拽过身边的人,一脑袋扎进了他的怀里,又笑又哭道:“太好了太好了……” 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抚摸了两下,耳边传来了一个慵懒温柔的声音:“乖,别哭,没事了!” 嗯? 紫熙低着脑袋向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人长衫的颜色和纹路,懊恼的要死! 滕璇淳笑了笑,转身对凝芙说道:“去查恒苍的下落!这件事有蹊跷!” 凝芙眨了下眼,心道:能让一个活人凭空消失,绝非凡人所为,只是,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最近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恐怕这人间,真的是要大乱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裂纹 傍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御眩坊中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拨弄着手腕上的黑色珠串,看着屋里那些变戏法用的新鲜玩意儿,很是好奇。 吱扭一声门响,他本能的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呼啸而进的大风将屋内的东西吹的东倒西歪,叮叮铛铛,随着一个身影走进来,门被死死地锁上。 侍卫放下手臂,视线平移到刚刚进来的那个人身上,拍了拍衣袖上的土,道:“冬雷震甚少见,这南丹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捋顺了被风吹乱的银色长发,濂时点亮了蜡烛,道:“所以说,你的勇气真非常人所能及,敢只身而来,还到处挑衅,就不怕回不去吗?” 摸了摸下颔,侍卫笑着将覆在脸上的假面撕掉,道:“这不是遇上你这个贵人了吗?回不去也罢,有些事不做,一辈子都不会甘心,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将假面扔到一旁,恒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御宫已经乱作一团了,这所有的黑锅我都能替你背,凝芙,我何时可以得到?” 濂时淡淡一笑,道:“太子莫心急,这才哪儿到哪儿,有些人啊自以为可以拯救苍生兼济天下,身边有几个帮手就觉得自己多能耐了,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不过不屑参与那些小孩子的游戏而已,现在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一些教训,不然啊,永远长不大!” 琢磨了一下这番话,恒苍试探道:“你说的,可是滕璇熠?” 濂时道:“不止,当然,也包括你,为了一个女人竟不管不顾了,对,你说的对,不甘心,哼!得不到的,才是最勾人魂的,唉!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更乱一些吧!牵扯牵扯他们的精力也是好的,你既然答应同我合作了,那便做好你该做的,南丹,凝芙,一个都不会少给你!” 思虑片刻,恒苍心道:眼前这个人高深莫测,他不仅能自由出入太平馆,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带了出来,而且说要那翔坤宫出事,它真的就出事了。南丹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若要算计旄由,并非毫无胜算…… “你为何要背叛南丹王?可是与他结下了什么恩怨?” 听到恒苍的问题,濂时愣了一下,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背叛?怎么,你真当我是他的奴仆吗?年轻人,不该问的不要瞎问,快点写一封亲笔信,边境,该热闹热闹了。” 恒苍道:“可算算时间,熠麒军还需要时日才能抵达,我……” 濂时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的胃口真不小啊!旄由这次是铁了心要破了南丹的边防是吗?行了,让你写你就写,先吞了齐方,熠麒军,到不了了!” 恒苍生怕自己听错了:“到不了了?这是何意?” 濂时道:“这次王后侥幸捡了一条命,滕璇熠怕是没感觉到疼,那我们不妨再玩儿的大一些,南丹王他老人家也该歇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边那个小子是谁,人家跟了你这么久,你这个当主子的,也是时候该给他讨个公道了。御宫最北面有一处小宅子,把住在里面的人掳了,我会告诉那个陆执该怎么做。你,写完信,出去办件事,记住,我给你的手串别弄丢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能搞定那个小美人儿。” 说着,濂时拿起桌子上的假面具,递给了恒苍:“这可是你的自由,不要乱扔……” 恒苍接过面具,叹了口气,道:“你要我去办什么事?” 阴冷一笑,濂时朝恒苍勾了勾手指,恒苍立即将耳朵贴了上去,瞳孔越放越大…… 碧幽阁。 望着外面一片昏黄,听着一声声震耳的雷鸣,紫熙皱着眉头看向滕璇淳。 “喂!你把凝芙派出去寻找恒苍,她是不是又把那头牛牵出来了?难不成她打算劈死恒苍吗?” 滕璇淳道:“怎么可能!这雷声与夔牛无关,自然现象而已,你是不是怕了?来来来,到我怀里来,我抱着你就不害怕了!” 啪! 燎煜隔空一掌,滕璇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喊道:“有病吧你!” 翻了他一眼,燎煜嫌弃的要死,道:“再废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滕璇淳没有起身,干脆盘起腿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割啊!来来来,你割!爱割哪儿割哪儿!有本事你弄死我!” 燎煜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你……” 对于滕璇淳这副德行,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可燎煜若是真的犯起脾气来,还真不是闹着玩的,见他被气的脸通红,琰瞳忙上前拉住他,无奈道: “大哥,你不要理他,他就是一无赖!” 恨铁不成钢,这次回来,弟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与之前那个直来直去,豪放不羁的毕方少主判若两人。 面对整日里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内战,紫熙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是不知道大家非要待在这里的原因,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发生什么,自己人就会四分五裂,自相残杀了。 虽然沁娆已经传了消息回来,可滕璇熠他们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恒苍失踪,翔坤宫起火,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紫熙心乱如麻,根本无心与滕璇淳斗嘴,她站在窗边,一直盯着碧幽阁的大门,原来等待的感觉如此熬人。 以前,她很喜欢热闹,那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在一旁陪着自己热闹,而此时那个人不在,一切都只变成了喧嚣与聒噪。 转身走向昕若,紫熙低声道:“我能不能去密室待一会儿,这里太吵了!” 回想起前几天因为密室自己对紫熙发了脾气,昕若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她轻轻推了一下秘渊,看了一眼滕璇淳,又看了看内室,示意秘渊赶紧将这个惹祸精带进去。 秘渊点了下头,上前拽住了滕璇淳的手臂,道:“跟我走!” 滕璇淳一脸懵,耍赖道:“我不走!” 秘渊指了指内室:“去里面待会儿,少说几句,紫熙已经够烦了。” 仰头看了看紫熙沉着的脸,滕璇淳咬住嘴唇,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跟秘渊进了内室。他知道紫熙心情很不好,原本想着招把欠,让那丫头骂骂自己打发打发时间,可谁知道那个燎煜竟跟着瞎掺合起来。 见滕璇淳进了内室,昕若拉住紫熙的手臂,走到那颗碧玉珠前,一边转动一边告诉紫熙机关的口诀,待密室门打开,紫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不过才认识滕璇熠几天,几天而已,她便相信了一个人,几天而已,她便将心掏给了他。 同样的,在认识紫熙之前,滕璇熠几乎不会外露任何情绪,碧幽阁,更是众所周知的一处禁地,因为,这间密室代表着他内心的柔软之处。几天而已,他便对一个女子破了防。 紫熙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望着那颗幽绿润亮的玉珠,越发的思念起那个仅仅一日未见的人。 指尖轻轻划过碧玉珠,眼前仿佛有一道光闪过,她眨了下眼睛,以为是烛光摇曳所至,可待她再定睛望去,却发现那珠子内部多了一道好似玄色的裂纹,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忽而被撕裂的感觉。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昕若柔声道:“发什么呆呢?走啊。” 屋里剩下的人纷纷转过头看向了紫熙,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灵旖顿觉事有蹊跷,忙走到妹妹身边,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玉珠,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灵旖屏住呼吸,缓缓地侧过头,当她看到那一处裂纹时,颤抖着摸了一下珠子,霎时,她猛得缩回了手,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她低声道:“竹澜,九冠,你们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忙走到博古架前。灵旖拼命保持着冷静,道:“你们探一探这颗珠子。” 竹澜和九冠倒吸一口冷气,忙用灵力探测了一番,两个人满脸疑惑,确为凡物啊! 看到他们的反应,灵旖闭上了眼睛,鼓起勇气将灵力聚在指尖,她再一次稳稳地触碰到了玉珠,脸色越来越凝重,双唇微抖,面色煞白,这,的的确确就是紫熙的气息没错! 喉咙上下滑动了几下,九冠微微瞪大双眼,道:“灵旖,你……知道了?” 心里一揪,灵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九冠:“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顾不上心疼这两个为彼此着想的人,竹澜的双手早已攥的咔咔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绕到紫熙身边,轻声问道:“可是想起了什么?” 半晌,紫熙才回过神来,她一脸不解地回答道:“没有,可……可方才的感觉,好难过,就像要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好害怕,好难过……” 看到几个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燎煜问道:“何事?” 瞟了一眼内室,灵旖摇了摇头:“无事,熙儿心情不好而已。” 啪! 狠狠地给了琰瞳一个脖溜,燎煜道:“没听见吗?那丫头心情不好,还不去哄哄!” 咧着嘴连咝几口气,琰瞳揉了揉后脖,道:“她就是担心王后,还有那哥俩,等他们回来就好了!” 话刚落音,在狂风呼啸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们回来啦!快开门,什么鬼天气!冻死小爷了!” 紫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飞奔到门口,打开门,顶着风眯眼看到两个身影朝这里跑来,屋里的蜡烛被猛然呼进的风扑灭,一片漆黑,可紫熙却觉得,暗沉沉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非也,不是它 直到扑进滕璇熠怀里的那一刻,紫熙的心才感觉真正的踏实下来。 她闭着双眼,紧紧搂住滕璇熠的腰,本想着说一句“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刚一张嘴,就被风呛了一口,咳嗽不止。 落翼遥一直静默在旁,方才灵旖几人的异样早已被他尽收眼底。重新点燃蜡烛,他望了一眼那颗碧玉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门外有动静,秘渊和滕璇淳也跑了出来,见滕璇熠揽着紫熙,轻轻地帮她拍打着后背,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好不容易平复了喘息,紫熙拉着滕璇熠的手问道:“可查清了原因?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穆衍呢?沁娆呢?” 拨了拨紫熙额前的头发,滕璇熠道:“沁娆留在母后那里了,穆衍去寻恒苍了,幸好……放心吧!” 紫熙正欲细问翔坤宫起火一事,灵旖冷冷道:“滕璇熠,我有话问你!除了九冠和竹澜,其余人都出去!” 紫熙一愣,看了看滕璇熠,心想着他刚回来,姐姐到底有何急事非要这会儿说呢?而且,还要避着自己! 滕璇熠也是一头雾水,他望向竹澜,只见竹澜看自己的眼神与往日大不相同,仿佛要吃了自己一样,他攥了攥紫熙的手,示意她听灵旖的话,其余几人也预感事情不小,不敢多一句废话,推推搡搡的朝旁屋走了去。 路过紫熙身边,落翼遥停下了脚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滕璇熠一眼,握住紫熙的手腕,沉声道:“走吧!” 紫熙一锁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人都变得怪怪的,而且,这种奇怪是他们每个人在极力掩饰失败后被自己察觉出来的。可是,察觉出来又能如何呢?很明显,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也许,在软磨硬泡之下可以得到答案,只不过,为难了别人以后,倘若自己帮不上忙,还要大家更加担心自己,那岂不是太自私了…… 朝滕璇熠和姐姐笑了笑,紫熙拉着落翼遥跑到橱柜前,一坛两坛三坛……直到自己和落翼遥的怀里抱满了酒,她故作轻松道:“这一天可把我紧张坏了,你们要谈事情也好,要打架也好,我可没兴趣参加,落翼遥,走走走,咱们找滕璇云和琰瞳他们行酒令去!” 说着,她和落翼遥小心翼翼地踩着小碎步朝旁屋走去,边走还边喊: “滕璇云!琰瞳,快来接一把啊!” 外面的应和嬉笑声打破了恶劣天气带来的恐慌,灵旖挥了下衣袖,屋门自动关闭,一层结界铺在了正屋上,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竹澜原本和九冠一起站在灵旖身边,可见到滕璇熠一脸费解,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耳边便一直回响起他那句“别想了,信我!” 此时竹澜心里是十分纠结的,一方面,他潜意识里还是对滕璇熠深信不疑的,可另一方面,那颗珠子很有可能就是所有悲剧发生的根本,滕璇熠真的不知?还是……他有意隐瞒呢…… 微微蜷起发抖的手指,竹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走到了滕璇熠身边,面向灵旖和九冠,不发一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灵旖震惊道:“竹澜!” 竹澜默默地低下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信他!” 眼神中流露出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失望,灵旖摇了摇头,猛地瞪向滕璇熠,指着他大声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 用余光扫了一下竹澜,滕璇熠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他道:“发生了何事?” 轻轻揽住灵旖的肩膀,为难道:“灵旖……” 灵旖呵斥道:“你闭嘴!” 她转身指向了那颗碧玉珠,继续说道:“滕璇熠!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滕璇熠满脸疑问道:“什么?” 话刚落音,一道红光朝他袭来,竹澜立即出手挡了回去,转头对滕璇熠说道:“那珠子上有紫熙的气息……” 滕璇熠愕然道:“什么?” 仿佛完全看不到灵旖此时的愤怒,他冲到玉珠前用手探去,当看到其中的那条裂纹时,呆在了原地。 九冠将灵旖搂得更紧了些,道:“滕璇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它真的是无念珠吗?” 静默半晌,滕璇熠摇了摇头,道: “非也,它不是。” 灵旖以为他还在狡辩,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九冠死命按住她,又道:“那为何上面会有紫熙的气息?你……你能感觉到吗?” 滕璇熠点了点头,左手一直放在那颗珠子上,看表情,不像在撒谎。 竹澜百思不得其解,道:“你可以感应的到,灵旖也可以,为何我与九冠不行?” 沉思片刻,滕璇熠看向竹澜,目光中尽是真挚,他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得那件事吗?” 竹澜道:“记得!可……跟着珠子有什么关系?” 怒色渐消,灵旖看了看滕璇熠,又看了看竹澜,道:“你们俩……竹澜,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竹澜刚欲解释,滕璇熠却将话茬接了过来:“此珠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是母后临产时放于枕边定神所用。想来,应该是我出生后啼哭之泪落在了上面,所以……” 灵旖和九冠越听越迷糊,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插话,示意滕璇熠继续说下去。 事已至此,滕璇熠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告诉灵旖了,他走到灵旖面前,苦笑道:“灵禽一族,以真身降世,而后化为人形,方能若婴孩啼哭,是不是?” 灵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是天界的?” 没有正面回答灵旖的问题,滕璇熠继续说道:“凤之一族更是至阳烈火之性,若非心痛到极致,绝不可能在降生时以真身落泪,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对不对?” 脚下一软,灵旖瘫在了九冠的怀里,她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是什么意思?” 滕璇熠道:“紫熙降世之时,正逢你涅盘之际,她于胎中感应到你将所受无极之苦,所以……玄凤生,心苦极,念亲姐,落双泪,一滴落在了你的涅盘之火中,一滴……” 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滕璇熠继续说道:“一滴,落在了我身上。” “什么……” 灵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很想揪住滕璇熠的衣领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此时的她感觉全身麻痹了一般,气力全失,就连九冠也惊得目瞪口呆,双手一松,差点儿与灵旖一起摔倒在地。 竹澜上前扶了二人一把,对滕璇熠说道:“可你以凡胎降世,就算你的眼泪落在了那颗珠子上,它为何会有紫熙的气息?而且,凡间婴儿啼哭乃是常事,难道你眼泪所至之处,都会有紫熙的气息?” 滕璇熠摇摇头:“仙者以凡胎入世,至死方回,我……留了一截仙骨,只不过封印了而已,而那截仙骨,正是玄凤泪落之处……这颗碧玉珠虽为凡物,却也是历经千年沉淀洗涤后自然形成的极品,天地之气,日月精华,不知要经历几世才能成就出这样一个灵物。” 灵旖定了定神,道:“所以……它不是无念珠!” 滕璇熠非常肯定地点了下头:“不是!” 回想起紫熙降世时的场景,灵旖心里一阵刺痛,都道无极苦,可自己却如此安然的便渡过了,原以为是自己足够坚强,真不知妹妹的那滴眼泪替自己化解了多少痛楚…… 看到灵旖如此难过,竹澜未等她再继续询问,便将另一滴眼泪是怎样落到滕璇熠身上以及他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一口气都讲述了出来,并且在结束时加重了语气:“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视紫熙如命,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灵旖,你相信我!” 竹澜的话无疑是在替滕璇熠解围,他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视紫熙如命,竹澜何尝不是?可他愿意相信这个高深莫测的小子,他都如此坚信,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怀疑呢? 灵旖松了口气,道:“好吧……我不问了,不过你们记住,这些事千万不能让熙儿知道!别看那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她的心思比谁都深。更何况,她现在没有灵力,那无念珠又与她息息相关,我真怕……怕我们拼尽全力都护不住她……” 滕璇熠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道:“恐怕她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她……现在最怕的不是什么危险,而是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心生猜忌,争执不休吧!” 灵旖垂下眼帘,滕璇熠说得没错,今日自己这番举动,那丫头应该是难过极了,可她还是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挥了挥手,撤掉结界,旁屋里的欢声笑语立即传了进来,灵旖笑了笑,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再理会,只想马上去妹妹身边,看着她喝酒耍宝,哈哈大笑。 门口一声鸣叫,九冠立即打开了门,一只玄雀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只见九冠脸色大变,回头对滕璇熠喊道: “熠麒军,出事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魂入血纹剑 距边境三百里处,一片荒山脚下。 一把染满血的剑锋刺入土中,司马将军单膝跪到了地上,他捂住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与以往的战争不同,在耳边回荡的不只是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还有刺耳的鸣叫。 在黑夜中乍现的密密麻麻的幽蓝火球砸向那一只只硕大狠辣的鬼雕,漫天大火将夜幕熔化,仿若白昼一般,周遭的一切都能看个清清楚楚。 尸横遍野,大多身穿熠麒军服,正在激战的两拨人皆着玄衣,不同的是,一方的发髻上簪着支黑色羽毛,而另一方的头发中夹杂着一缕红发,面目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司马将军脑中一片空白,太突然了,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直到此刻,他都不知道熠麒军究竟是被何人所袭,而突然出现相救的又是何人? 对方出手之快,一击毙命,纵使黑羽一方支援的再快,将士们还是难逃厄运,能让熠麒军将士毫无还手之力的……不可能是人…… 自从九冠出现在军营,离奇之事便越发多了起来,上一次熠麒军能躲过一劫,已是匪夷所思,熠麒军众将不是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这些头簪黑羽的神将们曾救过自己的性命,只是这一次,他们也遇到了强劲的对手,骇人的大雕,亦会法力的猛将,在这场战争中,熠麒军如同不堪一击的脆卵般,支离破碎。 目光游离在一具具惨死的尸体中,当看到那与自己身上相同的铠甲时,司马将军绝望地落下了眼泪,他嘴里喃喃道:“慕容将军……” 一把散发着黑气的剑锋迎面而来,司马将军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正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感觉有一只手拽住了自己,猛得向后一拉,身上的伤口又被撕裂的更深了一些,忍着剧痛,他睁开了眼睛,那背影……是九冠将军! 很快,九冠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激战的人群中,嗖嗖!一道青光和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司马将军揉了揉眼,那是……竹澜公子和……紫熙姑娘的姐姐…… 幽蓝的小火球被一团团通红的烈焰湮没,如海似潮般扑向了鬼雕和魔将们,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便化为了灰烬。 厮杀声越来越小,灵旖悬在半空中,裙摆飘荡,气势非凡,魔将们见状,惊恐不已,连连后退,就在这时,一团黑雾绕到灵旖身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便踉跄落地,九冠跃到她身后稳稳地将她扶住,那团黑雾在空中缭绕半晌,忽然从里面传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 “翰焰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在其经历千锤百炼之前,你还是应当低调一些,自以为是,终是害人害己啊!” 话音落,黑雾散,剩下的鬼雕和魔将也随即一起消失,周围又恢复了夜晚的沉寂。灵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面色平静,仿佛对于那股强大的力量早有预料一般。 九冠将她扶起,环视了一圈后,愤恨至极,魔族!他们竟然会突袭熠麒军,动作之快,就连鬼车精兵都没来得及反应…… 浓浓的血腥味让竹澜的呼吸变得格外不畅,他走到司马将军身边,用灵力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脉络,止住了伤口,道: “不要乱动,稍后我带你回去。” 说罢,竹澜往躺在地上的所有人铺了一道青光,闭上眼睛探测一番后,面色越加凝重。 九冠搂着灵旖走了过来,道:“如何?” 竹澜默默地摇了摇头:“无气息之象。” 灵旖扑倒九冠怀里失声痛哭,她知道熠麒军对紫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如何能瞒的住?她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 强忍住泪水,竹澜缓缓转过身向半空中抛出了一个青色光球,瞬间,所有熠麒军将士的兵器从他们手中,身旁,四面八方缓缓升起,在空中快速旋转片刻后,尽数化为一道道寒光被青色光球吸纳其中。 须臾,青色光球幻为一把青刃利剑,上面透着缕缕血纹,缓缓地落到了竹澜手中。 拍了拍灵旖的肩膀,九冠红着眼睛伸出了手掌,鬼车族将士的尸体顿时消散成了点点莹光,破碎的元灵纷纷飘向他的掌心,仿佛他们都知道,九冠,会带他们回家。 而熠麒军死去的将士们也被数不清的玄光包围,片刻之后,这片荒地便立起了密密麻麻的坟冢。 灵旖流着泪,望着散落各处的魔将尸体,咬牙一挥袖,顿时,他们灰飞烟灭。 三人面向坟冢群,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含泪向这些曾经的英勇之士告别。它界的纷争却扰了这凡世的宁静,若非如此,他们怎会死的如此无力窝囊! 魔族现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翔坤宫一事,熠麒军一事,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都是冲着滕璇熠而来,他最在意的,魔族全要毁灭掉,究竟是何缘由?紫熙……他最在意的是紫熙,他们迟迟没有动手,真的是因为她身边有这些人保护吗? 灵旖越来越迷惑,尤其是方才被那团黑雾轻而易举地袭击了之后,如此强大的力量,莫说自己还身生绝翰,就算此刻在凡间的所有灵禽族人合力,都未必能压制住那股力量,如今魔族已经知晓自己身怀绝翰一事,那…… 搀起已经昏迷的司马将军,竹澜道:“回吧!总要面对!” 碧幽阁正屋,滕璇熠静坐在内等待着消息,他知此次熠麒军凶多吉少,不然九冠的手下不会如此着急得传递消息。 旁屋里依然是欢声一片,他竖起耳朵捕捉着紫熙的笑声,这样悦耳喜人的声音,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听见,他突然怀念起落翼遥的药草屋来,倘若自己当时再克制一些,没有带她走,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初见之时那眼底的清澈,怒得直接,笑得随意,干净的就像一个孩子,可是现在,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压抑,担忧,无奈……仿佛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将她内心最深处的自在捆了个结结实实…… 正当滕璇熠沦陷在回忆中自责悔恨时,旁屋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站起身,打开房门,只见竹澜和九冠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司马将军,旁屋里的人站在院子里,一片沉默。 滕璇熠攥紧双手,不敢寻找紫熙的影子,他的脚仿佛被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模糊中,看到很多人影朝自己走来,才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九冠和竹澜将司马将军扶进内室安置好再走出来,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将手中的血纹剑递到滕璇熠面前,竹澜开了口:“都在这了。” 望着剑身上那数不清的一道道细纹,滕璇熠模糊了双眼,却迟迟未接。 紫熙面色平静,走到那把剑前,轻声道:“这个,能不能送给我?” 竹澜道:“紫熙……这是……” “我知道,能不能,送给我?” 竹澜看了看滕璇熠,见他微微点了下头,心里一揪,将剑递给了紫熙。 手指仿佛不听使唤一样,哆哆嗦嗦地抚摸了几下剑身,紫熙道: “这下,我可以贴身保护他们了!” 望了一眼内室的门,愣了好久的滕璇云这才反应过来,他使劲瞪着眼睛,生怕眼泪控制不住自己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四哥,这怎么可能……” 滕璇熠闭上双眼,语气冷得让人心惊:“是谁?” 竹澜道:“魔族。” 滕璇熠道:“好。” 紫熙点了点头,道:“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紫熙身上,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原本以为知晓此事以后她会悲愤交加地痛哭一场,可此刻,她的冷静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生怕是受得打击太大,神智不清了。 灵旖泪眼婆娑地走到她身边抱住了她,道:“熙儿,你要难过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这样姐姐很担心知道吗?” 将血纹剑握紧,紫熙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大家看得出,这丫头在极力隐忍,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可她睁大双眼,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一般。谁都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灵旖慢慢松开她,不知所措的看向竹澜和滕璇熠,希望他们能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紫熙,哪怕,想办法让她哭出来也好。 滕璇熠和竹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抽动了一下嘴角,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该如何安慰,就在这时,滕璇淳默默地走到了紫熙的身边,将手里的酒递到她面前,道: “呐!不想眼泪流出来,那就随酒一起咽下去好了!然后……你想怎么样,我都陪你!” 紫熙接过酒坛,仰起头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往日里感觉香醇的甜酒此刻却变得格外辣喉…… 酒坛空了,泪也消失了,她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个人一眼后,道: “我,不想再躲了!你们,谁也不能再出事了!如果因为保护我而导致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甚至……那即便我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听明白了吗?” 灵旖慌道:“熙儿,我……” “姐!算我求你了,求你们了,不要那样……行吗?” 灵旖欲言又止,终是将头转向了一边,不再言语。她太了解紫熙了,聪慧倔强如她,能说出一个“求”字,那便是真的无奈到了极点。倘若不答应,谁也不知道那丫头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紫熙一直都知道,知道这些人随时准备着为她赴死,此时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因为这一份份沉重的关爱让她恐惧到了一定程度,她害怕失去大家,如同大家害怕失去她一样,熠麒军的覆灭,不仅让每个人感到悲伤,还让他们体会到了魔族的强大,无力感,挫败感,迷茫感……凝聚成了一种莫大的恐慌冲击着每个人的心,更无奈的是,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天族,自诩正道之光的天族,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将紫熙一步一步地逼向深渊。 夹缝而生,何其艰难?正邪之分,何其可笑?欲壑难填,何其悲哀……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公理何在? 深夜,御宫北。 穆衍寻找了一天恒苍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在知道自己仍有亲人在世以后,他不止一次想来看看,翔坤宫出了事,他更加惦念姑母,儿时的记忆中,她是一个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女子。 此处的确如紫熙所讲,偏僻荒凉,实为藏匿一人的绝佳之地。 望着黑暗中那两团朦朦胧胧的红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穆衍轻轻地敲了敲门,等了半晌,里面没有回应,他想着此时夜已深,姑母应该在熟睡,于是他又用力拍打了两下,可出乎意料的是,门被他推开,居然没有上锁。 穆衍心道:难道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姑母才毫无防范意识吗? 他将门推开的大了些,里面一片漆黑,深夜打扰确有不妥,可一想到里面住的是自己的至亲,穆衍还是不舍就这样离去。 悄悄地走进院子,穆衍四处观望了一番,除了几盆干枯的花枝,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了。他小心翼翼地朝那间小屋走去,生怕弄出什么响动惊扰了姑母。 可是,当他走到屋门口时,却发现屋门也是半掩的,如今已是初冬时节,院子的门不锁也就罢了,有谁会在半夜睡觉时连房门都不关呢?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穆衍提起一口气,推开屋门,轻声唤道:“有人吗?” 仍是没有响应! 他摸索到桌边,燃起了一根蜡烛,屋内空无一人,陈设虽然简单,却很是干净整洁,傍晚一场急风,桌子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一个茶杯碎裂在地,周围还是潮湿的,这说明人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如此爱干净的一个女子,怎会任由碎片摊在地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她连门都不关就跑了出去呢? 转念一想,穆衍面露惊恐之色:或许!她不是自己出去的!是谁带走了她?南丹王的人吗?难道是因为翔坤宫出了事,南丹王不放心姑母独自留在此处,才派人带走了她?可看屋里的种种迹象,来者并不像是恭敬有礼的样子……会不会与恒苍失踪有关? 穆衍越想越慌,完全理不清头绪,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叹一声后急忙赶回熠王府。 碧幽阁中,众人皆沉默不语,紫熙抱着那把血纹剑坐在地上,仔细地回想着从丹穴山上醒来后的点点滴滴,最快乐的时光便是自己还被称作“白薇”之时,后来,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复杂难缠的事情也纷至而来…… “殿下!” 穆衍急切的声音将紫熙从回忆中唤回,她本能的将剑抱得更紧了些,拽住竹澜的衣袖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明白,前面的路会更加崎岖难行,或许会有更多的人离自己而去,所以此刻,能见到每一个自己在乎的人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安慰,可同时,也就多了一份担心。 推开正屋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忧郁悲伤的面孔,穆衍怔在原地,道:“发生了何事?可是王后她……” 昕若道:“义父,王后无恙,找到恒苍了吗?” 穆衍摇头道:“真是见鬼了,一点踪迹都没有!对了!我刚从御宫北面那个宅子回来,人……不见了!” 御宫北面的宅子…… 紫熙惊道:“什么叫不见了?搬走了吗?” 穆衍道:“不像,看屋里的样子,像是被人急忙中带走的,殿下,我们要不要去问一问二殿下?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滕璇熠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穆衍面前扶住了他的肩膀,低下头小声说道: “穆衍,熠麒军……出事了。” 血丝迅速爬满了穆衍的眼睛,他咽了咽喉咙,颤抖道:“多少?” 看了眼内室的门,滕璇熠叹息道: “只有司马将军……” 仿佛一记重锤砸到了穆衍的头上,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靠在了门上,七尺高的汉子眼泪横流,绝望的神情让人心里犹如被刀剜一样疼痛。 悲剧再次上演,在穆衍觉得曙光即将来临时,又一层阴霾压顶,挣扎不得,喘息不得,动弹不得,半晌,只从嘴里喃喃而出了四个字“公理何在?” “呵!”紫熙的一声轻笑,显然与这愁云惨雾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她身上,所有人都期盼着她能痛哭一场,发泄一番,可是她笑了,她却笑了…… 握住紫熙的手腕,竹澜觉得有些害怕,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诡异的笑脸,哑着嗓子说道:“紫熙……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紫熙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竹澜道:“可笑?紫熙……” 拍了拍竹澜的手背,紫熙道:“别害怕,你先放开我。” 竹澜低下头,望着紫熙手腕上的青丝带,缓缓地松开了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紫熙目视前方,恨意满满,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原本我以为,怂一些,窝囊一些,就不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人家想要你的命,跪地讨饶都未必有用。位高权重,便可草菅人命,力量强大,便可任意妄为,打不过,就只能挨揍!人们总说什么因果报应,呵!难不成前世雷霆军将南丹王碎尸万段了吗?难不成前世熠麒军将魔族斩尽杀绝了吗?轮回之外的诸道,少掺合这凡间之事了吗?为了一己私欲,将这里搅成一滩浑水,有多少无辜之人跟着遭殃……我,不就是因为我吗?直接冲我来就好了啊,不搞出这些阴谋诡计,就显不出他们长脑子了吗?呵!我死了是件天大的事,所以你们都围在我身边,随时准备着为我牺牲,可那些枉死之人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就因为我是什么狗屁鸟仙,所以有这种优待?公理,哪有什么公理,谁够强大,谁便是那公理……” 终于,伴随着紫熙颤抖的笑声,眼泪夺眶而出,嘀嘀嗒嗒地落在了血纹剑上,竹澜头皮一麻,那剑是自己的灵力所化,将熠麒军死去的将士们的魂魄封印在了里面,只见红色血纹逐渐暗淡慢慢地变成了黛紫色……他忍着胸口的闷痛,再次紧握住了紫熙的手腕,道:“紫熙,冷静一些! 看到剑纹变了色,众人皆惊,难道,紫熙打破了封印? 灵旖上前伸出手指探向了紫熙的额间,须臾,朝大家摇了摇头,元灵依旧被封印着,可为何那剑会有如此奇异的反应? 随着紫熙的情绪渐渐平复,竹澜身体中异样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他看了一眼滕璇熠,二人对视之间,仿佛有了共同的想法。 紫熙不知,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集齐了天人魔三道,虽然各道有各法,但她的一席话却让各道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起来,无论是清高自傲的天族,还是诡谲多变的魔族,亦或是最容易被控制思想,随波逐流的人族,自以为是,排斥异己,乃是通病。 面具之下,实感难藏,紫熙的一番话让各道之人都陷入了沉思,有法力者,在人间可来去自如,弹一弹手指便可取人性命,呼风唤雨更是不在话下。可人间遇灾祸之时呢?旱灾不见雨,涝灾云不散!那些因此丧命的普通人就是因为一句“因果不空”,还前世债而非要遭此一难吗? 前世错了,今世改了,因果不空,今世还是要付出代价,那么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意义又在何处?只为下一世能过得顺遂一些吗?可凡人并无参透前世今生的本事,他们皆活在当下,谁能不犯错?谁能不犯戒?轮回,到底在轮回些什么?熠麒军众将的命运,难道就是应该死在魔族的血洗之下?凡人的运数乱于异界的任意妄为,这,要去找谁说理呢? 每个人脑子里都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同时,也是对自己所在之道的质疑,在遇到紫熙之前,这些想法根本就不会存在,至少,不会如此清晰的出现。 盯着那把血纹剑,滕璇淳的手指咔咔作响,他恨不得马上跑回去找到濂时,把他按在地上痛揍一顿! 而就在这时,燎煜开了口:“丫头,今日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紫熙摇摇头:“细算起来,大家都是被我连累的。可惜啊,我现在跟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你们费尽心思来保护……燎煜哥,你知道窝囊的感觉吗?” 燎煜道:“以前不知,现在知道了,很不爽!” 紫熙点头道:“嗯!很不爽!可是没有办法,你们都希望我好好活着,可是我好恨呐!恨得脑仁儿疼!如今邪魔明目张胆地挑衅了!不知道那伪善的神仙们又躲在何处盘算呢!呵!把我劈了一分两半好不好?一边一半,让他们赶紧滚回自己的地方,还这里一片安宁好不好?” 燎煜挑眉道:“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真的怂了?就打算窝囊到底了?” “不然呢?你们恨不得叠罗汉似的把我压在最底下保护起来,我还能怎么办呢?” 竹澜挑了挑眉,微微勾起嘴角:这丫头!不仅没失去理智,还跟大家玩起心眼儿来了。 见燎煜闭上了嘴,紫熙转过头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一袭白衣上,道: “落翼遥,都是我不好,非要你跟我一起离开丹穴山,不仅连累了你,还连累了邱大夫一家。哎!那日,你若是没有碰到我就好了……至少现在,你还可以在那个破草屋当一个隐世高人……” 落翼遥有些惊慌,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紫熙的眼神太过凌厉,他本能地低下了头,默默地朝门口走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重整旗鼓 不是所有误会都能解释的清楚,不是所有解释都能让人信服,解释与狡辩的界限本就不清晰,更何况,是落翼遥亲手拉开了这人间一幕。 “巧合”二字太过敷衍,用一个敷衍的事实去为自己辩白,落翼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穆衍的肩膀道: “司马将军在里面,伤势不轻,我去拿药箱。” 穆衍赶忙躲开门口,站到一旁点了点头,道:“有劳!” 望着落翼遥那落寞的背影,灵旖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她相信落翼遥并无害人之心,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也非他所愿。 紫熙话中有话,即使别人没听出来,可灵旖却能感觉到。她看了看紫熙,发现她也在盯着落翼遥的身影,眼神极其复杂,这丫头怕是早就看出了端倪,如果不是魔族忽然猖狂起来,她需要集合最大的力量与之相抗,恐怕,她会一直装傻下去吧…… 这丫头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纠结过多少次,又拿自己的安危赌了多少场?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紫熙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勇敢,为了不辜负大家的一片苦心,她一直压着一口气,一口窝囊气!可谁又真正听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我不怕死,只怕活得违心,活得有愧! 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妹妹的头顶,灵旖终于下定了决心:“熙儿!从现在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不会再以保护之名束缚你,姐姐愿意做你的后盾,当然,我也有打不过的,那就陪你一起挨揍好了!这活法有很多,死法也不少,没什么大不了的!若用魂飞魄散换个死而无憾,嗯,也不错!” 紫熙的双眸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清澈明亮,她激动道:“姐姐,你真的这么想?” 灵旖瞟了一眼血纹剑,近日来的惆怅忧虑,患得患失全都一扫而光,紫熙的一句“狗屁鸟仙”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砸了个稀碎,是啊,众生平等就是个笑话,可紫熙却执着于此念,既然如此,那就陪她傻一回也无妨! 拂了拂肩纱,灵旖仰起头,目光坚定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灵禽境的几个男子互视一眼后,纷纷上前一步,用同样坚定的眼神给予了紫熙最大的支持。 “哎?你们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哥仨吗?虽然我们只是个普通人,但好歹也是人中龙凤啊!我不管,你们要干嘛都行,带上我!” 滕璇淳说着就凑到了紫熙身边,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衣袖,一副休想抛弃我的德行。 滕璇云也举手道:“对对对!还有我!我要替熠麒军那些兄弟报仇!” 穆衍拍桌而起:“没错!” 昕若点了点头,站到了秘渊身旁,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整个屋里只剩下一个人还没有表态。 滕璇熠微微低着头,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神情,但紫熙感觉得出,他的内心在挣扎着什么。 “滕璇熠,我……”紫熙欲言又止。 沉默半晌,滕璇熠抬起了头,他凝视着紫熙那深邃的双眸,道: “还记得当初你险些被军营的弩箭误伤,我说过什么吗?” 紫熙一怔,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遭,心道:他说什么来着? 一脸宠溺地勾了勾嘴角,滕璇熠道:“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所以,不用问我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会在!” 眼中含泪,朱唇微启,紫熙颔首道:“好。” 深吸一口气,紫熙扯了扯衣袖,可滕璇淳还是不肯松手,白了他一眼后,紫熙对灵禽境几位男子说道: “你们马上赶去边境,恒苍消失的古怪,熠麒军又遭魔族……万一他们真的勾结在一起,那随时随地都可以将这边的消息传递过去,此时开战,齐方一定会吃亏,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他们!不过……倘若魔族只是想助旄由取胜,直接在边境吞了齐方一军便可,实在无需多此一举截杀熠麒军,所以我猜,边境没有魔族插手,你们几个想办法击退旄由大军即可,速战速决。” 九冠道:“还是让竹澜留下吧,我们几个足够了!” 紫熙点点头,转身对滕璇云和穆衍说道:“你们去找月陆和晴儿,先将她们带到瑾妃那里!对了,还有王后和沁娆,一并叫过去!” 滕璇云道:“好!我们这就去!” 甩了甩衣袖,紫熙对滕璇淳道: “快点让凝芙回来!马上!” 滕璇淳一脸迷茫:“啊?她可以找到恒苍!不找了吗?” 一拳怼在滕璇淳的胸口,紫熙破口大骂道:“找个屁!就因为她能找到才可怕!你想她出事吗?快点儿!” “哦哦哦……” 滕璇淳吓得一哆嗦,忙从腰间抽出一根红绳,走到蜡烛前点燃,可直到整根红绳都燃为灰烬,也没有得到凝芙的任何回应。 滕璇淳撇了撇嘴:“没反应……” 紫熙阴下脸来说道:“恒苍没那么大本事能降服她,看来真的不是我多心!” 滕璇淳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紫熙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恒苍定是与魔族做了什么交易,又或者,魔族以凝芙为饵利用恒苍去做什么事,翔坤宫,熠麒军,都是与滕璇熠息息相关的……可魔族为什么要针对滕璇熠呢?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是与我有关吗? 越想越乱,越想越迷惑,紫熙揉了揉太阳穴,鬼使神差地走到滕璇熠身边,解下手腕上的青丝带,将滕璇熠的手跟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 灵旖看向竹澜,发现他的胸膛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心道:这个傻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未等灵旖开口阻拦,滕璇淳已经从一旁跳起脚来:“胡闹!快解开!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知羞!四哥一个男子,这……这这一直绑在一起多有不便!你快解开!不然……不然你把我也绑上!我也需要保护!” 紫熙眨了眨眼,好像是有不妥,自己一时情急,竟忽略了男女有别一说。 滕璇熠笑了笑,将丝带解了下来,重新帮紫熙系回手腕上,道:“这么珍贵的东西,要好好保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滕璇淳松了一口气,凑到紫熙身边,道:“我也不会乱跑的!” 仿佛没听见一般,紫熙又走回到灵旖的身边:“如今静妃,哦,就是穆衍的姑母不知所踪,我猜想应该和南丹王有关,如果不是他派人将静妃藏到别处,那就是有人要利用她来对付南丹王,御宫中知道静妃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人心机也太深了,熠麒军被灭,再利用静妃牵扯出当年的事,旄由太子失踪,边境战事再起……呵!到时候,莫说胡子,那老头的头发都要愁光了吧!” 说到这里,紫熙看了看滕璇熠和滕璇淳,心里有些不情愿,可不管怎么说,那老头还是他们亲爹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逼到走投无路吧! “罢了,姐姐,茉莉花香,麻烦你去御宫里探查一遭。” 听到花香,昕若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她道:“我跟灵旖一起去吧!” 紫熙歪头道:“你武功是不错,可偌大的御宫要探得一丝花香之气,可不是谁都行的!” 昕若道:“你的小嘴那么刁,我做的鲜花饼还有蜜羹可让你满意?你以为随便弄点什么花就做得出来吗?闻百花,识百花,配百花,丫头,这小一年里,我别的本事没长,但对花香的敏感可是登峰造极了!” 紫熙抿住嘴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忍了忍,扑向昕若,来了个熊抱:“昕若!” 拍了拍紫熙的后背,昕若道:“好了好了,我高兴我乐意我求之不得的想伺候你这个小姑奶奶!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擦了擦眼角的泪,紫熙点头道:“好,一定要小心,可……可我们要怎么互通消息啊?” 灵旖道:“这你就别管了,有消息我会通知竹澜的!” 说完,灵旖与昕若便匆匆离去,开门时,正好碰到落翼遥背着药箱端着药走进来。 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就剩下几个人了,落翼遥好奇道:“哎?他们呢?” 紫熙道:“都被我派出去做任务了!” “哦……”说着,落翼遥便向内室走去。 “落翼遥!”紫熙将他喊住,琢磨了一下,半开玩笑道:“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多想,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接生婆!” 落翼遥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站在原地静默片刻,点了点头,端着药进了内室。 握紧手中的剑,紫熙转身又对竹澜道:“在凡间,被你们施展过灵力的物与人,你们都可以寻找到痕迹或者会有一定的感应,对吗?” 竹澜道:“不错。” 紫熙道:“好!给熠王府设下结界,我们走!” 竹澜道:“走?去哪里?” 紫熙眯起眼睛:“找凝芙!” 滕璇淳挠了挠头,好奇道:“怎么找?你们对凝芙施过法吗?可是,她不是凡人啊!” 滕璇熠颔首道:“玉牌,胡子,找到恒苍就可以!” 滕璇淳瞪大眼睛,茫然道: “啊?” 第二百章 他,必须死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里犹如有千万只虫蚁在爬咬,疼痒难忍,凝芙稍稍动了动手指,打算用灵力进行调息,可是灵脉仿佛被某种力量噬咬出了无数个小洞,元气溃散,根本无法凝聚。 口中弥漫出一股甜腥味儿,凝芙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紧紧捆住,完全动弹不得。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凝芙心里咯噔一下:我刚出熠王府就发现了两名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追踪他们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附近,便感觉到了恒苍的气息,我明明匿于屋顶,后来……发生了什么?灵力为什么会被压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恒苍…… 蒙着眼睛的黑布被人扯下,凝芙顿觉眼前一阵刺亮,她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果然…… 帮她抹去嘴边的血迹,恒苍摇了摇头,道:“当初乖乖跟我走不就好了吗?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你……”凝芙有太多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但是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单凭恒苍一人,是绝对没有这个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就将自己降服的。 恒苍冷冷道:“凝芙啊,你真的骗得我好苦!当初在凤翎镇你发现我不见了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寻我?可曾有一点担心?你明明有能力找到我,却不管不顾地为别人忙碌奔波去了,你,当我是什么?” 凝芙面色苍白,只有嘴角处隐隐泛着一抹嫣红,与以往的妩媚妖艳不同,此刻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清纯娇弱。 她微微垂下长睫,眸光流转,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恒苍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的愤怒瞬间消下去了不少。他解开了凝芙手脚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桌边坐了下来。斟上一杯热茶推到凝芙面前后,恒苍用近乎于乞求的语气说道: “跟我走,离开这里,离开那些人,不管你是何身份,不管以前做了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一定会……” “太子!”凝芙轻声打断:“是谁?你究竟与什么人做了交易?” “凝芙!”恒苍抓住了她的手,想要继续倾诉自己的真情,盼着能打动眼前这个女子,可是凝芙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左手腕处。 “是魔族?你竟然和魔族勾结在了一起?是他们找你的吗?要你做什么?帮你得到我的代价是什么?” 恒苍慢慢松开了手,眼神又变得凛冽起来:“有什么所谓吗?当初滕璇扬那么嚣张,不也是因为有你吗?哦,对了,还有滕璇熠身边那几个高手,他们能借助外界的能量,我为何不可?” 凝芙惊道:“你……都知道了?不,那不一样!恒苍,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恒苍冷笑道:“呵!事情究竟是什么样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他们,又能帮我得到什么!” 凝芙无奈道:“你,在玩火自焚。” “那又如何?有你陪我就够了!” “你究竟想怎样?” 恒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打斗声,恒苍邪魅一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须臾,房间的门被狠狠踹开,率先冲进来的是一个紫色的身影。 “凝芙!” 凝芙刚欲起身,忽然一把剑横在了自己的喉咙处,恒苍揽着她向后退了两步,道:“臭丫头!你终于来了!” 滕璇熠和竹澜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不禁一愣,凝芙怎么可能会被他钳制住呢? 竹澜眉头一凝,刚想抬起手,却听恒苍大声道:“我劝你们不要冲动!否则后果,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哦。” 按下竹澜的手臂,紫熙摇了摇头,她扫视了一圈,笑道:“啧啧啧,长能耐了,有高人帮你了对吗?利用凝芙把我们引到此处,我猜,是冲我来的吧?” 恒苍笑得十分诡异,没有再废话,他迅速抬起左臂,朝着紫熙握紧了拳头,手腕上的黑色珠串顿时散落,一颗颗被黑气缠绕着的珠子直奔紫熙而来。 竹澜一惊,立即推出双掌,两道青光闪出,那些珠子顿时攒成了一股黑气,与之僵持不下。 滕璇熠将紫熙拉到身后,看竹澜吃力的样子,明显就快抵挡不住了。他顺手拔出了紫熙手中的血纹剑,朝半空中那团黑气甩了过去,而这时,滕璇淳解决完了楼下那些旄由守卫,刚好冲进屋来。 刚被剑锋触碰到,那团黑气便散了,滕璇淳看了一眼隔帘,怒道: “王八蛋!活的不耐烦了吗!” 隔帘微动,黑气全消,竹澜收回手掌,大口喘着粗气附和道:“这臭小子就是活腻歪了!” 剑自动回鞘,紫熙仿佛对方才的危险毫不在意,倒是对这把有灵性的剑十分有兴趣,她把剑紧紧地搂在怀里,自言自语道:“是你们吗?是你们在保护我吗?” 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心道:如果这么想能让她觉得好受些,那便随她吧…… “恒苍!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利用凝芙,欲伤紫熙,说吧,你想怎么死!” 滕璇淳怒目圆睁,一步一步地向恒苍逼近。 事情与预期的结果大相径庭,濂时明明胸有成竹告诉自己,滕璇熠身边的那几个人不足为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这么轻易的就败下阵来了呢? 将凝芙揽得更紧了些,恒苍道:“别过来!” 珠串已散,魔气已消,凝芙感觉自己的灵脉又涌动了起来,她扶住恒苍的胳膊,轻声道:“停下吧,不要再犯傻了!” 紫熙“哼”了一声,道:“他可不傻!先是提亲,火烧扬王府,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滕璇扬私下有过节,还是因为“美人计”,呵!离间了大皇子和南丹王,又想着利用牦牛头玉牌让滕璇熠有口难辩,计谋未成,便与魔族勾结,一边借他人之手灭了熠麒军,一边利用凝芙引我前来。不知是何缘由,魔族不想自己出面了结我,所以找他代劳,反正早已撕破脸,于他而言,最不怕的,就是与南丹四皇子结怨,熠麒军没了,南丹王又对滕璇熠百般忌惮,我死了,只怕滕璇熠也无活路了!解决了长子和嫡子,下一个就是南丹王,根基松动,民心涣散,他旄由大军在边境虎视眈眈……恒苍啊恒苍,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呢!” 凝芙侧过头,厉声问道:“你!你灭了熠麒军?” 恒苍的目光越来越黯淡,他颔首道:“难怪,堂堂的南丹四殿下会对一个没家世背景的女子如此看重,好聪明的丫头,不过看样子,你比那些王室贵族家的小姐们更有利用价值吧!倘若凝芙的心在我这里,你们两个倒是可以一决高下,可惜了……” 目光一凛,凝芙将恒苍手里的剑弹飞,一个转身之后,剑锋指向了恒苍的喉咙。 恒苍默默地闭上了眼,露出一丝微笑,凝芙的手越来越抖,始作俑者,是自己啊!曾经,他也是一个坦荡纯善的小殿下啊!是自己一点一点的带他走上了使用鬼蜮伎俩,谋算人心的道路上,如今,他穷途末路了,而自己,却拿剑指着他…… 恍惚间,一道血光划向半空,凝芙感觉有什么东西喷洒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而恒苍的笑容越来越模糊,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听到一声闷响,凝芙缓缓地回过头,是滕璇淳,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是他…… “哼!死得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滕璇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将凝芙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道:“没事了,别怕!” 紫熙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剑,对滕璇淳说道:“你手怎么那么快!应该用我剑杀死他!” 滕璇淳怔了怔,喊道:“我生气啊!快气死啦!他敢打你的主意,我……我哪里还想得起谁的剑!先弄死再说!” 紫熙撇了撇嘴,道:“还真是个暴脾气呢!等回头遇到魔族,但愿你也能有这般胆量!全杀光了才好!” “咳咳……”滕璇淳低下头轻咳了两声,忙转移话题:“接下来怎么办?旄由的储君死在了南丹,如何交待?” 看了眼滕璇熠,紫熙不客气道:“交待?你们上有老子呢,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 滕璇淳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这个烂摊子丢给父王?” 紫熙道:“废话!反正他要接手的烂摊子也不只这一件,我看啊,他那宝座怕是要长刺了!” 滕璇淳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也怪不得别人,也好,早些让四哥接手,好好整顿整顿这南丹的风气!” 紫熙道:“咦?怎么,你不想当王了吗?” 滕璇淳一挥手:“切!从跟你坦白那天起,不,应该更早,哎呀,反正我对王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嘿嘿,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我……” 滕璇熠和竹澜同时瞪向他,仿佛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要去给恒苍陪葬一般。 看见滕璇淳那怂样,紫熙抿了抿嘴,道:“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先把恒苍带回去吧!竹澜,别让他烂了!” 竹澜道:“放心。” 紫熙点点头,走到凝芙身边,拉起她的手便朝外走去,凝芙的想法她不是不知道,可熠麒军一事的确与恒苍脱不了干系,他,必须死! 一路上,紫熙紧紧握着凝芙的手,什么话都没说,直到走到熠王府的大门前,她才掏出手帕递给凝芙: “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知道为什么吗?” 凝芙摇了摇头。 紫熙道:“从他选择与魔族合作开始,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能如此清楚他与我们之间恩怨的,能如此清楚熠麒军动向的,一定不是刚入凡世的魔族人,如果我没猜错,他潜伏在御宫的时间不短了,恒苍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今日恒苍没有得手,你觉得那个人会让他再张口吗?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 接过手帕,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凝芙平复了下来:“紫熙,谢谢你!” 紫熙挤出一丝笑容:“谢什么,前面恐怕还有刀山火海等着我呢!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拍了拍紫熙的头顶,凝芙道: “刀山火海?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个小丫头能不能排山倒海!” 抬起头望向天边的那一道晨光,紫熙眨了眨眼,道:“我试试看!” “哎呦,竹澜,快快快,接一把!” 滕璇淳停下脚步,将恒苍的尸体从后背上放了下来,推到竹澜身边埋怨道:“晦气死了!我我我……我先回府了,好好沐个浴再换身衣裳,一会儿再回来!” 竹澜点点头,伸出手指幻出了一个麻袋,推了恒苍一把,转眼间,尸体被麻袋装好,竹澜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其拎了起来。 滕璇淳气地直跳高:“哎?我说你早干嘛去了!故意要累死老子是嘛!” 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道:“要回就快一些回,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滕璇淳忙道:“对对对,那四哥我先回去啦!一会儿我就过来!如果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差人去通知我!” 滕璇熠道:“好!” 滕璇淳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王府的方向跑去,越跑眼神越阴冷…… 第二百零一章 别演了,我早就猜到了 一口气冲回王府,滕璇淳踹开房门,从腰间扯出一根黑色的短绳,放到蜡烛上将其燃尽,须臾,屋内被设上结界,濂时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滕璇淳有些意外:“你……这是怎么了?” 濂时摆摆手,道:“无碍,调养几日即可。” 本想揪起这老头的脖领给他来上一套组合拳,可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滕璇淳将怒火暂时压制了下来: “啧啧,堂堂魔族的大长老,怎么会弄成这个德行,方才不还……” 滕璇淳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凑到濂时面前,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可是那把剑?” 濂时抬起头看着滕璇淳:“那究竟是何物?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滕璇淳道:“竹澜带回来的,听他的意思,应该跟熠麒军的亡魂有关,可就算他用灵力收集了那些凡人的亡魂,幻化成剑,也不至于会将你伤成这样吧!你这老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嘛!你倒好!不仅灭了熠麒军,还找了恒苍设计杀紫熙,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我今天跟你没完!” 濂时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道:“唉!我以为你被那丫头勾了魂,所以才找各种借口搪塞阻拦我,殿下,她可是凤族的人?” 滕璇淳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濂时佝偻着腰,慢慢移动到一旁坐了下来,道:“灭熠麒之时,有几人突然出现,其中有一女子,她使用的是翰焰!” 滕璇淳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灵旖?紫熙的亲姐,翰焰,果然是翰焰!当初被鬼雕袭击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多想了……你与她交手了?” 濂时微微一颔首,道:“我用了将近八成的功力才勉强赢了她一筹,按道理说,她如此年轻,即便身生绝翰翎羽,力量也不会如此之强,这丫头,不简单啊!” 滕璇淳翻了个白眼:“知道她不简单你还敢轻易招惹紫熙?还好我的紫熙没伤着,不然今天我跟你这个老东西拼了!” 濂时无奈道:“我就在那里,不会伤及她性命的,只是想试探试探罢了,滕璇熠也在场,熠麒军这么大的事都没能让他生出极念,殿下,会不会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有缘凡胎方可现,这句话的重点真的是凡胎二字吗?” 沉思片刻,滕璇淳问道:“这句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濂时的眼神有些躲闪,道:“天机,偷听来的!” 滕璇淳并没有发现濂时的神色有异,他搔了搔下巴,自言自语道:“天机,如果是这样,说明天族的人也会按着这个思路寻找无念珠吧!倘若真的跟紫熙有关……” 滕璇淳的瞳孔有些威震,他看了一眼濂时,道:“哎呀!想不明白!或许真是我们搞错了!烦死了烦死了!老东西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瞎捣乱!否则耽误了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濂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心里真的有数就放心了,凤族,我们不想招惹,但无念珠绝对不可落入天族之手!明白吗?”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滕璇淳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养伤吧!哦,对了,我这个自以为是的父王太累了,该歇歇了!你先不要动手,听我指挥行事,紫熙对他的意见不小,先让她耍一耍,痛快痛快,嘿……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可给那丫头憋屈坏了!” 看着滕璇淳那一脸的花痴像,濂时觉得身上的伤更重了,他连叹三声,直接原地消失。 滕璇淳的笑容渐渐消失,忽而愁眉紧锁,他喃喃道:“亡魂,血纹,眼泪,变色……” 将恒苍的尸体扔进碧幽阁旁屋后,竹澜对其施了法。回想起当初小伍惨死在这里的景象,他忽然感叹起“世事无常”。 那时,凝芙受滕璇淳的指派前来取那兄妹二人的性命,可转眼间,幕后主使和杀人凶手竟成了这里的常客。 回到正屋,见紫熙抱着剑坐在那里发呆,凝芙在她身旁喝着闷酒,竹澜心疼道:“睡一会儿吧!若有什么消息,我喊你。” 紫熙道:“睡不着,也不知道边境那里怎么样了,还有静妃,唉……” 吱扭,内室的门开了,落翼遥走了出来,看到紫熙一脸疲惫地坐在那里,摇了摇头,道:“司马将军的伤势已经平稳下来了,调养些时日便可复原。想来南丹王那里还没有收到消息,竹澜,先把他弄到我那里吧,方便照顾。” 竹澜道:“也好,此事现在还不宜张扬,紫熙需要休息,也不能一直占着内室,落翼遥,你先回去,我即可就将他送过去。” 又偷瞄了紫熙两眼,落翼遥苦着一张脸便要朝外走去,紫熙轻轻唤了他一声,道:“你是怕我吃了你吗?” 落翼遥停住脚步,低着头不说话,他宁可紫熙连打带骂的收拾自己一顿,这样什么都不问,还一如既往相信自己,真是让人心里更难受。 紫熙道:“过来!” 落翼遥犹豫了片刻,低着头走到紫熙面前,咬住嘴唇,连正视她一眼都不敢。 用剑梢戳了戳落翼遥的肚子,紫熙道:“我说大神仙,你就别再藏着掖着啦!你自己把司马将军弄回去不就好了?” 落翼遥微微抬起眼皮,小声道: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紫熙笑了笑:“瞒我,我早就猜到啦!” “啊?”落翼遥终于抬起了头。 紫熙道:“一个天天采药晒药的年轻小大夫,怎么会察觉出瑾妃的异样呢?还是被异类附体的异样。沁娆重伤,非凡人之疾,竹澜留你在一旁协助个什么劲儿啊?我发现了,你们一个个都拿我当傻子呢!觉得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可以一天天少心没肺地傻乐呵了,对吗?” 落翼遥回过头看了看竹澜,竹澜尴尬地笑了下,道:“哎?滕璇熠呢?厨房烧水呢吧!呵……我去看看,给你拎洗澡水啊!” 说完,竹澜便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紫熙站起身,拍了拍落翼遥的肩膀道:“行啦!别演啦!累不累!装柔弱小生那么久,现在也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啦!刚才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落翼遥一怔:“什么意思?什么叫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看了看已经微醺的凝芙,紫熙一脸委屈地说道:“差点儿被恒苍杀了。” “啊?怎么可能!竹澜不是在吗?凝芙……” 凝芙笑道:“那个傻子被魔族利用了,我灵力被压制住了,帮不上忙。” 落翼遥破天荒地开口大骂:“这个小王八蛋!活腻歪了早说啊!爷爷我送他个肝胆俱裂,死无全尸!” 噗! 紫熙捂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呦喂,落翼遥啊落翼遥,你是真能装啊!本姑娘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啊!好一个温润如玉,斯文儒雅的翩翩少年!” 努了努嘴,落翼遥道:“你都差点儿没回来,温润儒雅有个屁用啊!那小王八蛋呢?” 扫了一眼旁屋的方向,紫熙道:“那里面呢!肝胆没裂,也留了个全尸。” 落翼遥回过头看了看,乐道:“干得漂亮!我就知道竹澜靠谱!” 紫熙道:“呵!这你还真说错了,是那只臭虫干的!” “臭虫?滕璇淳?他能与魔族对抗?” “不是,是竹澜先打败了魔族,滕璇淳才出手杀了恒苍。” “哦……我就说嘛!竹澜最靠谱!不过看在滕璇淳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的份上,嗯,我决定以后给他个好脸色看!” 一拳锤在落翼遥肩上,紫熙一脸嫌弃道:“去去去,赶紧把司马将军带走,好好照顾听见了没?姑奶奶得好好泡个澡!洗洗晦气!” “得令!” 落翼遥笑嘻嘻地跑进内室,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跟司马将军同时消失在了内室里。 凝芙放下酒坛:“真没想到,他居然是天界的人!紫熙,你真的相信他?” 没有丝毫犹豫,紫熙坚定地回答道:“信!” 凝芙笑着站起身,边朝内室走去边说道:“我去帮你收拾打扫一下!” 可走到内室门口,凝芙又说道: “嗯,看来不用我了!” 紫熙好奇地走了过来,探头望去,屋内干净整洁,花香四溢,一点血腥味儿都没有。 这时,滕璇熠和竹澜拎着四大桶热水走了进来,老规矩,将浴桶倒满水之后,两个人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凝芙妩媚一笑,挑了一下手指,霎那间,浴桶里铺满了花瓣,她道: “女孩子家家的,要精致一些才好,你慢慢享受吧,什么都不要想,等休息好,需要费脑子的事情还多着呢!” 将血纹剑放到一旁,紫熙“嗯”了一声,心道:是啊……可以放空的时候便好好珍惜吧!以后需要想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二百零二章 熟悉的剑法 在御宫中探查了半宿,灵旖和昕若依旧是一无所获,这个时节,各宫中大多都是燃的香料,即使在室内养植鲜花,也尽是一些名贵品种,根本没有茉莉香的痕迹。 躲到一处无人的墙角下,昕若正寻思着要不要先回王府找紫熙再商量商量,这时,一只五彩的小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 “如何?有线索吗?” 昕若警视了下周围,小声说道:“没有,会不会已经不在宫里了?” 小雀扑腾了两下翅膀:“还有哪里是我们没去过的?” 昕若想了想,道:“陛下的寝殿,还有……翔坤宫。” 翔坤宫! 那里才经历了一场大火,四下里乱七八糟的,重新修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如果王后去了瑾妃处,那翔坤宫的守卫们必定也不会留在那里…… 灵旖道:“昕若,我们去翔坤宫!” 昕若点点头,刚想挪步,忽觉眼前一黑,待再睁开眼时,已经和灵旖一起落在了翔坤宫正殿的屋顶上。 脑中一片空白,昕若摇晃着身体,脱口而出:“我的天呐!” 灵旖将她扶稳,笑了笑:“怎么,秘渊没带你玩过?” 昕若脸一红,忙转移话题:“这里一股焦糊味儿,又脏又乱,怎么能藏人啊?” 灵旖道:“是啊,我们都会这么想,所以,这里才最有可能!牛皮你可是吹下了,我不抢功,你自己下去看看吧!” 昕若撇了撇嘴:“你是嫌脏吧!我去,你在这里给我把风。” 脚尖一踮,空中连翻三周,昕若轻盈落地,捂住鼻子,抬头看了灵旖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朝未坍塌的一面走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已不复存在,昕若满心疑问:这火也太邪门了,正殿都被烧成这个德行了,可翔坤宫其它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如此凶猛的火势,说扑灭就扑灭了? 聚精会神,调整鼻息,昕若仔细嗅着每一个角落,忽然,她停在了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柜子前,她用力的抽了两下鼻子,焦糊中隐隐透着一缕清香,茉莉…… 昕若大喜,将挡在柜门前的一些杂物挪开,迫不及待地想要拉开柜门,突然,背后阴风一阵,她下意识地闪躲,一道寒光擦肩而过,昕若迅速拔出剑,只听“叮”的一声,那道寒光被弹了开。 对方穿着黑衣蒙着面,剑气如雪与昕若不分上下,二人在一片废墟中你来我往,招招利落。 十几招过后,二人仿佛都意识到了什么,剑上的杀气逐渐淡了下来。这时,一条红绫从外面穿梭而来,须臾间,便紧紧地捆住了那黑衣人,昕若收回剑,好奇地望着他,道:“你究竟是何人?” “噫……熏死了!”灵旖捂着鼻子,十分嫌弃地走了进来。 黑衣人并未挣扎,他看着昕若,低声道:“你又是何人?” 灵旖拉开柜门,将昏睡在里面的静妃扶了出来,探了探她的鼻息,道: “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好吗?这里真不是人待的!” 说完,她向黑衣人弹了一个光球,那黑衣人瞬间倒地,晕了过去。 昕若将静妃接到自己怀里,揽着她的肩膀道:“灵旖,再玩一次?” 灵旖笑了笑,道:“完了,昕若你变懒了!瞬移上瘾了!不过看在你是我小嫂子的份儿上,罢了,宠着些也无妨。” “什么小嫂子!说什么呢!灵旖你……怎么跟你妹妹不学好呢!竟是些不着调的胡话!” 看了一眼昕若脖间的白莲挂坠,想是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不小心露出来的,灵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嗯,好,我不着调,我胡说行了吧!闭眼,再带你玩一次,小嫂子!” “你……”昕若感觉喉咙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上了,瞬间没有了意识,再一睁眼时,已经站在碧幽阁的院子里了。 她扶稳静妃,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咽了咽口水,道:“难怪凡人都想成仙呢!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竹澜忙打开了屋门,滕璇熠和凝芙也相继走了出来。 灵旖踮起脚往他们身后看了看,问道:“熙儿呢?” 凝芙指了指内室,道:“在浴桶里睡得正香呢!” 竹澜走上前,拎起黑衣人的脖领轻轻松松地将他拖进了屋,凝芙走到昕若面前,将静妃接过,道:“辛苦了!” 昕若对凝芙一直都带有偏见,过往的一些事始终让她对这个女子心有隔阂,见她主动上前示好,心里倒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她道:“应该的!” 关上屋门,滕璇熠走到黑衣人身边,扯掉蒙在他脸上的黑布,惊道:“是他!” 竹澜看了一眼,道:“看来我们想得没错,与恒苍勾结之人,就在御宫。” 灵旖听得云里雾里,道:“你们俩能说一些我听得懂的话吗?这小子是谁?恒苍的人?你们找到他了吗?” 竹澜解释道:“恒苍与魔族勾结,以凝芙为饵,差点儿伤了紫熙。这个人,是恒苍的贴身侍卫,之前他们来过这里,见过一面。” 灵旖攥拳道:“他人呢?” 竹澜道:“死了!尸体在旁屋。” 缓缓松开拳头,灵旖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不再细问,紫熙安好,恒苍毙命,于她而言,知道这些就够了。 哗啦,内室里传来一阵流水声,大家默契地坐到一旁,等待着那个小祖宗更衣后出来解决眼下这个问题。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大哈欠飘出来之后,紫熙左手拿着剑,右手揉着眼睛晃了出来,当她张开嘴正要打第二个哈欠时,忽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双腮一酸,哈欠打到一半憋了回去,顿时,化成眼泪呼的一下从眼角冒了出来。 “咦?他不是……那个那个谁谁谁……”紫熙一边指着黑衣人一边小碎步挪到他身旁,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拍了下脑门道:“恒苍的随从!他叫?” 滕璇熠道:“陆执。” “哦……”紫熙又看了看尚未苏醒的静妃,问道:“她没事吧?需不需要找落翼遥来看看?” 灵旖道:“无碍,应是受到了惊吓,又被藏在翔坤宫一段时间,身体有些虚弱,先扶她进去休息吧!等解决完这个狗腿子,再让落翼遥熬些安神的药来。” 听到灵旖的话,昕若忙上前,与凝芙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静妃进了内室,将她安顿好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微笑着点了下头,肩并肩地走了出来。 竹澜蹲下身,在陆执的侧颈处轻轻点了一下,须臾,陆执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当他看到滕璇熠时,先是一惊,然后沮丧懊恼一股脑儿的全被写在了脸上。 紫熙拔出剑,抵住陆执的喉咙,道:“熠麒军一事你可参与了?” 陆执迷惑道:“熠麒军?何事?我只是奉命将这个女人藏起来!别的,一概不知!” 紫熙厉声道:“不知?你主子莫名其妙消失在了太平馆,还能给你下达命令,你会不知?” 陆执眼神有些恍惚,道:“命令是他失踪前下的!” “哦?是吗?你主子失踪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着急?不去找?完成任务比你主子丢了还重要是吗?你就不怕他被暗害?” “我……” “你什么你!说,到底是谁带走了恒苍!” 感觉脖间一阵冰凉,陆执看了看已经触碰到自己的剑锋,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真的不知道!太子只是告诉我什么都不要问,只管找南丹王要人就好!另外就是传信给了我这个地址,要我绑了这个女子,暂时藏起来!” 紫熙道:“你可知这女子的身份?” 陆执静默片刻,道:“不知……” “紫熙。”昕若走上前,轻轻地按下了紫熙的手臂,她蹲下身,面色凝重的看着陆执,问道:“你的剑,谁教的?” 陆执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昕若一句:“你的剑,又是谁教的?” 在场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这,又是哪出? 将紫熙拉到自己身边,灵旖道: “方才他们二人过过招。” 紫熙的大脑飞速运转,剑法,昕若的剑法定是穆衍所授,穆衍当初虽然去往他处习武学道,可不代表雷氏的家传绝学他就不会,不管怎样,这个陆执的剑法肯定与穆衍有关,至于是同门招式还是雷氏…… 陆执和昕若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开口先回答这个问题,紫熙转了转眼珠,心道:套话嘛!我最拿手了! “咳,那个,陆执,我不妨告诉你,恒苍呢,已经见他祖宗去了,屋里的那个女子呢,是南丹王的妃子,本家,姓雷。” 陆执睁大双眼,大惊:“什么?你说姓什么?” 紫熙得意一笑:“哎呀,看来你也没那么忠心嘛!我说你主子见祖宗去了你都不在意,倒是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如此上心,呐,不如让我猜猜你和昕若所提的剑法是什么,嗯……雷万霆,雷将军,可对?” 陆执仿佛被吓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紫熙,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在紫熙的引导下,滕璇熠也猜出了个大概,他想了想,道:“当年雷霆军叱咤风云,所向披靡,雷将军身边的几员猛将大多是其族内的亲信,事发之后,雷氏灭族,其他大小将领也被发配流放,据说能活下来的也大多身残或患有顽疾,再无可战之力。唯有一人,因其功夫了得,胆量过人,虽为外姓,却深受雷将军重用,在雷霆军中也颇有威望,父王本想将其收为己用,开始只是将他软禁家中,几次派人说服却都是无功而返,最后,以其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谋反之心不死为由,处以极刑……幸运的是,他唯一的儿子被人救走,之后,却不知所踪,而这个人名为陆烽。” 紫熙看向滕璇熠,在那种时刻可以将人救走的绝非泛泛之辈,难不成……紫熙用唇语说了一个“潇”字,滕璇熠微笑着点了下头,轻声道:“应该是。” 望着陆执不断涌出的眼泪,灵旖轻叹一声,收回了捆在陆执身上的红绫。 竹澜边摇头叹息边走到陆执身边,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等到他们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再哭也不迟!” 第二百零三章 与他谈判?我觉不妥 有的时候,恩与怨是会随香火一起延续下来的。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劝和的话,大多也是出自局外人之口。 当年雷霆军一事闹的满城风雨,于普通百姓而言,信朝廷者不过是拍手称快,赞歌高扬;不信者也不过是茶余酒后一声之叹,毕竟,他们更在意的是茶米油盐,赋税几何,冬有多寒,夏有多炎。 而对那些拿着朝廷俸禄,权贵在手的“国之栋梁”们来说,帝王的做法更是生与死的指向针,更何况,雷氏一族被扣上的是“谋反”这项重如山的帽子,进谏,说情?不被连累就要烧高香了! 正直果敢如滕璇熠,在这件事上也只能暗自惋惜,虽心中不平,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亲生父亲玩弄权谋,残害忠良。 听到外面安静了下来,静妃擦去脸上的泪水,打开了内室的门。 紫熙紧紧咬着嘴唇,生怕挤压在胸口的那一串串脏话破口而出。见静妃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赶忙迎上前去轻轻搀扶住:“您醒啦?可感觉有哪里不适?” 呆滞在一旁的陆执,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缓缓走到静妃面前,将泣不泣地问道:“您……姓雷?您……” 静妃颔首道:“雷万霆,是我的哥哥。陆将军他……” 陆执单膝跪地,将头埋地极深:“他是我的父亲。” 含泪将陆执搀起,静妃笑着点了点头:“陆将军在九泉之下也算有了少许欣慰。” 摇了摇静妃的手臂,紫熙道:“雷将军也欣慰,他儿子还活着呢!” 静妃怔在原地,须臾,颤声道:“谁?你……说谁?” “穆衍啊!哦,不对,雷……” 滕璇熠扬起嘴角:“雷水行。” 静妃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原地,还好陆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听到这个消息,陆执也很是兴奋:“真的吗?他在哪儿?” 紫熙道:“出去办事了,前些日子你跟恒苍来这里闹事的时候见过了,就是跟在滕璇熠身边的那个人啊!” 陆执不停地点头,道:“见过见过,原来是他啊!” 紧紧握住紫熙的手,静妃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还不知道正是因为穆衍寻她未果,自己才会被救到这里。黯淡的世界仿佛注入了一道光亮,没想到雷氏尚有一颗火种留在人间,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比留给后世一个清白更重要的了! 扶静妃坐下,紫熙搓了搓下巴,心道:绕了一圈,旄由太子失踪变身亡,人质静妃动了制人之心,本想着替南丹王解决问题,谁曾想问题竟变得越来越复杂。 若想替雷氏翻案,就必定会与南丹王对峙于朝堂,哪个帝王愿意承认自己犯了错啊?更何况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已经被销毁干净了!搞不好,这些人都得折里面!可是……女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当初答应了要帮他们讨一个公道,就绝不能食言。雷氏昭雪,南丹王必定威望扫地,不知道他这几个儿子又会作何感想…… 看到紫熙十分苦恼的样子,滕璇熠开口道:“先找父王谈一谈再决定下一步要如何做吧!” “啊?”紫熙转过头:“谈?谈什么?” 滕璇熠道:“为雷氏平反,揭昭妃之死的真相,彰我熠麒军忠名,退位!让贤!”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滕璇熠疯了吗? 紫熙结结巴巴道:“你……你开玩笑呢吧?他怎么可能答应?” 滕璇熠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了?”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紫熙难以置信道:“我?你让我去跟他谈?你是嫌他活的久,还是怕我死的晚?” 滕璇熠皱了皱眉:“如果一定要弄出人命,那倒是没有谈的必要了。” 紫熙不解,可灵旖和竹澜听明白了。 滕璇熠厌烦了这凡间的纷扰,不想紫熙再为此劳心伤神。可碍于他此刻的身份和与穆衍之间的情分,有些事情,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你……”紫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竹澜将食指抵在嘴边:“嘘!” 嗯? 视线平移到灵旖身上,紫熙微微向前探着脖子,满脸都是疑问。 灵旖笑着点了下头:“我觉得可以,你去跟那老头谈判!若是他要杀你,我救,若是他被你气死了,嗯……那事情就变得更简单了!” 凝芙莞尔一笑,拍手道:“妙哉!以我看,除了他妥协,也只有被你气死这种死法能让他们兄弟几人心里好受些。” 咂了咂嘴,紫熙竟无言以对,如今恒苍已死,静妃被自己救回,若隐匿在暗处的魔族人真的有心要搞乱南丹,那南丹王的下场还真不好说。可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不希望滕璇熠好过,害王后,灭熠麒,毁南丹,这是想让滕璇熠家破人亡啊! “那……我试试?” 紫熙的语气有些发虚,显然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竹澜道:“紫熙,你应该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能解决的还是趁早解决,不然等到自顾不暇时,或许,很多事情就力不从心了。” 因静妃与陆执在场,竹澜讲话还是很隐晦的,魔族染指凡间,随时可能做出更恶劣的事情,见招拆招也不是办法,只有主动出击,平了南丹的内忧外患,然后离开这个地方,才有可能保这一方太平。 是的,必须离开,所以有些事,刻不容缓。 紫熙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方法让南丹王就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恐吓威胁,连蒙带骗? 这时,陆执面色凝重地说道:“姑娘,上次见到你时我便觉得你与一般女子不同,虽然我对这里的事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南丹王的身边定有高深莫测之人相助,与他谈判,太危险了,我觉得不妥!” 紫熙道:“哦?你是如何知晓他身边有高人相助的?再说了,一国之君,身边的哪个不是高人?旄由王身边也都是人精吧!” 陆执摇摇头:“我说的高人,非寻常之人,这些年我在旄由也打听到了许多从前的事,你们以为这些年来两国之争,旄由屡屡败退是因为南丹军力强胜吗?的确,熠麒军作用是不小,可有哪一次旄由是在完全溃败之后才撤退的呢?” 滕璇熠蹙眉道:“你是何意?” 陆执微微鞠了一躬,道:“四殿下明鉴,旄由一直在以挑衅的方式来试探。” 滕璇熠道:“试探?试探什么?” 陆执道:“当年边境一战,南丹援军迟迟未至,雷霆军拼死顽抗,无一人叫降,就在旄由要攻破最后一道防线之时,忽然接到了旄由王病危的消息,更巧的是,在这个时候,南丹王率军出现,不知道与旄由统领说了些什么,旄由竟以战败之姿退了军。” 滕璇熠看了看紫熙,只见她不屑地挤了挤眼睛,还能说什么,你家老大被细作下了毒,不想死,就给老子退军! 陆执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便继续说了下去:“旄由王病的蹊跷,御医束手无策,只好以中了奇毒为由搪塞过去,可事实上旄由王的种种迹象都像是……” 紫熙问道:“像什么?” “中邪。” 中邪?难不成在十多年前魔族已经潜伏在南丹王身边了?自己今年才入的凡世,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滕璇熠……可为何那么久都不动手,容他活到了现在呢…… 紫熙扯了扯头发,道:“你继续说!” “谁敢拿一国之君的性命开玩笑,依南丹王的要求退兵后,旄由王的病果然就好了。他下令严查身边的宫人,以为是南丹细作所为,却一无所获,更离奇的是,从那以后,只要是被揪出来的南丹细作,不用谁动手,他们皆会瞬间癫狂,尔后暴毙身亡。” 紫熙道:“哦?我猜旄由那边也查不到原因吧,而且还会守口如瓶,如此轻易就能辨别出细作的真伪,他们必定很受用呢!对于南丹而言,更是替他们筛选出了精英,能被发现的都是笨蛋,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反而,那些留下来的细作才是可用之才啊!” 陆执笑道:“姑娘真是聪明!可如此怪异的事情,旄由王不可能不放在心上,起初,他以为是那些细作服用了什么秘药,可经无数神医圣手检验之后,确定并非如此。” 紫熙心道:废话!魔族搞得鬼,能让你们这些凡人弄明白嘛! 竹澜想了想,盯着陆执问道:“这些都算是秘辛了,你是如何知晓的?恒苍告诉你的?” 陆执摇头道:“当年我被救走时不过十岁,救我之人一路将我护送到边境,只告诉我一句话,好好活下去,才能拨云见日。我逃到了旄由,过上了流浪乞讨的生活,父亲被软禁时曾授于我一套剑法,他说这套剑法乃是恩人家学,可惜的是再无传承,若我能逃过一劫,定要铭记于心,勤修苦练。” 昕若轻声道:“原来如此……” 陆执转过头,好奇地望着昕若,昕若笑了笑,道:“雷水行是我义父!” 紫熙摆摆手:“然后呢?你怎么会成了恒苍的护卫?那些事情又是谁告诉你的?” 陆执答道:“南丹暗探,朱离。” 滕璇熠目光一凝:“朱离?她不是死了吗?残害官员之子,被抓后判了斩首极刑,鬼踪魅影,朱离?” 陆执道:“正是此人!” 第二百零四章 染 十三年前,仙风山。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时而骤如闪电,十年寒暑,方造就了剑气茫茫。 一个白影从眼前闪过,雷水行将剑收回,清澈的目光盈满笑意:“师姐!” 白衣落地,一女子笑靥如花,拍着手啧啧称赞:“不错嘛,水行水行,一套剑耍得是行云流水啊!” “嘿嘿,师姐谬赞,我这剑耍得再好,也不及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啊!跟鬼一样!一天天的是要吓死谁!” 啪! 脑顶一声脆响,雷水行赶忙闭上了嘴,边揉着脑袋边往后退。 “臭小子!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鬼嘛?师父真是偏心啊!这套剑法只肯传授给你,你还专门躲到没人的地方练!要不是我轻功好,半日便能翻遍整座山,还真难抓到你呢!” 雷水行撅起嘴,道:“你要是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几招,只是……别老漫山遍野的抓我了好不好?你不累,我还嫌烦呢!” 眼一瞪,拳头一举,白衣女子呲着牙就要上前,雷水行拿剑一指,大喊道:“朱离!君子动口不动手!” 歪嘴一乐,朱离道:“每次都是这一句,说得我对君子都没什么好感了!小子,记住了,对姑娘家呢,要喊女侠饶命!” 噼里啪啦,一顿痛打之后,朱离拍了拍手,道:“行啦!继续练剑吧!” 话音刚落,白影一闪,雷水行捂着脑袋眯开了半只眼,走了? 没有丝毫气愤,雷水行笑了笑,自己日日苦修剑法,筋脉淤塞,四肢浮肿是常事,师姐每次都用这种方法助自己打通身上的血脉,虽然她不说,可每次被打之后,自己都能感觉血气运行的更加通畅,身上的淤青散去的也更快了些。 仙风山,派如其名,门中弟子无需遵守各种繁文缛节,规矩礼法,可根据自己喜好修习不同类别的兵器和功夫。表面上看起来,此派随性自然,无拘无束。可凡是想入门的弟子必须经过重重考验,说是重重,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心净”二字而已。 心术不正者,杂念太多者,欲望过强者,诸如此类,一概不收。 在仙风山的日子,是雷水行和朱离一生中最简单快乐的时光。可这里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修行满十年者,需下山历练半载,若回来时仍能通过最初的考验,此后,便可自由上下山,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可多年来,去而不归,或者归而不收的却占了大多数。 雷水行八岁时便被送到了这里,十年光景,从孩童成长为一个翩翩少年郎,他一直生活在最简单纯净的环境里。 而朱离,长他两岁,比他早一月至此,年岁相仿,来此的时间又差不多,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十年之期已到,原本二人可以结伴下山历练,但就在向师父辞行时,雷水行却被拒绝了。 问师父原因,只一句“时机未到,不可下山。” 那时,雷霆军早已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在与敌军对战时,他们犹如一道闪电,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在对方总指挥的营帐周围,上演一出擒贼先擒王的好戏。 所以,各国在想对南丹有所行动时,人数往往不是考虑的第一要素,最让人头疼的是,该如何保证统领大将们的安全,如何保证军队供给不被袭毁。 一员猛将,有勇,君主喜闻乐见,有谋,却易招惹猜忌。 对于雷霆军的结果,师父早已心中有数,以纯净之心入世,经凡尘洗涤后仍不忘初心者,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道骨仙风”。 可雷水行要经历的,并非普通的历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再三思量后,师父决定暂时将他留在身边,雷水行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他明白,师父自有他的道理。 天真的朱离以为师弟是因为学艺不精才被师父留下,嘲笑了几句后,便迫不及待的下了山。 枯燥乏味的日子过得久了,总是格外向往新奇有趣的事物,怀着一颗猎奇的心,朱离绕开了一些小村小镇,直接奔赴于各个繁华喧嚣的大城。 好吃好喝好玩,朱离不明白师父口中的“历炼”究竟指的是什么,开始的一个多月,她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凭借一身轻功,她很快便来到了南丹最繁荣之地——御京。 心思单纯的她根本没有发现,从离开仙风山的那一刻起,身后便一直跟着两个时隐时现的身影。而御京,也是有心人为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洗礼之地。 光天化日之下路遇一年轻女子被几个流氓调戏,朱离出手相助,混乱中遗失了钱袋。女子为表谢意,邀朱离到自己家暂住,一顿粗茶淡饭之后,她便失去了知觉,待醒来之后,屋内空无一人,唯有自己散落一地的衣衫和满身的伤痕…… 泪水打湿了脖颈,她默默地穿好衣裙,紧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只盼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突然,房门被突然踹开,一个岁数不小的恶婆娘带着几个凶猛大汉闯了进来,指着朱离笑道:“带回去!” 被两个大汉粗鲁地拎拽了起来,朱离目光呆滞,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在这里死,或被带到别处去死,对她而言都已经没了所谓。 可就在被拖出房门的一刹那,朱离听到了一声轻笑,她冷冷地抬起头,看见几个大汉的身后站着那个自己救过的女子,此时她的脸上满是得意和轻蔑,与之前那个弱小无助,可怜巴巴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 朱离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而原因,却是为了要别人死。 在朱离眼神中再次有了光时,她感觉被拉扯着的手臂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几声闷响之后,恶婆娘和几个大汉纷纷倒地,而那个年轻女子惊慌失措地环顾周围,又是一副弱小无助的面孔。 咣当! 一把锋芒外露的利剑扔到了朱离眼前,正当她大脑一片空白时,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她骗了你!” 眸底的清澈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两落黑暗无底的深渊,朱离面无表情地拿起剑,对那女子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当剑锋从女子后背淌血而出时,朱离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需要经历很多才能成长的人,其实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还有一个过程。 而将一张白纸直接浸入到墨汁中,才叫真的面目全非。 朱离缓缓转过身,冷漠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道: “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到朱离面前后说道: “先问问你自己想得到什么!” 望着纸上那一个个陌生的人名和地址,朱离有些迷惑,她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两个人,她因欺骗失去了除生命以外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怀疑便成了本能。 “你们究竟是谁?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另一个黑衣人冷笑道:“果然吃过亏的人才会变得聪明一些。丫头,这世间好心不一定有好报,知道为什么从仙风山下来的人几乎没有再回去的吗?因为他们都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清了人心险恶,而我们,不过就是缩短那时间的人。” 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朱离道:“仙风山……你们……一直在跟踪我?难道这一切……” 黑衣人道:“不不不,这一切与我们无关,路见不平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轻信他人之言,来到这里,也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吗?这世间的丑陋肮脏,远比你见识到的更甚百倍。最起码,你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如果你想不开非要自寻短见,那也只不过是世间又少了一个笨蛋而已,除了你的亲人,谁又会在乎呢?” 朱离默默地低下头,那人说的也没错,再高明的手段和陷阱,也会有能辨别躲避掉的猎物,当时大街上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偏偏自己挺身而出,还自以为是的鄙夷他们的冷漠,现在想想,只能怪自己太愚蠢。 接过那张纸,朱离大概猜到了上面那些人都是谁,此时此刻,她的意志早已分崩离析,一个人,若连死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才能冲刷掉你内心的羞耻感。别人对你狠到什么程度,你加倍讨回来便是。” 说完,两个黑衣人腾空而起,翻出了院子。 而朱离,目露凶光,朝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女子又刺了数剑,便夺门而出…… 第二百零五章 身不由己,命不由天 短短数日,御京中就接连发生了几起分尸惨案。 受害者尽是一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在官府还未查到线索时,几家青楼艺馆的老鸨们也离奇失踪。 一时间,这些怪事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虽说命案连连让人不免有些恐慌,可死的那些都是平时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之人,手法虽有些残忍,却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查不到线索,再加上死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所以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句“尚在调查”也就将那些被害人家属打发了回去。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一些富家子弟也惨遭不测,而之前那些被分尸的啰啰们,也都是这些富家子弟的走狗,平时仗势欺人,作奸犯科,也是他们在背后撑腰。 就在官府预感事情不妙,想要严查时,一些官家少爷们的噩耗也纷至而来。这下子,御京城可炸了锅。 此事传到御宫,气得南丹王是吹胡子瞪眼,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如此妄为,更何况还牵扯到官员之子,他立即下旨挨家挨户严查,务必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下子,御京城才真的是人心惶惶,尤其是督办官员,废寝忘食的带着官兵满城搜索,茶楼酒馆被迫停业,小商小贩不敢出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等着一轮又一轮的砸门叫喊声。 从最初对这位行侠仗义的无名英雄暗自叫好,到怨声载道地怒斥着此人胆小如鼠,连累民生,也不过短短数日。 朱离躲在暗处,听着那些赞扬声逐渐转为谩骂,忽然就明白了何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件事无论好与坏,只要与他们自身无关,那便是一个说法,可倘若这件事影响到他们丝毫,那么为民除害也变成了给民添乱。 仇,报完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朱离带着对人世的绝望叩响了官府的大门…… 原本她也没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可督办此案的官员见有人自动投案,早已乐开了花,更是没有再审问什么,将朱离羁押之后立即上奏,称已将犯人捉拿归案。 御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朱离也被判处极刑。 可就在行刑的前一晚,两个黑衣人迷晕了狱卒,领着一个与朱离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到狱中,欲将其替换,朱离拒绝了,她不愿意伤及无辜,可黑衣人告诉她,这个女子本就是死囚,想活,只有这一次机会。 最终,朱离选择了离开,并不是她有多怕死,而是真的很好奇这两个黑衣人究竟想干什么!还有,之前从山上下来的那些师兄师姐,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在何处? 被蒙住双眼,走了好久,两个黑衣人停下了脚步。朱离开口询问,却无应答,她摘下蒙眼的黑布,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间装潢非常考究的屋子里。 片刻后,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从外面走了进来,未等朱离开口,他便冷冷地丢了一句: “若想自尽那便快些,毕竟还有很多想活下去的人在等着顶替你。” 朱离听得一头雾水,可她知道若想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那么先要给这个人他想要的答案。 她道:“自我了断……不急,我现在好奇的是你希望我这条命用在何处?” 老者满意地笑了笑:“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的你应该没什么怕的了,可你的那些同门未必有你想的通透,去吧,离开这里,你想找的人都在旄由,想保住他们的命,你首先就要好好活着,不过,这也要看你的本事。” 朱离道:“旄由?你的意思是我的同门都在旄由?你是要我们替你查探什么消息吗?” 老者道:“不是替我,是替南丹,怎么,你以为以你所犯之罪,何人能保住你这条命?朱姑娘,你的轻功在南丹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我可以随时废了你这双腿,如何抉择,看你自己。” 朱离摇了摇头,心道:看我自己?我还有的选吗? 就这样,在御京城名声大噪的鬼踪魅影朱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极刑,而南丹,又多了一名顶尖暗探…… 了解了朱离的过往,紫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揉搓了两下手指,对陆执说道: “所以你在旄由游荡时,意外被朱离发现了你会雷氏的剑法,在她的帮助下,你才得以接近皇室,是吗?” 陆执颔首道:“不错,我要活下去,首先就是要填饱肚子,所以有一段时间,我都是靠卖艺为生,舞剑之时不小心露了痕迹,正好被她察觉了出来。” 紫熙又道:“那她现在身在何处?” 陆执叹了口气,道:“旄由,她的一些同门被发现后暴体而亡,她也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剩下的,所以许多危险的任务都是她在做。” 听到这里,灵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她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凝芙刚想上前询问,却被紫熙按住:“随她去吧,朱离必须活着。” 凝芙愣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紫熙的意思,灵旖是去救朱离了。 权谋之下,原来有这么多的身不由己和龌龊肮脏,为了利用那些身怀绝技者,有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紫熙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气愤,她知道就算是此时把天骂出个窟窿,也是无济于事,背后骂人不算本事,她缓缓地咽下一口气,道:“静妃,陆执,你们暂且先待在这里,凝芙,昕若,你们俩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们。” 凝芙道:“你要去哪儿?” 左手拽住滕璇熠,右手拉住竹澜,紫熙的眼神无比坚定道:“造反!” 未等大家回过神,三人已如一阵风旋了出去,陆执有些无措道:“那丫头是不是疯了?她要干嘛?要不我跟上去看看吧!” 凝芙和昕若相视一笑,道:“她不是说了嘛,造反啊!” 陆执惊慌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凝芙和昕若异口同声道:“我们没开玩笑啊!” 陆执看了看空空的院子,再转头看了看两个郑重其事的女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颤声道:“她不要命了吗……” 昕若掩口笑道:“命?打从我们认识她以后,命这个东西,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陆执愕然,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他看了看静妃,淡然中夹杂着一丝微笑,忐忑瞬间无影无踪,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百零六章 交代 紫熙拉着滕璇熠和竹澜二人进了宫,一直跑到瑾妃的宫门前才猛地停下了脚步,她仰着头看着宫门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喃喃道: “云影?原来瑾妃的住处叫做云影宫!可为什么之前来的时候没看到这块牌匾呢?” 滕璇熠叹道:“牌匾一直在,只不过久不擦拭,积压了灰尘,这字,不太明显而已。” 咬了咬嘴唇,紫熙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向竹澜,好奇地问道:“我家也是如此吗?” 竹澜一脸茫然:“什么?” 紫熙道:“拜高踩低,趋炎附势。” 竹澜摇摇头:“没有。“ 暗暗松了口气,紫熙推开了大门,只见云影宫中忙碌的侍女们立即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都没正眼瞧一瞧她们,紫熙径直走向了正殿,边走边大声说道:“哎呦喂,这还是我之前来过的地方吗?也太干净了吧!” 听到这丫头的声音,正殿里的人纷纷走到了门口,望着那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孔,紫熙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太冷了!” 自打进了正殿,王后就一直拉着紫熙的手,就连滕璇熠也被冷落在一旁。 紫熙一改往日那副撒娇耍宝的模样,神情略显沉重,王后见状,立即吩咐殿内的侍女们退下,沁娆将门关好,看了一眼滕璇云,发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紫熙身上,满脸的担忧。 抚了抚紫熙的后背,王后道:“熠麒军的事……熙儿,不要太伤心了。” 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紫熙点了点头,轻轻拨开王后的手,走到穆衍面前,小声道:“穆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穆衍一怔,忙看向滕璇熠,见他沉着一张脸朝自己点了下头,穆衍心里莫名的发慌起来,他搓了搓手指,声音有些颤抖:“好。” 看着紫熙与穆衍走向了内室,滕璇云眉头紧锁,走到滕璇熠身边,撅起嘴嘟囔道:“四哥,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我瞧着那丫头不对劲呢!” 滕璇熠刚欲开口,滕璇云便被沁娆扯到了一旁,沁娆低声说道:“别瞎打听了,紫熙若想让咱们知道就不会与穆衍私谈了!” 滕璇云不服气道:“我就是看紫熙不太对劲,问一问又怎么了?要你管!” 一巴掌拍在滕璇云的后背上,沁娆厉声道:“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那张嘴粘起来!” 滕璇云立马抿住嘴,连连后退,躲到了滕璇熠身后朝沁娆做了个鬼脸,大声道:“来来来!你粘!小爷是被吓大的吗?” 沁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竹澜道:“凝芙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陆执和朱离的事一言难尽,紫熙单独将穆衍叫了进去,也是替朱离着想,毕竟对一个女子而言,名节,还是很重要的! 竹澜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好奇,担忧,紧张……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究竟又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滕璇云那般没心没肺。 沉思片刻,竹澜深吸一口气,道: “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对紫熙而言,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就由我们来处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力而为。” 滕璇云不假思索道:“这是什么话!对我们而言,紫熙的安全也是最重要的!难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累死吗?竹澜!你不是很有本事吗?难道……难道这次……连你们也没有把握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更不能阻拦我陪在她身边!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反正……反正从现在开始,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最坏不过一个死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 “你混蛋!”沁娆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滕璇云的话,她一个箭步冲到滕璇云身后,拽住他的脖领,将他扔到了瑾妃面前,道:“当着你母亲的面,竟将自己的性命当作玩笑,滕璇云,是不是非要我痛揍你一顿你才能成熟一些!” 瑾妃眼中含泪,忧伤地看着这个头脑发热的傻儿子,她知道,方才他那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她更明白,现在这些人的性命,已经不是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沉默片刻,瑾妃缓缓开口道:“云儿,人这一生,想要遇到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很难,你愿意为紫熙付出性命,是她的幸运,可有时候,人要懂得回头看一看,也许你就会发现,自己也是那个幸运的人呐……” 说着,瑾妃将目光投向了沁娆,淡淡笑了一下之后,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你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决定了,母亲无能,帮不上你什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就好。” 王后颔首道:“是啊,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做什么,怎么做,都由你们自己决定吧!晴儿和月陆,我会尽力护好,翔坤宫已经烧了,这云影宫不知道何时会出意外,既然别人步步紧逼至此,熠儿,云儿,你们不能坐以待毙,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死,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这还是那个从小就教导自己要循规蹈矩,谨慎行事的母亲吗?还是那个视儿子安危为一切的中宫之主吗? “咣!”内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听起来像是花瓶被打碎的声音。 正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大家不知所措地看着内室的方向,又转头看向了滕璇熠,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该不该进去看一眼。 可是半晌,滕璇熠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滕璇云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撒腿就想往内室跑,这时,穆衍沉着脚步缓缓走了出来,他面色铁青,双眼通红,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腾腾的杀气。 紫熙跟在他身后,手上紧紧握着血纹剑,疲惫的神情中透露着凝重与怒色。 朝王后与瑾妃行了个礼,穆衍走到了滕璇熠面前,俯首道:“属下先告退了!” 滕璇熠道:“去吧!万事小心。” 扫了一眼穆衍的背影,滕璇云赶忙走到紫熙身旁,抬手扶住她的双肩,认真地说道:“紫熙,从现在开始,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带上我好吗?我保证!保证不添乱,四哥五哥也是……我与他们一样,为何不能守在你身边?你不要再故意支开我了,我……实在太难受了!” 眼下泛着乌青,紫熙静静地看着滕璇云,须臾,她嗓音微哑的说道:“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跟着?” 滕璇云坚定地点了下头:“是!无论什么!” 紫熙扬了扬嘴角:“我要去伤害你父亲,你也要跟着吗?” 滕璇云瞪大眼睛,瞳孔微微颤抖,父亲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不知道,几位兄长心中的不平和怨怼他也是一清二楚,只是此时此刻,当着两位母亲的面,这丫头竟然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伤害,何种伤害?要命的那种吗……不管怎样,他,是自己的父亲啊……可话又说回来,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又何尝不是别人的父亲和儿子呢…… 慢慢恢复了平静,滕璇云的笑容依旧纯净如初,他轻轻拍了拍紫熙,道: “我说过了,无论什么!” 深邃的眼眸涌起了一层晶莹的雾气,紫熙戳了戳了滕璇云的脑门儿,笑道:“你这傻病是没救了,也罢,你想随我同去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滕璇云连连点头:“你说!” 紫熙道:“从现在起,凡事都要听沁娆的,不能离开她身边半步,如果做不到,那你就乖乖留在这里!” 滕璇云鼓起腮帮,一脸的不情愿:“你还要带上她吗?让她留在这里保护其他人不好吗?” 啪! 一巴掌拍在滕璇云后脑勺上,紫熙大声道:“不答应你就留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王后忍住笑,看了看瑾妃,只见她微蹙着眉头,嘴角扭曲地望着儿子那副怂样,王后暗喜道:这世间恐怕除了自己,再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这样一个儿媳了吧!嘴上狠巴巴地说着要去伤害,实际上是要去刀山火海走一遭,为的,也不过是替那些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讨一个公道罢了…… 这么久了,终于又讨到打了,滕璇云边揉着后脑勺边笑嘻嘻地说道:“答应答应!我答应!我不废话了!” 朝沁娆笑了笑,紫熙走到了晴儿和月陆面前,刚想交代几句,月陆却率先开了口:“你也不用那么多废话,我知道该怎么做,总之,这里你放心,出去……要小心……” 拉起紫熙的手,晴儿也附和道:“是啊紫熙姐姐,虽然我们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这么久了,我们都清楚,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不用担心我们,只是……翼遥哥哥他……” 握了握晴儿的手,紫熙道:“放心吧!你翼遥哥哥厉害着呢……总之,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晴儿舒了一口气,乖乖地点了点头。 紫熙转过身,朝王后和瑾妃拜了拜,道:“谢谢。” 各自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两位母亲知道这一声道谢包含了太多太多,她们相视一笑,王后强忍着泪水柔声道: “去吧!我们会准备好你最爱吃的糕点,等你们回来!” 紫熙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走吧!御书房!” 闻言,几人纷纷拜别王后和瑾妃,沁娆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她伸出手指,在云影宫铺下了她能力所及的最高级结界,她心里很明白,紫熙这一去,不只是要面对这一方凡土的统治者,更是要揪出暗藏在此多年的魔族人,她选择了主动面对危险,是因为她想保护这些她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第二百零七章 面圣 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刮蹭着脸颊,厚重的斗篷被风卷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将自己向后拉拽着。 拨开搀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紫熙裹了裹斗篷,对沁娆道:“我自己走!” 身后的三个男子不由自主的排成了一排,生怕这个柔弱的身躯被风吹倒,沁娆紧贴在紫熙身旁,时不时地看一眼这个没有任何灵力傍身的凡体小丫头,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侍卫婢女见到四殿下和六殿下居然跟在一个眼生的女子身后行走,皆是一副震惊又好奇的神情,他们行礼之后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着什么,毕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朝代里,能让堂堂正宫嫡子跟在身后的女子,也唯有王后一人而已。 走到一处清净地,竹澜轻轻拉住了紫熙,道:“等一下。” 紫熙回过头,好奇道:“何事?” 看了看紫熙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青丝带,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的血纹剑,竹澜微微扬起嘴角,道:“你要去见南丹王,这剑……怕是不能带进去。” 下意识地将剑贴近胸口,紫熙不乐意道:“我不!” 观望了一下周围,竹澜伸出食指轻轻的在血纹剑上点了一下,转眼间,血纹剑犹如一条柔软的蛇,顺着青丝带绕上了紫熙的手腕,再定睛一看,纯色的丝带上出现了许多鲜红的纹路,紫熙惊道:“这……” 竹澜低声道:“这样你就可以随身携带了,遇到危险时,它自会出现。” 紫熙咽了咽口水,须臾,撇嘴道: “我是说,这配色……也太难看了吧!” 噗! 滕璇云忙点头道:“就是,那剑明明是青底紫纹,怎么附到丝带上就成了红纹啦?太丑了!” 滕璇熠道:“此剑非凡品,魔族容易发现,竹澜不过加了层封印而已,我……我觉得挺好看的!” 滕璇云道:“我说四哥,你的品味是什么时候变的?这青配红……” 滕璇熠脸一沉,道:“我说好看就好看!” 滕璇云皱起眉头,决定再据理力争一下,只听沁娆冷冷地扔过来一句:“闭嘴!” 咬住嘴唇,眉头舒展,滕璇云时刻谨记着紫熙的吩咐,他歪着脑袋看了看沁娆,嘴角一扯,笑着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废话。 抚摸了一下手腕上的丝带,紫熙自言自语道:“是挺好看的……” 这丫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同往常一样,可大家明白,在她内心深处,积压了太多沉重复杂的东西,她若能哭闹发泄一场倒还好,越是如此,越让人担心。 滕璇熠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朝这边跑来,那是……南丹王身边的内侍! “四殿下,六殿下!” 滕璇熠点了下头,扬了下手:“免礼,看你行色匆匆,可是父王那里……” 内侍低头回道:“回四殿下的话,小的是奉陛下之命去各宫传旨。” 滕璇熠道:“哦?是何旨意?” 内侍将头埋得更深了些,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回……回四殿下的话……是……” 滕璇云有些不耐烦:“说啊!是什么啊?” 内侍深吸一口气,闭眼道:“今日朝堂上,陛下他……他定了太子人选……” 滕璇熠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这内侍在自己面前如此紧张,难以开口,这人选必定不是自己,在御宫中众所周知三殿下与四殿下水火不容,能让内侍如此惶恐的人选,除了三哥,还能有谁? “是谁啊?”滕璇云恨不得掰开内侍的嘴,让他痛痛快快地赶紧把话说完。 咣当! 内侍再次跪地,颤抖地回答道:“是……是三殿下……” 两军对峙边境,旄由太子失踪,大殿下家破人亡,中宫正殿失火…… 谁能想到,这几年朝中大臣费尽心机所求之事,竟是在这样复杂的情形之下尘埃落定了呢!更让人无奈的是,此时这个太子之位并非荣耀之名,它需要承担和面对的,是他父王已不能承受之重。 滕璇熠的语气依然平和:“知道了,去吧!” 内侍仿佛得到了大赦一般,道了一声“小的告退”后,便急急忙忙起身往远处跑去。 滕璇云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轻轻拍了下手,笑道:“哎呀!终于有一件顺心的事啦!三哥当上太子了,我们是不是不用去找父王啦?等三哥继位,那雷霆军就能名正言顺的沉冤得雪啦!” 沁娆瞪了他一眼,道:“闭嘴!” 这次,滕璇云没有乖乖听话,而是冲沁娆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不用去啦!小爷不受你管制了!哼!” 眼皮都没抬一下,紫熙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滕璇云站在原地,挠了挠腮帮子,满脸不解:“不是应该回云影宫吗?他们……哎呦!” 忽然觉得耳朵一阵辣痛,滕璇云面容扭曲道:“松手松手!疼死啦!” 将那红通通的耳朵拧得更狠了些,沁娆咬牙切齿道:“我送你回去可好?” 滕璇云讨饶道:“不不不……我闭嘴我闭嘴,你先松开!” 沁娆松开了手,望着那只发红的耳朵,心疼道:“滕璇云,你不要闹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算我求你,少说话好不好?” 滕璇云捂着耳朵后退了两步,刚想大发雷霆,忽然触碰到了沁娆的目光,也不知怎的,一腔怒火瞬间熄灭,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视线平移到那三人的背影上,语无伦次地说了句:“远啦!追追,跑!” 说罢,他边揉着耳朵边撒丫子朝前跑去,沁娆摇了摇头,心道:我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来到御书房门口,几人停下了脚步,守门的侍卫看见滕璇熠,表情多少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中宫嫡子无缘太子之位,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惋惜和尴尬,他们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以为滕璇熠是对太子人选有所不满才至此讨个说法,战战兢兢道: “四殿下,陛下忙于公务,恐怕现在……现在没时间……” 滕璇熠指了指紫熙,道:“我不进去,她要面圣,你们只管进去禀报就可以了。” 侍卫愣了一下,忙道:“是。” 片刻,侍卫跑了出来,对紫熙道:“姑娘请。” 裹了裹斗篷,紫熙连头都没回一下,大步向前进了御书房。 滕璇熠笑了笑,瞟了一眼窗户,自觉得往旁边站了站,而竹澜立即心领神会,弹了弹手指后,左手拉住了滕璇熠,右手拉住了滕璇云,滕璇云刚想甩开,忽然听见沁娆轻咳了一声,他本能地停下了所有动作,这时,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了南丹王的声音,他瞪大眼睛看了看竹澜,原来,这小子是要带着自己偷听啊…… “找寡人有何事?” 南丹王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连找自己的居然是紫熙,当然,他以为这傻丫头是来为滕璇熠抱不平的。 盯着南丹王的胡子看了半晌,紫熙答非所问道:“真是好手艺啊!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南丹王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假的?” 摆了摆手,紫熙走到一旁坐了下来,道:“没什么,我是说您老人家身边的能人异士不少,平事端,惹麻烦,那都是一流的!” 不规规矩矩地行礼也就罢了,在国君面前如同在自己家一般随便的想坐就坐,还翘着二郎腿,这丫头算是前无古人了。 南丹王强压着怒火,放下手中的笔,道:“丫头,寡人对你一忍再忍,是看在王后和熠儿的面子上,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摇晃了两下翘起来的腿,紫熙长长地“嗯”了一声:“巧了,我也是!” 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南丹王缓缓站起身:“你说什么?” 拍了拍斗篷上被风刮带上的灰尘,紫熙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没听清?那就怪你自己的耳朵不好,你耳朵不好,为何要浪费我的口舌再重复一遍?” 额头两侧的青筋暴起,南丹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放肆!来……” “来什么?来人?你就会搞这一套,动不动就喊人,仗着自己这得天独厚的身份,使唤这个,指使那个,喂!敢不敢不喊人?” 敢不敢这三个字如同一只苍蝇卡在了南丹王的喉咙里,他早知眼前这个小丫头不一般,但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她居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南丹王攥紧拳头,闷声道:“白薇!你究竟想干什么?”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南丹王还是满面慈祥的询问着自己的名字,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谎称是落翼遥的妹妹,谁曾想不到一年的光景,一切都面目全非。 紫熙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干什么?我想去御花园扑蝴蝶,想去王后宫里吃点心,想跟熠麒军的将士们喝酒猜拳,想见一见那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忠贞不渝的雷氏猛将,当然,我更想洞察人心,知晓人性,明了人情。” 愤怒的眼神慢慢变得错愕不安,南丹王知道,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嚣张狂妄的丫头代表的是滕璇熠,她一番话显然另有所指。可她究竟知道多少以前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贸然回答,恐怕会上了她的圈套。 南丹王思索片刻,缓缓坐下,恢复了气定神闲的姿态:“哦?看来你的想法还真不少。” 向前走了两步,紫熙点点头:“那是,你做的不少,我想得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南丹王冷笑道:“你是听了寡人立璇潇为太子,替老四不平吧!丫头,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转了转眼珠,紫熙故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嗯……是呢!可是这人,谁能不拿自己当回事儿呢?你吗?”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蠢蠢欲动起来,南丹王喘了口粗气,沉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考验寡人的耐心!” “呵,原来陛下你也喜欢直来直去啊?我还以为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喜欢拐弯抹角呢!难为我在这儿绕着肠子拧着劲儿,可难受死了!” “你……” “恒苍死了!熠麒军灭了!雷氏一族血脉未断,陆烽将军香火绵延,怎样,够直白吗?” 一字一句犹如道道天雷劈向了南丹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紫熙,脑袋嗡嗡作响,恍惚中,他怀疑自己正在做梦,做着那个经常出现的噩梦…… 第二百零八章 一吐为快 听见御书房里面的对话,站在院子里的四人不约而同地紧张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紫熙会用这样直白的方式来打击南丹王。 滕璇熠和竹澜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若南丹王恼羞成怒想要灭口,大不了就与他撕破脸,可滕璇云对很多事情了解得还不是很清楚,天气寒冷,他却早已额头冒汗,听到紫熙一股脑儿的把几件大事全盘托出,滕璇云的魂魄都已将散不散,他本能地拉住了身旁人的手,紧紧地攥着,哆哆嗦嗦中,又听到南丹王一声怒吼:“放肆!” 门口的侍卫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看了看御书房的门,经验告诉他们,下一刻应该就是自己履行职责的时候了,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声怒吼之后,里面又安静了下来,虽然隐约能听见南丹王的声音,可具体说的什么,侍卫们却无从知晓,他们更想象不到,此时的九五之尊如同一只被扼住喉咙的猛兽,气性再大,也无还手之力。 望着那双有些微微颤抖的手,紫熙又向前走了两步:“怎么?这就慌了?是不是惊喜太多,陛下您有些承受不住了?我不妨再告诉你,这两位英烈之后都在我这里,哦,我差点儿忘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也在我这里,不过是被我救回来的,善意的提醒一句,她,也姓雷。” 事已至此,南丹王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此刻他恨不得把紫熙千刀万剐了,可无奈,想要搞清楚这些事,他只能忍。 “寡人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敢站在这里讲出这些。” 南丹王倒吸一口寒气:“恒苍是怎么死的?熠麒军……” 紫熙道:“恒苍是我杀的,因为他要杀我,用我的命换你南丹一国!熠麒军……可与你有关?” 南丹王难以置信道:“你?换我南丹?笑话!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紫熙笑了,放声大笑,笑得肆无忌惮,让人发怵。 “哈哈哈……我算什么东西?哎呦,这得让我好好琢磨琢磨,宝贝吧,大宝贝!” 南丹王摆了摆手:“胡说八道!” 紫熙撅起嘴:“爱信不信!反正恒苍的尸体在我手里,你要不介意,明日朝堂上我带来给你瞧瞧?你还没回答我,熠麒军出事,是不是你的意思?” 南丹王眉头紧锁,道:“寡人要除熠麒军,那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现在边境情况紧急,寡人有何理由在此时动手!况且我还没有收到消息,单凭你一张嘴,寡人就信了?” 在手腕上婆娑了两下,紫熙的神情有些悲伤:“我也希望是假的……” “丫头,你究竟想干什么?为雷氏昭雪?扶熠儿上位?你可知杀了恒苍的后果是什么?在其位,谋其政,你以为一国之君是那么好当的?熠儿让你来告诉寡人这些,他究竟想干什么!” 紫熙摇头道:“他就在外面,若是他想通过我来传达什么,那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把自己藏起来吧!难不成让我来把你气个半死,方便你随时迁怒于他吗?” 南丹王道:“这……唉!寡人被你们搞得头晕,雷万霆和陆烽的后代在哪儿?静妃在哪儿?你今日私下来找寡人,不就是想为他们平反吗?你带他们来见寡人,有什么事,见过之后再说!” 啪! 紫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南丹王的鼻子斥道:“你做梦!你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告诉你,你杀不了他们,也杀不了我,但我分分钟就能弄死你!残害忠良,杀妻锢子,君不像君,夫不像夫,父不像父,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掩饰自己做过的那些丑事!真是让人恶心透了你!” 天打雷劈也不过如此,南丹王哆哆嗦嗦地指着紫熙,脸憋的通红,仿佛一口血卡在嗓子处,随时都可能喷出。 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紫熙白了他一眼:“被骂几句就气成了这个德行,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呢?那些无辜被牵连,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呢?那些被你当作棋子,摆弄完就丢弃掉的人呢?那些用命在敌国为你打探消息,为你巩固王权的人呢?谁还不是个人呐!” 一道青光落入南丹王的胸口,他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紫熙看了看窗外,心想:不愧是竹澜,这老头要真是被我气出个好歹的,还真没法交代呢…… 胸口莫名地舒畅了许多,南丹王顾不上其他,站起身猛得拽住了紫熙的胳膊,仿佛要吃人般吼道:“寡人倒是真想看看,究竟杀不杀得你!来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南丹王不屑地瞟了紫熙一眼,迅速看向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滕璇云,后面紧跟着一个面生的女子,南丹王一怔,直到看见滕璇熠和一青衣男子缓步而入,他慢慢地松开了紫熙。 “好啊……你们真的是要造反啊!” 滕璇云冲到紫熙身边,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身后,声音明显在颤抖:“父王,您息怒,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拍了拍滕璇云的后背,紫熙边眨眼边点头:“事情就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滕璇云傻在原地,可手臂仍是紧紧地环绕住紫熙,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更理不清楚这里面的是非恩怨,此刻他就一个念头,要死,也要死在紫熙前面。 走到南丹王面前,滕璇熠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次,他的眼神中再无纠结惶恐,更无失望与期盼,神色平静,语气和缓道:“父王,请您告知,一直在暗藏在您身边出谋划策之人是谁?” 南丹王一惊,回想起方才紫熙所说之事,仿佛理清了些头绪:“闹了半天,你们是想查这个人吗?” 滕璇熠道:“是,却不只是,父王,事情错综复杂,的确不简单,我不想解释什么,此人与恒苍暗中勾结企图颠覆我南丹王朝,如果我没猜错,当年诬陷雷霆军一事也是他从中作梗,才让您与雷将军君臣离心,所谓秘药,也是他给您的吧,旄由和虞子国退兵,并非此药之效……父王,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您若希望南丹无恙,就请告知我此人的身份。” 南丹王犹豫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觉心力交瘁,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倘若那丫头的话都是真的,那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怕是前所未有的一场大风波,原本想着确定了太子之位,对朝堂上下会起到一些安抚作用,可倘若滕璇熠执意要为雷氏翻案,恒苍之死又找不到一个好说辞,那才真称得上是“内忧外患”。 “喂!”滕璇云的肩膀上露出个小脑袋,南丹王跟受了病似的,一听见这个声音就头大。 “人这一辈子不就几十年嘛!为什么不能敞敞亮亮地过呢?错了就是错了,尽力去弥补就是了,你再尊贵,早晚也是块牌位,真心待你的都被你利用光了,等到九泉之下见到他们,你不亏心嘛?” 南丹王哭笑不得地看着滕璇熠,道:“你……你能不能让她闭嘴!” 滕璇熠笑了笑:“她说的,有错吗?” 一句话怼得南丹王是哑口无言,他摇了半天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这丫头性情耿直,不像随意扯谎之人,虽然她气人的本事堪称一绝,但南丹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愿意相信这丫头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 “罢了,罢了,寡人老了,是非对错也不是一时能说清楚的,御眩坊的掌事,是寡人传他过来,还是……” 话未落音,竹澜已夺门而出,南丹王叹了口气,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见无人应答,紫熙又忍不住开了口:“有人做了一盘棋,你也是其中一颗棋子,让人家耍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让你儿子体会家破人亡!” 南丹王瞠目道:“璇扬?可是……他与濂时有什么关系?” 紫熙推开滕璇云:“什么滕璇扬,是你眼前这个倒霉蛋儿滕璇熠!以前他对你是多么敬重孝顺,从无夺位之心,受苦受累地替你保着南丹的太平,你可好,想方设法的将他架空,还动了除掉熠麒军的歪念,他可是你亲儿子啊!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的挑唆,都不信自己的儿子,你这老头……咳咳……以为谁都拿你那个破王位当宝贝吗?” 仿佛已经习惯了紫熙的说话方式,南丹王并未再动怒,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回想着自己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的确,他亲手推开了每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纵使坐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可从未真正的舒心过…… 走到桌案边,提起煨在炭炉上的铜壶,紫熙斟了一盏热茶递到了南丹王面前,道: “我知道你想杀我,你也习惯杀掉所有让自己不顺心的人,可我认为,君王手里的生杀大权,百姓们更在意的是那一个“生”字,他们寄希望于你,想要生存,好好的生存,可你却杀了那些为百姓“生”,而甘愿赴死的贵人,敢怒不敢言只是一时,这样的事情多了,等百姓的生存真的遇到危机之时,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便成了他们敢怒又敢言的勇气。” 南丹王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诧:“你,到底是谁?” 紫熙勾起嘴角:我就是我啊!可抛开尊位不谈,你,可还知道你是谁?” 南丹王无奈一笑:“是啊!我是谁呢?” 滕璇熠道:“您是我们的父亲,是母亲的夫君。” 戾气全无,犹如一个普通人家的老人,南丹王面露憔悴,轻轻地点了下头:“确实是我错了,你身边有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帮手,若真是觊觎这王位,你那几个兄弟,怕都不是对手啊……熠麒军……唉……” 南丹王的一声叹息让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有些错误终究是无法弥补的,有些遗憾到最后也只能随着自己入土尘封,凡人的无奈大多如此,可紫熙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会脱胎换骨,再大的纠葛于尘世而言也不过数十载,可于其它异界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原本想着能与滕璇熠好好享受这凡间数十年光景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可没想到的是,这都成了奢望……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大家齐齐地转过了头。 紫熙道:“竹澜,如何?可找到了?” 竹澜摇了摇头:“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如今我们在明,他在暗,不知道何时又会掀起风浪,这……” “哎呦我的天,可算找到你们了!给父王请安!” 滕璇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朝着南丹王拜了拜,转身看向了紫熙,确定她无恙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紫熙道:“你怎么来了?” 滕璇淳道:“废话!我去四哥府上找你,昕若说你们进宫了,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儿子,南丹王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摆了摆手道:“若无其他事你们就先退下吧,寡人想静一静。” 紫熙吐了吐舌头,朝大家挥了挥手:“走啦走啦!” 朝南丹王行了个礼,众人转过身正打算离去,啪!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众人猛地回过头,瞳孔瞬间放大,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第二百零九章 南丹王暴毙 双目紧闭,面如白纸,七窍流血,南丹王仰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望着地上摔碎的茶盏,紫熙第一个念头是,方才自己为他斟的那杯茶里,有毒。 竹澜走上前探了探南丹王的鼻息,心里一沉,又摸了摸他的脉,惊道:“怎么会这样?” 滕璇熠道:“不是中毒,对吗?” 竹澜颔首道:“经脉俱断,爆体而亡。” 这……不是与南丹暗探被发现后的死法一样吗! 是魔族!他们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那其他人呢……王后,瑾妃,她们会不会也…… 想到这里,紫熙脚下一软,头皮一阵发麻,滕璇熠揽住她的肩膀,道:“冷静一点,母后不会如此!” 听见滕璇熠这么说,紫熙的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是啊,若是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杀死王后,那又何必火烧翔坤宫呢!应该是那个魔族人早就对南丹王施了邪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他死呢……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滕璇熠转过头,只见滕璇潇和穆衍带着一众侍卫跑了进来。 当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滕璇潇也傻了眼,他指了指南丹王:“这……这…….你们……” 滕璇云和滕璇淳这才回过神来,两个人红着眼睛,相互搀扶着,一步步挪到了南丹王的尸体前,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低泣道:“父王……” 滕璇熠面露悲伤,却不及他们那般动容,他微微侧过头,道:“三哥,恒苍!” 滕璇潇先是怔了怔:“恒苍?” 滕璇熠眨了下眼睛,滕璇潇立即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大声对身后的侍卫们说道:“传我命令,立即全宫全城搜捕,旄由太子暗害我南丹国君,不可饶恕!” “是!”响亮的一声应答后,侍卫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滕璇潇又道:“院子里晕倒的那四个……” 这时的紫熙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她明白滕璇熠此举的用意,可院子里那四个侍卫是无辜的,若是杀人灭口,那么与自己憎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拽住滕璇熠的手臂,坚定的摇了摇头,这时竹澜开了口:“那四个人交给我吧!” 说着,他便朝外走去,紫熙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着身边有这些可以上天入地的神仙们,可她转念一想,倘若今日面对这个局面的是凡人呢?明明自己是无辜的,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若要自保,就只能杀了外面守门的侍卫,含冤而死?还是以罪洗罪呢? 突然间,紫熙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作恶的人,背后所受之苦,所经之难未必人尽皆知,究竟何为善,究竟何为恶?她暗暗发誓,从此刻起,若不知晓一件事的整个真相,她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下结论。 南丹王暴毙,三皇子继位,一切都是那么干脆利落,许多的问题迎刃而解,魔族的心狠手辣,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帮了这些人,是巧合吗? 望着跪在南丹王面前痛哭的两个人,紫熙心里很难过,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滕璇熠,他眼中漾着泪花,嘴角微抖,轻轻地抚摸了两下他的手臂,紫熙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人死不负能复生,节哀顺变这一类无用的劝慰,在他面前,还是省了吧。 滕璇潇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 “穆衍……” 穆衍道:“殿下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与旄由这一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滕璇熠道:“边境之事不必过于担心,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吧!” 穆衍点了点头,便退出了御书房。 拍了拍滕璇熠的肩膀,滕璇潇道:“璇熠,这王位我……” “三哥,理应如此,你就不要再想别的了,处理完……父王的后事,解决了边境的危机,我……我想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几句话,滕璇云和滕璇淳边擦眼泪边踉跄了过来,异口同声道:“我们要跟四哥在一起。” 滕璇潇一头雾水,本能的反应就是,这几个兄弟害怕自己多心,才要避而远之:“你们不相信我吗?” 三兄弟道:“当然不是!” 紫熙脱口而出道:“他们若不相信你,会把南丹交给你吗?你这脑子能不能胜任一国之君啊?” 滕璇潇道:“我……”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紫熙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那个,我的意思是吧,那个,南丹有你,他们都放心,还有一些事情呢,一时半会儿的也解释不清楚,反正,我们离开这里,这里就会安全很多,对了!王后和瑾妃你一定要好好照看,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看了一眼南丹王,滕璇潇语出惊人道:“丫头,你说实话,父王是不是被你气死的!” 紫熙瞪大眼睛:“这叫什么话!你别冤枉我!” 熠云淳三兄弟目光齐聚在滕璇潇身上:“三哥,你……” 摆了摆手,滕璇潇示意他们闭嘴,他仔细端详了紫熙一番,道:“我知道你不简单,许多事也都有隐情,你们想要离开,是怕给御京给南丹带来更大的麻烦对吗?想怎么做,依你们,只是,我答应你会尽全力照顾好你希望我照顾好的人,那么你……” 目光平移到三个弟弟身上,滕璇潇的面色稍显沉重:“你,也要尽全力帮我照顾好他们,可以吗?” 眼珠子一骨碌,紫熙略显尴尬,这大多数时候,不都是将女子托付给男子照顾吗,怎的到自己这里就反了呢?还一次托付仨…… 这时,竹澜走了进来,似笑非笑道:“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那几个侍卫还会昏睡一段时间,醒来后大概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南丹王遇害,他们身为护卫难逃其责,略施小惩也就是了,命,还是要保的!” 滕璇潇颔首道:“自然,他们是无辜的!这样,你们先去旁屋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怕是有的累呢!” 紫熙道:“那些妃子官员什么的收到消息赶来也需要一些时间,我们……我,我!能不能先离开一下?很快就回来。” 滕璇潇道:“你是在问我意见吗?真是难得,你去哪里撒野我不管,可是这种时候,他们三个不能再胡闹了。” 滕璇云和滕璇淳凑到紫熙身边:“我也去!” 滕璇潇一拧眉,看向了滕璇熠,只听滕璇熠慢悠悠地说道:“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滕璇潇无奈道:“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看了一眼南丹王,紫熙提起一口气,转身道:“竹澜,带路!” 一直静默在旁的沁娆蜷了蜷手指,她知道紫熙要去御眩坊在查探一番,在魔族能使用出幽冥烬这种术法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凭自己和竹澜,恐怕难以护这几人周全,万一…… “喂!想什么呢!走啊!” 滕璇云的声音让沁娆心里一颤,魔族来凡间的目的不言而喻,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直潜在御宫中,而且是在紫熙出现后才有所行动,沁娆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那接下来的日子…… 见沁娆面色不佳,紫熙关心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沁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走吧!” 滕璇淳看了看她,没有说话,毕竟,沁娆来自魔界,对魔族的一些事情了解甚多,濂时的身份恐怕她已心中有数,难怪她会胆怯,只是她有所不知,魔族下一任的尊主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担心魔族会伤害紫熙,呵,想多了……只怕时机一到,最难缠的,还是那自诩清高磊落的所谓正义之道吧! 对于这一点,紫熙心里是有数的,走出御书房,她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色彩让她倍感压抑,仿佛下一刻这头顶上的东西就要砸下来一样。 滕璇淳道:“看什么呢?” 紫熙目不转睛道:“天亮的时候,人们大多喜欢睁着眼睛,可天黑之后,大多习惯闭眼睡去的吧!烛火之光虽然微不足道,但只要它燃着,只要我们愿意提起一盏灯,应该还是可以在黑暗中向前走的吧?” 几个人相继仰起了头,仿佛都陷入了沉思,只有滕璇熠目视前方,悠悠道: “你若想走,哪怕没有灯,我也会陪你走下去……” 第二百一十章 与仇人做交易 御眩坊。 宫人们的哭声断断续续,仔细看去,眼角却是一滴泪水也没有。 摘灯解彩,手忙脚乱,宫人们还未曾从三皇子被立为太子的意外中醒过神来,立马又被南丹王被暗害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这个节骨眼儿上,谁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变天了,而且如此之快。 见到滕璇熠几人突然到来,宫人们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跪地道安,三位皇子同时出现在了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但凡不傻,都能明白这里有问题。 “你们都出去!”紫熙边张望四周边对跪了一地的宫人们说道。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声音,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殿下在这里,他没发话,谁敢乱动。 滕璇熠面色凝重,语气清冷道:“她说的话,都没听见吗?” 宫人们哆哆嗦嗦的磕了个头,匆忙起身,一个个猫着腰退出了御眩坊。 大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一道结界铺成,竹澜与沁娆对视一眼,下意识的展开胳膊将紫熙和那三兄弟护在了身后。 紫熙道:“怎么了?” 竹澜道:“有人设下了结界!” 滕璇云道:“啊?是他吗?你不是说他已经跑了吗?” 此时,不远处一间屋子的门开了,可未见人影,也再没听见任何动静。 目光一凛,紫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拍了拍竹澜的肩膀,道:“让开让开,人家等得是我!” 说着,她大步流星的朝那间屋子走去,手腕上的丝带隐隐透出一缕缕红光。 玄衫银发,不怒自威,濂时坐在屋里,见几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勾了勾嘴角:“几位真是勇气可嘉。” 翻了个白眼,紫熙心道:原来是他!上次自己差点滑倒,扶住自己的那位老伯。 滕璇熠和滕璇云对视一眼,没想到当初奉命为自己易容的这位高人,就是背地里兴风作浪的魔族人。 往前走了两步,紫熙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濂时一番,不仅毫无惧色,还带了些许的戏谑:“啧啧啧,魔族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濂时微微眯起眼:“哪样?” 紫熙站直身体,撇嘴道:“又老又丑!” “哈哈哈……”濂时仰天大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知道把你这满口的牙都拔光,你会不会也变得又老又丑!” 张开嘴,上下两排牙互相磕了几下,紫熙道:“姑奶奶我都五百岁了,本来长得也不好看,不在乎,来,你拔!” 濂时一怔,用余光扫了下滕璇淳,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一物降一物,那个小混蛋遇到对手了,这丫头,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沉默了片刻,濂时改变了主意,既然魔族那个小祖宗痴心于她,与其憋着一口气为难自己,倒不如顺水推舟,若是能助魔族殿下得到此女的芳心,那说不定无念珠的事情也迎刃而解了。 “咳咳……你这丫头倒是胆大,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就能让你们几个去见南丹王。” 紫熙双手交叉在胸前,微侧着头贴近濂时,道:“那你知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敢站在这里,就不怕去见南丹王?” 濂时点了点头:“嗯,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不过……方才竹澜公子不是来查探过了吗?他并没有找到我,丫头,为何你还会来?” 紫熙冷笑道:“废话!既然你随时都能要了那老头的命,为何要等到他暴露了你的身份之后才动手?虽然我不清楚你们魔族到底要干嘛,不过……大抵是与我有关系的吧!我都送上门来了,你会不见?” 濂时拍了拍手,道:“所以,你就带着这几位来送死了吗?” 紫熙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五个人,笑了笑:“你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我们的命,就没必要弄出这许多的事端来,我猜,你是想得到什么东西吧?而且这个东西与我和滕璇熠有关,我们死了,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原来这丫头心里早已有数! 濂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盯着紫熙,手却指向了沁娆:“你说的对,我不会要你的命,可她……” 一团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向了沁娆,眨眼间,沁娆的嘴角淌下了一道鲜血,滕璇云见状,赶忙上前揽住了沁娆的肩膀:“你……你怎么样?” 紫熙猛得攥紧拳头:“沁娆!” 竹澜大惊:“怎么会!” 擦了擦嘴角的血,沁娆的眼睛中满是惊恐,仿佛她也没想到会轻而易举的就被魔气所伤。 濂时不屑道:“你们以为魔灵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被别的灵气压制住吗?五百岁,呵,一个娃娃而已,你们真是天真的可爱!” 搞不清楚濂时到底要做什么,滕璇淳心里有些没底,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竹澜与沁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时的自己又无灵力傍身,若真闹到一发不可收拾,只怕紫熙真的要吃亏了! 努了努嘴,滕璇淳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紫熙的身边:“喂!我说你这个老头看起来虽然很招人烦,不过这句话说的倒是没毛病,她的可爱是你无法想象的,你们那个什么……哦,魔族,那里的姑娘是不是一个个都跟鬼似的?” 濂时暗自运了口气,白了滕璇淳一眼,愤愤道:“瞧你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个凡人也敢随意插嘴,怎么,活够了?” 滕璇淳肆无忌惮地大笑了两声:“哈哈……哎呦我说你这个老头可真有意思,我父王也是凡人啊,你还不是鞍前马后的服侍了这么多年!” 说到此处,滕璇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才刚刚毙命,如此大笑仿佛很是不妥,他立马变了脸色,似泣不泣,如怒不怒道:“父王,熠麒军,这些帐今日便一并算了吧!我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血债血偿懂吗?” 濂时听出了滕璇淳的话中之意,这丫头到这里来不只是想着会会自己这么简单,她是想报仇!万一动起手来,难免不会伤到她,那……恐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正在濂时琢磨着该如何与紫熙化敌为友时,紫熙却先开了口:“南丹王的帐我与你算不着,可熠麒军这笔帐我绝对不会罢休!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且不说我现在根本杀不了你,就算杀了,也不过勉强换得一个心理安慰而已,你在我这里想得到的东西,那天上的神仙们怕也是趋之若鹜吧!怎么样,咱俩谈谈?” 濂时一懵,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这么说:“怎……怎么个谈法?你会把那东西给我?” 紫熙满脸嫌弃道:“想什么呢你!顶多我能答应不把东西交给他们!” 能得到无念珠当然是最好,可若不行,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天族也得不到了! 濂时叹息道:“条件是什么?” 紫熙道:“冥界有熟人吗?” 濂时一愣:“啊?” 紫熙道:“啊什么啊?你把我兄弟们都杀死了!那死人待的地方不就是那里吗?” 濂时点头道:“你是想让他们投个好胎吗?” 眼珠一转,紫熙道:“你有办法?” 濂时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既然你说简单,那么这件事暂且就放一放,眼下,你先治好沁娆的伤,不许再招惹她,然后……若天族派人来欺负我,抢我宝贝,你得保护我!” 濂时微微侧过头:“啊?” 紫熙不耐烦道:“我说你是不是因为上岁数的缘故,耳朵有些不好使啊!你们本来不就是死对头嘛!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若你有本事取走想要的宝贝你早动手了,还会在这里跟我废话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东西属于谁,是我说了算的吧!既然如此,你要做的不就是阻止我把东西给天族嘛!” …… 濂时不禁后退了两步,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丫头竟将此事看得如此透彻!换作一般人,早已哭着喊着来报仇了,她不仅控制住了自己的仇恨,还如此坦诚的利用起仇人来了……这…… 看到濂时的反应,紫熙微微一笑,转过身走到沁娆身旁抚了抚她的后背:“你这老头还愣着干嘛!给她疗伤啊!” 看了一眼滕璇淳,濂时长叹一声后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紫熙面前,道:“成交!” 将药丸给沁娆服下后,紫熙瞟了一眼滕璇熠,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也难怪,自己这么没出息,竟与仇人做交易,可眼下许多事已经发生,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逞一时之勇只会让大家受到更多的伤害,无奈,没出息的安全总好过莽撞冲动后的惨烈。 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紫熙对大家道:“我们先回去吧!已经死了的,以后再说,眼下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 竹澜点点头,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紫熙的用意,只是她居然选择让魔族来保护自己,对抗天族,滕璇熠他…… 眼前这位魔族人绝非泛泛之辈,倘若他有玄英冰昙在手,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如此看来,这个时候最该防范的,确实是那高高在上的天族。 滕璇熠垂下眼帘,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滕璇云扶着沁娆,也小心翼翼地随之而出。 紫熙叹了口气,对濂时说道:“魔老头,我走啦!记住我们的约定!你要再胡作非为瞎捣乱,我立马就站队到天族!到时候把你们全灭了!哼!” 无奈地摆了摆手,濂时道:“走走走,快走!” 紫熙做了个鬼脸后,便急急忙忙地去追滕璇熠了,竹澜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滕璇淳站在原地,望着紫熙的背影,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濂时一瞪眼:“你也赶紧给我走!走走走!”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速战速决 旄由国都——尊骨城。 独自行走在繁华的大街小巷,灵旖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道:该如何在人海中寻得一凡人女子呢? 耳边传来几声鸟鸣,灵旖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有了! 待到夜深人静时,灵旖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偏僻空地。她轻轻地吹了几声口哨,不一会儿的功夫,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上百只信鸽闻声而来,整整齐齐地落在了灵旖的面前。 朱离既为暗探,那平日里少不得会用信鸽传消息回南丹,在这里,恐怕没有谁会比眼前这些“信使”更清楚她的行踪了。 虽然自己身在旄由,可南丹那边发生的事情,灵旖早已了如指掌,沁娆,就相当于她的分身,妹妹那里有任何情况她都能马上知晓,正因如此,她才敢随心任性一次亲自来找朱离,这个姑娘的遭遇对灵旖的冲击实在是不小,自从来到凡间,她也见过了不少女子,可没有哪一个是让灵旖打心里瞧得上眼的,唯有这个从未谋面的朱离,她,让灵旖生了怜悯之心和敬佩之情。 瞳孔出现了一道道红色光圈,灵旖对着那群信鸽腹语了几句,须臾,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挥舞着翅膀飞落到了她的脚下。 灵旖蹲下身,温柔地抚摸了两下信鸽的头顶,眼中的红色光圈渐渐消失,灵旖笑道:“谢啦!” 信鸽挥着翅膀在原地旋转了两圈,向灵旖点了点头,剩下的那些鸽子也立即展开翅膀低下了头,灵旖笑着站起身,朝它们挥了挥手,顿时,静谧的夜空犹如一潭被无数碎石子激起波澜的湖面,那些飞往四面八方的信鸽好似朵朵水花,短暂的翻腾过后,夜,又回归了它应有的静寂…… 回到尊骨城中,她按信鸽所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前。 “浮生若梦。”她盯着牌匾喃声道。 望着紧闭的木门,灵旖本打算施展隐身术穿门而入,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以凡人的姿态去会一会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子。 咚咚咚,灵旖轻轻敲了几下门,心中竟有几分忐忑:魔族连南丹王都杀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熙儿向来爱憎分明,如今这般忍气吞声,还不是为了身边人的安危!可如果朱离已经…… “谁?”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灵旖心中一喜,忙道:“水行处,涟漪起,念往昔,叹别离。” 片刻,门被缓缓打开,一个模样清丽却不施脂粉穿戴普通的女子站在了灵旖面前。 “你,是朱离?” 女子并未回答,盯着灵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他,还活着?” 灵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无情,空洞,冰冷,漠然。 点了下头,灵旖柔声说道:“把手给我。” 又盯着灵旖看了半晌,朱离的眼神里仿佛出现一丝丝光亮,她抬起手臂伸到灵旖面前,沉默不语。 摸了摸朱离的脉,灵旖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是魔族的一点小把戏,还好,自己的灵力可以解决。 用手指点了一下朱离的额头,灵旖问道:“这里有你几个同门?” 朱离不语,将手收回,别人要怎么对待自己她倒是全然不在意,可她活下来的信念便是保护同门不被残害,灵旖一句“水行处”的确让她减少了大半的防备,可并不代表着此刻她就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女子,毕竟,能找到自己并且已经识破自己身份的人,一定不简单。 灵旖看出了她的顾虑,将手稍稍缩进衣袖后,在掌心幻化出十粒红色的小药丸,递到了朱离的面前后说道:“这药可以保住他们的性命,用与不用,在你。我来的目的就是带你们回南丹,走与不走,也在你。” 望着那些药丸,朱离思虑了良久,神情也越来越落寞,最终,她选择了相信,只是接过那十粒药丸后小声说道: “用不了这么多了……” 二人沉默了片刻,灵旖轻叹一声:“朱离,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你师弟还在等着你回去,要死,也要见上一面再死,至少,没那么多的遗憾。” 朱离苦笑道:“你都知道了,那他也都知道了吧!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他,我……” 灵旖有些生气,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只是你的想法!你是怕别人看不起你吗?笑话!那些事情若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还笑得出来吗?愚蠢至极!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傻子们去死,留下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悲痛,脑子坏掉了吗?” 朱离被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子会如此在意自己的想法,更何况,她超凡脱俗的高贵气质,实在不像是替谁办事的无名小卒。 “你究竟是谁?” 有好奇心是件好事,最起码对朱离这样的人来说,她开始在意起一些事情来了。 拂了拂衣袖,灵旖微微仰起头:“我是滕璇熠心上人的姐姐,哦,我叫灵旖。” 朱离睁大眼睛道:“四殿下!心……心上人?” 灵旖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滕璇熠不能有心上人吗?” 朱离扬了下嘴角,虽然是转瞬即逝的一丝浅笑,却也让灵旖觉得心里很温暖。 “不是不能,是无法想象,这些年我虽然身在旄由,可对南丹的事情也有所耳闻,这位四殿下骁勇善战,性情冷漠,对女子,仿佛从无兴趣。” 灵旖一挑眉:“哦?是吗?那你就不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能将那么个大冰坨子给砸碎了吗?” 静默片刻,朱离点点头:“看来,真的有很多新鲜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师兄师姐,现在夜深了,城门已关,明日一早我们……” 灵旖笑着摇了摇头:“你把药给他们,明日让他们自己离开即可,回到南丹后,他们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他们的心意,你,我今晚就要带走!那边出了大事,我们要赶紧回去!” 如死灰一般的心仿佛又有了一丝生机,这十几年来朱离忘记了如何笑,也忘记了如何哭,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游荡在这个世间,唯一在意的就是哪个同门要去做哪项任务,如何才能保证他们不被旄由发现。 可此时此刻,她的意识里突然就有了“自己”,有人来救自己的同门了,有人来救自己了,有人还需要自己,在乎自己…… 怔怔地举起了手,摸了摸眼角处,朱离诧异地感受着那一点点的湿润,身为南丹最出色的暗探,警觉与敏感早已是刻在骨子的本能,可就凭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的几句话,她居然没有缘由的就相信了,而且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信任。 “随我一起去,把药给他们,然后,我跟你走。” 听到朱离的话,灵旖如释重负,她笑着点点头:“好。” 而此时此刻,在南丹的边境处,九冠几人正在接受齐方的跪谢大礼,以往两国交战,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对峙那都是正常的,这次旄由是有备而来,起初九冠几人提议主动出击还被齐方臭骂了一顿,谁知这几位任性的爷根本不理会这个手握兵权的大统领,直接跑到旄由阵地大肆挑衅了起来,正愁没借口的旄由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场大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齐方来不及大发雷霆,只好硬着头皮迎战,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几位看起来年纪轻轻,温文尔雅的公子却有着以一敌百,所向披靡之势,这一仗是如何打的,如何赢的,齐方一点概念都没有,云里雾里的就立下了一个旷世奇功,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除了燎煜,齐方之前是见过那三位少年的,之前熠麒军奉命驻守边境,在紫熙跑来跟自己吵架时,他们是跟在身边的,齐方暗自感叹,四殿下身边竟有如此能人异士,若他有一点点私心……如此看来,当初南丹王对熠麒军真的是偏见太深了,又或者,只是拿“有异心”当个借口罢了…… 旄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样也是懵头懵脑,虽然死伤极少,但旄由将士们体会得到,那是对方有意留了自己一条命而已。这种局面下若还是不知死活的强攻,恐怕这几十万大军便都要交待在战场之上了。 边境的危机已解除,九冠几人便迫不及待得赶回御京,竹澜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还以为这几日御京风平浪静,想着回去以后先泡上个热水澡,再与大家一起好好畅饮一番,殊不知,南丹已经变天,而这顿团圆酒,却也是再难喝上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着调的劝慰 整个御京城淹没在了一片哀痛之中,百姓们的彷徨,后宫众人的迷茫,以及官员们的紧张,全都暗涌在了那一声声叹泣之中。 灯火通明,白帐满处,宫人们跪了一地,埋着头抽动着身躯,不知是真的在哭还是被这寒冷的黑夜冻得瑟瑟发抖。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王后和瑾妃就赶了来,滕璇扬和滕璇浩自是不必说,御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且还与敌国储君有关,边境的局面他们还不清楚,这个时候,亲人离世的悲伤已经不及对国之命运的担忧,况且在他们心中,这个丈夫,父亲,给予自己更多的,是失望…… 望着那乌泱泱的人群,紫熙面无表情地躲到了一处清净地,御茗司。 沁娆和竹澜陪在她身边,始终保持着沉默。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丫头心里不好过,熠麒军的命运,南丹王的命运,朱离的命运……她怕是都会归咎在自己身上了,外力之扰,皆缘于她,她怎会不懊恼不自责? 沁娆沏了一杯热茶放到紫熙面前,看了一眼竹澜,发现他的目光牢牢地黏在那丫头身上,沁娆抿了抿嘴唇,对竹澜道:“我还是去那边守着吧,事发突然,我担心王后和瑾妃会接受不了。” 竹澜目不转睛地点了下头:“我守着她。” 紫熙埋头趴在桌子上,肩膀隐隐有些微抖,竹澜脱下斗篷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道:“这里没别人了,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缓缓坐直,揉了揉眼睛,紫熙端起热茶一饮而尽:“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竹澜淡淡一笑,在紫熙身边坐了下来:“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的放过那个濂时。是,就算九冠灵旖他们都在,我们合力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紫熙,只要你一句话,我们……” 猛得转过头,紫熙怒目圆瞪道:“你们怎样?跟他拼命吗?” 竹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默默地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你如此憋屈,我这心里……” 将竹澜的斗篷扯了下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紫熙用额头狠狠地撞击了几下,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竹澜稍稍后移了身体,这种发泄方式倒是罕见,不过倒是可以任由她使用,至少,再怎么磕,额头也不会破。 “竹澜啊,意气用事一点用都没有,还可能招惹出更多的麻烦,这个道理我懂。打不过嘛……打不过就不打,就算能打过,杀了那个濂时,魔族还有其他高手吧,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很多事情将要发生,逞一时之勇,把你们都搭进去,除非我脑袋有坑!” 轻轻抚摸了一下紫熙的额头,竹澜的笑容中满是宠溺:“嗯,赔本的买卖你是不会做的。” 下意识的躲开了竹澜的指尖,紫熙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倒也不是,这如果是正常的买卖,那我自然是不肯赔本的,郁闷就郁闷在若是遇到那些不讲道理的恶霸强买强卖,本?呵,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慢慢将手收回,竹澜多少有点失落:“是吗?不至于吧……” 紫熙道:“怎么不至于?若杀了我他们便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你觉得我还有机会跟那魔老头讨价还价吗?如果杀了滕璇熠他们就能达到目的,又何苦非要闹出那一桩桩可能会让他伤心欲绝的事呢?” 手指蜷起,竹澜听出了这话中之意,这丫头是在试探自己知道多少内情,撒谎,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对紫熙撒谎……可若说出实情,又要从何说起呢? 凝视着竹澜那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紫熙的心里有些发酸,她喘了一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但可以转世,我救不回熠麒军的兄弟们,也救不回南丹王,可如果真有方法能让他们的魂魄在轮回中得以救赎,无论多难,我都会尽力一试的。凝芙来自天界,我问过她,她似乎不太了解冥界,我琢磨着,这魔与鬼应该关系会近一些,所以……” 竹澜接道:“所以,你才会跟濂时做交易,紫熙啊!魔族奸诈阴险,不可信!” 紫熙道:“那天族呢?可信?” …… 竹澜闭上了嘴,魔族固然可恶,可天族也不见得光明磊落,于紫熙而言,的确没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将斗篷塞到竹澜怀里,紫熙苦笑道:“你放心,你不想说的,不知道怎么说的,我通通不会问,但不代表我就是完全糊涂的,竹澜,我不是选择与魔族为伍,我只是……只是有一种预感,我会与天族为敌。” 用力攥紧斗篷,竹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极快,与天族为敌,这句话若是被滕璇熠听到,他会作何感想,又会作何选择?紫熙若知道真相,她是否能承受的住…… “为敌又如何?”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灵旖甩了甩裙摆大步跨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粗衣布裙的女子。 紧锁的眉头刹那舒展开来,紫熙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姐姐!朱……朱离?” 朱离微笑着点了下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紫熙,方才那些话,她与灵旖都听见了,虽然匪夷所思到了极点,但原本自己就是修道之人,之前发生的一些离奇之事自己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从旄由到南丹这么远的路程,自己只是打了个盹,便被灵旖带回了御京,仙魔一说,也是见怪不怪了。 “熙儿,你不必往心里去,南丹王咎由自取,死了活该,你与魔族谈条件必定是思虑再三,择利而定,有什么好解释的!有这会儿子功夫去澡桶里睡上一觉不好吗?” 灵旖的语气很是不善,竹澜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前无论紫熙做什么自己都是无条件的相信,追随,可这次涉及到天族,涉及到了滕璇熠,他不免忧心了起来…… 紫熙笑了笑,走上前搂住灵旖的手臂撒娇道:“还是姐姐最了解我啦!不过,我不是在解释什么,竹澜看我憋闷,我们随便聊了几句而已,啊,姐姐你累了吧!快坐下歇会,那个……朱离,来来来,坐,我给你们倒水。” 喜上眉梢,灵旖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这丫头是在维护竹澜呢!倘若她能回心转意,也许事情会好办许多呢…… 紫熙一挑眉,心道:这上一秒还是气冲冲的,怎么眨眼的功夫又傻笑起来了? “姐姐,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说来听听啊!” “我……我见到你高兴不行啊!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哭声烦死了!我们先回碧幽阁不行吗?对了,穆衍呢?” 挠了挠头发,紫熙道:“应该跟滕璇熠他们在一起吧,这南丹王的丧事格外隆重,估计他们现在都忙得要死!” 说完,紫熙转过身走到朱离面前,丝毫不见外地拉起了她的手,朱离一惊,本能地甩开紫熙,向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恐。 缓缓举起双手,紫熙也朝后退了两步:“对不起。” 朱离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自从那件事情后,她便不能接受与其他人触碰,再熟也不行,可奇怪的是,与灵旖第一次见面便鬼使神差的由着她摸了自己的额头和手腕,于朱离而言,灵旖是恩人,可即便如此,她的妹妹,自己也无法突破心里的障碍。 灵旖望着朱离,满眼都是怜惜,她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这个姑娘解开心结,若是不能放下过去,那么以后的日子她还是会活在自我折磨里,这可如何是好呢? 摇晃了两下手腕,紫熙小心翼翼道:“朱离,看见这条丝带了吗?你知道上面这一道道红纹是什么吗?” 朱离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紫熙道:“是魂魄。” “魂魄?”朱离半信半疑地盯向了那条丝带。 紫熙道:“嗯,熠麒军应该听过吧?这上面是那些将士的魂魄。他们的尸体在何处我不知道,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森森白骨,可他们的魂魄在这里,于我而言,他们就在这里。而你,魂身皆在,可我却觉得,你不在这里。” 双唇微启,朱离欲言又止,她没想到威名赫赫的熠麒军已经不复存在了,面前这个丫头一点都不像在扯谎,从她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中,朱离看到了伤心和不甘。 轻轻搂住紫熙的肩膀,灵旖也是尽显无奈:“是啊,朱离,已经发生的就叫过去,改变不了,但是可以遗忘。慢慢来,不急。” 冰封的心仿佛开始融化,攥紧的双拳也慢慢松开,朱离的意识里第一次出现了“我应该好好活着”的念头,她有些慌乱,却全然不知是因感动而起。 三个姑娘在交心,竹澜站在一旁略微有些尴尬,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待一会儿,可没想到下一刻,几个聒噪的男子闯了进来。 “紫熙!我们回来啦!可累死老子了!” 琰瞳二话不说冲到了紫熙身边,笑呵呵地看着她,要不是被灵旖揽着,紫熙怕是难逃这小子的熊抱了。 九冠一脸嫌弃地叹了口气,目光直接锁定在了灵旖身上:“没想到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灵旖无奈道:“你们都知道了。” 九冠道:“嗯,我们先回了熠王府,昕若和凝芙都告诉我们了,秘渊留下陪他们,我们三个便赶紧过来了。” 扫视了一圈屋里,燎煜冷冰冰道:“她是谁?” 目光一凛,朱离显然起了防备心。 紫熙转过身挡在了朱离面前:“她是我的人,你客气点儿!” 燎煜忍俊不禁道:“又是你的人,我说丫头,你要是搜罗些这人间的美男子当作自己的人我倒是说不出什么,弄这么一堆姑娘天天你的人你的人,这算怎么回事啊?” 琰瞳和竹澜瞪大眼睛瞅着燎煜,难以置信这样不着调的话竟出自毕方大公子之口。 掏了掏耳朵,紫熙唯恐自己听错了,燎煜在跟自己开玩笑?她正想着怎么接下茬这番对话才会更有意思,谁知灵旖脱口而出道:“呵!这人间男子她搜罗的还少吗?” …… 紫熙咬住下嘴唇,视线平移,慢慢转过身看着朱离,道:“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可怜吗?哑巴吃黄连,我比你可吃得多!你知道如何对付那些乱嚼舌根说三道四的人吗?” 朱离摇了摇头:“不知。” 紫熙一乐:“不要脸。” 朱离张大嘴巴:“啊?” 紫熙撇了撇嘴,道:“姑奶奶还没搜罗够呢!漂亮姑娘,英俊少年,来者不拒!你们能奈我何?” 燎煜咂了咂嘴,抱拳鞠了一躬:“佩服!” 琰瞳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大声嚷道:“没完了吗?” 竹澜笑了笑,转身对朱离道:“朱姑娘,习惯就好,相信我,跟她在一起久了,天大的事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兄弟 熠麒军出事,边境一战大获全胜,恒苍已死这些消息还未传回,御宫中的人还以为恒苍失踪是另有所图,南丹王遭其暗害的消息一传出,所有人都知道与旄由一战是不可避免了,水深火热之时,人们又暗自庆幸着南丹王及时定了太子人选,至少,就算其他皇子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掀起风波。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心中那个最大的不安因素四皇子滕璇熠,却是滕璇潇登上南丹王位的最大助力,不仅如此,他更是为这位新王扫除了此时南丹最大的外患。 更让人意外的是,新王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尊了滕璇熠的亲母为唯一的太后,而自己的生母却只享了太妃的谥号。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之前那些浑水摸鱼,趋炎附势的官员,滕璇潇不留情面的予以罢黜,甚至连“请辞”的颜面都没有给。借着南丹与旄由在边境的对峙,他更是大肆褒奖了熠麒军这些年来对南丹国的贡献,自然,言语中也透露出了对雷氏一族的惋惜。 官场上最不缺的便是那八面玲珑,善于揣度圣意之人,很快,请求彻查当年“雷氏谋反”的折子一封接一封的递了上来。滕璇潇心里明白,这字里行间隐藏着的并不是忠言直谏,相反,大多是对新主的奉承巴结。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父王批阅奏折的影子,在那个时候,一封封上告雷氏包藏祸心,意欲谋反的折子中,是否也会有那么一两本是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违心的呢……感慨之余,仍有些遗憾,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即便还可以找到真的证据来证明雷氏的清白,可在人们心里大抵也会觉得是“圣意如此”吧! 不过,这四个字就够了,不是吗?人心反复,这四个字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够了! 几位兄弟都封了亲王,可滕璇潇的意思,只允许两位哥哥参政,而被人视作一党的三个弟弟,却只能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对于这个决定,朝臣们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他们自作聪明的认为新王的心里还是很忌讳滕璇熠这个嫡子的。能留他一条命,已是新主仁慈,只是太后这步棋,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七日后,南丹朝堂尘埃落定,边境一战胜利的加急消息也传了回来,奏折中特意注明,熠麒军功不可没。就在朝臣们担心滕璇熠会借此机会发难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向新王举荐了穆衍和司马将军,而滕璇潇也甘之如饴的收下了这两员大将。 经“彻查”,当年雷霆军在与敌国相抗之时并无一丝懈怠,相互勾结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已故的南丹王误信小人挑唆,更有甚者制造出假证据来污蔑构陷雷万霆,这才使得一门忠烈含冤而死。 穆衍心里明白,这案翻的太难太难,可是,却也是如此简单,雷氏清白是事实,而能得到今天这个结果,叫做现实。 御书房内,六兄弟齐聚于此,经历过这许多的波折之后,每个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了争夺这个至高之位,他们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 滕璇潇坐在这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座位上,望着恭敬站立在自己面前的五个兄弟,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缓缓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五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微躬着身体,谦卑有礼。 微微一笑,将冠冕小心翼翼的摘下放到了桌案上,滕璇潇道:“现在,我们能正常的说说话了吗?” 这个举动着实让五个人吓了一跳,尤其是滕璇扬和滕璇浩,他们不知实情,况且这么多年来,滕璇潇性情冷漠寡淡,很难让人猜透他的心思,从情感上出发,这两个人其实更希望由滕璇熠继承王位。 “三哥。”滕璇熠站直身体抬起了头:“难为你了,南丹,就交给你和大哥二哥了。” 滕璇扬和滕璇浩对视一眼,这唱得又是哪出? 拍了拍滕璇熠的肩膀,这位新主丝毫没有君王的架子:“你最潇洒!要美人不要江山,不仅如此,还带坏了两个小的!” 滕璇云挠了挠后脑勺,滕璇淳摸了摸鼻子,俩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滕璇扬听出了一些端倪,他试探道:“老四,你该不会是……你与老……与陛下早就……” 滕璇熠笑道:“大哥,其实我们几个本该如此,不是吗?” 滕璇浩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喂,你们能不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 滕璇云侧过身戏谑道:“我说二哥,你这脑仁儿比我还小,我觉得自己就够傻的了!” 滕璇浩后退一步,朝着滕璇云的后背就是一巴掌:“你个小东西!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哎呦!”滕璇云一下子跳到了滕璇潇的背后,大声道:“三哥!他揍我!你管不管?” 滕璇浩伸出手指着滕璇云道:“嘿,你这个小兔崽子,还学会告状了!你给我过来!” 滕璇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就不!来啊!有本事你过来!” 滕璇熠笑着摇了摇头,这普通人家最习以为常的场面,在这里却显得如此珍贵难得。 滕璇潇也难掩笑意:“二哥,他这个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跟他计较,况且,近段时间你就是想让他烦你都不成了。” 滕璇扬道:“这是何意?” 滕璇熠敛起笑容,转过身对滕璇扬行了一礼:“大哥,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南丹,是我们的家。” 此话一出,兄弟几个都沉默了,身处高位,满脑子都是名利权位,可谁都忘了,什么叫做“家”。 “唉!” 滕璇淳一声大大的叹息打破房间里的静默,他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了滕璇扬,道:“哥,这看家守家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我嘛,玩儿心太大,这御宫闷得要死,所以……我打算跟四哥走!” 滕璇扬眉头一紧:“你……你说什么?” 滕璇淳道:“哥,对不起!” 滕璇扬自然是不晓得这一声“对不起”中包含了什么,在他心里,这个不争气的顽劣亲弟依然是个什么都需要别人操心的小孩子。 “你四哥都说了,是有事情要处理,你跟着添什么乱!老实在御京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滕璇淳撅起嘴正打算好好耍上一通无赖,滕璇熠却难得的替他出了头:“大哥,由他去吧,我照顾好他就是了。” 滕璇扬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们……是不是要跟那丫头走?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说你们,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很,定会惹出不少事端,好好的御宫不待,非要跟着她出去受罪吗?” 滕璇熠明白,今日几兄弟能如此和谐的站在这里,都因紫熙执意要护着滕璇淳,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若是被这几人知道,恐怕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尤其是这个看似严厉却真心疼爱他的大哥,不知道会伤心崩溃到什么地步…… 善意的隐瞒,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 看了看滕璇淳,滕璇熠笑道:“这事端,我们的确没少惹,可紫熙一直是在帮我们平事端,大哥,恒苍死了,是紫熙替你报了仇!这件事旄由那边还不知道,总要去解决的!” 滕璇扬睁大了眼睛:“他死了?你们抓住他了?” 滕璇熠道:“是。” 滕璇扬眼圈泛了红,须臾,点了点头:“那你们万事小心。” 见大哥松了口,滕璇淳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走是一定要跟紫熙走的,可若是强行违背兄长的意思,只会让自己觉得更加内疚。 他走到滕璇扬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大哥,好好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滕璇扬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弟弟的后背,道:“臭小子,办完事早些滚回来!不许惹祸听见没有!” 滕璇淳忙点头道:“听见了听见了!” 这样的氛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滕璇潇看了看桌案上的冠冕,都说皇家无情,皆因此物冰冷。他不想弄清楚紫熙的来历,不想弄清楚这种种之中的缘由,更不想干涉几个弟弟的决定,他感觉的到事情不简单,很不简单,他更感觉的到,熠淳云这三人对那丫头的深情,父亲在世时,他们仿佛被一根坚不可摧的铁链禁锢着,如今,自己能给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由。 戴上冠冕,滕璇潇深吸一口气道:“行了,这些日子都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无事别来烦寡人,有事随时来禀。” 大家相视一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齐声道:“是!臣告退!” 穆衍和沁娆等在门口,看见几个人面带微笑,神色轻松地走出来,忙上前行礼问安。 滕璇熠点了点头,顺手拽住了滕璇浩的衣袖:“二哥,最近没去探望她吧?” 滕璇浩一愣:“啊?” 滕璇熠笑道:“去我府上坐坐?” 这时滕璇云凑了上来,一把搂住了滕璇浩的脖子小声道:“亲娘丢了都不知道,你说你脑仁儿得有多小?” 滕璇浩张大了嘴巴:“啊?” 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晃过,几人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天而降,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入冬了,初雪之时,思念尤甚,滕璇熠顿觉疲惫一扫而光,他笑了笑,道: “先回去再说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爱而不必得 碧幽阁。 收到沁娆的消息,众人齐聚于此等候着滕璇熠和穆衍的归来。 灵旖与凝芙换上了素衣,燎煜抵不过紫熙的软磨硬泡,也是玄衫一袭。南丹王的死虽是魔族所为,却因紫熙而起,尤其是这些日子,沁娆传递回来的消息皆是御宫中的动态,滕璇云和滕璇淳倒是时常提起紫熙的名字,而滕璇熠却是对这丫头只字未提。 那日与濂时见过面后,滕璇熠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即使紫熙追上前去想要跟他解释,也被他一句“先处理正事”怼了回来。 竹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几天紫熙忙前忙后的照顾着静妃和朱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可好几次她都偷偷躲到没人处发呆,竹澜很想上前劝慰,可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除了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守着她,自己亦是无能为力。 若换作平时,紫熙早已守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滕璇熠回来,可此刻,她却默默地坐在一旁,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尽管她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忐忑,可了解她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丫头,怵了,也唯有那个人,才能让她如此惆怅。 “紫熙!紫熙!” 外面传来两声大喊,分别是滕璇淳和滕璇云的声音。 紫熙抬了下眼皮,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房门打开,最先冲进来的是穆衍和滕璇浩。 指尖用力捏住佛珠,静妃瞬间红了眼眶,她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扶住桌子,望着那张与哥哥年轻时极为相似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而下,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步一步挪到静妃面前,穆衍亦是眼泪横飞,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地叫了一声:“姑母。” 滕璇浩目瞪口呆地望着穆衍,大脑一片混乱,这时滕璇云和滕璇淳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拍了拍滕璇浩的肩膀,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在一众人当中寻找那个紫色身影。 静妃默默地将穆衍扶起,帮他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头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笑道:“不愧是我雷氏男儿!” 说罢,静妃转身看向了朱离,穆衍的目光随之而移,此时的朱离早已泪流满面,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二人都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欣喜若狂,没有拨云见日后的大喜过望,于他们而言,除了心有余悸,便只有庆幸,庆幸彼此还活着…… 屋里很安静,却好似满盈着千言万语,温馨且感伤。 若在往日,紫熙早已开口将气氛迅速调整,可此时,她恨不得马上逃离,在滕璇熠的声音响起之前逃离。 “跟我来!” 耳边如同炸了雷,紫熙猛地抬起头,只见滕璇熠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来不及多想什么,他已经死死地拉住了紫熙的手腕,一脸严肃地将她拉进了内室。 这次,谁都没有吱声,相反,都暗暗松了口气,直到内室的门关上,大家才开始寒暄畅聊了起来,而且,都默契地将声音都放大了些。 虽然被滕璇熠紧紧地攥着手腕,可一听到外面热闹起来,紫熙本能地将耳朵凑到了门上,仿佛忘了前一刻自己的心是怎样哆哆嗦嗦的颤抖着。 “要不要出去听?”滕璇熠黑着脸问道。 紫熙一惊,尴尬地点了点头:“也行……哎?” 眼前一黑,脑门儿实打实地撞在了滕璇熠的胸膛上,肩膀一紧,紫熙被滕璇熠揽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不知为何,鼻尖竟一阵阵发酸,紫熙轻轻环住滕璇熠的腰,轻声道:“我错了。” 须臾,滕璇熠松开了手:“错哪儿了?” 不敢直视滕璇熠的眼睛,紫熙抿了抿嘴,道:“跟那个魔老头谈条件,与仇人同流合污,贪生怕死,是非不明。” 滕璇熠心里一揪:“你……你认为我是这么想的吗?” 紫熙抬起头,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滕璇熠瞬间沦陷在了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里,他轻轻抬起紫熙的下颔,俯身吻了上去…… 心里一阵温热,紫熙闭上了眼睛,许多时日的思念和忐忑此时攒成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击着她浑身的血脉,本能地迎合而上。 可就在此时,紫熙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梦中的那个场景,一个碧水青衣的少年站在湖边朝自己招着手,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那个少年的面容清晰无比,亦熟悉无比。 心中一阵刺痛,紫熙猛地推开了滕璇熠,她捂住心口,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知道一件事和感受一件事是截然不同的,尽管紫熙早就猜出梦中那个少年就是竹澜,可方才那一霎那的感觉却是失忆之后第一次出现的,刻骨铭心,翻江倒海,情难自已。 她呆呆地望着滕璇熠,眼神近乎于绝望,可是很快,那感觉便消失了,再想起竹澜时,心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疯了…… 滕璇熠站在原地,就那么温柔地看着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举动,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等待着紫熙先开口。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砸门声夹杂着竹澜慌乱的声音响起:“紫熙!你有没有事?” 黛紫纯羽突如其来的灼热让竹澜慌了神,如若不是知道滕璇熠在里面,那么此刻碧幽阁内室的门,怕是早已经变成了一堆木屑。 指尖嵌进了掌心,紫熙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砸门声戛然而止,外面一阵沉寂之后又响起了大家说话的声音。 紫熙低着头,仿佛犯下了天大的错一般,须臾,她低声道:“对不起。” 滕璇熠道:“不带我了吗?” 紫熙缓缓抬起头:“什么?” 滕璇熠道:“是逃避一个比较舒服,还是全都弃了比较自在?” 紫熙难以置信道:“你……你知道?我……我刚才……刚才……” 滕璇熠笑了笑,走到紫熙面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道:“如果你想把自己逼疯,那么请随意,我和竹澜不介意陪着一个疯子。如果你要做选择,也随你,反正剩下的那个也不会走,毕竟,我们没你这么俗气!” 指了指自己,紫熙道:“我俗气?你说我俗气?” 滕璇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就是说你!” “呵,呵!”紫熙双手掐腰,不服气道:“我这叫善良懂不懂?我这叫为他人着想懂不懂?我……我招谁惹谁了我?莫名其妙!简直是莫名其妙!” 滕璇熠道:“对!就是莫名其妙!紫熙,收起你所谓的善良,收起你所谓的为他人着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哪怕你恢复了对竹澜的感觉,哪怕你记起了一切,又如何呢?” 说罢,滕璇熠打开了内室的门,一把将守在门外的竹澜拽了进来,咣的一声又把门关上。 紫熙没想到滕璇熠会这么直接,她心里一慌,抬腿就要拽门往外跑,奈何,那二人不费吹之力地就将她拎了回来。 尴尬,尴尬至极…… 紫熙捂着脸,心道:我还没疯,已经有人疯了! 竹澜看了看滕璇熠,再联想到方才纯羽的异象,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沉思片刻,他拉下了紫熙的手臂,当看见那张羞红了的脸,竹澜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谁教朱离不要脸的?是谁说对这人间英俊少年来者不拒的?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怎么这会儿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滕璇熠眯起眼睛:“英俊少年?来者不拒?” 此时此刻,紫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生无可恋”了,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来条白绫往脖子一挂,一了百了。 看到她那副囧样,竹澜忍笑说道:“可不,先不说那些女子,就此刻在厅堂中的那些英俊少年,大多也都是她的人,护着这个,管着那个,啧啧啧,滕璇熠,她在这跟咱俩演内疚,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滕璇熠“哼”了一声,道:“这争风吃醋的伎俩,我打小可是没少见识,放心,咱俩抱团,他们,呵,不行!” 竹澜颔首道:“那当然!再怎么着你也是中宫嫡子,手段自然是更高明些!” 头皮一阵发紧,紫熙哭笑不得,这两人在说些什么跟什么,不堪入耳,忍无可忍,终于,她左右开弓,一人一拳,不偏不倚道: “你俩有病吧!” 滕璇熠道:“病入膏肓。” 竹澜道:“无药可救。” 紫熙无可奈何地晃了晃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一切是他们的不幸,还是自己的悲哀。 她走到椅子旁,瘫坐下来,回想着来到凡间后的种种,眼前这两个人也好,滕璇云滕璇淳也罢,他们对自己的好,从来不是意图“拥有”,不知不觉中,他们都突破了世俗感情中的瓶颈,那就是,爱而不必得。 既然感情不受控制,逃避又有何用?彼此光明正大的守护,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好好的一颗真心,却被莫名其妙地撕扯成了两半,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对他们而言,该有多难啊…… 将含在眼里的泪吞下,紫熙拍了拍大腿,道:“无药可救,你们就病着吧!大家一起病。”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二人中间,展开双臂搂住了他们的腰:“这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女子有何不可啊?一会儿我要跟外面的英俊少年们谈谈,一并收了也罢!” 滕璇熠和竹澜对视一眼,同时转了个身,紫熙顿觉两个肩膀一酸,转眼间就被二人扯着手臂压弯了腰。 “哎呦!”紫熙皱起眉头连连叫痛。 二人轻轻一推,她朝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来个五体投地。 “喂!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成何体统?” 滕璇熠一脸严肃道:“知道自己弱就好,再胡说八道,就让你领教领教什么叫做真正的欺负!” 竹澜点了点头:“胡作非为可以,拈花惹草,不行!” 噗! 紫熙强忍着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情格外舒畅,她盘起腿,仰望着那两张正经严肃的面孔,须臾,扯着嗓子大声道: “救命啊!” 内室的门终究是难逃破碎的厄运,随着灵旖的一声怒骂,滕璇熠和竹澜的眼前一片凌乱,厅堂里的人乌泱泱地都闯了进来,看到席地而坐的紫熙,先是一愣,随后,若干视线平移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半晌,滕璇熠和竹澜悠悠地说道: “你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诡异的初雪 国丧期间,民间禁止大摆宴席,更何况是王府之中,所以短暂相聚之后,大家还是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雷氏已沉冤得雪,可为免日后有人再拿此事大做文章,权衡之下,穆衍还是选择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而静妃更是不宜再回到御宫,滕璇熠命下人将自己的住所收拾出来,让她以穆衍近亲的身份长居于熠王府。 如此一来,也算是保全了已故南丹王的颜面。 陆执自是不必说,选择追随穆衍继续为国效力,而朱离,执意要留在灵旖身边伺候,以报答救命之恩。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以朱离如此高的心性,余生定是会孑然一身的,让她独自离开,灵旖实在是放心不下,虽然留在自己身边会很危险,可昕若一句“她不怕死,只怕心里再无念想。”让灵旖下定决心好好照顾这个姑娘。 王府中最不缺的就是房间,滕璇熠一句吩咐,昕若便将各位都安排妥当了。 碧幽阁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正当三人准备小酌一番的时候,凝芙又独自折返了回来。 所谓何事,紫熙心知肚明。 她为凝芙倒了一杯酒,思虑再三后说道:“就在旁屋,要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了一眼滕璇熠,凝芙顾虑道:“那……如何向旄由那边交代呢?” 滕璇熠道:“我们对外宣称是他暗害了父王,至于是缉拿问责还是下落不明,自然是三哥说的算。况且经过边境一战,量它旄由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个哑巴亏,他们不想吃也不行!” 紫熙笑道:“是了,治国之道可不必事事光明磊落,自作孽不可活,恒苍死的不冤。你若想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我们没有意见。” 凝芙松了一口气,道:“谢谢你们了,那我……便把他带走了。” 紫熙点点头:“去吧。” 屋门被关上后,紫熙闷下了一杯酒,仿佛一切都得偿所愿了,滕璇潇继位,雷氏洗刷了冤屈,边境危机解除,滕氏六兄弟再无隔阂,南丹恢复了平静……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摸了摸手腕上的丝带,紫熙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天族迟迟未有动静,自己身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记忆何时会恢复,封印如何才能解除,一切都未可知。 紫熙不想询问任何人,因为即使知道了大抵也无用,若有办法解决,姐姐也不至于会那般无奈。 将酒杯斟满,紫熙边摇头边举到了唇间,竹澜按住了她的手臂,盯了她半晌后说道:“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 紫熙一瞪眼:“我没心事啊!” 滕璇熠道:“平日里捧着酒坛的人却用起了酒盏,还嘴硬。” 紫熙怔了怔,咣当一声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老盯着我,你们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滕璇熠慢悠悠地抿了口酒,道:“累不累是我们的事,烦不烦是你的事,盯不盯着你是我们的事,发不发脾气是你的事,不矛盾。” 拿起酒坛猛灌一口,紫熙擦了擦嘴:“说得也是,我是我,你们是你们,我现在想换两个人一起喝酒是我的事,生不生气是你们的事,我想换个地方住是我的事,同不同意是你们的事。” 说着紫熙站起身就要往外跑,竹澜绕了绕手指,这丫头立马被一根绳子捆住,在她一声怒吼之前,滕璇熠和竹澜已经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竹澜!你疯了吗!居然敢捆我!信不信我告诉姐姐!” 滕璇熠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竹澜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 竹澜站起身,拉着绳子将紫熙按回到了座位上:“不许再一个人跑出去了!跑一次,捆一次,就算你去灵旖那里告状也没用,听到了没?” 识时务者为俊杰,紫熙乖乖地点了下头:“不跑了不跑了,我认怂!” 竹澜淡淡一笑,收回了绳索,他知道紫熙很有分寸,更清楚如今她最大的烦恼是什么,随性而不任性,这便是她最大的好处。 嘿嘿一乐,紫熙又拿起了酒坛,回想起今日突如其来的那种感觉,她自嘲道:“哎呦我这命也太好了!两位蓝颜伴侧,尽享齐人之福,羡煞多少旁人啊!” 滕璇熠白了她一眼:“又犯病!” 竹澜面露不悦道:“酒都堵不上你这张嘴了吗?” 咣! 门突然被推开,太后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昕若跟在后面不停地朝三人使眼色。 “母……母后……”滕璇熠匆忙起身行礼。 竹澜不卑不亢道:“太后。” 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酒坛,紫熙预感大事不妙,看太后的脸色,怕是方才那两句玩笑话要惹大祸了。 看了一眼紫熙,太后厉声道:“昕若,你先退下!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是……”昕若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轻轻将房门关好。 “母后,我们……” “你们好潇洒啊!” 紫熙从未见过太后用这般语气对滕璇熠说过话,也对,先不提滕璇熠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就算是普通人家的母亲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女子而如此卑微吧…… 冷着一张面孔坐了下来,太后道:“儿大不由娘,王位一事暂且不提,静妃,穆衍的事你也瞒我,熠儿,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滕璇熠低下头:“孩儿并非故意隐瞒,只是当时前景不明,情况十分复杂,我……” 太后叹气道:“哀家不是不知道你们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是,若真发生了什么不测,总不能让哀家稀里糊涂地就失去了你们吧!总得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滕璇熠低声道:“孩儿知错。” 摆了摆手,太后无奈道:“罢了!还好事情都过去了,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滕璇熠试探道:“是……三哥?” 太后道:“不然呢?等你来告诉哀家吗?” 滕璇熠笑了笑:“还好一切有惊无险,母后不要担心了。” 叹了口气,太后将目光投向了竹澜和紫熙。 “你们两个,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竹澜摇了摇头,紫熙欲言又止。 解释,要如何解释?对于这样的质疑,紫熙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无非就是被人诟病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罢了。 见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滕璇熠实在是捏了把冷汗:“母后,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你给哀家闭嘴!我在问他们!” 一声厉斥让屋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直降到了冰点。 脑海中闪过一句“死就死吧!”,紫熙深吸一口气道:“事情就是您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不过,没到那个程度!我们很清白!” 太后挑眉道:“清白?这种事何来清白一说,你知不知道,这世人的唾沫就能将你淹死!紫熙啊,你如此聪慧,难道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毁了熠儿,毁了自己?” 紫熙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们各退了一步。” 太后不解道:“退……各退一步?” 这原本是三个人之间的默契,身边那些了解情况的人自是不用解释,可对于太后的质疑,紫熙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放下酒坛,走到太后面前蹲了下来,如往常那般拉住了她的手,就像一个女儿对母亲吐露心事般说道: “因为某些原因,我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而竹澜就在其中,如今,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而竹澜就在眼前。太后,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背叛了,他们早就知道真相,却依然坚守在我身边,我,为什么不能呢?” 太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她望着紫熙真诚的眼神,内心无比震撼,此事若是换做旁的女子,怕是早已崩溃,逃避都来不及,更不要说与他们坦然以对了。 攥紧紫熙的手,太后道:“你的意思是……” 紫熙道:“挚友,亲人,不会在一起的爱人,随便什么,总之,生死之交,不离不弃。” 太后震惊道:“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了?” 扑哧一笑,紫熙坐到了地上:“嫁人?您觉得有这两尊门神在,我能嫁的出去吗?除非,他们先娶妻,啊!要不然您先帮滕璇熠安排一门亲事吧!” 太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紫熙“嗷”的一声被滕璇熠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休得胡言!” “太后。”竹澜终于开了口:“或许我们这种处理方式,与世俗格格不入,也很难让人理解,可成眷属者未必能真心以待白头偕老。紫熙原本就无辜,而我,此生唯她不守,至于以何身份守之,一点都不重要。” 太后被竹澜的一番话所感动,她转头看向滕璇熠,目光极其复杂:“你也是这么想的?” 松开紫熙的衣领,滕璇熠坚定道:“是!” 太后扶额道:“真是疯了!” 整理了一下衣衫,紫熙撇了撇嘴:“好话都让你们俩说尽了,这以后遇到危险,没准儿还是我保护你们呢!说得我好像多无能,多需要人保护似的!” 滕璇熠和竹澜相视一笑,这丫头明显比以前自在了许多,方才她那一句“生死之交,不离不弃。”便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与回馈,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山盟海誓更加温暖人心。 须臾,太后缓缓起身:“罢了,随你们吧!今日哀家也算是开了眼了!” 滕璇熠长长舒了一口气:“国丧期间,宫中禁摆宴席,以前初雪之时,父王都会举办家宴,不如母后今日便留在这里,让孩儿陪您用膳。” “初雪?”王后莫名其妙地看着滕璇熠说道。 滕璇熠微微睁大眼睛:“晌午时……虽然时间很短,可你们应该……” 竹澜道:“未曾。” 紫熙摇摇头:“这里没有下过雪,或者,是哪片云彩飘到御宫上方,恰好落下了几片吧……” 王后摆了摆手:“没有,哀家没有听说。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滕璇熠道:“御书房的庭院,我们兄弟几个都见到了,按理说,三哥应该也……” 按住滕璇熠的手臂,竹澜笑道:“正如紫熙所言,怕是哪朵积云恰好飘移到了那里,洒落下了几片雪花而已,不算初雪。” 王后颔首道:“那确实不算,好了,你们三位至交继续把酒言欢吧,哀家累了,先回去了!哦对了,晴儿和月陆暂时就留在宫里由我照顾吧,还有……哀家做了些糕点,交给昕若了,记得热热再吃,不必送了!” 紫熙笑着挽住太后的胳膊:“我就知道您最心疼我啦!我送您出去,顺便……找昕若要糕点去!” 滕璇熠和竹澜行了个礼,望着那两个有说有笑地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竹澜道:“那雪可有异样?” 滕璇熠道:“没有。” 竹澜道:“那你可觉得是巧合?” 滕璇熠道:“非也。” 抬起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竹澜又道:“或许,快要到我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扶住左臂,滕璇熠颔首道:“若能安然渡过此劫,我们必定要好好较量一番,到那个时候,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竹澜勾起了嘴角:“彼此彼此……”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特殊的体质 咚,咚,咚…… 杯底敲桌子的声响让人心烦,燎煜一把夺过滕璇云手里的茶杯,道:“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琰瞳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打趣道:“可不就是丢了魂儿嘛!丢在碧幽阁了!” 琰瞳边说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该赖的地方不赖,非要待在这里的堵心人!” 翻了个白眼,滕璇淳道:“哼,就是要堵心死你!” 仿佛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无赖相,琰瞳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安慰起滕璇淳来:“逝者已矣,且不说你父亲为人如何,这人啊,早晚都有一死,说句你们不爱听的,他死得真是时候,好多事情迎刃而解了。当然,你们伤心那是正常的,但是……总会过去的,想开点儿吧!” 滕璇淳低下了头,心道:死得是不是时候我比你清楚! 还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琰瞳又哄道:“好好好,我不会说话!你别难过了啊!顶多……以后我不骂你了,反正无论你怎么耍赖皮,紫熙也不会拿你当回事儿的!” 滕璇淳扭过头:“大哥,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行吗?” 琰瞳哈哈一乐:“行行行,实话容易伤人,我少说就是了!你说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儿,按理说这内心应该挺强大的啊!怎么一提到紫熙就跟碎了壳的蛋一样,稀里哗啦的!” …… 滕璇淳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你懂个屁!懒得跟你废话!估摸着太后应该走了,我要去碧幽阁耍赖了!六弟,你跟不跟我去?” 滕璇云若有所思道:“我……不去了,哦,我有些事情想去问问灵旖,五哥,你自己去吧!” 滕璇淳道:“切!我看你就是怕四哥!胆小鬼!不去拉倒!我自己去!走啦!” 看着滕璇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琰瞳笑了笑,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滕璇云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燎煜拍了拍他关心道:“你方才说要去找灵旖问些事情,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琰瞳凑上前附和道:“就是,你连碧幽阁都不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喂!你小子不是连我都瞒吧?” 滕璇云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什么元灵魔灵之类的,一个人的身体里可以同时存在两种元灵吗?” 燎煜和琰瞳对视一眼:“你说的是沁娆吗?” 滕璇云眼前一亮,忙点头道:“是!那日我们去了御眩坊,见到了那个魔族人,他伤了沁娆,虽然不太懂,可是连竹澜都来不及出手阻挡一下,沁娆便被伤了,仿佛不是外力,而是沁娆体内的什么东西被操控了,可之前,沁娆明明告诉我灵旖治好了她。” 燎煜缓缓转身,在屋里踱步了起来,思索了片刻说道:“之前倒是听九冠提过一嘴,按道理讲,以灵旖的法力,沁娆体内的魔气应该被完全净化了,即便是元灵曾经受损,被魔族续灵,也不至于会这般容易被魔气所伤。难道,是因为那个魔族人法力太高深?嗯,应该是这样。” 琰瞳道:“哥,如果不是净化呢?如果是魔族有意让沁娆的魔灵被压制,被净化只是假象呢?” 燎煜睁大眼睛:“假象?” 滕璇云道:“当时紫熙与他谈了条件,他给了沁娆一粒药丸,吃过之后沁娆确实没事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日子在御宫忙前忙后的,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有那么两回,她看起来很不舒服,我问她,她又说什么事都没有。” 燎煜点了点头:“若沁娆身体有异象,灵旖应该可以感觉到,璇云,琰瞳,这件事我会去查,希望,是我们想多了……” 搂住滕璇云的肩膀,琰瞳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哎,我说,什么时候开始,你心思变得这么细腻啦!” “咳咳……”滕璇云轻咳了两声,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我是怕万一有什么问题会伤害到紫熙!” “呦呦呦,你猜我信嘛!说真的,如果你能迷途知返那最好不过了!” 拽下琰瞳的胳膊,滕璇云道:“你不也在迷途中晃悠嘛!你怎么不返?” “哈哈哈……从走上这条路开始,老子就已经瞎了,只知道往前走,不知何为返!再说了,我乐在其中,干嘛要返!” 滕璇云沉默了,琰瞳所说的这些话明明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心境,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在这条路上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停下来。 而此刻在王府的另一边,确实有人停下了脚步。 站在碧幽阁的大门外,滕璇淳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他三番两次地抬起手想要推开大门,却终是没有勇气。 “天气这么冷,不怕染了风寒吗?” 滕璇淳转过头望去,只见落翼遥正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指了指大门,滕璇淳道:“你……找他们有事?” 落翼遥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倒是你,往日里早就用踹的了,为何今日这般踌躇?是进去?还是到我那里坐坐,提前喝上一副驱寒药?” 看了一眼大门,滕璇淳有些垂头丧气,他慢慢地走到落翼遥身边说道:“也罢,预防预防也好!” 菊堂。 一尘不染,井井有条,药草与檀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滕璇淳东张张西望望:“司马将军呢?” 斟上一杯热茶,落翼遥道:“送回自己府中了,已无大碍,修养即可。” 滕璇淳走到桌边端起茶闻了闻,是梨蕊香!他看了一眼落翼遥,轻轻抿了一口道:“神医啊!那么重的伤,区区几日的功夫就无大碍了!” 落翼遥面不改色道:“当初你被鬼雕所伤,命悬一线,不也是我妙手回春的吗?神医这个称号,在下还是担当的起的。” 听到鬼雕,滕璇淳有些心虚,看到桌案上有一个精致的小香囊,他好奇地走上前拿了起来:“咦?这个还挺好看的,里面装得什么?” 落翼遥猛得转过头,神情中透露出了一丝愤怒与紧张:“放下!不要乱动!” 看到落翼遥的反应,滕璇淳好奇之心更甚,他不仅没放下,还闻了闻,仿佛是什么药材。 落翼遥走上前一把夺了过来,直接塞进了腰间:“都说了让你别乱动!” 滕璇淳撇了撇嘴:“切!看你如此宝贝,该不会是哪个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吧?哎?难道是晴儿?” 仿佛没听见一般,落翼遥拿起一块棉布,走到火炉边端起煨在上面的药罐,小心翼翼地倒了半碗,浓浓的药味儿顿时蹿满了整个房间,滕璇淳捂鼻道:“你这是什么药?味道这么冲,我可不喝!” 回到桌案前,落翼遥拿起一本医书,翻开之后淡淡地回了一句:“随你。” 望着眼前这个清冷的白衣少年,滕璇淳忽然有一种陌生感,虽然平时与他相处的不多,可印象中他一直是温文尔雅,低调不争的模样,不会功夫却精通医术,如此年轻却独居深山,为了紫熙甘愿卷入这纷杂的尘世,却好像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滕璇淳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须臾,吐了吐舌头道:“真苦!” 落翼遥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的体质还真是特殊呢!” 咂了咂嘴,滕璇淳道:“什么?” 落翼遥扬了扬嘴角:“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可惜?什么可惜?可惜什么?” 放下手里的医书,落翼遥摸了摸腰间:“编排戏的人入了戏,入戏的人陷得太深,更荒唐的是,戏外人也逐渐上了头,明知不真,却不能自拔。” 目光黯淡下来,滕璇淳道:“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落翼遥笑道:“听不懂最好,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做任何决定之前还是要深思熟虑,回头路不是处处都有的。” 滕璇淳沉默了,他不知道落翼遥这番话到底在指什么。是对紫熙的感情?还是关于自己的身份…… 云里雾里,他很是迷惑,“你究竟是谁?”这句话都到嘴边了,可还是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落翼遥说得没错,一场人间游戏,只因紫熙深陷其中,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也跳了进来,包括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了紫熙纯真灿烂的笑容,滕璇淳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他走到桌案前,将脸慢慢地凑向了落翼遥,道: “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多多少少都会存有一些遗憾在内。遇到她之前,我脑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计谋连成的网,可这个小丫头横冲直撞地闯进来之后,一切,都碎了,分崩离析的那种明白吗?所以,她说我是疯子,是神经病,一点错都没有,我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你让一个疯子去深思,让一个神经病去熟虑,让一个无法自拔的人出戏,除非,你真的能配出一副奇药!不过,如果你真的有这个能耐,怕是自己先要喝上它两大海碗了吧!” 落翼遥脸上的平静霎那间被打破,他怔怔地望着滕璇淳眼中的的血丝和隐隐的雾气,这小子,竟对紫熙情深到了这个地步…… 稍稍后移了些,落翼遥道:“你四哥,竹澜……” 滕璇淳站直身体一挥手:“与我何干?紫熙心里怎么想是她的自由,我又没干涉!我就想尽全力保护好想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心里犹如一块石头落了地,落翼遥从腰间掏出那个小香囊,放在掌心看了许久,滕璇淳探身向前,单肘撑案,托腮问道:“那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 五指慢慢聚拢,落翼遥轻轻攥住香囊抬起了头,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澈明朗,望着滕璇淳如孩童般好奇的样子,他露出了一丝善意且温柔的笑容: “白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冰昙突现度朔山 魔族,无昼宫。 濂时如实向魔尊讲述了凡间的近况,尤其是那个我行我素的小殿下,着实让人头大。本以为滕璇熠是让无念珠现世的关键,可突然间又冒出了一个神族的小丫头,种种迹象又表明,她与无念珠的渊源颇深,更让人无语的是,小殿下竟对她动了真心,根本碰不得! 濂时一边叹气一边在魔尊面前踱来踱去,身为魔族大长老,其威望自是不言而喻,就连魔尊冥罗也是对他尊敬有加,谁曾想竟被一个毛娃娃气得失了仪态。 听着儿子干得那些荒唐事,冥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发自内心的大笑了起来。 濂时无奈至极道:“笑,你还笑得出来?尊主,无念珠一事非同小可,不能由着那小子胡来啊!灵禽镜虽自为一体,可实力不容小觑,凤帝生有两女,一个身怀绝翰之翎,如果另一个真是无念之载,这……他们毕竟与天族走得更近些,万一……我魔族将置于何地啊?” 须臾,冥罗点了点头:“那丫头入凡尘绝非巧合,凤族,也未必会站在天族那边。” 濂时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天族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冥罗道:“你不是说灵禽境那几个孩子现在正为此事担忧呢吗?如果昊宸早就知道无念之所在,大可明示凤族,以凡胎入世也好,用其它方法也罢,总会保得那丫头的周全,何至于那丫头会走投无路找你帮忙啊?” 濂时想了想:“也是……唉!是我老糊涂了!” 冥罗道:“别这么说,虽然你灭了熠麒军,让那丫头与魔族结了梁子,可她既然提出了挽救之法,随了她的意便是了,通过此事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也算是意外收获吧!难怪昊宸要费尽心思,上古神族,呵,他的胃口真是不小啊!” 濂时颔首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更加不能掉以轻心了,小殿下那里……” “哈哈哈……”一听到自己的儿子冥罗就莫名地开心,他扬了扬手,道:“不亏是我魔族的继任者,这挑姑娘的眼光真是绝了!臭小子,总算是碰到能降住他的人了,随他去!濂时,好好护住那丫头,以昊宸的心性,若得不到无念珠,必会想办法将其摧毁,凤族……濂时,玄英冰昙的花期是不是快到了?” 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濂时道:“应该是!” 冥罗脸色一沉:“立即派人……” “报!”一个魔族小将飞奔进大殿,跪地抱拳道:“禀尊主,今日巡山之时,有士兵发现一道蓝光落入度朔山,前去查看时,在石缝之间发现了一朵十分古怪的花,有一士兵上前试探,仅触碰一下,手臂便被冰冻,好在性命无忧。” 冥罗和濂时对视一眼,顿感不妙,忙道:“带路!” 而此时,找到冰昙痕迹的消息传进了梵瑶宫。 魔族! 凤帝来不及多想,至阴之物唯有至阳之力可摧,这一趟,他必须亲自去! 血脉传承,凤族将士面对那天克之物皆是束手无策,为免不必要的伤亡,凤帝命金乌与灭蒙二族将领随之前往。 之前为灵旖疗伤已耗费了不少灵力,爱女心切,凤帝又将自身绝翰之力的三成渡与了灵旖,若此次前往想要摧毁那玄英冰昙,怕是要元气大伤。 临行之前,卓璨拉住了凤帝的手:“凡事莫要冲动,一定要平安回来!” 温柔地将卓璨揽入怀里,凤帝道:“安心在这里等我!不会有事的!” 待凤帝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卓璨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她转过头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通知魆祭,命鬼车众将严守灵禽境!我要去一趟凡间!” 侍女道:“冰昙既已出现,凤帝定会处理,之前危机不明时您尚且能沉得住气,怎得事情明朗了您反而更着急了呢?” 卓璨道:“说不上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我只是去看看那两个丫头,很快便回来。有魆祭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侍女点头道:“是!” 天空昏暗,大地流火,缭绕不绝的黑色雾气中,层峦叠嶂的山岩处处流淌着猩红。 望着石缝中那株冰透的淡蓝色花朵,冥罗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雪域圣物会突然绽放于此? 一声锵锵凤鸣穿透了层层团雾,冥罗瞳孔一震,抬头的瞬间,被一道强烈的金光刺痛了眼。 数百只鬼雕闻声而动,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狰狞冲去,可眨眼间,空中突现一团熊熊火云,须臾间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如洪水猛兽般将那些鬼雕吞噬地连渣子都不剩。 魔族将士火速集结,濂时正欲上前迎战,却被冥罗阻拦了下来。 他背起双手,神情自若地望着那道金光飞落到自己面前,片刻,他笑着说道:“好久不见!” 瞟了一眼那冰蓝的花朵,凤帝冷眼相对:“你还有何话说?” 冥罗道:“无话可说,却倍感骄傲,不曾想我魔族卧虎藏龙,竟有能者在此地培植出这寒地圣物。” 凤帝的脸色越加难看:“培植?怎么,向来狂妄自大,傲世轻物的魔族至尊也开始扯起谎来了?” 冥罗嘴角一僵,道:“这是何意?据我所知,雪域的玄英冰昙还未到花期,难不成是那圣物择良地而生,觉得我魔界甚好,改了秉性,自己跑到这来的?” 察觉出事情不对,濂时赶忙解释道:“凤帝,今日这冰昙突然出现在了度朔山,尊主也是过来查看的,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凤帝心里一沉,立即伸出手掌,绝翰之焰扑向了那朵冰昙,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将其熔化。 韫泽和青挚对视一眼:怎么会这样! 冥罗也很是意外,他指了指石缝,道:“此物不是玄英冰昙?” 凤帝眉头紧锁:“有冰昙之力,却只有一分。” 冥罗道:“这怎么可能?” 青挚上前一步解释道:“有人提前了花期,下落不明,我灵禽境暗中探查,今日有人来报,在这里发现了踪迹。” 濂时也是大吃一惊:“可改变花期,还可操控其能量大小,又或者是将其能量分散,加以利用……这……” 冥罗冷笑道:“这,分明就是想让魔族与凤族起干戈,若不是方才我拦着,只怕我这度朔山今日要热闹的很了!” 沉思片刻,凤帝微微摇了摇头:“冥罗,你最好不要打无念珠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翜翀啊翜翀,你还是和以前一个德行,当初你选择站在昊宸那边,可如今你心里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还是你不愿意相信?无念珠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它与你女儿有关,不是吗?” 目光一凛,双瞳中晕出红光,凤帝厉声道:“若你此刻想看魔族覆灭,我可以满足你!” 冥罗摆了摆手,道:“冷静点儿冷静点儿,你这软肋暴露地如此明显,岂不是更容易给那俩丫头招灾惹祸嘛!这样,我替你保护她们,你去搞清楚玄英冰昙一事,可好?” 未等凤帝开口,韫泽举起了手中的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冥罗笑道:“我耍花招向来只做不说,你们凤帝爱女心切,我就不能舐犊情深吗?” 韫泽疑惑道:“何解?” 摸了摸额头,冥罗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我儿子看上你们凤族小公主了!他心尖儿上的人,本尊岂有不护之理?” …… 全场一阵静默,魔尊对他那宝贝儿子的宠溺可谓是人尽皆知,若是从他口中说出别的理由,那的确需要好好掂量一下,可这个说法,却让人不得不信。 见凤帝的脸色稍有缓和,冥罗又继续说道:“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知道的,想必有人比我了解得更清楚,我瞧着你身后这些将士没有一个凤裔,这玄英冰昙真是你们的大忌啊!有人在这上面动了心思,恐怕不只是想要得到无念珠这么简单,翜翀,绝翰不可轻弃,我可不希望将来没了亲家!” 凤帝刚要开口怒怼,却听青挚在一旁惊呼道:“不好!中计了!” 原本满脑子都是女儿安危的凤帝也瞬间清醒起来,他脱口而出:“卓璨!” 数万道光芒冲破了原本昏暗的天空,待冥罗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是一片空旷。 他缓缓地转过头,神情严肃地对濂时说道:“立即带人前往凡间,那丫头若是出一丁点儿差错,你们就都不用再回来了!”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濂时忙点头道:“请尊主放心!” 起身跃到了度朔山巅,冥罗望着空中被凤帝冲破的结界空洞,在一片昏黄黯淡之中那一抹蔚蓝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了,缓缓伸出手,一股强大的黑色雾气旋风般地掠向了空中,瞬间,结界被修补完整,而他眼中的光亮也随着那抹湛蓝的消失再次湮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倒戈 清澈见底的醴泉被一层晶莹剔透的蓝色光点覆盖,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数不清的凤族将士蜷缩在梵瑶宫外,奄奄一息。 望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幕,魆祭大脑一片空白,他缓缓坠下身来,单膝跪地,在收到凤孋的指令后自己第一时间排兵布阵,将灵禽境保护了起来,可为何不见有人来犯,凤将却一败涂地至此呢? 鬼车族的将士们纷涌而至,不加思索地奔赴向了重伤倒地的凤族将士,就下不久之前,凌檀峰一战彼此还是兵刃相见的对手,可此时,如同自己的亲兄亲弟命悬一线,鬼车将士不留余力的将自己的灵力输送于他们,可令人绝望的是,即便倾尽自身灵力,凤族将士的伤依旧毫无起色。 魆祭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望着那一池寒气汩汩的醴泉水,顿时就悟了,是玄英冰昙,冰昙之雪……真的是她…… “魆祭!”韫泽和青挚从天而降,狂奔而来:“这里发生了何事?” 魆祭缓缓起身,如木偶一般呆呆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对冲到自己眼前的二人熟视无睹,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站在不远处的一袭金袍,头痛欲裂。 “不要……”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响彻云霄,魆祭木讷地回过头,只见凤族将士一个接一个的化出了真身,缓慢升向半空,红色的羽毛中迸发出了团团烈焰,须臾,伤口处出现了点点蓝光,眨眼间,火焰连同真身极速冰封,暴裂无痕。 鬼车将士们望着空中嚎啕大哭,天际那五彩的云霞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激起滚滚乌云,翻腾而上,末日的感觉,不过如此。 绝望之际,天空骤然明晃,万缕金光铺洒向梵瑶各处,醴泉水面上的蓝雪缓缓而融,黑色的云浪卷入闪闪金光,片刻,云霞重现,醴泉叮咚,剩下的凤族将士们纷纷恢复了神识,一脸茫然地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鬼车弟兄,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凤帝!” 韫泽和青挚跃到翜翀身边,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翜翀低着头,有气无力道:“卓璨……” 闻声,青挚赶忙朝着人群大声喊道:“凤孋在何处!” 这时,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传来:“凤孋去凡间找公主了……” 翜翀抬起头,看见卓璨的贴身侍女倒在宫门口,正艰难的爬起身,他松了口气,对青挚道:“立即带人去往凡间。” 青挚颔首道:“是!凤帝放心!” 翜翀推开青挚,示意他马上就走,又对韫泽道:“他们已无大碍,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翜翀缓缓地走向了魆祭,眼神中却无一丝责怪之意。 魆祭面无表情,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终究是弃了绝翰,为救他人而弃…… 走到魆祭面前,翜翀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灵旖!” 魆祭道:“我会以性命相护。” 翜翀摇摇头:“当日灵旖被冰昙所伤,唯绝翰可救之,今日我绝翰再现……” 魆祭大惊:“试探,今日是有人故意试探!” 翜翀点了点头:“拿我凤族众将的性命试探!于我而言,必输!” 魆祭沉默了,确实如此! 倘若凤帝的绝翰不在,那么凤族全将覆灭,倘若凤帝的绝翰还在,见死不救,就会失了灵禽境其它四族的心,最可怕的是,他以绝翰之力救了全族,便证明了灵旖身上也生有绝翰之翎,当日被玄英冰昙所伤,是其天命所归,逃过一劫。 凤帝继续说道:“方才绝翰离身时,并未有人趁虚而入将其劫走,魔族的冰昙只有一分之力,方才倾尽绝翰之能也不过曾经的七分,既然可对抗,就说明尚有二分冰昙之力存留在别处,即便灵旖能逃过这一次,那么下一次的花期……” 魆祭闭上眼睛,表情十分痛苦,他手指攥地咔咔作响:“纯空!” 翜翀道:“若真是她,恐怕也是被他人所蒙蔽利用,魆祭,你一定要找到她,不可一错再错了……” 转过头,望着那红玄相间,喜极而泣的一张张面孔,魆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少年时,自己与翜翀在并肩而战历经生死之后,也是这般勾肩搭背,尽展欢颜。处处真情,便是灵禽境最让人羡慕之所在,一片净土,差点儿因为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此时的魆祭后怕极了,他暗暗发誓,将竭尽所能还灵禽境一个安宁。 看了看抓在自己左肩的手,魆祭笑了笑,抬起右手也紧紧地抓住了凤帝的肩膀,道:“翜翀,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她!” 听见自己的名字,凤帝也笑了,他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给予承诺的,不是什么部下,而是昔日同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 拍了拍魆祭,翜翀道:“天族煞费苦心地想要得到那无念珠,无非是为了统一六界,唯其独尊。以往我灵禽境远离各界争端纷扰,只因不屑,而非惧怕。而现如今,我凤族将士无辜丧命,灵旖和紫熙又成了他们觊觎的目标,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再坐视不管。” 向后退了一步,魆祭俯身抱拳道:“属下明白!” 凡间,南丹国。 新继任的南丹王,独自背了心胸狭隘的骂名,三位亲弟无诏不得擅入御宫,哪怕是应为亡父守灵期间。 几日来,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即便是白日里,屋里的烛火也是从未灭过。 碧幽阁屋门大敞,即使同时点了三个燎炉,也是难以抵挡寒气的侵袭。 滕璇熠和竹澜坐在燎炉旁下着棋,眼睛时不时地瞄向门口,只等台阶上那个紫色斗篷下的小手伸出来,晃晃酒坛,再扔到一旁,二人便轮替着将温好的新酒再送出去。 滕璇淳裹紧大氅,哆哆嗦嗦地偎在紫熙身边,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哈哈手。 将怀里的暖炉取出扔到滕璇淳身上,紫熙喝了一口温酒,道:“这么怕冷还不进去!” 滕璇淳一愣,赶忙将暖炉搂在怀里,笑嘻嘻地说道:“这不就不冷了嘛!” 紫熙斜过眼睛:“屋里那么多暖炉呢,你……” 滕璇淳歪嘴坏笑道:“那些又没有你的体温!不成!” 早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没脸没皮,紫熙往旁边挪了挪,望着天空,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抬了抬屁股,滕璇淳又贴到了紫熙的身上,他伸出手在紫熙眼前晃了晃,道:“喂!这一天天跟丢了魂儿似的!想什么呐!” 啪! 一巴掌把滕璇淳的手打开,紫熙转过头瞪着滕璇淳狠狠道:“能不能别烦我!” 干脆利落,滕璇淳道:“不能!” 啪! 朝着他肩膀又是一记重打,紫熙怒骂道:“要不要脸!” 毫不犹豫,滕璇淳道:“不要!” 听着那一声声惨叫,滕璇熠和竹澜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勾出了弧度。 郁郁寡欢这种病,怕是只有滕璇淳能治了。 忽然,屋内烛火一晃,竹澜夹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皮一抬,锋芒毕现,他望着角落里的身影,冷声道:“有何贵干?” 滕璇熠眉间一紧,缓缓转过头,猛得拿起身旁的佩剑,道:“紫熙,过来!” 从台阶上站起身,拍打了一下斗篷上的土,紫熙拽着滕璇淳进了屋,眼睛边扫向角落边嘟嘟囔囔道:“之前不是谈拢了嘛……” 竹澜和滕璇熠向前一步,将紫熙和滕璇淳挡在了身后,神情甚是紧张。 濂时笑了笑,背着手走到几人面前,停顿了一下,俯首道:“公主莫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踮起脚,将下巴搭在了滕璇熠的肩膀上,紫熙道:“公主?保护?你没搞错吧!据我所知,本姑娘跟魔族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将佩剑抬得又高了些,滕璇熠冷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濂时叹了口气:“我若是想干什么,还会给你们质问的机会吗?事情有变,我是奉魔尊之命来保护她的!” 将滕璇熠和竹澜推开,紫熙探头道:“有什么变?发生了何事?” 濂时俯首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公主你一定要相信我!” “哎哎哎!打住打住,别公主不公主的,魔老头,我知道我们打不过你,可也不是傻子!如果不说清楚,我……我可死给你看啊!” 濂时面露难色:“我是真的不清楚,不过,仿佛有人想玩鹬蚌相争渔人获利的把戏,还好尊主及时识破,才未酿成大祸。” 紫熙道:“你是说,我家和你家是那鹬蚌,有人从中搞鬼,差一点儿就两败俱伤,是这个意思吧?” 濂时忙点头:“没错!” 佩剑悬在半空有些微抖,滕璇熠慢慢放下手臂,沉默不语。 踱了几步,紫熙笑着摇了摇头:“那还真是幸运,不过……既然你们没打起来,对某些人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我家与你们魔族同流合污啦?这个罪名,大不大?” 竹澜倒吸一口寒气:“你的意思是?挑起事端的人本意不是让灵禽境与魔族对立,而是……” 紫熙眼前一亮:“灵禽境?是我家的名字吗?” 濂时看了看竹澜,又偷瞄了一眼滕璇淳,心道:这丫头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须臾,竹澜凝视着紫熙缓缓道:“是,我们家的名字,灵禽境。” 心头一点温热,紫熙目若星河:“灵禽境,应该到处都是绝美的大鸟吧?” “额……那个……”濂时打断道:“咱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很乐观,这个……家里的事可不可以稍后再说?” 紫熙仿佛没听见一样,沮丧道:“唉!看来我还真是一只鸟啊!” 竹澜道:“有什么不好吗?” 紫熙满脸委屈道:“那是不是我变回鸟以后就要吃虫子了?我看外面那些鸟都吃虫子的!” 噗! 滕璇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你是怕自己太笨捉不到吗?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个世间最精致的笼子,捉最肥的虫子喂你就好啦!” 滕璇熠和竹澜同时转过身,狠狠地瞪着滕璇淳,异口同声道:“闭嘴!” 紫熙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挪到濂时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袖:“魔老头,你家尊主派你来保护我,那有没有说凡事听我的安排啊?” 濂时想了想,虽然魔尊没这么说,可看他对这丫头的态度,那是当成准儿媳来疼的,既是如此,那大概是要听的吧…… “公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微微眯起眼睛,笑得十分邪魅,紫熙手指着滕璇淳,道:“给我好好收拾他一顿!越毒辣越好!” 滕璇淳一惊:“啊?” 濂时一怔:“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藏在心底的向往 魔族究竟意欲何为?为何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又或是他们另有盘算,想以这种方式接近紫熙,再找机会得到无念? 院子里上演着一幕爷爷追打孙子的场景,紫熙边叫好边笑弯了腰。 可滕璇熠和竹澜却是半点儿都笑不出来,若濂时所言非虚,那就意味着天族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计划,这一出手,便让魔族立即站到了灵禽境这边,那凤族呢?是何态度?若真与魔族联盟,那天族便有了堂堂正正的讨伐理由,不过,凤族如此强大,天族怎会轻易招惹呢…… 就在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时,院子里闪入一道青光,竹澜惊呼道:“父亲!” 濂时和滕璇淳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濂时朝着青挚挥了挥手:“首领你来得真及时,你们公主有令,要我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不许用灵力,不许用武力,还越毒辣越好……老夫追不上他,你……你来你来!” 青挚淡然一笑,见怪不怪,他走到紫熙面前,抱拳行礼后,道:“熙儿,你受苦了!” 竹澜的一声“父亲”,让紫熙知道了来者何人,只不过一个长辈对自己行此大礼,瞬间让她慌了神,弯腰鞠躬,紫熙忙道:“伯父您好,您好您好,不辛苦,我……我一点儿都不辛苦!” 青挚怔了怔,看向了竹澜,只见竹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相。 满眼慈爱地摸了摸紫熙的头顶,青挚道:“看见你无恙我就放心了。” 说罢,青挚的目光投到了滕璇熠身上,早就听闻这丫头心悦上了一个凡间男子,果然气度不凡,与自己的儿子站在一起,竟也不分上下。 滕璇熠走上前,恭敬一礼:“伯父。” 青挚微微一颔首:“多谢你对他们的照顾,你……对他们的身份……” 滕璇熠道:“了然。” 青挚“嗯”了一声,又转身看向了滕璇淳,目光稍显凌厉:“你欺负熙儿了?” 滕璇淳嘴一撅,委屈道:“你信吗?” “咳咳……”青挚攒拳抵到唇边:“倒是……不怎么信……” 竹澜好奇道:“父亲,您怎么会突然来这儿的?是不是灵禽境发生什么事了?还有,我们与魔族是怎么回事?那老头说他是奉命来保护紫熙的,可是真的?” 长叹一口气,青挚的脸色很是难看:“应该是真的吧!” 魔尊说他儿子看上紫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自己对凡间的情况也不了解,总不能上来就问竹澜,这里到底有多少男子在打紫熙的主意吧!竹澜他……已经够委屈了…… 见父亲有些出神,竹澜预感不妙:“父亲!是不是出事了?” 青挚回过神来,道:“是!我们得到消息说在魔界发现了玄英冰昙的踪迹,凤帝带我族和金乌族前去查探,将凤族的将士留在了灵禽境。可是到了魔族之后,却发现那株冰昙仅有一分能量,待我们察觉不妥赶回去时……” 回想起梵瑶宫的惨状,青挚停顿了下来。 竹澜急道:“回去时怎么样?父亲!您说啊!” 这时,紫熙开了口:“凤族将士全部被那冰昙所伤,对吗?” 青挚点了点头:“是……” “什么!”竹澜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就连滕璇淳和濂时也惊恐地凑上前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滕璇熠静默在原地,注视着紫熙的背影,他很想走上前去抱住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轻轻抱着就好。 可紫熙的冷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看着青挚平静地问道:“然后呢?” 青挚转过身看了一眼濂时:“凤帝,救了他们……” 瞳孔猛得一缩,濂时道:“你们临走时,尊主不是嘱咐过了吗?他……他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紫熙缓缓低下头:“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揽住她的肩膀,竹澜做了滕璇熠想做之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道出了绝翰翎羽与玄英冰昙的原委。 沉默了许久,紫熙抬起头笑了,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他是我父亲吧,不愧是我的父亲!” 听到这句话,青挚脸上的忧伤和濂时脸上的震惊瞬间消散,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抬起头,伸手指向那阴霾密布的天空,紫熙大喊道:“我呸!无耻至极!” 濂时应声道:“嗯!的确无耻!” 刷!目光凛到濂时身上,紫熙又是一声大喊:“呸!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噗! 滕璇淳捂住嘴巴极力控制着自己笑的不要那么放肆! 放眼整个六界,敢对魔族大长老这般嚣张的,除了自己,便是眼前这个横眉竖眼的丫头了,满心欢喜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若不是此时这么多人在,他真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的亲上紫熙一口。 濂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是……我一定弥补,一定,熠麒军的事儿包在老夫身上了!” 闻言,紫熙眼前一亮,变脸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嘿嘿……嘿嘿嘿……那就有劳您了!先谢了啊!” 青挚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澜儿,凤孋可在此处?” 竹澜道:“凤孋?没有啊!她……她到凡间来了?” 紫熙歪头道:“这又是哪位啊?” 竹澜宠溺地刮了下紫熙的鼻尖:“傻瓜,你母亲啊!” 母亲…… 这下,紫熙终于不淡定了,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母亲……她……她没来……她会不会遇到……遇到危险了?”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滕璇熠缓缓开了口:“应该不会,我想,她应该是在凤族出事之前就来到这里了吧……” 紫熙转过身,上前抓住了滕璇熠的手臂:“那她能去哪儿啊?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望着紫熙的眼眸,滕璇熠轻轻抚住了她的手:“别急,我猜,她是怕吓到你,毕竟你现在是六亲不认的啊……” 很自然地握住了滕璇熠的手,紫熙连蹦带跳地喊了起来:“什么六亲不认!我母亲哎!就算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见到她我不认识,可……可她是我的母亲啊!竹澜,你不是会放鸟吗?你……你快放一只,告诉我母亲快来这里!快点儿!” 原以为这丫头失去了记忆,对“回家”一事一直是排斥的态度,况且,她平日里也从来不提及父母,谁曾想,她竟将心思藏得如此之深。方才那一句“不愧是我的父亲”已经让大家破了防,现在听到母亲,她又是这般急切慌乱,她,心里一直是向往着那个家的吧…… 看了看滕璇熠,竹澜仿佛更清楚他在紫熙心里有多么重要了,只是不知道到了兵刃相向的时候,他会作何选择,真的会如他所说那样,坚定地站在紫熙这边吗…… 就在这时,竹澜的耳边出现了一支玄羽,飘荡了片刻后又化成一缕玄光散去。 竹澜笑了笑:“走吧,在你姐姐那里。” 猛得挣脱开滕璇熠的手,紫熙欣喜若狂地冲向了碧幽阁的大门,可突然间她又停下了脚步,须臾,她转过身又跑了回来,笑着拉起滕璇熠的衣袖:“走呀!去见见我母亲,不知道她比王后,哦,现在应该叫太后,不知道我母亲是不是比太后更美丽慈爱呢!” 仿佛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笑容了,滕璇熠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他微笑着点头道:“好。” “我也去!”滕璇淳在一旁跳起高来。 紫熙回过头,笑得灿烂无比,大声道:“好呀!” 滕璇淳一愣,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臭骂一顿的准备,这……她在冲自己笑,她说……“好呀!” 拍了拍自己的脸,滕璇淳愣头愣脑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竹澜勾了勾嘴角:“走吧!” 三位翩翩少年追逐着一个活蹦乱跳的疯丫头,青挚和濂时还未欣赏够这幅美好的画面,碧幽阁中已经安静了下来。 望着晃晃悠悠地大门,青挚问道:“是哪个?” 濂时无奈的叹了口气,青挚立马心领神会:“差点儿挨揍的那个?” 濂时唉声叹气半天,道:“作孽啊!堂堂魔族,竟被一个丫头拿捏住了!老的宠小的,小的又不着调!唉呀!灭族吧!不如灭了让人省心!” “哈哈哈哈……”青挚被这几句话给逗乐了:“我说大长老啊大长老,紫熙可是我们灵禽境最难缠的丫头,等有一天她知道被你们小殿下耍了,嗯,或许真能满足你这个灭族的愿望呢!” “这…….”濂时一摊手:“唉!” 慢慢敛起笑容,青挚道:“如今尚有两分冰昙之力不明所踪,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濂时道:“凤族的长公主……天命所归,你们灵禽境的希望全在她一人身上了。” 青挚惊道:“哦?” 濂时道:“那丫头太任性,与我过招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不过……她绝翰的力量与年纪不符,我猜想,是凤帝早有准备吧!” 青挚缓缓道:“原来如此……你真是个老狐狸……” 摆了摆手,濂时笑道:“与你们灵禽境那只小狐狸相比,老夫甘拜下风啊!” 青挚笑而不语,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自豪之情,单凭方才她那句“不愧是我的父亲”,就知道这丫头心怀大义,如果遇到同样的事,她一定会做出和她父亲相同的选择。 而灵旖,她居然就是下一任凤主,即便天族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想要将矛头对准她,呵!以灵旖的脾气秉性,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 青挚搓了搓额头,心道:冥罗那个老东西也难缠的很,他要是跟自己争儿媳妇,倒是一件棘手的事啊!竹澜性情太过温和,连一个凡人都能容忍到这般地步,不行,我灭蒙族的少主绝对不能输给魔族那臭小子! 见青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濂时猜到了七八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如今先保住那丫头的命才是正事,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无念现世,可不代表天族也不知道,就算他们不知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一了百了呢!” 青挚颔首道:“是啊!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不过那玄英冰昙于我们而言不算太大的威胁,怕只怕……” 濂时脸色一沉:“怕只怕,他们阴招不断……” 第二百二十章 我觉得自己不配 偎依在母亲怀里,灵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和宁静。她将紫熙在凡间所经历的大小事件娓娓道来,母女俩一会儿笑得合不拢嘴,一会儿又唉声叹气。 九冠坐在一旁,担当着补充细节的角色,尤其是关于滕璇熠,他总是有意无意间的予以维护。 可是在灵旖心里,她始终是偏向于竹澜的,若不是紫熙对滕璇熠用情已深,那小子怕是早被自己扔到千里之外了!更何况,他身份未明,又与无念有关,留在紫熙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卓璨对这个凡间皇子早有耳闻,虽然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能一夺女儿的芳心,可为了不吓到紫熙,她也只能暂时待在灵旖这里,反正,她来凡间的目的是护女平安,除此之外的那些事,她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见灵旖与九冠因为一个凡人争辩不休,卓璨也是倍感无奈,她实在是没想到,这里的局面如此复杂,而这些孩子,对于凡尘情事,竟都沦陷的如此之深。 随着灵旖的嗓门儿越来越大,九冠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上下嘴唇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头也不由自主的学起了小鸡啄米。 “姐姐!” 院子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让灵旖慌了神,她蹭的一下从母亲怀里窜起,道:“这丫头怎么来了!” 九冠站起身,道:“这几日你们母女俩茶不思饭不想,不停地聊着熙儿的种种。我……擅作主张通知了竹澜,看样子,通知地有些晚了……” 卓璨瞬间湿了眼眶,二话不说便冲向了门口,屋门被推开的一霎那,泪如雨下。 她望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亭亭玉立身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我的熙儿,长大了…… 竹澜看了看紫熙,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丫头怕不是傻了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跟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暗暗收拾了一下情绪,卓璨闪现到了几人面前。 竹澜深鞠一躬后朝滕璇熠使了个眼色,滕璇熠和滕璇淳立刻行了个礼,唯独紫熙,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气质绝尘的女人,不行礼,不言语。 灵旖和九冠也笑着凑上前来,灵旖轻轻拍了紫熙一下,道:“叫母亲啊!” 眼珠一转,泪光闪闪,紫熙绕着卓璨转了一圈,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目光定在了卓璨的发髻上。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这丫头怎么了? 莞尔一笑,卓璨拔下了发髻上的玉步摇,在紫熙面前晃了晃,道:“可是想要这个?” 小的时候紫熙便对这只步摇情有独钟,只要母亲在自己身边,便会将这支步摇当作玩具一般任由紫熙摆弄,看着她发髻上簪的那支白玉步摇,卓璨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这丫头,潜意识里还是记得自己的吧…… 接过步摇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端详了片刻,紫熙双眸盈亮,笑容嫣然:“是了!就是它!” 缓缓地抬起头,紫熙边擦眼泪边傻笑了起来:“呵……呵呵……” 虽然模样变了,可这性子却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大家被紫熙的笑声所感染,纷纷洋溢出了笑容,这丫头,总能把一幕幕感人肺腑的场面转换成温馨愉悦的氛围。 见到生母不应该是激动万分,相拥而泣的吗?可这丫头偏不,她就站在那里傻乐,一个劲儿的傻乐。 最终还是滕璇淳开口拉回了正题:“喂!你这丫头怕不是高兴傻了吧!喊人呐!” “我……我……”紫熙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她转过身看着滕璇淳,神色有些为难:“我……我……” 滕璇淳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啦?不好意思吗?哎呀!自己亲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是我母亲还在……” 说着,滕璇淳低下了头,可怜兮兮地样子很是招人疼。 紫熙心头一紧,忙哄道:“不是不是,哎呀,你别难过啊!” 滕璇淳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却抑制不住得向上挑:这丫头居然在哄我…… 失落感越来越强烈,卓璨以为至少这丫头会高兴的唤自己一声母亲,没想到,竟然生疏到了这个地步。 掐了掐九冠,灵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着母亲的神色愈加伤感,自己又不能强迫紫熙做什么,真是急坏个人呢! 九冠“咝”了一声,忙拽了拽竹澜,可竹澜也是一脸茫然,紫熙以前有多爱这个母亲,多喜欢黏在她身边撒娇耍宝,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方才她还欣喜不已得拉着身边的人跑来认亲,怎得这见了面,倒是拘束抵触了起来呢? 看着紫熙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滕璇熠既心疼又好笑,他清了清嗓子温柔地问道:“你可是觉得自己不配?”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滕璇熠,除了紫熙,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面孔。 “昂……”紫熙尴尬地挠了挠下巴,给予了肯定。 在场的人都懵了,琢磨着“不配”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灵旖道:“熙儿,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浓浓的睫毛一忽闪一忽闪的,紫熙挪步到了卓璨身旁,道:“你们自己看看,她这么美,这么高贵,这么……反正,怎么可能生的出我这样的女儿啊?”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丫头也有自惭形秽,妄自菲薄的时候呢! 滕璇淳窜上前,表示不敢苟同: “瞎说什么呢!你差哪儿啦!我看你们母女俩像得很,都是气质非凡,惊为天人!我说你这丫头到底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这么贬低自己,莫不是天太冷,发了烧?” 说着,滕璇淳就要伸手摸向紫熙的额头,滕璇熠“咳”了一声,他又笑嘻嘻地缩回了手。 卓璨笑了笑,对紫熙道:“没关系,你若觉现在还不习惯唤我母亲,那便随竹澜九冠他们一样,叫我凤孋好了。” 紫熙道:“凤孋?” 卓璨颔首道:“不然呢?总不至于叫伯母吧?” 紫熙一乐:“那不能,我……我只是一时不习惯而已,要怪,就怪您太美太不现实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子呢!” 几句话哄得卓璨笑不拢嘴,反正这丫头不着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尽管她知道紫熙这番赞美不过是个幌子,自己于她而言是个陌生人,“母亲”这个称呼,她是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喊出口的吧……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提起梵瑶宫的事,可事态紧急,也顾不上煞不煞风景一说了,竹澜上前一步,道:“凤孋,梵瑶宫……出事了。” 卓璨笑容一僵,须臾,面色恢复了平静:“可有伤亡?” 竹澜道:“有,但不多,幸亏凤帝及时相救,他……” 卓璨沉默了,她看了看灵旖,又看了看紫熙,紧紧地搂住了两个女儿,道:“理应如此!” 竹澜点了下头:“我父亲奉命来保护您与两位公主,还有魔族,不知为何也愿出手相助,他们的大长老此刻与我父亲在碧幽阁,您……可要前去细问一番?” 瞟了一眼天空,卓璨满目皆是不屑,道:“不必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况且,我们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紫熙讶异地转过头,没想到母亲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是沉沦在我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吗?” 噗! 听完卓璨的调侃,紫熙越加确定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无疑了。 “嗯,若不是我定力够强,眼珠子都要飞出去了!” 大家被这母女俩的对话逗笑了,高高在上的凤族女主,也只有在这个小女儿面前才会展露自己风趣的一面。 若说灵旖遗传了卓璨的高贵冷雅,那么紫熙一定是汲取了她灵魂中所有有趣的精华。 “凤孋,我碧幽阁中有很多好茶好酒,还有好吃的糕点,去我那里住吧?” 紫熙满脸期待地等着母亲的回答,谁知卓璨脸一沉:“碧幽阁?你住的地方?” 紫熙点点头:“对啊!” 卓璨道:“那青挚和濂时那个老东西为何会在那里?” …… 竹澜解释道:“我……也住在那里,我父亲是寻我去的,濂时……” 卓璨眨了眨眼睛:“哦?你同熙儿住在一起?” 竹澜道:“不是不是,还有他们……” 顺着竹澜手指的方向,卓璨的目光落在了滕璇熠和滕璇淳的身上,她边打量着那两兄弟边阴阳怪气道:“熙儿,你可以啊……” 紫熙睁大眼睛:“不是您想的那样!” 卓璨笑了笑:“哦?不是这样吗?几个要好的朋友住在一处?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紫熙嘟起了嘴,她没想到母亲的套路比自己还多,而且还让自己当众下不来台。 灵旖在一旁掩口笑个不停:“好了母亲,您就别逗她了!” 卓璨忍笑道:“好茶好酒好糕点,看来我女儿在这里过得还不错,走吧,去碧幽阁看看,哦对了,九冠,让燎煜和琰瞳也过来,还有……熙儿在这里的朋友,你们不是说个个都是熙儿的生死之交吗?光听你和旖儿给我讲没意思,我想见见他们!” 九冠咽了咽喉咙,道:“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碧幽阁厅中就站满了人。 卓璨坐在当中,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除了灵旖,所有人都紧着呼吸,微微低着头,这凡间帝王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若换一个人,紫熙早就出头了,可坐在那里的是自己的母亲啊,血脉压制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品了品梨蕊茶,卓璨挑眉道:“嗯,还不错!” 抿了一口桂花酒,卓璨点头道:“尚可!” 拿起碟子里的糕点,卓璨反复地观赏了一番,咬了一小口后惊叹道:“这是怎么做的?甜而不腻,满口留香,比梵瑶宫里的还好吃!” 紫熙拍了拍手,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没骗您吧!” 放下糕点,卓璨站起身,灵禽境众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扫视了一圈,卓璨撇了撇嘴:“熙儿,这些就是你的生死之交?” 紫熙很坚定地回答道:“是!” 卓璨又道:“那为何你还让他们站着?” 紫熙张大了嘴:“啊?” 卓璨道:“啊什么?这般拘谨,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他们一个个把发怵都写在脸上了,我很吓人吗?” 紫熙尴尬一笑:“您觉得呢?” 这次,轮到卓璨下不来台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大家都坐吧,我不过是想见见熙儿的朋友,你们平时如何,现在就如何,她什么德行我清楚的很,能忍受得了她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古板迂腐之人,大家不要拘谨,随意自在一些!” 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了紫熙的心坎里,她扬了扬衣袖,大大咧咧道:“听见没,快快快,自己找地儿坐!” 就在大家松了口气,转身找座位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嗓音: “太后驾到!瑾太妃驾到!” 第二百二十一章 堕魇随雪至 太后?滕璇熠的母亲! 紫熙在凡间曾受过她百般照拂,听灵旖讲,这位人间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视紫熙为至宝很是宠爱,既然如此,自是要好好感谢人家。 卓璨整理了一下裙摆,待屋门打开时便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太后和瑾太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见屋里这么多人,还有许多生面孔,不由得一怔,太后顾不上自己的仪态,大声喊道:“紫熙!” 可是很快,太后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卓璨的身上,她不由得一震,心里莫名的发虚。 “太后!”紫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脸笑意地蹦哒到了太后面前。 紧抓住紫熙的双手,太后道:“你没事吧?” 紫熙茫然道:“我没事啊?很好啊!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啦?” 跟在瑾太妃身后的月陆往旁边跨出一小步,低头道:“方才有人来报,说熠王府出了事,住在碧幽阁里的姑娘……受了伤!” “啊?”紫熙脑壳一震,顿感不妙,她回过头看向滕璇熠,四目相对,意味深长。 屋里人不少,却出奇的安静,每个人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有人故意将太后她们引到了此处。 “熙儿,不引荐一下吗?”卓璨仿佛毫不在意此事的蹊跷,和颜悦色地走向了太后。 一位凡世女尊,一位神族女主,这两人面对面的,应该谁向谁行礼呢…… 正在紫熙犯难之际,滕璇熠站了出来:“母后,这位是紫熙的母亲。” 太后还没反应过来,滕璇云小声嘟囔道:“母后,人家身份也很尊贵……” 紫熙狠狠地瞪了滕璇云一眼,心道:要你多嘴! “啊……那个……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谎报消息啊?”滕璇淳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缓解一下尴尬的场面。 紫熙咬了咬牙,扶额后退了两步,这要如何解释才好…… “卓璨。” “妙泽。” 嗯? 紫熙抬起头,她们……是在介绍自己吗?互道姓名的方式? 在众人的一片惊讶中,凤孋拉着太后的手腕走到了桌前,指了指碟子里的糕点:“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太后笑道:“嗯,紫熙喜欢,我又闲来无事,所以经常给她备些。” 卓璨道:“我听说了,方才尝了尝,真是美味!能不能教教我?” 太后道:“好啊!其实很简单,首先呢……” 望着有说有笑,侃侃而谈的两个女人,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沁娆会心一笑,搀住瑾太妃的手臂:“我扶您去那边坐。” 瑾太妃点了点头,刚要挪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毓瑾!过来啊!”太后再次招了招手。 在御宫待得久了,人多的场合总是本能的遵守着规矩礼节。听到太后在喊自己,瑾太妃忙屈膝俯首道:“是。” 卓璨微微一笑,对瑾太妃道:“哪个是你儿子?” “啊?”瑾太妃缓缓转过头看向滕璇云,未等她开口,有人早已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我!我我我!我是!嘿嘿嘿……” 滕璇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可是紫熙的母亲啊!此刻他满脑子想着自己该如何好好表现一下,好给卓璨留下个好印象,可谁知卓璨瞟了他一眼,手却指向了滕璇淳: “你,过来!” “啊?”滕璇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嗯!” 滕璇淳有些莫名其妙,一边承受着大家异样的目光一边走到了卓璨面前。 与此同时,月陆和凝芙也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眼睛死死地盯住滕璇淳,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站在角落里的濂时也是紧张的不行,他拽了拽青挚的衣袖,小声道:“你没说出去吧?” 青挚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不伤害熙儿,我又何必多言!” 盯着滕璇淳看了半晌,卓璨道:“你是老五?” 滕璇淳面无惧色,坦然以对道:“是!” 过往的种种,灵旖跟自己说了个大概,这位南丹五皇子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许多风波皆由他而起,自然,他对紫熙的一往情深自己也是有所耳闻。倘若他真的为了紫熙甘愿放弃一切,那么也真是让人高看一眼! 沉思片刻,卓璨道:“你没有母亲?” 嘴角下倾,滕璇淳轻轻地“嗯”了一声。 卓璨道:“那我收你为义子吧!以后你可唤我母亲!” “啊?” “什么?” …… 屋里一下就炸了营,尤其是以灵旖为首的灵禽境少主们,纷纷表示请卓璨三思。 卓璨一个眼神便让他们都闭上了嘴,她看着滕璇淳道:“你可愿意?” 静默须臾,滕璇淳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真是给脸不要脸! 燎煜和琰瞳的暴脾气上来了,紧紧攥着拳头,就等着这小子出言不逊,好随时上前揍他一顿。 卓璨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着问道:“为何?是你觉得我不配吗?” 滕璇淳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能做您的义子,那可是无上的光荣,再说了……我从小就没有母亲……谁不希望有个母亲……” 卓璨垂下双眸:“那是何缘由?” 看了看周遭的人,滕璇淳很是为难的样子,直到紫熙丢过来一句:“切!我们家还不稀罕你呢!”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滕璇淳的痛处,他回过头瞪了紫熙一眼,大声道:“我才不要跟你做兄妹呢!” …… 是人就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顿时四起,这小子敢当众让紫熙难堪,真是活够了! 濂时捂着脸瘫靠在青挚身上,嘘声道:“作孽啊,作孽啊!” 就在大家想着如何替紫熙解围时,这丫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兄妹?哈哈哈……姑奶奶都能做你祖宗了!你个二十多岁的小奶娃娃,给你抬辈份那是看得起你!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我们全家都不乐意!哼!” 滕璇淳一愣,随之坏笑道:“既然如此,那我愿意,反正你现在也不肯喊她母亲,那我替你喊就好了!” 说罢,滕璇淳面朝卓璨双膝下跪,板板正正的磕了一个响头:“承蒙母亲厚爱,请受孩儿一拜!” 感觉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紫熙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她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卓璨身上,只盼得她能马上改变主意。 看都没看紫熙一眼,卓璨上前将滕璇淳扶起,道:“真乖!好孩子!” …… 太后和瑾太妃被这番操作弄得晕头转向,她们对视了一眼,尽显匪夷所思之色。 灵旖实在忍无可忍:“母亲!您到底要干嘛啊?他……” 卓璨举起手,示意灵旖闭嘴,然后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了紫熙:“从今以后灵旖就多了个弟弟,你呢,就多了个哥哥,自然,不是亲的,可以随时作罢!” 紫熙目瞪口呆地望着卓璨,仿佛做梦一般,她不晓得母亲究竟意欲何为?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吗?就算无视滕璇熠,那么竹澜……母亲如此明目的给滕璇淳撑腰,让其他人怎么想呢…… 屋内鸦雀无声,连紫熙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别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哇!下雪啦!” 站在院子里的随行丫鬟们小声说道,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卓璨脸色一沉,道:“妙泽,毓瑾,委屈你们了!” 话音刚落,卓璨指尖甩出两道红光,直中太后与瑾太妃的额间,两片羽毛形状的印记突然出现,二人随后昏睡了过去。 滕璇云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母妃!”便欲冲上前去。 琰瞳死死拉住他,道:“她没事!放心!” 灵旖道:“鸾丹印……母亲,您为何要这么做?她们……承受的住吗?” 一个箭步冲上前,望着她们额间那鲜红发光的印记,紫熙急声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面对女儿厉声的责问,卓璨叹了口气:“我想干嘛就干嘛!你阻止的了吗?” 紫熙有些语塞:“我……” 灵旖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熙儿,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母亲讲过话,你这样,很伤人心的!” 方才因为滕璇淳的事情,自己已经闷了一肚子的火,看到卓璨又施法弄晕了太后和瑾太妃,紫熙确实是一时没控制住。 听到姐姐的话,她自知不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着急……对不…….” 卓璨道:“停!” 紫熙抬起头:“啊?” 卓璨道:“你真是有长进!还学会道歉了!可是这脑子怎么越来越不灵光了呢?” 在场的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卓璨,屏住呼吸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她们被人诓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们儿子在这里!你这些凡人朋友想必对你的事情也清楚的很了吧!对凡人下手要挟你,总比跟我们打一仗要省事的多吧!所谓生死之交,想来他们是愿意陪你赴汤蹈火的,但这两个女人,没必要为你牺牲!” 紫熙的呼吸有些急促:“您的意思是……那汤与火……来了!” “珠儿,地上有水,清理一下,若王后不小心滑倒可如何是好!” “知道啦!小翠,梨蕊可备好了?一会儿白薇姑娘回来定是满头大汗口渴的紧!” “准备好啦准备好啦!一会儿就送偏殿去!” …… 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丫鬟们,昕若惊恐道:“她……她们……怎么了……” 卓璨一拍桌子,大声道:“是堕魇法!快!” 金玄青红数道光线直射在场凡人额间,好在大家反应够快,屋里的凡人皆躲过一劫。 秘渊将昕若拉离窗边,道:“好险!” 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昕若喘着粗气问道:“那……那是什么……” 燎煜道:“一种术法,可让凡人瞬间入梦,梦境与现实颠倒,他们以为自己在现实中,可现实中的她们,却不知道自己何如,此法源于人欲,非己灭欲不得出。” 竹澜缓缓转过头,看着紫熙,只见她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被夺了魂一般。 竹澜颤声道:“你们刚才,可有人对紫熙施术?” 全场静默,静默地让人害怕,须臾,灵旖道:“竹澜,你……” 事发突然,竹澜潜意识里认为紫熙还是以前的紫熙,他便第一时间对滕璇熠施了避魇咒。 大家将目光都锁定在了紫熙身上,汗毛竖立,仿佛末日已经来临,而每个人再无挣扎之意。 这时,卓璨开了口:“别演了!都什么时候了!” “切!吓唬吓唬他们嘛!”紫熙一甩衣袖,瞟了竹澜一眼,看到他脸色煞白,两眼通红,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漫天大雪扑簌而下,窗纸上暗影斑驳,院子里的丫鬟们依然有说有笑地走来走去,很是诡异。 紫熙撸起衣袖,看了看卓璨,道:“走吗?” 卓璨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双目如剑锋般凌厉,道:“你若不怕,那还等什么!”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任你取之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在紫熙将要推开门的时候,她忽然犹豫了。 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大家心里是有默契的:只要她决定踏出这间屋子,必誓死追随。 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紫熙突然转过身凝视着卓璨,眸中血丝蔓延,却极力压制着水气,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最终吃力地扬起了一点点的弧度: “您是故意让大家聚集在这里的,是吗?” 卓璨不语。 紫熙又问道:“他们想要挟的不是我,是您,对吗?” 白色的窗纸渐渐被红光晕染,院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卓璨走到紫熙面前,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道:“为何你会这么想?” 紫熙道:“这么久了,他们一直没有出手,可您前脚离开了家,那里就出事了,我们刚相认,这里又……” 紫熙站直身体,看着卓璨一字一句道:“您与天族究竟有何恩怨?” 卓璨笑了笑,回头看向了那副屏风道:“恩怨纠葛太伤神,我避之不及。可若是有人步步紧逼,那闹闹脾气也并非不可,你说对吧?” 紫熙没有回答,先是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转过身,咣的一脚踹开了门。 血红的天空暗云涌动,地上的积雪映出了淡粉色。堕魇的丫鬟们躺在雪中,身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手腕处一阵灼热,青丝带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嗖的一下滑向半空,一道幽亮的黛紫光闪过,而后幻出了血纹剑,剑柄稳稳地落到了紫熙的手掌中。 大步流星到院中央,剑锋指天,紫熙怒吼道:“下三滥的手段还没玩够吗?真是不要脸到云彩里了!连凡人也不放过,什么东西!” 屋里的人接二连三的冲了出来,将紫熙围在了中间,个个目光锐利,机警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卓璨站在门口,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道:骂得好! “那个……凤孋……老夫惭愧,之前……” 濂时走到卓璨身边,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卓璨道:“不必多言了,魔族有那样的继承人,是你们的福气!” 濂时惊道:“您……您都知道了?” 卓璨微微转过头:“能让你们魔族消停下来的,除了冥罗那个老家伙还能有谁!况且,投胎都不会,长得跟他父亲年轻时一个德行!身上又透着一股邪劲儿!我猜的!” 濂时尴尬一笑:“是……是……您与我们尊主是老相识,自然是了解的!” 卓璨叹息道:“我了解的,何止是他啊……” 举起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的光圈,卓璨五指一弹,光圈迅速无限扩大,冲天而去,顷刻,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红色帷幕被撕扯分裂,兵器相击的轰鸣和如雷贯耳的嘶杀声震天响地,白昼重现,可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却如红梅凋落,腥味阵阵。 院子里的人望着天空惊呆在原地,白,黑,青,三色铠甲,千军万马。 紫熙收回血纹剑:“那是……” 竹澜在她身边道:“青甲乃我灭蒙之将!玄甲为魔将,那白……” 凝芙邪魅一笑:“天兵天将!” 紫熙一皱眉:“原来他们早就打起来啦!那……我们……” 卓璨昂首挺胸,缓缓走到院中,大声道:“我们?自有人招待!是不是啊,雪域之主!” 一阵风卷过,无数片雪花聚集旋飞,大家抬起衣袖挡住双眼,少顷,风止落臂,只见一袭白裙飘荡在屋顶,绝美的容颜,冰冷的眸,让人既暗叹又心惊。 燎煜道:“真的是她……她……不是死了吗?” 紫熙道:“偷什么冰昙的那个?” 燎煜颔首道:“嗯,大家小心些。” 纯空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睁眼的瞬间布下了一层冰蓝色的结界。打斗的场面依然清晰可见,只是碧幽阁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舒展双臂,飞身落地,纯空一甩衣袖,围在紫熙身边的人即刻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散,唯有灵旖和紫熙稳站原地。 灵禽境的几位公子刚想起身运用灵力,却被卓璨阻拦了下来:“住手!” 纯空冷着一张脸走近姐妹二人,指了指灵旖道:“你,有绝翰翎羽。” 又指了指紫熙道:“你,有无念珠。” 灵旖刚想开口,却被紫熙一把拽到了身后,只见那丫头指了指纯空,道: “你,有病!” 双瞳仿佛结了冰,纯空道:“你说的不错,我是有病,所幸让我找到了药引。” 白了她一眼,紫熙道:“我说的是你脑子有病!” 纯空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腰间处突然抽出一条白绫,眨眼间紧紧地勒在了紫熙的脖子上,顿时,窒息感上涌,体内阵阵发寒。 眼见妹妹受了欺负,灵旖怒不可竭,刚要出手,却听卓璨又道:“住手!” 灵旖难以置信道:“母亲!” 卓璨很是平静,缓步走到纯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残灵之躯,却法力不俗,你还真是有个好帮手。” 将白绫收回,纯空依然是一副傲慢十足的模样:“我只要绝翰和无念,并不想伤人!” 卓璨冷声道:“不想伤人?那我凤族被冰昙所噬众将的命,该当何论?” 纯空不屑道:“凤族无能早该让贤,区区玄英冰昙就能灭你全族,还劳师动众地让别人替你们看守,真是可笑!” 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紫熙狠声道:“你不可笑!都残了,还在这耀武扬威的,你要是真厉害怎么会残的!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两句话戳到了纯空的痛处,怎么残的?真是个好问题啊…… “我再说一遍,我只要绝翰和无念!” 卓璨点点头:“好,没问题!” 众人大惊,再次凑上前,纷纷将紫熙和灵旖挡在了身后,而纯空根本不屑他们的这番举动,对卓璨说道:“你同意了,可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 卓璨淡淡一笑:“你们让开!” 无人动。 紫熙道:“你们让开!” 大家为难至极,却慢慢地挪到了一边。 卓璨将灵旖拉到自己身边,看了紫熙一眼道:“先取无念,好给人家一个交代!” 这句话如同万千冰锥刺进了竹澜的心里,他刚要冲上前,却被滕璇熠用力拉住:“别冲动!” 后退一步,纯空双手合十,两手分开之际,掌心出现了一个蓝色光球,她微微勾起嘴角,光球缓缓贴向了紫熙的额间。 紫熙一咬牙,感觉心脏里有一缕寒气缓缓而升,五脏六腑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刺痛,她攥紧拳头,忍无可忍,一腔怒火莫名爆发,全身的血液沸腾不止,瞬间便化了那一缕寒气。 与此同时,蓝色光球爆裂,纯空连退几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呼吸紊乱,目光中尽是不解:“怎么会……” 卓璨摊了摊手:“我可是让你取了的,取不到,不怪我!” 挣脱开滕璇熠,竹澜冲到紫熙身边将她一把抱住:“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抚了抚胸口,晃荡了两下脑袋,紫熙咧嘴笑道:“舒坦!” 竹澜一愣:“什么?” 擦了擦嘴角的血,纯空看向了卓璨:“是你封印了她吗?封印了无念?” 卓璨摇摇头:“不是。” 纯空喃喃道:“我明明可以感应到她体内的纯然之气,有我雪域一缕无疑,可为何连我都操控不了……” 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鼓鸣,众人仰头望去,白甲之士骤然消失,纯空一脸迷茫,忽然感觉被谁狠狠拉拽了一下,摔倒在地,身上一暖,淡香阵阵,她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卓璨紧紧地压在自己身上,而下一刻,一道天雷直劈而来…… “母亲!” “凤孋!” 众人乱作一团,纷纷围了上来。 卓璨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她无力地摆了下手,道:“无事……” 竹澜和九冠将她搀扶起来,灵旖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放声大哭:“母亲!” 纯空缓缓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卓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刚才,自己还要取她女儿身上的至宝,可此刻,她却救了自己的命…… 天雷,残灵,这是要自己彻底灰飞烟灭啊! 望着卓璨背后那一片鲜红,紫熙怔怔地站在原地,她不是不想上前看一看卓璨的伤势如何?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着一样,甚至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 “紫熙,紫熙!” 耳边响起了滕璇熠的声音,紫熙缓缓转过头:“我……我……” 这时,半空中突然悬出了一面发着白光的冰镜,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几万年了,你还是这么任性!” 将竹澜和九冠推开,卓璨身上泛起了红光:“就算再过几十万年,我依然如此!” 冰镜那边传来一声轻叹:“你这又是何苦?” 卓璨冷笑道:“废话真多!” “哼!”一声轻笑后,冰镜里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丝怒气:“好,那就不说废话!星熠你的任务完成了,做的不错,是时候跟我回去了!” 卓璨心里一沉:果然! 众人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他在喊谁?星熠是谁…… 当所有目光聚集到了滕璇熠的身上时,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那面冰镜,眼神幽怨且绝望……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念生,忆回 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冰镜中道出一句“任务完成的不错”的时候,“南丹滕璇熠”这个身份便已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无念珠太重要了,不管何界何族,必定是会挑选身份尊贵,灵力强大的后裔来探寻踪迹,至少,他们很难产生异心。 显然,天魔两族都失策了,不同的是,在关键时候,魔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儿子,而天帝,却选择了能量。 静,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张清朗俊逸的脸,期盼着他能开口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苦衷也好。 可是,没有。 当手臂忽然出现灼热的刺痛感时,天族太子,星熠,便知道一切都晚了。 灵旖捂着胸口缓缓蹲下,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心口缓缓飘出,同样,星熠的手臂上也飘出了同样的水滴。 琰瞳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将灵旖揽在怀里,九冠道:“玄凤降世时落下的眼泪。” 燎煜大惊:“什么!怎么可能!这……” 紫熙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竹澜噙着眼泪,一个箭步冲到了星熠的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怒吼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时,冰镜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你要他说什么?开口嘲笑你们的天真?还是讽刺你们的愚蠢?” 竹澜摇着头连连后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我,害了紫熙。 胸口一阵灼热,竹澜垂下眼眸,只见那片黛紫纯羽闪闪发光,上面那一层薄霜正在渐渐消失,而悬浮在空中的两滴眼泪如同听到召唤般,飞速冲向了纯羽,而后融化其中,霎那间,万丈玄紫光穿云而上,须臾,光芒汇聚成了一颗紫色光珠。 降世之泪,降世之羽,降世之绝念。 当看到母亲被那一道天雷劈中的时候,紫熙脑海里浮现出了姐姐在熊熊烈火中愤然而出替自己挡了那把蓝色利刃的画面。 当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唤出“星熠”的时候,紫熙的耳边回响起了滕璇熠的那句“从此刻起,守你一生。” 当她感觉灵魂被肆意撕扯,痛苦欲绝的时候,那个站在湖边身着碧水青衣的少年在朝自己招手,而他的名字,叫竹澜。 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可一切又发生的刚刚好,根本不容紫熙去想,一击紧接一击的打破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因爱落了不该落之泪,因爱留了不该留之羽,因爱动了不该动之念。 涅盘之时,眼睁睁地看着姐姐陨落于神梧,紫熙弃了生念,原本在无极之劫后便可显现的无念神力随之封印。 天帝,怎会允许无念之力出现在凤族! 当他无意中看到儿子绘出的星宿图时,便已经开始有了打算,当他听到儿子随口一句那只鸑鷟居然落了泪,“有缘凡胎方可现”的消息便传遍了六界。 当那把利刃刺入灵旖胸口,神梧周围再无他人之时,是一道白光将紫熙打落了凡尘…… 南丹,不过是一个棋盘,白子黑子都有的时候,便可开局,只不过,此局为一人所控,并非博弈,输赢也尽在此人掌握之中。 紫色光珠悬浮在半空,分外幽美,却虚幻空洞。 紫熙不知此物,更不曾对其注念,况且,她本就是神族,仙灵为本,相比之下,六界中最容易对其注念操控其力的,便是同为仙灵的天族。 伴随着一阵得意的笑声,一道白光从冰镜中直射而出,可就在它快要触及到无念珠的时候,突然被两道玄光打断。 魆祭从天而降,冥罗从地而升,两人悬在冰镜前,同声道:“住手!”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纯空感觉浑身都在颤抖,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紫熙,可那丫头依然低着头站在那里,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唤她,都没有反应。 纯空提起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朝她走去,边走边喊道:“丫头,振作起来!快醒醒!” 闻言,灵旖也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被九冠搀扶到了紫熙身边,她指了指星熠,声嘶力竭道:“滚!” 说罢,便紧紧地抱住了紫熙,泣声道:“熙儿,好熙儿,我是姐姐,你说句话好吗?你不要吓我!熙儿!” 仿佛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紫熙打了个寒颤,缓缓地抬起头:“姐……你还活着……” 将紫熙搂得更紧了些,灵旖大声道:“你再不说话,我就真吓死了!” 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紫熙道:“我……我都想起来了……” 这时,纯空一把拉住了紫熙的手臂,道:“丫头,注念!快!” 紫熙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什么?” 看了一眼在空中与冰镜对峙的身影,纯空指了指悬浮空中的无念珠:“它!” 紫熙一脸茫然:“它怎么了?” 灵旖听明白了纯空的意思,道:“集中精力,将念力传给它!” 紫熙摇摇头:“什么念力,我……” “对你而言,什么最重要,你认为什么力量最强大,将自己的意念传送给它。“熟悉的声音触碰到了耳膜,紫熙转过头,望着星熠,两人四目相对,须臾,紫熙点了点头。 无念珠的封印已解,此时的紫熙,终于恢复了记忆与灵力。 她缓缓闭上眼,额间隐隐散发出了一圈紫色光晕,可是,就在她念力定下要传送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出现了很多面冰镜,每一面镜子中都散射出百道白光,直奔无念而去。 众人来不及多想,但凡有灵力之人纷纷出手,竭尽全力阻止白光继续前行。 而最初出现的那一面,将魆祭和冥罗死死纠缠住,他们二人有些分身乏术,灭蒙族和魔族的将士们更是无力抵抗这强大的力量。 眼见着大家就快招架不住,星熠果断的从紫熙手里夺过了血纹剑。 “你做什么?”紫熙的眼神极其复杂。 星熠扬了扬嘴角:“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想做的便只有一件事。集中精力,传念!” 紫熙一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星熠后退两步,右手举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左臂,竹澜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他边向空中输送灵力,边小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剑锋入臂,猛得一挑,一根鲜血淋淋的白骨悬浮而上,竹澜被吓得不轻,可又怕紫熙分神,他朝星熠挪了两步,用唇语说道:“你疯啦!” 话音刚落,白骨上的鲜血突然变成了墨绿色,星熠顶着满头大汗朝竹澜笑了笑:“多亏你铸了这把好剑!” 竹澜道:“啊?” 星熠凑到竹澜耳边说道:“此剑吸纳了紫熙动念时的眼泪,厉害着呢!” 须臾,白骨化成了一片泛着幽绿光芒的龙鳞,星熠笑了笑,立即将龙鳞贴到了心口,顿时,他身上的玄衣生出一身金色铠甲,左臂的伤口瞬间愈合,头上的金丝发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色盘龙。 竹澜撇了撇嘴:“还不快点儿!就要顶不住了!” 数道幽绿光芒从掌心击出,星熠的目光无比坚定,他对竹澜道:“我没骗你!” 竹澜灿然一笑:“量你也不敢!” 天帝察觉出了异象,他怒吼道:“星熠你疯了吗?你可知逆天而为要遭九十九道雷刑!” 紫熙猛得睁开眼,脑子一片混乱,她看着星熠颤声道:“滕璇熠……” “啊!”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众人转过头,惊道:“月陆你干什么!” 滕璇淳瘫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而月陆,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把血纹剑,用它刺向了滕璇淳。 凝芙停了手,愣傻在了原地,一瞬间,她阻挡的数道白光全都冲向了无念珠,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而紫熙更是被这一幕惊呆了,根本不记得什么念力,她疯了一样的大喊道: “滕璇淳!”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绝望,那最圣洁之色为何会让人如此的绝望…… 而就在大家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时候,不远处的池塘里弹出了几十个蓝黑相间的小光球,就在白光即将触碰到无念珠时,这些小光球一一将它们抵挡在外。希望重生,大家松了口气,纷纷喊到:“那是什么?” 琰瞳扯着嗓子喊到:“管它是什么!肯帮忙的就是朋友!奶奶的!这是什么鬼机关,没完没了啦!累死老子了!紫熙,你倒是快点儿啊!” 眼看着滕璇淳越来越虚弱,紫熙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濂时只好道出了实情:“臭小子!你要死就快点死!死了好来帮忙!” 又是一记重锤,紫熙立马止住了眼泪,她看了看濂时:“魔老头,你……你……你的意思是他……他他他……” 濂时嫌弃地扫了滕璇淳一眼,道:“我说小姑奶奶,咱先把那个宝贝抢回来行吗?把正事办了,回头你爱怎么揍他怎么揍他!” 听到濂时的话,凝芙瞬间回了神,她转过身继续施展灵力。 而紫熙运了运气,摒除一切杂念,重新闭上双眼,将自己彻底放空…… 第二百二十四章 逃 心为根,念如枝,欲似火。 根生,枝散,火燃。 善恶,正邪,从来都是以水火不容的形式存在,可无恶怎显善,无邪何为正? 救赎的大爱与毁灭的极怨皆不会无由而现。人们习惯以“果”来评判一件事的“对错”,可又经常在知晓“因”后沉默。 何谓无念?紫熙反复在问自己的心,当深剖到根底时,她终于有了认定的答案! 终于,她睁开了双眼,目光坚定无比,额间的黛紫光朝着它原本的归宿奔赴而去…… 在光束与珠子相连的一刹那,天空中迸发出了巨响,数十面冰镜同时碎裂,而最初的那面镜子逐渐暗淡下来,变成虚影,直到完全消失。 光束将珠子慢慢牵引了回来,大家气喘吁吁地盯着那颗逐渐变色的珠子,半边透紫,半边玄紫,当飘到紫熙面前时,它如同花苞般徐徐绽放,最后,光束消失之时,紫熙的额间多了一朵甚是唯美的小花,而颜色,便跟那珠子一样,深浅相伴…… 短暂的惊诧之后,每个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摸了摸额头,紫熙一下子扑到了卓璨的怀里:“母亲!” 摸了摸紫熙的头发,卓璨激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撒娇片刻,紫熙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她四处望去,目光停留在了墙根处,她跑过去,轻轻拍去一个丫鬟身上的积雪,转头看向纯空道:“是你给她们施了堕魇术吗?” 纯空摇摇头:“不是。” “不会是她!”魆祭和冥罗飘然落地。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纯空默默地低下了头,她知自己险些酿下大祸,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连累魆祭,况且,她认为这世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魆祭亦是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纯空一眼,只是下意识地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瞧了一眼躺地装死的儿子,冥罗不禁扬起了嘴角:“咳咳……那个,丫头,堕魇这种术法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尝试的,一则,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确实没必要,二则,解除之法伤及自身,反正我们是不会用的!” 紫熙一挑眉:“您哪位啊?” 濂时忙道:“丫头,这位是魔界尊主。” 转了转眼珠,紫熙看向了星熠:“你们天族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很有你家的风范!” “哈哈哈哈…….”冥罗仰天大笑:“这话虽然不错,可若滥到这种程度……他们倒是不至于。” 紫熙一斜眼:“我又没问你!” 冥罗迅速敛起笑容,点头道:“嗯嗯,好,你问他,问他!” 仿佛成了众矢之的,星熠有些沮丧道:“不知。” 紫熙心里一阵发酸,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恢复记忆的准备,可是当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之后,还是难以自控的痛心。 她不敢正眼看竹澜,更不忍责怪星熠,还有躺在那边装死的滕璇淳,紫熙终于明白这么久以来,为何魔族没有伤害自己了…… 沉默了片刻,紫熙站起身:“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看看吧!不过我估计,除了我们这些人,这御京城里的人此时大概都在做梦吧……哎呀!朱离!静妃!” 说着,紫熙便急急忙忙地朝外跑了去,竹澜匆匆行了一礼,便紧追了上去。 这次,大家都默契地站住了脚,无论是看出端倪的仙魔,还是对外面情况一无所知的凡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只是找个理由逃了…… 灵旖摇了摇头,对卓璨道:“母亲,您身上的伤如何?” 卓璨笑了笑:“一道天雷而已……” 话说一半,卓璨看向了星熠:“九十九道雷刑,你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星熠点了点头。 卓璨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对熙儿意味着什么吗?” 静默了片刻,星熠道:“我知。” 目光中多了些许欣赏,卓璨道:“那如何选择,就由你自己决定吧,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了。” 星熠抱拳一礼:“好。” 冥罗背起双手对卓璨道:“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别硬撑!” 卓璨道:“你能离我女儿远一点就行了!” 冥罗笑道:“那不行,刚才的事你又不是没看见,多危险,虽然她得到了无念之力,可究竟能发挥到何种地步我们都不知道,天族是一定不会收手的!本尊不放心,得守着那丫头!” 卓璨被气笑了:“你?守我女儿?谁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想利用无念之力对抗天族吗?冥罗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冥罗无奈道:“这是什么话……别说昊宸他没得到无念之力,就算是他得到了,我魔族也绝不会任他肆意践踏!况且,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罢了,你若不放心便留在这里盯着我,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目光同时投向了盘腿坐地的“诈尸者”。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下子真是领教了。 给了冥罗一个大白眼,卓璨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将身边的人一一推开,直到在五颜六色中探寻到了那一袭白衫。 眼神触碰到的那一霎那,落翼遥无奈一笑。 卓璨眉头深锁,欲言又止,看到她的反应,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揪起了心,方才那么紧急的时刻都没见凤孋皱一下眉头,究竟是何事能让她如此担忧? 风止雪停,时至黄昏,落日余晖冲破阴霾晕染了白茫茫的大地,同时也抚平了卓璨面容上的波澜。 沉默良久,卓璨向落翼遥微微鞠了一躬,这让来自灵禽境的众人惊愕不已,灵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忙上前揽住了卓璨的手臂:“母亲,他……” “灵旖!”卓璨打断了灵旖的话,而后缓缓转过身,紧紧抓住了她的双手,严肃道:“旖儿,你妹妹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你不能!身为下一任凤主,你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你现在跟我回去,马上完成第二次涅盘!” 灵旖后退一步,满脸不愿:“熙儿刚恢复记忆,一定难受极了,我要陪着她!” 没有人比卓璨更了解这个女儿的倔强,除了紫熙,没人能让灵旖改变主意。 无奈之下,卓璨只得在灵旖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而灵旖的坚定眼神也随之变得恍惚起来,片刻后,她看向了九冠,道:“我们回去吧。” 九冠虽心存疑问,却立即回应道: “好。” 走到九冠身边,燎煜道:“凤孋,我同你们一起回去,琰瞳……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看了看不停点头的琰瞳和低头沉默的秘渊,卓璨笑道:“也罢,以我对熙儿的了解,接下来她少不了胡闹,竹澜就不用说了,你们两个也留下准备帮那丫头收拾烂摊子吧!” 听到这里,冥罗淡定不了了,他忙摆了摆手道: “哎,大可不必,有本尊和曜儿在,什么烂摊子都能解决!把他们都带走都带走!” “父亲!” 滕璇淳终于站起身,依旧是那张清丽俊秀的脸,只不过额间多了一抹黑色月牙的印记,勾嘴一笑间竟多了一丝邪美。 冥罗转过身,看着儿子满眼尽是欢喜:“曜儿,我说得可对?” 滕璇淳没有回答冥罗,而是径直走到了卓璨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道:“月曜见过母亲,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 “咳咳咳咳……”一口气没喘匀,冥罗被惊得一阵猛咳,用力锤了两下胸口,他声音发哑地喊道:“曜儿,你……你唤她什么?莫不是归灵时出了什么差错?” 呲牙咧嘴地搓了搓脸,濂时忙解释道:“尊主莫急,是凤孋认了咱们小殿下为义子。” 冥罗咽了咽喉咙:“卓璨啊卓璨,真有你的……” 卓璨得意地笑道:“过奖了!对付你这种无赖,不提早做准备怎么行!”既然他说听我的安排,那我就不客气了,魔尊,麻烦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里已经够乱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冥罗刚想辩驳,却被月曜拦了下来:“父亲,您先回去吧,我们的情况的确有些复杂,您留在这里只会添乱!” 如鲠在喉,堂堂魔尊竟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情:“行,行行行,我不给你们添乱,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着冥罗满是不屑地瞟了一眼星熠,然后拍了拍月曜的肩膀,小声道:“小子,加把劲儿!争取把那丫头拿下!” 邪魅一笑,月曜快速眨了眨眼,冥罗被他那调皮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濂时!走啦走啦!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 濂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忙道:“是!” 卓璨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纯空,道:“你若不想死,就跟我回去。” 纯空难以置信道:“我……” 卓璨道:“不必多言,回去再说!” 九冠和燎煜对视了一眼,很是费解,凤孋这是怎么了?不仅不杀她,还要救她!要知道,于凤族而言,她是最危险的人物啊! 更奇怪的是,灵旖竟没开口阻拦,凤孋刚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能让灵旖暂时舍下这里乖乖地回灵禽境呢…… 九冠好奇地盯着那个孤傲冷艳的身影,心道:看来情形复杂的,不只是这里。 纯空默默地走到卓璨身边,故意和魆祭拉开了距离,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可能就在这里,很明显,魆祭的想法与之前不同了,究竟发生过什么还不清楚,但直觉告诉自己,卓璨没有恶意。 眨眼间,碧幽阁里空荡了不少,一片静默。 紫熙用她最后的一点理智逃离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的心结已经够多了,而此时此刻站在院子里的人彼此之间又拧巴在了一起,而这其中最大的两个结,便是星熠和月曜。 若以身份而言,这两个人无须对这里的人做任何解释。可他们明白,这些人对紫熙来说都很重要,只有解开他们的心结,紫熙才可能会轻松一点。 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了默契,他们深吸一口气,同时朝着埋头坐在台阶上的滕璇云走了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无迹可寻的帮手 从草长莺飞到白雪茫茫,仅仅一个四季,滕璇云便深刻的体会到了何谓“物是人非”。 母亲,父亲,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在印象中撕裂,神仙妖魔这种只能在话本中见到的人物,也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恐慌过,怀疑过,惧怕过,可只因一人,他便逼着自己一样一样的去接受,去面对,只因那一人,他什么都愿意。 可是,就在刚才那一场对峙中,“无能”二字反复冲击着自己的心,直到一声碎裂,他感觉整个世界坍塌了,因为,在那个人面临危险的时候,自己连为她卖命都做不到。原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能击垮一个人……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滕璇云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侥幸:我会不会是在做梦! “璇云!璇云!”星熠摇晃着滕璇云的肩膀喊道。 用力挤了挤眼睛,滕璇云颤声道:“四……四哥……” 松了口气,星熠将滕璇云搂在了怀里:“别害怕,没事了!” 冻僵的手指泛着微红,滕璇云吃力地抓住了星熠的臂膀,道:“你……你不是我四哥……” 星熠道:“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 月曜半蹲在一旁轻声叹道:“还有我。” 仿佛又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滕璇云泪目了,原来,没有被放弃的感觉,能拯救一个人。 瘫在星熠怀里,滕璇云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南丹……是不是完了?我母亲她……” “没有。”星熠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分肯定。 猛得弹起身来,滕璇云指着屋里语无伦次道:“那……母亲她……该怎么办?还有母后,她们……该怎么办?” 星熠道:“秘渊和琰瞳还在这里,他们会有办法的。除了碧幽阁,外面一切如旧,那几个丫鬟……落翼遥会救的,放心吧!” 滕璇云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但只要是四哥说的话,他就一定会相信。 “那……紫熙……” 听到这个名字,月曜抢过话来:“喂!记得她回来时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滕璇云道:“啊?” 望着他一脸痴傻的模样,月曜咧嘴笑道:“算了,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唉!大不了再死一次呗!” 说到这里,月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拍了拍滕璇云的肩膀后站起身,道:“记住,男子汉大丈夫,无论身处何境,都不要看轻自己,别人怎么说都没关系,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明白吗?” 沉默片刻,滕璇云颔首道:“明白了,五哥。” 勾了勾嘴角,月曜转身朝着另一个身影走了去。 见状,琰瞳和沁娆立马跑了过来,星熠知道,有这两个人在,滕璇云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他微笑着站起身,道:“麻烦你们把我母后和瑾太妃送回御宫。” 琰瞳道:“送回御宫?可外面……” 星熠道:“有人……保住了南丹。” 沁娆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是只有这里的凡人中了堕魇吗?那行此术的人有何目的?而且是几个丫鬟先中的术,如果是想利用对紫熙有价值的人,为何会给我们反应的时间?而不是直接对昕若或是滕璇云下手?” 星熠道:“灭蒙一族的将领先到,必会在南丹上空先设下一道结界,这是天界的规矩,想必也是灵禽境的规矩,为的,就是不扰凡尘。” 琰瞳颔首道:“不错。” 星熠又道:“天生异象,说明有人在结界内施了堕魇,也就是整个南丹都中了术。屋里的人之所以能幸免,不过是有人第一时间察觉出了异样单独设下了结界而已。” 沁娆道:“第一时间察觉?是谁这么厉害?” 星熠笑了笑:“不仅如此,他还将中术之人的空间倒置,让梦境和现实归为正位,以毒攻毒?以邪治邪?嗯,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琰瞳恍然大悟道:“所以!当那几个丫鬟倒下睡过去的那一刻,堕魇术已经破了?” 星熠颔首道:“嗯!你应该看出来了才对!” 挠了挠头,琰瞳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况太复杂,我……我不是没反应过来嘛!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星熠撇嘴道:“我也可以做到,只不过当时元灵还没有归位而已!不过……我反应不了那么快!毕竟我对兵戈杀戮还有邪术没那么敏感。” 琰瞳皱起眉头:“刚听明白点儿,又跟说天书一样!算了!不说拉倒!” 说罢,他坐到台阶上一把搂过滕璇云,嘿嘿一乐道:“吓着了吧!没事啊!都过去了!有我在呢!” 沁娆笑了笑,对星熠行了个礼,道:“放心吧,我会将她们送回去安置好的,紫熙那里……” 星熠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要是她的决定,我都尊重。“ 沁娆点点头,和琰瞳一左一右地将滕璇云搀扶进了屋。 “殿下!” 星熠转过头,只见昕若和秘渊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星熠刚要开口,昕若便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 秘渊道:“你还真是能演啊!所谓真人不露相,好一个天族太子!不过……貌似还是我们公主更尊贵些!况且,她什么都想起来了,现在又有了无念之力,啧啧啧,前景不容乐观啊!” 揉了揉眼睛,星熠长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 拍打了一下秘渊,昕若笑道:“你就别再说风凉话了!就那丫头的臭脾气,什么天族太子魔族殿下的,估计都得脱层皮,这样看来,你们神仙也没什么好的,还是我们凡人简单快乐一点!” 搂住昕若的肩膀,秘渊柔声道:“所以,我喜欢和凡人待在一起啊!” 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星熠朝两人摆了摆手:“旁屋空着呢,你们两个最好马上消失在这里!”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池塘边,那一白一红的身影在初降的夜幕中很是显眼。 秘渊转过头看了一眼,道:“嗯,真人不露相……” 而此时在院子里的另一个角落,月曜的眼神格外的温柔。 他与月陆无言相望了许久,终于在月陆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轻轻地将她揽在了怀里:“对不起。” 默默地流下了几行眼泪,月陆轻轻将他推开,低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月曜道:“你说,我一定如实回答。” 月陆道:“当初,也是在这样的雪地里,你帮了我,是因为要利用……” 月曜打断道:“不是!当时那么冷的天气,你一个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的确让人不忍,当我听到你的名字时,更觉亲切。虽然……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可当初帮你,只是动了恻隐之心。至于你哥哥……确实是我亏欠你,星伍他……” 说到这里,月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了看星熠,目光里满是疑惑。 月陆仍旧低着头,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了,紫熙答应帮我,我相信她!” 听到紫熙的名字,月曜回过了神:“啊……那个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月陆,谢谢你一直替我隐瞒,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即便你知道我利用了你,而且还杀死了你哥哥,却还是在帮我,除了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擦干眼泪,月陆抬起了头:“那晚我本来是想给你送些糕点过去,因为怕人发现,所以脚步很轻,无意中听到了你与濂时的对话,呵!你要死要活的跟他耍脾气说也想带兵出去打仗,他被气得够呛,你们只顾争执,才没发现我吧!” 月曜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你……不害怕吗?” 月陆笑道:“当时被吓的不轻,我以为你们在对话本,呵,可是我心里明白,那都是真的,我……不想离开你,虽然我知道死对于你来说是脱胎换骨,可下手的时候还是很心痛的……” 摸了摸月陆的头顶,月曜道:“真是个一根筋的丫头!好了,别再犯傻了!你以后的路还长,一定能遇到那个对的人,一定会的!” 月陆点点头:“当然!不过……” 目光投向了池塘边,月陆蹙起了眉头:“你想好怎么给她一个交待了吗?你应该知道她如此纵容你的原因是什么,可现在你的身份……我想,她一定很痛苦,其实你们是可以天长地久的,凝芙她真的很爱你,你是凡人的时候,她是抱着知道终点的心态在爱你,可现在……” 月曜沉默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最大的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敢回头,不敢面对凝芙,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 “凝芙她……走了?”月陆轻声道。 月曜转过身,一道红光冲向天际,池塘边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身影。 月陆道:“你,不去追吗?” 望着满天繁星,月曜有些伤感:“也许,这是她的选择吧……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 月光分外冷冽,池塘的水面上无一丝涟漪,如同一面镜子般映着天空的景象。 “九十九道天雷,看来有人陪我了!” 落翼遥浅浅一笑,微微侧过头:“不然呢?看她崩溃吗?” 望着水中的点点莹光,星熠扬起了嘴角:“真是难为你了!佩服!” 落翼遥道:“你们都疯了,如果我不疯,显得多另类呢!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疯吧!” 星熠笑道:“疯病你会医吗?” 落翼遥边摇头边撇嘴道:“这个疯病的传染源太古怪了,无药可治。” “嗯,的确,那……这池塘里的病,你可找到原因了?” 目光一凛,落翼遥转头看向了星熠,神情凝重道:“无迹可寻。” 星熠闭上眼睛,用灵力查探了一下池塘,果然如落翼遥所言,没有一点异界的痕迹。 沉思片刻,他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日的确有人暗中相助,至于堕魇术,八成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不知道此人有何目的,还是要多加小心。当务之急……” 见星熠停顿了下来,落翼遥追问道:“当务之急?” 搓了搓额头,星熠有气无力道:“我得把那尊神先请回来……” 落翼遥嘲笑道:“说不定那尊神已经和青梅竹马远走高飞了,你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星熠瞬间拉下了脸:“就是飞!也得告诉我一声吧!况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还好,怕就怕,她一双翅膀太过沉重,飞也不是,不飞,也不是……” 落翼遥叹气道:“唉!罢了,没有灵力的时候她就喜欢乱跑,如今灵力恢复了,更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了!要不,你让秘渊问问竹澜,或许……” “不用!我想,我应该知道去哪儿找她……”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的认知 丹穴山。 冰封雪盖,朔风凛冽,当初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的景象早已不在。 黑夜茫茫,白雪皑皑,记忆中关于这里的一切色彩全部被天地合力吞噬。 山巅之上,紫熙背靠着梧桐,抱膝坐地,月光之下,形单影只。 第一次,她感觉孤独给自己带来了安全感。肆无忌惮的洒泪,声嘶力竭的呐喊,无所顾忌的宣泄……她不需要劝慰,不需要关心,不需要陪伴,她,只想一个人,只想有这么一刻可以卸下所有负担,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疯”了…… 曾经的她是那么无忧无虑,洒脱无羁,原本期待着在无极之劫后能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谁曾想在烈焰焚身的同时一把冰昙利刃切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差点儿失去姐姐的后怕,在人间漠视竹澜的愧疚,被无形势力当作棋子的愤恨,对“滕璇熠”感情的难割难舍……还有那些内心同样经历过煎熬人的痛苦,皆因自己而起……这一笔笔的债,该如何还? 万籁俱寂,唯有悲凉的泣音回荡在空中,一滴滴灼热的眼泪掉落,融化了覆盖在山巅上的白雪,颤抖的身体触碰到梧桐树干,枝杈微震,雪似梨花飘落,仿佛又回到了赋城外那如梦一场的幻境中。 竹澜站在远处默默地凝视着树下那个孤独的身影,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痛哭慢慢变成了呜咽,竹澜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才发现在这冰天雪地中自己的手掌中早已沁满了汗水。 起身跃到梧桐树下,他蹲下身,刻意与紫熙保持了一点距离,道:“可舒服些了?” 紫熙转过头看了看竹澜,立即将视线收回,心中懊恼道:做人都做傻了,居然忘记了设下结界。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竹澜又道:“要不……再哭一会儿?” 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擦了一通,紫熙摇了摇头:“喊得嗓子疼,不哭了!” 竹澜道:“嗯,还知道嗓子疼,不错。” 紫熙低下头,声音有些嘶哑:“竹澜哥哥,我……” 一声“竹澜哥哥”仿佛又将二人带回到了以前,那个时候多美好啊,每一天都是她在闹,他在笑,涅盘之前的一片纯羽,便约定了永恒之好,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碎的,又何止是紫熙的期盼…… 双眸含光,竹澜很想将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丫头拥进怀里,又或者,像以前一样抚一抚她的头顶也好,可竹澜知道,此时此刻他的任何一个举动或一句言语,都有可能加深紫熙的自责和纠结。 有的时候,克制,才是爱吧! 竹澜一边调整着自己冰凉的喘息,一边稍稍后又退了些:“紫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么就继续向前走,不要回头,灵旖好好的,我也在这里,不是吗?” 是啊!姐姐好好的,大家此刻都好好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呢! 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紫熙怀着无比感恩的心道:“幸好,幸好……” 竹澜微笑道:“所以,不难过了,好不好?” 紫熙道:“我……” 竹澜知道,紫熙恢复了对自己的感觉,虽然她可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种感觉真的回来时,她还是难以承受。凤族后裔,对感情忠贞不渝,阴差阳错之间,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她心里的这道坎,只能自己过,谁都帮不了。 更何况,今日星熠以九十九道雷刑的代价选择站到了紫熙这一边,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竹澜笑着摇了下头,道:“我都明白,紫熙,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从未干涉过你和他的事吗?” 紫熙缓缓抬起头,的确,这是她心中最大的困惑,竹澜怎么会放任自己和别的男子产生纠葛,更何况,一开始还是一个凡人。 看到紫熙好奇的眼神,竹澜解释道:“因为他对你,与我对你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比你安然无恙更重要。即便起初他只是一个凡人,也正因如此,他的那份真心才更加难得。滕璇熠也好,星熠也罢,他从未变过,自始至终,我们想做的,都是好好守护你而已……你选择,或是不选择,选择谁,对我们来说都能坦然接受,如你所说,没有什么关系比生死之交更难得,而这最难得的一种感情,我想,我与他都已经得到了,所以,放下你心里的重担,你想如何,就如何,明白了吗?” 呆呆地望着竹澜许久,紫熙仿佛对“爱”有了新的认知:有人为了自己的“安然无恙”居然能做到有情无欲的地步,这个剔除“欲”的过程与涅盘之痛相比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想到这里,紫熙再次泪崩,她猛地扎到竹澜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泣声道:“竹澜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竹澜潸然泪下,轻轻拍打着紫熙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自己一定要接受,因为只有这样,紫熙才能从极度的自责与愧疚中慢慢走出来。 星熠和月曜站在不远处也湿了眼眶,他们知道,天上地下,六海八荒,再也没有一个人比竹澜更爱紫熙了。 抱着负荆请罪然后有多远滚多远的心态,两个人慢慢地走向了那棵梧桐树。 竹澜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逐渐靠近的两个影子,轻声道:“紫熙,勇敢一点,遵从自己的心。” 听到脚步声,紫熙从竹澜的怀里坐起,当她看到那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时,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遵从自己的心…… 她单手撑地,想要站起身,忽然觉的双腿一阵麻痛,脚下一软,顺势又要倒下去,三只强有力的手将她稳稳扶住,顺带着还有一句叠声的“小心!” 咬了咬牙,紫熙将灵力运行到双腿,麻痛感瞬间消失,她甩开那三只手,有些难为情道:“习惯了肉体凡胎,见笑见笑。” 三人强行憋笑,这个时候,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就是这丫头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说是负荆请罪,可如何阐述自己的“罪行”倒成了一个大问题,星熠和月曜抿了抿嘴,都等着对方先给自己打个样儿,又或者,干脆等那丫头发飙,给个痛快也好。 见二人不说话,紫熙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在空地上幻出了一个火堆,寒风吹过,火焰如群魔乱舞般乱窜,让二人原本就忐忑的心更加凌乱了。 拉住竹澜的手,紫熙道:“我们去那边坐!” 竹澜笑道:“好。” 说着,竹澜回头朝那二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不乏些许同情和一丝嘲笑。 月曜的嘴撇成了一个“八”字,道:“本殿下活了几千年,也没像现在这般发怵过,怎么感觉跟要上刑场似的,而且,那刽子手拿的,好像是凌迟用的小刀……给个痛快不行嘛,真是的……” 星熠虽面无表情,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嘀嘀咕咕:不吵不闹,视若无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心里对自己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好吧……至少,她不会那么痛苦。 月曜叹了口气,道:“四哥,我们……” 星熠垂下眼眸:“走吧……” 咝了一口寒气,月曜感觉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紫熙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理不睬,不询不问,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两个人跟她毫无关系一般。 两个人转过身,脚下无比沉重,他们缓缓向崖边走去,谁也没有使用灵力离开,都等待着身后能传来一声挽留,每走一步,心便往下沉一些,直到前面没有了路,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紫熙背对着他们,神色很是平静,竹澜默默地注视着她,眸中尽是宠溺和温柔。 忽然,崖边的两个身影消失不见了,随着一声尖叫,紫熙的两条胳膊被猛得提了起来。 星熠和月曜一左一右地拽着她,异口同声道:“对不起!” 竹澜笑了,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然后捂住了耳朵。 左看看,右看看,紫熙卯足了劲儿大声呵斥道:“把姑奶奶放开!” 刷! 两个人赶忙松开了手,准备洗耳恭听期盼已久的谩骂。 “走啊!怎么不走啦!拿姑奶奶当猴耍了一通就准备跑是吗?” 两个人连连摇头,一言不发。 紫熙转过身看着星熠,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星熠道:“不是!” 紫熙道:“那也跟你父亲脱不了干系!” 星熠低下头,沉默不语。 紫熙眼前一亮:“咦?你这个发冠还挺别致的……” “啊?”星熠一脸懵,忙把青龙发冠取下递到紫熙面前,道:“给你。” 紫熙毫不客气的接过发冠,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微微一笑,啪的一声,将发冠捏了个粉碎。 月曜咽了咽喉咙,心道:这天族太子的青龙冠可是身份的象征,这丫头……还好魔族没那么多讲究,自己身上没什么稀罕玩意儿…… 瞟了一眼地上的墨绿粉末,星熠勾了下嘴角,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见他如此,紫熙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什么时候回忆起自己的身份的?” 星熠道:“被鬼雕袭击以后,你的一滴眼泪落进了我的伤口,那里,正好是仙骨所在之处,也是……你降生时流下的眼泪掉落之处……” 紫熙愣住了,她回过头看向竹澜,只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 原来,竹澜一早就知道了…… 紫熙瞬间明白了一切,有些缘分,是一开始便已经注定好的。 闭上眼睛松了口气,紫熙一挥手,扒去了星熠的铠甲和外衫,用力在地上踩了两脚之后,道:“你瞒了我这么久,扒了你的皮,不算过分吧!” 星熠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过分。” 两人相视一笑,胜过了千言万语。 突然,紫熙脸色一变转身看向了月曜,月曜举起双手,后退两步,道:“我自己脱!” …… 紫熙“呸”了一声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大声道:“从实招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见月曜一个踉跄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星熠默默地走到了竹澜身边坐了下来,从最初的一脸忧愁变成了幸灾乐祸。 揉了揉自己的胯骨,月曜委屈巴巴道:“八岁?九岁?哎,十岁左右吧!” 紫熙不可思议道:“所以,你一直在玩是吗?成心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是吗?” 月曜努了努嘴:“昂!” 上前抬腿又是一脚,紫熙狠狠地踹了他肩膀一下,大声骂道:“你个大混蛋!心怎么这么黑啊!” 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月曜丝毫没有生气:“我是心黑,可凡人当中比我黑的大有人在,你是没见识过而已,那种难以想象的黑!” 紫熙怔了怔,这话倒是不错,连天族都能使出各种下作不堪的手段,更何况没什么修行的凡人呢……像朱离那样的可怜人,甚至比她更惨更可怜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见紫熙沉默了,月曜一个骨碌就起了身,他凑到紫熙面前,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发誓,我改了!” 胸中的气愤一下子散去一半,紫熙揪住他的耳朵道:“可那些被你伤害的人呢!再也回不来了!月陆,凝芙……” “哎哎哎哎……”月曜装出一副很是疼痛的样子,边求饶边解释道:“疼疼疼,手下留情,我和月陆已经说清楚了,她也放下了!我以后肯定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听到这里,紫熙松开了手:“那凝芙呢?” 揉了揉耳朵,月曜露出了愁容:“她……我还没想好……” 看到他这副表情,紫熙心里也很难过,可她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当紫熙一脚踹向月曜的时候,她已经选择了原谅,既然原谅了,她必定待每个人的心还如同从前那般。 “给她一点时间吧!”竹澜站起身,走到月曜身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 紫熙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她转头看向星熠问道:“可知道是谁破了堕魇术?还有池塘里突然出现的光球,是什么?” 星熠站起身,道:“跟我们回去,让他亲自告诉你。”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一招纵星逆轨 碧幽阁。 烛火明亮,整洁如初,淡淡的酒香从风炉上缓缓四溢,静待佳人归。 看着手里的香囊,落翼遥神色凝重,他不确定自己特意温上的酒,会不会有人回来喝,尤其是在见到竹澜身上的那片纯羽之后,他心里五味陈杂,震撼之余又难免失落到底,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松开秘渊的手,昕若走到桌边,指了指那一碟碟精致的糕点,道:“月陆,我们去将这些糕点热一热吧,一会儿那丫头回来一定想吃!” 看了看落翼遥,月陆点头道:“好!” 待两个姑娘端着食盘走出去后,秘渊坐到了落翼遥旁边,从他手中拿过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叹了口气,又放回了落翼遥的手中,道: “她会回来的!” 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落翼遥的瞳孔微微颤抖,须臾,他低声道:“其实,她不回来才是最好的。这里终究是黄粱一梦,她应该随竹澜回去才对……” 秘渊笑了,声音很轻:“对她来说,何谓对错?这里有人为她温着美酒,热着糕点,辜负了有心人的期盼,于她而言,便是错的。” 落翼遥缓缓转过头:“你,是如何放下的?不要告诉我说什么移情别恋,我看得出来,紫熙在你心里,依然很重要。” “嗯!”秘渊很坦然地承认道:“当然重要,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取代,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落翼遥不解道:“那你对昕若……岂不是很不公平?” 秘渊道:“一个人心里的位置有很多处,昕若的位置,同样无人可替。其实从一开始我们都很清楚,紫熙的爱全部都给了竹澜,但她对我们的好,也只有我们自己能体会。情有很多种,不只是爱情才会让人感动和冲动,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对她便只有一个念想,她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而昕若,她是我爱的人,这个位置,只有她,必须是她!” 落翼遥陷入了沉思,六界皆道灵禽境为一片净土,与这几人接触下来的确所言非虚,他们对感情的态度干净纯粹到了让人望尘莫及的地步,那种真挚洒脱,着实让人向往和羡慕。 可也正因为如此,紫熙对竹澜和星熠的愧疚才会更深吧!无论她如何抉择,心里都会留下一道疤,一个最怕心里拧巴的人,要经受怎样的煎熬啊…… 见落翼遥若有所思,愁眉苦脸的样子,秘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忘了,她是紫熙!一个真正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或许,她会脆弱一段时间,但你信我,她绝对不会垮掉。” 落翼遥颔首道:“那倒是,她……” “哎呦我的天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哀嚎,熟悉的声音夹杂着数不尽的委屈: “能不能换一边踹!两边屁股都不一样高啦!” 秘渊和落翼遥站起身,只见屋门被月曜猛地推开,叽里咕噜的就闯了进来,很是狼狈。 而紧接着出现的就是那牵动人心的紫色身影,她一边追一边抬腿踢向月曜,嘴里还碎碎念着:“你管我踹哪边儿!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秘渊和落翼遥愣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随着星熠一身内衫走了进来,二人更是直接屏住了呼吸。 月曜一个踉跄被紫熙扑倒在地,双手捂着脑袋不停求饶,紫熙坐在他的后腰上连捶带拧的毫不留情。 终于,竹澜缓步走了进来,轻声道:“好了紫熙,打累了就先歇会儿,歇够了,再打!” 喘着粗气点了点头,紫熙边撸袖子边站起了身,临了还踢了月曜一脚才算完事。 落翼遥和秘渊对视了一眼,果然,她真的不会垮掉…… 星熠默默地走到了暖炉旁,搓了搓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声道:“真暖和啊!” 秘渊哭笑不得地问道:“这么冷的天,一件内衫……你不是恢复灵力了吗?” 星熠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紫熙,眼神中满是宠溺,秘渊恍然大悟,啧啧称赞道: “好一出精彩的负荆请罪啊!” “呼……”紫熙终于喘匀了气,她耸了耸鼻子,目光投向了风炉:“呀!太好了!有热酒!” 说着,她拿起煨在炉子上的酒坛,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好几口,抹了下嘴角道:“饿了!要是有吃的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昕若和月陆便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紫熙放下酒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昕若,大声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昕若一边控制着食盘的平衡一边佯装嫌弃道:“放开放开,我们是给自己热的,没你的份儿!” 捧起昕若的脸,紫熙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嘻嘻哈哈道:“鬼才信嘞!” 说罢,她顺手端起两盘糕点,直接下嘴咬起一块,边鼓着腮帮咀嚼边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除了秘渊笑而不语以外,剩下的几个男子纷纷盯住了昕若的脸颊,此时此刻,他们内心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下次等这丫头饿的时候,那个端着糕点进来的人一定要是自己! 月陆笑着将食盘放在桌子上,忽然看见了灰头土脸的月曜,她惊呼道:“你这是怎么了?遇……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抹抹脸上的灰,拍拍身上的土,月曜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差点儿小命不保!” 很快,月陆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转过身对紫熙抱怨道:“你这丫头下手也太狠了吧!骗你的又不止……” 目光落在了星熠身上,月陆有些不好意思,她赶忙闭上了嘴,毕竟,这样看来,紫熙还算是公平的…… 几块糕点下肚,又喝了一口酒压了压,紫熙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她晃了晃酒坛,朝昕若使了个眼色,昕若无奈一笑,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坛递到了紫熙的手中,道:“慢点喝。” 紫熙笑道:“好。” 星熠已经将紫熙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了,灵旖肯跟母亲回去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已经恢复了灵力,可随时与姐姐联系,而且这凡间还有许多她放不下的人,紫熙明白:母亲也是理解这一点才会放任自己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总要做些什么才是。 “秘渊哥哥,你先送昕若和月陆回去休息吧!” 秘渊一怔,感觉这个称呼既暖心又陌生,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好。”秘渊笑着应道。 落翼遥微微低下头,准备随他们一起出去,却被紫熙轻声唤住:“你等一下。” 落翼遥停住脚步,静默少顷,转过了身,他看着紫熙额间的印记,笑了笑,道:“何事?” 紫熙朝他面前走了两步,仰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是你,对不对?” 仿佛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落翼遥感觉到一丝慌乱,他睁大眼睛道:“什么?” 又向前探了一步,紫熙抓住了落翼遥的双臂,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看到这个场景,竹澜和星熠不自觉地背过了身,眼不见为净,可月曜却恨不得马上戳瞎自己的双眼,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那几顿毒打换回来的这个人是不是紫熙! 落翼遥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大脑一片混乱,确实不知道紫熙这个问题所指何事,手一抖,香囊掉到了地上,紫熙用余光扫去,蹲下身将香囊捡起,她一手抓着落翼遥,一手将香囊送到了鼻下…… 须臾,她笑着摇了摇头,道:“原来如此……” 这一刻,落翼遥深埋心底的秘密在紫熙面前暴露无遗,这么久以来,他在紫熙身边一直扮演着好友知己的角色,无事时,他总是不见人影,存在感甚低;可每次出现危机,他又总会及时施以援手,一次又一次地助大家度过难关,又或者说,替紫熙排忧解难…… 将额头贴到了落翼遥的胸膛上,紫熙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落翼遥,谢谢你!” 瑾妃的痊愈,沁娆的自由,胡蔓藤背后的真相,被鬼雕袭击后的救助,南丹在生死一线时的逆天之行…… 一切的一切,已经不能用“感激”二字形容,若无他,后果不堪设想,若无他,白薇不过只是一味药材而已…… 这一刻,在紫熙的意识里无男女之分,无情动之感,煎熬纠结于自己而言并不陌生,她深知这种滋味的苦涩,可身边的人几乎都体会过这般苦涩,那么,自己有何可怨?有何可屈? 抚摸着紫熙的头发,落翼遥原本颤抖的心一下子便稳如磐石,他知道紫熙此举为何意,更清楚从此刻起,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 “差……差不多得了啊……”月曜咬牙切齿地提醒道。 紫熙直起身,抹了一下眼角回头看向月曜说道:“我歇够了,咱们继续吧!” “啊?”月曜咽了咽喉咙,眼睛立即向四下看去,准备寻找一个躲藏之处,奈何紫熙一个闪身已将他踢飞出去,望着那破碎不堪的门,落翼遥默默地点了点头,甩了甩衣袖,顿时碎屑重新粘合成一道新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鬼哭狼嚎,笑骂声不断,星熠和竹澜相视一笑,从柜子里又拿出了几坛酒。 星熠笑道:“来吧,落大夫,哦,不对,应该是白虎神君,请!” 竹澜也客气道:“堂堂天界战神,却下凡行医济世,扮起了那柔弱的书生,不得不说,你那一招纵星逆轨,干得漂亮!” 拿起一坛酒,落翼遥看着竹澜好奇道:“此术非星主不识,你一灵禽少主,如何知晓的?” 竹澜指了指星熠:“他告诉我的!” 落翼遥笑了笑:“你们两个,还真是……亲密无间,什么都说啊!” 竹澜举起酒坛,无比诚恳道:“敢行禁术,只为保人间一隅,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落翼遥苦笑道:“有人连天族太子之位都敢舍,我不过一象之主,有何不可?不过……我感觉凤孋也觉察出了其中的缘由,自万年前那一场大战,朱雀神君无故失踪,天帝不是将南方的控星权交于了凤帝吗?一象一神主,此乃亘古不变的铁律,这……” 竹澜后知后觉道: “对啊……我也感觉凤孋好像知道些什么,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你行礼呢?不过说实在的,你这是打算不要命了吗?” 看了看门口,落翼遥举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道:“遇到不公之事要学会反抗,一个小丫头都懂的道理,我为何要坐以待毙?不就是九十九道天雷吗?等它来就是了!” 星熠也默默地喝下一口闷酒,附和道:“嗯,等它来就是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是我的念 朝月曜砸出十几个雪球之后,紫熙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望着不远处那个从头到脚都白乎乎的身影,她笑着蹲下身来,摆摆手道: “不玩了不玩了!” 抖了抖身上的雪,月曜赶紧凑了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拉起紫熙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擦抹了几下,道: “冷了吧?瞧这俩爪子冻的!” 紫熙一乐,两只手啪的一下贴到了月曜的脸上,道:“爪子?爪子?你说谁呐!” 月曜的脸被揉搓地七扭八歪,可眸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这个这个,这是爪子!”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紫熙松开了手,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厅的窗户,明晃晃的烛光在这寒冷的夜里格外吸引人。 月曜道:“进去吗?” 紫熙摇摇头:“在外面待会吧……” 月曜道:“好,我陪你!” 两个人背靠琼花树席地而坐,望着那满天繁星和一轮皎洁明月,紫熙自言自语道: “看来天族和魔族的关系真的很僵啊,他们的太子名为星熠,你父亲却期盼着你与其争辉,不过,如果你们是在同一族,倒像是亲兄弟的名字,就像星伍和月陆一样。” 月曜笑道:“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天的竟瞎琢磨些什么?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们两族的关系的确很僵,嗯,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紫熙道:“可是现在你和他还不是相处的很好?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他,他也不厌恶你,这样多好。” 月曜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抓起一把雪扬到了月曜的身上,紫熙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这么说你不是真心悔过是吗?就因为我觉得你错了,你才会认错的是吗?” 月曜颔首道:“是啊!” …… 一时间,紫熙真的无语了,她心道:在我身边坐着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读懂了紫熙神情中的“嫌弃”二字,月曜扬起一边嘴角,笑容极具魅惑,他慢慢贴近紫熙的脸,磁性的声音中散发着一缕慵懒: “所以,你不能不要我,否则,对于我这样一个不分对错的人来说,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啪! 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脑门儿上,紫熙也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我怎么会不要你,能随时解我手痒的人,为什么不要?” 笑容僵在脸上,月曜立即坐正,他揉了揉脑门儿,小声嘀咕道:“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就是不知道害臊呢!” 白了他一眼,紫熙道:“跟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有必要害臊嘛!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不当姑娘了!” “咳咳……”月曜被这句话呛了个半死:“不当姑娘了?什么意思?你要干嘛?我从没听说你们凤族还有这个本事啊!” 轻叹一声,紫熙低下了头:“我的意思是,我不把自己当姑娘,同时希望,你们也能如此。” 瞟了一眼正屋,月曜仿佛明白了这些话的含义,她,是想把自己禁锢起来,永不谈情了…… 将双手倚在脑后,月曜仰望天空轻轻笑出了声: ”以前呢,我喜欢四处游历,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这人间,我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呵!随处可见。至于感情……我以看客的身份也见识了不少,很多那些“非你不娶非你不嫁”至死不渝的年轻男女,在历经万难之后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可是接下来,走着走着心却散了,反倒是那些平平淡淡的夫妻好好的过了一辈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紫熙面露疑惑道:“为什么会这样?来之不易的,不是应该更加珍惜才对吗?” 月曜笑了笑:“来之不易也是来了,得到了,便显得没那么珍贵了。从轰轰烈烈慢慢走向平淡之后,滋味儿就没那么浓了,就好像你喜欢喝的蜜羹,你习惯了三汤匙蜂蜜的甜度,再让你喝一汤匙的量,你还会觉得它香甜吗?” 紫熙一皱眉:“这是什么歪理,感情怎么能用蜜羹来形容……” 拍了拍紫熙的头顶,月曜道:“傻丫头,人心是会变的,不是它自己莫名其妙的变,而是受周围的环境,或者周围人的影响,随着自己感受的不可控,在潜移默化之中变的。今天你眼里的好人,也许明天就会做出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同样,今天你眼里的坏人,明天可能就会行一件大善之举,所以,此刻你想逃避的感情,也许明天会让你追悔莫及……变数本就未可知,傻子才会随时随地的下定论。” 听完这番话,紫熙默然了,她没想在自己看来最不着调的一个人,想法却出奇的与自己相似。 在雪地里画了一个圈,月曜又继续说道: “你之前说我对凝芙和月陆无情,不错,我就是无情,难不成谁爱上了我,我就一定要爱回去吗?她们愿意付出,难道这就成了我的原罪了吗?我没有强求谁一定要留在我身边,怎么,她们不走,也成我的错了吗?是,我利用了她们的感情,可这个世界上利用感情的人太多了……” 说到这里,月曜用手掌抹去了雪地上的那个圈,掌心离开时,地面又恢复了平滑,嘴角微微上提,笑容清澈明朗,他微微转过头,眸如星辰: “紫熙啊,你真是让我头疼,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掏心掏肺呢?你就那么横冲直撞地打碎了我自认为坚不可摧的观念世界……所以,它坍塌了,你来了,你成了我的念!你说对,就对,你说错,就错!” 愣愣地盯着月曜,紫熙突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真正的了解过眼前这个人,他仿佛深渊里的一束光,沉溺黑暗却不沉沦空洞,忽明忽暗,游刃有余,他自我到了极致,却又果断地将光源的掌控权交给了一个认识不足一载的人…… 见紫熙呆呆地看着自己,月曜戳了一下她额头的印记:“我说过了,我的命,给你,或许很多人都会这么想,可我不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付出,我只是单纯地想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给你。当然,你可以不要,但给不给是我说了算!就像屋里的那三位,你都可以弃了,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想要怎么做,做什么,感情到了这种程度,该弃的,应该是世俗吧!爱就爱了,非要什么嫁娶不可吗?你若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就单着好了,又没人强迫你做什么……你是要去毁天还是灭地,我们陪着就是了,多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拧巴了呢?” 伸手捏住了月曜的脸蛋儿,左拉右拽了两下,紫熙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滕璇……不,你是……魔族的月曜?魔尊的儿子?你……是……” 将紫熙的手扒拉开,月曜揉了揉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这么帅的一张脸,你是怎么舍得下得去手的?啊?啊?” 一句话让紫熙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认识的滕璇淳,也是魔族的月曜。她往旁边挪了挪,可手下一滑,身体斜躺到了地上,衣领略微有些拉扯,月光下,隐隐可见一条微闪的细绳。 月曜无奈地将她拽起,好奇道:“你脖子里戴得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紫熙将挂在脖子上的彩羽抽了出来,在月曜面前晃了晃,道:“之前生辰时收到的礼物,很漂亮吧?” 月曜道:“摘下来我欣赏欣赏呗!” 紫熙得意一笑,将彩羽摘下来递到了月曜手中,轻轻摸了一下那片彩羽,月曜笑着点了点头:“好强的灵力啊!这是竹澜他们送你的护身符吧!” 紫熙颔首道:“嗯。” 忽然,月曜敛起了笑容,他摩挲了几下挂着彩羽的细绳,问道:“这绳子也是他们送的吗?” 紫熙摇头道:“不是啊!是之前逛集市时请别人编的。” “哦……”月曜想了想又道:“那竹澜应该是根据这片纯羽的信息找到你的吧,不过,为何你会认识四哥呢?竹澜那么紧张你,应该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的吧!” 往月曜身边凑了凑,紫熙盘起了腿:“我……曾经把它丢在丹穴山上了,后来才找回来的。此羽虽有灵,可那时我灵力被封印了啊!它一直在我身上,会不会也被封印了?有什么问题吗?” 将彩羽重新挂到紫熙脖子上,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月曜站起身,伸手将紫熙也拉了起来,郑重其事道: “进屋,我有话要问竹澜!” 第二百二十九章 北冥 初醒时的羽毯,失而复得的彩羽,还有那一阵狂风过后出现的彩雀…… 紫熙认真回想着自己醒来之后的每一个细节……眼泪!一滴迷茫至极的伤感之泪,是这滴眼泪让竹澜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可是,在此之前,这片纯羽应该也是被封印了才对,那么,它是如何幻化成了一张羽毯覆盖在了自己身上呢?又是如何变回成一片羽毛从天而降的呢?那只彩雀若有灵,怎会不第一时间传消息回灵禽境呢…… 仿佛从一开始,有些重要的信息就被忽略了。 将自己在丹穴山醒来以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紫熙轻轻捂住了领口,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落翼遥道:“此羽的确随你一起被封印了,初见之时,你身上没有一点灵力的痕迹,我也是偶然间见到之后才知晓你的身份,但……也不是很确定。” 竹澜颔首道:“不错,紫熙失踪后,我们完全探查不到她的气息,若不是……纯羽有了变化,我恐怕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她。” 沉默片刻,星熠锁眉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在她醒之前,丹穴山顶,还有另一个人在,此人可操控这片彩羽,灵力不容小觑,就算之后我们没有回去寻找,想必这片彩羽也会以其它方式再回到紫熙这里,只是,我想不明白……” 落翼遥冷笑道:“呵,是啊,倘若竹澜不出现,恐怕紫熙早已成了你的王妃,或者在中了翼火蛇毒后发生别的变故,总之,你们两个必定要经历一番生死离别之苦,体会绝望之念……天帝打好的如意算盘,怎么会自己搅局呢?只不过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无念之泪只是一个因素,想要无念珠现世,还需要紫熙的纯羽。” 竹澜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个人知道纯羽的事?不可能,这件事之有我们灵禽境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落翼遥摆摆手:“没那么复杂,我猜,是歪打正着,那个人也许只是想让你们找到紫熙而已。知道纯羽这件事的人不多,可那片彩羽,虽被封印,可只要不是凡人便都能看得出来,它,非常之不俗。” 竹澜叹气道:“那会是谁呢?魔族?更不可能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月曜发出了一声轻笑,道:“看来我们紫熙的确招人喜欢,沉睡都能让人心生怜悯呐!” 刷! 如飞刀般的目光嗖嗖嗖地戳向了月曜,星熠闷声道:“你什么意思?” 月曜笑了笑,毫不顾忌地朝紫熙的颈间伸出了手,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地提起了挂在紫熙脖子上的编绳:“呐!这个!” 若不是因为想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三个男子恨不得用目光割断月曜的手腕。 紫熙耸了耸肩,赶忙摘了下来递给月曜:“有什么问题吗?” 捻了捻那根彩绳,月曜道: “此物乍一看确实是凡间丝线编制,可里面却掺杂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在月光下会反射出一种让人不易察觉出来的五彩珠光,何况这条挂绳本身就是五彩丝线所编,所以你们根本就看不出来。”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紫熙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你能看出来?” 月曜歪嘴一笑:“因为我见多识广呗!怎么样,是不是突然对我有一种很崇拜的感觉?” 紫熙一瞪眼,月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忙道:“好好好,我说我说,这种东西叫纳虹,一种贝类,生于北冥。” 紫熙道:“北冥?冥界?” 月曜摇摇头:“不能算,充其量算是冥界的一个入口处,跟我们度朔山一样,每当有魂魄入冥,我们自是要留下些好的炼其为魔,都是机缘,与冥界无关。” 紫熙道:“原来如此,那既然这样,度朔山是你们魔族的地盘,那北冥呢?” 月曜又捻了捻手中的彩绳,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妖!” “啊?”紫熙大惊:“妖?你是说,那里是妖界?” 月曜点点头:“妖与仙魔不同,我们仙魔无事不会打扰凡尘,可是妖……呵……没想到一个无念珠,真的是让各界都不得安宁啊!” 紫熙恍然大悟道:“所以,当初编这个绳子送给我的姑娘,她……她可能是妖?在丹穴山上拿彩羽做文章的也是她?” 星熠面色一沉:“恐怕……不是姑娘吧!” 月曜咧嘴笑道:“还是太子聪明!” “太子”二字显得格外刺耳,星熠不满地瞟了月曜一眼,道:“没有你这个小殿下见多识广。” 撇了撇嘴,月曜将彩羽还给了紫熙:“戴着吧!没有妖气,好看的很呢!” 接过彩羽,紫熙感觉浑身发毛:“真是见鬼了!这妖做的东西挂在我身上大半年,我……噫,怎么感觉那么瘆人呢!不过……既然那个纳虹如此有特点,他为何还要用?不怕我们察觉出来吗?” 月曜嘲笑道:“特点?我估计这六界之中能认出这个东西的也没几位了!那可是北冥!妖王的居住地!谁没事会去招惹他啊!” 紫熙道:“哦?这么厉害?那你为何敢去?” 月曜笑道:“我又不怕死,自然是哪里神秘哪里更好玩啦!不过那家伙脾气怪的很,巧了,我也不正常,臭味相投?额……反正就是……算得上朋友吧!” 紫熙又道:“朋友?那他就不怕你发现这根绳子上的端倪?” 月曜道:“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能拜倒在您的裙下!更别说别人了!打死他们都想不到吧!再说了,他故意留下痕迹,估计是想保你一命,若我真对你出手,发现了纳虹的痕迹,我……我总要给他三分薄面的……” 听到这里,落翼遥实在按耐不住了:“所以!施堕魇术的就是他吗?那……池塘……” 紫熙道:“池塘……黑蓝光球……难道……是那条黑鲤……” 星熠和竹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黑鲤?” 紫熙沉默了,须臾,她开口道:“去哪儿能找到他?” 月曜转了转眼珠:“嗯……这个还真不好说,妖无心,以丹聚灵,如果是平常的小妖呢,那寻着妖气便可寻其踪迹,可如果真是他,就算从你身边走过,怕是也难以察觉吧……” 天族太子,魔族小殿下,妖王……紫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烦躁相:“哎呀!能不能把这个无念珠从我身体里拿出来?摔碎了行吗?要不然,我找个舒服点儿的方法死了吧!行吗?” 竹澜笑了笑,道:“你本就是不死之身,如今又有无念之力的加持,除了那玄英冰昙,你想死怕是不容易。最起码,再等它个几千年吧!” 紫熙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大家:“这是不是就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大家一致点了点头,道:“是!” 欲哭无泪,紫熙嘟起嘴,满脸不悦:“你们……欺人太甚了!” 不约而同的抿住了嘴,懂得人都懂…… 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紫熙努力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不愿意再让身边的人为她担心,除了灵禽境便只有这凡间尚且能容她一段时日。该来的总会来的,她深知自己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所谓的无念之力是什么,自己还未感受到,该如何使用也无从知晓。除了在凡间自己可以算得上是个老祖宗,五百岁的年纪,到哪里都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小丫头吧…… 虽然身份显赫,可灵力与各界至尊根本不能比,如今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出手,即便如此,自己已经觉得焦头烂额,应对吃力了,身边这几个人看似可以利用身份予以保护,可换个角度而言,若天帝或魔尊以他们儿子的命运来要挟自己,到那时…… 目光黯淡下来,脸上却扬起了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紫熙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 “没事儿,各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消停的日子过着多没劲啊!本姑娘混世魔王的美名可不是白来的!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好人,跟他们比灵力比计谋,可能我不行,嘿嘿,要比耍浑,那我未必会输哦!” 说着,紫熙走到桌边拿起了一个茶杯,举起右手手腕,左手食指一道黛紫光划过,滴滴鲜血顺流而下。 竹澜大惊道:“你要做什么!” 几人正欲上前阻止,却被紫熙厉声喝住:“别动!” 屏气凝神,四人望着那个茶杯,心疼不已。 半晌,紫熙缓缓地松了口气,止住伤口之后,端着一茶杯的血转过了身: “竹澜哥哥,凡是之前在南丹与我有过交集的,或者说,我认识的,以凤血标记,不入轮回!” 竹澜深情地望着她,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月曜不解道:“这是何意?” 星熠低声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以血入凡魂,可脱离六道轮回,此世完结,归清微。可此举干扰了因果法缘,可谓之逆天……” 月曜猛得转头看向紫熙,大喊道:“你疯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 把茶杯递到竹澜面前,紫熙根本不理会月曜说什么,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竹澜,道: “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天!逆与不逆,我,说了算!” 两人对视许久,竹澜的嘴角有些微微颤抖,他接过那杯血,轻声道:“好。” 星熠不可思议道:“竹澜!” 须臾,竹澜笑着转过头看向了他,道: “谁让我在她的世界里呢……” 第二百三十章 入我心时,皆唯一 待竹澜出去后,碧幽阁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极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瞟了星熠一眼后,月曜道: “唉!那个……落翼遥,你……你跟我去池塘那里再探查一番,也许能找到什么别的线索也说不定……” 落翼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好。” 紫熙猛得攥紧拳头,她很想说一句“我和你们一起去”,可是,她心里明白,这种意识,叫做“害怕”。 她不敢与星熠独处,或者说,是不敢面对自己撕扯的内心,尽管她知道,月曜是有意为之,目的,是逼着自己勇敢…… 最终,她选择了留下,因为有些事逃避再久,终须面对。 有的时候,一声门响,便是考验。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明明一肚子的话想说,却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儿处。 他,在等她先开口;她,在等他先说话。 清丽的面容略显苍白,额间的印记犹如一道鸿沟,将原本紧紧相拥的两个真心人,生生地劈成了遥遥相望。 紫熙望着地上那个修长的影子,而星熠,则凝视着这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人…… 手腕隐隐作痛,紫熙轻轻“咝”了一声,悄悄地将右手贴近了裙摆。 眼角滑下一滴泪,星熠咽了咽喉咙,此时的紫熙已不是凡人,他无法愈合她的伤口,可让人心痛的是,无论是她心里的伤还是身体上的伤,皆因凡人而起……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星熠向前走了几步,他小心的拉起了紫熙的右臂,盯着那道伤口说道: “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紫熙缩回了胳膊,向后退了两步,苦笑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觉得这样做心里会舒服一点。” “紫熙!”星熠眸中含泪,他知道自己向前走这几步不容易,而紫熙后退的这两步,更难。 狠狠咬住嘴唇,紫熙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半晌,她抬起头望着星熠问道:“为我逆天之时,你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星熠怔住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怎会不知! 紫熙微笑道:“他们,也是我想要保护的人啊!也是我离开这里之后会思念和牵挂的人啊!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星熠摇摇头,道:“可是你这样做……会得到反噬的!上一次的涅盘没有完成,你……回去之后要马上再历无极之痛,你应该知道,所有反噬都会化为涅盘之火,你……” 紫熙一挑眉:“呦,看来你下凡之前对我们凤族做足了功课啊!” 星熠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紫熙的手臂,大声道:“不要故作玩笑!这不是儿戏!你……”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你,不能有事……” 红血丝在眼白处蔓延开来,在那弥漫着一层氤氲水汽的瞳孔里,紫熙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须臾,紫熙踮起脚尖,举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星熠的头顶道: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静默片刻,星熠握住了紫熙的双手,眉宇之间尽是不甘被隐藏起来的深情: “你记住,战,我便是你手中的剑;退,我便是你身前的盾。凡事不许自己一个人扛,能牵挂那么多的凡人,想必你的世界不会很小,所以,多我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吗?” 这次,紫熙没有缩回手,她笑了笑,说道:“我的世界,尽是一些亡命徒,痴傻疯癫皆是常态,你,不是也早在其中了吗?” 星熠微微睁大眼睛:“好像有道理,这么说来,竹澜不过是比我们早些罢了,嗯,心里平衡多了!” 听到“竹澜”二字,紫熙仿佛被针刺到了一般,猛得甩开了星熠的手,而她这个反应,也早在星熠的意料之中,他十分淡定道: “一群亡命之徒的正主,痴傻疯癫者的首领,怎的一碰到感情上的事就这般胆怂呢?如此明显的软肋,紫熙,这样的你,如何能夹缝求生呢?你方才说你是自己世界的天,而我们都在其中,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啧,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天就得塌,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全都要被砸死?” 一语中的,直戳紫熙的心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根软肋不仅不堪一击,最可怕的是,它坦露在外,想保护的,无能为力,想伤害的,可肆意为之…… 毕竟,有时候想要毁掉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只需要对那个“情”和“义”下手就可以了。 恐惧在血液里弥散开来,紫熙的身体有些莫名的颤抖,回想起当初在灵梧上姐姐替自己挡了那冰昙利刃的场景,心,就被撕的生疼。 默默地垂下了双眼,泪如雨下,她不敢想象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自己会如何? 看到紫熙这伤心无助的样子,星熠提起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道: “你宁愿深陷在愧疚和迷茫的泥潭里窒息,也不愿入住到我们真心为你营造的自由空间。紫熙啊!我和竹澜都明白,在你将一人入心的霎那,你的心里是空的啊!失去记忆不是你的错,可你却要付出如此这般大的代价……我懂,竹澜懂,身边的这些人都懂,为何你就不懂呢?” 内心的翻江倒海逐渐平息下来,紫熙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星熠道:“我……是在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对吗?” 星熠道:“不然呢?” 紫熙道:“那我岂不是个傻子?” 星熠道:“你以为呢?” …… 不知道为什么,紫熙感觉扭在脑子里的一根筋“砰”的一声就通了。是啊!无论是竹澜还是星熠,一人入心之时,自己的心里,是空的啊…… 想到这里,积攒已久的委屈大爆发,她蹲下身,放声大哭,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因为心疼自己而哭。 夜晚的宁静被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打碎,月曜和落翼遥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同时,对始作俑者的恨意达到了高峰。 屋外的人心急如焚,屋里的人心如刀割,星熠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哭到筋疲力尽,瘫坐在地。 这次,她才是真的将一切负面情绪全部宣泄殆尽。 夜,又恢复了它该有的宁静,月曜和落翼遥推门而入,轻轻地拍了拍星熠的肩膀后,一左一右的将紫熙搀扶了起来。 用手擦去紫熙双颊的泪,月曜道:“哭得太难听了!鬼哭狼嚎的!学学人家姑娘们,都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这大半夜的,你要吓死谁?” 破涕为笑,紫熙哑着嗓子说道:“梨花带雨是什么样的?你教教我!” “咳咳!”月曜清了清嗓子,举起了兰花指,边“嘤嘤”地小声抽泣,边用兰花指轻点着眼角,须臾,嗲声道:“哼,你们这些人怎么那么坏……总是欺负人家……” 噗! 紫熙一拳锤在了他的胸口,笑道:“呸呸呸!恶心死了!” 星熠和落翼遥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哄紫熙开心这件事上,无人能及月曜。 嘻嘻哈哈地揉了揉胸口,月曜道:“怎么样?学会没?表演一个给师父看看?” 紫熙抬腿就是一脚:“滚滚滚!” “哎?”月曜一闪身,躲过一劫:“嘿!没踹着,没踹着!滚?滚哪儿去?要滚也得抱着你一起滚……哎呦……” 感觉大腿两侧一阵酸麻,月曜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星熠和落翼遥缓缓落地的脚。 他仰起头,丝毫不畏惧那二人俯视而下的冰冷目光,道:“喂!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嘛!” 紫熙蹲下身,捏住了月曜的嘴:“祸从口出懂吗?一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张破嘴给缝上!” “唔唔唔……”月曜乖乖地点了点头,紫熙这才松开了手,谁知这小子双掌推地,一跃而起,落到门口处道: “缝我的嘴?舍得嘛你!再说了,你……你要缝上我的嘴……嘿嘿,我可就直接上手了……” 一道青光闪过,月曜又是一个大马趴,在一声声的“哎呦”惨叫中,竹澜面色铁青地现了身。 未等紫熙开口,竹澜便伸出手掌将一颗黛紫色光球推入进她的体内。 紫熙一愣:“这……” 察觉事情不简单,月曜也收起了顽劣的一面,他站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看了看紫熙通红的眼睛,竹澜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见状,星熠也道:“竹澜,怎么了?” 抽动了几下嘴角,竹澜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人……被标记过了。” 紫熙大惊:“标记过了?” 竹澜点点头:“是。” 踉跄了两步,紫熙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她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都……都标记了?” 竹澜没有说话,走到紫熙面前,搀住了她的手臂:“也许灵旖早就猜到你会这么做,她,太了解你了……” 欲哭无泪,紫熙紧紧地握住了竹澜的手腕,道:“回灵禽境,我们马上回去!” 竹澜低下头,仿佛有什么事让他更加为难,难以启齿。 晃了晃他的手臂,紫熙急声道:“竹澜哥哥!” “紫熙,有一人……没有被标记上,我想灵旖也没有察觉到,因为他确实是凡胎没错,我也是用你的血赌了一次之后才确定的……” “是谁?” “滕璇云……”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噬之火 清微天,凤族,梵瑶宫。 翜翀正在闭目调息,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他马上睁开眼睛站起身,直到看见卓璨和灵旖的身影,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父亲!”灵旖疾跑到他的面前,强忍着泪水,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明白在这个时刻任何嘘寒问暖都是在浪费时间,瞬息万变,她实在是太担心妹妹,向父亲母亲行了一个礼后,灵旖转身向神梧飞去,急切且坚定。 望着女儿的背影,卓璨含泪而笑道:“她,不愧是我们的灵旖!” 翜翀颔首道:“是啊,她向来不负众望,可是,她……也还是个孩子啊!” 绝翰凤翎,是铠甲,亦是锁链,保护着身,禁锢着心。 之前涅盘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众人难免心有余悸,毕竟,在这一片净土中,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涅盘之礼上下死手。 可此时此刻,魆祭也在这里,若特意为灵旖设下结界,又怕他会多想…… 正在大家踌躇之际,魆祭突然走了出去,众人心里一惊,赶忙一起冲到了外面。 灵梧处烈焰冲天,却极其安静,众人欣慰相望,连无极之痛都能隐忍到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的灵旖,二次涅盘又算的了什么呢! 魆祭伸出手,一个巨型玄色光环铺在了灵梧之上,他怎么会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这些人为了顾忌他的颜面,舍弃了心里寻求的那一份踏实。 他亲手为灵旖设下结界,无声胜有声。 九冠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父亲,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自凤鬼之战后,从未有过的那种笑容。 翜翀和卓璨相视一笑,无比轻松。 可是,就在大家转身向殿内走去的一霎那,一声无比凄凉的悲鸣穿透了云霄。 众人心里一沉,慌忙回头,只见玄色光环下的烈焰中黑气腾腾,惨鸣声不绝于耳。 众人惊呼:“灵旖!” 纯空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魆祭,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你做了什么!” 魆祭紧皱着眉头,道:“我没有!” 纯空一把扯住卓璨的衣袖,急声道:“不是他!” 卓璨颤声道:“我知道,那……那是反噬之烬……旖儿……” 翜翀大声道:“九冠!究竟发生了什么!” 九冠瞪大双眼,不知所措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非涅盘,远神梧,涅盘之火未灭,任何人都靠近不了那里! 一个踉跄,卓璨瘫在了翜翀的怀里,而九冠直接双膝跪地,眼泪横飞地朝神梧方向撕声大喊道:“灵旖!” 反噬,无解,纵是绝翰在身,也消除不了那几近魂飞魄散的疼痛。 那一声声哀鸣,绞碎了所有人的心…… 突然,空中划过一道黛紫光,魆祭设下的结界瞬间被打破,而下一刻,神梧处恢复了安静,黑火卷腾,反噬还在继续,卓璨几乎绝望道:“熙儿……” 星熠和竹澜含泪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他们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九冠,将他搀起。 “为何?”九冠红着眼睛看向了竹澜。 竹澜道:“凤血标记了凡人。” 九冠倒吸一口寒气,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紫熙……” 竹澜低下头:“那是她姐姐啊……” 慢慢恢复了平静,九冠点了点头:“那是她妹妹啊……” 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众人皆沉默了,他们望着那熊熊烈焰,内心有着无法言表的震撼。 而此刻在神梧处,鸑鷟用翅膀紧紧地揽住了凰鸾,任凭反噬之火灼遍全身,也一声不吭。 灵旖低泣着,挣扎着,哄说着,吓唬着让紫熙赶快离开,可无论她怎么样,鸑鷟的翅膀都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终于,灵旖绝望道:“熙儿,姐姐求你了……躲开,好吗?” “姐……别赶我走,好吗?” 一个平时那么怕痛的小丫头,一个在初次涅盘鬼哭狼嚎着受不了的小丫头,一个腿麻都要哎呦半天的小丫头……在经受着灵旖都无法忍受的剧痛时,愣是没有吱上一声。 没别的,她只是怕姐姐心疼而已。 生,她要姐姐比她痛的少;死,她要死在姐姐前面,此刻,万物皆空,唯有此念。 额间的印记隐隐地透露出一丝光芒,鸑鷟的翅膀又将凰鸾揽地紧了些,脖颈处的彩绳忽然变得冰凉无比,减轻了她的疼痛感,紫熙咬牙道: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 灵旖道:“感觉到了,怎么会这样?是无念的力量吗?” 紫熙道:“不清楚,应该是,好像也不是……” 正说着,紫熙感觉背后一阵轻松,仿佛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反噬之火,她稍稍松开翅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后背上闪烁着一道金光,其中朦胧可见几缕墨绿色的灵气。 涅盘之火,非凤不及,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灵气混入,即便是有,在触碰到此火之时也必定会燃为虚无,更何况,还是反噬之焰! 百思不得其解,紫熙又转过头抱紧姐姐,而这次,她明显感觉灵旖已经不再颤抖,神情也恢复了熟悉的坚韧平静。 “熙儿,反噬好像结束了!你……算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与方才的痛感相比,此时正常的涅盘简直不值一提,虽然与姐姐在同一处,但紫熙知道燃在自身的是无极之火,而姐姐,会比自己更轻松一点。 “你说呢?你知道我想干嘛所以替我先做了对吗?自己先跑回来接受反噬,把我扔在凡间收拾烂摊子,额……虽然是我自己的烂摊子,你就不怕我崩溃了吗?” 灵旖道:“我没有要把你丢下,实在是……反噬是一部分原因,可我这么着急回来,也是为了给绝翰蓄灵,我需要它的能量。” 紫熙忽扇了两下翅膀,道:“为何?你是怕天族来攻?” 灵旖顿了顿:“嗯……” 紫熙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姐姐在说谎。 半晌,灵旖又道:“凡间的事情都解决了吗?他们,跟你一起回来的?” 紫熙道:“没,还有事情没解决,月曜和落翼遥他们留在那里了,星熠和竹澜陪我回来的!” 灵旖好奇道:“哦?还有何事没……” 话未说完,涅盘之火突然熄灭,姐妹俩一惊,不知道又发生了何事! 异象又现,可吓坏了梵瑶宫处的那些人,他们纷纷跃起,闪现而至,看到姐妹俩安然无恙,才捶着胸口喘了喘气。 恢复人形,二人从枝头跃下,脸上都是脏兮兮的,衣服破烂不堪,尽是血渍,一副狼狈的样子,让人好不心疼。 九冠和竹澜冲上前将她们扶稳,竹澜一言不发,九冠却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发生了何事?涅盘又中断了吗?” 翜翀满脸疑问地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指探了探姐妹二人的额头,道:“涅盘结束了,功成。” 卓璨道:“怎么可能,七七之律,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你确定吗?” 翜翀颔首道:“确定!也许是那反噬之火焚烈太剧,她们因祸得福吧……又或者是熙儿的无念之力起了作用……总之,功成无误。” 说着,翜翀摸了摸紫熙额间的印记,满眼心疼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扑进父亲的怀抱,紫熙抽泣道: “可不嘛!父亲,可苦死我啦!呜呜呜……” 她在哭,别人在笑,这丫头好不容易回到了父母身边,这娇,是一定要撒个够的。 出乎意料的点到为止,紫熙抹了抹眼泪,道:“我得回凡间!” 翜翀道:“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 紫熙点点头,看向了灵旖:“姐姐,我解决完事情马上就回来,如果灵禽境……” 灵旖锁眉道:“好啰嗦啊!去吧,我在这里!” 紫熙尴尬一笑,又转向了卓璨,未等她开口,卓璨就摆了摆手:“快走快走!” 大家纷纷扬起了笑容,家人给予的宠溺何尝不是她不畏强权的底气呢! 就在大家将目光齐聚在那姐妹二人身上时,竹澜碰了碰星熠的手臂,小声道:“你还好吗?” 星熠眨了下眼,道:“嘘……” 竹澜抿住嘴唇,与星熠一起向凤帝凤孋行了个礼,然后朝着紫熙点点头,三人便消失在了灵梧下。 灵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对九冠微笑道:“我有些累了,想回梵瑶宫休息,你也回鬼车族去看看吧!” 九冠有些意外,可是也没有多想:“不用我陪着你吗?” 灵旖摇摇头:“我想和父亲母亲说会儿话。” 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出来了,各族首领和少主行了一礼后便各自离去了,只有魆祭和九冠有些犹豫,父子二人,担心的不同,也担心的相同。 见九冠还不走,灵旖瞪了他一眼道:“要不要我把你踹回去?” 九冠笑道:“踹可以,不走行不行?” 灵旖指了指他的鼻尖:“不行!” 九冠道:“好好好,我走,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休息,晚一些我再来看你。” 灵旖笑着点点头:“好。” 魆祭低头沉默着,他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九冠,可于纯空而言,她付出了那么多,能得到一点欣慰也是好的。 九冠转身向凤帝凤孋行了个礼,而后对魆祭道:“父亲,我们也走吧!” 灵旖瞟了纯空一眼,只见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九冠身上,内心的澎拜凝聚成了泪滴悬在眼角处,但很快,她便垂下了眼眸。 魆祭笑了笑道:“灵旖,好好休息!” 待灵梧下只剩下了一家三口和纯空,翜翀的脸色开始发沉:“卓璨,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吗?” 卓璨道:“是。” 翜翀道:“那你也知道了之前的事与她有关,对吗?” 卓璨道:“是。” 翜翀叹了口气:“那你为何还要带她回来?” 卓璨道:“救她。” …… 翜翀扭头看向了灵旖:“你也这么想?” 灵旖道:“是。” 纯空咽下眼泪,道:“谢谢你们一番好意,不用了。” 翜翀道:“不用了?你以为我很愿意让她们救你吗?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不记得了吗?我的两个女儿,差点儿都毁在你的手里,卓璨身上的伤乃天雷的痕迹,她能带你回来,还要救你……唉!” 纯空颔首道:“是,我的错,我来这里,并不是想让你们帮我,也不是为了请罪,因为有些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卓璨怒声道:“那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九冠自幼便无生母的疼爱,我们对他再好,也是不一样的,既然你现在还活着,那就应该好好的继续活着,去弥补你对那孩子的亏欠!你以为我愿意让灵旖帮你吗?说白了,九冠是她的命,你是九冠的母亲,我……” 说到此处,卓璨也是百般委屈,翜翀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好了,我们都埋怨过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灵旖捂住嘴偷笑了两声:“父亲母亲,我就知道,你们就是嘴硬心软,怎么跟两个小孩子似的!” 环住了翜翀的腰,卓璨道:“怎么,只许你们小孩子发脾气吗?我这还强压着劲儿呢!” 边笑边摇头,灵旖走到纯空身边揽住了她的胳膊道:“跟我走,不理他们!等你好了,咱们去鬼车找九冠,让他俩关起门来自己埋怨去!” 纯空一怔:“去哪?我……你能救我?这……” 灵旖歪着头笑得十分可爱:“不然呢?我着急回来涅盘干嘛?走啦!” 翜翀搂着卓璨背过身去,故意不看她们,待脚步声走远后,两个人又悄悄地转过身,相视而笑……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要说废话 梵瑶宫,醴泉琼华洞。 灵旖拉着纯空走了进来,用灵力封上洞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弯下腰,整个人无力地靠向了纯空。 纯空稳稳地扶住了她,手心摸到灵旖的后背时,感觉到了一丝粘稠。 心道不妙,纯空马上将她扶到了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灵旖的衣服,失声道:“天呐!” 娇嫩的肌肤鲜血淋漓,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处灼伤,这孩子……方才一直在用灵力抑制着伤口,强颜欢笑…… 此乃反噬所致,即便是药王来了都不可能马上将其治愈,原以为涅盘功成,她们姐妹俩便安然无恙了,谁曾想,竟伤得如此之重! “灵旖……”纯空一边轻声唤着一边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勉强勾起嘴角,灵旖有气无力道:“我没事,不要说出去……” 纯空叹了口气,在手里幻出了一把冰蓝色的羽扇,将灵旖的衣衫整理好后,用羽扇轻抚着她的身体。 痛感有所缓和,灵旖渐渐地不再发抖,她看着纯空微笑道:“凉快多了!” 纯空道:“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我觉得你们凤族挺有意思的。” 灵旖道:“嗯?如果你能早些感受到我们有意思,或者许多事就不会发生了。” 纯空颔首道:“是,被蒙蔽双眼的人,迷而不自知,呵!也是有意思。” 灵旖笑了笑,看着那把羽扇道: “这便是剩下的那二分冰昙之力了吧!” 纯空点点头:“方才触碰到了你的伤口,才感应到了你体内的玄机,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灵旖道:“我本就身生绝翰,那一株玄英冰昙要不了我的性命,是我父亲,用了他三成的绝翰之力将冰昙的能量融进了我的体内,蓄力需要经历涅盘,卸去也同样要经历七七之熬,只不过,是自身的煎熬,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在这个时期他选择去救那些凤族将士……我父亲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灵禽主位!” 羽扇悬空静止,纯空沉默了,须臾,她继续挥动羽扇,道:“你如何知晓我私藏了冰昙之力?” 灵旖道:“因为你需要它固灵,你想活着。” 深吸一口气,灵旖坐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嫌弃地撇撇嘴,她抖了抖肩膀,眨眼间,血渍斑斑的衣衫换成了一袭干净的金色纱裙。 纯空有些担心道:“你伤的不轻,要好好休养,不可乱用灵力。” 咬牙站起身,灵旖的目光变得十分犀利:“在我们这里,没有不可一说,不就是疼嘛!让它疼去!只要我还有力气,只要我还活着,该做什么,一点都不能耽误!” 说到这里,灵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许多:“熙儿她……比我伤的重,不也是马上回凡间去做她想做的事了吗!” 纯空睁大眼睛:“你……你们,真是有意思!” 灵旖笑道:“嗯,就算你得到绝翰和冰昙,也无法将其融合,阴差阳错,这天上地下能复原你的,只有我,这么一想,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纯空颔首道:“的确,我给我儿子添了大麻烦!灵旖,想要复原我的元灵没那么容易,你知道要耗费你多少灵力吗?” 拽着纯空的衣袖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灵旖道:“我原本觉得你挺高冷的,怎么废话也这么多?” 说罢,灵旖展开双臂,闭上了眼睛,胸口处金光闪闪,少顷,一支带有冰蓝纹路的金羽缓缓飘出,纯空的眼里顿时湿润了,不再多言,她将手里的羽扇幻化成了一颗冰蓝色的光球,让其悬浮在了自己的额间处…… 碧幽阁。 一来一回,一月已过,当三束光从天而降到院子里时,月曜和落翼遥既惊喜又担忧。 尤其是看到紫熙那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模样时,月曜直接蹦高大骂了起来:“混蛋!竹澜星熠你们是死的吗?怎么让她伤成了这个德行!这……这这这……” 咣当一声,紫熙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四人惊呼,赶忙簇拥上前围住她,声声颤抖:“紫熙!紫熙!” 低着头摆了摆手,紫熙断断续续道:“他…..爷爷的……疼……疼死我了……” 落翼遥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表情几乎扭曲道:“是反噬吗?紫熙啊,你……” 竹澜道:“她回去时,灵旖正在涅盘,饱受反噬之苦。” 听闻竹澜所说,月曜将刚刚冲到嘴边的脏话通通咽了下去,而落翼遥也点了点头,如此,才是他们认识的紫熙。 月曜沉着脸推了推落翼遥:“你有办法治吗?她看起来很痛苦!” 落翼遥摇摇头:“没办法,只能靠她自己恢复,这丫头,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了!可……涅盘不是需要四十九日吗?这……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竹澜看了一眼星熠,道:“不知,凤帝说也许是反噬之火太过剧烈,她们因祸得福,也许,是因为无念之力……” 月曜又提高了嗓音道:“福?这叫福?有没有搞错!都这个样子了,还叫福?” “嘘……”紫熙抬起头瞪了月曜一眼:“闭嘴!” 星熠道:“先扶她进去休息吧,对了,昕若呢?她现在浑身是伤……之前还一直用灵力强撑,找昕若来照顾她吧!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吧?” 落翼遥站起身,道:“我们以为怎么也要在这凡间等个五十年你们才会回来的,这一个月,我们大家都在尽力让南丹的一切步入正轨,除了……滕璇云的事儿还没头绪,其它基本上都正常了,昕若应该在朱离那里,我去找。” “等等!”紫熙扶着星熠和竹澜的手臂站了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仰头用下巴点了点正屋的方向,道: “先别找了,去,给我烫壶酒!” …… 落翼遥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步,不知道是该往大门口走还是正屋走,一个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丫头,不想着疗伤修养,最惦记的,居然是一壶热酒! 大家都笑了,无奈至极,月曜拉着落翼遥先进了屋,星熠和竹澜小心搀扶着紫熙慢慢朝屋里走去。 “我没事。”紫熙低语道。 星熠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竹澜点了下头:“我知。” 紫熙“咝”了一声又道:“疼死姑奶奶了!” 竹澜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星熠点了下头:“我知。” 哼哼唧唧的进了屋,紫熙直奔小风炉而去,拿起上面的酒壶,虽然只有一点点温,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对着壶嘴一饮而尽后,她仿佛突然还了魂一般,也不喊疼了,也不叽歪了,笑的无比灿烂:“嘿嘿……舒服多了!” 月曜又拿过一坛酒放到了风炉上,表情有些复杂道:“要我说,你以后别涅盘什么的了,这酒,就能续命啊!” 翻了个白眼儿,紫熙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你懂什么!酒对于我来说,就代表凡间的味道,这是对这里回忆的味道。” 回想起紫熙第一次喝酒把自己呛到的情形,除了月曜,其它三人相视而笑,紫熙的话,他们听懂了。 月曜瞟了他们一眼,语气有些发酸:“凡间的味道?回忆?哦……那这味道里有我吗?” “咝……哎呦,疼死了!”紫熙装作没听见,缓缓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自言自语道。 月曜有些失落,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他知道反噬之痛非外力可缓解,除非此力与本身的灵力同源,此时此刻,才是真的叫束手无策。 见大家又沉默了,紫熙咬住了下唇,她闭上眼,艰难地调动着灵力,赋于伤口处,几人见状,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半晌,竹澜道:“紫熙,你现在需要调息静养,不适宜运用灵力。” 待伤口处的疼痛有所缓解,紫熙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她喘了几口粗气道:“静养?养它个三年五载的?那不有毛病嘛!” 竹澜急声道:“可如此做,甚为损身!你……” 紫熙笑了笑:“有这会儿说我的功夫,还不如去烧些热水来,洁身更衣这种事,我是不会浪费灵力的!也就我姐姐能干得出来!” 竹澜属实是拿她没有办法,便转身对月曜说道:“你去烧水!” 月曜一仰脖:“凭什么?” 竹澜面无表情道:“给她烧的。” …… 月曜一怔,鼓起了腮帮子,悻悻地转身而去。 “咯咯咯”的笑了两声,紫熙指了指内室:“浴桶!” 星熠和竹澜对视一眼,摇着头一起朝内室走去。 这次的笑声又大了些,紫熙看了看落翼遥:“酒!” 落翼遥点点头,将风炉上的酒递到了她面前,笑着说道:“我突然觉得你有统一六界的本事,如果那样的话,天下应该就太平了。” 紫熙接过酒,指了指落翼遥说道:“你可拉倒吧!我统一六界?让我把六界闹个底朝天倒是有可能!” 落翼遥颔首道:“嗯,也有道理……” 内室里,竹澜和星熠将浴桶挪到了房中间,竹澜瞟了一眼外面小声道: “你还撑得住吗?” 星熠点点头:“无事。” 竹澜伸手探了探星熠的胸口,叹息道:“你确定不让她知道吗?” 星熠笑了笑:“这个问题若是换作别人,我尚能理解,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废话。” 竹澜:“……”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以退为进 一桶一桶的清水提进来,一桶一桶的血水提出去,紫熙裹着被子站在帘子后,看着那几个人满面忧伤的换着浴桶里的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身上的这些伤痕最终会结成疤,而且永远都祛除不掉。 她知道的,灵旖又岂会不知?而灵旖,她是一个连衣服都挑剔的人啊…… 最后一次迈进浴桶,紫熙闭上眼睛缓缓地坐了下来,可与以往不同的是,暖意融融却无丝毫睡意。 父亲,没有了绝翰;母亲,替人挡了天雷;姐姐,遭受反噬……最亲的家人,因自己遍体鳞伤,灵禽境因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屋外的那几人,承受了什么,即将面临着什么,更是不用说。还有那些在南丹结识的人们,因为自己的出现,彻底的改变了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其实,想要结束这种局面很简单,天族或者魔族,择一而归,可是,此非心之所向,而原因,不言而喻。 觊觎无念者,皆因贪念起,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紫熙睁开眼望着水中的倒影,她用湿漉漉的手指抹了抹额间的那朵花,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马上抹去那个印记。 沾了水的花,莹莹闪闪,分外醒目,紫熙无奈的笑了笑,屏住呼吸,将头慢慢地埋进了水里…… 内室很安静,没有任何响动,竹澜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对大家小声道:“可能睡着了。” 星熠点点头:“应该是。” 落翼遥和月曜面面相觑,原来这丫头喜欢泡着澡睡觉呢! 天色渐晚,竹澜点亮了烛火,道:“落翼遥,月曜,麻烦你们去通知大家吧,我想紫熙这么着急回来,有她的打算,明日一早,在这里集合吧!” 落翼遥颔首道:“好。” 月曜嘟起嘴,看了看内室的门,脸上写着八百个不情愿,须臾,他点了点头:“好吧……” 待二人离去,竹澜蹙起了眉头,他转身看向星熠,发现他低着头坐在那里,左手紧捂着胸口。 竹澜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开始给他输送灵血,星熠抬起头,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道:“不必麻烦了!” 竹澜没有停手,道:“灭蒙血可解万毒,也可缓解伤痛,除了反噬之伤无能为力,你这种情况,应该有些帮助,况且,这血,也有你自己的。” 星熠扬起嘴角:“跟我还算得那么清楚!” 竹澜道:“我是怕一会儿那丫头醒了发现端倪,不想你用卖惨占了上风而已。” 星熠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开始了是吗?” 竹澜一本正经道:“开不开始的重要吗?反正你我都不会赢。” 星熠沉默了半晌,道:“是啊,因为我们都不想看她输……” 竹澜笑道:“你跟我说实话,嫉妒过吗?” 星熠不假思索道:“当然,我又不是木头!你呢?” 竹澜道:“废话!难不成我是?” 星熠道:“唉!有什么办法呢?这么多人都拿她当心头宝,知道为什么吗?” 沉思片刻,竹澜颔首道:“其实在很多人的心里都活着另一个自己,最真实的自己,碍于种种缘由,他们不得不将那个自己封印起来,然后去做各种各样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做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可紫熙,她做到了人心合一,活成了大家都想成为的那种人……” 星熠点点头:“不错,我想大家都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能抛开一些惯有的杂念守在她身边,比如,嫉妒。” 见星熠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竹澜运了口气,收住了灵血,道:“紫熙重情,却不溺情,她非笼中鸟,安逸无忧的日子谁都能过,可这般撕扯坎坷的路,不是谁都有勇气坚持走下去,而她,会的!” 星熠站起身,拍了拍竹澜的肩膀,道:“所以,我们都不会允许自己成为那个笼子。” 竹澜道:“怕就怕,我们已经是了……” 度朔山,无昼宫。 魔尊冥罗放下手中的酒盏,满面春风地拿起一颗果子塞到嘴里,边咀嚼边说道:“这臭小子的眼光,真是绝了!哎,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濂时站在一旁撇了撇嘴:“事到如今,形势变得越来越复杂,您不想想我们该如何得到那无念之力,还在这儿提他……真是,这小子看上谁不行,怎么偏偏看上翜翀的女儿了呢!” “哈哈哈哈……”冥罗乐不可支道:“翜翀的女儿怎么了?我看那丫头挺好,她那脾气,跟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再说了,昊宸的儿子不也陷进去了吗?为了那丫头跟他亲爹对着干……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 濂时一副生无可恋相:“魔尊!你是糊涂了吗?你可别忘了,小殿下他……唉!” 冥罗缓缓敛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酒盏,在手中摇晃了两下,道:“当年我坏了昊宸的好事,如今看来,我可是行大善之举了,最起码,卓璨是幸福的,昊宸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天帝之位,却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我不过了是做了我想做的事罢了……” 喘息中,濂时长叹一声:“或许,这也是翜翀没有入籍天族的原因吧……儿女情长是小事,也非小事,像翜翀那样重情之人,大抵心里对昊宸是有意见的,唉!越说越远了!魔尊,这无念之力,就……就听之任之了?万一那丫头选了星熠,这……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会!”冥罗摇了摇头,很坚定的看向濂时:“曜儿在凡间都干了些什么,那丫头不是不知道,可最终还是决定保下我儿子,这说明她不是随波逐流之人,她感受的到曜儿的真心。与此同时,她不会不知道,有曜儿在,凤族与魔族勾结的罪名随时都可能成立,天族讨伐,那是早晚的事儿!卓璨认了曜儿为义子,也是表明了她的态度,这次昊宸能收手,估计也是看在卓璨的面子上。可是濂时啊,以昊宸的脾性,他会越想越不甘,越不甘他就越容易失去理智,而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谁越占下风,谁看起来更无辜,那丫头的心,就会越向着谁……” 濂时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等昊宸触碰到那丫头的底线,她自然而然的就会归心于我们?” 冥罗勾起嘴角:“我儿子,最重要,可不代表,无念,就不重要!” 沉默片刻,濂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有些时候,我们不动,比动,更有效果。” 冥罗道:“哼,谁说我们不动?有人愿意替我们动,我自然要成全她,哎!谁让我儿子魅力大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婚配的人选 天宫,凌霄殿。 天帝昊宸正襟危坐,众仙神肃然齐立,懂察言观色者,自保已是本能,神仙,也不例外。 人间苦难度日如年,天上一日过眼云烟,没出大乱子,这里的人便深谙“佛性”之理,不闻不问,安然度日。 此时奉诏齐聚于此,众仙家心里也是嘀嘀咕咕,未闻魔族异动,未闻天界新事,突然搞这么大阵仗,实在让人费解。 心中虽有疑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云淡风轻,他们站得笔直,正气凛然。 昊宸提了下嘴角,众人立马心领神会,今日所谈之事应该是一件好事。 “今日本帝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众卿商讨,星熠为本帝独子,亦为天族太子,如今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原来,是为了让我们附议他心中的儿媳人选。 这时,玉清真王向前探出了一小步,礼毕之后笑着说道:“天帝所言甚是,不过,太子殿下身份贵重,的确需要再三考量,不知天帝心中可否已有人选?” 昊宸淡淡一笑,道:“凤族公主。” “凤族公主?”火德真君眼前一亮,道:“我听闻那凤族公主琼姿花貌,灼灼其华,就是……性子有些高傲,不过也难怪,凤帝长女,无论是哪方面,都与我们太子殿下很是般配。若这桩美事真成了……确为一段佳话啊!” “是啊!是啊……”附和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若天族和凤族真联了姻,那其它各界只有对天族俯首称臣的份儿了! 昊宸笑了笑:“谁说是凤帝长女了?” 玉清真王吓得一哆嗦,道:“啊?难不成您……您说的是……是那个小公主?天帝陛下,恕我直言,若想与凤族联姻,还……还是考虑他们的长公主吧!” 昊宸挑起眉毛:“哦?为何这么说?” 玉清真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实不相瞒,他们那个小公主的本事,我……我可是见识过的,那丫头还没长大,不知轻重,这脾性嘛,也属实让人头疼,奈何凤帝对她又极其溺爱,若让她嫁给太子……恐怕我们这里,就别再想得个清静了。” 火德真君点了点头:“我也有所耳闻,那姐妹俩的性格反差极大,姐姐稳重大气,妹妹……唉!反正以我所见,咱们太子殿下肯定会看中姐姐的!” “对对对……姐姐好!”玉清真王连连点头道。 昊宸道:“你们不觉得这天宫太沉闷了吗?” 这一句话,让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天帝早已做了决定。 “既是如此,那敢问陛下,提亲一事该如何安排?”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说话的人——红鸾星君,连双。 一身银红相间的纱裙,头戴金丝鱼尾冠,声音柔美,体态婀娜,穿过人群,她缓缓上前,曲膝行礼之后,微笑着继续说道:“天族重礼节,更重赤子心,凤族小公主天真坦率,我们对她多些包容和关爱,岂不是更显我天族的诚意!” 昊宸满意地点了下头:“正是如此,连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趁早,星熠下凡历练,也差不多到日子快回来了,明白吗?” 连双颔首道:“明白!” 凡间,碧幽阁。 天刚蒙蒙亮,几个得到消息的人便急匆匆地赶了来。 熙熙攘攘地脚步声吵醒了原本就没睡沉的紫熙。 她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了内室的门,忽然眼前扑过来一个黑影将她紧紧抱住:“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滕璇云,紫熙边挣扎边用脚踢他:“放开放开!憋死我了!” 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紫熙抬起头刚想骂他,却被吓了一跳。 红肿的眼睛,深深的黑眼圈,瘦骨嶙峋,胡子拉碴,俨然不再是往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 “你……”紫熙觉得有些心疼,语气柔和了不少:“你这是怎么了?” 沁娆走上前拍了拍紫熙的肩膀,道:“你走后,落翼遥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以为要在这里等好久……这一个月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整日酒不离手,我和他母亲怎么劝都没用,琰瞳心情也不好,他俩半斤八两吧!反正就是要作死,唉!” 啪!紫熙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滕璇云的脑门儿,大喊道:“你有病吧!我是回去办事,又不是死了!琰瞳可以随时联系到我或者竹澜!你发什么疯!” 滕璇云摸了摸脑门儿,道:“琰瞳说,你回去跟找死差不多……” 紫熙心里一揪,目光转移到了琰瞳身上,她气呼呼地冲到他面前,就是一顿捶打,边打边喊道:“你也有病!告诉他这个干嘛啊!” 琰瞳一动不动,任由紫熙打骂,可眼睛却越来越湿润,这么久了,这一刻,他才相信紫熙是真的回来了。 见琰瞳没反应,紫熙用力拧住了他的耳朵,就如同以前在梵瑶宫一样,琰瞳总喜欢逗她生气,每次惹毛了这丫头之后,耳朵总少不了遭殃。 “咝……”琰瞳歪着身子求饶道:“错了错了,我错了!” 紫熙松开了手,狠狠地瞪了琰瞳一眼,道:“你是饿不死!他呢!不仅不劝,还跟着添乱,回头再找你算账!哼!” 说完,紫熙看向了昕若,发现她正侧着头在擦眼泪,看来,这次自己的不告而别真的让大家担心坏了。 “昕若,我饿了!让厨房随便做些什么来吧,额……让他们多做一些,估计大家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昕若转过头,笑着应道:“好!我这就去!” 看着昕若欢快轻盈的背影,紫熙笑了,秘渊也笑了,他走到紫熙面前上下打量了打量,道:“之前落翼遥来告诉我们你回去的缘由,说真的,大家担心的不得了,你让我和琰瞳留在这里照顾大家……紫熙啊,谢谢你和灵旖!你的伤如何?” 紫熙道:“伤?我这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嘛!还能打人,放心吧!” 沉默须臾,秘渊点了下头。 “真是疯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紫熙看向了月陆:“喂!你说什么?” 月陆板着一张脸大声回道:“我说你疯了!说别人有病,我看病最重的那个就是你!我去帮昕若!” 说着,月陆气呼呼的冲了出去,紫熙知道,这是月陆对自己关心的表达方式,她乐呵呵地指了指月陆的背影,对大家说道:“看看看看,这暴脾气!跟她比,我简直称得上是温柔似水!” “紫熙。”朱离轻声唤道。 “啊?”紫熙转过身,看到朱离悲伤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她走到朱离面前,试探性地想要拉住朱离的手,这次,朱离没有闪躲,她紧紧地握住紫熙,道:“灵旖她……” 紫熙道:“放心,她没事!” 朱离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些人提心吊胆的在凡间等候着紫熙的消息,日子属实难熬,无论是熠王府还是御宫,整日里都是死气沉沉的。现在看到紫熙就站在自己面前,大家才感觉从噩梦中醒了来。 “哎呦喂,我说你们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行吗?我回来啦!来来来,都看着我,本姑娘安然无恙的回来啦!接风洗尘,接风洗尘!我们一会儿痛快的喝一场!” 见大家还是一片静默,紫熙叹了口气:“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们担心,可那是我姐姐啊!我必须回去!我……” “紫熙!”落翼遥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有做错什么,大家只是还没缓过来,毕竟你和灵旖要经历苦楚,这些日子,大家伤心过了头而已,缓一缓就好了。” 月曜附和道:“就是!我心都碎了,就是黏起来也需要时间吧!要不你再跟我们多说点儿好听的话,我们也许听着听着就缓过来了!” 眼珠转到眼角,紫熙斜目怒怼:“你再废话,信不信我让你的心变成一滩烂泥!黏都粘不起来!” 月曜捂住胸口,一脸悲伤道:“啊!我的心啊!好痛!苍天无眼啊,让我遇到这么一个恶婆娘!” 就在大家以为月曜马上要被狠揍一顿时,紫熙却站在原地,淡然一笑:“你老子可配不上我,别喊我娘!” 噗! 月曜被这句话呛的差点儿喷血,他朝紫熙拜了拜,连退三步,转过身去,笑了个天昏地暗。 …… 屋里的气氛终于轻松欢乐了起来,果然,有这丫头在的地方,总能让人感觉到希望。 看见大家终于露出了笑脸,紫熙心情也好了许多,她走回到滕璇云面前,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道:“待会儿好好吃饭!” 滕璇云点点头:“吃,吃吃吃,我肯定好好吃!” 紫熙笑了笑,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胸口,确实没有凤血的标记。 “滕璇云。” “啊?” “你可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 “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说不上来的端倪 阴年阴月阴时…… 落翼遥走到滕璇云面前再次探查他的元灵,确实是凡胎没错。瑾妃体质特殊,极其阴寒,按常理来说,是很难怀上孩子的,不过凡事无绝对,加上当初一门心思都在考究沁娆的身份上,仿佛真的是忽略了什么…… 拉起滕璇云的手腕,落翼遥屏气凝神,仔细为他把了把脉,随着他脸上的疑惑愈加明显,紫熙问道:“是否有蹊跷?” 落翼遥面露难色道:“说不上来。” 看了看滕璇云,紫熙道:“说不上来?就是有不对劲的地方,是这个意思吧?你怎么早没发现呢?” 落翼遥道:“我没给他把过脉啊!” 紫熙一怔,道:“上次在军营他闹肚子,还有我们被鬼雕袭击,你……” 落翼遥解释道:“军营那次他明显是被人捉弄了,又不是病了,我看一眼就知道该给他配什么药喝了。鬼雕突袭,沁娆把他保护的很好,没受一点伤,我给他把什么脉啊!再说了,我方才是用灵力在他经脉上探查的,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而且还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更何况以前呢……不过,你为何会想到问他出生的时辰?” 紫熙道:“我记得以前你跟我提过瑾妃体质特殊,沁娆之所以选择附体在她身上也是这个原因,我在想,滕璇云不能被凤血标记,会不会与他母亲阴寒的体质有关,哦,我的意思是,他虽为凡胎,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目光一凛,落翼遥道:“你是说,他投胎到瑾妃腹中,不是因为他们母子之间的因果循环,而是滕璇云可能前世遭遇了什么,且有外力作用,才让他投胎到了凡间?而那种我说不上来的端倪,便是那外力的痕迹?” 紫熙点了点头:“凤族本就是火象之灵,如果是凡胎,哪怕如瑾妃那般至阴至寒之体也是可以标记的,滕璇云不受凤血,只有一种可能,他有灵,却被封印了,就跟我之前一样,这种封印来自本体,从他入人道的那一刻起,封印便开启了。” 听到此处,在场的各路仙魔纷纷上前,用灵力探查滕璇云身上的蹊跷,却都一无所获。 终于,滕璇云被他们弄得不耐烦了,几步绕到了紫熙的身后,大喊道:“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什么灵不灵的!你们别吓唬我行吗?” 紫熙转过身,流露出一丝心疼的神情道:“你别怕,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滕璇云,自从我来到凡间,你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我眼前,这绝对不是巧合。天族和魔族都选择让他们的继承人投胎到南丹王室,是因为地位和权力更方便他们寻找无念珠,而你……” “我?紫熙,你是说我也是什么天魔之类的卧底?故意接近你,抢那颗破珠子是吗?” 滕璇云红着双眼,满是无力感,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觉得都一切荒唐至极。 紫熙苦笑道:“你是不是傻!想抢珠子的人现在都原形毕露了!还差你一个吗?我的意思是,或许有人早猜到了天魔二族的打算,所以将你送到了我们的面前,他,是想让我们帮你!” 滕璇云睁大眼睛:“啊?帮我?我好的很,帮我什么?” 若不是看在他为自己担心的面子上,紫熙真想狠狠地给他来上一脚,运了口气,紫熙继续保持微笑道:“帮你查清楚自己真实的身份,查清楚你经历了些什么,是否需要我们出手相助。” 滕璇云挠了挠头:“我真实的身份就是滕璇云!我发誓我真不是什么烂七八糟的神仙鬼怪,我从小到大就是滕璇云,滕璇云!” 咣! 终于,有人替紫熙做了她想做的事。 “哎呦……”滕璇云揉着大腿,一脸懵:“沁娆!你疯啦!踹我干嘛!” 搓了搓额头,紫熙向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腾出来让给了沁娆。 沁娆一个跨步,上前抓住了滕璇云的衣领,怒斥道: “有这会儿子跟你废话的功夫,大家坐下来喝喝茶歇会儿不好吗?听不懂就算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问了半天还是听不懂!你是不是想一个人留在这个破地方!还是说等你这副肉体凡胎烂在坟里,去冥界给你老子磕头去!” 滕璇云被吓的不轻,一时语塞,喉咙处滚动了几下后,颤声道:“啊?” 将他的衣领又拽的紧了些,沁娆难掩激动的情绪,几乎带着哭腔喊道: “滕璇云,难道你就不想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如雷贯耳,恍然大悟,滕璇云突然就明白了紫熙方才那句“帮你”为何意。 这里的人,无论是谁,到最后大家都能重聚,唯独自己,若一直是这个样子,那么很可能在自己死后,就会与他们永别。 见滕璇云沉默下来,沁娆知道他想通了,慢慢松开衣领,沁娆仰起头,频繁地眨了几下眼睛,退到了一旁。 星熠和月曜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的将滕璇云拉到了椅子旁,按他坐下。 星熠道:“璇云,你什么都不要想,有我们在。” 月曜道:“对,本来我们也打算在人间陪到你寿终正寝的!可现在看来,我们可能有机会早点儿离开,紫熙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多少也应该能明白点儿,你听话,她就少些为难,懂吗臭小子?” 滕璇云点点头:“好!四哥,五哥,我保证听你们的话!” “饭菜来了!” 昕若和月陆拎着食盒走了进来,见气氛有些不对,默默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月陆端出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昕若去柜子里拿出了几坛酒,笑道: “一大早就开席喝酒,也是没谁了!来吧,都别傻站着了,紫熙能平安回来,什么事都往后靠一靠吧,先让这丫头吃饱喝足,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紫熙一拍大腿,笑得跟朵花似的:“就是!还是昕若最了解我!快快快,饿死了!” 屋里的光线逐渐明亮,透过窗纸可见冬日暖阳,红烛摇曳无人灭,只因迫不及待近酒香。 紫熙热情似火的与大家把酒言欢,对于近日不好的事情只字未提,见过那桶桶血水的三人却是强颜欢笑,她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就越让人心疼不已。 她疼,别人看不出来,她笑,却能让别人如沐春风。为了姐姐她几乎丢了半条命,却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赶了回来,为的,是曾经对她很好的这些凡人。 手里,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倒酒,嘴上,依旧是说着那些不着调却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浑话。 这个姑娘,慢慢地成为了每个人心里的那道光…… 痛痛快快地饮下一杯酒,琰瞳笑弯了眼睛:“紫熙啊,你……还是少喝一点吧,这酒对伤……哎!多吃点儿,吃饱了再去睡会儿!你要多休息知道嘛!” 塞了块蜜糕在嘴里,紫熙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道:“嗯嗯嗯,一会儿进宫!”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琰瞳眉头一紧:“进宫?进宫干嘛?” 囫囵吞咽下去,紫熙喝了口酒道:“看王后和瑾妃!啊……太后,太妃!” 琰瞳道:“那也不用这么急啊!你先好好休息两天,等养足精神再去看她们也不迟。” 大家随声附和道:“对啊,先休息,好好休息!” 抹了抹嘴巴,紫熙摇头道:“之前我母亲给她们施了鸾丹印,我想去看看太后和瑾太妃的身体反应有何不同。” 滕璇云问道:“没什么不同啊,那日你自己跑出去以后,琰瞳和沁娆帮我把她们送回御宫,然后唤醒了她们,那印记也随之消失了,之后一切正常,与平时无异啊!” 紫熙夹了一块蜜糕塞到了滕璇云的嘴里,道:“你懂个屁啊!那可是鸾丹印,对凡人来说就跟护身符一样,辟邪祟,挡病气,若遇危险,我母亲是可以感应的到的!印记消失不代表功效就消失,如果你母亲的体质确实是天生就如此,有鸾丹印在身,想必阴阳已被调和,可如果……” 落翼遥颔首道:“如果她是从怀孕那时起改变的体质,就说明我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滕璇云刚想开口,紫熙又塞给他一块蜜糕,道:“你快吃!吃完了内室借你,瞧你这副鬼德行!让你母亲多担心!好好洗漱整理一下,一会儿我们去探个究竟!” 滕璇云鼓捣着腮帮子,笑眯眯道: “好……” 第二百三十六章 鸾丹无法调和的阴寒 御宫内一片祥和之气,从来来往往的宫人的神情中,便能知晓如今的南丹又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边境一战,九冠和燎煜等人打了旄由一个措手不及,加之对外宣称南丹先王是被恒苍暗杀,之后恒苍又不知所踪,即便旄由王心存疑虑,可对手如此高深莫测,短时间内他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哪怕他已经猜到儿子恐遭不测,却也只能生生的咽下这口气,毕竟,他是一国之主,在一场胜算满满的战争中都败下了阵来,又岂会因一个没有被证实的想法再次出兵呢? 更何况,朱离本就是顶尖暗探,那些隐藏身份,暗中窃取消息的手段在她看来,不过都是些小把戏罢了。这一个月,在她的帮助下,穆衍早已带人悄悄地解决了旄由安排在御京的眼线,旄由想再获取到什么有效信息,也是再无可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贵,就贵在一个“知”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敌国颠覆了对南丹的“知”,这,便是紫熙几人的目的所在。 没有战争,明主在位,便是一国休生养息的最佳时机。 从继位那一刻起,滕璇潇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之上,整顿吏治,为民谋福,桩桩件件,都办在了老百姓的心坎儿里,之前那些关于他打压兄弟,唯我独尊的流言蜚语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的满口称赞。 百忙之中,他也不忘时常向太后问安,太后不愿移居它处,便命人重新修葺了翔坤宫,用心程度,堪比亲子。 看到这里的人又重新过上了平静踏实的日子,紫熙很是欣慰,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丝带,甚觉遗憾,如果熠麒军的将士们还在,那该有多好…… 熟悉的甜香味越来越浓,紫熙在翔坤宫门口停下了脚步,想必是瑾太妃将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太后,可她们又不愿意去打扰小辈们相聚的时光,所以在这里做些蜜糕,满心期盼的等着孩子们过来吧! 守门的宫人欢喜地跑进去禀报,在她们看来,几位殿下与往日并无不同,唯有紫熙,额间多了一朵花,还以为是她别出心裁的新妆容,殊不知那是用灵力都隐藏不住的印记。 出乎意料,这次太后并没有亲自出来相迎,而是一个婢女出来传了话: “太后有旨,请紫熙姑娘和几位爷进殿。” 紫熙道:“瑾太妃可在里面?” 婢女道:“在。” 紫熙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落翼遥说道:“既然是太后的意思,那你们就先回府吧!” 落翼遥道:“可你现在的情况,不宜过多施法,这……” 紫熙道:“这不还有两位尊神呢嘛!放心,你们回去等我消息。” 落翼遥叹了口气:“也罢,那你们几个进去吧,我去滕璇浩那里看一看邱大夫和晴儿。” 紫熙道:“好。” 竹澜有些不悦,可也没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星熠,道:“落翼遥,我与你一同去!” 说罢,竹澜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落翼遥撇撇嘴,朝着琰瞳沁娆等人招了下手,道:“走了走了,咱们都是外人!” 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些身影,月曜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啧啧啧,好大一股醋味呦!” 直击根源的调侃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只要有月曜在,他总是能巧妙的化解或者转移那些会刺痛紫熙的点。 看似插科打诨,实则关切备至。 当然,代价依然是被锤打踢踹。可他能感受的到,紫熙每一次对自己出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用没用力,使没使劲,只有月曜自己明白。 拍了拍衣衫上的土,月曜嬉皮笑脸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打我上瘾啊?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这爱我爱的也太深了,难怪他们对我都没好脸色!” 大家早已习惯了月曜的“不要脸”,星熠和滕璇云满脸嫌弃的送了他一个白眼,拉着紫熙朝正殿方向快速走去。 月曜站在原地,戏谑的笑容慢慢地融进了明朗与温柔,望着那个娇小的背影,他不敢想象那身上究竟有多少道伤口,紫熙说自己是个疯子,可事实上,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疯子,疯的让人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太后端坐正殿,瑾太妃坐在一旁,见几个孩子前前后后走了进来,脸色越发难看。 原本以为这会是个相拥而泣的温馨场面,可这两位母亲的表现,让四个人心里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恭敬行礼之后,四人低下头等待着太后先开口,可是等了很久也未闻其声,他们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正座,却发现那个头顶金冠,华服璀璨的威容上,早已布满了倦色以及两行滚动而下的热泪。 三个男子怔在那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尤其是星熠,无论如何,她是自己在凡间的母亲啊!这么多变故,这么多不可思议之事,即便她未知全貌,可凭她的聪慧,多多少少也能分辨出一些缘由。 如何解释,如何安慰,如何才能让她接受这一切呢? 星熠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仿佛胸口压了一块大石,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一抹紫色在余光中滑过,在三个男子的惊诧中,紫熙慢慢地走上了台阶,她来到太后面前,如同哄小孩子般帮她擦去两颊的泪水,微笑道: “瞧瞧,这脂粉都花了,奇怪,怎么妆容花了还是如此绝美动人呢!真让人羡慕!” 太后先是一愣,转而含泪笑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紫熙额头上的印记,道:“好看是好看……只是哀家更喜欢没有它的时候。” 紫熙做了个鬼脸,蹲下身来,双手搭在太后的膝盖上,道:“有没有它,我都还是以前的紫熙,他们,也都是您的孩子。” 抓住紫熙的手,王后重重地点下头道:“琰瞳都告诉我们了,别怪他,是哀家和太妃实在拿云儿没办法了,才苦苦追问的,你们放心,这人间的善恶之象更甚,殊途同归,没有什么稀奇的。哀家之所以只召你们几个进来,就是想单纯的和你们聊聊天,在哀家心里,你们都是孩子,我,只是母亲,无论亲生与否,他们都曾是滕氏后嗣……” 听到此处,三个男子纷纷跪地,规规矩矩地朝太后磕了个头,异口同声道:“母后所言极是!” 这时,瑾太妃终于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三个孩子身边,一一将他们扶起,微笑道:“若论身份尊卑,我可能不够资格,但若凭心而言,我与太后的想法是一样的。孩子们,你们受苦了!” 紫熙转过头看了看瑾太妃,道:“您最近的身体如何?可感觉有什么不适?” 瑾太妃摇摇头:“一切都好,并无不适。” 紫熙伸出手指,一道黛紫光冲向了瑾太妃的额头,有凤血标记,鸾丹印,可以确定她是凡胎无误,只是,她体内阴寒之气未散,阴阳并未被调和! 收回光束,紫熙道:“太妃,您是自幼就体弱多病吗? 瑾太妃道:“非也,如果是那样,大抵我是入不了御宫的,子嗣传承乃是后宫最重要的职责所在,我母家势力不强,先王无需顾及其它,所以当初被选入宫时,我定是身强体健,适合生养的。” 紫熙颔首道:“有道理,那么请问,您可是怀胎后身体才逐渐虚弱下来的?” 瑾太妃怔了怔,道:“好像……是这样。不过女子怀胎本就容易气血不足,或许是我疏于保养,产子之时才伤了根本,不过自从我服下竹澜公子给的药后,明显感觉好了许多。” 紫熙眼前一亮:竹澜给的药! 灭蒙血是解毒良药,难不成瑾太妃之前染了什么奇怪的毒?如果她的体质因毒而改变,前有灭蒙之血,后有鸾丹之印,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是这样? 既然自身感觉好转,那应该是灭蒙血暂时缓解了那毒对于凡胎所引起的症状。 滕璇云的体质并无明显怪异,说明这类似寒毒的东西不是他带入母体的,那么究竟是何人,助灵入胎时会留下寒毒的痕迹呢…… 见紫熙陷入沉思,面色不佳,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别着急,有些事情想不通时就暂且放一放,或许某个时机,你一下子就想通了呢!熙儿,这次你回去……可有受伤?哀家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这……这里再好的药材对你来说大抵是无用的吧……” 紫熙回过神来,笑道:“没受伤,我这么机灵的人怎么会受伤呢!那个……蜜糕好了没?这香味,快把我馋死了!” 太后笑着将紫熙扶起,整理了一下裙摆,柔声道:“估计差不多了,哀家,亲自去给你拿!” 太后和瑾太妃一前一后的出了正殿,朝小厨房的方向走了去,四人松了口气,原以为要解释上一大堆,看来是低估了那两个凡间女子的承受能力。 星熠斟了一杯茶送到紫熙面前,道:“与我们之前设想的一样,对吗?” 紫熙接过茶,轻抿了一口道:“嗯,阴寒未消,居然连我母亲的鸾丹都无法调和,唉!” 摸了摸紫熙的头,星熠温柔地劝解道:“别着急,总会有线索的,不过你现在这说谎的能力真是突飞猛进啊!没受伤?机灵?嗯?” 紫熙道:“能不能别再提了,那要死不死的滋味儿实在是太难受了!简直就跟要烧掉一层皮一样,还好我有无念在身,知道姑奶奶快被灼死了,及时来了阵寒凉,哎呦,也不枉我为了它受了那么些罪!” 星熠眉峰骤挑:“寒凉?你动念的结果吗?” 紫熙道:“啊?动什么念,当时我就一个念头,姐姐必须比我受的罪少,死我也要死她前面!” 星熠默然片刻,转过头看向了月曜,月曜的神情异常严肃,半晌,他点了点头,道: “有这种可能!”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着痕迹的记忆缺失 浩王府。 落翼遥向门口的守卫表明了来意,守卫十分客气道:“邱大夫此刻并不在府内,二位若是想找他,便去东街的济世堂吧!” 竹澜道:“济世堂?” 守卫点头笑道:“是,咱们王爷特意为他老人家开了一家药铺,邱大夫和晴儿姑娘白日里都会待在那儿。” 落翼遥欣慰道:“原来如此,多谢!” 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听着路边摊主的吆喝叫卖,看着面摊铁锅里呼呼冒出来的热气,闻着笼屉里散发出来的馒头甜香,人间的烟火气总有它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放慢脚步听一听,那些普通的老百姓在兴高采烈地聊着些什么。 家长里短,自己的相公如何犯浑,自己的婆娘如何泼辣,谁家又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了,哪家又生了个大胖小子要宴请亲戚朋友…… 当百姓能对一些生活琐事感兴趣的时候,或许说明他们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竹澜笑了笑,对落翼遥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这些人只能在梦魇中度过余生,直至死亡也难分清自己是在,还是不在了。” 落翼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或许有很多人希望此生真的是一场梦吧,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有很多人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这场梦……唉!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这一生原本就是一场梦,降生启目为梦的开端,止息逝去为梦的结束,只不过,这个过程是他们因果轮回必须要经受的体验,它族的争端,不应该连累凡世。” 对于落翼遥的想法,竹澜表示十分赞同:“是啊,茫茫人海,有多少犯了错被贬下凡历劫的神仙,又有多少精进修行的生灵终攀人道,来处不同,是难是幸,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落翼遥无奈地轻叹一声,加快了脚步。 非天族者,行逆天之事,只要其足够强大,便可全身而退;为救苍生,纵星逆轨,犯了天规,却难逃责罚。 天理难容,理可公?不容的,真的仅仅是那些十恶不赦的罪人吗…… 千年万年纠结在落翼遥心头的疑问,却在这不足一载的凡尘中找到了答案,不是那修为颇高的仙者讲清,也不是那清高脱俗的智者道明,而是一个仅五百岁的小丫头慢慢地吹散了他眼前的一片迷雾。 天理,地理,仙理,魔理……或许,只有不加任何前缀的“理”,才是正理!真理! 来到东街,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济世堂”牌匾,在这繁华的御京城,当真是极不起眼。 堂中,晴儿正在整理药材,细心分类,邱大夫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医书,木凡手里端着茶,正要给邱大夫送去,看见落翼遥和竹澜走了进来,惊喜道:“哎呀!你……你们……” 闻声,晴儿抬起了头:“翼遥哥哥,竹澜公子!” 这时,邱大夫缓缓地合上了书,转过头来看向落翼遥,须臾,开口道: “一切都还好吧?” 落翼遥抱拳一礼:“都好。” 邱大夫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木凡啊,把门关上,再倒两碗姜茶来,外面寒气重,他们莫要感染了风寒才好。” 木凡赶忙应声道:“是,师父。” 落翼遥和竹澜边道谢边坐了下来,晴儿放下手中的药材好奇问道:“为何只有你们两个来?紫熙姐姐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竹澜的眼神平移到药柜处,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落翼遥忍住笑,道:“她在御宫,太后留她吃点心呢!” 看了看竹澜的脸色,晴儿意识到了什么,她掩口轻咳了两声,道:“啊,那个……最近南丹很太平,你也知道,祖父不是那享清福的人,所以我们跟王爷请示了一下,想要在这里开间药铺,没想到王爷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对于那些条件不好的病人,还可以免去一切费用,都由王爷承担。” 竹澜道:“哦?没想到滕璇浩还有这份仁心,不过,你们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别家药铺的生意?” 晴儿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小的店铺,本就不起眼,有钱人看病拿药自然是奔着那些有名气的大医馆大药铺,能来这的,估计家里的条件也不会多好。” 竹澜微笑道:“原来如此,你们有心了。” 木凡端来姜茶,放到落翼遥和竹澜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先驱驱寒吧!” 落翼遥端起碗,回想起之前紫熙喝姜茶时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木凡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木凡道:“翼遥哥,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将师父和我安排进了王府,吃喝不愁,还很安全,倒是你们……唉!我多少也听说了些,你们才是真的辛苦啊!” 落翼遥道:“嗯,都是听晴儿说的吧?还别说,这小丫头没少帮忙!这天赋异禀竟成了我们找线索的关键,她……” “天赋异禀?”邱大夫打断道。 落翼遥转头看向邱大夫,笑着解释道:“哦,我是说她的听力超乎常人,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 邱大夫一脸不解地看向晴儿,只见晴儿也是一脸茫然。 竹澜感觉事有蹊跷,站起身走到晴儿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扬王府密狱里你听到的那些……” 晴儿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听到了……密狱我记得,我……我听到了什么?” 落翼遥猛地站起身,走到晴儿面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晴儿,你不要开玩笑!” 晴儿俨然是被吓的不清,她脸色煞白道:“我……翼遥哥哥,我……” 将落翼遥的手拉开,竹澜又沉声问道:“泰安城,牡丹楼,你凭耳力寻到了我们的雅阁。” 晴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头,颤声道:“泰安城,牡丹楼……我有印象,可……寻你们……我……” 落翼遥脸色铁青地伸出了手指,探了探晴儿的额头后朝竹澜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竹澜的语气有所缓和:“晴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有一小段是模糊的?” 晴儿摇摇头:“没有啊,不,在你们提起这些事之前,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啊!” 竹澜点点头:“落翼遥,我们该走了。” 落翼遥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刚想对邱大夫说些什么,只见邱大夫摆了摆手,先开了口: “去吧,忙你们的事儿去!晴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不会说谎,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查。” 落翼遥道:“是,您多保重,我们有时间再来看您!” 邱大夫笑了笑:“好,好孩子,去吧!” 落翼遥和竹澜匆匆一礼,便急忙跑了出去,邱大夫叹了口气,走到不知所措的晴儿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那些药材还没整理完,去干活。” 晴儿回过神,看着祖父那慈祥的笑容,心里顿时沉稳了下来,道:“知道了,祖父。” 落翼遥和竹澜急匆匆地赶回了翔坤宫,恰巧看到紫熙几人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上前拽住了月曜的手臂,竹澜道:“天族有律,不可擅自附凡人之体,魔族呢?” 月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本想跟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吵上一架,可看他们的神情,仿佛事关重大,他喘了口大气,道: “我们魔族可没这些臭规矩,不过,也分时候,比如沁娆,需要利用一些人身份去做事的时候就附体喽!哎呀,说实话,我们魔族还瞧不上凡人呢!没事附他们身上干嘛!” 落翼遥道:“如果被你们魔族附体,意识会完全消失吗?” 月曜道:“啊?什么意思?意识消失?我们是附体,又不是索魂,没意识那不成死人啦?压制,懂?我们是压制他们的意识!” 紫熙和星熠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那两个人不是说去邱大夫那里了吗?难不成又发现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思考须臾,竹澜又问道:“那你们魔族,有没有一种不附体便可以控制人的行为和思想的术法?” 听到这里,月曜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他甩开二人的手,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道: “你们各界不是都道我魔族狂妄吗?南丹先王,熠麒军,这般人物我们都是明着杀的,若是不用附体便能操控人的思想和行为,二位大哥,恐怕如今的局面不会是这样了!” 听他们对话着实让人起急,紫熙终于按耐不住了:“竹澜哥哥,是谁?” 竹澜道:“晴儿。” 紫熙倒吸一口寒气:“她现在如何?” 竹澜道:“无碍,可对于之前耳力过人一事没有印象了。” 紫熙上前,推开了竹澜和落翼遥,揪住月曜的衣领低声问道:“魔族做不到,妖族呢?你那个朋友呢?” 月曜闭上眼,五官几乎拧到了一起:“唉!不会吧!算盘打的这么精?还一直不着痕迹的混在我们身边?” 紫熙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道:“别废话!你就告诉我,他,做不做的到!” 须臾,月曜胡乱晃了下脑袋:“我也不清楚啊!我又不是妖!不过……这妖族比我们魔族更没有底线,若以邪门论术法,那他们妖族完胜!” 缓缓松开月曜的衣领,紫熙继续问道:“如何能找到他!” 月曜道:“我是真不知道!” 拳头越攥越紧,紫熙几乎发狠道:“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寻那些小妖!” 月曜瞪大眼睛:“寻小妖?做什么?” 紫熙抬起头,目光凛如寒冰: “屠!屠到妖王现身为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寻妖 一个“屠”字,道尽了杀气和血腥,可是,它却从紫熙的嘴里说了出来。 若是以前,大家一定会认为她是气急了才会说出这样的狠话,可是现在,谁也不敢保证这接连不断的冲击会不会让她乱了心性。 妖族,诡谲多变,善蛊人心,生灵修行不精,背离仙道而后为妖。正道者皆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可自开天辟地以来,却是妖斩不尽,魔,亦除不空。 单凭这几人的修为,若真是惹怒了妖王,恐怕这局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权衡利弊之后,星熠劝慰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想快些找到答案,可是……紫熙啊,如果这些事真是妖族所为,恐怕我们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竹澜道:“嗯,不错,这个时候,我们更要沉住气,冷静一些。” 落翼遥道:“是啊,我们几乎没有与妖族打过交道,还是小心为妙。” 紫熙看了看这三人,将不甘心三个字写在了脸上,这时,一直沉默的滕璇云开了口: “紫熙,听大家的劝吧,我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我,可是,如果因为我再度让你们陷入险境,我……我……我宁可你们现在就离开!” 纠结,无奈,感伤,愤怒,心疼……紫熙感觉内心有一团无名火正缓缓燃起,她闭上眼睛,额间的双色花忽明忽暗,浅色的那一半仿佛逐渐被深色的那一半慢慢吞噬,头痛欲裂,耳鸣阵阵,声声“紫熙”让她心烦意乱,她很想应答一声,奈何喉咙憋闷,愣是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忽然,胸口处一阵灼热,彩羽发光,紫熙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额间的双色花恢复了原样,压抑感渐渐散去,她捂住胸口,终于说出了话:“我没事,没事……” 四个男子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不知道方才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半晌,月曜拉住了她的手腕,道: “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月曜和紫熙就消失在了原地。 星熠和落翼遥一下子就慌了,想去追赶,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星熠大声问道:“竹澜!紫熙去了哪儿?” 惊讶之色渐淡,竹澜双唇微动,欲言又止。 见状,落翼遥也起了急:“你们灵禽境各族之间不是可以相互感应,隔空传语的吗?快问啊!问紫熙!” 竹澜站在原地静默良久,星熠和落翼遥不解地盯着他,若换作别人,恐怕他们早已动了手,可他是竹澜,此时他异常的冷静,实在让人费解。 星熠微微摇了摇头,道:“竹澜……” 竹澜低头沉思片刻,哑声道:“她每一次真正发脾气的时候,都不是为了自己。我们口口声声说着愿意陪她赴汤蹈火,可待到她真想去冲锋陷阵的时候,我们几个却本能的在权衡利弊。紫熙,她真的是冲动吗?真的没有权衡过吗……” 听了竹澜的话,三人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紫熙为何突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一个“屠”字,说明她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可在她看来最亲近的这些人却只想着赶紧浇灭她的怒火,想着如何才能让局面不会愈加混乱。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紫熙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极力的控制局面啊…… 冷静之后便是无尽的懊恼,大家知道,以紫熙的脾气,这个时候即便是竹澜,她也不会传达任何消息回来,她不想解释,也没功夫解释,她满脑子想的只有查明滕璇云的秘密,然后尽快赶回灵禽境,守护自己的家园。 云层渐厚,遮挡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如同这四个人的心情,黯然失色。 看着那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竹澜自嘲之余也是后悔难消,他苦笑道: “暂且等一等吧,有月曜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那小子够疯,够野,也够狠,他对紫熙……总之,紫熙戴着彩羽,若是遇到危险,我可以感应的到,让她出去闹一闹也好,总比被束缚着怄死要强。” 星熠和落翼遥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 “四哥。”滕璇云转身看向了星熠。 “何事?” “如果你们要去找她,可不可以带上我?” 星熠有些犹豫:“你……” 滕璇云坚定道:“对!” 从滕璇云的眼神中,星熠看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东西,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这种眼神让星熠无法说“不”。 “好。” 滕璇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咧嘴笑了起来,他左手搂住落翼遥,右手搂住竹澜,扯着他们边往回走边说道: “唉!没想到这一局,我五哥完胜啊!走吧走吧,趁他不在,我们回去开个会,痛痛快快地骂他一场,如何?” 竹澜道:“不用等回去!现在就开始!” 落翼遥附和道:“那个混小子,真有他的!一声不吭,瞅准时机就把人给拐跑了!是他魔族能干出来的缺德事儿!” 竹澜道:“哼!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我们,趁着紫熙在气头上,自己做了回大好人,让我们吃了瘪,之前怎么不多踹他两脚?” “对!” “没错!” “这个小混蛋!” …… 望着风度翩翩的三个背影,听着那违和的“唾弃谩骂”声,星熠真是哭笑不得,原来男人的醋劲发作,比女子还要命。 扪心自问,此时的真实感受,星熠撇了撇嘴,喃喃低语道:“这个小混蛋……” 凡间某处荒山。 紫熙环顾四周,竟是嶙峋怪石,时不时刮过一阵阴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戳了戳月曜的肩膀,道:“这里有小妖?” 月曜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倚靠而立,道:“此处妖气甚浓,若不是小妖的聚集地,那便是藏着大妖。” 紫熙道:“大妖?厉害吗?” 月曜颔首道:“凭你的修为,应该打不过,不过你有无念啊!怕什么!” 往月曜身边凑了凑,紫熙边扫视着周围边小声说道:“那个无念我还不知道如何用呢!这……大妖我都打不过,那……那妖王……” 月曜忍住笑道:“再高修为的妖也是有妖气的,唯有妖王,无迹可寻,你说呢?” 又往月曜身边挪了两步,紫熙将声音又压低了些:“那……你打得过吗?我是说这里的大妖小妖,对了,你不是说跟妖王是朋友吗?那……这些妖精不敢对你怎么样吧……” 往下掰了掰翘起的嘴角,月曜一本正经道:“怕了?那我们回去?” 紫熙立即道:“我看行!走!” 说着,紫熙就拉住了月曜的衣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怪里怪气的地方。 不久前还叫嚣着要屠妖的女豪杰,现在怂的让人忍俊不禁,月曜笑着将紫熙拉住,道:“别怕,有我在呢!” 紫熙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周围,鼓起勇气道:“行,那……万一打不过,咱们立马跑!” “哈哈哈哈哈……”月曜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动作太快了,应该星熠竹澜他们一起来看看这丫头此刻的模样,或许,他们就会收回那些不知所谓的废话了。 “笑什么啊!你小点儿声!嘘!别笑了!” 月曜抿住嘴不停的点头,可眼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紫熙举起拳头,刚想捶向月曜,忽然见他目光中掠过一丝杀气,紧接着一阵晕眩,待定睛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被月曜搂在怀中,飞跃到了一块巨石之上。 空中黑气四蹿,刺耳的尖叫和媚笑起伏不绝。 月曜左手紧紧搂住紫熙,右手幻化出一把玄色利剑,他将剑抛向空中,眨眼间,一剑分化为十,如同被打开的一把折扇,朝着空中飘荡的缕缕黑气刺杀而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面上便散落了许许多多的动物,蛇,狐,黄鼠狼……伤势极重,奄奄一息,可在它们的胸口处都有一颗丹在隐隐发光。 紫熙拽着月曜的衣领大声道: “住……住手!快住手!” 月曜不紧不慢的收回了剑,将紫熙搂得更紧了些后大声喊道:“做主的再不出来,我的剑锋可就要取丹了!” 一阵狂风卷过,飞沙走石,尘土漫天,月曜侧身将紫熙护住,嘴角牵扯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半晌,风止尘落,紫熙用衣袖拂了拂眼前漂浮的尘土,本想把月曜推开,奈何月曜的臂力太大,怎么都挣脱不开。 紫熙抬起头看着月曜,发现他的目光正直视着前方,凌厉且不屑。 缓缓扭过头,紫熙瞪大了眼睛,对面的山石上蹲坐着一只白狐。 “好可爱啊……”紫熙心生欢喜道。 月曜侧过头看着她,表情甚是严肃:“她就是这里的大妖,你还觉得可爱吗?” 紫熙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只白狐道:“嗯,可爱,漂亮!” 月曜很是无语,他将头沉得更低了些,几乎贴到了紫熙的耳边,道: “在我面前,可爱漂亮这一类的词汇,除了你,别人都不配!” 咣! 紫熙猛得抬起头,脑门儿和月曜的鼻梁撞了个正着,月曜皱着眉头,噙着酸泪,赶忙给紫熙揉了揉脑门儿: “没事儿吧?” 紫熙甩了甩头:“你……你放开我!我不怕了!” 捏了捏泛红的鼻子,月曜转头看向了别处,可手臂却是越揽越紧。 捶了他胸口几下,紫熙有些恼火:“听见没有!放开!” 月曜翻了个白眼:“我就不!” “你放不放?” “不放!” “你活腻歪啦?” “你弄死我啊!” “哎?我这暴脾气,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好不热闹,终于,对面的白狐忍无可忍,原地转了一圈后,幻成了一个身着白纱裙的妙龄女子,坦肩露臂,妖娆至极。 “你们,是来这里打情骂俏的吗?” 声音极具魅惑,听的人心里直发痒。 紫熙这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对面,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道:“你……这冰天雪地的,你……你不冷嘛你!” 狐妖仰天媚笑了几声,嗲里嗲气道:“小姑娘,方才,你不还夸我可爱漂亮呢嘛,现在怎么不敢看我了?” 紫熙睁开眼睛,盯着狐妖看了一会儿,道:“今天算是开眼了,狐狸精果然名不虚传……我一个姑娘见了心里都发痒,更别提……” 紫熙边说边抬头看向了月曜,只见他面不改色,神情中满是鄙夷厌恶。 紫熙闭上了嘴,既然月曜说自己不是这狐妖的对手,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少惹不必要的麻烦。 狐妖妩媚一笑,道:“自古以来,我们妖魔两界算的上是融洽,不知因为何事,殿下竟要废了这些孩子的丹?” 月曜冷声道:“你可知妖王在何处?” 狐妖严肃道:“妖王?我不过小妖一只,怎配知道他的下落!” 月曜道:“哦?那你说,如果我屠了你这座山,他会不会往心里去呢?” “哈哈哈……”狐妖一阵狂笑后说道:“若不是见到曜芒,我敬你一声殿下,就凭你们两个,呵,恐怕现在你们的心,已经成了我炼丹的引子了!” 月曜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紫熙啊,你听见了嘛,她要取我们的心炼丹。” 紫熙小声道:“她,不知道你跟妖王是朋友吗?” 月曜道:“她不配知道。” 紫熙道:“那,这是欺负我们年纪小,灵力低?” 月曜道:“不是我们,是你,她看不起你!” 紫熙尴尬一笑:“既然如此,咱们撤吧……” …… 月曜宠溺地看着紫熙,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真走啊?那妖王不找了?滕璇云……” 啪! 紫熙一拍脑袋:“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哎呀!对啊!找妖王是为了滕璇云啊!” 狐妖轻蔑一笑,道:“二位若识趣,就赶快离开,不要闹得妖魔两界都不好看!” “我呸!姑奶奶管你妖界魔界!你这只骚狐狸!还想取我的心炼丹?吓不死你!来啊!来取!看看到底是你取了我的心,还是我取了你的丹!月曜,你放开我!” 月曜笑着松开了手,只见狐妖的面目越来越狰狞,红目獠牙,甚是骇人。 紫熙脱口而出一声“我去……”,赶忙又贴到了月曜的身边,月曜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轻轻往前推了推,道: “紫熙,或许今后你将要面临的比这还要可怕,退,一败涂地,上,我就在你身后。” 紫熙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左手,反噬的伤还未痊愈,她忍痛调动灵力至手腕处,少顷,青丝带一飞冲天,即刻化为血纹剑,在空中旋转几周后迅速回归到了紫熙的手中。 紫熙举起剑,剑锋指向了狐妖,她微微侧过头对月曜说道: “站在这别动!还有,不要取那些小妖的丹,留它们一命!” 说罢,她便朝着对面的山石飞了去,月曜愣在原地,望着那飘舞在半空中的紫色裙摆,突然觉得自己爱疯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离不留,赴度朔 血纹断砾舞疾风,身轻如燕面从容;狐尾变幻招招狠,心机深沉步步营。 几个回合下来,紫熙表面虽然保持着镇定果敢,可内心早已把月曜骂了个底朝天。 这个狐妖哪里像是在打架?一条雪白毛绒的大尾巴蹿来摆去,身段婀娜多姿,一招一式跟跳舞似的美轮美奂,紫熙也算是开了眼,一时间竟想不通“狐狸精”三个字对女子而言,究竟是褒还是贬…… 接连几个后空翻,紫熙气喘吁吁地执剑落地,她朝狐妖摆了摆手,道: “停停停,歇会儿歇会儿!” 狐妖不紧不慢地抚了一下自己的香肩,妩媚的笑容中略带一丝鄙夷: “小丫头,就这点本事还敢来我这不留山造次,别以为有魔族小殿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肆意妄为,要知道,在六界之中,我妖族的地位可是略胜魔族一筹的,看在你们年少无知的份儿上,我暂且饶你们一命,识相的话,就赶紧滚!” 紫熙想了想,转头看向月曜,大声道:“喂!那我跟妖族比地位,谁赢?” 月曜清了清嗓子,喊道:“你赢!” 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紫熙得意地笑了笑,对狐妖道: “以前我对地位不地位的真不在意,不过既然你现在拿这个说事儿,好吧,姑奶奶就陪你庸俗一回,你们妖族,啧啧啧,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还有!你方才说什么?滚?嗯……没学过,要不你先滚一个让我瞧瞧?” 狐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月曜,音调越发高拔起来:“小殿下,这可就怪不得我了!今日之后,你另选一个王妃吧!” 说着,狐妖仰天长啸一声,十指的指甲迅速延伸,又尖又长,怒瞪紫熙一眼之后,她伸出手直奔紫熙的脖颈而去。 瞳孔中,白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救命”二字还来不及喊出口,那锋利的妖爪已经掐住了紫熙的脖子。 突然,彩绳一闪,狐妖被弹了老远,重重摔倒在地,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紫熙,道: “纳虹……你……你究竟是谁?” 摸了摸彩绳,紫熙恍然大悟,怪不得月曜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明知道自己不是这狐妖的对手,还怂恿着去打架,原来他早知道这彩绳乃是一道护身符啊! 微微一笑,月曜对紫熙道:“哎!我说,我现在能动了吗?” 紫熙道:“动吧!” 仿佛得到了特赦令一般,月曜即刻飞落到了紫熙身边,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擦去脸颊上的尘土,转头对狐妖说道: “王妃岂是说换就能换的!想什么呢你!” 狐妖站起身,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丫头,为何你身上会有纳虹?你非我族类,你与妖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紫熙道:“这个问题得让你们妖王来回答,说,他在哪儿?” 静默片刻,狐妖严肃道:“不知,他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也从不过问众妖之事,除非他召唤,否则我们是见不到他的。” 紫熙将血纹剑收回鞘中,搂在怀里,道:“你在这懵傻子玩儿呢?既为妖王,怎么可能不管你们?我听你的语气,想必你在妖族的地位很高啊,不留山,嗯,你不在你们妖族的地界享福,待在这凡间的一处荒山做什么!” 月曜捏了捏酸痛未消的鼻子,低声道:“小时候家里没给你讲过吗?” 紫熙茫然道:“讲什么?” 狐妖眯起眼睛,笑得十分诡异,道:“丫头,你不是魔族的?哼,这就怪了,非人非妖非魔,我说小殿下,你该不会是与天族的女子产生纠葛了吧?这真是天下奇闻啊!” 未等月曜开口,紫熙不耐烦地抢话道: “你管我哪族的!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信不信我用脖子上这根绳勒死你!” 狐妖一怔,尽显无奈道:“所谓妖,乃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吸收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修炼而成,少数精进者修道圆满可晋升成仙,但大多生灵却止步于化身为人形这一阶。讽刺的是,众多生灵在修炼之初,丹未成形之时,便已死在了凡人之手,而且,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还美名其曰因果之道。呵,好,既然如此,我们便让这因果轮回不断!天道打着“护佑苍生”的旗号对我们百般镇压,恨不得斩尽杀绝……苍生?只有人为苍生吗?一花一树,一鸟一兽,不算吗?哼,我们当然要留在凡间,为的,就是祸害天道口中的苍生,来保全我族弱小的性命,顺便,出口恶气!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全是废话!弱肉强食,是他们教给我们的道理,我们当然要在此处,将这个道理学个通透!” 此时的狐妖,已全然没有了最初的跋扈,甚至,还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在她的言语之中,紫熙可以感受到满满的悲愤。 生于神族,紫熙自小就得到了无尚的尊崇和宠爱,对外界之事了解甚浅,若不是因无念的缘由离开了灵禽境这个庇佑所,恐怕“妖魔为恶”这个概念便会根深蒂固在脑海里。 可是,评判善恶的标准是什么? 站在妖族魔族的立场而言,他们眼中的善恶又是什么? 认知的颠覆让紫熙的思绪无比凌乱,此时站在她眼前的一妖一魔,真的是十恶不赦吗? 额间的双色花仿佛在蠢蠢欲动,紫熙闭上眼睛迅速将大脑放空,不再去想。 须臾,她缓缓开口道:“月曜,我们走吧!” 月曜点点头,正欲挪步,又想起了什么,他绷着脸对狐妖说道:“南丹,不许染指!否则,后果自负!” 狐妖低头应道:“知道了。” 离开了不留山,紫熙显得心事重重,月曜边走边踢着脚下的石子,道:“北冥与我们度朔一样,是人间和冥界的交界处,人间一天,冥界一年,去一趟倒也花费不了多长的时间,虽然妖王不太可能在北冥,可是吧……” 紫熙停下脚步,转过头打断了月曜的话:“那你不早说!直接带我去北冥就好了,来找什么大妖!” 月曜道:“咦?不是你说的要屠妖嘛!等等,丫头,你不会认为冥界的时辰与你们天界是同步的吧?我说你长这么大,凤帝凤孋都教你什么了?” 紫熙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我父亲教我少出去惹事,我母亲……我母亲教我打不过就跑!” …… 月曜直勾勾地盯着紫熙看了半天,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紫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 “喂!想什么呢?” 月曜摇了摇头,笑道:“教得好!” 紫熙笑了笑:“那当然,走吧走吧,别废话了,去北冥!” 月曜犹豫了片刻,道:“你真要去吗?那可不是什么神仙洞府,况且妖王十分厌恶天族,恐怕星熠他们连北冥的边界都进不去,虽然我跟他关系还不错,可他的性格古怪的要死,若真是碰了面,你惹恼了他,我……我一个人恐怕护不住你啊!” 紫熙后知后觉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怕这个,所以一开始都不提去北冥的事儿!哎呦真是新鲜了,这世间居然还有能让你魔族小殿下发怵的人啊!” 月曜指了指紫熙:“你不就是嘛!” 啪的一下打开了月曜的手,紫熙道:“经你这么一说吧,我也有点儿怕!万一这是个陷阱,那妖王就等着我去自投罗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了我的无念之力,那……那我不就完蛋啦!” 月曜道:“是,很有可能!这么久了他都不现身,也许,就是等着你去找他。” 攥紧拳头沉默良久,紫熙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咱就撤!实在撤不了,魔族来背锅!” 月曜惊道:“什……什么意思,这还一套一套的,魔族背什么锅?你想干嘛?” 紫熙邪魅一笑:“方才那狐妖不是说了嘛,妖魔两族相处的还算融洽,你这小殿下的面子不够,那你父亲呢?妖王总要给他三分薄面吧?” 月曜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干嘛?” “嘿嘿……” “嘿嘿?” 紫熙往月曜面前凑了两步,笑眯眯地说道:“北冥呢,晚一点再去,不如,先去你家溜达一圈如何?” 月曜:“……” 第二百四十章 借兵入北冥 度朔山。 一个小魔将匆匆忙忙跑进了无昼殿:“报……报!启禀魔尊,小……小殿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 冥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望着大殿门口,喜声道:“曜儿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一个熟悉的玉树临风的身影和一个似曾相识蹦蹦哒哒的身影,同时进入了大殿,冥罗向前探了探脑袋,瞪大了眼睛,待两个身影走近些,他赶忙跑下台阶,冲到了月曜面前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声道: “好小子,舍得回来啦?” 月曜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微微侧过头看了看紫熙,低声道:“是她……想来咱家看看……” 冥罗敛起笑容,故作严肃地看向了紫熙,道:“哦?丫头,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回灵禽境守着,跑我魔界来有何贵干啊?” 微微鞠了个躬,紫熙十分客气道:“见过魔尊,晚辈是特意来感谢您之前出手相助的,这次若没有魔族帮忙,恐怕我也不能那么顺利拿回无念珠。” 冥罗道:“月曜一心要护你,本尊岂能袖手旁观?丫头,我儿自幼便十分傲气,对任何事任何人,从未如这般上心,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他啊!” 瞟了月曜一眼,紫熙从魔尊的话里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原本想着客客气气的请人家帮个忙,没成想人家借这件事给自己来了个道德捆绑。 紫熙笑了笑,在大殿内踱了几步后转身说道:“这您可以放心,我母亲已经认了他为义子,按理说呢,他也算我半个哥哥,一家人嘛,有事儿总是要帮的,您说对不对?” 本想着为儿子在通往凤帝女婿这条路上助助力,谁曾想适得其反,给他送了个儿子过去,冥罗咽了咽喉咙,道: “啊,这个是自然,我魔族虽与天族不睦,可与你们灵禽境却是无冤无仇,况且我与你父亲母亲是老相识了,举手之劳,也没什么……” 紫熙赶忙打断道:“对对对,您说的对,那……晚辈有个小忙,就一个小忙,您能不能再举次手?” 冥罗怔道:“啊?” 月曜将头侧向一边,抿住嘴唇,心道:这个鬼丫头,也太滑头了吧! 待冥罗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丫头套路了时,已经晚了,他无奈地笑道:“说来听听,你这丫头打算让本尊如何举手?” “借我十万魔军,入北冥。” “什么?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冥罗差点儿一口老血喷洒而出,他从来没想过这丫头会与妖族又产生了瓜葛,十万魔军,就算拉出去跟天族打一仗也能顶上好些时辰了,况且妖魔二族向来无争,这翻操作,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 看到冥罗那惊诧的样子,紫熙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北冥呢,我是一定要去的,如果您不肯借兵,那就麻烦您把月曜捆在这里,不要让他跟着我!否则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交代!” 冥罗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月曜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不知道那北冥是何处吗?出兵那里,你可曾想过后果?” 月曜张了张嘴,不知该从哪解释才好,只不过紫熙提出借兵,确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他坚信,紫熙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那么这个时候,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咳咳……父亲,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紫熙要去,我必须跟着!” “你……”冥罗被气得头顶直蹿火,却也舍不得骂儿子一句。 紫熙笑了笑,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大声道:“时间紧迫,我先走啦!魔尊您老人家不必送了啊!” 月曜向冥罗行了一礼,道:“孩儿告退!” 高高兴兴迎儿来,迷迷糊糊望儿去,冥罗闭上眼睛,额头两侧青筋暴起,捏紧拳头大声喊道:“站住!” 紫熙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转过身来,却又是一副无辜可怜相,她忽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轻声道:“月曜你跟来干嘛?老实在这里待着!” 月曜向前一步,大声道:“我不!我就要跟你去!死也要死你前面!” “行了!”冥罗终于忍无可忍,摆了摆手:“我让殇烈随你们去!记住!若非必要,不许起冲突!还有,让魔军驻守在北冥之外,记住!你们是去处理事情的,不是去打架的!尤其是你这个丫头,会说就说一点,不会说话就少说一点!” 紫熙站直身体,义正言辞道: “是!魔尊伯伯请放心,我绝对绝对少说话!保证不惹事!带兵去不过是想图个心里踏实,再怎么说,月曜也是魔族小殿下,不能被欺负了不是?” 冥罗铁青着脸道:“去去去……赶紧走……” “好嘞!我这就滚!魔尊伯伯再见!” 说着,紫熙提起了裙摆就往外跑,生怕冥罗反悔,月曜见状,对冥罗作揖道:“您真是我亲爹!等我回来啊!” 说罢,月曜急忙追了上去。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冥罗面色一转,竟透露出了几丝笑意。 这时,濂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边摇头边叹气道:“小殿下算是被这鬼丫头拿捏住了,她胆子是真大啊,魔尊,你真就这么纵着他们胡来?” 冥罗又恢复了往日里阴沉冷漠的神情,他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道:“濂时啊,你说,是这妖魔二族的关系重要呢,还是无念之力重要呢?” 濂时想了想,指着冥罗摇头笑道: “你啊你啊……” 冥罗看了看大殿门口,道:“这一局,看来是我儿子赢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见星熠跟过来,反其道而行,臭小子,痴心痴对了地方,为何不由着他?” 濂时颔首道:“那为何不高高兴兴地支持他们,我还以为你真是为难了呢!” 冥罗道:“我越表现的为难,那丫头就越感激曜儿,有问题吗?” 濂时一愣,脱口而出:“你个老狐狸!” 北冥边界。 看到前方一片浓雾,月曜举手示意魔军止步,他转过身对殇烈说道:“你们就待在这里,以曜芒为令,无令不得进入!” 殇烈抱拳道:“是!小殿下,多加小心!千万不可逞强!” 紫熙道:“你也放心吧!我会罩着他的!让你们来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造势!” 月曜一头雾水:“造势?” 紫熙颔首道:“对啊!这么大阵仗,外界怎么看?妖魔反目啦?还是妖魔合作啦?反正我灵禽境跟魔族的关系是洗不清了,既然如此,就再让那些人多些嘀咕吧,嘀咕多了,顾忌也就多了,暂时我能为灵禽境做的,也就是拖延一点时间了。” 月曜盯着紫熙看了许久,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那,我们现在做的,是在为你守护家人对吗?” 紫熙不好意思道:“那个……我……” 月曜嘿嘿一笑,转身又对殇烈吩咐道:“听见没,都给打起精神来,别都挤成一团,散开点儿,稍微散开点儿!对对对,把我们魔族的气势拿出来!” 看着月曜脸上那股认真的劲儿,紫熙的心里有些感动,虽然魔尊的心思她也能猜出个几分,可月曜对她的好,确实是没有掺杂一丝虚假的。 之前,紫熙便有些许困扰,天族也好,魔族也罢,对无念,对她,各怀鬼胎。可是,星熠和月曜的存在又让紫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对立之族,如果有一天战事无法避免,那么这几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暗自叹了一口气,紫熙指了指前方的迷雾,道:“走吧!去溜达一圈。” 月曜拉住紫熙的手腕道:“妖雾弥漫,浊气太浓,你跟紧我,若感觉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甩了甩月曜的手,紫熙知道终究是甩不开的,她无奈道:“行吧,你走前面!有危险你先上啊!” 月曜笑了笑,柔声道: “你啊,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呢?” 话音刚落,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雾中,殇烈撇了撇嘴,转身大声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知道嘛!” “是!” 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云霄,唯恐哪界得不到消息一般……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妖王现身 霓虹穿云,花落星河,极光浮动,山峦忽青忽玄;白昼黑夜轮转,互不干扰各占半边天;四季交融,冰裹绿叶,蝶恋空中雪;沧海茫茫,一座螺形孤岛若隐若现…… 月曜拉着紫熙的手飞入北冥上空,望着奇幻这的境地,紫熙不禁啧啧称赞。天界的美,大同小异,魔界的诡,单调乏味,可谁曾想,这里竟将二者的特点融合在了一起,倒也呈现出了一番独特的景象。 指了指海中央的那座孤岛,月曜道:“那便是妖王的所在地,噬灵岛。” 紫熙道:“噬灵?听着怪瘆人的,与这里的美景一点都不匹配,而且,那岛看着可不小,我们要怎么找?” 月曜笑道:“不用找,也找不到。” 紫熙道:“啊?什么意思?” 月曜道:“下去你就知道了。” 话刚落音,月曜便用力一拽,拉着紫熙加速向噬灵岛飞了去。 与初入北冥时见到的那些梦幻美景不同的是,这座孤岛上寸草不生,遍地人形白骨。举头望天,阴霾笼罩,低头望土,阴森可怖,紫熙下意识的揽住了月曜的胳膊,低声道: “这些可都是凡人的骸骨?” 月曜摇摇头:“也有许多仙者,曾经除过妖的仙者,元灵尽毁,仙骨尽碎,而后被遗弃在这里。” 紫熙不解道:“遗弃?这里不是妖王的家吗?这……这怎么住啊?” 月曜望向深蓝色的大海,道:“他想怎么住,便怎么住。” 平静的海面忽然波澜迭起,紫熙转过身,望着海平面屏住了呼吸,须臾,浪涛滚滚,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嘭! 紫熙眼前一黑,只听见浪花飞溅的声响和月曜的柔声细语:“小心!” 待安静下来,紫熙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贴在月曜的胸前,周身布上了结界,而地上的森森白骨已经消失不见。 紫熙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转过了头,当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时,她睁大了眼睛,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 虽然形态模样发生了变化,可那片耀眼的蓝鳞,紫熙是不会认错的,她推开月曜,缓步走向了那遮天的大鱼,沉默片刻,她将双手拢向唇边,大声喊道:“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可爱!” 闻声,大鱼静默良久,忽然它仰头发出了一声嘶吼,阴霾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一般,道道金光铺洒而下,顿时,岛上树生草长,花开遍地,入眼之景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唯美之象。 在一片蓝色的光晕中,大鱼幻作了人的模样,紫熙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容颜,让人心惊,让人入神,尤其那一袭墨蓝的长发,如海底最深处般幽谧,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藏着一个神奇的故事。 见紫熙两眼放光一副惊叹相,月曜不悦地走到她身边,道:“美吗?” 紫熙微微点了下头。 月曜翻了那人一眼,又道:“喜欢吗?” 紫熙微微点了下头。 月曜喘了口粗气,声音提高八度道:“要不你跟他过吧!” 紫熙微微点了下头。 …… 月曜忍无可忍,一个箭步挡住了紫熙的视线,冲着那人大吼道:“还不下来!要不你还是钻回海里去吧!” 啪!月曜感觉后背一阵辣痛,他回过头,只见紫熙火冒三丈道:“你有病啊!这么一位绝世美人你吼个屁啊!让开让开!” 月曜一愣:“美人?” 紫熙一把将月曜拽开,眼睛瞬间又开始冒光,嘴角也不自觉的向上提,道:“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月曜冷声道:“他就是妖王,你是打算做妖后吗?” 瞳孔一点一点地挪向了月曜,紫熙红着一张脸道:“男的?妖王……” 清风一阵,花香扑鼻,妖王飞身至二人面前,将宽袖甩至身后,眼眸低垂,清冷疏离,若非已置身北冥,单凭一双眼睛,想必谁也不敢相信,这位让任何九天谪仙都黯然失色的人,竟会是众妖之首。 “怎么又弄的脏兮兮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温柔宠溺,可神情中却透露出了一丝嫌弃。 紫熙指了指自己,对妖王道:“你……你在说我吗?” 妖王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月曜,不客气道:“怎么,是魔族的人太多了?想让我帮你们清理一下吗?十万,嗯,我这噬灵岛可以腾出一隅专门安置他们,不用谢了。” 月曜挤了挤眼睛,道:“别别别,我们不是想要冒犯你,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别生气,别生气哈!” 妖王不屑道:“做戏做到我北冥来了,就不怕我砸了你们的锣鼓,让你们唱不下去吗?” 月曜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听命行事而已!” 妖王挑眉道:“哦?听命行事?” 他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了紫熙: “丫头,连魔族都任你调遣了,怎么,还想收服了我妖族不成?” 紫熙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哈哈哈哈哈……”妖王仰天大笑道:“好好好,说来听听,你打算如何收服?” 紫熙淡定道:“你。” 妖王敛起笑容,目光一凝:“我?” 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发丝,紫熙重重地点了下头,坚定道:“对,就是你!” 月曜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示意紫熙注意言辞,可紫熙完全不理会,更加放肆了起来: “鲲本为上古神族,却甘愿护妖一脉,而我,此刻也正与魔族为伍,咱们俩都是异类,收服不收服的其实也没多大的意义。” 睫毛微抖,妖王的脸色略显沉重:“异类?嗯,形容的倒是很贴切。只不过我没想到,魔族灭了熠麒军,你竟会原谅。” 说罢,他挥了挥衣袖,在身旁幻出了一张茶案,熟悉的香味从茶杯中飘出,紫熙赶忙蹲下身,端起茶杯闻了闻,喜道:“是梨蕊!” 妖王笑了笑,席地而坐,顺手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夹在了紫熙的耳边。 月曜努了努嘴,将紫熙往一旁推了推,坐在了她与妖王的中间。 妖王脸色一沉:“在凡间倒是不见你这么能耐,怂的真是没眼看!” 月曜道:“合着你一直在看戏!好看吗?” 妖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冷声道:“你这段,着实有点差劲!” …… 摸了摸耳边的紫色小花,紫熙叹了口气:“原来从丹穴山开始,你就一直在跟着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吗?你也是为了无念珠?” 啪!妖王将茶杯扔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怒声道:“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 啪!紫熙也将茶杯砸了过去,大声道:“你个见不得光的老东西!” …… 月曜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用力咬住下嘴唇,嘴角抽搐着,既害怕又想笑。 妖王睁大双眼看着紫熙,墨蓝色的瞳孔微微颤抖,须臾,他十分认真地问道:“我,很显老吗?” 紫熙咂了咂嘴:“还……还可以,倒也没那么显老……” 摸了摸自己的脸,妖王蹙眉道:“看来以后不能操那么多心了,居然都有人说我老了!” 噗! 月曜实在是绷不住了,他弯下腰捂着脸笑了个痛快,看来之前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 紫熙暗暗松了口气:月曜说得没错,这妖王喜怒无常,脾气怪的很,与其小心翼翼,倒不如随心所欲,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在凡间他一直跟着自己,那么对自己的脾气秉性应该已经了如指掌,刻意改变,也是没什么必要。 “操心会变老,生气也会!你不发火的时候还是很……很美的!” 听到紫熙这么说,妖王眼睛一亮:“真的吗?这倒是头一次听说,那……那我以后尽量不发火。” 紫熙忍笑道:“那这六合八荒中,你绝对是第一美,无人能及!” 妖王拍了下手:“就喜欢你这样爱说实话的人!” 月曜揉了揉笑僵的肚子,对紫熙竖起了大拇指。 趁热打铁,紫熙道:“既然你不是为了无念珠,那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妖王道:“为了让你和落翼遥相遇啊!” 紫熙一怔,仿佛想到了什么:“所以,那只大雁……” 妖王邪魅一笑:“自然是有丹在身,我覆盖了它的妖气,凡人所看之象,未必是真。” 紫熙道:“你早就知道了落翼遥的身份!设局让我们相遇……为什么?” 妖王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我没害过你们不就好了!而且,我还帮你拿回了无念,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 沉默片刻,紫熙点点头:“那你还跟我们走吗?继续隐藏在我身边看戏吗?” 妖王道:“看心情,没准儿!” 紫熙站起身,戳了戳月曜的肩膀道:“走了!” “啊?这就走了?” 紫熙绕到妖王的身后,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这颜色,真美!” 月曜大惊,刚想阻止紫熙,只见妖王摆了摆手:“无事,随她,数万年来,这可是第一个敢碰我的人,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 月曜松了口气,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再会。” 妖王颔首道:“丫头,情动,方能功成。” 紫熙虽是一头雾水,可她知道这句话必定有深意,以妖王的脾性而言,继续追问怕是会适得其反,她深吸一口气,道:“谢谢,对了,我不想喊你妖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妖王转过身,双眸深似海,他扯下一根发丝,信手一挥,墨蓝发丝便融进了紫熙颈间的彩绳里,他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为什么我的第一次都想给你呢?” “咳咳咳……”月曜岔了气。 紫熙看了看他,道:“月曜,你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吗?” 月曜摇了摇头。 紫熙不好意思道:“是我唐突了,那我们先……” “辞尘。” 紫熙道:“什么?” 妖王笑道:“我的名字,辞尘。” 月曜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紫熙粲然一笑:“记下了,对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吗?” 妖王颔首道:“讲。” 紫熙道:“我,想养只妖宠。” “妖宠?你个神族后裔,什么样的灵宠寻不来?为何想养妖宠?你……不会是想养我吧?” 紫熙摇头道:“不不不,你我可养不起,凡间不留山有一只白狐,可以吗?” 妖王笑了笑:“你是说白娇啊,奇怪,你难道不应该喜欢可爱听话一点的吗?” 紫熙道:“我觉得她很可爱。” 妖王顿了顿,道:“随你吧,你去找她就是了!” 紫熙有些为难道:“我?她够呛会搭理我……我这不是想请你……” 指了指紫熙的脖颈,妖王严肃道:“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去吧!” “啊?”紫熙稀里糊涂的不明白这是何意,月曜赶忙拉住她的手腕,对妖王鞠了一躬,拽着紫熙就飞上了天。 望着远去的紫色身影,辞尘欣慰一笑,消失在了茶案旁,而噬灵岛,又变回了那阴冷荒凉,白骨遍地的恐怖模样…… 第二百四十二章 偏见 碧幽阁。 一桌四边趴四人,各抱酒坛共失魂,牢骚不断气鼓鼓,轮骂魔族没好人。 “阿嚏!阿嚏!” 门外忽然传来打喷嚏的声音,滕璇云蹭的一下站起身喊道: “是不是回来了!” 落翼遥望着门口,缓缓起身道:“应该是吧……” 星熠和竹澜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黑着一张脸灌了一大口酒,准备用后脑勺抗议紫熙的“不辞而别”。 吱扭,门开了,月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见桌子上有酒,笑眯眯地说道:“哎呦,你们几个可真会享福啊!” 无声的抗议?去你的吧! 星熠和竹澜转身拍案而起,手指着月曜,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可是,当他们看到一只毛绒绒的白狐蹿进来时,手指不约而同的转了方向。 “这……这又是哪一出?”竹澜知道紫熙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丫头还有额外收获。 月曜随手拿起一坛酒,瞟了白狐一眼,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口,道: “让她自己解释吧!” 小脑袋先探进门,紫熙看了看屋里的形势,感觉气氛还可以,才迈过门槛,顶着一张笑脸走了进来: “呦!都在呐!我回来啦!” 白狐一下扑到紫熙怀里,不停地蹭来蹭去,亲密的很,紫熙轻轻抚摸着它,道:“好啦好啦,乖哦!” 落翼遥盯着那只白狐,脸色越加难看,他十分不解道:“紫熙,如此大的妖气,你察觉不到吗?为何不杀了它!还要带回来?” 白狐转过头,眯起眼睛,冷冰冰地看着落翼遥,身体有些微微颤抖,紫熙将它抱紧了些,厉声对落翼遥道:“闭嘴!说什么呢!” 落翼遥怔在那里,一度怀疑紫熙被那妖精迷惑住了,若说她与魔族小殿下交好还算情有可原,那与妖族这般亲近,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星熠拍了拍落翼遥,示意他冷静一些,同为天族,星熠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落翼遥的感受,他们心心念念拼命想要守护的女子,却一步一步倾斜于妖魔之道,况且她拥有无念之力,担心在所难免。 “妖?”滕璇云稍稍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星熠身后,可目光却定在了白狐的身上,恐惧又充满好奇。 看到大家的反应,紫熙打心眼儿里对妖王越来越有好感,所谓冒天下之大不违,也不过如此了吧! 蹲下身,紫熙小心翼翼的将白狐放在地上,摸摸头,抚抚背,轻声细语道:“别怕。” 白狐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掌心,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紫熙望着它的眼睛,清澈纯净,再无丝毫邪魅,这一刻,紫熙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了落翼遥和星熠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二人低声问道: “你们天族,一直以庇佑苍生,兼济天下为己任,敢问,何为苍生?你们口口声声说妖魔横行,为祸人间,天理难容,敢问,又有多少内丹初成,还来不及幻化为人的生灵惨死在这人间的刀俎羽箭之下?就因为你们把异己者划分在了苍生之外,所以他们就死有余辜是吗?你们敢说一句,从古至今,没有一只妖,一个魔,为你们口中的苍生做过一件好事?你们敢说之前在南丹发生的种种,全是妖魔二族的责任,天族一点错都没有吗?!!” 落翼遥和星熠默然了,第一次,紫熙仿佛以一个对立者的身份站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她一口一个“你们天族”,让落翼遥和星熠无言以对。 月曜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将紫熙往后拉了拉,道:“好了丫头!冷静一点!他们俩不是这个意思!” 紫熙气鼓鼓地刚要开口反驳,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悲伤的声音:“那他们是什么意思?” 紫熙转过身,只见白狐在原地转了个圈,幻化成了人形,一袭素裙,头发束成了高马尾,清清秀秀,与在不留山时判若两人。 “啊!狐狸精!”滕璇云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被椅子绊倒,还好竹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落翼遥本能的将灵力汇入指尖,指向了狐妖,可紫熙一个箭步倒退回狐妖的前面,冷冷地瞪着落翼遥,道:“想动她,先杀了我!” 落翼遥胸口一阵刺痛,手指颤抖着蜷了起来,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哼!”狐妖冷笑一声,对紫熙道:“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偏见这个东西若扎了根儿,就很难再拔出来了。丫头,你有妖王的旨令,我不敢不从,命该如此,也不必在意我是否愿意,不要为了我伤了和气,只当我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狐即可,他们容不得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紫熙摇摇头,解下了手腕上的青丝带,将它轻轻系在了狐妖的颈间,须臾,莞尔一笑道:“我说过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看到紫熙这个举动,在场之人都震惊了,大家都知道那条青丝带对于紫熙意味着什么,一只狐妖,一只刚结识不久的妖,紫熙竟亲手将青丝带赠予了它,这丫头,不是图新鲜养什么妖宠,她是要向各界宣告,妖族,她护定了…… 星熠,落翼遥,甚至是竹澜,都哑口无言地怔在了原地,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短短一日内,紫熙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这般场景,就连月曜也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若说天魔二族势不两立,明争暗斗中尚会衡量利弊,不至于次次撕破脸相对,那天族对妖族便是毫无情面,遇则灭之没有余地。而噬灵岛上那碎裂的千百仙骨,也说明了妖王的态度…… 妖王一直暗中相助,为的就是让紫熙与妖族撇清关系,可紫熙为何要让自己卷入这最大的是非漩涡之中呢?况且,还如此坚定明显的选择了万千唾骂的妖族…… “这……传说中的狐狸精也不过如此嘛!也没有多好看啊!” 滕璇云向前挪了几步,从上到下打量了狐妖一番感慨道。 狐妖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凡夫俗子!” 说着,狐妖一跺脚,瞬间变幻成了在不留山时那娇媚性感的样子。 “我去!”滕璇云赶紧捂住眼睛,其他男子也将头侧向了一边。 紫熙“咯咯”一乐,大声道:“好了,你们既然容不下她,那我就带她走了!后会无期各位!” 说着,紫熙便拉住了狐妖的手要往外走,这时,屋里齐刷刷地喊道:“站住!” 紫熙挑了挑眉,看着他们通红的脸,笑道:“怎么?舍不得了吗?” 星熠闭上眼,指着狐妖道:“你,你先变回去!妖宠就该有妖宠的样子!谁让你幻出人形的!变回去变回去!” “别啊!我还没看清楚呢!”滕璇云将手指头打开了一个缝,偷偷看了两眼,道:“这下和传说中的就很像了!” 啪!滕璇云感觉后脑勺一阵火辣,他放下手,猛地一转身,发现沁娆正站在身后怒视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呸!” 沁娆一个眼神差点儿没把滕璇云夹死,她闪身到狐妖面前,大声道:“你是自己变回去,还是我来把你打出原形?” 狐妖不屑一笑:“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打斗声顿然而起,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地面打到屋顶…… 大家看了看滕璇云,摇着头坐了下来。 紫熙笑了笑,拿起一坛酒靠在桌边,边观战边独饮起来。 这时,竹澜终于开了口:“你们见到妖王了?” 紫熙点点头。 竹澜道:“打听到什么了?” 坛口停在唇边,紫熙轻声道:“没有。” “那……” “竹澜!”紫熙转过身,将酒坛砸到桌子上,打断了竹澜的话。 她环视一遭,与每个人都对视了一眼,然后认真道:“如果,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你们发现我的身份是妖,那么你们会杀了我?或者远离我吗?” 屋内安静了许久,半晌后,星熠道:“不会。” 落翼遥苦笑道:“不会。” 滕璇云道:“别说妖了,就算你是鬼,我都不会离开你!” 月曜和竹澜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紫熙叹口气,拿起酒坛为每个人斟了一杯酒后又道: “未经他人苦,莫道他人恶,我从来不认为这世间非黑即白,我代表不了谁,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心去做事,当然,我不想连累你们,可这句不连累你们的话,你们爱听吗?不爱听啊!所以,你们就认命被我连累吧!” …… 本想听听这丫头的想法,谁知她来了一招胡搅蛮缠,可偏偏就是这一招,让大家的心结啪的一下解开了,是啊!谁也没强迫自己跟着她一起胡闹啊!是自己心甘情愿守在她身边的!而且,她做的每一件事,到最后都让人打心眼儿里认可和佩服啊! 紫熙做事,从未以身份种族的角度出发,她,只遵从自己的内心,魔族小殿下都成了挚友,那与妖王有些交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星熠和落翼遥相视而笑,刚才为什么钻了牛角尖了呢! 滕璇云一拍桌子,大声道:“小爷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连累,可劲儿的连累,你越连累我,我越高兴!” 紫熙咧嘴道:“你可给我打住吧!你听听外面!现在咱俩是谁连累谁?还不快出去劝架!” 滕璇云缓缓坐了下来,一脸怂相:“我才不去呢……” 摸了摸颈间的彩绳,紫熙渐渐收起了笑容,她垂下眼眸,轻声道:“对不起。” 落翼遥心间一紧,他知道紫熙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本就为刚才自己的冲动惭愧着,听到紫熙这句“对不起”,落翼遥恨不得马上一巴掌把自己劈死。 欲言又止,落翼遥从掌心幻化出一个小银铃,低着头递到了紫熙面前:“这个,挂在青丝带上,更好看。” 紫熙接过铃铛晃了晃,眉开眼笑道:“嘿嘿,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说罢,她转身跑向门口,大声喊道:“别打啦!小娇,回来!” 听到紫熙的呼唤声,狐妖停下了手,她对沁娆摆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赢你赢!那傻小子有什么好的!你这品味也是绝了!” 沁娆一愣的功夫,狐妖已经变回了白狐的样子,一蹦一跳地朝紫熙飞奔了去。 望着那毛绒绒的可爱身影,沁娆微红着脸,喃喃低语道: “你懂什么,他,就是很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陪赌 当紫熙将落翼遥所赠的银铃挂在白狐脖子上的一霎那,妖气瞬间消散,紫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温柔笑道: “谢谢……” 此物有灵,非净化却可掩盖邪气,身为天族威名赫赫的战神,落翼遥此举无疑再次触犯天规,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紫熙明目张胆地带着一只妖宠在身边,确有不妥,甚至可能给灵禽境带来更大的危机,但是,有一点大家是再清楚不过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天帝对凤族早已心存芥蒂,即使没有之前的种种,灵禽境也不可能一直太平下去。 紫熙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再也不会去顾忌天族的想法,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不论所谓的正邪是非,仅此而已。 乍一看,也许很是荒谬,可是细细想来,从本体出发去看待这个纷杂繁琐的世间,她,又有什么错呢?无愧于对自己好的人,哪怕是妖是魔,她并没有自私贪婪的去享受这份“好”,而是用心良苦的将这难得一见的妖魔真心在慢慢扩散,转祸为福,月曜,便是最好的例子。 落翼遥想清楚了,便不再纠结了,他愿意倾尽所有,陪这个“只在乎心,不在乎命”的小丫头去赌这万难的一局,毕竟,他也曾是因对天族有所失望,才选择下凡来散心解郁的…… 摸了摸白狐的头,紫熙站起身双手背后,美滋滋地对大家说道: “好啦!现在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呢,是我的新朋友,小娇!” 滕璇云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位新朋友该有的热情,其实不用谁多讲什么,他也能明白,这位新朋友可能会给紫熙带来麻烦,可是既然紫熙已经决定了,那么自己当然是无理由的支持。 “嗨!小娇你好啊,我是滕璇云!” 滕璇云边打招呼边朝白狐走去,可刚挪了两步就感觉门口忽然杀气腾腾,他挠了挠头,心虚地扫了沁娆两眼,又退回到了原地。 白狐摇了摇尾巴,转了几圈,像是在嘲笑滕璇云一般,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沁娆的怀里,沁娆吓了一大跳,本想把它扔出去,可狐如其名,太会撒娇,蹭完沁娆的左脸,又用鼻尖拱了拱她的右脸,最后还用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拍打了两下沁娆的肩膀,这一系列动作搞下来,虽然沁娆的表情还是百般嫌弃,可无奈她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的将白狐搂住,仿佛生怕它一不小心摔到地上似的。 紫熙抿着嘴笑了笑,不经意间看见月曜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紫熙知道他在想什么,去了趟北冥并非没有收获,可回来以后自己却只字未提,落翼遥来凡间的目的,还有那句“情动,方能功成”,也许细细询问一番说不定会理出一些头绪,可是紫熙明白,“情动”非人为可成,况且,周围的这些人,应该都已“情动”,那么这句话所指的,怕是这里有人情动的对象是错误的…… 思虑再三,紫熙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她朝月曜微微摇了下头,月曜自是马上会意,若无其事地看向了滕璇云,搭茬道:“喂!我说老六啊!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害怕沁娆啦?” 滕璇云本能地看了一眼紫熙,心里一阵起急,生怕被误会一般大声喊道:“五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不是怕她!是……是她总爱管闲事,烦得要死!最主要的是我打不过她!这不算丢人吧!”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沁娆顿时感觉无比尴尬,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女孩子,滕璇云这番话着实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紫熙狠狠地瞪了月曜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鬼都知道滕璇云想表达什么,这般场景,要自己如何替沁娆解围?若自己开口,无论说什么,只会让沁娆心里更难受而已…… 正在大家想着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场面时,白狐朝滕璇云呲了呲牙,厉声道: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不知好歹!既然你这么不愿意让人管着你,那不如当老娘的下酒菜如何?” 虽然,犀利的言辞与可爱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可这几句话让紫熙的心里很是痛快!她立即拍了拍手附和道: “我觉得可以,沁娆,把小娇放下来,让她开个荤!” 沁娆怔了怔,赶忙将白狐又抱得紧了些:“别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滕璇云胆子小,一会儿吓死了怎么办!” 滕璇云边咽喉咙边躲到了星熠的背后,探出半张脸小声对沁娆说道: “抱……抱紧了哈……” 星熠侧过头,用余光看着滕璇云无奈道:“少说两句吧!” 滕璇云撅起嘴,将脑袋缩了回去道:“哦……” 竹澜扬起嘴角看着滕璇云,心道:活该!让你小子嘴欠! 忽然,耳边闪过一道光,竹澜脸色大变,他定了定神,看着紫熙说道: “秘渊刚刚传来消息,朱离她……” 紫熙屏息道:“她怎么了?” 竹澜道:“自尽了。” 心里一惊,紫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丢下一句“去看看!”后,拼命朝朱离住的院子跑了去。 望着那旋出去的背影,月曜哭笑不得,他转过头看着竹澜说道: “她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作凡人吧?连瞬移术都忘了,况且,朱离不是被凤血标记过了吗?即便自尽,也可灵归清微,又不是见不到了……” 竹澜的神情略显忧伤:“她不是忘了瞬移术,而是反噬之火的伤太严重,不能自如使用灵力罢了,她怕我们担心,所以一直强撑着,月曜,你带她去找妖,可是动过手?” 月曜攥紧拳头,后悔不已,紫熙伪装的太好了,自己竟无丝毫察觉,甚至以为她有无念在身,那些伤很快便能痊愈,该死……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鼓励她带着一身伤去和狐妖打架…… 看到月曜的反应,竹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朱离被凤血标记不假,或许她早就动了这个念头,我估计她这样做,是为了去找灵旖,这里每一个被标记的过的人都清楚自己死后的去处,灵旖和紫熙的初衷是为了续缘,舍不得这些人入轮回之道受苦,可若是这些人只为了自己解脱纷纷效仿朱离的做法,又该如何是好?说难听点,他们灵归清微,虽可上升为仙体,可毕竟非正道飞升,灵力恐不及一个刚出生的鸟娃娃。灵禽境如今的形势不容乐观,这些人岂不是要去添乱吗?” 听完这番话,小娇从沁娆的怀里跳了下来:“那丫头是凤族的?她居然是上古神族……” 说罢,她蹭的一下蹿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星熠拍了竹澜一下,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竹澜点点头,屋内霎时只剩下了沁娆和滕璇云二人。 滕璇云咽了咽喉咙,指了指门口道:“我……我自己跑着去,反正也不远,你……你快那个,那个瞬移吧!” 盯着滕璇云看了片刻,沁娆走上前扯住了他的衣领:“我就是要管你,烦死你!有辙你就想去,没辙就闭嘴忍着!” “哎?” 一声惨叫后,碧幽阁又恢复了宁静,桌上的酒坛难得整齐的摆放着,一旁风炉里的小火苗毫无章法的扭动着,空荡荡的屋里唯酒香不散,这时,一缕墨蓝长发掠过桌上的酒坛,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将它轻轻放置到了风炉上,一片宽袖扬起,碧幽阁内梨香四溢……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人心可测否? 曾自在山间,影翩跹;曾天真烂漫,无杂念;曾回眸暗叹那舞剑少年,心起漪涟;曾觉春光暖,曾畏三冬寒,曾依百花侧躺碧潭边…… 一抹朱红落,魂离山河,方知世事无常人心险恶…… 朱离安静的躺在床上,嘴角挂着微笑,仿佛熟睡中正做着一个让她欣喜的梦。 紫熙默默地看着她,这样的笑容,自己在朱离的脸上从未见过。 屋里很安静,没有悼念亡者的悲伤,只是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像朱离这样被丑陋肮脏伤害到绝望的女孩子,到底还有多少?她们,能否从罪恶的深渊里得到救赎?还是,时时想着这最简单直接的解脱之法…… 诸如此类,那些说着庇佑苍生的道貌岸然者,又在哪里?降妖除魔,就能天下太平了吗?天灾人祸之下的亡灵少吗…… “呵!”紫熙轻声笑道:“真是讽刺!” 竹澜走到紫熙身旁,揽住了她的肩膀道:“她终于自由了,可以重新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紫熙道:“是吗?可那些普通人呢?那些也有悲惨境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呢?” 竹澜一怔,回头看向了星熠,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恐怕没人比天族更会了。 星熠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事事都有因果,他们……” “去你的吧!”紫熙甩开竹澜的手臂,转身怒斥道。 众人纷纷愣在了原地,紫熙是在跟星熠发脾气吗?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认真的对星熠发这么大的火。 星熠闭上了嘴,无丝毫惊讶,他向前挪了两步,微微侧过头,准备洗耳恭听这丫头闷在心里许久的话。 紫熙伸出手指,指着星熠的脑门儿大声质问道:“你跟我说因果,何为因果?前世因,今世果,我问你!冥界可属你天族管辖?” 星熠从容地点点头:“是。” 紫熙收回手指,狠狠跺了一脚道:“哼,哈,呵呵!真有意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对不对?” 星熠颔首道:“对。” 紫熙紧接着问道:“何为知过?” …… 星熠语塞了,众人皆以“过”论因果,却从未想过“知”这个关键。 看到大家若有所思的样子,滕璇云又懵了,他好奇道:“紫熙啊,我没听懂,你能不能说的再明白一点?” 瞟了一眼滕璇云,紫熙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转身坐在了床边,拉起了朱离那冰凉的手。 须臾,她蹙眉开口道:“人死入冥,以此世功过判轮回,进炼狱者,再难超生,可转世者,饮忘川水,过奈何桥,美名其曰忘记前世一切恩怨情仇,安心投胎去过下一世。” 滕璇云点点头:“这个我们凡人都知道,虽然以前认为是传说,可现在我信了,不过,这不挺好的吗?” 紫熙苦笑道:“嗯,你们都认为好,可我并不这么觉得。若忘了此世之过,谈何下一世改之?人心本就复杂,即使空念而来,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再犯错?如此这般,因果如何绝?轮回有何意义?可若不忘前世过错,今生因此受到的报应苦难,人们心里便有了数,试问,下一世,这个让他们备受煎熬的过错,还会再犯吗?知错改错,连知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再给众生扣上一个因果报应的帽子,告诉他们你受这些罪是活该的!呵,这到底是庇佑苍生,还是戏耍苍生?” …… “啪啪啪……”月曜边拍手边感叹道:“问得好!问得太好了!细细想来,这忘川水可是大有文章啊!哎?我说丫头,你不是告诉我你父亲母亲没教你这些东西吗?你是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的?” 将朱离的手轻轻放下摆正,紫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嘟嘟囔囔道:“不教我,我还不会偷听嘛……我还有个被寄予众望的姐姐呐……” “哈哈哈哈哈……”月曜仰天大笑道:“你啊你啊,我是真服了!好啦!朱离的尸身要怎么办?找一处风水宝地葬了吗?” 紫熙低头沉思片刻,拍了一下竹澜的手臂,道:“化了!” 竹澜点点头,抬起手,掌心出现了一团青色的火焰。 滕璇云赶忙阻拦道:“哎?等等!这是做什么?人死要入土为安,你们这么干,就不怕朱离不高兴吗?” 紫熙低声道:“不过一副皮囊,却成了朱离一生的枷锁,入土为安?哪里安?” 滕璇云咂了咂嘴,脑袋耷拉下来,不再多言。 竹澜叹了口气,那团青色火焰瞬间燃遍朱离全身,眨眼的功夫,灰飞烟灭,床上干干静静,空无一人,仿佛刚刚躺在那里的女子,从未出现过一样。 “师姐!”一声凄惨的呐喊从外面传来,大家回过头,只见穆衍红着一双眼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左张右望了一番,冲到了星熠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问道:“殿下,我师姐呢?朱离呢……”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星熠道:“她先走一步了,去该去的地方等你们。” 穆衍定了定神,看向了紫熙:“她真的去了那个叫清微天的地方吗?” 紫熙伸出手,忍痛用灵力幻出了一条手帕,递到穆衍面前道:“看见了吗?我可是神仙!骗你干嘛?怎么,你是擦擦眼泪回去继续守卫南丹,还是现在就找你师姐去?” 穆衍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接过手帕,沉默片刻后说道: “陛下他们都没走,我也没道理走,紫熙姑娘,麻烦你照顾好我师姐,南丹的百姓还需要我们,鞠躬尽瘁是本份,晚点去见我师姐,她不会怪我的!” 紫熙笑了笑:“这才是我认识的穆衍!看来你们私下都商量过了,这我就放心了,南丹交给你们了,我也该为我的家族尽尽心了。” 穆衍抱拳施礼道:“是!请姑娘放心!” 紫熙伸了个懒腰,边往外走边道:“走啦走啦!好久没逛集市了,出去溜达溜达!”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这丫头闹了一通,把人搞得七上八下,她倒好,一转脸要出去逛街! 滕璇云刚想动,被沁娆一把拽住:“你干什么去?” 滕璇云莫名其妙道:“逛街啊!没听见吗?” 沁娆看了看星熠,将滕璇云拽地更紧了些:“别添乱!老实待着!” 屋里的人就跟商量好似的,谁也不动地,竹澜戳了戳星熠,道:“别说我们不仗义,以我对她的了解,肯定还没骂够!去吧,好运!” 星熠绷着一张脸,环视了一遭,点了点头:“你们仗义,真仗义……” 说罢,他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大家笑而不语,秘渊攥紧了昕若的手,方才紫熙说该回家了,可是…… 紫熙缓步行走在熠王府里,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悠闲地漫步了,望着来来往往的那些熟悉面孔,她又回想到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 走上白玉拱桥,紫熙驻足望天,此时的心境与初来时大相径庭,不过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里一切如旧。 感觉腿边有什么东西在蹭,紫熙低下头,笑了笑:“小娇,你怎么跑来了?” 一跃而上,白狐安安静静地依偎在紫熙怀里,一滴眼泪落入白色的皮毛中,微觉不察。 “她身上还有伤!你给我下来!” 一声呵斥从不远处传来,白狐摇了摇尾巴,从紫熙的怀里跳了下来,直直地盯着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紫熙撇撇嘴,打算转身离去,忽然感觉手臂一酸,撞到了星熠的怀里。 “想骂便骂,跑什么?” “呦!您可是天族太子,我可不敢骂!” 星熠勾起嘴角,指了指王府的大门道:“当初在那门外,也不知道是谁跟堂堂的南丹四皇子耍脾气,怎么,那个时候没跑成,现在还想试试吗?” 推开星熠,紫熙万般无奈道:“我没想跑,只不过胸口发闷,想出去散散心罢了!” 星熠道:“哦?散心?好啊,我陪你去!” 紫熙看了看他身后,发现没人跟上来,连忙摇头道:“不必了,不想散心了,我回碧幽阁!” “紫熙!” 星熠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给紫熙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可如此下去,只怕时间越久,困扰便会成了隔阂。 抓住紫熙的手,星熠疾步来到了一处无人地,他望了望四周,道:“走,去散心!” 风卷云舒,转瞬间,丹穴山顶出现了两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未等紫熙开口,星熠便将她按坐在地上,开始为她输送灵力疗伤。 紫熙无奈一笑,原本想告诉他反噬之伤只能自己调养,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星熠的灵力注入到自己体内,确实有了功效。 “你……” “凝神静心,别说话!” 紫熙欲言又止,慢慢闭上眼睛,感觉身上的疼痛在一点点的缓解。 半晌,星熠喘了一口气,道:“感觉如何?” 紫熙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惊讶道:“哎?没那么疼了!哎?怎么回事?为什么……” 星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笑道:“我可是天族太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紫熙站起身,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试着调动灵力:“呦呦呦,说你胖还真喘起来了!对了!既然你能治反噬的伤,为何在梵瑶宫时不说,哎呀!你跟我回去,帮我姐姐也治一治啊!” 目光移向别处,星熠眼底出现了一丝慌乱,他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道:“你姐姐,我帮不了。那个……之前你的眼泪不是落到了我身上吗?咱们俩有……有联系,所以我能帮你。” 紫熙眯起眼睛:“是吗?” “嗯!是!” 不再多问,因为紫熙感觉得到他在撒谎,能让星熠对自己撒谎的原因,必定非比寻常。 紫熙拍了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嗯,你说的有道理!谢啦!” 星熠松了口气,站起身望向远处,冬日的风景略显苍凉,他有些怀念当初放眼望去一片葱郁的景象了。 “紫熙啊,你说这四时山川之景都不同,更何况人心呢?” 紫熙想了想,道:“我明白,刚刚在朱离房间,是我太过偏激了。” 星熠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道: “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这世间万物不会一成不变,人心更不会,知错改错固然是好,可是执迷不悟,将错就错的也大有人在,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天族,的确有很多地方做的还不够好,可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紫熙有些惭愧,这段时间,她总是将对天族的不满发泄到星熠和落翼遥身上,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确有点无理取闹了。 “那个……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摸了摸紫熙的头,星熠笑道:“这三个字我不爱听,以后别说了。” 心里如小鹿乱撞,紫熙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回……回去吧!” 星熠摇头道:“不回,再待一会儿!” 紫熙低下头,调整着自己微乱的呼吸,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希望和星熠多独处一会儿的,可与此同时,竹澜的模样不断出现在脑海里,撕扯的感觉太难受了,摆脱不了的负罪感让紫熙心如火焚,却又避无可避。 “你跟月曜去北冥,也是这般不自在吗?” “啊?”紫熙抬起头,预感不妙,可还没等她岔开话题,星熠就把醋坛子掀翻了。 “啊什么?说跑就跑,还跟他跑,跑就算了,回来还一脸笑模样!怎么跟我待一会儿就不行了呢?” “我……” “你什么?你厉害的不得了!结识了妖王,还搞了一只妖宠,那个……妖王是不是个糟老头子?” 紫熙心里一紧,忙点头道:“是!可不就是个糟老头子嘛!哎呦,丑的很!” 星熠的眉头逐渐展开:“哦……那还好……” 紫熙忍住笑,道:“我说太子殿下,您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你!” …… 紫熙脸一红,咬牙切齿道:“我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去!” “回!” 星熠面无表情地抓起紫熙的手,喃喃道:“糟老头子也不行……哼!” 话音刚落,山顶处又是空空如也,一片荒凉,忽然,狂风骤起,梧桐树枝卡卡作响,一道蓝光闪过,断裂的树枝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地上,乱石飞滚,仿佛天怒一般,半晌,一切恢复了平静,而那道蓝光,又朝着御京熠王府的方向划了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挡煞门开 爱,本应无边界,可究竟是什么,束缚了它,囿困了它,阻隔了它…… 熠王府的亭台中,秘渊的面色略显沉重,若紫熙回灵禽境,他必定要跟随,可将昕若留在凡间,他又不放心,虽然秘渊很清楚,昕若毙命之后二人即可重逢,但是灵禽境今非昔比,已然不是一处安全之地,如果战事不可避免,那么莫说昕若,恐怕整个金乌都自身难保…… 寒风瑟瑟,犹如秘渊此刻的心境,他不怕分离,不怕险境,唯有昕若的安危让他忧心不已。 望着秘渊的背影,昕若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白莲挂坠,其实她在穆衍表明态度之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此一世,养育之恩不可不报,穆衍选择留在南丹,那么自己必定追随!与小家女儿不同,昕若的骨血里流淌着忠义侠气,于她而言,事情并不复杂,尤其是看着紫熙从满是荆棘的情路中一步一步走来,更让昕若对“情”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离而不弃,爱而不争,影寸心间,人便永生…… 昕若甜甜一笑,轻轻地在后面环住了秘渊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在我们这里,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总要有一个先离去,心中有彼此,便是最好的陪伴。” 秘渊心里微微一震,缓缓低下头,紧紧握住了昕若的手,身为灵禽少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凡人女子,更讽刺的是,他竟没有十足把握护其周全。 秘渊转过身,双手扶住昕若的肩膀,如此瘦小的身躯,却处处透着倔强,这么久以来,昕若从未寻求过庇佑,即使遇到危险,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在她心里,神与人并无差别,甚至,她一直以凡人之躯保护着紫熙这个神族公主。 这样的女子能倾心于自己,秘渊甚为庆幸。 浓情化吻,此刻万物皆无,唯紧贴的两颗心砰砰跳动。 紫熙和星熠站在远处望着亭台里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心里一阵阵泛酸,能这样随心所欲的爱一场,真好。 紫熙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打算前往碧幽阁,突然亭台处传来了秘渊的惊呼:“昕若!昕若你怎么了!” 心里咯噔一下,紫熙与星熠对视一眼,忙冲了过去。 望着一动不动的昕若,星熠第一反应是她被施了定身术,可待星熠施法解除也无济于事之后,大家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空中的飞鸟,摇曳的灯笼,阳光照射下的灰尘……全部戛然而止。 几道光落地,竹澜等人纷纷而至,看到昕若的状态,个个愁眉紧锁。 竹澜道:“南丹的一切,都静止了。” 琰瞳道:“唉!没完没了了是吗?非跟凡间较劲是吗?真服了!” 落翼遥生气道:“先是堕魇,现在又定格了时空,这个妖王到底要干嘛?” 朝落翼遥呲了呲牙,小娇纵身跳到了紫熙的怀里,下巴搭到了紫熙的肩膀上,背朝着大家,一副不愉快的样子。 “妖……妖王又来啦?” 滕璇云的声音仿佛一根细针扎到了紫熙的耳膜上,她推开竹澜,冲到滕璇云面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哎呦喂!小姑奶奶我又怎么惹你啦?” 大家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滕璇云,南丹万物皆静态,按道理讲,滕璇云应该还是凡人之躯,为何他会没事? 星熠摇了摇头,对月曜说道:“带我去见妖王!立刻,马上!” 月曜拍了拍额头,十分为难道:“四哥,你冷静一点,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说也不迟!” 星熠怒道:“查?敢随意操纵凡间时空,至天下苍生于不顾的,还能有谁!” 啪! 一道蓝光直击星熠胸口,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后退几步后,捂住心口,目光异常锋利起来。 大家怔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娇从紫熙的怀里蹿了下来,仰头朝天嚎叫了两声,慢慢地曲下了前膝。 妖王辞尘凌空乍现,墨蓝的长发随风飘动,深邃的眼眸寒冷无比。 “嚯……”滕璇云看愣了神,这世间居然有这样无暇的美颜,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星熠缓缓站直身体,死死地盯着空中那个飘逸绝尘的身影,拳头越握越紧,心火越来越大。 紫熙倒吸一口寒气,小步挪到了月曜身边,掐了掐他的胳膊小声道:“他不说不来嘛……” 月曜咽了咽喉咙:“他……他说的是看心情……” 眼前一黑,紫熙差点儿晕过去,不过妖王此时现身也好,至少可以求他先把南丹的封禁术给解了。 “啊……呵呵…….那个…….是吧……不知妖王您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您别生气,那个,不如先解了南丹的禁术,我……我们向您赔罪如何?” 紫熙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可眼前这位实在得罪不起,也只好先客气着。 辞尘缓缓而降,根本不理会紫熙说什么,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熠,须臾,不屑道:“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瞧瞧你眼角的细纹,怎么有脸说我老?” …… 星熠原本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可突然被妖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搞懵了,他舔了一下嘴唇,道:“什……什么?” 辞尘转过身看着紫熙道:“丫头,你怕他做什么?我是不是个糟老头子你心里没数吗?我对你如何?竟在别人面前这样诋毁我?你是不是认为我真的不舍得杀你?” 完了! 紫熙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她死都想不到,自己前脚离开了北冥,这坏脾气的妖老大就跟着去了丹穴山…… “你动她一下试试!”星熠怒火中烧,调动全身灵力于掌心,随时准备与妖王斗个你死我活。 辞尘轻蔑一笑,拍了一下紫熙的肩膀,道:“我动了,怎样?” …… 星熠瞪大眼睛,脑仁嗡嗡作响,心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竹澜见势不妙,忙拉住星熠的胳膊:“冷静!” 妖王撇了星熠一眼,抬手戳了戳紫熙的脸蛋儿,道:“我又动了,怎样?” 紫熙僵在原地,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化解这个尴尬且幼稚的局面,忽然,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慢慢地蹲了下来。 眼泪横飞,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女子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大坎儿。 紫熙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乱了心神。星熠的火气降了不少,他忍着胸口的闷痛走到了紫熙身边,轻轻将她提了起来:“这……这是怎么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紫熙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指了指昕若,抽泣道:“昕若,我的昕若!哇…….” 看到紫熙哭的那么伤心,星熠一下子就乱了,他转过头看向辞尘,道: “其他的一会儿再说,先解了封禁!” 月曜赶忙附和道:“对对对,昕若可是紫熙最好的朋友,妖王,您举手之劳,先解了凡间封禁,总不能看着这丫头一直这么嚎下去吧!” 辞尘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干的,我如何解?” …… 哭声停止,紫熙眨巴着一双挂满泪珠的大眼睛问道:“不是你?那是谁?” 辞尘从袖中掏出一块冰丝手帕递给紫熙道:“快擦擦你的鼻涕眼泪!姑娘家家的,一点儿都不注意自己的仪态!” 紫熙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擦了一遭,迫不及待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沉默片刻,辞尘举起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顿时,天空一道白光与地面的一道玄光相接于天际。 星熠和落翼遥异口同声道:“这不可能!” 辞尘满脸嫌弃的撇了撇嘴:“随意操控时空,至天下苍生于不顾,说的真好啊!” 望着那两道光,月曜向前踱了几步,不解道:“四哥,你们天族这是要做什么!” 灵禽境的几个人也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凡间静止,是天族所为? 见星熠面色凝重,紫熙只好拽了拽落翼遥:“怎么回事?” 落翼遥看了看紫熙,又看了看大家,知道有些事不得不解释一下,他凝视着天空,沉声说道: “天族有一禁地名为寥壑,凡是飞升者,皆需祛浊涤污,清灵朗心之后方得正果,而寥壑,便是收纳浊气之地。那里有一门,名为挡煞,若此门破,浊恶自会寻根溯源,这,是任何结界都无法抵挡的……” 紫熙擦了擦掌心的汗,指了指白玄衔接出,道:“你的意思是,天族和魔族的时空相通了?天族可以无障碍进入魔族,魔族也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天族?因凡间处于二者之间,所以时空静止,甚至会错乱……” 落翼遥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究竟是谁打开了挡煞门,又有何目的呢……” 秘渊搂着昕若早已六神无主,听到这个解释,忙问道:“那是不是关上那扇门,昕若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落翼遥道:“理论上是这样,可时空衔接引发的后果谁也说不准,也许会恢复正常,也许闭门之后,凡世会瞬间倒退或者推进若干年,昕若虽被凤血标记,可那需要正常的轮回才有作用!” 秘渊摇头呢喃道:“不……不可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灵禽众人的耳边突现一支金色的羽毛。 “什么!”琰瞳大喊道。 竹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秘渊仿佛失了魂一般,只顾紧紧地抱着昕若。 紫熙咬紧嘴唇,眼神越发空洞,其他人见状,忙开口询问:“怎么了?又发生了何事?” 竹澜沉默不语,星熠愈加着急,他朝琰瞳大声吼道:“说啊!到底怎么了!” 琰瞳气鼓鼓地瞪了星熠一眼,阴阳怪气道:“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星熠啊星熠,老子原本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居然玩阴的!呸!真不要脸!” 这时,站在一旁看戏的辞尘笑开了花,他拍手道:“骂的好!天族就没几个要脸的!小子,说来听听,他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琰瞳向前迈了一大步,指着星熠的鼻尖道:“他老子!派人去凤族提亲了!亏竹澜还拿他当兄弟!什么玩意儿!呸!” 当头一棒,让星熠有口难辩,他知道此时怎么解释大家都不会满意。 紫熙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转身拍了拍秘渊的手臂道:“你留在这里,守着昕若,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她,救这里的所有人!” 眼神重新有了光亮,秘渊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紫熙笑了笑,又对大家说道:“我现在要回灵禽境,你们,随意吧!” 说罢,一道黛紫光直奔天际,竹澜缓了缓神,对星熠说道:“若她愿意,我无二话,可若她不愿……” 星熠打断道:“竹澜!这件事明显就是我父帝设下的局,你不要感情用事!” “呦!”辞尘意外道:“看来天族还有明白人!行了,走吧!这么一出大戏,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 说着,辞尘蹲下身抱起了小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沁娆身上,他微笑着将小娇塞到了沁娆的怀里,道:“丫头,帮我照顾好它!我呢!帮你照顾这个傻小子!” 话音刚落,辞尘便揪着滕璇云消失在了原地。 沁娆刚想去追,小娇忽然开了口:“放心吧,妖王带那傻小子去灵禽境了,你们要是再墨迹,没准儿聘礼都送过去了!” 竹澜和琰瞳看了看秘渊,三人对了下眼神,便有了默契。 月曜捶了星熠一拳,道:“别傻愣着啦!走吧!看看你那好爹又在搞什么花样!” 几声叹息落地,几个身影消失,亭台中只剩秘渊和昕若,周围悄无声息,秘渊举头望天,仿佛置身在一座死城里一般…… 第二百四十六章 联姻的条件 凤族,梵瑶宫。 凤帝凤孋并坐高台之上,冷眼望着奉天帝之命前来提亲的连双。 卓璨强忍着怒气,抢夺无念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昊宸竟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还派人来谈联姻? 翜翀已无绝翰,灵旖身受反噬之伤,而且为了助纯空续灵,又耗费了不少内力,紫熙虽有无念在身,可她还不知道其中的法门,不能随心驾驭…… 论灵力,此时的灵禽境占了下风,论兵力,更是难胜天兵天将。 虽然大家都清楚紫熙对星熠有情,可是天帝就是要明着利用这份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应了,从此整个灵禽便属天族所有,若不应,除非星熠自愿除去神籍,弃了天族太子之位,否则,紫熙与他便再无可能…… 见凤族二位至尊有所犹豫,连双深鞠一躬,格外客气道: “两位爱女心切,必然通晓小公主的心思,且不说他们二人的身份如何,单是他们同在凡间修行的情谊,就足以让人动容。如此良缘,实属难得,凤帝凤孋还有何不放心呢!” 卓璨垂眸沉思:无念珠事关重大,天帝曾私下暗示过翜翀,不可宣扬。只怕天族众人也都被蒙在鼓里,方才连双说那两个孩子是去凡间修行,之前在凡间一战,恐怕天族也是以魔族入侵人世为借口出兵的,冰昙的祸,是纯空惹的,即便之前是受天帝的指使,只怕也寻不到什么证据,况且,灵旖还救了纯空,这笔帐怎么说都怪不到天帝的头上,费了这么多周折,到头来,凤族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这时,翜翀面带微笑的开了口: “承蒙天帝厚爱,小女不才,却能得到天族的青睐,天恩浩荡,我们凤族感激不尽。可是……红鸾星君有所不知,我那小女实在是顽劣,娇宠的不成样子,这门亲事虽好,但我们还是尊重孩子的意愿,不如这样,待她修行完毕回来的时候,问问她的意见可好?” 连双有些为难道:“这……敢问凤帝,小公主此番修行大概需要多久?我奉天帝之命来此,总要带个交代回去,小公主身份尊贵,自是要听听她的意见,不过据我观测,太子与小公主的命宫隐现红光,他二人情根已种,缘分使然,喜结连理是早晚的事儿……天帝说的对,何不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惊喜?”卓璨目露凶光,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连双感觉到了一丝异常,赶忙扯开话题道: “缘分自由天注定,太子和小公主这一对璧人乃天作之合,姻缘必定美满,请凤帝凤孋放心,天族一定会厚待小公主,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丝毫委屈的。” “是吗?” 殿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翜翀和卓璨同时站起身,望着那紫色身影飘然而至。 连双转过身,喜出望外的行了一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小公主了吧,在下是红鸾星君连双,公主,有礼了。” 连正眼都没给连双一个,紫熙直奔翜翀卓璨面前,搂住他们的脖子撒娇道:“父亲母亲,我回来了!你们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啊?” 翜翀拍了拍紫熙的后背,笑道:“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看见客人也不打个招呼。” 紫熙放下手臂,转头看了连双一眼,大声道:“你好!” 说罢,又笑眯眯地看着卓璨道:“母亲,姐姐呢?” 卓璨佯装生气道:“臭丫头,就知道找姐姐!你姐姐丢不了啊!既然你回来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吧!” 敛起笑容,冰冷转身,紫熙意味深长地看着连双,须臾,丢出一句:“我同意了,不过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连双暗暗地松了口气,只要这小丫头同意,以天族的实力,有什么条件是办不到的呢? “公主请讲。” 一步一步走到连双面前,紫熙望了门外一眼,声色俱厉道:“太子妃我不稀罕,除非星熠继位,许我天后之权,否则,免谈!” 犹如五雷轰顶,连双吓得踉跄一步,差点儿跪倒在地,她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得好!” 一个金色身影闪过,灵旖出现在了紫熙身边,她拉住紫熙的手,怒目圆瞪道:“回去告诉天帝,我凤族小殿下不是你们想娶就能娶的,她若不愿,谁都不能强求!” 一个紫熙已经让连双大开眼界,现在又来了一个更要命的,连双实在是招架不住,凤族这番言论若是传回去,还不翻了天? 正在连双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将场面缓和下来时,门外乌泱泱的又进来一群人,连双一眼就看见了星熠,赶忙跪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星熠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该怎么回禀你心里应该有数,若是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我不会饶了你!” 连双哆哆嗦嗦道:“是……” 望着连双那战战兢兢地背影,紫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星熠道:“你回去吧,马上离开这里!” 星熠沉默了,虽然他知道紫熙一定会拒绝,可没想到的是她竟会以一个可以让凤族与天族决裂的条件来拒绝。 翜翀和卓璨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伸手扬起一片金羽,须臾,灵禽各族将士集结在了梵瑶宫外。 未等大家反应过来,翜翀和卓璨已飞身到灵旖身旁,二人伸出手,同时将自身灵力输送至灵旖体内。 灵旖惊呼道:“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纷纷愣在原地,谁也不敢冒然阻止。 这时,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回响在梵瑶宫外:“好一个凤族!好一个小殿下!” 闻声,翜翀卓璨又加了把力,只见灵旖额间缓缓出现了一个金色羽毛的印记,这时,二人才停下了手,翜翀喘着粗气道: “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凤族新主,灵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你妹妹!” 灵旖愕然道:“父亲……您……” 翜翀道:“没事,理应如此,若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望着虚弱的父亲,紫熙攥紧了拳头,一句“理应如此”恐怕没那么简单,各任凤主之间必定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父亲母亲这样做,就必定有他们的道理,只是不知为何,紫熙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默默地低下头,心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愧疚:与无念关联并非已愿,可如今一切的一切,却都是因自己而起…… 卓璨看到紫熙沮丧的样子,心情十分复杂:她不过才五百岁啊,还是个孩子,她拥有了各方梦寐以求的能量又如何呢?她被迫失去的,才是她最为看重的啊…… 眸中含泪,卓璨轻轻地抱住了紫熙:“勇敢一点,不要去想自己拖累了谁这些没用的事情,别人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你可咽得下这口气?” 紫熙摇头道:“咽不下!” 卓璨笑道:“那还不去骂他!” …… 紫熙看了看父亲和姐姐,见他们笑着对自己点头,顿时觉得心里痛快了许多。 母亲说的对!想那些没用的干嘛?委曲求全,可如果不能求全,又何必委屈! 猛的一甩裙摆,紫熙扬起嘴角,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向外走了去,边走边高声喊道: “好一个天族!好一个天帝!”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交魂 一步一忆,步步沉,忆故人。 此时身边人,亦怕即离即分。 感受到背后聚集着灼热的目光,紫熙心里千斤重,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转身跑到父母的身后去,就像儿时那般,出去惹完祸,自己却摆不平,她便会第一时间蹿回家里嬉皮笑脸的寻求庇护。 可是,这次与以往不同,现在压在梵瑶宫的那个人,主宰着天地,权力至高无上,他一声令下,灵禽境便可能血流成河…… 听到身后熙熙攘攘的脚步声,紫熙定了定神,暗暗自嘲道:紫熙啊紫熙,你可真是灵禽境的祸根,什么这精那精的,都没有你这个惹祸精能耐!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身后这些人还是如此纵容着你,得了,今日就算被人虐的一毛不剩,也要尽全力护住这个家! 趁着血往脑子里冲的这股劲儿,紫熙阔步冲到了梵瑶宫外,当看到密密麻麻对峙的双方将士时,紫熙脑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还是我灵禽将士的战衣鲜亮好看! 天帝气宇轩昂地站在一大片白茫茫的前面,无比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紫熙咽了咽口水,攥紧有些颤抖的手,默念着:不能怂不能怂…… 天帝昊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便停留在了灵旖的额间,他微微一怔,脸色瞬间黯沉了许多。 翜翀缓缓向前移了几步,从容不迫道:“如此阵仗,不知我灵禽境做错了什么事,竟劳天帝您亲临此处。这……前一刻红鸾星君还奉命来此提亲,怎的突然间便成了这样短兵相接的局面了呢?“ 天帝背着双手,盛气凌人道:“哼,提亲?还好本尊来得及时,不然恐怕就是引狼入室,险些酿下大祸!” 翜翀皱起眉头:“哦?天帝口中的狼可是指我家小女?愿闻其详!” 昊宸冷笑了一声,看了看梵瑶宫门口处,大声道:“熠儿!还不过来!” 星熠犹豫片刻,稳步上前行了一礼,道: “父帝明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紫熙生性纯良,只是淘气了些,断然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父帝,可否先撤兵?” “生性纯良?我看是你太过天真!你们刚从凡间回来,应该已经知道廖壑出了事!星熠,你身为天族太子,难道不清楚挡煞门被打开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听到这里,众人心道:不妙!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月曜,天帝行此举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要镇压灵禽境这么简单。 星熠道:“启禀父帝,擅闯廖壑禁地,打开了挡煞之门,此人居心叵测,意图扰乱各界的安宁,我们天族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理应加紧排查,尽快找出此人才对,这……与凤族何干?与紫熙何干?” 昊宸面露失望之色,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扔到了星熠的眼前,道:“此物是巡查将士在廖壑拾得,你可认识?” 星熠望着悬在空中的那样东西,愣在了原地。 翜翀瞪大双眼,转身看向了卓璨,须臾,又细瞧了一眼那个物件,慢慢地吐了一口气,道:“天帝不会看不出来此为凡物吧!况且,只是形似而已,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父亲,那是我的东西。” 紫熙终于开了口,她走到星熠面前,笑了笑,伸手接住了那支与母亲头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玉步摇,小声道:“求你了,不要再说话。” 翜翀刚要继续反驳,忽然感觉身后被拽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卓璨站在自己身后,微微地摇了下头。 周围安静的有些可怕,紫熙低着头轻轻抚摸着那洁白的玉花,笑容苦涩: 此物是按照母亲的步摇所制,上面有着自己的气息,无法辩驳。而且,能拿到自己的贴身之物带往天族,那必定不是凡人,可问题是,那人,一定是自己真心对待过的朋友。倘若自己喊冤,那么这些曾在凡间陪着自己的挚友们,都难逃嫌疑,天帝一定会利用他们逼自己就范。 什么联姻,什么提亲,不过是天帝给凤族最后奉上无念之力的机会,拒了,他便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将步摇簪好,望着那一张张担忧的面孔,紫熙灿然一笑,大声道:“好看吗?” 没有往日的附和与赞美,大家的眉头越挤越紧,死死得盯着紫熙脸上那若无其事的笑容,内心只有一个疑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好看!美极啦!” 月曜边拍手边走到了紫熙的身边,细细打量了一番,笑眯眯道:“好看,真好看,天帝,谢了啊!这么好的东西丢了怪可惜的,还好你们帮忙找到了!” 天帝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魔族,果然啊,翜翀,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枉我儿对她情有独钟,闹了半天,你们是打算与魔族做亲家呢!” “哈哈哈哈……”紫熙忽然仰天大笑,而后在原地转了一圈,眨眼间,一袭黛紫长裙随风而舞,无它,只是不喜血色尽染后的斑驳,似墨不墨,幽紫郁郁,仿佛吞噬了她所有的纯思和无邪,这一刻大家才意识到,他们记忆中的紫熙,怕是要丢了…… 再无小女儿家的怯懦,再无万千宠爱下的娇容,目光凌厉到极尽毒辣,紫熙扬起衣袖指着天帝大声斥道: “说这么多废话,你不就想把天族摘得干干净净吗?挡煞门是我开的,一个只有五百年灵力的小丫头开的!天族禁地被我破了,丢不丢人?联姻联姻,只有你们这种满心思拉拢势力,权衡利弊的族群才青睐这种破手段!什么天族魔族,我紫熙与灭蒙少主竹澜早有婚约!你们自己孤陋寡闻,还乱给姑奶奶点鸳鸯谱!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父亲教过我,知错就改!那挡煞门我开得就关得!有本事你现在就带我去!哎?不对啊!你堂堂天族至尊,知道那破门开了,为了天下苍生,不是应该立即关上才对吗?呀!怎么的?还开着呢?连天帝都操控不得吗?哇!那我也太厉害了吧!” 话音一落,双方的将士们便开始窃窃私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天帝闷“哼”了一声,周遭又立马恢复了平静。 “好一个伶牙利嘴的丫头,挡煞门当然要关,只不过马上关了,我们怎能在这里亲眼看到魔族的人呢!” 紫熙笑道:“你真有意思!你是说月曜是从挡煞门到的清微天吗?我说天帝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当然是我带回来的啊!我父亲母亲还没来得及骂我,你就来了!这事儿跟别人没关系!” 天帝笑了,看着翜翀嘲讽道:“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难怪!” 翜翀叹了口气,对紫熙道:“熙儿,三十三重天都有避魔的结界,有魔到此,若开界,各方必会知晓,月曜……你是怎么带回来的?” 紫熙转了转眼珠,心想:完了!这回说不清楚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行了行了!你们天族有完没完!真是啰嗦!我交魂了!” 月曜翻了天帝好几个白眼儿,不情愿的说道。 …… 天帝睁大眼睛盯着月曜,难以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看到天帝的反应,紫熙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拽住月曜的胳膊问道:“你刚刚说…….说什么魂?什么玩意儿?” 月曜长叹一声,知道再也瞒不住了,都怪在凡间时紫熙跑的太快了,自己一着急把避魔结界的茬儿给忘了,星熠和落翼遥他们也是,满脑子都是去追紫熙,也没人顾得上自己这个魔族小殿下! 无奈至极,月曜只好说出实情:“紫熙,你还记得我们在南丹军营的时候,有一晚大家齐聚篝火旁,你差点儿被一只黑蛇咬到吗?” 紫熙想了想,点头道:“记得……那时你站在一棵树旁……” 月曜邪魅一笑:“那你记不记得我还抱了你,对你说,我的命给你。” …… 紫熙心里一沉,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拥抱的确怪怪的,那种坠入深渊又被救赎的感觉……当时只是以为自己紧张尴尬了,难道说…… “可你那个时候不是凡人吗?” 月曜轻轻拍了一下紫熙的头:“你是不是傻!交魂靠的是坚定不移的意念!我虽是肉体凡胎,可本灵未消啊!意念!懂不懂!” 紫熙摇摇头:“不懂!交魂是干嘛?把你脑袋里的水灌我脑袋里吗?我说最近我怎么迷迷糊糊的,不太聪明了呢!” …… 翜翀道:“紫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魔灵交魂者,死于其后,也就是说,在月曜未死之前,你有两条命,第一条,便是他的……” 紫熙怔怔地看着月曜,半晌,声音微抖道:“你疯了!” 月曜努了努嘴,转身看向天帝,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吧,别那么多废话了,先杀我,别跟这小丫头来劲了,她一条命都能磨到你头发白,何况两条了!” 天帝垂目沉思片刻后,悠悠开口道:“来人,把他带回去!” “做梦!”紫熙一把将月曜拽到了自己身后,怒目圆睁道:“抢东西抢不过,就要抢人,能不能要点儿脸!要一点就行!” 眼见着紫熙要失控,星熠急得要死,可方才她说过,要自己别说话,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竹澜走上前将星熠往回拉了一些,不仅不着急,看起来还很高兴:“听到没!婚约哦!你现在的身份就适合站一旁看着!羡慕吗?” 说罢,竹澜面带微笑地走到了紫熙的身旁,将月曜推回到星熠的身边,看了一眼灭蒙族的将士们,紧握住紫熙的手,轻声道:“还是那么会骂人,还是我的紫熙!真好!” 白光骤起,战鼓雷鸣,天帝缓升至半空,怒火中烧,他指尖弹出一颗光球,瞬间,卓璨的周身被布下最高结界,在她惊诧的一瞬间,只听天帝怒吼一声: “关闭挡煞门!战!” 第二百四十八章 开战 云霞似血翻千浪,醴泉映影与天接,电闪雷鸣狂风卷,杀声震耳盖呼啸。 灭蒙,金乌,毕方,鬼车,布四方阵,全力配合凤族与天族的博弈。 鲜亮的颜色是好看,可放眼望去,天兵天将犹如雪崩一般横扫而上。 似零星小雪中洒落万千花瓣,消散在空中的元灵大多是灵禽一族…… 各族首领与少主均有天族大将对弈,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被围攻的小将士们,以多欺少,本就无公平可言。 望着天帝那冷峻且得意的神情,一直保持沉默的灵旖苦笑着摇了摇头,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顿时周身布满了金色的光环,万道光芒刺穿天际,正在拼命厮杀的灵禽将士们看到此番场景,大为震惊,纷纷脱口而出:“是绝翰凤翎!” 灵旖身着一袭五彩金衣飘然而上,停至天帝面前,额间的羽毛印记越发光亮起来,她指了指空中不断消散的元灵,痛声道: “这些,难道不是你们天族口中的苍生吗?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你们更虚伪的人了!” 说罢,灵旖掌心幻出一条金鞭,狠狠地抽向了天帝,天帝不屑一笑,他身后的两员猛将迅速闪至到灵旖的面前,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将金鞭甩开。 灵旖“哼”了一声,很快便与那二人激战起来…… 望着乱作一团的战场,沁娆左手抱紧白狐,右手拉着滕璇云,急声道: “小狐狸,你们老大呢?说好帮我照顾人的,怎么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 白狐道:“天族和凤族的事儿,他不会掺合的!你去帮忙,这傻小子我帮你看着!” 虽然在凡间常年征战,可眼前这番阵势却让滕璇云大开了眼界,看着不远处月曜死命拉着紫熙,不让她参战,滕璇云心里起了急,他反手握住沁娆的胳膊,大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快去帮忙!放心我不会添乱!我会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你快去啊!” 沁娆犹豫了一下,为滕璇云设下了结界,颔首道:“好!你千万不要乱跑!小狐狸!拜托你照顾好他!” 白狐蹿到地上,解下了颈间的青丝带,交给了沁娆:“给紫熙!她那狗脾气!谁也按不住!” 接过青丝带,沁娆道了声“好”,便准备飞向战场。 这时,滕璇云忽然大声道:“沁娆!” 沁娆一愣,回过头看着他,只见滕璇云的眼睛有些发红道:“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心里一阵发暖,沁娆笑了笑:“放心!” 望着沁娆飒利的背影,滕璇云抱起白狐,自言自语道:“我要是能帮她就好了……” 白狐仰起头,眨眨眼:“哪个她?” 滕璇云顿了顿,拍了一下白狐的脑袋:“你能不能别老说话!你见谁家小动物老张嘴叭叭!” 白狐呲了呲牙,乖乖的趴在滕璇云的手臂上,不再多言。 梵瑶宫门口,除了滕璇云和被封在结界里的卓璨,就只剩下星熠和落翼遥这两个天族人了,局面已然失控,他们不能像月曜一样去阻拦紫熙,也不能火上浇油倒戈相向,可是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自己这最后一丝理智完全建立在紫熙还没有卷入战争的前提上。 这样的情形下,卓璨看起来却出奇的冷静,她的目光锁定在被围攻的翜翀身上,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冰冷…… 眼见着父亲被围,灵旖大怒,她用力挥舞了一下金鞭,霎时,金鞭燃起了熊熊火焰,天族的两员大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沾烈火,疼的嚎啕大叫! 卸绝翰,传灵力,翜翀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就在数把兵器迎面而来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撞击声,他倒吸一口寒气,定睛一看,一条金鞭将眼前的所有兵器缠到了一起,甩飞而出,紧接着,翜翀的周围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将身边的天族将士全部灼退。 这时,一红一白两道光分别落在了灵旖和魆祭身旁。 纯空从掌心推出数道冰锥,刺入天族将士的大腿处,魆祭怔了怔,道: “小心些!” 纯空淡淡地笑道:“你也是!” 而另一边,朱离如同一片轻羽般,在天族将士的兵器上跳来跳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个天族将士便头晕眼花,撞倒在了一起…… 看到这个场面,一直被月曜紧紧搂住蹦高跳脚的紫熙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哑着嗓子几乎绝望道: “我求求你了,放开我行吗?这里是我的家啊!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姐姐被欺负吗……” 月曜抱紧紫熙,很是心疼道:“紫熙!你虽有无念之力在身,可现在还无法发挥它的力量,你只有五百年灵力,你去了,你姐姐还要顾及你,岂不是添乱!” 紫熙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她扶住月曜的手,无力道:“你觉得我躲的开吗?战事因何而起?天帝这是要耗尽灵禽境的力量你看不出来吗?我和你,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月曜将头埋进了紫熙的肩膀,须臾,他缓缓地松开了已经骨节发白的手,紫熙回头看了一眼星熠和落翼遥,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动!然后拉起月曜直奔战场…… 星熠和落翼遥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两步,死死地盯着那个黛紫色身影,瞬间捏了把冷汗! 紫熙自知实力不强,便一头扎进了小将士们的战斗中,以一敌十的感觉还不错,她暗自庆幸在丹穴山时接受了星熠的治疗,否则,拖着一身反噬之伤,恐怕连小兵小将们都难以抵抗了。 见小公主前来助阵,灵禽境的将士们士气大增,尤其是听到那悦耳柔美的声音噼里啪啦地骂不停,大家也纷纷学了起来,一脚踹下去,总会配合上一句“去你爷爷的!” 月曜在不远处边应战边大笑道:“我说小公主啊!您能不能教点儿好!你们灵禽境的兵都被你带歪啦!” 紫熙边打边摇头:“不能!” 月曜笑了笑,心里暗道:真是可爱! “紫熙!接着!”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紫熙转过头来,看见沁娆扔过来一条青丝带,她顺手一接,青丝带立即幻为血纹剑,与在凡间不同的是,道道血纹开始流动起来,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竟将天族将士直接击倒在地。 “嚯!”紫熙盯着血纹剑,不禁感叹道:“兄弟们,你们是不是也看不下去了!他们忒不要脸了是吧!” 血光狂闪,怒气冲天,剑锋所到之处,天族将士一片片的摔倒在地。 这一切,都被天帝看在眼里,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一道犀利的白光直奔紫熙而去,剑落人懵,紫熙捡起血纹剑,发现上面的血光黯淡了许多,就在这时,天帝身边的大将纷纷冲向了紫熙,见此情形,星熠和落翼遥再也按耐不住,毫不犹豫地闪现到紫熙身旁,与自己人动起了手。 一位是天族太子,一位是天族战神,几员大将进退两难,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天帝微微扬起嘴角,仿佛等了许久的时机,终于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刑至,逆鳞现 星熠与落翼遥如同两座大山一样挡在了紫熙的前面,同时,也压在了紫熙的心里。 虽然,他们这不由自主的挺身而出已经在紫熙的预料之中,可是此举究竟是利是弊还未可知,若天帝给他们情面,对灵禽境手下留情,那么于紫熙而言,这便是倾尽所有也难偿之恩,可倘若天帝铁了心要一战到底,那这二人便是紫熙一生不解之愧。 天帝盯着他二人看了许久,忽然从掌心推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灵禽境的小将士们掀翻在地,灵旖见状后,大声道了一句“真卑鄙!”,随即也推出一阵热浪,掀翻了天族的小兵将。 双方暂时停了手,目光齐聚在了天族太子和白虎神君的身上。 “你们两个,是要造反吗?” 天帝的语气很是平和,面色也不见有任何不悦。 月曜将紫熙拉到一边,轻声道:“不要再冲动了!” 紫熙锁眉而思:天帝他,为何要等星熠与落翼遥掺合进来才出手呢……连姐姐的招都不接,却对这些于他而言如同蚂蚁一般的小将们动手,这与他的身份地位也不相符啊…… 星熠和落翼遥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紫熙,目光如炬,深邃忧虑,他们比任何人更了解天帝,既已开战,便无转圜。 一身银色铠甲乍现,落翼遥仿佛换了个人一样,英气勃发,眼神犀利,他后退两步到紫熙身边,掌心幻出一把冷光森森的刀,横握在手,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天帝所问。 天族将士看到落翼遥之举,指着他手中的刀,纷纷议论道:“是监兵刀!白虎神君是疯了吗?” “监兵出,杀意起,此刀一出,必有亡魂祭!他是真的要造反吗?” “战神之名绝非虚言,天族能将不少,听说有些胆大的还曾跑去挑衅,结果,无一不是被揍的鼻青脸肿悻悻而归!”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位神君的脾气极其暴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招招狠辣啊!” “那……这仗还怎么打?我们白白去送死吗?” 你一言我一语,天族的士气明显低落了下来,就在这时,漫天花雨从翻滚的乌云中飘洒而下,梨香四溢,紫熙望着落翼遥肩头上的白色花瓣,仿佛梦回药草屋,她难以置信此刻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子,竟会是曾经被自己一拳打倒在地的文弱小生。 星熠闭上眼睛,将那句“父帝,我二人绝无造反之意”生生地咽了回去。 见落翼遥和星熠缄默不语,天帝边摇头边说道: “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了,即刻起,收回白虎神君的纵星之权,他与星熠在凡间被凤族小公主迷惑,与魔族不清不楚,屡犯天规,此刻竟还执迷不悟!雷公电母听命!按我族规,立即对他二人施刑,本帝,亲自监督!” 雷公电母大惊,九十九道天雷之刑,在如此场面之下实施,而且是对身份如此尊贵的两个人,天帝莫不是被气过头了? 周遭一片哗然,连灵禽境众将也是一头雾水,不是打仗吗?怎么突然间又针对起他们天族自己人来了?天帝到底要干嘛? 灵旖,九冠,竹澜,月曜,琰瞳,燎煜,沁娆,滕璇云…… 每一个了解紫熙的人,在此刻都感觉寒意遍身,不由自主地惧怕起来。天帝哪里是要惩治星熠和落翼遥,他要的,是紫熙的命啊…… 天刑,避无可避。 落翼遥将监兵刀扔给月曜,冷声道:“看住她!” 月曜立刻心领神会,死死地抱住紫熙的腰,声音带着哭腔道:“小祖宗,你千万别再掺合了!” 灵旖和竹澜也马上飞跃到紫熙身边,一左一右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天帝不屑一笑,对雷公电母大声道:“动手!” 接连十几道天雷突然滚下,刺眼的电光骤然而闪,旁人皆本能的抬起手臂挡住了视线,待反应过来放下胳膊时,只见落翼遥和星熠已单膝而跪,单手扶地,虽然他们低着头,却也不难看出这天刑的威力,尤其是星熠,全身都在颤抖,膝盖边上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一丝血迹。 灵禽一族感叹着天帝的无情,而天族却赞叹着他们至尊的刚正不阿…… 然而,当看到星熠狼狈的模样时,天帝忽然神色大变,天刑已降,无法中断,他惊慌失措地移至到星熠面前,怒声吼道:“这是为何!” 又是几道重雷劈下,星熠紧紧攥着拳,深埋着头保持沉默。 落翼遥转过头望着他,惊诧不已,身为天族太子,青龙星尊,只不过才十几道天雷而已,怎会伤成这般模样呢! 唏嘘声此起彼伏,众人愈加迷惑不解。 这时,竹澜红着眼看向了紫熙,发现她并没有预料中的激动,不言,不闹,甚至在面目表情中也察觉不到丝毫的担心和愤怒。 这丫头如此反常,连灵旖也慌乱的不行,她捏了捏紫熙的手臂,轻声唤道:“熙儿,你……” 仿佛聋了一般,紫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星熠和落翼遥,只是,那额间的双色花开始隐隐发光,而深色的一边正如同黑昼般吞噬着浅色一方。 竹澜微微摇着头,道:“紫熙,不要……” 伴随着一滴血泪的滑下,紫熙的额间突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黛紫光芒,身边的人顿时被震飞而出,天雷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可这次,落翼遥和星熠并未感觉到一丝疼痛,他们猛地抬起头,一双硕大的翅膀光影挡在他们上方,正在承受着饿几十道天雷的重击。 而紫熙,依然默默地站在原地,只不过原本飘逸轻盈的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就如同当初她跑去河里捉鱼,上岸后浑身湿漉漉的模样。 落翼遥和星熠对视一眼,几近乎绝望,他们挣扎起身,却被那双黛紫色的翅膀强压而下,动弹不得…… “熙儿!” 灵旖如同疯了一般想要上前拉住紫熙,奈何,却近不了身。 九冠紧紧搂住灵旖,大声道:“谁有办法能阻止她?凤帝凤孋,父亲!你们快阻止她啊!” 翜翀看了看结界中的卓璨,夫妻俩无言相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此一念,或为替死,紫熙她,激发了无念的力量,引天雷至自身,这,谁能有办法…… 三道,五道,十道…….望着那个瘦小且倔强的身影,天帝的脸色越发难看,直到从紫熙的后背突然升起一片墨绿色的光,天帝眼神中的杀气已至顶峰。 熠之逆鳞,存于熙身,难怪乎于此! 紫熙擦了擦淌血的嘴角,缓缓转过头望着那一片墨绿色的光,回想起自己遭受反噬之火时的感觉,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黛紫身影腾空而起,原地早已鲜红一片,裙摆掠过处,还沥沥拉拉的掉落着血滴,她飞至到自己的翅膀光影之上,凌空大笑,数十道天雷齐聚而击,顿时掩盖住了那让人心碎的笑声。 突然就静了,几十万人对峙之处,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紫熙如同一片轻羽缓缓落下,天族将士放下了兵器,与灵禽众将一同捏了把冷汗,这一刻,他们眼中并没有什么凤族小公主,只是觉得那个小丫头让他们情不自禁的担心和佩服。 “熙儿!” 灵旖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星熠用尽全身力气飞身而上,接紫熙入怀。 而紫熙搂住星熠的脖子,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我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只不过在那奄奄一息的脸上挤出的笑容,着实是太难看了而已。 二人平稳落地,月曜即刻冲上前,指着紫熙破口大骂道:“你还不如死了呢!老子的命能给你,可不能代你受罪!你这个疯子……你……” 说着,月曜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卑微地低泣道:“你是不吓死我不罢休嘛……” 星熠眼角挂泪,看了看满手的血迹,心痛早已超过了天刑之痛,他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天帝问道:“您满意了吗?” 天帝目光一凛,怒声斥道:”熠儿!你身为天族太子,竟私摘逆鳞,为了一个女子,竟置天族安危于不顾!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星熠笑了笑:“父帝,敢问这个您容不下的女子,如何威胁到天族的安危了呢?” 天帝盯着星熠看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握起了拳头。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战争可以结束了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了魆祭的惊呼声: ”纯空!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家破人亡 一朵晶蓝的玄英冰昙从纯空的心口处缓缓移出,流光异彩,精美绝伦。 魆祭惊恐地望着她,双眸中,红蓝相间。 纯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须臾,她抬起头狠狠地瞪向了天帝,低声道:“是你……” 敛残灵,置冰镜,以雪域之神的元灵为种子,以冰镜洞的气息滋养之,最后,设局让纯空采摘玄英冰昙,利用她求生的欲望,以她自留那二分冰昙之力为引子……种出了这一朵,玄英之王。 而纯空,却是百口莫辩。 望着那朵悬至空中的冰昙,天帝微微眯起眼睛,道: “原来雪域之主竟还活着!怎么,鬼车一族造反失败,魆祭,你还没有死心吗?真是难为你们夫妻二人了!翜翀,你凤族失人心到如此地步,不是没有原因的!” 翜翀苦笑着点点头,道:“所谓是何缘由,我明白,你也明白,无需多言了,动手吧!” “无耻!”纯空咬牙切齿道,她集合所有灵力至掌心,希望能将冰昙收回,可无论她如何操控,那冰昙都纹丝不动,冰镜洞,乃天帝灵力加持所成,此刻,这朵玄英冰昙已非雪域圣物,而是变成了天帝的法器。 见纯空施展法力,灵禽众将皆以为她要对凤族动手,怒不可竭,就连其他三族的首领都顺理成章的以为自己清楚了凤鬼之战的内情,而如今,玄英冰昙由纯空亲自放出,他们理所当然的会认为魆祭仍是贼心不死。 这一出离间计,用得恰到好处! 躺在星熠怀里,紫熙默默地看着灵旖和九冠,天帝那一句“你们夫妻二人”,解了她心中的困惑。 姐姐宁可把自己扔在凡间,也要匆匆赶回灵禽境,原来是因为九冠的母亲——雪域之主,纯空。 可此时此刻,即便这少数人知道实情,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纯空的清白,天帝以廖壑为名出师灵禽境,可这如意算盘打的却是借纯空魆祭的过错,让凤族再无翻身的余地。 玄英冰昙已现,必会攻绝翰而去。 冰昙出自纯空,却要对着灵旖而去。 这,是要诛了多少人的心…… “母亲……”九冠的声音让纯空心痛欲绝,她颤抖着收了手,却不敢扭头看向九冠。 曾几何时,纯空庆幸自己还活着,因为这样至少有机会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可一这瞬间,她却希望当初能死得干干净净…… 灵旖本就有伤在身,方才与天族对战又耗费了不少灵力,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绝翰的力量,根本无法护住全族人的性命,可身为新一任的凤主,她认为父亲之前的选择是对的。 扬袖而起,灵旖升至玄英冰昙一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而灵旖她,却看向了鬼车族的战士们。 望着那一张张不知所措又委屈惭愧的脸,灵旖厉声喝道: “你们,都把胸膛给我挺直了!我灵禽的将士如何,外人怎能知晓!我凤族是否得人心,又岂是旁人可置喙!就算今日我凤族灭了,鬼车,金乌,灭蒙,毕方,这里依旧是你们的家!有人居心叵测,心怀鬼胎,费尽心机地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伤害,这一刻,我以新一任凤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凡灵禽境者,无条件地相信彼此!此事与鬼车和雪域主无关!至于其它,本尊不屑多说!” 说罢,灵旖伸出右手握住了玄英冰昙,瞬间,冰蓝色的纹路在手腕处开始蔓延…… 这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卓璨聚集所有灵力打破了结界,金光四射,一只凰鸾腾空而起,悲鸣阵阵。 “卓璨!”翜翀一声嘶喊,紧随其后,火光冲天。 众人目瞪口呆,全然不知这夫妻二人意欲何为。 天帝心头一紧,正准备收回玄英冰昙,奈何凰鸾的速度极快,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便一头撞向了那天克之物,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只火凤用巨翼将灵旖推开,然后与凰鸾紧紧相拥…… 晶蓝的花朵夹在了二人的心口中间,蓝色的纹路瞬间在那一金一红中铺散开来。 惊呼声,悲泣声,呐喊声……声声割人心。 天帝站在那漫天的梨花雨中,望着那渐渐消逝的金色神迹,潸然泪下。 卓璨,他一生的执念,未留一句话,未看他一眼,便毅然决然的选择死在了他的手中。 “父亲!母亲!” 灵旖撕心裂肺地呼唤着,而紫熙虚弱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飘零着的光点,泪流满面。 那是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啊……他们甚至都没有一句嘱托,一句交待,就这么突然的消失了…… 灵禽众人低泣而跪,天族众人沉默不语,他们想不明白,为何凤族这二位圣尊,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讨伐鬼车一族?他们同样想不明白,既然那个魔族人已经解释了交魂之举,为何凤族小公主还要惹怒天帝,却又甘愿为了天帝之子去挡天刑……他们不明白的太多了,可是,有一件事他们明白了,那就是灵禽境,没落了。 冰昙随着凤凰一起消失,纯空终于抬起了头,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九冠的面前,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脸颊,道:“好孩子,是母亲对不起你,灵旖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我……我是真的很想你们……”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九冠的心早已经乱作一团,从小到大,虽然嘴上不提,可是这世间有谁,会不想知道自己母亲的样子呢? 可如今母亲就在自己的眼前,九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灵旖说此事与鬼车无关,与母亲无关,可灵旖为何不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何事呢…… 迷茫,困惑,心痛……复杂的感觉仿佛麻痹了九冠的神经,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没能喊出一句“母亲”。 纯空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魆祭,道: “莫念,珍重!” 魆祭一怔,刚想抬起手臂搂住纯空,可是随着那声“珍重”音落,魆祭怀中已是空空,一片晶蓝的雪花旋空而舞,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落到了紫熙额头的印记上。 淌血的伤口被冰封愈合,虽然寒意难熬,可紫熙却感觉身上慢慢有了力量,更让她难过的是,在逐渐强大的力量感中,竟有着姐姐的气息。 灵旖以绝翰与冰昙的融合之力救了纯空,纯空将元灵献祭给了紫熙…… 无念珠中本就有雪域的纯然之气,有了雪域之主元灵的加持,无念之力不仅更甚从前,最重要的是,它可摧冰昙,控雪域。 就在紫熙缓缓起身之时,九冠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脱口自喃道: “母亲……”。 而魆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与愧疚,疯了一般嘶吼道: “纯空!” 看到紫熙周身散发着莹蓝的光,天帝瞬间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局面会在须臾之间,反转至此。 命宫灭,流星陨,在南方星宿中,两颗最耀眼的星辰已然消逝,可同时,一金一紫两处命宫却大放异彩。 天帝默然良久,走到梵瑶宫前,从地上捡起了卓璨掉落的玉步摇,轻轻擦拭了一番,冷言道: “传我指令,即日起,将灵禽一族驱逐出清微天,此后有在六界作乱者,视同妖魔一党,天自遣之!” 说罢,天帝一掌劈向梵瑶宫,偌大的宫殿顷刻崩塌,化为一片废墟。 灵旖大怒,正欲上前与天帝交涉,却被紫熙拦了下来:“姐姐,物非人非,留有何用?我们走,就是了。” 灵旖攥紧拳头,强忍住泪水,她明白紫熙是为了整个灵禽境着想,事到如今,冲动无益,再与天族纠缠下去只会牺牲更多,将仇恨刻入骨血里,灵旖艰难地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好,我们走!” 天帝缓缓地闭上眼睛,消失在了原地,天族众将也唉声叹气地撤出了梵瑶宫,星熠和落翼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走到了紫熙的身边。 这里的每个人都几近崩溃,却又极力的维持着理智,尤其是紫熙,冷静地让人害怕,回想着以前梵瑶宫的温馨欢乐,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她多希望这是噩梦一场,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而家破人亡的原因,在这里的许多人看起来,却是如此荒唐! 荒唐之事可少?非也。 这一刻,紫熙终于明白了,道理这个东西本就无道理可言,只有一个人足够强大,那么他说的话才叫“道理”,否则,便只剩下苍白无力……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安身之所 繁花似锦,萤虫飞舞,银铃般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翩翩少年眸似星辰,妙龄少女面若桃花,他们忽至花海,忽至泉边,天边的云霞浮光阵阵,一声声紫熙,入心的温暖…… 凤冠灼灼,步摇款款,琴声娓娓,舞姿曼曼,华美的宫殿,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欢歌笑语,一声声熙儿,遣不散的眷恋…… 神梧高耸,火光漫天,冰蓝一株,凰鸾悲鸣;天雷滚滚,直劈而下,梵瑶宫顷刻坍塌,只见那凤冠和步摇,在满目疮痍中渐渐被埋没…… 月曜坐在床边,望着昏睡中一会儿扬起嘴角,一会儿泪流满面的紫熙,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撕心裂肺却又无能为力,在万般无奈挣扎中,紫熙猛地睁开了眼睛。 “丫头,你醒了!” 月曜温柔地拭去紫熙脸颊上的泪,抚摸着她的额头说道。 方才梦中的一幕幕还挥之不去,零零散散地搅合在一起,猛烈的冲击着紫熙的大脑。虽然迷迷糊糊,可她也知道,这次与以前的噩梦不同,即使醒过来,也结束不了心中的阵阵绞痛。 环顾四周,紫熙有些诧异道:“这里是……魔族?” 月曜答“是”。 “我为何会在这里?其他人呢?我姐姐呢?” 紫熙有些着急,拼命地回想着在灵禽境时发生的事情,可无论怎么努力,脑海中最后的景象都只是梵瑶宫的那一片废墟。 月曜紧紧握住紫熙的手,道:“别急,灵旖没事,你悲伤过度,在灵禽境昏迷了过去。昏迷之前,你说让我带你走,所以,我才将你带来了魔族。” “让你带我走?” 紫熙知道月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而且,她仿佛隐约记得自己是说过这句话的…… “那其他人呢?都在这里吗?” 月曜摇摇头说道:“天帝之命,灵禽境不可继续留在清微天,鬼车和金乌去了雪域,灵旖决定跟九冠在一起,她是新任凤主,凤族的将士自是要追随在她身边,还有那个朱离,自然也不例外。毕方一族去了北冥,哦,滕璇云和沁娆也在那里!竹澜不用说,自然带着灭蒙来了魔族,此刻,他应该跟着他的父亲在安顿灭蒙的将士们!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来看你了!” 紫熙默默地听着,以为月曜会继续说下去,可言止于此,月曜闭了口。 魔不入天,天,自然也不会轻易被魔族接纳。 更何况星熠与落翼遥身份特殊,即使他们想来,也来不得,尤其是星熠,凤族与天族这弥天的仇恨,已经成为了紫熙与他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至少,在紫熙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星熠和落翼遥回天族了,你虽然替他们挡了天刑,可天族那种规矩成堆的破地方,怎么会轻易饶了他们呢……” 紫熙摸了摸自己的肩后,微微一怔,点头道: “也好。” 星熠没有收回逆鳞,无逆鳞护身,且不说他能不能再遭受一轮刑罚,恐怕就连这天族太子的地位也难保,不过,天帝唯有这一子,想来也是会有办法解决的,他这重让紫熙进退两难的身份,恰恰也是最让紫熙安心的保障。 月曜笑了笑,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对了,灵旖让我转告你,一码归一码,别跟自己较劲,想做什么,怎么做,遵从自己的内心,其余的,是她该操心的事儿!” 紫熙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月曜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水后说道: “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姐姐操心的那些其余的事儿。” “紫熙……” “月曜!不用再说了,你都把命给我了,还在乎我怎么用它吗?” “废话!当然在乎,这条命必须死得其所,不然我稀里糊涂就没了,以后到关键时刻我就不能再保护你了!” 水杯停在半空,紫熙微微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在风平浪静中她早经习惯了别人对她的好,可凡世一行,让她渐渐地感受到,有的时候别人对自己的好,也是一种压力,甚至是负债…… 见紫熙凝眉若有所思的样子,月曜将水杯接了过来,阴阳怪气道:“那个……他也有句话让我传达给你……” 紫熙回过神,扭头看向月曜,从他那不情愿的表情中,紫熙知道了这个“他”是谁。 “什么话?” 月曜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佯装出一副吃醋的模样说道: “他!说!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 心如沉海的重石,紫熙静默良久,星熠这是告诉自己要忘却过去,好好的和竹澜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会为难,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强行压制内心的仇恨,在煎熬纠结甚至一丝愧疚中,走向复仇之路。 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而他,希望自己走得不要那么痛苦…… 指甲嵌入掌心,有那么一瞬间,紫熙有种冲动,她想马上跑去星熠面前,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走,走回丹穴山顶,走回药草屋外的那棵榕树下,走回,昔日的梵瑶宫…… 竹澜站在门口,望着那憔悴不堪的黛紫身影,突然怀念起那一抹欢蹦乱跳的淡紫色。 曾经,她仿佛泡在蜜罐儿里,处处甜美,可转眼间,一切支离破碎,而她,沉沦于苦海。 并非只有痛哭可表哀痛,并非只有沉默可表无奈,并非只有追逐可表深情……紫熙她,将所有的情绪收纳在内心的最深处,别人想碰,却碰不得。 “竹澜?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月曜的一声呼唤,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紫熙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道:“竹澜哥哥。” 竹澜举起手中的酒坛,道:“呐!解千愁来了!” 光怪陆离,红烛摇曳,三人围坐在一起,默默而饮片刻,紫熙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擦了擦嘴角对月曜说道: “你方才说毕方去了北冥?难道,当时妖王也在梵瑶宫?” 月曜颔首道:“嗯,毕竟是天族和凤族的事儿,他的确不便插手,天族撤退没多久,你就不省人事了。正在大家商讨去往何处时,妖王现了身,他说要带走滕璇云和沁娆,滕璇云那小子又舍不得琰瞳,软磨硬泡之下,妖王才答应收留毕方一族。” 紫熙点点头:“原来如此,估计就连天帝都没想到,我们还会与妖族产生联系。对了,你父亲可知道我在这里?灭蒙留在此处,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月曜笑道:“他恨不得今日就让咱俩洞房呢!你说他知不知道!行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除了灵旖和你,天帝连凤族都不会看在眼里,更何况你们其他四族呢!他天族仗着将强兵多,何时怕过群战?不过,据我猜测,他是不会就此罢手的,你和灵旖,一个有无念,一个有绝翰,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只是你们年纪尚浅,灵力不算高深,一时半会儿也难敌他这位至尊,这次能放过你们两个,也算他还有点仁慈之心吧!” 紫熙猛灌一口烈酒,心里犯起了嘀咕,天帝对母亲与旁人不同,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只是,他们之间到底又有怎样的纠葛呢?玄武已死,落翼遥犯了天规,被没收了纵星之权,如今凤族没落,搬离清微天,这……南方的星宿之权也回归到了天帝的手上。 一星之轨便可定凡界一脉,更何况,现如今这南西北四方纵星权都在他的手上,仅剩一位星象之主,还是他的儿子…… 那些被凤血标记过的凡人,死后本应魂归清微,可现在这个局面,他们即使飞升上仙至清微,紫熙也无法庇佑他们了…… “凡间如何?昕若她?” 紫熙感觉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她曾指天誓日的跟秘渊保证过,一定会救昕若,可没想到,此刻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月曜咬住嘴唇不说话,紫熙预感不妙,忙看向了竹澜,竹澜微微摇了摇头,道: “情况,不太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 姐妹同心 极寒之地,天桓山。 晶莹剔透的雪花缓落在指尖,一丝冰凉,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灵旖内心格外的平静。 她不喜哭,一向如此。 即使,烈焰焚身;即使,悲痛万分……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殊不知这只是弱者无法面对伤痛的自我麻痹而已。意识尚存,心怎么会死?无非就是无能为力之后,劝自己要凉薄一些,但凡有能力去与那哀之因果博弈一番,或许,谁都想要去试一试。 至亲殒于一场阴谋,已是灵散不归,哪怕哭瞎双眼又能如何?灵旖之傲,众人皆知。 将冰雪融化于炽热的掌心,灵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凤族的禁地,直面那一处隐隐闪烁着蓝光的冰眼,那里,会生长出凤族的天克之物,同时,那也是雪域最珍贵的圣物。 没有纯空,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可是没有纯空,又哪里来的九冠呢…… 凤族,金乌,鬼车,三族的将士们驻扎在风雪里,肉眼可见的悲伤丧气,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仗,打的糊涂;两位至尊陨的悲惨,就连家,都没的如此突然。 他们想不通为何在一日之间,曾经最显赫高贵的神族会沦落至此…… 可是,灵旖却无法跟他们解释,因为显赫,所以沦落。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凝视着那一双充满哀伤的眼睛。 望着落在九冠头上的白雪,灵旖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 九冠默然了,将千万句安慰与道歉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九冠知道灵旖心里难过,而灵旖知道九冠的心里,更不好过。 相爱的最深一境,便是相知。 “懂”或许会比“爱”更难一些。 二人执手于雪山之巅,苍茫云海间,用沉默为彼此舔舐着伤口。 举头望天,天无情,颔首望雪,雪不冰,非是局中人,怕也是难懂局中的那些是与非。 灵旖扬袖挥舞,将士们脚下的冰雪开始融化,片刻之后,营地范围内绿草茵茵,繁花盛开,雪域之中,胜景一片。 众人齐齐仰望高处那两个傲然挺立的身影,沮丧顿然消散,同是失去至亲的两个人,甚至其中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理说,他们至少应该会有一番争吵,悲泣。可是,此时他们却面色平静,执手而立,在这冰天雪地中,给予了大家新的家园。 众人之心又重新凝聚了起来,尤其是凤族与鬼车,他们愿意相信这两个年轻人,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外人在故意离间,陷害。 灵禽境,境地已非,心境未改,大家相信,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而这位气魄浑然的新凤主,一定会带领大家为凤帝凤孋报仇雪恨! 而此时此刻,紫熙独自站在度朔山的山顶上,极光流动在暗夜的边缘,熔岩包裹在山的周围,空中时不时飞过几只鬼雕,叫声如婴儿哭泣,寂寥且悲凉。 她不想人陪,她想一个人默默地消化掉那些无用的情绪。 她明白,姐姐之所以选择与九冠去雪域,并非因为什么儿女情长,姐姐如此做,是要打破凤族与鬼车的隔阂,而现在这番局面,姐姐更希望自己能坚强起来,独当一面,此时的姐妹俩,再也不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养尊处优的凤族公主,她们,是灵禽一族的火种,是全族的希望。 “我这魔界的风景如何?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紫熙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道:“嗯,还不错,比废墟强点儿。” “呵,你这小丫头,折腾了半天,到最后还不是要到我这里来安身?” 紫熙转过身,看着冥罗那一脸的得意,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声道:“不然呢?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吗?想来我父母这笔账,也该找你好好清算一下!” 冥罗顿时脸色大变,眼神中涌现出无尽的悲伤,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是真没想到,昊宸居然会不顾卓璨的安危……天族对你们出手那是早晚的事情,我……不过是加快了这件事的进程而已。” 紫熙微微仰起头,冷笑道:“哦?难得你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说吧,她在哪儿?” 冥罗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远方: “丫头,所谓慧极必伤,这人呐,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笑话!按你的意思,难不成蠢死就是福气了?你以为我来你魔族是为了什么?躲?寻求庇护?” 冥罗皱了皱眉头,提起了兴趣:“不是吗?你们灵禽一族已经与天族撕破了脸,还有别的去处?哦对,雪域!不过,以你和你姐姐现在的能力,不知要在那冰天雪地中修行多久才能与天族抗衡一下,而且,你们又能保证在此期间,他昊宸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吗?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又能幸运的逃过几劫呢?” 紫熙握紧双拳,一步一步地走到冥罗面前,突然,背后展开了一双巨大的翅膀,轻轻挥舞了几下,天际的极光立即化作了一朵朵羽毛形状的火云,而度朔山周围的熔岩幻为了极光之色的瀑布,天地之色骤然颠倒,空中的鬼雕也哑然无声…… 冥罗大惊:“为何?你为何可以操控我魔族之境!你……” 这下,得意的表情出现在了紫熙的脸上,她收回翅膀,一字一句直扎冥罗的心窝:“因为,月曜交魂于我了啊!” 冥罗怔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紫熙见状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星熠的逆鳞也在我身上,雪域主之灵也献祭给了我,还有……” 紫熙边说边拿出了脖间的锦绳:“纳虹,你应该认识吧!这片彩羽更是不用提,哦对了,最重要的是,我还有无念啊!” 恐惧,逐渐在冥罗的眼睛里蔓延开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丫头身上,竟集合了天魔神妖四族的顶峰能量,而在她的体内,还有无念之力…… 这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啊! 半晌,冥罗微微点了下头,道:“你是要光明正大的带领灵禽一族回到清微天,你是要,做清微天的主,难不成,你还想做这四海八荒六界之尊吗?” “我根本不稀罕什么尊与不尊!我,只想要个公平,若要不到,那我就去抢!反正,我有两条命,不怕先死一条!” …… 冥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没想到月曜对这丫头的情意竟深到了如此地步,其它的可以一概不论,但凭“交魂”此举,魔族就已经被紫熙扼住了命门。 是的,她来此处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求庇护,她是要找到那个在寥壑打开挡煞之门,并且栽赃嫁祸于她的人,她是要掌控魔族,利用魔族,她要,报仇……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是指使她打开挡煞门,让凡间时空错乱,逼你回到灵禽境,以月曜的心性,他必定要跟在你身边,那么他一定会借用挡煞门去往清微天,天帝疑心如此之重,恰巧又得了这个借口,他自然会去凤族兴师问罪,你这脾性,怎会吃亏?一定会惹得昊宸大怒,凤族与天族的隔阂越深,我魔族自然更容易与你们亲近……我也是才知道,有那步摇一事……这个,真的与我无关。” 听完冥罗的这一番解释,紫熙的神色很是平静,可眼眶却是越来越湿润,原来爱,真的会让人迷失心智变得狠辣起来,即使,自己曾经那么真心的对她,护她,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可即便如此,也难敌那一把嫉妒之火。 低头望着那黑黢黢的土地,紫熙苦笑了几声,她摆了摆手,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拿月曜的性命开玩笑,谢谢你收留我灵禽的将士,对了,听闻凡间大乱,时光倒流回了好几年前,并且不断的重复那一年中的某个片段……这,天族是不是有办法解决?” 冥罗想了想回答道:“凡间轨迹皆与星象相对,挡煞门的开启使得星象大乱,我……我原以为你们可以解决的,可卓璨她……” “星象?需四象之首齐聚共同施法操纵吗?” 冥罗点了点头。 紫熙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朱雀主身殒不是谣言,我母亲……我母亲一直在替她掌控着南方星宿,是吗?” 冥罗颔首道:“是,是朱雀主将此事拜托于你母亲,昊宸有权力收回纵星之权,却收不回纵星之术。” 紫熙道:“那朱雀主因何而殒?” 冥罗沉默不语。 忽然,紫熙又想起了什么,睁大双眼问道:“那玄武呢?他……不是死了吗?不是你亲手杀死了他吗?” 冥罗仰天长叹:“众人皆道魔无情,谁人知晓恻隐心啊!若不是天族处处打压污蔑,搞得魔族不得安宁,谁愿生活在纷纷扰扰,战火纷飞中啊?“ “你的意思是……玄武神君还活着?你没杀死他?你……” 冥罗眯起眼睛,满脸嫌弃道:“我说你这个丫头,不是一向都挺聪明的吗?我之所以放出玄武已死的消息,不过就是为了稍稍震慑一下天族,而且昊宸派神君下凡是为了暗查无念珠一事,你应该知道,天族中知晓无念一事的人并不多,他昊宸不敢轻易以玄武一事来讨伐,万一给我惹急了,我这张嘴可不严!” 紫熙挠了挠头:“他为何不敢让天族众人知晓无念一事?” 冥罗被紫熙的话逗笑了:“说你傻,你还来劲了,丫头,你可知贪婪是人的本性?哦,神仙也不例外,我一个魔族就够让他昊宸头疼的了,难不成他再让天族内乱?” 紫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玄武神君现在何处?” 冥罗意味深长地盯着紫熙看了许久,道: “他一直就在你身边啊……” 第二百五十三章 轮回于凡世苦难 战火纷飞,哀鸿遍野。 空气中,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厮杀声与哭喊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南丹边境的这个叫“云芜”的弹丸小镇。 在惊慌失措逃亡的人群中,一个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女孩不停地被推来搡去,嘴里不停地喊着“母亲,母亲……” 秘渊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望着那个无助的瘦小身影,眼神几近绝望。 这时,一个女人拼尽全力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般朝那个小姑娘跑去,一边跑一边撕心地喊到:“若儿!昕若!躲到一边,快!” 眼见着就能抱到自己的孩子,那女人刚想松口气,却见一支羽箭迎面而来,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向前扑去,顿时,心口一凉,狠狠摔倒在地。 “母亲!” 耳边传来清晰有力的呼唤,那女人本能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了孩子的胳膊,她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确定孩子无恙后,微微一笑,用尽力气,轻声道: “昕若……活下去……” 天空一道惊雷,瓢泼大雨骤然而下,小昕若跪在母亲身旁,使劲地摇晃着她冰凉的身体,雨水冲刷着羽箭下的鲜血,流淌到地上,浸染了小昕若的衣衫…… “救不了,对吗?” 身后传来了无力的声音,秘渊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瞬间缓和了下来,他望着紫熙,欲言又止,须臾,默默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地抖动了起来。 紫熙咬住嘴唇,朝小昕若的方向伸出了手指,打算用灵力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可奇怪的是,当灵力即将触碰到小昕若时,便自行消散了。紫熙握紧拳头,打算飞身而下,却被秘渊一把抓住: “别去了,没用的,就算现在救下来,过不了多久还是会重新回到这一幕。” 紫熙转过身,扶住秘渊的手臂,道:“所以,此刻的凡间如同幻境一般,可这凡世的人却真实的感受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对吗?” 秘渊点点头:“错乱的时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这个时空自动屏蔽了以外力作用入世的仙魔,南丹,没有四皇子,穆衍没有到这里来……” 紫熙猛得回过头,目光死死得盯在那跪地痛哭的瘦小身影上,道:“那昕若她……” 马蹄声响起,旄由的将领们驰骋而来,他们高声欢呼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逃亡的百姓见到此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跑,可是,人脚哪有马蹄快,刀光剑影中,未落地的雨水被染成了红色,一个个身影接连倒地,片刻间,这座小镇血流成河…… 眼见那些没有人性的“屠夫”离小昕若越来越近,紫熙心里起了急,正当她准备上前营救时,却看到小昕若缓缓地躺在了母亲的身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马蹄擦身而过,溅起了无数的水花,狠狠得拍打在小昕若的脸上,可她却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为了活下去,却不得不选择装死,为了活下去,却不得不选择妥协,这一刻,紫熙在小昕若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神族又如何,在权力之下,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条并不宽敞的小道上,又有多少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义无反顾的舍弃了自己的生命,紫熙的眼前起了白雾,她仿佛看到了卓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笑着对自己说:“孩子,活下去……” 秘渊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他摸了摸紫熙的头顶,道:“父亲已经将灵禽境发生的事传达给我了,紫熙……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秘渊,我们现在就陪在昕若身边,可是,又能做些什么呢?我特别想杀上九重天,可是,那样我就活不了了,父亲母亲会怪我的,他们不喜欢看到我哭,不喜欢看到我害怕,他们,喜欢看我开心,喜欢看我勇敢,喜欢看我不畏强权,不,不是他们喜欢,是他们知道,我喜欢这样活着!” 马蹄声渐远,街道上一片死寂,雨越下越大,仿佛试图冲刷掉这里所有的血迹,凡尘众生皆敬畏神明,可他们却不知,就连神明也默认着弱肉强食的规则。 紫熙笑了,却苦涩至极,她突然喜欢上了这冰冷的雨水,至少,它可以掩盖住眼泪。 一片水雾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她轻轻的亲吻了下母亲的额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屋顶处。 无尽悲伤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果敢坚毅,紫熙心中一惊,与小昕若对视良久。 秘渊屏住呼吸,轻声道:“她,记得我们……” “什么?” “白莲,我曾用自己的灵力幻了一个白莲的坠子送给昕若,可她脖子上……” 当看到小昕若缓缓抬起手,打开掌心露出那个白莲坠子时,秘渊住了口,心道: 这一幕反复多次,她从未有过此举,难道说,她一直都保留着意识,故意不让我知道,昕若她,是怕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折磨却无能为力,她是……怕我太难过…… 秘渊刚想冲下去,却见小昕若摇了摇头,她面露苦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遍地的尸体,然后朝二人挥了挥手,转身向远处踉跄而去。 望着小昕若的背影,紫熙的手关节攥得咔咔作响,这个丫头,一声不吭的在这个惨绝人寰的场景中无限轮回着,带着记忆轮回着…… “走!” “去哪里?” “北冥。” “紫熙,我……” “秘渊!振作起来!昕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强!为何之前她不让你知道她还有记忆,因为她怕你难过,她更怕你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她不需要你站在这里看她受苦受折磨,她需要你振作起来,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儿!” 秘渊目瞪口呆,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昕若了,还好紫熙来了,不,昕若知道,紫熙一定会来!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秘渊的眼睛里又有了光,他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去北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情急之下露真心 与魔界和雪域沉闷的气氛不同,原本荒凉寂寥的北冥却因被毕方一族的激昂愤慨显得格外热闹。 妖王辞尘半卧在一片茵茵草地上,神情淡然地品着茶,时不时扫上那些义愤填膺的将士们几眼,微微一笑,略显无奈。 他知道,此时此刻这些将士们是满心的愤懑,而肆无忌惮的谩骂,是自己唯一能帮他们找到的宣泄口,况且,毕方首领烜炤在一旁默不作声,任由手下们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辞尘心想:在这里乱糟糟的总比再出去惹祸要强的多吧! 再看看毕方的两位公子,一个气的用拳头不停地砸树,一个连哭带喊的要去给凤帝凤孋报仇,倒是滕璇云,难得的冷静理智,死命地拽着琰瞳,不停地安抚劝慰着。 妖王轻轻地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归要让这些受了极大委屈却心有不甘的人安静下来,毕竟,天,是骂不塌的。 正当妖王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劝说这些几近失控的可怜娃们,忽然周遭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抬头望去,眼前一亮,心中暗喜道:救兵来了! 毕方族的将士们见到空中的那一抹黛紫光,瞬间破防,崩溃大哭,齐齐喊着:“小殿下……” 紫熙顿了顿,目光掠过人群,停留在了琰瞳的身上,望着琰瞳满是泪水的脸庞,她冷声道: “哭,能解决问题吗?” 琰瞳一怔,赶忙擦干眼泪,于他而言,心痛的来源是紫熙,他为紫熙抱不平,为紫熙失去父母感到难过,为自己不能替她报仇,不能护她一家周全而自责…… 可是现在,紫熙看上去很是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冷厉。 当琰瞳以为紫熙正蜷在魔界的某个角落独自哭泣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紫熙……你,还好吗?” 此言一出,琰瞳便后悔了,她怎么可能会好…… 面色略有缓和,紫熙朝琰瞳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毕方众将,大声道:“都骂够了吗?如果骂够了,那么该休息休息,该练兵练兵,如果没骂够,那就往远处走一些去骂,我有正经事要和妖王谈。” 闻言,坐在树下的烜炤站起了身,朝紫熙抱拳一礼,对众将道:“十里开外,操练!” “是!” 见到紫熙,众人的心里踏实了许多,士气重燃,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与天族对抗,要的是真正的实力而非口舌。 看了一眼弟弟,燎煜知道这小子是肯定不会走的,他拍了拍琰瞳的肩膀道:“我与父亲去带兵操练,你……少说话!” 琰瞳道:“嗯嗯,放心吧哥,我……我就看着她,我不说话!” 待毕方众将离开,妖王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眉宇间挂着些许凝重,道: “丫头,找我何事?” 紫熙与秘渊对视一眼,双双飞身落地,她看了看滕璇云,又看了看沁娆,从他们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二人担心的紧。 “我没事。”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紧没让大家松口气,相反更加焦虑起来,这还是紫熙吗?以前遇到一些小事都能暴跳如雷,受点小伤都能嚎上半天,在经历如此大的重创之后,她却若无其事一般安抚着别人,这,还是紫熙吗? 显然,滕璇云和琰瞳傻了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沁娆咬了咬牙,走上前拉起了紫熙的手,轻声道:“有什么,不要闷在心里,这里没外人,想哭就痛快的哭一场,我们……” “你们?” 紫熙冷冰冰地甩开了沁娆的手,转头看向她,眼神无比凌厉:“若没有你们,我灵禽境何至于此?就是因为你,为了帮你争取自由,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引狼入室,害了所有人。” 沁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女子,冰冷的让人窒息,一旁的人都惊呆了,紫熙这是在做什么,什么引狼入室?她怎么会突然如此针对沁娆? 沁娆微微摇了下头:“你的意思是……” 一把掐住了沁娆的脖子,紫熙双眼泛起了红光,她恶狠狠道: “能偷走我的贴身之物,能自由出入天族,能潜入寥壑打开挡煞门,栽赃嫁祸于我,让天族找到了可以攻入灵禽境的借口!她爱而不得便要费尽心机除掉我,甚至想让整个灵禽境陪葬!你说!你来告诉我!还能有谁!” 眼见着沁娆的脸越来越红,呼吸受阻,琰瞳和秘渊各自向后退了一步,紫熙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始作俑者或许非她,可今日之大祸却出自她的手笔——凝芙! 这个女人,曾对紫熙下过毒,三番两次想要至紫熙于死地,因为沁娆,紫熙放下了种种,甚至视她为挚友,百般照拂,还从恒苍的手里救了她的性命,可如今,凝芙却恩将仇报,沁娆身为她的密友,也很可能参与其中,紫熙此举,也属情理之中。 “你疯啦!紫熙你是不是疯啦!” 滕璇云的咆哮减弱了紫熙眼神里的杀意,可语气却变得更嚣张:“不错!我就是疯了!不管这件事她有没有参与其中,就凭她和凝芙的关系,我也留她不得!” 说着,紫熙的手上又加了一些力,而沁娆却无一丝反抗,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眼中尽是一片绝望。 这下,滕璇云也如疯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紫熙,怒吼道:“你给小爷放手!不许碰她!” 咣! 紫熙一个跟头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最后五体投地的趴在了地上,而滕璇云赶忙扶住沁娆,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碎碎念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琰瞳见状,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要劈向滕璇云,秘渊赶忙拉住,指了指紫熙,示意琰瞳不要冲动。 这时,紫熙趴在地上,支起了腮帮,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那一幕“英雄救美之后的怜香惜玉”,扬起了嘴角。 确定沁娆无事,滕璇元猛地转过身大吼道:“你要杀杀我,你……要杀……我……我……” 看见紫熙笑盈盈的模样,滕璇云一脸懵,他转了转眼珠,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时,沁娆也转过弯来,只是,方才紫熙那番话确实在理,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呵!”妖王轻蔑一笑,走到紫熙身边,将她提溜了起来:“丫头,看见没,世人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据我所知,鬼骗的人,远不如人骗的人多,这鬼啊,才是莫名其妙背了黑锅呢!” 滕璇云皱起眉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妖王白了他一眼,怪声怪气道:“之前你是怎么对这丫头表忠心来着?如今她不过要除掉一个可能出卖过她的人,你呢?把她撞翻在地,却问那个人疼不疼,我说小子,变心不可耻,可耻的是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还要另外再做一套!” 滕璇云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本能的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此时,他扪心自问,妖王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心,他不想变心,奈何,心之所向,不可控。又或者,是从自己知道四哥对紫熙也动了情之后,自己便有意识的开始风干这段感情,他也不止一次的暗示自己,沁娆不过是紫熙的替代品,不可能真的走到自己的心里,然而,方才情急之下的所作所为,又怎能说不是真情流露呢…… 突然间,滕璇云豁然开朗了,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挡在沁娆身前,重重地点了下头,道:“没错!我就是变心了!我就是喜欢沁娆!我知道你们都厉害,可是,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感觉腰间一紧,滕璇云心里咯噔一下,沁娆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侧脸靠在了他的后背上,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可嘴角却扬起了最大的弧度。 “呦呦呦!难得见你不怂一次!” 紫熙一把将滕璇云扯开,拉住了沁娆的双手:“对不起啊,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这样做,那小子就会一直嘴硬,我估计啊,在凡间出事之前他就已经对你动情了,不然,他也不能以凡人之躯跟咱们上天入地。” 沁娆很是迷茫:“什么?我?你的意思是,他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现象是因为我?” 紫熙努了努嘴,看向了妖王,道:“是这意思不?” 妖王竖起了大拇指,欣慰道:“还行,不算太笨!” 沁娆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凝芙她……” 紫熙忙攥紧沁娆的手,道:“别急,以后你都会知道的,不过,比起其它,你现在知道他喜欢的是你,才是最开心的吧!” 紫熙停顿了一下,脸色忽然暗沉下来继续说道:“至于凝芙,我明白她在想什么,可是有些错事,没有弥补的机会,她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沁娆,我不是圣人,我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我可以答应你留她一命,不过,只怕到那时,她会生不如死!” “紫熙……” “好了!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宽容,那么你可以随时去寻她,就算我不杀她,总会有人想要灭口,只是,你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保住她!又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在这次事件中,滕璇云被牵连,无辜受害,那么你,会不会向自己求情?” 听完紫熙最后这句话,沁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表情十分痛苦,却不再多言。 松开沁娆的手,紫熙转身走向了妖王,望着他那一袭墨蓝的长发,不自禁地撩起了一缕,缠绕在指间,爱不释手。 妖王挑了挑眉,也任由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我说妖王啊,你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不?” 辞尘被紫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丫头是想跟自己倾诉伤心? “呃,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所以,咱不兜圈子了行不?” “啊?” 紫熙将手里的头发放下,顺便帮妖王捋顺,她指了指额间的印记,直言道:“我逃不过,也不想逃,请你帮我!” 妖王眯起眼睛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紫熙邪魅一笑:“因为我早晚会让六界大乱,妖界也躲不过,而你,也舍不得杀我。那不如,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也好盘算盘算,先给哪一界添乱!” 噗! 妖王掩口而笑,眼神中的宠溺蔓延开来,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了,请人帮忙,不是去报仇,而是要变成个祸害,他突然很是好奇这个丫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咳咳,嗯,帮你倒是可以,不过我不喜欢主动,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知无不言就是,就看你,能不能问到点子上了!” 紫熙点点头,道:“巧了,我就喜欢主动,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俩谈谈?” 妖王笑了笑,扬了扬衣袖,瞬间,海水倒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可将万物吞噬。 “怎样?敢跟我来吗?” 紫熙抱了抱自己,面露惊恐道:“哦呦,吓死我了,走吧!” 说罢,紫熙便大步朝着漩涡走去。 琰瞳刚想跟上,却被秘渊拉住:“她孤身一人去凡间找我,连竹澜都没带,琰瞳,今日不同往昔,紫熙她想一个人,我们相信她吧,她可以!” 妖王戳了戳琰瞳的脑袋,满脸嫌弃道: “我若想害她,你只有陪葬的份儿!与其在这里瞎操心,还不如好好去练兵,灵禽境需要的是强兵,不是情种!” 话刚落音,妖王便消失在了原地,琰瞳砸了砸嘴,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感觉他骂得挺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秘渊看了看滕璇云和沁娆,扯着琰瞳的衣袖迈开了步:“哪那么多废话!我陪你去练兵,咱俩别在这碍眼!” 琰瞳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被秘渊拽着往前走,一边回过头朝滕璇云大喊: “好你个臭小子,原本咱俩是同病相怜,你……你竟然抛弃我,还瞒着我,你给老子等着,我练完兵就来练你!你……你给我等着啊!” 随着话音渐远,海面也恢复了平静,整个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下来,滕璇云咬住嘴唇,鼓足勇气,一把将沁娆搂在怀里,指了指海平面,道: “我好兄弟在里面,你陪我过去等她!” 沁娆粲然一笑,道: “我好姐妹在里面,你陪我过去等她!” 第二百五十五章 玄武现 度朔山,魔族。 伴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小娇用脑袋顶开了房门,迎面而来的是熏天的酒气,一只爪子紧紧捂住鼻子,剩下的三条腿本能地向后连蹦几步,它赶忙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这闻了一下就要醉,那屋里的俩人是不是已经喝死啦! 小娇深吸一口气,而后猛得朝屋里吐去,片刻功夫,屋内的浊气尽散,它这才跃过一个个酒坛来到了竹澜和月曜的身边。 它轻轻叫唤了两声,那二人依然睡得很死,一动不动,无奈,它只好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朝着那二人脸上各抽了三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小娇呲了呲牙,扑到月曜面前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鼻子,只听“哎呦”一声,月曜猛地蹿了起来,酒劲未消,他摇摇晃晃地捂着鼻子朝小娇大嚷道: “大胆!哪跑来的一只狗,敢咬本殿下,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说着,他迷迷糊糊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酒坛就朝小娇砸了过去,小娇轻轻一跃躲过酒坛,灵机一动,跳到了竹澜的后背上,摇着那条大尾巴继续挑衅月曜。 看到那白乎乎的小东西还在向自己示威,月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捡起两个酒坛,左右开弓,不遗余力地朝目标砸了去…… 咣!啪! 一个白影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竹澜这一喊,倒是让月曜清醒了不少,他定睛瞧了瞧,那青色衣衫上还有不少碎片,竹澜呲牙咧嘴地抚着后背,貌似手指也被划破,隐隐可见一丝猩红。 “呀!呀呀呀……你没事儿吧?” 月曜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指着小娇说道:“都怪你,瞧你惹的祸!” 小娇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尾巴,一脸得意,既然这俩人酒醒了,那么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伤害紫熙的爱宠啊! 竹澜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片,转过头刚想骂月曜几句,可还没等开口,他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月曜莫名其妙道:“喂!我明明砸的是你的后背,不是头啊!这……这这这砸后背也能把人砸傻吗?” 竹澜摆摆手,边笑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月曜这才感觉鼻头火辣辣的疼,他跑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俊美的脸庞中央红肿一片,竟愣傻在原地。 竹澜活动了活动肩膀,看着小娇说道:“你还真下的去口啊!咬这么狠。” 小娇将头扭向一边,满脸嫌弃,顺爪就将桌子上的酒坛打到了地上。 竹澜轻轻叹了口气,道:“嗯,确实喝得多了些……” 月曜站在镜子前并未再发怒,他轻轻摸了摸鼻头,低声说道:“竹澜,你还记得不,我们在边境时,那丫头的鼻子被蜜蜂蛰到,也是这般滑稽的模样……那时候,多开心啊……” 竹澜不语,望向门外,紫熙已经离开好几天了,她,会不会不想待在魔族了呢? 铃铃铃,脖间铃铛一晃,小娇突然奔了出去,竹澜和月曜还未反应过来,外面突然一阵骚动,二人对视一眼,立即追了出去。 魔族众将集结,纷纷仰头望天,不知何物打破了结界,从天而降,这时魔尊突然出现,顾不上众将参拜,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神情甚是凝重,突然,他眉头一展,松了口气,随之响起的便是众人的惊呼声。 龙首鳌背麒麟尾,身缠凤翅金鳞巨蟒身。 竹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那是……玄武!” 月曜道:“啊?玄武?玄武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坏了!难不成没死透,跑我魔族寻仇来了?” 听闻小殿下的分析,魔族众将大惊,纷纷举起武器,准备应战。 这时,魔尊挥了挥手:“无事,都退下!” 将士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众所周知,这玄武神君死于魔尊之手,此刻破界而来,突然至此,绝非善意,不主动出击也就罢了,还要众将散去,魔尊这是意欲何为啊? 见众人不动,魔尊皱起眉头道:“本尊的命令都不听了是吗?” 闻言,众将立即低下头速速散去,大长老濂时上前一步道:“究竟是何人,竟有这般能耐,不仅说服了妖王,还能让玄蛇龟武再次合体……” “呜……”小娇仰头嚎叫,兴奋地欢蹦乱跳起来。 魔族瞧了它一眼,微笑道:“你看它那股得意劲儿,还猜不出来吗?” 濂时一怔,脱口道:“难不成是……” “紫熙!是紫熙!” 月曜指着那尊庞然大物喊道。 龟武之背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衣袂飘飘,在玄蛇金鳞的照耀下,黛紫华光闪闪而近,在所有人都以为紫熙落寞一人离去,黯然神伤之时,她竟英姿飒爽的乘玄武而归! 魔尊笑了笑,对濂时道:“咱们也走吧,这魔族啊,怕是要易主喽!” 濂时脸色一沉:“您这是何意?难道那丫头还要灭了魔族不成?” 眼见着玄武越来越近,魔尊笑而不语,他拍了拍濂时的肩膀说道:“我说大长老,这魔族早晚是曜儿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回去烫壶酒,由着他们折腾吧!走走走!” “哎?魔尊,您……唉!” 濂时明显不赞同魔尊的说法,可不赞同又能如何?只好无奈叹口气,跟着魔尊离开了此地。 玄武缓缓落地,紫熙飞身而下,未等竹澜和月曜上前,小娇已抢先一步窜到了她的怀里,蹭来蹭去一顿撒娇。 紫熙笑了笑,轻抚着白狐的后背,摸了摸它的头,道:“这才多久没见,这么想我吗?” 月曜和竹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竹澜朝着玄武行了一礼,便将紫熙拉到了一旁,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如何遇到玄武的?他不是已经……这几日你到底去哪了?” 月曜也赶忙凑了过来,问道:“我们以为你想一个人静静,出去散散心,你这散回来一位神君,还是起死回生的,紫熙啊,你到底干嘛去了?” 紫熙耸了耸鼻子,挑眉道:“你们两个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这几天泡酒缸里了?咦?你的鼻子……” 看到月曜那红肿的鼻子,紫熙先是一怔,随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在她身上俨然再也看不出一丝忧伤。 竹澜心里踏实了一些,瞟了一眼玄武严肃道:“紫熙!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几日你可遇到了什么危险?” 紫熙回过头看了一眼玄武,大声道:“喂!你们俩别腻腻歪歪的了,赶紧现身,省得我要解释一大堆!” 话音刚落,玄武金光四起,转瞬间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大家眼前。 竹澜和月曜愣住了,嘴角微微抖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滕璇云,沁娆! 谁能想到他们二人竟是玄武的分身。 十指相扣,眉眼含情,沁娆对滕璇云早已情根深种大家都已经明了,可滕璇云这个倔小子是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意呢!而且,他若是龟武之灵,怎么会探查不出来呢…… 月曜和竹澜百思不得其解,都想一探究竟,可看紫熙那不耐烦的样子,谁也不敢先开口刨根问底,望着他们憋红的脸,紫熙调皮一笑,捶了捶二人的胸口,道: “这魔族的酒没被你俩喝光吧?要想知道内情,那不得先让我吃饱喝足了吗?” 听到这话,月曜一拍大腿,立即应道:“那是自然!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走走走,咱们回房间,边吃边喝边讲,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竹澜笑着摸了摸紫熙的头顶,轻声道:“是啊,平安回来就好。” 自梵瑶宫一别也有些时日了,滕璇云原本想着月曜和竹澜看见自己,至少也会慰问两句,谁曾想这俩见色忘义的人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 ”喂!你们还是不是我兄弟啦!我这刚刚才剜了心,差点儿就没命了,你们好歹也看看我吧!” 剜心? 月曜和竹澜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滕璇云,是啊,再次合体哪有那么容易,滕璇云和沁娆必定要经历什么仪式,想到这里,二人纷纷走向了滕璇云和沁娆,一本正经道: “你们……还好吧?” “嘿嘿嘿,好,好的不得了!” 滕璇云一把搂住沁娆,笑眯眯地点头应道。 见状,竹澜和月曜齐刷刷地丢下个白眼,转身便一左一右地将紫熙拉走了。 嬉笑渐散,滕璇云缓缓放开沁娆,二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剜心之痛怎可用言语形容,以剜心验真心,合体之仪,视为重生。 倘若魔尊要杀玄武,便不会留下分身,如今合体归来,魔族也未起任何波澜,二人心里明白,此事不简单,北方星象之权已被天帝收回,他们若冒然回去,恐将再生事端,正如紫熙所言,魔族果真没有动手,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抚平了滕璇云紧锁的眉头,沁娆的眼神十分坚定:“别琢磨了,我们相信紫熙就好!” 滕璇云点点头,摸了摸肚子,嬉皮笑脸道: “对对对,让那丫头去动脑子,我也饿了,咱们只顾吃吃喝喝就好!” 说罢,他拉着沁娆飞快地追了上去。 魔尊和濂时从不远处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望着二人的身影,魔尊微微松了口气,他仰望天空,眼神愈加犀利,举起手将结界补好,低声道: “濂时,传我令,今日之事魔族不可泄露半分,违令者碎魂!” 第二百五十六章 娶我 酒过三巡,紫熙红润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月曜,我想求你一件事。” 乱糟糟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毕竟,谁也没有从紫熙嘴里听到过这个“求”字。 月曜心里一阵发颤,道:“何……何事?你讲便是……” “娶我。” 叮叮当当,酒坛碎了一地,竹澜猛的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盯着紫熙,只是出去了一趟而已,为何会突然做出这般决定! “什么……”月曜也傻在了原地,尽管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心愿,可是以他对紫熙的了解,这丫头绝非是因为什么感情或者困境才有如此想法。 紫熙低下头,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娶我!” 滕璇云和沁娆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月曜用了揉搓了下脸,看了看竹澜,语无伦次道:“不是……那个……姑奶奶,咱能不开玩笑不?” 紫熙道:“你不愿意?” 月曜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啊!我做梦都想怎么可能不愿意!问题是……问题是……” 紫熙拿起眼前的酒坛,一饮而尽,将空酒坛砸到桌子上后,几乎狠声道:“哪有那么多的问题!你就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月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不清,连退两步躲到了竹澜的身后,小声道:“竹澜,这丫头是不是喝醉啦。还……还是被什么事刺激到啦?” 竹澜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紫熙的肩膀,道:“如果我要一个理由呢?” 沉默了半晌,紫熙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泪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竹澜,颤声道:“我不能连累灵禽境,不能连累凤族。” 竹澜紧锁住眉头:“你……你要做什么?” 紫熙苦笑道:“我要做的,便是应该做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竹澜道:“紫熙你喝醉了,先休息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对!我是醉了!不醉,何来的勇气要入魔籍。” “荒唐!你不想连累我们,难道,就好意思连累魔族吗?” 紫熙看了看月曜,道:“当然好意思!我熠麒军众将的命,便是我要讨的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里,月曜恢复了清醒,果然,紫熙要嫁给自己是为了撇清与凤族的关系,她没有一刻想要停止复仇。心里忽然有点疼,却也踏实了下来,他走到紫熙面前,微微躬下身子,笑眯眯道: “让我瞅瞅,这般俏丽动人的美人儿,当真是我的王妃了吗?” 紫熙神情严肃,目光犀利道: “我,要做魔后。” 月曜怔了怔:“魔后……紫熙啊,这魔尊之位,我……我现在怕是还难以胜任,况且如今的局势,还是我父尊在位比较稳妥,我……” 紫熙笑道:“你父尊既然肯收留我,怕是巴不得将魔族这烂摊子交给你,天族,不会善罢甘休,你父尊最在乎的不是什么魔尊之位,而是……” 月曜歪头问道:“是什么?” “公道。” “公道?呵,丫头,我们是魔族啊!什么歪门邪道没走过,我父尊要公道,说实话,我有点想笑!” 咣! 门被一脚踹开,只见魔尊黑着个脸走了进来,大长老濂时紧随其后。 “你个臭小子,笑话起你爹来了是不是?行,那干脆这样,我认下紫熙这个干女儿,将魔族直接交付于她,当什么魔后,丫头,你来当下一任魔尊!” 听到这番话,竹澜的眼里又有了光亮,忙附和道:“此法甚好!” 这下月曜急得直跳脚:“父尊,您开什么玩笑!这我好不容易能有个媳妇儿,您捣什么乱!” 魔尊眼一瞪:“哼!谁让你笑话我!” “我……我我我……” 紫熙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魔尊面前,屈了屈膝,道:“谢谢魔尊好意,我决心已下,要嫁予月曜,还望魔尊成全。”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竹澜身上,谁也想不通这丫头为何要如此,魔尊已经开了口,若以义女身份接管魔族,皆大欢喜,可是她偏偏要嫁,若当初嫁了星熠,大家或许还能理解,可现如今,她偏偏选了月曜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 魔尊凝视紫熙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吾儿之命,已在你身,丫头啊,万事莫要冲动,有些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紫熙颔首道:“谨遵教诲,那么,便请您昭告四海八荒这桩婚事吧,凤族紫熙即日起,自愿退去神籍,继而请入魔籍!” 魔尊道:“丫头,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这是一条不归路,你……” “烦请魔尊昭告天下,凤族紫熙,即日起,退神籍,不日将与魔族太子完婚!” 紫熙话音刚落,竹澜便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滕璇云和沁娆见状,忙追了出去,可即便如此,紫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魔尊无奈点了点头:“好吧,我这就去发告贴,你们完婚之日,便是吾儿上位之时,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紫熙长舒一口气,道:“谢魔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喜帖解困 天族,娑婆牢。 自打从梵瑶宫回来,星熠和落翼遥便被天帝关在了此处。昔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如今却是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倚坐在冰凉的牢杆旁,星熠无力的垂首闭目,落翼遥盘腿而坐,调息顺脉,九十九道天雷紫熙承受了大半,若非如此,就凭星熠之前为竹澜多次疗伤和自行落鳞之举,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些人为了彼此真的是可以豁出去性命,可同时他们也明白,有些事并非舍弃性命就可以转寰。 听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落翼遥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星熠,心里甚是沉重:原本,他可以是这九重天上最尊贵之人,为了紫熙,不,不仅仅是为了紫熙,还有他心中认定的道义,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为今日的坚持而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天帝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落翼遥微微一怔缓缓站起,转身行一礼道:“心之所向,无怨无悔。” 天帝不屑道:“心?你们确定你们的心之所向是正确的方向吗?你们可曾想过,倘若错了,将会有多少生灵成为你们任性的代价!” “父帝的意思是……只有您的心之所向是……是对的吗?”星熠呼吸急促,握住牢杆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面色虽然惨白,可双眸却越发通红起来。 望着眼前这个虚弱至极的少年,曾经的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傲骨凛凛,胸怀之宽,抱负之大,何曾对儿女情长浪费过一点心思!可如今,他如同飞蛾扑火般无丝毫犹豫的便将自己作茧自缚于那虚无缥缈的红尘俗世之中,此时天帝的心中只有“可悲,可叹”。 “熠儿,莫要再糊涂下去了,你的痴情,执着,义无反顾除了会伤了自己,还会害了天下苍生,你为了紫熙那丫头甘愿舍了作为龙族后裔最珍贵的东西,可她呢?却选择了站在你的对立面,与魔族为伍,儿啊,值得嘛!” 星熠果断答道:“值得!” 天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他恨铁不成钢道:“魔族的喜帖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喜帖? 星熠和落翼遥感到莫名其妙,二人对视一眼,心生警惕,不知道天帝又要耍什么手段来蒙骗自己。 天帝见他们二人满脸狐疑,深深地叹了口气,边摇头边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红色的帖子,递到了二人面前:“你们自己看!” 魔族太子,凤族公主,退神籍,结连理,即位为尊......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利刃戳向了星熠的心,他大脑一片空白,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攥紧了拳头,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父帝你为何要骗孩儿?” “我有必要骗你吗?这种谎言有何价值?魔族大印清清楚楚地就在那里,熠儿,醒醒吧,那丫头对你或许有过真心,但你能确定在她恢复记忆以后,心里就没有改变吗?更何况如今她认定是我天族逼死了她的父母,以她和她姐姐的性格,怕是恨不得将本帝碎尸万段,你与她,再无可能了!” 喜帖飘飘悠悠的掉落在地,那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星熠转过身瘫坐在地,再不发一言,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觉到绝望的气息。 天帝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本来还在为如何劝这倔小子迷途知返而头疼,谁曾想那丫头做事倒是够决绝,虽然选择了魔族,可眼下她虽有无念之力在身,却不知如何操控,一个五百岁的女娃,想来也难承载那么大的力量,一个弄不好便会遭到反噬也说不定...... 天帝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星熠能断了对紫熙的念想,那么一切都好办了。想到这里,天帝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该受的惩罚也差不多了,念你们是在凡间无往昔记忆才动情的份儿上,本帝就不再追究你们的任性之过了,这娑婆牢暗无天日,苦寒无比,你们身上又有伤,罢了,好好回去养着吧,熠儿,你若想通了,便将熠鳞召回吧,那丫头,不配!” 说罢,天帝便拂袖而去,同时,牢门开启,门口的守卫们也随天帝离去。 落翼遥见他们走远,立即蹲下身扶住星熠的肩膀道:“这一定是紫熙的权宜之计,你千万别糊涂啊!别忘了,竹澜还在她身边,她不会真的嫁给月曜的......” 嘴角微微上扬,星熠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环视了一圈那坚不可摧的牢笼,心里如明镜一般。他拍了拍落翼遥的后背,低声道: “这还用说?若不演上这出戏,你我如何出得去?在梵瑶宫你我二人若不示弱跟随父帝回来,那后面该如何收场?当时撕破脸当真是对紫熙没有任何帮助,想必她能猜到你我现在的处境,她将事情做得越绝,父帝就会越相信我会改变心意,重新做回他心中认可的那个天族太子。” 落翼遥愣了一下,颔首道:“对啊,紫熙这是在想办法帮咱们逃脱天帝的管制,可……这喜帖都传到天界来了,想必不是假的,紫熙这次是真的要与神族分道扬镳了,那你们……” 星熠沉默了半晌,眼神坚毅道:“何为分道扬镳?道同与否与神籍魔籍何干?她是凤族公主也好,魔族王后也罢,这些虚名她不在乎,我也是。” 落翼遥的神情愈加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没错,谁会在乎那些呢!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眼下你的伤最重要,其它的事,我们慢慢再议。” 将星熠搀起,落翼遥忍着伤痛带他缓步离开了娑婆牢,他知道,自己也离脱去神籍的时日不远了,只怕这天界,也将要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太子了…… 度朔山,嶙峋怪石之上,一抹艳红飘然而至,两行清泪从娇美的脸颊两侧滑落。 当初的不辞而别是因为难以面对心爱之人的真实身份,原本以为不过人间数十载的一场梦而已,谁曾想,此梦却可清晰绵长,若早些知道滕旋淳并非凡人,那么自己是绝对不会纵着他对紫熙越陷越深的…… 白皙的手指攥出了青筋,此刻凝芙的不甘和后悔已近极致,尤其在得知紫熙将嫁给魔族太子之后,她心中的怒火和羞愤已将理智吞噬的所剩无多…… 第二百五十八章 故人至 黑兀兀的四周墙壁开满了黄蕊白梨,覆盖住了原本若隐若现的森森白骨,以霞光为缎织就出的红毯铺遍了无昼宫的地面,丝竹管乐所奏之曲温温婉婉,不似从前那般阴媚娇作,偌大的红底金“囍”稳挂宝座上方,而宝座之上,坐的是魔族新尊——月曜。 冥罗与大长老濂时分坐两旁,笑意盈盈地望着这位新主,心中既欣慰又不安。欣慰的是这小子终于肯收心接管魔族,不安的是,他收的心却再不似从前那般由自己决定。 无念之力虽然没有被天族夺去,可事实上,魔族也未真正拥有,了解内情的人谁不知道紫熙决定嫁给月曜并非真心,冥罗最希望儿子得到的东西,怕是这世间他最难得到的,可即便明知是被利用,月曜却也甘之如饴。 望着魔族新尊脸上洋溢着的真心笑容,冥罗暗叹道:罢了...... “恭迎新后!” 伴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号角,从宫门外缓缓踱进了一个身影,月曜猛的站起身,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瞪大的双眸中隐隐闪着泪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待其步入到通明的红烛光亮范围内,微微一怔。 无凤冠霞帔,无锦缎绸裙,无珠翠玉环,仅一袭黛紫长裙裹身,一条青丝带束发,虽不施脂粉,却更显清丽,尤其额间那一抹印记,在千盏摇曳红烛的照应下,幽光隐隐,仿佛有魔力一般,美的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大殿之上的魔族众将和各位长老无不感到意外,这可是魔族新尊的婚庆大典啊,可这位魔后怎得连礼服都不穿呢?虽说此女子算得上以“绝美”赞之,可是……这种场合下,也未免太过寒酸些了。 无视人们的窃窃私语指手画脚,月曜径直走向了紫熙,他明白,灵禽境的遭遇,凤族二尊的不幸,还有……这丫头心里放不下的人,都使得她万不得已才走入了这无昼宫的大殿之中。 她在这,自己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倾力护她周全了。 牵起紫熙的手,月曜柔情似水轻声道:“甚美。” 紫熙淡淡一笑,回过头向宫门处望去,见竹澜朝自己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拉着月曜朝着魔族那最尊贵的位置走去...... 任大殿中如何喜庆热闹,紫熙在接受完众人的跪拜之后便拿起酒坛独自畅饮起来,不知道典礼何时结束的,也不知道殿中是怎样安静冷清下来的,紫熙只知道醉意朦胧中,脑海里满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与那挥之不去的过往。 感觉有人在抢手中的酒,紫熙才觉意识清晰起来,她猛得挥手一扬,厉声道:“走开!” 迷迷糊糊中一片碧水青色划过眼前,她定睛一看,喃道:“竹澜哥哥......” 竹澜微微叹了口气,将酒坛从紫熙的怀中拿起放到一旁,看了看她长发上的青丝带,须臾,轻轻地将那丫头揽入了怀中,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顶,一言不发,就那样默默地抚慰着。 月曜站在柱子后看到这一幕,苦笑着离开了大殿。待他走出宫门欲将转弯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个声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寻着声音月曜低下了头,看着脚底下毛茸茸的小狐狸,他摇了摇头,答道:“非也。” “那你为何要答应娶她?” 月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娇的脑袋,似笑非笑道:“她需要。” 小娇转了转眼珠,抖了抖身上的毛,默默地转身跑开了,随着它脖子上铃铛声渐渐消失,月曜的心里变得更加空落落。 忽然,一道红光在空中划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他站起身,邪魅一笑,立即追随那道红光而去。 度朔山顶处,二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终是月曜先开了口:“凝芙,为何要这么做?” 神情落寞悲戚,泪水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望着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庞,凝芙颤声道:“那你呢?为何要这么做?” 月曜低头不语,显得有些可怜。 见状,凝芙心如刀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声喊道:“你就那么爱她吗?你明知道她在利用你!利用魔族!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以全族给她陪葬吗?” 听到这里,月曜缓缓抬起头,眼中杀气满满,他向前走了两步,将脸贴近凝芙,冷声道:“若不是你暗中作梗,天族何来栽赃紫熙的借口?枉她一片真心将你当做朋友!在凡间之时,紫熙多次助你脱困,她于你有恩,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哼!”凝芙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道:“若不是为了你,我堂堂翼宿星君岂会甘愿忍受凡世那些窝囊气!她一次次顺水推舟做了好人,倒显得我无能不堪了是吗?魔尊,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指使我去杀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你开始的!如今,她却做了魔后,让你甘愿为其放弃所有,付出所有,那我呢?我算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了呢,月曜回忆着凡间时的凝芙,她是那般温柔,顺从,明事理,与眼前这个执拗疯狂的简直判若两人,她早知道自己心属紫熙,之前也未曾阻拦,与紫熙也如知己姐妹般相处,怎的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呢? 月曜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他也懒得去解,除了紫熙,他不愿意浪费一分一毫的精力去思考外人的事情。 向后退了两步,月曜背起手来,依旧露出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道:“你若还是这样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今日我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若不想死,就别再打紫熙的主意,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还有,麻烦翼宿星君离我这度朔山远一些,这里,不欢迎你!” 说罢,月曜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茫茫雾气中,缭绕处,仅一抹鲜红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度朔山顶又如往日般的空洞一片。 而此刻,紫熙终于在竹澜的怀里醒了酒,她揉了揉太阳穴,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宫门处一团白影冲进,小娇飞奔而来,跃上紫熙的双腿,眨了眨眼,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摸了摸白狐劲间的银铃,紫熙贴近了它的耳朵,私语了几句,小娇点了点头,尾巴一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竹澜沉思片刻,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欲转身离去,这时紫熙开了口,道: “竹澜哥哥,陪我去一趟天桓山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混淆视听 天桓之巅,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碧水青衣飘:“你,可以是神。” 黛紫裙摆荡:“不,我宁愿成魔。” 额间印记隐隐发烫,花朵深色的一边悄悄蔓延,清透的淡紫色越来越少,紫熙闭上眼睛,手指轻扶额间,莫名觉的身体内仿佛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即便置身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也难忍灼痛。 “紫熙你怎么了?” 竹澜预感不妙,怕是那无念之力在紫熙体内作怪,他刚想输送灵力,却见紫熙放下了手指,而额间那朵花又恢复了深浅各半的样子。 紫熙摇摇头,道:“我没事,走吧,去找姐姐,我有正事要跟她讲。” 说罢,她便朝着白茫之中那一片花红草绿飞去。望着她那瘦小的背景,竹澜锁起了眉头,让处心积虑,趋之若鹜的力量,此时却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真的没关系吗…… 看到紫熙到来,灵禽境众将欣喜万分,他们兴奋地簇拥而上,可跪拜行礼之时大家却为难起来,眼前这位最熟悉不过之人刚刚宣告六界脱去神籍,已嫁入魔族为后,对于她此时的身份,大家却也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淡淡的微笑僵在脸上,紫熙愣在原地,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她最亲近的啊!可如今这一幕也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少主!”众人齐声,将紫熙凌乱的思绪打断。 竹澜向众将点头示意,让他们各自散去,而后揽住了紫熙的肩膀,轻声道:“如今,你与他们越疏远,他们才会越安全,凤族,已经没有二公主了。” 心里一震,倒吸一口寒气,紫熙心想:是啊,凤族没有二公主了,而我,也没有家了。 “熙儿!” 紫熙猛得抬起头,顿时湿了眼眶,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姐姐……” 金色的裙纱飘凌而至,灵旖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泣声道:“你终于来了!” “姐……凤尊,最近可还好?” 如千斤重锤闷声砸在胸口,随着一句“凤尊”,灵旖心中一阵刺痛,她将紫熙推开,难以置信道:“你喊我什么?” 紫熙低着头,向后连退三步,而后缓缓地抬起了头,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微抖道:“我已脱去神籍,与凤族亦再无关系......魔后紫熙,见过凤尊。” 灵旖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自己从小看大的亲妹,正在不知所措之时,竹澜向天空瞟了一眼,然后给了灵旖一个眼神,灵旖立即心领神会,是啊,天帝怎么可能放任灵禽一族如此逍遥散去,安生度日,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紫熙既然已有选择,灵禽一族若还如往昔般与她亲近,不知道又会惹来多少是非。 这时,九冠从不远处走来,冷冰冰地丢过一句:“好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魔后!” 竹澜面露不悦道:“你再说一遍?” 走到紫熙面前,九冠将灵旖拉到身后,冷笑一声:“呵!怎么?我说错了?灵禽境遭此横祸还不都是因为她!连累了这么多人,她却转身便投入了魔族的庇佑中,事到如今我才看明白,什么天族太子,灭蒙少主,对这个人而言,趋利避害才是正道,我说竹澜啊,想必星熠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怎么你还如此执迷?别忘了,你还是灭蒙少主,难不成你也要随她入魔道吗?” 一道青光冲天而上,竹澜跃身劈向九冠,大喊道:“胡说八道!” 此举正合九冠心意,他腾向空中瞬间幻为九头大鸟,偌大的翅膀将四周雪山上的积雪扇起,顿时雪雾弥漫,火光频闪,天地间一片混沌,众将士不知发生了何事,全都慌了神,大喊大叫,杂乱一片。 眼见空中那九头神鸟和青羽红尾的灭蒙神鸟越打越激烈,雪雾愈加弥漫,紫熙扬起嘴角,一个箭步冲到灵旖身旁小声道:“姐姐,可有隐蔽的地方适合说话?” 灵旖点头道:“跟我来!” 而此时,天帝站在乾坤镜前蹙起了眉头,心想:这丫头果然是个惹事精,看来灵禽境众人对于她这么着急入魔族还是颇有微词的,现在的凤主年纪还小,灵力有限,纵有绝翰在身也不成什么气候,况且,殊途,这姐俩怕是心里也有了隔阂,呵!上古神族的荣光,怕是就此没落了。 衣袖一挥,乾坤镜中漫天飞雪,双鸟激战的影像瞬间消失,留下的只是一个昂首挺胸,阔步离去的背影。 冰昙洞下,姐妹俩相拥而泣,这里曾经是凤族的噩梦源头之地,可谁曾想此时却成了她们的安全之所。 冰墙之上蓝光点点,好似萤火虫般忽明忽暗地飞来飞去,如此多散落的冰昙之力要经过五千年的汇聚融合才可开出那一朵极美极险之花。 灵旖的绝翰早已适应了这种能量,而紫熙体内,更是存在着纯空这位雪域之主的纯灵,一番番机缘巧合之下,这姐妹二人早已无惧凤族天克之物,可是,凤族还有那么多将士,后裔,保护他们,更是姐妹二人的责任。 抹去眼泪,灵旖帮紫熙整理了一下头发,嫌弃道:“如今都是魔族的王后了,怎么如此寒酸,连发髻也不梳,难道……难道那小子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他对你不上心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为何要做这什么破魔后,你还不知道吗?月曜……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那给我梳发髻的人不在,倒不如这样省事些。” 灵旖一脸疑问:“魔族没丫鬟?那发髻……” 说到一半灵旖停了下来,她恍然大悟,紫熙口中那个人,是昕若。 “姐姐,我找到救昕若和南丹的方法了!凡间造此劫难,虽然与天族魔族都脱不了干系,可归根结底,还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补救!” 听到有办法解决,灵旖立马打起了精神,道:“是何方法?” 紫熙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碧幽阁妖王所施的堕魇之术?他性情古怪,却并无恶意,他不过想提醒我们危险将至,那个时候是落翼遥以禁法解了那术,落翼遥,他是星象之主,这说明,一象之主可以纵星控制凡间的时空轮转。” 灵旖眼前一亮:“原来如此!那一象之主也可解挡煞门给凡间带来的时空之困!对吗?” 紫熙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 走到冰墙前,紫熙用指尖轻轻划过那密密麻麻的冰蓝光点,欲言又止。 灵旖见状更加着急道:“到底是何方法,你快说呀!” 沉默片刻,紫熙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需要四象之主同时逆天而行!” 第二百六十章 玄武得存,魔族之功 魔族的校练场上,灭蒙族的将士们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相比其他三族,他们的境况更为尴尬些。天族随时会来征讨,而他们的下一任首领,此刻却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在魔后的身边。 眼见着那二人两小无猜的长大,眼见着灭蒙少主就要梦想成真的与凤族二公主良缘美满,眼见着公主失踪,少主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眼见着公主回来了,可身边却出现了一位天族太子...... 凤族没落,二尊殒命,灵禽境刹那荒芜,而竹澜少主心尖上的人,却匆匆的嫁了!更难堪的是,她所嫁之人好似是灭蒙族的恩人一般,将士们愤怒与无奈交加,心中更是疑惑,即便灵禽境不复存在,那追随凤主而去有何不可?非要守在这里苟延残喘,让人耻笑吗? 望着来来往往的魔族士兵,他们的脸上总是露出一副得意嘲讽的笑容,灭蒙何时这般窝囊过...... 迈着沉重的步伐,首领青挚走到了方阵中间,他抬起手,示意将士们停止操练,其实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难过,紫熙,她是竹澜的命啊,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单凭一个灭蒙族,又能帮那丫头解决什么问题呢?灵禽境的将士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向他们解释,可不管怎样,如果一直这般萎靡,那才是真正的辜负了凤族舍身的恩义啊! “我知道你们在这个地方待得很不痛快,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还是想去追随凤尊,我的儿子我最了解,的确,他对曾经的二公主用情至深,可是,在他的心里并非就无道义,无灭蒙,无灵禽!也正因如此!他,才决定留在这里!你们心中憋闷,那竹澜呢?那......紫熙呢?” 听到“紫熙”的名字,将士们无不一声叹息。 “首领,二公主不是薄情之人啊!以往外界对她颇多微词,但咱灵禽境的人都懂,她是最善良不过的,以前,我被天族小仙欺负,正巧被她碰上,她就将那小仙的洞府大门踢了个粉碎,她.......她怎么会舍了神籍,舍了凤族,舍了我们呢?” “是啊首领!我们就是想不通,这魔族与天族是死对头,我们灵禽境遭此劫难,可也算保全的完整,我们几族为何不同心协力,重振灵禽啊?” “没错!就算她非要嫁入魔族,可我们灭蒙为何要蜗居在此,还要看那些魔将的脸色!当真憋闷!” “就是......” 将士们纷纷抱怨起来,将多日里憋在心中的怨气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青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将士们自有他们认为对的道理,可真要他们心甘情愿的留下为紫熙效力,怕是太难了,可这人心一旦涣散了,灭蒙的战力也会薄弱下去,这可如何是好呢! “枉你们还是竹澜的亲兵!以我看,比鬼车差远了!” 一个凌厉的声音从不远出传来,将士们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沁娆飞天而降,身边还跟着滕璇云。 一个小将领站了出来,指着沁娆大喊道:“你一个在凡间被捡回来的小仙,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灵禽境的事儿,鬼车?哼!要不是当初他们叛乱,怎么会出现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我们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向青挚行了个礼,沁娆一掌将那个说话的将领劈倒,指着他一步步逼近:“混账!你们凤尊早有命令,灵禽众人需团结一心,不可互相猜忌,鬼车族一事她早有结论,你说这话是想违背你们凤尊的意思吗?” 小将领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一脸的不服气:“我当然不会违背凤令,我早就在这待够了,我这就去找凤尊!” 又是一掌劈下,小将领腾空而起,盘旋几周又狠狠地摔在地上,“哎呦......” 这时,沁娆的语气温和了许多,道:“你口中的凤尊是魔后的亲姐姐,紫熙脱神籍也好,与凤族再无关系也罢,血浓于水,她们姐妹二人的感情想必你们灵禽境的人很明白,而你们少主与紫熙的感情,灭蒙一族应该更明白,紫熙所做的一切不是在自保,她,是为了保全你们,保全灵禽各族啊!” “不错!”滕璇云将小将领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道:“你们四族若还聚在一起守着灵旖,那才是将她至于险境,紫熙表面上与凤族决裂,因竹澜的关系将灭蒙带走,合情合理,在外界看来,凤族的战力被削弱,只有被削弱,凤族,才有喘息的时间。” 将士们恍然大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纷纷下跪向青挚认错:“末将考虑不周,杂念乱心,请首领惩罚!” 青挚欣慰地笑了笑,大声道:“我灭蒙的大好男儿们,不要再妄自菲薄,凤族公主也好,魔族王后也罢,从此刻起,我们只认人,不认身份,请你们相信凤尊,相信竹澜,相信紫熙!” “是!”一声回应响彻天际,士气重振,坚定不移。 沁娆和滕璇云相视而笑,手拉着手离开了校场,而灭蒙各将重整旗鼓,恢复了往日的昂扬气魄,士气大增。 冥罗和濂时站在不远处,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背手而立,终于松了一口气。 濂时道:“玄武得存,多亏了圣尊你啊!” 冥罗笑道:“你这老家伙,曜儿继位,孝心使然才尊了我么个名号,如今我魔族只有一尊位,那是我儿子的,别人也就罢了,你这位大长老直呼我名讳即可,什么圣不圣,尊不尊的!” 濂时道:“唉,天意弄人啊,若非……唉,何止魔族圣尊,恐怕天下尊主都是你的,妖王性情不定,对天族恨之入骨,玄武遇到他也是倒霉,若不是你求情留了玄武那两丝魂灵,又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今日哪里还见的到如此缱绻的场面。” 冥罗微微摇头道:“沁娆纯善,若不逼到她走投无路,她怎会下定决心自找出路,不找出路,何以得机缘使玄武重生呢?妖王那性情,我若插手太深,恐得适得其反。” 濂时颔首道:“是啊,反正我魔族背负的骂名数不胜数,而且无念之力绝不能落入昊宸之手,罢了,还好今日的局面不算太坏。” 冥罗沉默须臾,道:“那要感谢翜翀和卓璨……历史重演,今日凤族的遭遇恰如当日鲲鹏一族,昊宸若继续执迷不悟,早晚会自食其果!” 天族,烨熠宫。 一棋盘,两茶盏,香炉燃尽梨香甜。 星熠和落翼遥盘坐于榻,看似气定神闲的在下棋,实则心事重重。 吱扭,轻轻一声门响,一团白影闪入,星熠和落翼遥齐齐向门口望去,定睛一看,喜出望外异口同声道: “小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逆鳞归位 看到小娇身影的一瞬间,星熠和落翼遥悄悄地给房间布下了结界。 “你们俩倒是悠闲啊,难为紫熙还惦记着你们!” 小娇纵身一跃跳到棋盘上,尾巴一扫,棋子噼里啪啦的掉落到地上,未等二人回过神,她已经从嘴里吐出了一白一青两颗光球到棋盘上。 星熠先是眼前一亮,可是目光随即黯淡下来,那青色光球包裹着的是他对紫熙最赤诚的心——逆鳞。 “她……” 星熠很想问她是何意,可却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他很害怕,害怕紫熙再也不想跟自己有关系,再也不想让自己保护她。 落翼遥倒是神情自然的收起了白色光球,梵瑶宫一战时,自己的兵器监兵刀给了月曜,不用猜,是紫熙让小娇给自己送武器来了。 瞧了瞧小娇脖子上的银铃,落翼遥有些得意:“还是我有先见之明,现在能自如来到天族的,也就是你了。” 朝落翼遥点了点头,小娇转头看向了星熠,见他愣傻在那里,用鼻子拱了拱青色光球,道:“收起来啊!傻愣着干嘛!” “她……”星熠欲言又止。 “她?哪个她?魔后吗?她好的很啊,每天和魔尊你侬我侬,形影不离的,啧啧啧,甜蜜的不要不要的!” 原本黯淡的眼神闪出一道青光,如同剑锋般劈裂了棋盘,小娇灵巧地躲过,跳到了榻上,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星熠这才反应过来,关心则乱,自己竟被一只小狐狸戏耍了。 落翼遥笑道:“好了,你别逗他了,那丫头派你来有何交待?” 见星熠迟迟不肯收回逆鳞,小娇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天族太子也不过如此,不能随心所欲,处处壁垒,还不如我们妖族自由,好啦!我不逗你了,紫熙说了,收回这逆鳞你的伤才会快些恢复,她需要你们,可是……” 小娇突然闭上了嘴,显得有些为难。 星熠急迫地问道:“可是什么?快说!” 小娇道:“可是她的需要也许会让你们失去一切,尊贵的身份,世人的敬仰,六界的崇拜,乃至一生的修为甚至性命……” 小娇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虚,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儿一样。 “呼……” 二人同时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立即放松下来。 “你们俩……” 星熠果断收回逆鳞,立即打坐调息,只见那青色光球慢慢被吸入到他的胸口,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周围的灵气越发浓厚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星熠便睁开眼睛起身要走,落翼遥也紧随其后,小娇大喊道:“喂!你们去哪?” 星熠停住脚步道:“自然是去魔族找她!” 小娇摇头道:“紫熙不在魔族,她去了天桓山找她姐姐,如今到处都是天帝的眼线,唯有一处最安全,可是那个地方是不欢迎你们天族人的!” 落翼遥和星熠面面相觑,这小狐狸口中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指的是妖王的地盘,北冥。 “你们若是此时擅自离开,天帝马上就会知道,这样恐怕会引起更多的麻烦,所以,你们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天族,然后,再想办法进入北冥。” 听完小娇的话,二人陷入了沉思,正当的理由?现如今有什么理由能让天帝不起疑心呢...... 见二人愁眉紧锁,小娇跳下榻,摇晃着她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得意道:“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找了一个十分聪明的主人。喂,你们俩想想,天帝时刻关注着灵禽各族的动向,如果有一族销声匿迹,他会不会起疑?之前在凡间你们二人跟那几位少主最相熟,而且无念珠的事儿,这六界只知道个大概,天帝这么谨慎的人,断不会再让此事的具体情况蔓延出去,所以,你们就等着好了。” 一族销声匿迹? 那日天帝下旨驱逐灵禽境众人之后,便下令将星熠和落翼遥押入了娑婆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晓。 紫熙在魔族,那竹澜必定带着灭蒙一族追随,方才小娇说紫熙去天桓山找灵旖,那凤族必定在极寒之地,九冠的鬼车也一定在那里,剩下的就是金乌和毕方了。那日在凡间凉亭见挡煞门打开之时,可不就是来了位不速之客嘛! 连天帝都探测不到的地方,除了北冥还会有哪里...... 星熠恍然大悟,天帝,一定会派人去北冥打探,若灵禽与妖族有了联系,那还了得?这么重要的事儿,以天帝的心性,定会派最信任的亲信去。摸了摸胸口,星熠笑着问道: “紫熙让你送我的逆鳞回来,不只是为了我的伤吧?” 在原地欢快的转了几个圈圈,小娇眯起眼睛好似微笑一般:“还不算太傻嘛!你肯取回逆鳞对于天帝而言是与紫熙恩断义绝的最好证明,太子殿下,好好尽孝道哦!” 说完这句话,小狐狸摇晃了几下脖子上的银铃,瞬间消失在了烨熠宫。 此时,宫外传来了脚步声,二人立即撤了结界,只听外面的人恭敬言道:“太子殿下,天帝让您去一趟凌霄殿。” 红霓滚,紫雾喷,缠柱的赤须龙依然庄肃威严。星熠步履轻快,神采奕奕,进入凌霄殿后声音洪亮如钟:“孩儿参见父帝!” 原本愁眉紧锁的天帝看见星熠这般状态,欣喜万分:“熠儿,你这是......” “启禀父帝,孩儿一时糊涂,逆鳞我已收回,此生与她再无瓜葛!” 天帝双眼放光,大呼一声“好!不愧是我天族储君,既然逆鳞已经收回,熠儿,我相信你是真的放下了!既然如此,有一件事我要差你去办!” 星熠低头抱拳道:“请父帝尽管吩咐!” “毕方!自那日我驱逐灵禽出清微天,毕方一族便不知所踪,能逃脱我乾坤镜探测之地,除了那妖王的地盘,我想不出来还有哪里。” 星熠佯装诧异:“什么?您是说那毕方一族可能与妖族有勾结?父帝,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探个究竟!” 天帝颔首道:“事关重大,本来我还发愁应该派谁去,现在好了,你逆鳞归身,那北冥的妖气再重,你也有灵鳞护体,父帝也放心。” “是!孩儿定不负所托!只是......” “你但说无妨。” “在魔族递来喜帖以后,白虎神君亦是后悔万分,他本无意冒犯父帝,凡间俗世纷扰,一时心迷也能理解,孩儿是过来人,还请父帝宽恕他,毕竟他是我天族的战神,有他在,也是我天族的一重保障,不知此次去北冥,能否让他同孩儿一起,也算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天帝思考片刻,道:“罢了,有他陪你一起入那至浊之地,本帝也放心些,去准备吧,记住,此事只你二人知晓,速去速回,万事小心!” 星熠低下头行了个大礼:“是!定不负父帝所托,孩儿告退!” 转身之后,星熠嘴角挂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阔步而出...... 第二百六十二章 曜芒 喜烛袅缕香满帐,红绸垂坠尽思量,情深寄予梨花香,孤影伫立独遥望。 婚仪结束紫熙便带着竹澜离开了魔界,月曜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不追问,便是最好的成全。原本,这婚事也是为了成全。 从未感觉魔界的夜晚如此冰凉,凡人的新婚之夜尚且暖意绵绵,可谁能想到这堂堂的一界之尊竟如此凄楚,新娘子扔下自己,跟青梅竹马不知所踪,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必定是个天大的笑话。 月曜苦笑着摇摇头,内心对自己尽是嘲讽,可回想到坍塌破败的梵瑶宫,回想到紫熙裙摆拖出去那么远的血迹,回想到那惨遭天雷连击的硕大双翼......强烈的无力感又将那些毫无意义的嘲讽劈了个粉碎。 心中一阵憋闷,月曜一跃而起,手中红光一闪,剑光如星。 那剑越舞越快,好似一条银龙在空中上下翻飞,左右盘绕。心中的寒意直逼剑锋,就连如水的月光都逊了那丝冷意。 庭院中的奇树树干无一不剑痕累累,异草尽碎被剑气裹入半空,仿佛漫天飞雪般簌簌而下。 你这是心里不痛快呀!植物长在这里也真是倒霉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月曜心头一暖,赶忙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去,可不就是那牵着他魂拽着他魄的人回来了嘛! 一个瞬移,月曜冲到了紫熙面前,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紧紧地抱住了她,那一刻,月曜甚至听到了骨头咔咔作响。 “咝......”紫熙眉头紧蹙,怀疑自己的骨头被勒断了。 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平时油嘴滑舌的人竟半晌也不吭一声。 “喂......”紫熙轻声道。 “嘘,别说话。”月曜紧闭着双眼,只想时间可以永远静止在这一刻,他不敢开口,更不想听见紫熙开口,他怕,这一开口便是道别。 又过了一会儿,紫熙实在是呼吸不畅,感觉要窒息,便不轻不重地往月曜肚子上打了一拳:“姑奶奶快被你勒死啦!” 闻声,月曜才缓缓松开双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眉顺眼地问道:“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吗?” 见他这副德行,紫熙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傻小子以为自己要走。 “咳咳,我堂堂魔族王后,我不在这里待着,我去哪儿?难不成新婚之日你便要休了我?将我赶出去?” “啊?”月曜一怔,咧嘴笑道:“怎么可能!不要胡说八道!要赶也得洞房以后再说啊!” 又是一记拳头落在月曜的肚子上,这次,很重。 “哎呦!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要谋杀亲夫吗?” 紫熙心里一震,同样的玩笑话,在南丹军账里,那个人也曾说过。 见紫熙忽然愣神,月曜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是吧......真琢磨谋杀我啊?” 紫熙挤出一丝微笑:“想杀你还用琢磨吗?我自尽就好啦!” “哈哈哈......也对!”月曜边说笑着,边幻出了剑鞘,将剑插了回去,便要收起来。 “等等!”紫熙盯着剑鞘喊道。 “嗯?”月曜不明所以。 “你这剑可否给我看看?” 月曜低头看了一眼,便立即将剑奉上:“当然可以,娘子请看!” 紫熙接过剑,上面密密麻麻的镶的都是宝石,在月光的辉映下,格外璀璨夺目。 顺着宝石的纹路轻轻抚摸了一遍剑鞘,紫熙微笑着递还给月曜:“这剑鞘好漂亮,难怪此剑名为曜芒。” 月曜道:“哎?你怎知它的名字?” 紫熙面露嫌弃道:“你忘啦,我们去不留山屠妖,小娇就是凭此剑的剑气认出你的啊!不过当时我光顾着跟她打架了,没有注意到这剑鞘。” 见紫熙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曜芒上,月曜温柔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把它送给你好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是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母亲?”紫熙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从未听你讲过你母亲,听你的意思,她......” 月曜轻叹一声,点了下头:“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据说是难产,魔族不比天族和你们神族,魔族的胎灵阴气极重,对女子的身体损害极大,我母亲没能熬过去。” 将剑塞进月曜的怀里,紫熙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么好的剑,是你母亲对你寄予的厚望,好好保存着,既然名为曜芒,那只能属于你。” 轻抚了几下,月曜便将剑收了起来,然后神情严肃道:“紫熙,你还是不愿意信任我吗?还是不愿意让我完全进入到你的世界里吗?” 静默片刻,紫熙没有回答,她拉起月曜的衣袖向屋里走去,碎草满地,莹莹闪闪,好似繁星布满苍穹。 北冥附近。 前方黑雾重重,一眼望不到边,未真正进入北冥,星熠和落翼遥已觉不适,如此浓厚的浊气,连天界法力上乘的两个人都无法完全静心前行,更何况一般的天族者了。 妖王,果然是名不虚传。 依靠逆鳞运行灵力,星熠在自己和落翼遥的周身幻出了四面光盾来抵挡前方更重的浊气,忽然,一阵旋风扑面而来,二人紧锁眉头,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着平衡。 行走尚且困难,腾云之术更是难以施展,如此这般下去,不知何时才能进入北冥找到琰瞳,二人面色沉重,心急如焚。 正当被这无计可施的阻碍忧心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大团蓝色的光圈,同时还传来了一声嘲讽:“切,天族太子也不过如此!” 星熠咽了咽喉咙:这个听着就让人上火的声音很是熟悉,可不就是妖王那个老东西么! 收起光盾,星熠和落翼遥对视一眼,便走进了蓝色光圈,走进去的一刹那,眼前一阵强光刺来,二人本能地抬肘挡住双眼,缓了片刻,慢慢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而后猛得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哇哦!”落翼遥不禁赞叹道:“这里也太美了,更胜天宫啊!” 在同一片天空下可看到阴晴雨雪,日月同辉,流星频坠,坠入那花瓣形成的雨,英草化成的雪中,当缕缕阳光穿透积云铺洒而来之时,那承载流星的花雨英雪又融做七彩的烟晕,盈盈袅袅地盘旋在空中,散发出阵阵的奇香。 这北冥内外真是天壤之别,犹如妖王那阴晴不定的性情,星熠拽了一下已经沉迷在这番奇景中的落翼遥,低声道:“小心有诈!” 落翼遥立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诈你个头啊!还有谁能比你们天族人更狡诈无耻的?” 话刚落音,从远出闪来一条金色的光带,一分为二,如两条金蟒般缠绕在星熠和落翼遥的腰间,二人顿觉腰间一股奇力,待反应过来时,已被光带拽进了茫茫大海中一座孤岛的方向...... 第二百六十三 妖王之咒 红衣金甲,凤翅兜鍪,丈八蛇矛点红缨。毕方一族的士兵方阵整齐划一,斗志昂扬,声如洪钟,气势格外浩大。 看见燎煜和琰瞳兄弟二人在严肃认真的带将士们操练,星熠和落翼遥心领神会,看来妖王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不惜卷入到凤族与天族的纠葛之中,也愿意收留灵禽一分支,真可谓雪中送炭了。 习习微风挑拨起一缕墨蓝色的长发,朱润的唇角微微提起分毫弧度,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金色的光带便被收入到指尖中。 妖王款款向这边走来,高贵中彰显着孤傲,优雅中透露着俊朗,那独特的气质竟也让各路谪仙都黯然失了色。 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星熠,妖王依然是满脸不屑:“哼,真不知道那丫头看上你哪儿了!” “就是!”琰瞳闻声跑了过来,边跑边添油加醋道:“比我们灵禽的男儿差远了!” 妖王原本就不友善的目光“唰”的一下盯住了越来越近的红衣金甲处,声音也高了八度:“呸!真不要脸!” “嘿嘿嘿......”琰瞳一把搂住了落翼遥的肩膀,十分亲热道:“好一个白虎神君,我说你小子也太能演了,难为你在凡间要忍着做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生了!” 妖王朝他们翻了个白眼,道:“说吧,俩位高高在上的天族贵客,来我这不干不净的地方干嘛?” 也许是习惯了这万妖之尊的脾性,他这说话阴阳怪气的毛病,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星熠抱拳行了一礼,简单明了道:“是紫熙让我们来此地等她的,她让小娇带话给我们,说需要我们的帮助。” “哦?”妖王的神情略显凝重:“她已是魔后,竟还跟你们这般不客气?哎呦这个小丫头可真行,明目张胆的利用男人的感情啊!” 话虽难听,可表面看起来也算是个直理,星熠正琢磨着怎么解释才能让妖王理解紫熙的难处,不要误会,落翼遥却先开了口:“没感情的她该利用也会利用。” 一句话噎的妖王半天没说话,瞪着双眼,嘴唇微启,忽然,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一语中的啊!真不愧是我欣赏的丫头!” 说着,妖王指了指落翼遥,道:“你,很不错,比那个废话连篇的玄武强多了,若他有你一半的聪明和耐性,也不至于脏了本尊的手。” 听到这话,落翼遥瞳孔一阵,紧握双拳,声音颤抖道:“是你?是你杀了玄武神君?” 见落翼遥眼中杀意已起,琰瞳赶忙按住他的肩膀道:“别冲动,玄武未死!” 猛地转过头看向琰瞳,落翼遥唯恐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玄武神君!没死!没死没死没死!听懂了没?” 落翼遥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好。 妖王见状,一脸嫌弃的摇摇头,慢慢地盘地而坐,衣袖一挥,精致的茶台乍现眼前,他不紧不慢地抿两口热茶,优雅地捋着肩边的墨蓝长发,得意地看着落翼遥说道: “玄武就是本尊的杀的啊!我可从来没否认过,冥罗愿意揽这是非,那是他的事儿,我本就视你们天族为死敌,杀了那么多天族小仙,也没见他昊宸有什么反应,可谁曾想,灭了他一员猛将,他竟然还不痛不痒,甚至隐瞒天界,呵,真有意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想骗我?呵,想得美!不就是为了那破珠子嘛!在事情闹大前,你们天族但凡知道那珠子下落的,都没得到好下场,本尊歪打正着,还帮他天帝灭了口呢!” 这话直戳落翼遥的心窝子,当初玄武出事后,正是天帝那无关痛痒的样子寒了他的心,所以他才自封元灵跑去凡间散心,不曾想却成了无念珠载体的“接生婆”。 “他没死……那他现在……” 落翼遥想问却不敢问下去,这么久了玄武都没出现,甚至偷偷给自己传个消息都没有,即使没死,恐怕现状也不乐观。 妖王又斟了一盏茶,推向了落翼遥的方向,道:“想不到天界也有这重情重义道人啊!罢了,这事儿,你要谢谢冥罗,若非他及时出现求我手下留情,你们四象怕是只剩两象了!” 落翼遥听得一头雾水,可身边的星熠却有了大胆的猜想,他试探道:“玄武乃玄蛇与龟武的合体之象,敢问妖王,那玄蛇可是沁娆?” 妖王笑了笑:“还不算太傻!” 星熠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龟武……” 妖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不禁夸!” “哎呀!”琰瞳实在看着着急,一巴掌拍在了星熠的后背上,大声道:“自然是你那不着调的六弟,本少主的生死之交,滕璇云啦!” “啊?”落翼遥和星熠异口同声,惊喜万分! 收起茶台,妖王站起身,闪到了琰瞳身边,拧住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不抢话你会死吗?” “哎呦呦……”琰瞳歪着脖子,五官拧到一起,忙求饶道:“大哥我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松开手指,妖王宠溺一笑:“这还差不多!” 之前的千丝万缕在星熠脑子里慢慢捋顺了,他终于想通为何冥罗对派到凡间找寻无念珠的沁娆如此宽容了,按道理讲如果沁娆不是有心利用紫熙的怜悯卧底进来,那么冥罗堂堂一届魔尊,怎会不全力诛杀背叛者呢?就连天帝都如此忌讳知情者,何况那“无情无义,诡谲狡诈”的魔族呢! 冥罗,是在暗中助玄武合体复生啊! 想到这里,星熠突然觉得自己的天族身份毫无尊贵可言,甚至,还很羞耻。不过他有一事尚且不明,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不如问个清楚。 “我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妖王能否告知。” 妖王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刚想拒绝,琰瞳又开了口:“哎?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 “咳咳!”妖王狠狠瞪了琰瞳一眼,琰瞳立马后退三步,指了指星熠,小声嘀咕道:“你来你来……” “问吧!” “璇云既然是龟武之灵,为何现世凡间,而且一直为凡胎肉体?我们之前多番探测,虽然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妥,可确实也没什么发现。” 噗呲! 妖王掩唇一笑:“那自然是我给下了咒嘛!随随便便谁都能发现他的身份,怎么,你是嫌他死的不够透嘛?” “下咒?” “嗯哼,小子,我可是妖王哎,在我这里可没什么禁术可言,能破此咒的唯有玄蛇,怎么样?本尊是不是很聪明?做事滴水不漏!” 星熠发自内心的肯定道:“的确,玄蛇无恙,合体复生才有希望!那么……妖王这般大智慧,下的咒是……” 一袖挥舞,漫天飞花,妖王绽放笑容,美得如痴如醉,连操练着的毕方将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长矛,呆呆地望向这边。 那纤纤玉指接住飘落的花瓣,轻轻一捻,竟化做了两只情浓相依的蝴蝶,望着指尖的双蝶,妖王深眸灵转,柔声道: “自是那真情生,命方活的情咒。” 第二百六十四 落鳞之恩 妖王破天荒的与两个天族人和颜悦色交谈甚欢,星熠和落翼遥也慢慢地摸索到了一些妖王的性情,不能完全顺着他说,也不能太过呛火,夸他几句便要再损上几句……跟人聊天感觉都像在博弈,可是累煞了这天族太子和星象之主。 正愁着怎样才能休息片刻,可看琰瞳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这天族的二位贵客已是心力交瘁,更别提在远处带兵操练的燎煜大哥,他时不时的往这边扫两眼,完全没有过来一起聊两句的意思。 这种处境,谁能不想那个身影快些出现!与其说是希望紫熙快来解围,倒不如说那一战之后对她的惦念已经快到了极限。 星熠心急如焚,总是不自控地遥望四周,可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引起了妖王的不满,无奈之下,又要好言好语的哄着这位“祖宗”。 忽然,一声凤鸣响彻长空!锵锵不绝,荡气回肠! 众人仰首,一只五彩绚烂的凰鸾盘旋而来,胸前一羽金光灼灼,其身后跟着一只九头玄鸟,偌大的翅膀卷起一阵阵狂风。 “是灵旖和九冠!”琰瞳兴奋地指着那两只大鸟,高兴的又蹦又跳。 这时,燎煜终于飞奔了过来,一边大声呵斥着“琰瞳!不得无礼!”,一边朝着凰鸾的方向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琰瞳立即反应了过来,与身后不远处的毕方族将士们一起纷纷跪拜。 待落地之时,灵旖和九冠幻为了人身,灵旖扬了扬衣袖,大声道:“众将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说着,她左手扶起了琰瞳,右手扶起了燎煜:“你们这是做什么,身份可有千百种,灵旖只有一个,在你们面前,我只是灵旖,千万不可再拜我!” 九冠微笑着走到二人身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依她吧,现在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并非尊荣,而是痛苦。”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了然于心,是啊!若凤帝还在,灵旖可以继续做她那无忧无虑的公主,父慈母爱,一家子其乐融融。可如今,她这无比尊贵的神族之主,却是痛心疾首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扛起的千斤重担啊! “嘿嘿,行,都听灵旖的!”琰瞳最是爽快。 燎煜也点了点头:“好。” 啪...... 妖王在一旁鼓起掌来,眼中满是欣赏,而后的举动真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缓缓走到灵旖面前,竟然低头微微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向灵旖行了一个礼。 灵旖怔了怔,赶忙还礼道:“您是一族之尊,灵旖承受不起。” 妖王直起身,展颜欢笑:“哈哈......刚刚还说什么身份有千百种,你只是你,怎么,到了本尊这里又论起身份来了?啧啧啧,那我就是个外人呗!” 星熠摸了摸脑门,落翼遥搓了搓手,二人心想:又来了! 灵旖倒是镇定的很,她绕着妖王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感叹道:“我在天上活了千年,那凡间也去过,这般绝色,今日也算开了眼,还好你是男子,不然这汪洋大海都遭殃了!” 妖王眼前一亮:这话真是新鲜! “哦?汪洋大海会遭殃?这是何道理啊?” 灵旖郑重其事道:“红颜祸水,那样貌姣好的女子谓之红颜,可如果你是女子,那必定是那最大的祸水,最大的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了。” 噗! 在场之人皆忍俊不禁,灵旖用一个小玩笑,拍了一个巨大的马屁! “哈哈哈哈......”妖王笑弯了腰,“有意思有意思,你们这姐妹二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灵旖暗暗松了口气,之前紫熙说这妖王性情极其古怪,真是所言不虚啊! 见妖王没有再为难灵旖的意思,星熠赶紧上前询问道:“灵旖,紫熙呢?她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看到星熠,灵旖瞬间敛起了笑容,双瞳隐隐泛起红光,杀气腾腾,九冠见状,赶忙上前拉住了灵旖:“不要冲动!” 死死地盯着星熠半天,灵旖终于平和了下来,但是语气甚是冰冷:“熙儿已经是魔后,为何会跟我一起来?太子这话可是在试探?” 星熠沉默了:父帝是这姐妹俩的杀父仇人,灵旖这般态度已经算是很好了,原本在凡间她就怀疑我是天族派去人间找寻无念珠的卧底,后面又发生那么多事,唉,怕是再难回到以前了。 气氛一时变得僵硬起来,就连妖王都一语不发,这种复杂的爱恨情仇,不是当事人,真的没资格发表任何观点和评论。可其实大家都心如明镜,星熠,并没有做错什么。 终是九冠解了围,他揽住灵旖的肩膀道:“今日他能站在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利用熙儿的信任替天帝找到毕方一族;还有一种可能,他堂堂天族太子,是真的愿意舍弃一切,全心全意遂了熙儿的任何心愿。而我,愿意相信是那第二种的可能。” 灵旖强噙住眼中的泪,将头转向一边,依然过不去心里的坎儿,这时,落翼遥走上前来劝慰道: “灵旖啊,在凡间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发现我不是凡人的,那时的你甚至都不问我到底是谁,因为你知道我是一心为了紫熙好,可说句心里话,无论是那个时候的滕璇熠,还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天子星熠,他,都比我要做的更多,更好。就冲他毫不犹豫的自行落鳞,助紫熙回神梧处救你于反噬之焰,你也不该这么对他!” 听到神梧,听到反噬之焰,灵旖的倔强土崩瓦解,她不是不知道反噬之焰意味着什么,当时她还以为是紫熙体内的无念之力给予了二人庇佑,没想到,星熠在那时便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紫熙...... 灵旖深深吐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她同九冠一样,相信的是那第二种可能。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看了看灵旖,又看了看星熠,妖王摆了摆手:“哎呀好了好了,说那么半天累不累,我制的梨蕊茶可比你们都香,算你们有口福,呐,我们边喝茶边说好不好?” 妖王刚转身朝一棵梨树走去,耳边又响起了一声大喊,那声音又是从空中传来的,他不耐烦的自言自语道:“当老子这里是庙会呢!” 可是当他回过头望去,不耐烦的神情便一扫而光。 “胥遥!胥遥!......”熟悉的声音传来,落翼遥早已热泪盈眶,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几个身影,喃喃道:“暮河......” 琰瞳挠挠头,满脸疑问道:“胥遥是谁?暮.....暮什么?又是谁?” 落翼遥根本不理会琰瞳在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个身影。 望着最后面那一抹黛紫色,星熠回答道:“胥遥便是白虎神君的本名,而暮河,便是那玄武神君。四象中,属他们的关系最好,除非现出真身,不然玄蛇之灵总喜欢隐匿在龟武之灵中,所以人们眼中,玄武神君大都以男身出现。” 琰瞳颔首道:“这个我清楚,之前他们合体真如上刀山下火海般痛苦啊,哎?哎哎哎?” 琰瞳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空中大喊道: “紫熙!那是紫熙!她终于来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四象残缺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在苦难中分别,岂是“一日三秋兮”便可倾尽心声? 没有镶金点翠的王冠,没有烟罗绸缎的华服,初见时一身白衣,洁净到底,如那天边的云朵欢快轻盈,可如今,依然素净,只不过那一袭黛紫长裙映的那张面容,冷艳,淡漠。 紫熙缓缓地走来,眼睛扫视了一圈这里的人,目光未曾停留在任何一处,便径直走向了妖王。 她身后跟着玄武神君暮河,模样虽像极了滕璇云,可气质却更胜从前,不怒自威,萧萧肃肃。竹澜和月曜紧随其后,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故人重逢,白虎神君胥遥自是不胜欢喜,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暮河,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激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暮河任由他撒泼捶打,笑容却越发灿烂。直到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很熟悉的女声:“喂!你再这么打下去,姑奶奶的元灵就要被震碎了!” 胥遥赶忙推开,双手还是轻轻拍打着暮河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暮君之体状如牛,河女要是心疼了就直说!” 一道金光从玄武的身体里弹出,往日的沁娆乍现眼前,她笑眯眯地朝胥遥行了个礼,道:“神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三人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感染了大家,同时也引起了灵禽众公子的伤感,他们的好兄弟秘渊还在凡间守着昕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消除挡煞门开启后对凡界的影响,将时空轮转变回正常的轨迹。 紫熙跟妖王私语了几句,便打破原本温馨欢愉的气氛:“劳烦各位神君至此,紫熙有一事相求!” 大家僵住笑容,不可思议地看着紫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紫熙吗? 如此客套,一个“求”字仿佛将她与各位中间劈出了一道鸿沟。 是啊!此时面前再无南丹皇子,无药草屋的小大夫,取而代之的是天族的太子和各位神君。同样,无论是凡间那个“胡作非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薇,还是“敢爱敢恨,从不落俗套”的凤族紫熙,都成了前尘之人了。 星熠强压住心中的冲动,心尖上的姑娘,在经历过那么大的变故之后,自己却不能给予她一丝安慰,如今,她竟都不正眼看一看自己…… “傻丫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玄蛇河女开了口,若无紫熙,暮君河女不知何时才能合体,玄武归来怕是也遥遥无期。于玄武而言,今日得以重生,紫熙便是恩人。 往昔沁娆也好,今日河女也罢,对紫熙都是一颗真心,将其视为毕生挚友,她晓得三位神君此时不能开口,更不知从何开口,凤族与天族的积怨颇深,若紫熙心里有了芥蒂,那么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 紫熙垂下眼眸,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何不敢直视那几个人,她如今已嫁给月曜,虽然有名无实,可仅是这一名分,就让她觉得辜负了星熠的情分。 “我……”紫熙欲言又止,她何尝不想做那个大家最为熟悉的姑娘。 “咳咳!”月曜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双手背起,一副得意模样,似笑非笑地朝星熠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最近可好啊?这天雷之刑受的伤可痊愈了?怎么说你我二人在凡间也有些兄弟之情,怎的我刚刚大婚,你一句祝词都没有哇?” 星熠淡淡笑道:“伤已无大碍,这还要多谢魔后的庇护,替我挡了大半数天雷。” 月曜盯着星熠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看了看紫熙,颔首道: “是呢!我的王后打算拿命救你呢!这么大份恩情,太子还是亲自向她道谢吧!”月曜说着,朝妖王挥了挥手:“喂!六界第一美男,找个地方请我们大家品一品你亲手制的茶呀!” 妖王微微抬起眉头,立马心领神会,在紫熙耳边小声说道:“身份都是狗屁,情意不可辜负!”言罢,他轻轻将紫熙推到了星熠身边,指了指剩下的人,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你你你……都别傻站着,难得我这北冥如此热闹,你们都随本尊来!正好我有事交待!” 众人求之不得,纷纷向月曜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这般气度,着实让人钦佩,最重要的是,他并未用魔后的身份将紫熙禁锢,他明白紫熙的心,更尊重紫熙的心。 一个个身影从眼前划过,紫熙的头越来越沉,她何尝不怀念以前的自己,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她知道自己的任性,很可能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再次连累到身边的人。 勇气,有时是慢慢褪减的;有时又是一霎崩塌的。 耳边很是清静,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要与我生分了吗?” 魂牵梦萦思念的声音此时终于在耳畔响起,可紫熙只觉心里一阵酸楚,她微颤着摇了下头,可内心深处却在疯狂的呐喊着:我不要! 见紫熙仍不言语,星熠又问道:“倘若我不是天族人,你会否让我和竹澜一样留在你身边呢?即使你嫁给了月曜,却仍会让我守在身边吗?” 紫熙低着头闭上了眼,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紫熙,你说需要我,我来了,我猜你现在还需要我这神籍去做一些事情,待事情了了,我便随你脱去神籍,为魔也好,成妖也罢,莫要再推开我了,行吗?” 听到这里,紫熙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星熠,她知道眼前这位男子对自己用情至深,却未曾想过他真的愿意为自己抛下所有…… 温柔地拭去紫熙脸上的泪水,星熠坚定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如果这天族的身份变成了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会毫不犹豫的弃去!我说过,守你一生,那,便是一生!” “哇……” 紫熙扑到星熠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惊天地,泣鬼神。 她心里的纠结和伤痛仿佛一条紧紧勒住脖颈的白绫,而星熠的一番话,却如一把剪刀,断了那白绫,救了自己的命。 紧紧抱住紫熙,星熠的双眼也浸满了泪水,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就让这个满心伤痕的姑娘靠在自己的怀里,慰藉着她,保护着她。 哭声戛然而止,紫熙直起身,拽着星熠的袖子抽泣道:“我……我要救昕若,救南丹,救凡界!” 星熠赶忙点头道:“我晓得我晓得!你找到方法了对吗?你说,我一定做!” 紫熙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道:“我需要四象之主同施禁法,纵星逆轨,将时空恢复到挡煞门开启之前! 星熠一愣:“四象之主同施禁法?可朱雀神君早已经不在了,纵星不难,可逆轨需要阵法!此阵法只有各星象之主才知道,四象不同,星阵各异,那南方……” 紫熙道:“不错,虽然当初南方的纵星之权给了凤族,我母亲也在与天族开战之前将纵星术传给了姐姐,可逆轨的阵法,却只有朱雀主才知道。” 星熠道:“那……那岂不是要灵旖以身犯险?稍有不慎,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便她身有绝翰,那天诛地灭之刑怕也难保她元神!” 哭唧唧的小姑娘此时终于展露了欢颜,她搂住了星熠的脖子,垫脚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星熠的瞳孔越来越大,他不禁惊呼道: “什么?月曜他……竟然是……”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祭台摆阵 海面翻涌,浪花卷集,冲天的水柱里缓缓地升起了四方祭台,众人齐聚岸边,看着妖王施法布阵,谁曾想,凡间这一难竟是号称“守护天下生灵”的天族引起,却由他们口中那“涂炭生灵”的妖魔之道想办法解困。 待四方祭台停稳之时,水柱化作一股白气散开,放眼望去,每个祭台上都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墨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凌乱飞舞,看得出来,妖王几乎拼劲全力在设阵,随着他掌心推出了四道蓝光,东南西北四面祭台上出现了不同的图案。 东方青龙霸气傲然,西方白虎凶猛威武,北方玄武雄辉冷冽,南方朱雀优雅尊贵。 “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妖王收起功力,指了指祭台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玄色身影骤然飞起直奔东面祭台而立,紧接着西方北方也站住了人,星熠,暮河,胥遥,天界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此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举的代价是什么,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与其说是为了完成紫熙的心愿,倒不如说是紫熙所愿亦是他们的心之所向。 灵旖看了看九冠,在那满是担心的目光凝视中,毅然飞向了南方的祭台。 四角齐全,各星主的身后显现出了他们的真身光影,场面极其壮观,岸上的人无不赞叹着这四象的威仪。 青龙盘旋,白虎咆哮,玄武闷吼,凰鸾展翅,霎那间,天空中出现了偌大的星盘,四位各自施法,星珠瞬时移动起来…… 众人皆捏把冷汗,此举若成,那么凡间得救,他们四个立应天刑,若不成,那星轨混乱,四季不存,河水倒灌,灾难不绝……必定酿成大祸! 气氛极度紧张,就连一向我行我素,对什么事好像都不在意的妖王,此时此刻也绷紧了心弦。 东西北三方祭台之上的星阵按部就班的罗列着,唯南方之象不稳,灵旖放出了绝翰之羽,以其能量控制着星盘,可即便如此,星珠移动的也并不顺畅。 汗珠一粒粒顺脖颈滚下,灵旖微微蹙眉,眼见着有些吃力,九冠站在不远处攥紧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生怕心爱之人有什么闪失,随时准备上前营救。 就在大家目不转睛盯着南方星盘之时,只听竹澜一声惊呼“紫熙,你要干什么!” 一道黛紫光柱从四方祭台的中央冲出,待人们反应过来时,紫熙已经悬在了四象正中。 竹澜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被月曜一把拉住:“别冲动,她定有她的道理!再者说了,她第一条命是我的,就算真有什么事儿,那丫头顶多先当个寡妇,哎?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的嘛!” 竹澜猛得转头狠狠瞪了月曜一眼:“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她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做赌注!她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死掉!但你能代替她生不如死吗?” 月曜的心被竹澜这几句话抽得生疼,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交魂之举对紫熙而言,难道真的是保护吗?又或者,是另一种束缚呢…… 不理会他人的骚动,紫熙紧闭着双眼,额间的印记隐隐发光,突然,她张开双臂,悬身而上,十指指尖触碰到南方星盘,顿时,抖动的星珠安静了下来,开始有序的移动,灵旖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须臾,四方星盘戛然定格,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忽然,天降强光,之后而来的是一阵崩天的巨响,四方星盘瞬间聚合又瞬间碎裂,数不尽的星光洒落大海,而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所有人仰望着天上的深渊,等待着这逆天之举的结果。 北冥,静得如同消失了一般。 咣!咣!咣…… 几百道天雷无情地劈下,四方祭台摇摇欲坠,那青龙白虎玄武凰鸾的影响被劈的支离破碎,而祭台上的四人也痛得直接跪地,天刑至,这是,成了! 说时迟,那时快,????双翼展,腾空堵住了天空中的深渊处。 “紫熙!” “熙儿!” 所有人疯了一样想要冲上去,可????周围却被设下了结界,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几百道天雷砸在紫熙一人身上,她早已做好了承受所有代价的准备,肉皮仿佛一点点在撕裂,血肉横飞,旧伤未好,新伤加倍,她知道自己逞能了,可是跟昕若在轮回中无数次看见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相比,她觉得这点身体上的痛,真的不算什么。 只听雷声轰鸣,????悄然无声。 极痛之中,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当????泪掉落空中,沁入天雷里时,她额间的印记终于明亮了起来,一朵偌大的花将天雷全部吸收了进去,而后化成一道淡紫光冲进了????的额间。 天刑止,结界破,????抖动的双翼狠狠地摔落到岸边,祭台上的四人也纷纷飞了回来,大家急切地跪倒在这只黛紫色大鸟的周围,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弱小的身躯。 睫毛微抖,紫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脸色煞白,泪痕未消,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 额间的印记再不似之前半明半暗,此时那一抹透露微光的淡紫色,趁的紫熙格外善美。 月曜看了看手中的剑鞘,摸了摸上面一粒粒小宝石的轨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剑,越握越紧,神情越发凝重,他推开所有人,轻轻地将紫熙扶起,让她的头枕在自己怀里,一语不发,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两鬓凌乱的头发。 紫熙喘着粗气道:“快,快去凡间看看昕若……” 见无人肯动,燎煜叹了口气,拍了拍两眼通红的琰瞳道:“我去吧,你们在这里好好照顾她。” 琰瞳“嗯”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紫熙身上。 灵旖屈身跪地,握住紫熙的双手,泣声道:“熙儿,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你真以为自己不会死是吗?你若出事,姐姐该怎么办呢?” 白虎胥遥也凑上前,后怕未消,声音颤抖着:“我们既然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那百道天雷不至于要了我们的性命,上次是这样,这次你又如此!紫熙,你是不想欠我们人情吗?那我们欠你的已经数不清了,我们要如何还呢?” 玄武也道:“难不成你当我们是废物吗!你一定要让我们如此难过才心安吗?” 句句看似埋怨,句句却是心疼。 唯有星熠,沉默不语,甚至略带微笑地望着紫熙额间的印记。 “哎呦哟!我说你们一个个唠叨完了嘛!” 妖王边说边推开几位神君,将脸凑到紫熙面前,看了又看,突然,他欣然大笑起来,拍手称道:“瞧瞧瞧瞧!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棒极了!” 月曜不悦道:“你闭嘴!她都这样了,你还说棒极了!信不信我毁了你北冥之地!” 妖王撇了撇嘴道:“啧啧啧,你多能耐啊!多有本事啊!娶了这身怀神力的小妞,你魔族算是熬出头了,得,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 月曜道:“你的意思是……” 妖王站起身,抬头望天,满眼鄙夷。 “逆天之举为救众生而行,无我之境为护亲朋而生,极念为他人,无念置自我,这丫头体内的无念之力已然形成,机缘巧合,也是必然因果。放心吧,她以一片纯然之心替你们受了天刑,极痛之下她也未曾想过自己……” 灵旖惊喜万分道:“你是说,我妹妹可以操控那无念之力了?” 妖王笑着点了点头:“现在,她有足够的能力对抗天族了,也就是说,你们可以为父母报仇了!” 紫熙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额间的印记,伸出手掌感应了一下流动在身体内的能量,然后,慢慢地看向了星熠…… 第二百六十七章 翼火星君暗杀昕若 “昕若!醒醒!昕若……” 熟悉的声音愈加嘶哑,昕若的耳边唤声不绝,脑袋发沉,眼皮难抬,昕若用力得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可心里越着急,身上的力气越是聚集不到一处去。 她可以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闻到熟悉的气息,她知道,秘渊正在紧紧地抱着自己,迫切的希望自己快些醒来。 屏息凝神,昕若摒弃了一切杂念,一股暖流冲上灵台,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昕若……” 秘渊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见昕若醒来,激动地嘴唇都在发抖。 周围已经没有了兵荒马乱的厮杀声,昕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浸湿了秘渊的衣袖。 仿佛一场梦,却不如是一场梦,原本儿时的记忆就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但此次却又以成人之心再次堕入那诛心的经历之中,而且还是千百次的重复,若非秘渊一直在不远处陪伴着,昕若,怕是不死也疯了。 “昕……昕若……” 秘渊如傻了一般,嘴里只喃喃着名字。 深吸一口气,昕若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颈间的莲坠,深情地望着秘渊道:“我没事,放心。” 秘渊怔住了,眼前这个女子刚刚经历了千百遭的锥心蚀骨之痛,就连自己这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都觉得生不如死,而她,竟然凭借自己的坚强,将崩溃坍塌的世界急速的整合了起来。 此时此刻,秘渊的心中不仅仅是对昕若深刻的爱意,还有最崇高的敬意,他突然领悟了何谓“相知相许”,喜欢的感觉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散去,只有在如同烈焰焚烧的折磨境遇中,知她痛,许她伴,继而愿为之付出一切,但求她安乐,这才配之为“爱”。 轻轻将昕若揽入怀中,秘渊暗暗发誓:将用生命爱之护之,哪怕逆天灭地,哪怕魂飞魄散,没有什么道理,也不再定义什么正义,唯她安好,否则,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我真的没事,紫熙他们呢?” 昕若推开秘渊,心里十分着急。 虽然她不懂异界的那些事儿,但这凡间的时空错乱,秘渊这等身份的人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一切发生,想必让这里回到正轨也非易事。 “我......”秘渊一心扑在这里,根本不知道紫熙他们的情况,现在昕若无事,他才意识到紫熙可能身涉险境之中。 “啊!” 突然,昕若的一声痛叫让秘渊立即回过神来,他看到昕若发散的瞳孔,脑袋里嗡的一声,视线马上转移到了昕若的胸口,一把荧光闪闪的利刃插在那里,昕若的血顺着刀尖一滴滴地掉落在地上。 余光所至,一道荧绿色的光朝自己而来,可秘渊却一动不动,眼见着昕若闭上了眼睛,瘫倒在自己怀里,秘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铛的一声,那道绿光被打飞,燎煜从天而降,两个红色身影在空中打斗起来。 秘渊缓缓抬起头,怒吼一声,将昕若放倒在地,直奔凝芙而去,他并未帮燎煜出手,而是将燎煜要刺向凝芙的剑推开,两团火焰在瞳孔中蔓延开来:“解药给我,立刻!” 凝芙邪魅一笑:“不可能,你尽管杀了我,只是我死了,这凡间的每一个人都将在我的翼火毒中痛不欲生直至惨死。别忘了,凡人中了我的毒,只能以命换命,况且......”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昕若,凝芙不屑道:“那把染毒的匕首已经刺穿了她的心肺,呵,她,死定了!” “混账!”燎煜气极了,挥剑直冲凝芙的要害而去,这次秘渊再未阻拦,而是将全身的灵力聚集掌中,意欲劈死这个疯女人。 “你们两个住手!”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秘渊和燎煜本能地转过头,是昕若! 凝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自言自语道:“这不可能......” 昕若纵身一跃,飞至三人面前,额间的红色印记闪闪发亮。 是鸾丹印! 凝芙本能的向后连退了几步,恍然大悟道:“这凤族还真是对得起他们谋反的罪名,处处施禁术,当真就不怕反噬吗?” 昕若摇了摇头:“我本想着陪义父一起守护南丹到凡胎命终,现在看来,天意也让我早些陪在紫熙身边,凝芙,没想到你如此狠毒,竟一点都不顾昔日姐妹情分了吗?” 听到“姐妹情分”四个字,凝芙一阵癫笑: “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姐妹情分?哈哈哈......你见过横刀夺爱的姐妹吗?你见过为了一己私利竟毫不犹豫嫁给姐妹心爱之人的姐妹吗?我也曾一片丹心护她,助她,碧幽阁夺无念珠的时候,我也不顾自己的生死逆天而为,你一个凡人,可知九十九道天雷之刑是何等残酷!姐妹?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什么......”昕若回头与秘渊对视了一眼,震惊无比。 凝芙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正常的神情,指了指燎煜说道:“你们不信,可以问他!” 燎煜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发一言,可正是如此,昕若和秘渊知道了凝芙所言非虚。 “今日你们破了这挡煞之劫,也算是跟天族彻底翻了脸,紫熙那丫头甘愿堕落与我何干?如今她已是魔后……” 说到这里,凝芙紧握住拳头,声音也不再平静,她强忍住眼泪继续说道: “我依然是天族星主,我们之间注定势不两立,但你们记住,我若伤一根汗毛,那必定让凡间百人殒命!不信,就试试!” 说罢,红裙飘荡而飞,很快消失在了空中。 魔后! 秘渊一把搂过昕若,再三确定她安然无事后,问燎煜:“到底是怎么回事!紫熙怎么就成了魔后?那竹澜……还有星熠……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燎煜看了看四周,确定凡间已入正轨,长舒一口气道:“为了这里,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她……”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给了昕若和秘渊,燎煜也是万般无奈。 “干嘛都丧着一张脸!丑死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昕若惊喜万分地转过头,望着一群人中的那一抹黛紫色,热泪盈眶…… 第二百六十八章 生母是谁 不枉一番苦心,紫熙终是完成了对秘渊的承诺,将昕若从水火之中解救了出来。 可当看到昕若额间的鸾丹印时,紫熙又不淡定了:“发生了何事!昕若!你怎么死的!” 昕若欲言又止,凝芙与紫熙的隔阂已经够深了,这件事再告诉她,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在昕若犹豫之时,秘渊狠声道:“是那位翼宿星君!” 月曜惊道:“什么?你说谁?” 秘渊冷冷地看着月曜说道:“没错,就是你的红颜知己,凝芙!她杀了昕若!若非凤主心慈,早早对昕若下了鸾丹之印,你们这个时候来,怕是只能看见昕若的尸体了。” 四象之尊,灵禽少主,妖王……在场之人无不唏嘘感叹,唯有紫熙,仿若没听见一般,走到昕若面前,摆弄了几下自己凌乱的头发,道: “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真想当个和尚了。” 噗嗤!昕若含泪而笑,她将紫熙搭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梳发髻,梳最好看的!” “殿下!” 穆衍朝这边狂奔而来,他亦有鸾丹记在身,轮回之中记忆也依然存在,他心急如焚,却逃脱不出,如今一切恢复正常,他赶忙回府一探究竟。 星熠松了口气,迎上前问道:“大家都没事吧?我母后还有……” 穆衍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都没事都没事,那奇怪的境遇结束之后,属下先去宫里查探了一番,大家心中都有数,一定是你们想办法结束了那轮回,这不,我赶紧回来看看,一会儿还要进宫向太后复命,她和瑾太妃担心的紧啊!” 星熠拍了拍穆衍的肩膀道:“这里虽如梦一场,可我猜想母后和几位兄弟还是愿意善始善终,守护南丹到最后。穆衍,你可否先留在这里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穆衍抱拳恭敬道:“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只是,我师姐她……” 灵旖微笑道:“放心吧,朱离现下帮我守着凤族呢,她好的很!等你完成这里的使命,你们就能见面了!” 听见这话,穆衍目光更加坚定:“是!请各位放心,这里就交给我!” 凉亭再次变得空荡荡的,只不过云开天青,阴霾一扫而空。 穆衍孤身一人站在凉亭外,回忆着前半辈子的是是非非,突然就释怀了。 若放不下仇恨,那与活在轮回中有何区别,逃脱不出的壁垒,困住的,终究是自己。能报仇血恨,以慰亡者在天之灵自然痛快。可这世间有多少的怨恨周周转转的没个结果,甚至冤冤相报,欲了未了。 望着阳光下自己的影子,穆衍坦然一笑,乌云可以被风吹散,月落日出可以见光亮,即便身处屋檐瓦片之下,挪一挪脚步,也可以离开黯黑之处,唯有脚下这个自己的轮廓,将陪伴自己一生,总是低头看脚下,就总是会看到那一片暗影。 做了个深呼吸,穆衍抻了抻衣衫的褶皱,抬起头,阔步离开了凉亭,往御宫的方向而去。 昕若命毙时,灵旖感觉到了鸾丹印的异动,紫熙托着虚弱的身体二话不说非要到凡间亲自查看,众人见状,皆担心不已,如今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便各自散去。 燎煜,琰瞳依然随妖王回了北冥之地,灵旖和九冠回了天桓山雪域,而这次,星熠和胥遥毫不犹豫地跟紫熙回了魔族。 无昼宫内,冥罗正坐立不安地站在门口守望着,当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他睁大双眼寻找着月曜的身影,直到目光停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可是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无奈地望着天族太子和白虎神君,自言自语道: “疯了疯了,这是来抢我儿媳妇的吗?” “父尊!”月曜跟个孩子似的朝冥罗奔来。 冥罗赶紧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的宝贝儿子,高兴极了:“哎!好孩子,快让我看看,受伤没有?受欺负没有?” 月曜哈哈一乐,原地转了个圈道:“没有没有,您放心吧,孩儿好着呢!” 前一秒还像个老顽童似的跟儿子嘻嘻哈哈,当看到剩下的人走近,冥罗轻咳了两声,立马又变得严肃起来。 来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是要恭敬一些,星熠虽贵为天族太子,可他来魔族这一举动无疑是告诉天族,他,叛了! “圣尊!” 众人齐行一礼,对这位上届魔尊十分恭敬。 冥罗微微一点头,瞟了昕若和秘渊一眼,道:“你们成功了!可……看你们的样子,不像受了天刑,可是找到了更好的法子?” 月曜道:“未曾,星主应受之刑……紫……紫熙替受了! “什么!”冥罗难以置信道。 他赶忙转头寻找紫熙,这才发现竹澜背着她站在了人群后面。 冥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厉声道:“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吗?” 可当他看到紫熙顶着一张煞白的脸朝自己笑时,他的语气又立马缓和了下来:“疯……疯丫头!” 目光定在了紫熙的额头,冥罗仿佛又明白了什么,他沉默须臾,慈爱地拍了拍紫熙的头,轻声道: “孩子,难为你了,先去好好休息,稍后我会让人送药过去,唉!” 紫熙慢慢地从竹澜的背上滑下来,对大家说道:“我有事要跟圣尊谈,让竹澜哥哥先安排你们休息,稍后我会去找你们。” 大家对视一下,跟着竹澜离开了无昼宫。殿前只剩冥罗,月曜,紫熙三人,冥罗一头雾水,心想,什么事情急到让这丫头连喘口气都不行,而且要避开她那些生死之交来与我商谈呢? 紫熙瞪了月曜一眼,道:“傻站那儿干嘛?扶我进去坐着说!” 月曜一怔,赶忙上前搀扶住紫熙,冥罗见状,哭笑不得,这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儿子,如今跟个小侍卫似的被那丫头拿捏,也罢,能有个人管住那浪荡小子,也并非是坏事。 三人进入无昼宫坐下,未等冥罗开口询问,紫熙便先开了口: “如今我也该尊您一声父亲,可是在我心里,这两个字不是称呼而已,您能理解吗?” 冥罗受宠若惊般忙点了点头:“你是曜儿的命,于我而言,同亲生女儿无异,丫头,你到底要与我商谈何事?” 看了看月曜,紫熙锁起了眉头,直言道: “即是如此,便请父亲告知,月曜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冥罗猛地坐直了身体,诧异地望着紫熙,从这丫头淡定的眼神中冥罗意识到,有些秘密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堕灵产子 九重天,凌霄殿。 众仙臣集聚,天帝面露不悦,心事重重。挡煞门开之事早已传遍了各界,凡间大乱也是众所周知,可破此煞的方法,却只有各族至尊者才略晓一二,自然,最清楚的莫过于天族至尊,天帝昊宸。 对于四象阵法的各种禁术他都了如指掌,原本是想通过凡间时空错乱暂时牵制紫熙,毕竟,凡间南丹有许多她在意的人,况且时空错乱对凡人的性命没有威胁,天帝便没有立即施法解决。 此法功成,最让天帝感到意外和震惊的并不是青龙星熠和白虎胥遥的逆天之行,而是那南方星象的顺利布阵,灵旖可纵星是正常的,毕竟她是天定的凤主,翜翀和卓璨将南方纵星术传给她,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 逆轨阵这种必遭天谴的禁法,朱雀主怎会轻易授于别人,亲近者,她不可能忍心见其废于天刑,仇视者,她更不可能告之此可毁天灭地之术…… 天帝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 正当天帝冥思苦想之时,火德真君上前禀奏道: “天帝大仁,解凡间黎民百姓于水火,挡煞门一事臣还在派人调查,您……您身体可还康健?臣略有耳闻,解挡煞之患并非易事,想必天帝您也耗费了不少灵力,还要多加休养才是。” 沉默片刻,天帝展颜道:“本帝无碍,护佑天下苍生乃天族之责,如今一切平息,众卿皆可放心。” 见天帝的脸色有所缓和,仙臣们也都松了口气,玉清真人道: “即是如此,还请天帝宽恕太子和白虎神君,哎,天帝,太子殿下还年轻,免不得做一些少年莽撞之事,想必这些日子他也想通了,臣以为,实在不必太过苛责。” 想到星熠阳奉阴违,天帝还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小子居然真的在跟自己演戏,嘴上说着对那丫头再无私念,可去了趟北冥,就又被迷惑了心智,即使紫熙如今已是魔后,星熠却还是为了她甘冒天下之大不违,身为天族太子,无视天刑之酷,屡次拿自己的修为开玩笑,真真是气死人! 欺君罔上,逆天而为,与妖魔为伍,不务正业…… 一桩桩,一件件,若非亲子,天帝恨不得抽了星熠的龙筋,扒了他的龙皮! 暗暗运了一口气,天帝怒不形于色:“卿言之有理,星熠尚且年轻,免不得被一些红尘俗事所扰,本帝已做主赦了他与胥遥的忤逆之罪,且派其二人暗中探查魔族的动向,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天族最尊贵的太子,多多历练,于他,于天族而言都是好事。” 玉清真人闻言,大悦道:“天帝圣明!” 天帝挥了挥手,众仙臣纷纷告退。偌大的凌霄殿,又剩下了天帝孤独的身影。他站起身,默默踱步暗思: 看形势,毕方一族大概率是在北冥之地躲藏,灵禽境与妖族已暗中勾结,妖王性情孤僻古怪,能让他愿意襄助的,定不是毕方首领或者公子,新任凤主高傲至极,断不会屈尊向妖族求助……紫熙!一定是这丫头,她与星熠情深似海,却可以毫不犹豫的嫁入魔族,呵!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天帝有些后悔,夺无念,逐凤族,委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如此果敢多谋,甚至可谓,毫无底线。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玉步遥,凝视许久,眸中的暖意缓缓散开,可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抖动起来,他自言自语道: “不愧是你的女儿啊,跟你年轻时候的性子几乎一模一样,你用最决绝地手段让我悔之不及,你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就这么任性的去了。卓璨,你希望我愧疚,悔恨,然后善待你的孩子们吗……” 一滴冰冷的泪水掉落在玉步遥上,天帝狠狠地低声道:“不,我也会让你后悔的,后悔没好好活着庇佑你的孩子,后悔当初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翜翀!后悔将我的一片真心摧碎成冰……” 度朔山,魔族,不烬殿。 竹澜等人在此静候紫熙,殿内人不少,却安静的很,竹澜担心紫熙的伤,秘渊和昕若知道的不多,却也明白事情很不简单,迷惑之余也是内心忐忑,剩下的三位星象之主,心情更是复杂,尤其是星熠和胥遥。 紫熙再次为他们承受了天刑,尽管那丫头说自己身有无念之力,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可回来的这一路,她的脸色一直很不好。 “昕若!” 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大家站起身急忙迎上前去。 紫熙笑着跑了进来,直奔昕若而去,月曜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神色有些忧郁。 紧紧抓住了昕若的手,紫熙咧嘴笑了起来,这丫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昕若摸了摸紫熙的脸蛋,宠溺地说道:“这些日子累坏了吧,瘦成这样,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 紫熙摇了摇头,咽了咽喉咙,转身看向了大家:“我长话短说,解大家的疑惑。然后我要跟昕若独自待一待。” “好!”大家异口同声。 紫熙走到月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月曜一愣,知道这是紫熙在安慰自己,苦笑道:“我没事。” 紫熙深吸一口气,道:“月曜的母亲,乃是天界星象主之一,朱雀神君。” “什么?”白虎胥遥和玄武暮河惊呼道。 “天族与魔族不能和亲,元灵有异,胎气不存,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朱雀主为了诞下孩儿,自愿堕灵入魔,可生产之时还是出现了问题,她为保月曜……” 说到这里,紫熙将月曜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 “总之,魔圣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才谎称月曜之母是魔族女子,难产而亡。朱雀主在元灵尽散之前,将星象的禁术法阵用宝石罗列在了曜芒剑上,她知道,除了……除了我母亲,没人会发现这个秘密,毕竟,月曜生在魔族,没人会在意魔族太子的剑鞘是如何华丽。” 胥遥问道:“那你是如何发现的呢?” 紫熙道:“他那把剑我见过,乍一看并无不妥,可在一次偶然的机缘巧合之下,那剑辉映了月光,随着光影流转,我看出了南方的星宿图,剑鞘缓转,星移阵变。这还要多亏了星熠。” 星熠一头雾水:“多亏了我?此话怎讲?” 紫熙微笑道:“我自小不学无术,对什么星象之类的根本不感兴趣,母亲亡去之前,将纵星术传给了我姐姐,我,只在碧幽阁见过那副星宿图。”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好了,魔圣只告诉了我们这些,关于朱雀主的事情,你们一定要保密!折腾了许久,我也有些累了,昕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要跟她说说话,你们大家自便吧!” 说完,紫熙便拉着昕若走了出去,星熠叹了口气,走上前拉住了月曜:“不知道你们魔族的酒味道如何?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这些男人,喝个痛快,如何?” 月曜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紫熙拉着昕若回了自己的寝宫,她高兴地推开门,将昕若一把拽了进来。 “哎呦!你这皮猴子怎么还是这样,你……紫熙!” 昕若踉跄进了门,却发现紫熙已经瘫倒在地,而地上鲜血一片,只见紫熙脸色煞白,虚弱地指了指门,轻声道: “关上,别喊……” 第二百七十章 狐妖救主 衣裙粘在身上,嵌进了伤口中,被凝固的血浆裹住,原本如凝脂的肌肤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到一处完好。 豆大的汗珠颗颗从紫熙的额头上滚落下来,昕若双手颤抖着,一点一点的,轻轻慢慢地帮紫熙褪去后背的衣裙,边倒吸寒气,边泣不成声:“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 紫熙紧紧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到扭曲,她哆哆嗦嗦地拍了拍昕若,缓缓地摇了摇头,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才将粘住的衣服揭下来,昕若将紫熙扶进了泡澡桶里,冷水里加了些许冰块,紫熙“嘶”了一声,咬牙缓缓坐下,疼痛感减弱了许多。 昕若蹲下身,趴在泡澡桶边缘,泪眼婆娑地盯着紫熙,见她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任性到了何种地步?你不是有天大的本事吗?怎么还落得这么个德行?是……是为了救我对吗?你……” 昕若有些语无伦次,紫熙这般下场,一定与救自己有关,可她从心眼里不想感激,她希望紫熙永远不要再做让自己感激的事情。 “昕若。”紫熙冻的嘴角发抖,可终于能开口讲话了:“如果今日已经有能力的你,可以回到那场战乱中,你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亲人对吗?人啊,最怕的就是无能为力,如果可以,尽力而为才无遗憾,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干咳,让紫熙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昕若吓的蹿了起来,赶忙轻轻拍打了几下紫熙的后背:“好了好了,先别说了。” 紫熙拽住昕若的衣袖:“没事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可以调息运气,用灵力疗伤了。哦对了,你是姐姐施禁术才脱离了六道轮回,现下修为很低,要保护好自己,这里不比凡间,处处都是危险,昕若,你不能再出事了,知道吗?” 昕若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吱扭一声门开了个缝,转眼间又被关上锁住。 二人异口同声道:“小娇?” 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来晃去,在屋里溜达了一圈,白狐抬起爪子看了看蹭上的血迹,愣了一下,随后将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看木桶那里。 昕若走到小娇身边,抚摸了几下她的脑袋:“你这小家伙,不想我吗?来都来了,也不跟我打招呼。” 白狐不作声,跳到了那身血衣上,叼起了挂在纳虹绳上的彩羽。 “小娇你要干什么?”昕若问道。 白狐装作没听见一样,将彩羽叼到木桶前,跳到沿边,示意紫熙将其戴上。 紫熙接过彩羽,用冰凉的指尖摩挲了几下,戴在了脖子上。 白狐跳下桶沿,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仰起头,张开了嘴。 一颗红色的光球缓缓吐出,悬浮到半空中,紫熙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小娇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内丹!” 仿佛接收到了狐丹的信息,纳虹闪闪亮起。 紫熙并未堕灵,虽入魔籍,可元灵依旧是上古神族的传承,妖丹浊气未除,唯有同为上古神族鲲鹏施法之物可为介体,放得使狐丹之力助紫熙疗伤。 身上的疼痛逐渐减轻,一道道天雷所致的伤痕缓缓愈合,紫熙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股的力量涌起,没过多久,她便可以自如的调动灵力了。 “够了小娇!” 紫熙迅速抬起手臂,溅起了许多水花,一道黛紫光冲出,狐丹猛地被推回到小娇的体内。 白狐虚弱地趴在了地上,昕若忙上前将其抱起,边抚摸着它的后背边问道: “这狐狸竟有如此本事,紫熙你受那么重的伤,为何不早找它呢?” 拽过旁边干净的白色内袍,紫熙快速出桶裹在了身上,她一把将小娇接过,探了探它的胸口处,叹气道: “妖靠内丹幻化为人,内丹之力可塑血肉,可倘若内丹离体,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毙命,小娇为了给我疗伤,耗费了百年修为,只怕一时半会,它再不能随意幻化为人了。” 白狐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听到这些话,它将脑袋埋进了紫熙的怀里,紫熙轻轻抚摸了几下它的头:“小娇谢谢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助你恢复修为,你一定很快又能变成一个大美人儿!” 白狐抬起头,眸光流转,朝紫熙叫了几声,又摇晃起它那毛乎乎雪白的大尾巴。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外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说二位大小姐,你们这悄悄话说完了没啊!” 是玄武神君,暮河。 紫熙将小娇放在床上,施法将一桶血水推到了帷帐的后面,昕若赶紧将血衣团成一团扔到了床下,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咳咳,来了来了!” 昕若将门打开,面带微笑地说道:“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几个大男人就不能自己待着!” 几个人走进房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默契地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一袭白衣,发如流墨,如丹穴山下初见一般的清澈。 星熠面带微笑地看着紫熙,可拳头却暗暗地越攥越紧,而其他几位男子,同样如此。 如此浓的血腥味怎么可能闻不到,这丫头急急忙忙地拉走了昕若,内伤可以用灵力帮她治疗,可皮外伤呢,一个姑娘家,真的难以想象这身白裙下是怎样的惨不忍睹。 胥遥将屋里的窗户都打开,燃起了香炉,抬起手在鼻子前呼扇了几下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们担心,就老实坐下来,我们为你疗伤。” 紫熙嗅了嗅鼻子,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尴尬地笑道:“我没事了,真的,我真没事了!” 说着,紫熙在原地转了几圈,蹦跶了几下,双手一摊,证明自己没说谎。 几人面面相觑,这丫头看起来,脸色的确好了许多。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紫熙抱起了小娇,摸了摸脖子上的纳虹彩绳,将白狐如何助自己疗伤讲给了大家听。 原来如此。 没想到啊,堂堂的凤族公主,为了救人道众生,却被天道刑罚弄的遍体鳞伤,更讽刺的是,魔族收留了她,妖族救助了她。 一直沉默的竹澜走到小娇面前,蹲下身朝它行了一礼道:“多谢!” 小娇“嗷嗷”了两声,摇了摇尾巴,眯起了眼睛,趴在紫熙身上熟睡起来。 屋里安静了下来,半天都没有人说一句话,大家的心情都极其复杂。 紫熙抚摸着小娇,盯着手腕上的青丝带,挡煞劫解除的一瞬间天族就应该知道了,以天帝的心机,这次绝不会轻饶三位星象主,更有南方朱雀星阵之变,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探其究竟。 麻烦事,怕是会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里,紫熙抬起了头,看了看屋里的这些人,深吸一口气道: “既然眼前的麻烦已经解决,昕若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那么……我想抓紧时间去办一件早就想办的事情。” 早就想办的事情?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不成她要找天帝报仇去? 星熠默默地低下了头,倒是暮河开了口:“丫头,你是要去天界吗?” 紫熙一脸嫌弃道:“这在凡间的时候就是个傻子,怎么正身归位了也不见聪明些呢?哎我问你?你现在一半的脑仁是不是我家沁娆的?” 噗! 暮河还未开口辩解,只听他心口处传出来一个女声:“别冤枉我,他傻是他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紫熙掩口笑道:“我就说嘛!你们布阵施法耗费了那么多灵力,姑奶奶又扛了那么多道天雷,现在去天界干嘛?我又打不过天帝!送死去啊?” 听到这里,星熠终于松了口气:“那你是之前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紫熙举起手,晃了几下:“呐!这个!” 暮河一脸茫然:“这不是你的发带吗?哦,是你的佩剑,你……..” 大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把血纹剑上还承载着熠麒军将士的魂魄。 月曜冲到紫熙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道:“你不是病糊涂了吧?难不成你要……” 紫熙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要入冥府,见鬼王!”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下九泉 卿之愿,吾欲行。 月曜不顾父亲和大长老的阻拦,带大家来到了魔族的禁地——虚妄洞。 冥府本归天界管辖,可因其阴气极重,便置地于六界的最底层,这虚妄洞便是魔界去往冥界的入口。 “人死后,魂魄便会从凡间直入冥府,经鬼王决判方得进入下一轮回,其中,有三类人可自行决断往生还是暂时留下。第一,受大冤者,第二,有大怨者,第三……便是大执者。有很多难舍前尘之人,是愿意等待再见上一面的,但是,若非执念至极,鬼王也不会同意。” 月曜边说着边施术打开了洞口的结界。 星熠颔首道:“冥府审判一魂一魄都十分谨慎,我们要找的,应该还在。” 月曜道:“嗯,这一趟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魔族没少夺冥府之魂炼化,那鬼王为了避免争端,也睁一眼闭一眼,但是见到我估计不会那么好说话的,我去了也是添乱。这一行,还是低调一些好。” 闻言,紫熙忙开口道:“我自己去!” “不可!”大家齐声拒绝。 星熠微微一笑:“我陪你去,冥府本属天界管辖,我,现在还是天族太子,那鬼王怎的都要给我几分薄面。” 星熠的话仿佛正合月曜的心意,虽然表面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酸话,可最后还是给予了认可:“罢了罢了,那就劳烦殿下您好好保护我的王后!这虚妄洞并不简单,要经历九层之苦……拜托了。” 秘渊碰了碰竹澜:“你也一起去啊!” 竹澜微微摇摇头苦笑道:“有他保护紫熙就够了,咱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参与太多,省得回头给灵禽境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秘渊想了想,觉得竹澜所言有理,便不再吱声。 见大家不再有异议,紫熙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跳进了虚妄洞,星熠,紧随其后。 九重天九重圆,重重圆满。九重妄九重泉,重重泉碎。 黑暗寂静中,紫熙的心里突然一沉,迎面扑来一股莫大的怨气,刺耳的冤鸣声不绝,她慌乱地调整呼吸,却被呛了一口水,那水,又苦又咸。 密密麻麻的冤魂仿佛见血的水蛭朝着紫熙蜂涌而来,她惊恐地瞪着前方,只觉双臂无力根本游脱不掉,此时的她,被强大的怨气笼罩,不由自主地绝望起来。 就在她闭上眼想要放弃生念之时,一束墨绿色的强光打散了冤魂阵,星熠紧紧地抱住了她,急忙在水中设下了结界。 紫熙惊魂未定,依然木木地盯着结界外的场景,星熠摇了摇她的肩膀,大声道:“紫熙!醒醒!” 身上的血液好像从凝固缓缓化开,四肢又开始听话了起来。紫熙活动了一下手腕,气息不匀地看向了星熠,眼中仍有余悸:“这就是冥府?” 星熠摇头道:“非也,此乃通往冥府的第一层锢地——酆泉。” “第一层?酆泉?那……” “九层。” 星熠搂紧紫熙,稳坐在结界内,凝重地望着外面说道:“马上就到第二层了,衙泉。” 泉水越发清澈,冤魂不似酆泉中那般凶煞,而是排成一队一队的,面朝同一个方向。 紫熙好奇道:“他们是在等着往生吗?” 星熠轻抚着她的头顶,微笑道:“他们要在衙泉中等待判官的审判。” 紫熙道:“这一层的泉水看上去清亮的许多。” “因为我们在结界里你体会不到,这衙泉的水最为苦涩,相传,乃是那些冤魂的眼泪所聚汇而成。” 星熠说着,指了指结界外:“呐,这便是九妄中的第三层,也是凡人口中常说到的黄泉。” 紫熙点头道:“那些随泉水流淌的莹光便是人的魂魄吧?” 星熠道:“是的,黄泉乃是此层唯一一条路旁的泉水汇成,那些光亮便是人的魂魄随机流淌而来。” 说到这里,星熠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又布下了一层结界。 紫熙问道:“为何又布下一层结界?是第四层有什么危险吗?” 话音还没落,紫熙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阿嚏!” 星熠倒吸一口冷气,双臂拦住了紫熙,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用逆鳞的能量给予她一些温暖。 “这第四层和第五层乃寒泉和阴泉,寒泉顾名思义,寒冷至极,此泉中的寒气可冻结一切。而阴泉是冥界河流的汇聚点,阴气极重,刚才光顾着给你讲黄泉,忘了提醒你运用灵力抵御阴寒之气了。” 紫熙笑了笑,用脸蛋儿在星熠的胸前蹭了蹭:“你就是想抱着我嘛,什么忘了提醒!” 轻吻了一下紫熙的额头,星熠道:“你说是就是。” 在温暖的爱意中,二人渡过了最阴寒的一段路程,而第六层,幽泉,也是最平静安宁一处。 泉水潺潺,幽光荡漾,好似夜晚中梵瑶宫里的醴泉…… 回想起以前无数个夜晚,在醴泉旁和竹澜嬉笑聊天的场景,紫熙猛地坐直了身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察觉到了异样,星熠并未多说什么,他有些失落,更加无奈,有些心坎,终究是要靠她一个人迈过的。 就在些许尴尬的气氛中,他们来到了九妄的第七层——下泉。 此处泉水极为浑浊,煞气重重,紫熙额间的印记隐隐发起光亮。 “好重的邪气!”紫熙感应道。 “嗯,此乃下泉,是九妄中最黑暗邪恶之地,寻常仙者到了此层,怕是也难逃一劫。” 紫熙嘲笑道:“这冥府不是隶属你们天界管辖嘛?那么干净高贵的天族,怎么允许这样的邪恶之地存在?这里,比魔界的气场可污秽多了。” “咳……那个……各道有各法,人不一定都是好人,那鬼也不一定都是好鬼喽!” 噗! 星熠的一句玩笑话,将紫熙从自我焦灼中拉了出来,她捂着嘴大笑起来,重复着星熠的话:“鬼不一定都是好鬼!哈哈哈哈哈……” 转眼的功夫,这丫头便笑不出来了,方才的邪气刚刚散去,一阵苦楚便涌上了心头。 她慢慢屈下身,轻轻地靠在了星熠的肩膀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星熠也是神情落寞,再次揽住了紫熙:“此乃苦泉,逝者生前的苦痛都在其中,天下至苦之物,不过这里的一滴水。” 紫熙点点头,喃声道:“感觉到了……” 拍了拍紫熙的肩膀,星熠站起身亦将她扶起:“马上就到最后一层了。” 紫熙趴到结界上向外望去,这最后一层的泉水更似汪洋一般深邃。她隐约可以感应到一些神秘的力量:“这里好像北冥的深海啊!” 星熠笑道:“对,此处与北冥的深海相连,是冥府最为神秘之处,这里蕴藏的能量都是未知的,有传闻说,是因为妖王置身北冥修行传递出的能量,此泉称为溟。” 紫熙转过头看着星熠,不可思议道:“那家伙这么厉害?” 听到心上人夸别人厉害,星熠的心里一阵发酸,他将脸贴近紫熙,严肃地问道:“他厉害?” 紫熙转了转眼珠,拍了拍星熠的左肩:“他是厉害……但没你厉害!随便设个结界就将我安然无恙的带到了这里,真棒!呵呵!”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星熠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外面,随手收起了结界。 这时,紫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她环视了一下周围,黑压压雾朦朦一片,忽然,她定睛在了不远处的几点昏光上。 “那里!那里那里!”她指着不远处喊道。 星熠颔首道:“不错,我们到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灭亡的威胁 黑暗中飘悬着缕缕烟雾,紫熙和星熠朝着忽隐忽现的火光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府门前。 玄铁大门上满是凶恶的银刻兽头,目光森狠,獠牙锋利。两侧的铜柱上燃着火把,摇晃的火焰映地兽头栩栩如生。 紫熙心生寒意,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而星熠却很是淡定,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乌木之上用朱砂漆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阴司。 仿佛感应到了天族人的气息,玄铁门缓缓开启,星熠回过头看了一眼紫熙,示意她跟上自己,紫熙立即会意,轻轻抓住了星熠的衣袖,蹑手蹑脚地随他走了进去。 与外面的阴森景象不同,虽为冥府,殿内的气场却极其温和,这倒是与紫熙的想象大相径庭,在她看来,这里应该到处充斥着鬼哭魂嚎,让人不禁胆寒才对。 四周架满了烛台,正中一案一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陈设,除了地方宽敞一些,甚至不如凡间的普通人家。 “你确定是这里?”紫熙谨慎地一遍遍环顾四周,生怕突然冒出来个什么吓人的东西。 星熠也是十分纳闷,按道理说,堂堂鬼王之所怎会如此简陋?难不成真找错地方了?可外面的匾额上明明写着“阴司”啊! 正当二人疑惑之际,桌案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啊!”紫熙吓了一跳,失声喊道。 星熠被她的叫声也吓了一颤,赶忙拉住了她的手。 白衣人恭敬一礼:“不知太子殿下来阴司有何贵干?” 二人定睛一瞧,好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星熠定了定神,道:“阁下可是这冥界之主?” 白衣老者点了点头:“正是。” 紫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是鬼王?” 老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紫熙额间的印记看了一会儿,而后微微一笑道:“老朽只是助那些亡灵消怨祛执,早日往生各了因果而已,何来鬼王一说?” 不知为何,紫熙忽然对这位不怒自威的老人家油然生敬,虽为六界存在感最低的一界之主,可这气度谈吐却非同一般,若非他自己承认,真的很难将他与“鬼”联系在一起。 “咳咳。”紫熙想起了来此地的目的,语气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来这里是有事相求,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冥主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天地各法,因果循环,凡有所得,必有所出,姑娘口中的行个方便,非我能力所及,实在抱歉。” 紫熙见自己这么快被拒绝,心里有些起急:“你连是什么方便都不问一问就拒了我?你……你们这里不也是归天界管吗?他,他他他!” 紫熙指了指星熠大声道:“他可是天族太子!他下令你也不听嘛?” 星熠拽了拽紫熙:“别急,慢慢讲。” 冥主笑着摇了摇头:“莫说太子,就算天帝亲临,我这里也行不得任何方便。” 紫熙惊讶道:“为何?” 冥主一挥手,四面的墙壁霎时亮了起来,无数的镜像乍现眼前。 刀山,火海,炼狱,冰泉;铁鹰啄眼,铁犬嚼肉,铁链勒颈,铁钳拔舌…… 刺耳的哀嚎不停地冲击着紫熙的耳膜,她头痛欲裂,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想合也合不上。 三生石姓名累累,奈何桥上尽遗忘。 各种身体的迫害,精神的摧残,超出了紫熙和星熠对“惨”一字的认知。 “够了!”星熠愤怒地将镜像打破,紧紧地搂住了紫熙。 殿内安静了下来,可紫熙的内心却无法平静,她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死去一般。 看到她这个样子,冥主深深叹了口气:“唉!倘若今日我为你们破了规矩,这六界中就真的再无公平可言了。姑娘,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助身边的凡人脱离六道循环之苦,是,他们很幸运,可你救不了所有人。既然如此,在我这里便一视同仁,你想请我帮的忙,恕我无能为力。” 紫熙颤抖着举起了手,青丝带上慢慢出现了红色的纹路,她本想将熠麒军的数千冤魂托付给冥主,希望他能网开一面让这些将士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下一辈子过的简单顺遂一些,可看样子,这个愿望终是实现不了了。 攥紧了拳头,紫熙感应到了将士们的呐喊,他们不愿往生,即使只是一缕魂魄,也要和紫熙,和他们的四殿下在一起。 闭上双眼,紫熙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额间印记亮起,她缓缓升起,双手展开,幻化出两颗极亮的黛紫色光球…… “紫熙!你要干什么?你冷静一些!”星熠惊呼道。 猛地睁开双眼,犀利的目光直刺冥主,紫熙狠声道:“虽然我救赎不了所有亡魂,但是我可以毁了他们!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你口中的因果也将随之消失,六道公与不公,不是你说了算!” 冥主显然没想到天族太子会带来这么一个疯丫头,他被紫熙的举动吓得着实不轻:“姑娘!你冷静一些!莫要冲动!” 紫熙将光球托举到头顶,大声道:“星熠,把碧幽阁密室中那二百六十八件兵器主人的名单给他!我要他们的魂魄!” 星熠瞳孔一震,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人,当初只是昕若提了一嘴而已,她便记住了…… 将二百六十八个名字铺在了墙壁上,星熠心里已经明白这丫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看了一眼满墙的名字,紫熙继续对冥主喊道:“还有,马上让星伍、滕璇扬亲母昭妃以及月曜凡间生母顺利往生,下一世,下下世,你冥府不灭,他们便要一直顺利在生死间轮回,且不受人间疾苦!” 疯子!绝对是疯子! 冥主愣在原地,听着紫熙那一句句荒唐至极的言语,不知所谓。 见冥主还不松口,紫熙手中光球的颜色慢慢变浅,越来越与额间的印记相似。 冥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那……那是……” 星熠道:“不错,那正是可毁天灭地的无念之力!” 冥主大惊失色:“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紫熙仰头望去,声音有些嘶哑:“你若不答应!我便让九泉之水倒灌!灭你地府所有亡灵!” “啊……”冥主踉踉跄跄地连退了好几步,频频摆手道:“不可啊不可啊!姑娘万万不可!我……我答应你就是……” 听到这句话,紫熙收回了无念之力,落到地上,厉声道:“我如何救不得所有人?我方才停下手的一瞬间,便是救了!” 这次,轮到冥主哑口无言,何谓“救赎”,助其脱离苦难是救赎,及时止住恶念又怎能不算呢? 冥主点了点头,这丫头没有救赎所有人的能力,却有那份心,看在这一点,随了她的愿也未尝不可。 “好,我这就去办,二位请稍等。” 说着,冥主便要向外走去。 “站住!”紫熙阻拦道。 “嗯?姑娘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紫熙看了看星熠,只见他一脸沉重,眉头紧锁。紫熙笑了笑,轻声道:“心疼就不要看。” 星熠的眼睛有些湿润,几番欲言又止后,默默地转过了身。 走到冥主面前,紫熙深深地鞠了一躬:“方才您说了,如果这里的规矩都坏了,那么六界之内便再无公平可言,这句话,我深以为然,所以……” 紫熙停顿了一下,坚定道:“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人,他们上一世有何因,要在这里受何惩罚,都由我来替他们受了!” 冥主怔愣在原地,半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丫头,沉默了许久…… 第二百七十三章 险象环生 奈落之极苦,孽镜之惨烈,凡魂俗魄将碎不碎,贪嗔痴念将破不破…… 站在一片火海前,望着数不清的凡人魂形哀嚎其中,紫熙浑身发抖,她摘下了纳虹绳和青丝带,热浪滚滚,肆意地掀弄着她的长发,仿佛嘲笑着她的胆怯,挑衅着她的能力。 攥紧哆哆嗦嗦的拳头,她拼命坚定着自己的意志,这是选择,不能回头的选择。 脱去鞋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紫熙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就当脚底即将接触到熊熊烈火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望着布满忧伤和坚毅的双眸,紫熙欲言又止。 星熠扬起嘴角:“我陪你。” 这时,紫熙名单中那些人的魂魄被冥主带到了往生镜前,看到镜中的二人,除了南丹王,无一不诧异惊呼,尤其是熠麒军亡去的那二百六十八位将士,他们高声呼喊着:“殿下!殿下不要!” 冥主感叹道:“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曾犯生杀之大业,想必心里都清楚,若非他二人……这极苦之地,你们是一定要去的,今日将你们带到这里是希望你们记下这份恩情,脱胎换骨,下一世心存善念,在凡间力所能及地多做一些好事。” “啊!” 随着一声惨痛的尖叫,往生镜前安静了下来。 紫熙和星熠手拉着手跳入火海,一波又一波的火浪将他们淹没又再次托起。 不似凡间火灼之像,他们的表面没有伤痕,可脸上那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够了!”南丹王开了口:“寡人不需要他们代罪!” “是啊!我们不需要!” “放他们出来!” ……. 亡魂们再次喧嚷了起来,可冥主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奈落之地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既然已经发了愿,那么必定要完成! 慢慢地,大家又安静了下来,甚至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再也不敢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往生镜里的火光熄灭了,大家刚要松一口气,只觉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再定睛一看,镜中的一男一女脖子以下已被冰封在了湖里,他们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虚弱无力地望着彼此,唯一的暖意便是二人的眸底。 忽然两条铁链缠住了他们的脖子,将他们从冰面拽了出来,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铁链越勒越紧,光是看着,都觉得窒息…… 鹰鸣犬吠跌宕起伏,鹰喙奔眼,犬牙向腿,在惨不忍睹一幕马上发生之时,冥主关闭了往生镜,莫说那些在凡间与星熠有关联的人,就连冥主也不忍再看下去,那,可是堂堂的天族太子啊! 此时的南丹王早已没了凡间时的骄傲和霸气,他踉跄地屈下了膝盖,跪在地上捂脸痛哭起来。 冥主走到南丹王面前,伸手将他扶起,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亡魂,切身的感受到了他们的悲愤。 “做为冥主,我本不应置喙凡尘之事,但此时我想说,其实你们都不是坏人,所做所为,往往也是有些身不由己,就连此时正遭受惩罚的凡魂,也并非全是那十恶不赦的人。可是,地府的法则就摆在那里,我也只能按其办事,今日那姑娘的善念我会留一丝在你们下一世的魂魄之中,望众位莫要辜负了才是,她……” 轰隆隆! 冥主正说着,突然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而来的便是鬼差急切地脚步声。 “报~启禀冥主,那……那……” 不祥的预感升起,冥主锁住眉头:“发生了何事?” 鬼差颤抖道:“方才一道红光劈入了酆泉,那……那那那九泉正在逐层坍塌!” “什么!”冥主大惊地奔出了门外举头望去,电闪雷鸣接踵而至,绝望地呐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是魂飞魄散前最后的哀鸣。 而孽镜之中也异象横生,各种刑罚戛然而止,怨气掀开了大地,冲散了一个接一个的魂魄。 此时的紫熙和星熠正踩在刀尖上,早已伤痕累累,元气大伤,他们摔落到地上,疑惑地望向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忽然,紫熙的目光停留在了纳虹绳上,彩色的绳子正透发出幽蓝的邪光。 “那是……溟泉的力量……”紫熙指着纳虹绳对星熠大喊道。 “为何会如此?”星熠也是一头雾水,他忍痛将紫熙扶起,飞至火海的岸边。 紫熙先将青丝带捡起,系在手腕上,刚要捡起纳虹绳,突然发现彩羽中的红色慢慢黯淡下来。 “琰瞳……” “什么?” “琰瞳有危险!” 北冥出事了? 紫熙心里一急,内伤复发,嘴角流下了血。 这时,冥主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快出孽镜!殿下快点!九泉层层坍塌,溟泉要倒灌了!” 什么! 星熠脸色一沉,捡起纳虹绳,抱起紫熙便冲出了孽镜之中。 地府大殿里都是熟悉的面孔,也竟是那一声声熟悉的“四殿下”。 星熠来不及叙旧,抓住冥主的衣领怒声吼道:“你做了什么!” 冥主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方才鬼差禀报,一道红光劈入酆泉,然后就……殿下,快走吧,这地府要完了!” 点点幽蓝光在上空亮起,水浪声越来越大,溟泉即将塌陷,千百万亡魂面临着永无往生的危险。 紫熙将纳虹绳接过,戴在了颈间,伸出双手,聚集全身力量向上托举:“滕璇熠,星熠,四殿下,太子!救救他们……” 青丝带红纹乍现,一股股力量冉冉上升,同时传出来了千军万马之响。 “兄弟们!往生有何乐趣?随殿下和紫将军作战啊!” 红纹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在场的二百六十八位将士亡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明白了一切,他们没有一丝犹豫,怒瞪着双眼幻成了一丝丝红晕,接连不断地飞入了青丝带中。 星熠湿润了眼眶,待往日所有的兄弟归位后,为剩下的人布下了结界。 “熠儿……孩子……”南丹王红着双眼喊道。 星熠微微一笑,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处。 一道墨绿光闪出,小小的鳞片越变越大,那些点点幽蓝光瞬间被吞噬。 眨眼间,一条巨龙盘旋而起,用身躯撑起了九泉之水,望着它身上的鳞片似被灼烧似被冰冻,幽蓝光乍隐乍现,紫熙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能量。 “紫熙,速去北冥!这里有我,放心!” 擦了擦嘴角的血,紫熙心如刀绞,她深情地望着那条巨龙,没有多说一句话,狠狠地咬着牙,闭上眼睛消失在了大殿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赎灵阁 暮气沉沉,草萎树枯,海浪卷成一面呼啸冷冽的墙,随时要将北冥的陆地吞噬一般。 数不清的白衣天兵正在此地进行着无情的侵战,斑斑点点的红甲战士陆陆续续倒下,变成一缕缕轻烟消散而去。 大海的怒吼淹没了无道的屠戮,岛上的妖灵四处逃窜却难逃一死,毕方的将士们亦自身难保。 望着眼前的惨景,紫熙悲愤交加,她迅速飞入人群,见白即灭,再无一丝犹豫。 额间印记愈加明亮,迸发出了一股巨大的能量将数百天兵震倒在地。 环视四周,在树下发现了满脸血痕的燎煜,她一边击退复返的天兵,一边冲到了树下。 “燎煜哥!你没事吧!琰瞳呢?这里发生了何事?” 看到紫熙,虚弱的燎煜又挣扎地站了起来,他指了指那面海墙: “琰瞳被卷进去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天族兵将突然出现,见妖就屠,父亲上前与他们理论,却被将领突袭打成重伤带走了,那海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巨浪滔天,砸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琰瞳……琰瞳为了救我,自己被卷了进去,现在生死不明,公主,求你救救他……” 说完,燎煜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紫熙含泪为他设下结界,飞身跃起,停置半空中大声喊道:“天族人听着!你们再不停手的话,我便让你们全部葬在这里!” 这时,人群中传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住手!” 紫熙挑起眉毛,领头的终于出现了。 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一位身披白色战甲的人站了出来。他看了看紫熙,眼神中尽是不屑与嘲讽:“想必你就是灵禽境的叛徒,哦不对,应该尊称你一声魔后!” 紫熙飞落到白甲将领面前,大声呵斥道:“混蛋东西!北冥也是你们敢来造次的地方!” 白甲将领“呵呵”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很是傲慢道:“若非圣谕,这个破地方请老子来,老子都不会来!一群乌合之众,也配?” 圣谕? 紫熙冷笑道:“呵!降妖是假,灭我灵禽毕方一族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 白甲将领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被戳穿的尴尬:“咳咳,与妖族勾结,就是图谋不轨,灭了又如何?呵!丫头,我知道你本事不小,可你确定你护的过来吗?哦对了,若不是你任意妄为滋扰冥界,惹了大祸,天帝也不至于如此生气!说到底,妖魔之劫都是拜你所赐啊!” 紫熙倒吸一口凉气,冥界的突发状况并非自己所为,何来滋扰一说?妖魔之劫……妖魔之劫…… “你们也派兵去了度朔山?” 白甲将领扬起嘴角,并未回答紫熙的问题,他转过身挥了下手,顿时,天族兵将全体消失在了眼前。 战乱声停,可哀痛声却不绝。 望着碎了一地的妖丹和空空破烂的红色战甲,紫熙流下了眼泪,她扶起一位重伤的毕方小将,问道:“北冥发生这么大的事,妖王呢?” 小将答道:“昨日他已入海,说要闭关几日,到现在,也没看见他出来。” 紫熙点点头:“这里先交给你们,燎煜伤势不轻,叫人好好照顾,我去找琰瞳。” 小将泣声道:“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救回我们少主啊!” 看了看颈间的彩羽,红光虽暗淡却也没有完全灭掉,她拍了拍小将的肩膀:“放心!” 说罢,紫熙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海墙之中。 激流回旋,不似上次与妖王入海时的平静,北冥被突袭,以妖王的性情不把那些天兵天将的骨头拆碎都不算完,可他却一直没露面。 紫熙知道,一定与那里有关。 在痛失双亲后,紫熙不止一次的想要与天帝同归于尽,在她心里,灵禽境之祸都是因为自己,极度的愧疚与痛楚让她感觉呼吸都很是困难,若非妖王带她去到那个地方重新给了她一丝希望,恐怕她早已坚持不下去了。 来到一扇圆形贝壳门前,她抬起头望向了用珊瑚罗列出的三个大字——赎灵阁。 推门而进,冰蓝色的地面下铺满了圆润细腻的珍珠,四周墙壁皆是灵力所垒,向前望去,两块偌大的牌位下跪着一位白发披肩的人。 紫熙心里一惊,赶忙冲到那人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你……你这是怎么了!” 依然是艳绝天下的容颜,可那一头墨蓝的头发却已如白雪一般。 妖王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北冥妖灵可还有活着的?” 紫熙道:“应该还有,天兵已经撤了。” 妖王指了指墙角处:“先去渡些灵力给他,快!” 紫熙转过头,看见琰瞳正蜷缩在墙角,紧紧闭着眼睛,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敢耽搁一刻,紫熙一下子扑到了琰瞳身边,将其慢慢扶起,伸出食指将灵力输送到琰瞳的体内,见他的脸色有所缓和,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我父亲和母亲……” “无事,幸亏我察觉海水有异,早早的赶了来,他们被我救下的残灵才得以保住,丫头,这么大的恩情,你可怎么报答我啊!” 梵瑶宫坍塌那一日,妖王也随众人去了清微天,他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在凤帝凤孋元灵将散之时,他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援手。 鲲鹏,本就是上古神灵,凭一己之力又修炼出了法力无边的妖丹,普天之下,可收集元灵加以修复的,也唯有妖王一人了。 紫熙泪眼汪汪地点头道:“你要什么报答都可以,哪怕我的性命。” 妖王嫣然一笑,站起身看向紫熙:“夸我。” 紫熙愣住了,夸他? 但很快,紫熙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擦去眼泪,紫熙咧嘴笑着:“以前是华丽无比,如今是洁净无瑕。” 捋了捋长发,妖王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将一半的修为都给了残灵,让它们在这海底慢慢修复静养,这溟海中蕴藏着妖王修行时的能量,可受冥界突发状况的影响,力量缓缓流向了溟泉,他若不坚守在此守护残灵,那么紫熙的希望便要永久的破灭了。 “哎呦……”琰瞳呲牙咧嘴地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紫熙,他腾地坐了起来,使劲地揉了揉眼:“紫熙!真的是你!” “琰瞳,你怎么样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琰瞳着急道:“我没事!我父亲被抓走了!还有…..还有我哥他……” 紫熙抓住他的手臂,道:“我知道!你别着急,燎煜哥受了伤,但不会危及性命,我已经叫人去照顾了,伯父那里我们一定会去救,你先冷静!天兵已经撤走,外面还有许多伤兵,琰瞳,我现在要马上回去魔族,恐怕那里……这里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冷静,好吗?” 若是别人,琰瞳早听的不耐烦着急去救父亲了,可眼前这个姑娘的话,他愿意听。 琰瞳刚想应声,突然瞪大双眼指着紫熙的颈间:“秘渊……竹……竹澜……” 紫熙猛地低下头,只见秘渊之羽光灭,而青色的那一片也黯淡了下去。 心脏仿佛被冰锥刺穿一般,又疼又冷,紫熙咬住嘴唇,一滴滴鲜血掉下,落在了琰瞳的手背上。 “紫熙,我跟你一起去魔族!” 沉默片刻,紫熙低声道:“你守住北冥,守住我父母的元灵,琰瞳,拜托了!” 琰瞳惊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定在那两块牌位上,再看了看妖王,眼睛里燃起了烈火一般,他紧紧地攥了攥紫熙的手,道: “我用性命跟你保证!一定会守住这里的秘密,守住北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青龙弃神位 青龙擎泉,泉喷涌,如同洪水猛兽般冲击着虚妄洞口的结界。突然其来的变故让守在洞口的一众人措手不及,但大家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冥界,出事了! 在泉水涌灌进来的一瞬间,秘渊本能地抱住了昕若,用尽全部的灵力为她设下了结界,非自身修为离六道者,根本承受不住九泉的侵蚀,自昕若回来之日起,秘渊便做好了随时为她舍弃性命的准备。 很快,洪水席卷了整个魔界,虽然惊叫连连,但魔界众生感应到了此为冥界九泉泛滥,心里便安稳了许多,至少,他们以为自己是性命无忧的。 可正当冥罗,濂时,月耀等首领合力排患之时,他们却察觉到了异样。 但凡沾上泉水的魔将,包括他们自己,法力都莫名其妙的缓缓流失,更有灵力不高的那些小魔将们,开始抽搐惨叫,继而接连毙命。 白虎和玄武神君虽安然无恙,却也知晓其中之蹊跷,他们对视一眼,立即看向了竹澜。 望着那些小魔将的尸体,竹澜紧紧蹙眉,在他们身上若隐若现的点点荧绿色已经给了答案,那是他最熟悉的翼火蛇之毒。 “秘渊!” 昕若痛彻心肺的呼叫声刺穿了每个人的神经。 竹澜猛地转过头,瞳孔瞬时放大,在度朔山腰处,秘渊紧闭着双眼躺在昕若怀里一动不动。 秘渊…… 竹澜含着眼泪迅速飞到了山腰处,伸出手指点了点秘渊的督脉,两行眼泪滑落,他收回了颤抖的手指。 看见竹澜的反应,昕若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拍了拍昕若的肩膀,竹澜没有更多的安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秘渊,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果断地冲天而上。 一只硕大的青鸟盘旋在魔族的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鲜红的血滴顺着青色的双翼掉落入水中,吞噬掉点点荧光,渐渐地,抽搐挣扎的魔族将士们痛感消失,灵力一点点的恢复,足以支撑他们从水中飞出。 青鸟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可频率越来越慢,见状,白虎玄武二位神君立即冲到他身边,为他输送灵力。 无奈,灭蒙之血流失的太多,他们二人的灵力都难以弥补。 终于,青鸟闭上了眼睛,翅膀滑落,猛地向下摔去,白虎玄武赶忙将其接住,停在了半山腰处。 青鸟恢复了人身,竹澜依旧昏迷不醒。 在魔族首领和长老们的合力下,九泉倒灌的水缓缓退去,流入了岩浆深处,望着遍野的魔将尸体,月耀双眼通红,拳头的骨节攥的发白,他自然也知道其中缘由。 凝芙,她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和自己作对! 深吸一口气,月耀暗暗发誓必要亲手将凝芙杀死,他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马上找到这个疯女人! 他紧握住手中的剑,曜芒不似往日璀璨,此时寒冰般凛冽锋利,满是怒气恨意。 须臾,曜芒消失,月曜深吸了几口气,虽然他恨不得马上去杀了凝芙,可冥界还有他最牵挂的人,这个时候,他不得不逼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无恙,说明紫熙还活着,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危险。 “她的命,必须由我来取!” 听到这个声音,月曜猛地转过身,只见紫熙脸色惨白,虚弱不堪地站在自己身后。 “紫熙!” 月曜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将她揽入怀里,生怕下一刻这个女子倒在地上。 紫熙默默地流下了眼泪,颤抖道:“带我去看秘渊和竹澜。” 月曜点点头,抱着她飞到了半山腰,然后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昕若低着头抽泣着,任凭紫熙怎么喊都不理,而不远处,白虎神君胥遥喊道:“丫头,先救竹澜吧!” 听到“竹澜”二字,紫熙心如刀绞,她强忍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竹澜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间印记亮起,一道黛紫光直奔竹澜的督脉。 她几乎毫无保留地想要将无念之力都输送给竹澜,可是,无念之力仿佛排斥除紫熙外的所有人,根本无法进入竹澜体内。 “竹澜哥哥!” 紫熙仰天嘶喊,几欲昏厥。 月耀赶忙将她扶住,轻声道:“他是为了救魔族众将。” 紫熙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救人……” 体内一股寒气逼起,紫熙打了个冷颤,与此同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推开月曜,一个飞身便跃向了虚妄洞。 额间印记由淡紫色变成了冰蓝色,她聚集全身能量,张开双臂,掌间迅速凝结成了两颗冰蓝色光球,她咬紧牙关,将两颗光球扔进了虚妄洞,一片强光亮起,她闭上了眼睛,而后,水流声乍止,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道:“星熠!” 天帝镇压梵瑶宫,玄英冰昙出现时,雪域领主纯空便已百口莫辩,她以陨灵的代价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将全部灵力送给紫熙想要弥补以往的过错。 大悲之时,雪域最纯最强的灵力被唤醒,而紫熙,将冥界一方的九泉之水凝结成冰,她回想起凡间时竹澜救牦由太子耗费灵血,却因星熠在身边而迅速恢复,如果没猜错,现在能救竹澜的只有天族青龙——星熠。 砰! 青龙破冰而出,幻化为人,气喘吁吁地看着紫熙,惊讶地问道:“凝水成冰,可是你所为?” 紫熙红着双眼颔首道:“竹澜快不行了,求你救救他……” 星熠瞪大双眼,根本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何事,他上前拉住紫熙的手,道:“速带我去!” 飞至度朔山腰,望着魔族的惨象,星熠心里有了数,他探了探竹澜的鼻息,怔愣了一下,缓缓地扬起了嘴角,抚摸了一下紫熙的头,道:“放心,我可以救他。” 闻言,大家都欣喜不已。可当看见星熠的下一个动作,胥遥和暮河便异口同声道:“殿下!不可!” 将逆鳞从胸口处取出,星熠不以为然道:“有何不可!” 未等紫熙反应过来,天族太子的逆鳞已化成了一碗血水,不顾他人阻拦,星熠扶起竹澜,毫不犹豫地将血水灌进了他嘴里。 见竹澜的脸色有所缓和,星熠笑道:“天族再无太子!” 这时,紫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星熠,眼前这个男人,未来的六界至尊,竟无丝毫犹豫地舍弃了大半生的修为,不仅如此,无逆鳞之龙,再无资格位列神位…… 星熠笑意盈盈地看着紫熙:“当初在丹穴山你曾说过会保护我,如今,可不能食言呐!” 紫熙早已泪流满面,她欲言又止,此刻她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咳咳……”竹澜一阵猛咳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恍惚中他拉起了紫熙的手:“你没事吧?” 紫熙低头看了看颈间的彩羽,青光熠熠,比往日更加鲜亮,她抹去眼泪,笑着对竹澜说:“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竹澜坐起身,看见星熠,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你……” 星熠道:“我也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感受到了体内的能量涌动,竹澜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刚想表达谢意,可突然看见紫熙颈间灭掉的玄光又微微亮起。 “秘渊!这怎么可能!” 大家转头望去,秘渊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昕若怀里。 竹澜道:“我方才已仔细查探过,他明明已经……” 几人赶忙来到秘渊身边,挨个又查探了一番,秘渊的确已无气息,这时昕若终于抬起了头,泣声道:“求你们不要带他走……” 白莲吊坠隐隐发光,紫熙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昕若,你的项链坠子可是秘渊送的?” 昕若点点头,抬手轻轻抚摸了几下。 紫熙又道:“能否让我看看。” 昕若将坠子摘下,递给了紫熙:“可有什么不妥吗?” 紫熙接过白莲坠子,将其贴近彩羽,只见属于秘渊的那一片玄羽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光芒不似从前,却实实在在地又有了光泽。 紫熙边哭边笑道:“秘渊,秘渊也许还有救,昕若啊,他将自己的部分元灵送给了你,为了在你危险时能护你周全吧!” 闻此言,昕若更难过了,她将头埋进秘渊的颈间,失声痛哭起来。 “部分元灵,真的可以救回来吗?”胥遥问道。 暮河思考片刻道:“紫熙啊,你是想到我了吗?虽然当初玄蛇和龟武也算部分元灵,可我本就是合体,这……原本完整的元灵残缺了,也可以吗?” 紫熙咽了咽喉咙:“额……有希望总是好的吧!” 是啊,有希望总是好的,既然紫熙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希望! 将白莲吊坠融合进秘渊的羽毛里,紫熙抱住昕若,在她耳边小声道:“相信我!” 昕若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她拼命的点头道:“我相信你,相信你……” 这时,冥罗和濂时赶了过来,二人急匆匆地喊道: “竹澜啊!不好了,你父亲不见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万事难全 毕方首领烜炤在北冥被天族人带走了,如今灭蒙首领青挚也在魔族离奇失踪。 紫熙知道这件事也与天族脱不了干系,天帝用尽手段对付自己很正常,可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放过,甚至拿他们当作筹码来压制就太过分了。 一步步隐忍,一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别人的得寸进尺,这滋味,当真难受的紧! 更何况,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是对自己有情有义恩人的父亲…… 紫熙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移开它。 听到父亲失踪,竹澜本就预感不妙,看到紫熙忧虑的神情,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紫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看了一眼秘渊和昕若,紫熙有气无力道:“烜炤伯伯被天族抓走了,他们几乎屠尽了北冥的妖灵,毕方一族也损失惨重,燎煜哥和琰瞳也受了伤,好在并无大碍。” “什么!”竹澜惊道:“妖王不在北冥吗?以他的性情怎么可能允许天族如此猖狂?” 紫熙微微摇了摇头:“他没在。” 一阵沉默过后,星熠站起了身,他知道大家有许多话不愿意当着自己面讲,毕竟,他们如今最大的“敌人”是…… “星熠,你有何打算?”竹澜问道。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星熠知道很多问题再也无法逃避,尽管他一直用自己的方法去弥补父亲犯下的过错,可若是父亲这般执迷不悟下去,这六界迟早大乱,一战在所难免。 “我不知。” 三个字道尽了为难酸楚,从小到大,星熠从未如此不知所措过。 竹澜叹了口气,随手放出一只青鸟,若按紫熙所言,天帝是要将灵禽境各分支首领全部抓获,如今鬼车和金乌都在雪域,那里应该还没出事,必须要提醒一下九冠,小心堤防。 半晌后,青鸟飞回,带来了九冠的回复,雪域并无异样,得到竹澜的消息,九冠立即去找二位首领,这才发现魆祭和韫泽也不见了。 北冥遭屠,度朔蒙难,毕方与灭蒙二族的实力大减,凤族、鬼车、金乌三族虽有灵旖庇护,可如今首领消失,灵旖资历尚浅,若真发生了什么,却是连个能商量的长辈也没有了。 可是,魆祭和韫泽怎会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呢? 想到姐姐此时的处境,紫熙担心不已,因为父母复生有望,因为身边的人安好无恙,因为星熠无法摆脱的身份,她曾劝自己放下心中的仇恨,即使灵禽境再无可能回归清微,就算表面看起来支离破碎,只要大家都好好的,一切,便也罢了…… 可是,那个身处最高位的人,却不肯罢休。 直到此刻紫熙才真正的意识到,有些恩怨,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看着星熠疲惫不堪的样子,有那么一刻,紫熙甚至觉得自己错了,当天帝以“婚配”为由镇压灵禽境时,若自己答应了嫁给天族太子,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紫熙的懊恼,可大家都以为她是为灵禽境的现状而懊恼,只有一人,看懂了她的心思,那便是冥罗。 作为现在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暂时安然无恙的长辈,冥罗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他走到月曜和星熠的中间,揽住了他们的肩膀,欣慰且骄傲道:“好孩子,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说起来,今日这般局面应该算是我们这辈人造下的因,让你们承受不公平的果,是我们的错。” 二人诧异地转头看向冥罗,期望着他能讲下去,可冥罗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向了紫熙,他蹲下身,如慈父般抚摸了几下紫熙的头: “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当初你做何选择,灵禽境都难逃一劫,所以,不要回头看,凭借自己的心,往下走。” 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紫熙的思绪又变得清晰起来,她能感觉到冥罗这番话并非是为了安慰。 “那……” “丫头,不要问了,有些事你们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太了解昊宸了,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和灵旖的,说白了,若你们两个只是凤族养尊处优的公主,也许还能太平些,可你姐姐天命所归,你又得到了无念之力,你们姐妹俩太优秀太显眼了,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因为你们是凤族的公主,而是因为……你们是翜翀的女儿。” 紫熙挑起眉毛,满脸疑问,凤族的公主,凤帝的女儿,不,翜翀的女儿!冥罗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一切与凤族无关,而是父亲这个人! 想到这里,紫熙猜出个七八分,上一辈人的恩怨,昊宸已是至尊之位,那么多年,父亲安分守己,也时常被天帝请去参详众界事宜,根本看不出来二人有何隔阂,如此看来,大概率与“情”有关了。 沉默良久,紫熙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既然怎么做都难逃天帝的针对,那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星熠,我以父母亡灵发誓,倘若有一日我与你父亲的对峙占了优势,必不会伤及其性命!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剩下的,我想遵从本心去做,我不管上一辈有何恩怨纠葛,如今我姐姐,灵禽各分支都面临着危难,甚至还连累了妖魔二族,我……无法原谅,也没有退路可言,你……” “紫熙。”星熠再也无法掩饰伤心,他苦笑道:“我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我也知道这些委屈你是为了我才一直隐忍着。谢谢你刚才的话,我心里踏实了许多,你不用再说了,更不用再顾忌我,去查清原委,该如何,便如何。” 紫熙笑了,笑身不由己,笑万事难全。 摸了摸颈间的彩羽,她解下了手腕上的青丝带,掌心一阵温热,青丝带变成了一把血光冲天的利剑。 与此同时,秘渊的肉身幻成了一片轻羽缓缓地飘向了彩羽玄光的位置。 昕若泪眼婆娑地站起身来,目光越发的犀利坚毅,她指了指环绕在身边的结界,对紫熙说道:“你要做什么,我和秘渊便陪你去做什么!” 紫熙点点头,环视四周说道:“当然,你们一个也别想偷懒!不陪我赴汤蹈火我都不愿意!” 听见她这么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怕这丫头执意独自行动,现在倒是省了费口舌。 一直保持安静的月曜这下子可活跃了起来,他早已急不可耐地想去出这口恶气了:“紫熙!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剑锋指天,狂风骤起,紫熙再也不刻意压制体内的能量,此时的她已经不是那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而是气势恢宏,霸气十足的神族之女。 “灭蒙竹澜听令!召集所有将士速往雪域天桓山!” 竹澜一怔,立即抱拳应道:“竹澜领命!” “玄武神君,劳烦走一趟北冥,告诉燎煜,带领毕方一族去天桓山集合!” 暮河道:“好!我这就去!” “白虎神君,星熠,九泉被我施法冰冻,我要收回法术,你们去一趟冥界,确保泉水融化后恢复平静。” “好!” “月曜,我以魔后的身份向你借兵,有多少,借多少!” 听到这话月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没问题!连魔尊都是你的,那魔兵魔将还用借嘛!” 紫熙微微一笑:“那就请魔尊随我一同前往天桓山!” 冥罗有些担心道:“丫头,你让大伙聚集天桓山可是要与天族开战?” 咣! 剑气入地,顿时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紫熙狠声道:“天帝做了许多,无非就是希望我先挑起争端,他好师出有名,既然我做什么都会被栽赃,那不如,我就名副其实的做他口中那个坏人!” 冥罗点点头:“既然如此,万事小心!” 紫熙拔出剑,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仔细环视了一遭,皱起眉头大声问道: “谁看到小娇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生九尾 凡间,一片荒野处。 北风呼啸,月光冷冽,枯草枝悉悉索索的划过雪白的皮毛,小娇打了个寒颤,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恍惚中看见一抹红色飘荡于漆黑里。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小娇脑海里还回放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紫熙与星熠前往冥界,大家都守在虚妄洞口,出于对紫熙的了解,小娇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从受妖王指令守护在紫熙身边后,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的凡间洞府看看了,那里竟是跟随自己修行多年的生灵,小娇也是惦念的很。 可谁知,当小娇刚入凡间,就感应到出了事,她第一时间赶赴到凡世往黄泉的入口处,发现九泉水已经开始泛滥,之前为了给紫熙疗伤,小娇散去了几乎七成的内丹之力,可想到紫熙此刻可能身处险境,又不忍世间之魂再无往生的机会,她硬是以原形白狐之身堵住了九泉水冲击的入口。 身体愈发虚弱,灵力逐渐消散,小娇在慢慢的窒息中失去了知觉。 我竟然还活着? 她挣扎着抬起前爪,颤颤巍巍地站立了起来,定睛一看,眼前一位红裙飘飘的女子站在一座坟前,虽然只是背影,却也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悲伤。 听到身后有动静,女子回过身来,原本忧郁的神情瞬间转变为一丝邪魅的笑容,勾人心魂,倾国倾城。 “你醒了?” 小娇嘤嘤了两声回应。 红衣女子蹲下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白狐的头:“我见到了你的内丹,凭你的修为在妖界也是佼佼者,怎的如此想不开,轻易赴死呢?” 小娇歪了下脑袋,黑漆漆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疑惑地望着红衣女子。 “我是翼宿星君,凝芙,没错,是我救了你。” 小娇欢喜地叫了两声,赶紧低下了头,表示感谢。 “哎?”凝芙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先别忙着谢我,是我救了你不假,可是……” 凝芙站起身,抬头望了望月亮,语气忽然变得冷淡起来:“也是我差点要了你的命!” 小娇猛地抬起头,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满是不解与警惕。 凝芙见状,苦笑了一下,又转过身望向那座孤坟,不知她是喃喃自语还是对小娇说。 “以前,我自认为是天地间最洒脱的女子,敢爱敢恨,不惧弹指一瞬,可谁知道,天长地久却成了我的心魔,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何为爱,爱,其实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择手段,因为,心放不下。” 听到这番话,小娇缓缓地蹲卧了下来,虽然这女子承认九泉坍塌是她所为,可此刻她字里行间仿佛都是血泪,让人听着心酸。 “小狐狸,你知道这座坟埋的是何人吗?” 小娇摇摇头,在凡间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又没有墓碑标明,能让一位星君黯然神伤的,能是何人? 凝芙抿了抿嘴唇:“他叫恒苍,是凡间爱我之人,可是,他却因我而死,小狐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最终我也会因为我爱之人而死呢?” 小娇又嘤嘤了几声,她此刻实在无心再听故事,只想赶紧回魔族去看看紫熙怎么样了。 “怎么?”凝芙转过身,严肃地望着小娇:“你不想听?哼,你是想快些去北冥找妖王助你恢复法力,还是想去魔族找你担心的人?” 全身白毛乍起,小娇微微前躬,四肢前后抓地,做出了一副要攻击的姿势。 显然,这女子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她出手相救定有目的。 摇晃了两下食指,凝芙依旧是那么妩媚:“刚捡回你一条命,这么快又想死了吗?小狐狸,别急,我为仙,你为妖,除你乃是我的本分,留你一命是想让你带个话回去,告诉那位不知廉耻的魔后,若想保灵禽一族各首领的命,就让她只身一人去往梵瑶宫旧址,记住,此事不能让别人知晓,只能,她,一个人。” 小娇瞪大双眼:灵禽一族各首领! 看来发生了大事!先活着回去再说! 小娇强忍下一口恶气,点了点头,转身想要离开,却听到凝芙在身后又阴阳怪气道: “呵,一只妖,在凡间以食人心吸精血炼法,却被那丫头洗脑到去黄泉入口救凡魂,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娇慢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朝凝芙呲了呲牙,调动内丹的全部力量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呵,一位仙者,以守护苍生为责,却因一己私利降天灾,引人祸,荼毒凡魂,比我还好笑!” 一道荧绿光飞速地炸在了小娇脚下,凝芙目露凶光,大声斥道:“那是他们逼我的!你一只妖,也配对我评头论足!” 小娇刚想反驳,突然感觉胸口处一阵冰凉,她只觉一阵恶心,猛得将内丹吐了出来,凝芙见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虚弱到连内丹都无法固身,还在这牙尖嘴利!” 小娇瘫倒在地,同样以为自己将命丧于此,可眼见那红色内丹悬空而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颜色越变越淡,她挣扎抬起头,呢喃道:“妖王……” 凝芙见此异象,也是满腹狐疑,她们盯着那内丹极速旋转,仿佛自动吸入月光精华般,能量越来越大,突然,一道白光投入到小娇胸口,她缓缓站起,八条狐尾展现身后,望着眼前这一幕,凝芙目瞪口呆。 这时,那座孤坟中升起一颗浅蓝色的光球,轻轻落在凝芙肩膀处,蹭了蹭她的下颔,然后恋恋不舍的黯淡下去。 那是…… “恒苍……”凝芙知道那是凡魂,却未曾想他还愿意再见自己一面。 铃铃铃….. 小娇颈间的银铃猛晃起来,连小娇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恒苍的声音响起:“黄泉入口你救我一魄,我往生前最后一愿,望你九尾齐全。” 话音刚落,淡蓝色的光完全熄灭,与此同时,狐生九尾,修行圆满。 “你……”凝芙倒退几步,指着小娇欲言又止。 “仙如何?妖又如何?我以妖姿隐匿于凡间,实际上修的是正道,妖王施了障眼法,让我的仙元看似妖丹,为的是在凡间约束管制真正的邪灵,带它们步入正道。如今妖王收回了他的法力,我便以真身面对你!” 凝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有所耳闻,狐族修行,替凡人完成一愿便可生一尾,若是歹愿或者未完成,便要再去一尾,你能修到八尾已是难得,冥冥之中,这最后一愿最难求……恒苍……” 凝芙默默低下头,她闭上双眼,心里后怕极了,她只顾完成任务,只想着让紫熙和月曜痛不欲生,却忘了轮回路上,那个让她最愧疚的人也在。 小娇摇了摇头,转身化成了人形,一袭白衣,素面朝天,马尾高扎,清秀干练。 “翼宿星君,我知道我劝不了你,我也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你要带给紫熙的话我一定带到,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随你,只要你觉得值得,在凡间修行那么久,什么恶人我没见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人性我没识过?在我看来,这天上地下都一个德行,既然如此,我们就各执己见吧!” 说罢,小娇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两行眼泪滑下来,凝芙跪在了恒苍的坟前低头痛哭起来,她紧紧地攥起了地上的一把黄土,泣声道: “一切都晚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雪域集结 雪域,天桓山。 无垠纷飞的大雪包裹着一处碧草香花之地,灵禽各族与魔族列队而立,气势如虹,斗志四射,凌空望去,仿佛寒冰深处隐藏着一粒火种般。 灵旖和九冠伫立于山顶,面色沉重,突如其来的军队集合,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但闻言是紫熙的安排,便也没再多问什么。 燎煜,竹澜分别站在毕方族和灭蒙族首列,而金乌的将领之位却站着昕若,九冠隐约感觉有些不安,但是也按捺住了心里的疑问。 三道光劈下,只见青龙,白虎,玄武三位神军从天而降,灵旖四处寻找着紫熙的身影,愈发焦急起来。 对视一眼,灵旖和九冠飞身而下,迫不及待地来到星熠面前。 “熙儿呢?为何魔族会来这里?她要做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魔族阵列,星熠微微低下头:“不知。” 灵旖瞪大双眼:“不知?星熠!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就是这么替我照顾熙儿的?” 显然,灵旖句句追问皆是埋怨,她不禁向前一步,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被九冠拽住了胳膊:“旖儿,你冷静!” 甩开九冠的手,灵旖怒道:“我没办法冷静!连他都不知道熙儿在哪!我怎么冷静!” 此番阵仗,大家心里都有数,天族掳走了四位首领,以紫熙的脾气,定是要去讨个说法,可即使有魔族助阵,以灵禽族现在的实力也难以对抗天族百万天兵,若真的开战,怕是又要折损不少兵力,更何况,此刻站在灵旖面前的,是天族的太子,未来的天帝。 本就气不打一处来,被九冠阻拦让灵旖心里更是燥怒,她不在乎要不要开战,她只在乎妹妹此刻是否平安。 转身看向胥遥和暮河,灵旖大声问道:“熙儿呢!” 二人纷纷摇头,在魔族紫熙安排完任务,大家就各自散去了,魔族兵将都集结在此了,可紫熙和月曜却还不见踪影。 灵旖的焦急感骤然涌动,她攥紧拳头欲言又止,若是紫熙中了天族的圈套也被带走了可如何是好! 正当大家急不可耐之际,暮河突然指向天空,欣喜道:“紫熙!来了来了!紫熙来了!” 大家猛得抬起头,只见紫熙,月曜,小娇匆匆而来,顿时,一片吐气声打破了原有的紧张感。 “熙儿!”灵旖奔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紫熙,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确定她无恙才真的放下心来。 “姐姐……”紫熙笑了笑:“我没事。” “你这丫头,当初是你说我们分散开才更安全,为何现在……而且还召集了魔军?你决定了?” 紫熙朝月曜和小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要和姐姐单独说几句。二人点点头,便朝魔军的方向走了去。 妹妹安好,灵旖迅速冷静理性起来,紫熙故意支开别人,定是有事要嘱咐。 “熙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片刻,紫熙反问道:“姐姐,你觉得父亲母亲为何要牺牲自己?” 灵旖一怔,半天没说出话来,梵瑶宫一战后,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不知道紫熙是如何想的。父母之亡确为天帝所逼,可并非是天帝亲手所杀,以他们二人的能力和地位,若非为了凤族免遭屠戮伤亡,定是能自保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紫熙望向灵禽众将,眼里噙着泪水,低声道:“他们若只想护住你我姐妹二人并非难事,哪怕当时战事再凶险,我们一家四口也定能存活下来。” 灵旖点点头:“所以,你要自己去。” 紫熙笑道:“还是姐姐了解我,你如今已是凤尊,这里需要你守护。天族擒了四位伯伯,无非就是要削弱灵禽一族的势力或者以之胁迫我交出无念之力,总而言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能与天族抗衡,那么,我独自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灵旖急声道。 “姐!”紫熙握住灵旖的双手,眉头紧锁:“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个灵禽将士,都是父亲母亲用命换来的!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你留在这里,便是我去与天帝谈判的底气啊!” 灵旖红了眼眶,在心里努力下着决心,虽然她知道紫熙很聪慧,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这个妹妹一直就是她的命啊! “好……可是……可是就算我答应你留下,那竹澜他们呢?他们绝对不会让你自己去的!” 紫熙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不管怎样都会守在这里,我就有办法!” 灵旖虽有疑问,却也实在拗不过这个丫头,况且抛开私心,自己的确应该守在这里。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给我活着回来!” 紫熙笑着颔首道:“一定!” 说罢,紫熙飞身到高处,无数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 这次,除了小娇,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必定要与天族一战,除了几位神君面露担忧,其他人皆是斗志满满,恨不得马上就杀上天庭去。 紫熙没有多言,她面带微笑地将纯空传予的至寒灵力悄悄聚于双掌间,在大家毫无意识之时,全部输送到灵旖所设的结界中,形成了非至烈之焰不可破的安全屏障。 结界内一阵骚乱,灵禽少主,天界神君皆腾空而起,一边大喊一边用尽全力打破屏障,可是几番折腾一点用都没有。 灵旖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高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攥住拳头,声音微微颤抖道:“够了!你们都停下!” 大家不可思议地看着灵旖,她的淡定让人们稍稍冷静了一些,竹澜试探道:“敢问凤尊,可是与紫熙有何计划?您不会让她独自涉险的,她为何要如此?她去哪里了?” 灵旖无奈地摇摇头,心想那丫头倒是潇洒,什么都不交代说走就走了,留下这些疯子在这里,就算编个谎话也很难蒙骗他们,更何况,自己从来也不屑于谎言。 “啧啧啧,我说你们真是沉不住气,那丫头爱干嘛就干嘛去呗!” 月曜双手交叉,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完全没有一丝担心。 “混账话!”竹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拽住月曜的衣领大声斥道。 “哎哎哎!”月曜拍了拍竹澜:“那么激动干嘛?我的命在我媳妇儿身上呢,要死也是我先死啊,只要我还站在这,她就没事!” 缓缓松开月曜的衣领,竹澜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小娇站在不远处,默默地低下了头。 冥罗和濂时执意留守度朔山,紫熙以布结界为名单独找冥罗谈了一些事情。恰巧小娇回去找紫熙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一些对话,“交魂”之术乃魔族禁法,除了月曜,也只有上一任魔尊会破除术了。 紫熙跪求,冥罗已经施法解除。 可若此时将这件事告诉大家,除了增加大家的担忧以外,没有任何帮助。 望着结界外的茫茫大雪,小娇回想起几万年前的大战,那时,她和紫熙的年纪差不多,亦是上古神族九尾狐的后裔,可那一战过后,就算父亲母亲为护同为神族的龙脉而双双战死,天族却还是以“与魔族里外勾结”的罪名削了家族的神籍,而与之命运相同的,还有鲲鹏一族…… 上古神以龙为尊,龙族又久居天帝之位,他们要的,并非简单的排除异己,而是唯其独尊。 以众神之力灭了当时的魔尊,却用与魔族的关联一一击溃了众神。 见大家的情绪有所缓和,小娇走到了人群中间:“你们别闹了,紫熙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她有一片五彩羽,听妖王讲那是你们灵禽少主送她的,你们可以在此将灵力输送到自己的羽毛上,也可保她助她不是吗?” 听见这话,竹澜如梦初醒,他看了看九冠,此时琰瞳不在,秘渊只留一丝魂灵,能助紫熙的,唯有灵旖与他们二人了。 九冠点头示意,二人原地盘坐正打算施法,却见灵旖一动不动。 “本尊既然肯留在这里,那我倾尽所有要守护的,便是这结界中所有的人,我不会助她!” 全场哗然,谁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灵旖口中说出来的。 “听她的吧。”星熠开了口:“如果此刻你们乱了阵脚,才是对紫熙最大的辜负。” 九冠和竹澜点点头,不再管灵旖,二人闭上眼睛,将灵力渡向彩羽,他们知道,这姐妹二人已不同往昔,在她们心里,责任感已经压过了其他情感,而这份责任,便是这数十万将士的安危!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奈的利用 月朗星稀,断壁残垣,紫熙站在梵瑶宫废墟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醴泉依旧潺潺,只是岸边落满尘灰,封存了往昔的脚印。 偶尔拂过一阵风,裹挟着墟土扑面而来,再无花香,尽是尘呛。 轻咳了两声,紫熙极力压制着脑海里不断滚涌而来的回忆。她不愿回忆,因为那是心底最柔弱之处,也是最疼痛之处。 来,便是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当然,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已经决定要做那条“鱼”。 死,不要紧,网,必须破。 此时一丁点儿的怀念与期盼都可能让自己心绪不定,她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此处已无家,父母在北冥深海处,最在意的那些人在天桓山,他们,都很安全…… 不屑一笑,紫熙昂首挺胸走到了醴泉边,望着水中明月与星辰的倒影,她大声道: “我人已经到这了,怎么?难不成就让我这么走了?” 一阵婉转阴柔的笑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一抹红离紫熙越来越近,熟悉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紫熙转过身,冷漠地看着愈加清晰的面容,心中却隐隐作痛。 眼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在凡间时便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可真正相处下来,紫熙怎么也不愿相信,她真的是那种毒辣之人。 如今的一切,皆因她心中对月曜的执念,紫熙相信,这世间不会有人比凝芙更爱月曜了。 可是,她那无比赤诚执着的爱,仿佛燎原之火般吞噬着别人的幸福,同时也摧毁着自己的善良。 紫熙曾无数次想象自己见到凝芙以后的样子,或斩剑挥刀,或拳打脚踢……怎么解恨怎么来,可当这个可恨至极的女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一记耳光也打不下去。 二人默视许久,紫熙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星君,好久不见。” 凝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淡淡道:“也不算很久。” 昔日情同姐妹,如今仇怨交织,一个为情,一个为义,道虽不同,却隐约又有什么互相牵扯着彼此。 紫熙表面看似平静却心乱如麻,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睫毛再次上扬的一刻,眼中尽是寒光:“我的簪子是你偷的?” 凝芙不屑地扬起嘴角:“是。” “挡煞门是你开的?” “是。” “冥府之乱,魔族之劫,皆出自你手?” 凝芙的笑容愈加放肆起来,点头道:“不错!” “那么……”紫熙的语气越来越冷漠:“当初你被贬至度朔山,也是被人故意安排好的?” 笑容僵在脸上,凝芙没有作答。 “因我出生,南方星宿出现了变数,天帝以失察之过将你安排到了度朔山,目的,就是以你被魔障侵扰,苦不堪言为掩饰,让你监视魔族的一举一动,是,也不是?” 凝芙稍显惊讶,而后低头不语。 “数千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与魔族太子的相遇,之后你更是顺理成章地待在他身边,成功地成为了天帝的眼线,你……” “不是!”凝芙猛地抬起头大声吼道。 丝毫不在意凝芙的反应,紫熙又继续说道:“你本想利用月曜,却又爱上了他,天帝便许诺你,灭了凤族,收回无念之力,边随了你的心愿,让你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 “你胡说!” 紫熙的一番话将凝芙对月曜的感情贬的一文不值,终于激怒了凝芙。 “天帝派我监视魔族不假,为了让魔族相信我是真的获罪,天帝还收走了我的辟魔珠,你应该知道,我们仙族所修第一道护己屏障便是可以清除瘴气的辟魔珠,我苦不堪言是真,被月曜救下是真,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是真!你不要再自作聪明,胡说八道!” 看见凝芙认真的辩解,紫熙暗暗松了一口气,凝芙虽然做错了很多事,可至少有一点,她是真心的。 “凝芙,我曾经拿你当姐姐一般,也是真的。” 心里一震,凝芙将头扭向一边:“可你抢走了他,还嫁给了他……你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要嫁给他?你才是将利用二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对!没错!我利用了他对我的心甘情愿,甚至情愿到交魂于我!你能拿我怎样?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杀我啊?杀了我,死的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魔尊月曜!而我,还可以再活一次!” “什么……” 凝芙大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直直地盯着紫熙,满是杀意却又尽是无可奈何,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飒利地一挥衣袖,紫熙忍着心里的痛楚和纠结,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凝芙,除了伤害我身边的人,你拿我没辙!除了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稍稍平衡你的内心,你,什么都得不到!行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你骗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再看看梵瑶宫的惨状吗?不就是想让我在父母身亡之处痛哭流涕吗?死了这条心吧!说,天帝命你将我带到何处!” 凝芙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交魂”二字,心如刀绞的感觉让她无心再与紫熙交谈任何,只是呆呆地轻声道:“凌霄宫禁地,永璨阁。” “带路!” 凝芙紧闭双眼,豆大的泪珠扑簌而下。天帝对无念之力志在必得,原本以为将紫熙交给他,一定凶多吉少,可如今,最不想看到紫熙死的,竟然是自己…… “呵……”凝芙任由泪水肆意落下,红裙飘荡,便朝着九重天方向飞去。 紫熙目光坚定,紧随其后,她知道凝芙痛不欲生,可眼下能帮自己的,也唯有她了。 冥冥之中,仿佛身边出现的人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棋子一般,他们或许无心,却又一步一步给自己围困了起来。 那日天帝率兵来到梵瑶宫,今日紫熙孤身一人去往凌霄殿。 这一刻,紫熙终于明白,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有实力者才配谈及这二字。 仅一次涅盘之身,却承载着无念之力,雷霆天刑的重创,卸下纯空灵力……只有紫熙自己知道现在的她是多么虚弱。 可是,她明白,若自己轻易就倒下,那么接下来便是灵禽一族。她不得不将天帝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灵力可不及,唯意志不可摧! 又是一阵风吹过,梵瑶宫尘土飞扬,再次沉寂,醴泉中缓缓露出了一点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空中越来越小的身影,直至消失,而后,又悄悄地沉进了醴泉里,颤抖的月影慢慢地回归了平静…… 第二百八十章 祭灵固星阵 北冥深海,赎灵阁。 “唉!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天族是疯了吗?连你的地盘都敢来!要不是你不得不护住这个地方,哼!那群乌合之众谁也别想离开!” 琰瞳盘腿坐在妖王身边,嘴里叽哩咕噜的就没停过,他看了看面前的牌位,有些得意道: “我就说凤帝凤孋没这么容易就死吧!那天帝老儿把事儿都做绝了,哎,你说他怎么就那么鸡贼呢!为了得到无念珠真是什么招都使的出来啊!哼!等你修复好凤帝凤孋的元灵,我们灵禽一族非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呸!什么东西!” 妖王闭目而坐,面色平静,完全不在意琰瞳的喋喋不休。 琰瞳倒也无所谓,他实在是憋闷的很,一不能守在紫熙身边,二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三又十分担心大家的安全。此刻,他不管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跟妖王讲话,只要一安静下来,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凤帝凤孋是多么好的人啊,我从小就喜欢跑去梵瑶宫玩,那里景色美,酒香,果子甜,九冠,竹澜,秘渊我们几个年纪差不多,爹爹们天天跟凤帝有处理不完的事物,娘亲又都不在了,我们差不多都是凤孋看大的。后来,灵旖出世了,她性子冷傲,除了九冠,她几乎都不怎么跟我们几个说话,而且一说话就非要让我们喊她姐,再后来……嘿嘿,有了紫熙,哎呀,那日子一天天的别提多快活了!那丫头,古灵精怪的,总有奇奇怪怪的点子,跟她在一起啊,真是没有无聊的时候,她……” 妖王运了口气,睁开眼睛,慢慢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琰瞳:“要不你还是去找她吧!” 琰瞳无奈地摇摇头:“我不去!她说了让我守在这里!我发过誓的!我不去!” 妖王翻了个大白眼:“切!” 琰瞳撇了撇嘴:“切什么切!紫熙的安排一向都有她的道理,唉!真是难为她了,这么小的年纪,本该养尊处优的在梵瑶宫享福,如今……唉!” 见琰瞳很是沮丧,妖王心有不忍,忙转移话题:“刚刚你说,你们的母亲都不在了?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大,九冠的母亲我知道,那你们……” 琰瞳低下头,声音也沉郁起来:“你们外人有所不知,一千多年以前,掌管南方星宿的朱雀主突然消失,南方星阵眼见就要大乱,一星之移便可能影响凡间数千年的气运,凤孋当时怀着灵旖公主,灵力本就受了影响,她几乎用尽全力控制星阵,可就算如此,也不能使其完全安稳。” 妖王挑眉道:“哦?本王倒是略有耳闻,那朱雀主突然销声匿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可谁也没有确切的消息,倒是成了一桩悬案。” 琰瞳颔首道:“是啊,朱雀与凤凰原本同脉,灵力之高自是不用说,能突然无影无踪,消失于天地之间,真是太奇怪了。” 妖王道:“后来呢?” 琰瞳道:“后来,别无它法,只能选择三位灵力高强者在星阵的三角之位……” “怎样?” “在三角之位……献祭元灵……固之。” 妖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所以,你们的母亲……” “那时魆祭伯伯驻守在天桓山,原本我父亲还有竹澜和秘渊的父亲执意要完成祭礼,可在最后的关头,我们的母亲却义无反顾地冲在了他们前面……” 说到此处,琰瞳忍不住低泣了起来,妖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一二。 揉了揉眼睛,琰瞳苦笑道:“哎!真是的,我父亲说了,母亲大义,就算她不在我们身边了,可只要南方星宿不塌,母亲就能时时刻刻看到我们,她在的,她真的还在!” 妖王笑了笑,跟哄小孩子一般摸了摸琰瞳的头顶:“你父亲说的对!你们有如此英勇大义的母亲,难怪个个优秀!” “嘿嘿……那你呢?当年,鲲鹏一族……真的叛变了吗?” 上一秒还如一个慈爱的长辈,可下一秒这赎灵阁却抖了三抖。 妖王一掌将琰瞳打飞在地,虽然没怎么用力,可琰瞳却实实在在地摔了个大跟头。 “哎呦……你发什么神经啊!哎呦……疼死老子了……” 琰瞳坐起身,边揉肩膀边埋怨道。 妖王怒目圆瞪,却不作任何解释,他只反问了琰瞳一句:“凤族落到今天这般下场,可真如天帝所言,与魔族勾结,图谋不轨?” “这……”琰瞳想了想,坦言道:“我们与魔族关系不浅实为真,可那也是在凡间的时候结下的缘,图谋不轨?图谋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说完,琰瞳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顾不上身上的酸痛,赶忙站起身点头哈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无意冒犯!” “哼!”妖王显然怒气未消。 琰瞳嘻嘻哈哈道:“哎呀好啦,你方才都灵力不支了,是不是悄悄地吸收了一些小妖的灵力回来啊?我都看见了,你现在这么虚弱,可不能生气了啊!乖!” “哼!”妖王神情依然严肃。 琰瞳眉头一锁,转了转眼珠,突然坏笑道:“你看你一生气皱纹都快出来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生气就不美喽!” “嗯?”妖王立马松了眉头,抚了抚脸庞,从掌心幻出一面铜镜,仔细照了照,满意一笑:“确实美。” 他刚要收起铜镜,突然惊声道:“坏了!” 琰瞳吓了一跳:“怎么了?” 铜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妖王面露担忧道:“那丫头去了天界。” “啊?天界?她去干嘛?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 走到两座牌位前,妖王叹声道:“她身上有我北冥之物,我可以感应的到。如今天族实力绝不容小觑,难不成她要攻打上去……不,不不不,那丫头不会带大家去冒险,她……” 琰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喉咙滚了滚:“她……她不会自己去找天帝了吧?” 妖王闭上了眼,继续将灵力输送至两座牌位中,不再理会琰瞳的大喊大叫。待到琰瞳瘫坐在地,他缓缓地说道:“你对紫熙发过誓的,别忘了!” 紧紧攥起拳头,琰瞳咬着牙为赎灵阁布下了结界,他不在啰嗦,冲到牌位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而另一边,凝芙带紫熙来到了凌霄殿后面的一处院子,琉璃为匾,霞光为字——永璨阁。 第二百八十一章 赴死之念起 推开院门,紫熙眸底闪过一丝诧异,这里,不是九重天吗? 凡世竹,尘世花,青砖路,围篱笆。 一间草屋,梨香满园,一汪碧水,鱼儿嬉戏中间。 紫熙不禁放慢脚步,无论是梵瑶宫的绚丽或是凌霄殿的辉煌,好像都不如这凡间最普通的一隅宁静之景让人感觉舒服,踏实。 环顾四周,紫熙心有不解,此处没有天兵守卫,甚至一个仙侍都没有,此处既为凌霄殿禁地,理应派重兵把守又或设下结界才对,不过这里看上去也不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 “罢了!” 紫熙眉头一松,径直走到草屋前,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与凡间最普通人家的陈设相似,简单质朴,干干净净,甚至还没有丹穴山脚下那间茅草屋大。 充满疑惑地细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忽然,紫熙的目光定在了香案上,那是…… 心里一沉,走到香案前凝视了支架上的东西许久,一滴眼泪默默滑下。 指尖轻触,温润如昔,关于母亲的回忆如潮水猛涌般袭来,这下,紫熙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天帝收藏了母亲的玉步摇,他对母亲,情愫不浅。 “那是卓璨留下的唯一物件。” 身后传来了那个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声音,紫熙心头一拧,缓缓地转过身来,一丝惊讶闪过,眼前的这个人不似以往那般威严冷酷,憔悴沧桑的模样更像一个普通的老者。 紫熙并没有问“为何让自己来这,让自己来这里有何目的”这样的问题,她指了指玉步摇,说道:“那么,这个物件我可否带走?” 天帝摇了摇头:“想都别想。” 紫熙笑了笑,拿起玉步摇便插进发髻里:“都怪我,忘了母亲的教导,对于不讲道理的人,我没必要讲礼貌。” 天帝仿佛早已料到了紫熙会有此举,并无感到意外,他颔首道:“不愧是卓璨的女儿,这行事作风真是与她一般无二。” 紫熙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废话的吗?” 天帝走到木椅前,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随手幻出了两杯茶,端起一杯轻抿了一小口,道:“说废话?也不是不行。” 嗯? 紫熙转了转眼珠,心想:这老东西到底要干嘛? “听闻你从小便顽劣,在清微天便有了个混世小魔王的名号,如今成了真正的魔王,丫头,有何感受?” 紫熙面无表情,学着天帝方才的架势,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道:“还不错。” “可知本帝为何让你来这里?” 放下茶盏,紫熙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天帝,低声道:“为了听你怀念我母亲,然后坚定你自己要灭我灵禽一族的决心。” “聪明。” “过奖。” 天帝思索片刻,手里摩挲着茶盏,缓声道: “我与你母亲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她是神族最高贵的女子,而我,在那时却不是龙族的骄子,为了能配的上她,我付出了很多努力,终于,我得到了父帝的认可,他愿意为了我去凤族提亲。那时,我高兴极了,从小到大,都不曾那么高兴过……” 天帝的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紫熙看得出来,母亲在他的心里确实很重要,所以没有打断,而是认真的倾听。 忽然,天帝脸色一沉:“可是,就在与凤族定好议亲的两日前,卓璨的表哥,凤族的独子翜翀,绝翰之翎乍现,当时的凤帝便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与龙族的这门亲事,随后又下旨定下了他与卓璨的婚约。谁都看得出来,凤帝是要增强凤族的实力,其心必异。” 紫熙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与我母亲自幼便交好,那……以我母亲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任其摆布的。”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天帝目露凶光,道:“可她当时根本一丝反抗都没有!反而奉旨而行!我不相信她是自愿的,偷偷找过她,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对我从未动过男女之情,她心仪之人,自始至终都是翜翀!” 紫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你单相思。” “你说什么?” “啊?我没……没说什么,你继续。” 白了紫熙一眼,天帝道:“后来,父帝为我另定了一门亲事,上古神族鲲鹏长公主,我本不愿,可魔族突然发起战乱,父帝为了笼络神族,便即刻下了旨,我不得不从。” 什么! 紫熙瞪大眼睛:“所以,星熠是龙族和鲲鹏一族的后裔?可我听说,在那场大战中,鲲鹏一族倒戈,与魔族勾结,龙族联合其他神族将其灭族了不是吗?” 天帝点了点头:“不错,当时战事吃紧,鲲鹏族二皇子想趁乱夺取太子之位,不慎将我方布阵图泄露了出去,可鲲王不仅不处置,还想办法保其性命,我父帝无奈之下,才动了杀心。” “所以,如今的妖王……” “嗯,如今的妖王便是当时鲲鹏一族的太子,我父帝留其一脉,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毕竟灭族,太过残忍。” “那星熠的母亲……” “她既然已经是我的皇妃,自然也保住了性命,我对她也很是怜悯,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母亲,直到我登基为帝,为了后嗣着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了熠儿。” “既然决定延绵子嗣,为何要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帝低下头,无奈道:“因为我们都知道,孩子降生之时,便是她的忌日。” 紫熙本能地脱口而出:“这又是何道理!” 可未等天帝回答,紫熙就被自己蠢笑了:“是啊……天族的后代,怎能与谋逆一族有牵连,我猜,星熠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亲母身份吧。” 天帝挑眉而笑:“当然,与长公主议亲结亲时正逢战事,并未大办,父帝本想战事结束后再昭告天下,可是鲲鹏族出了事,之后对外只宣称我娶的是龙族的一位贵女,但在天族,也还是有很多位高者知晓此事,为了熠儿的前途,他母亲永远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紫熙攥紧拳头,她想起星熠,心疼的要死。 “这么机密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他是龙族后裔,天族的太子,他需要也必须要担负的责任太重了,可你的存在,成了他的变数,而这一变数,会毁了他,毁了天族,甚至,毁了全天下。” 紫熙愣住了,她无法反驳天帝的结论,自从相识,星熠为自己付出的太多了,甚至连龙族最重视的逆鳞也一次次舍弃,他贵为天族太子,却时刻想着弃了神籍,只为能守在自己这个魔后身边……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前途,是他母亲用命换来的啊! 紫熙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天帝摆布,而且,由不得一丝反抗。 往日与星熠在一起的一幕幕从脑海里闪过,每一个场景都让紫熙心暖又心痛,直到想起星熠义无反顾的以逆鳞为引救了竹澜的性命,她的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也是在此刻,紫熙下定了决心。 缓缓站起身,闭上眼睛,她展开双臂,心甘情愿道:“此刻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 天帝笑了,欣慰中又带着几丝嘲讽:“丫头,你觉得,如果我想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你虽然身负无念之力,可你年纪尚轻,自身修为不高,况且,数万年来这天地间出现的各种法器,能量也不少,翜翀虽有绝翰,可真若相比,他也未必能伤我一毫,更何况你了。” 猛地睁开眼,紫熙已经明白了天帝的用意,他不是管不住星熠,他如此放纵星熠对自己用情,为的就是让自己越来越亏欠,越来越愧疚,最后,用星熠这把“利剑”,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了结自己。 天帝,是要紫熙自我了结,而且,需要紫熙给天下一个不得不死,死的理所当然的理由。这样,星熠便不会恨自己的父亲,不会怪天族,待时过境迁后,坦然地接受天族帝位。 从当初凤族拒绝了龙族的提亲开始,今日的悲剧就已注定。 在这些位高权重者心里,增强自己的实力,就与心怀异心没什么差别了。 摸了摸发髻上的玉步摇,紫熙明白了天帝方才说的意思,想都别想,是啊,无论这支步摇此刻是否被自己带走,最后,都会回到天帝的手里吧…… 深吸一口气,眼含泪光,紫熙坚定道:“为了星熠,我可以成全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天帝道:“放心,我不会再为难灵禽一族,也会放过你姐姐。她,依然是神族最尊贵的女子,凤族之主!” “谢谢。” 深鞠一躬,紫熙便朝外走去。留下天帝一人在这小而空荡的屋里,望着香案上空空的支架,他自言自语道:“卓璨,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女儿了!” 轰隆隆!一阵巨响过后,永璨阁外传来了焦急地喊声:“报!天帝,禀告天帝,那……那……魔族王后,她,她……” 天帝闪到门外,看着铁青着一张脸的天兵,问道:“她如何?” 小天兵喘着粗气,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她,她劈塌了凌霄殿!” “什么?” 天帝惊在原地,他本以为紫熙会选择以为父母报仇的理由在天族大开杀戒,或者以别的什么手段犯尽天条,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会劈塌了凌霄殿。 “殿中可有人?可有仙者伤亡?” “禀天帝,没,没有,那丫头劈之前,站在殿顶大喊了几声,里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跑出来了,待到殿里空了,她才出手的。” 眉头一锁,天帝莫名的一股怒火,他狠狠甩了下衣袖,大声道:“去看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战事起,阴兵现 烟尘滚滚,狂卷云霞,电闪雷鸣,天海怒涌,断壁残垣之上黛紫裙摆飞扬,似墨长发乱舞,在一片熊熊烈火中,那瘦小的身影屹立于结界之中,挺拔且坚毅。 雷公电母操控不住雷电,雨神风仙止不住狂风烈火,众仙立于坍塌的凌霄殿前,合力也打不破那“罪魁祸首”所设的结界…… 数万天兵原地待命,剑戟齐刷刷地指着同一个方向,翻滚的热浪中,兵器微抖,眼神惶恐,在磅礴气势的假象下,是一个个不知所措的惊魂。 若是战事,兵将无惧,可当他们看到天族圣地被一个小女子毁于一瞬,且如此嚣张地踩在脚下,在场之人无一不心惊胆颤。 “二公主,切莫冲动啊!你如此做,可曾想过会给凤族带来什么啊?” “是啊,天帝仁慈,并未深究你于魔族勾结之罪,你不仅不感恩,还……唉!大逆不道啊!” “你们俩眼瞎了吗?她如今是魔后,什么二公主,她现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对!天帝好心好意要与凤族联姻,好好的天族太子妃不当,却执意嫁入魔族,害死自己的父母不说,还牵连了整个灵禽境!这种祸害,早该被天雷劈碎!” “不错!就是她打开了挡煞门!害的人间时空错乱,若非天帝费力挽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哼!妖女!祸水!不仅迷惑了我们的太子,连带着白虎神君和玄武神君也神智不清,屡屡犯错,到头来呢?她却嫁给魔族那个小混账成了魔头,如此小的年纪,哼!真是……啧啧啧,翜翀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呸!妖女!” “呸!魔头!” …… 谴责怒骂声此起彼伏,仿佛句句都代表着正义。 似笑非笑,似悲不悲,紫熙静静地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听着自己一桩桩罪责,一丝一毫的辩解之意都没有。 “放肆!” 如洪钟般响亮的怒吼声终止了一切嘈杂。 呼啦! 所有人齐齐跪地,低头高喊:“恭迎天帝!” 望着眼前这幅破败不堪的景象,天帝目瞪口呆,气得直发抖,他咬牙切齿的推出手掌,两道白色光束直奔火海,刹那间,火灭风止,雷停闪消,只是紫熙周围的结界依然牢不可破。 一副正义凛然之气,天帝指着紫熙大声道:“混账!你这是铁了心要造反吗!” “哈哈哈哈哈……”紫熙仰天长笑,收起了结界,她指了指脚下问道:“这般场景,你们可似曾相识?” 见在场之人沉默不语,她又继续说道:“怎么?这么快你们就忘了?这里,像不像现在的梵瑶宫?” 天帝闭目叹息道:“你,是来报仇的?” 紫熙摇摇头:“非也,我,是来寻个痛快!” 天帝缓缓睁开眼:“哦?劈塌凌霄殿,火烧九重天,够痛快了?” 解下手腕上的青丝带,紫熙淡淡地说道:“远远不够。” 这句话一出,天兵立即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众仙马上做出了施法的姿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呵?”紫熙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嘲讽道:“堂堂天族,难不成还怕我一个小丫头?你们天帝就在这里,怎么?不相信他能杀了我?还是不相信他会护你们周全?” “这……”众人面面相觑,故意放松了许多。 “天帝他神通无边,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我,难道不是吗?” 说着,紫熙便看向了天帝,大声道:“你,灭不灭我?” 双目通红,横眉倒挂,明明在永璨阁谈好的事情,这丫头竟出尔反尔? 众目睽睽之下,天帝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本帝一直留你性命,乃是看在已亡凤帝的面子上,你自己犯下的错,却让你的父亲母亲替你承担,你心里就不愧疚吗?为了逃脱罪责,你不惜利用我天族太子和神君,骗的他们团团转,此刻还不知悔改,仗着本帝仁慈,在这里为非作歹,紫熙!你可想过你姐姐!” 邪魅一笑后,青丝带幻为血纹剑,紫熙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正因如此,我早已被逐出凤族,我那个姐姐对我亦是恨之入骨,若非还有一丝血缘之情,她早将我碎尸万段了,至于你们的太子和神君……不错,是我用了些手段,要怪就怪他们太蠢。天帝陛下,怎么你也是老糊涂了吗?竟想用灵旖感化我?她生与死与我无关,凤族?呵!整个灵禽境的存亡又与我有何干系?我!是魔后!” 此时,天帝终于明白紫熙为何要劈塌凌霄殿了,她不信任自己,故意搞出大动静,让所有人集结在这里,亲耳听到她撇清与灵禽一族的关系,这样一来,就算她再做出什么天大的恶事,就算她死了,也很难再找到理由对灵禽一族动手。 “好!既然你是以魔后的身份站在这里,又如此胆大妄为,故意挑起战端,那今日,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众仙将听令!诛魔断孽!护佑天下太平!” “是!” 一令下,万兵起,刀光剑影如同雪崩之势滚滚而来。 霎时间,血纹剑红光冲天,千丝万缕条血线夺剑而出,化为人形。 “熠麒军!冲啊!”千百将士怒吼而上,每一个都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不一会儿的功夫,天兵已然倒下一大片,各将领见势不妙,纷纷出手,可当他们的兵器刺入熠麒军将士胸口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身如幻影,刀枪刺入如同穿过空气,根本不能伤他们分毫。 “这……”天将朝着天帝的方向大喊道:“陛下,他们……他们是阴兵!而且碎魂术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 天帝皱起眉头,瞪向紫熙:“你究竟使用了什么邪术!” 紫熙笑了笑:“没想到天帝也如此孤陋寡闻,他们乃是我用血泪铸造而成的魂灵,我体内有何能量,你不知道吗?” 天帝瞳孔一震,这丫头,是非逼自己出手不可!可若自己杀了她或是伤了她,星熠知道后,岂不全都白算计了? 不……她既然说了要成全,那她…… 血泪铸造而成的魂灵……这些阴兵是借用紫熙体内的能量而战,随着不断消耗,她的灵力会越来越弱,她…… 望着紫熙故作骄傲的样子,天帝竟从心底生出一丝佩服,这丫头是要自己先伤在她手里,待到灵力溃散后,她再寻机死在别人手里,这样一来,在星熠那里便什么都好交待了。 腾空而起,天帝终于出手,紫熙见状,立即迎上,紫白光交错抵挡,不相上下,两人仿佛事先商量好一样,做出一副旗鼓相当的架势,众人所见,此女子神力惊人,竟能与天族至尊对抗。 对战之余,紫熙还将助阵的众仙打倒,而天帝也一一将他们护住,与此同时还不忘帮助天兵抵挡熠麒军的猛烈攻势…… 好一个残忍无情的魔头,好一个仁慈大义的天帝! 额间的印记忽明忽暗,紫熙感觉到自己能量将尽,她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彩羽,熠熠闪烁,大家都将灵力传到了各自的翎羽中,任由紫熙使用,她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你们,不用了。” 她朝天帝使了使眼色,天帝心领神会,可此时他的心里却百感交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丫头对星熠用情有多深。 无奈,事已至此,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天帝不能任由这一丝悲悯之心使得前功尽弃。 他暗暗地收回灵力,朝紫熙点了下头,紫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灵力聚于掌心,猛地向天帝推去…… 咣! 只觉掌心一阵刺痛,紫熙被狠狠地弹倒在地,她抬起头看向天帝,喃喃道:“怎么可能……” 天帝低下头望着挡在身前的东西,也是大惊失色,愣在原地。 而此时的天桓山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望着结界上被打破的一个小洞,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月曜……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兵临九重天 曜芒突现,护天帝而伤紫熙。 凌霄殿前众人一头雾水,天桓山下众人不明所以。 一把佩剑,竟轻易打破了集雪域领主所有灵力所设下的结界。 非至烈之焰不可摧,可现如今世间有此能量的明明仅剩灵旖一人。 星熠,胥遥,暮河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中有了数。 “我的剑……哎呀!结界打开了!我们要不要去找她?”月曜显然已急不可耐。 星熠按住了他的肩膀:“可是你操控曜芒破了这结界?” “啊?”月曜的反应给了大家答案。 胥遥神色凝重:“那曜芒乃是朱雀主元灵所铸,月曜还在此处,那灵剑为何自行离去了?难道紫熙遇到了危险?” “对啊!”暮河拍了拍大腿对月曜说道:“你小子之前对紫熙用了交魂禁术,难不成你的剑对她的处境有感应?察觉到她有危险,便去相救了?” 月曜道:“嗯嗯!对!应该是如此!” “不会……”一个弱弱的声音否定了大家的推测。 竹澜倒吸一口寒气:“小娇?你说什么?” 沉默片刻,小娇抬起头,一脸忧伤,音量加大道:“我说,那剑,不是去帮紫熙的。” “你胡说什么?”月曜着急道:“此剑有灵,我魂气早交给了紫熙,它不帮紫熙,那……那……” 小娇摇摇头:“其它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交魂术已经被你父亲解了,是紫熙去求他的。” “什么……” 月曜死死地盯着小娇,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清楚了。 “她终究,还是拿我当外人了……” 失落感猛烈的冲击着月曜的心,他甚至一直期盼着自己突然暴毙,因为这样,大家就能知道紫熙身陷险境,大家可以立即去救她,爱,她不要,命,她也不要,她要的,永远不是自己能给的…… 血丝在月曜的眼中弥漫开来,他瘫坐在地上,迟迟缓不过神。 “她从来就没拿你当过外人!” 灵旖边说边扶起月曜:“她是你的妻子。” 月曜苦笑道:“妻子……” 灵旖道:“不错!留在此处的每一个人,包括我族和魔族的任意一个士兵,我们全都是她最在意的人。正因如此,她选择了孤军奋战。” 月曜道:“灵旖,你那么在意她,为何要让她自己去面对?” 灵旖叹声道:“因为她不仅是我的妹妹,更是凤族公主和魔族王后,如今我各族首领都在天帝手里,你觉得我们与天族开战,有多大的胜算?难道你忍心看到我们的将士去白白送死?” 月曜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红着一双眼推开灵旖,一个箭步冲到了魔族方队前,嘶声大吼道:“你们可怕死?” “不怕!” 见魔尊极近发疯的样子,魔族的将士们也急了眼,恨不得现在就随他杀上九重天去。 灵禽族的将士们见状,也齐声吼道:“我们也不怕!” 猛地转过身,月曜指着星熠大喊道:“倘若紫熙出了什么事,就算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爱她?你可配!” 星熠指了指结界的破洞:“你再没完没了的废话,她就真的危险了!” 话音刚落,一个青色身影晃过。 “竹澜!” 眼见竹澜消失在了结界中,灵旖知道自己已经掌控不了局面了,她何尝不担忧,一想到紫熙可能会出事,她就恨不得即刻毁天灭地。 一道火光冲向天际,结界彻底破碎。 “众将听令!随本尊上九重天!” “是!” 顷刻间,天桓山万丈光束齐发,那一片青草绿地很快便被白雪掩埋,只留下簌簌之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九重天,凌霄殿。 剑锋直指着紫熙的喉咙,好像是在警告,不许她再轻举妄动。 “熙儿!” 紫熙缓缓转过头,只见灵禽境四位首领匆匆赶来,魆祭跑在最前面,唯恐紫熙受到伤害。 暗暗松了一口气,紫熙露出了一丝微笑:“天帝,方才这里的人都听见了,我与他们再无关系,既然他们被放出来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 天帝道:“你派人劫了天牢?是胥遥还是暮河?难不成星熠也在?” 紫熙微微摇摇头:“他们都不在,我,信不过你!” “哼!看来本帝还是小瞧你了” “天帝!”魆祭沉着一张脸说道:“如此为难一个小姑娘,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熙儿,你没事吧?” 见到四位伯伯安然无恙,紫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没事,你们快走!” 魆祭道:“天帝,你以纯空留下信件为幌诓骗我来这里,目的就是拘禁我们,有什么恩怨,你冲我们四个老家伙来,紫熙年纪尚幼,你这般行事,绝非君子所为。” 青挚道:“不错!有什么冲我们来!” 韫泽点点头,烜炤的嗓门儿最大:“老子今日真是开了眼,堂堂天族之尊,竟欺负一个小丫头,真不要脸!你快把那破剑收了!倘若这丫头少一根汗毛,我毕方一族绝不罢休!” “四位伯伯!你们不要再说了!若不想我有事,就立即离开!” 青挚环顾四周,满腹疑问:“竹澜他们呢?孩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竹澜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呢!” 剩下三人立即找寻,也未发现其它少主的身影。 “是啊!燎煜呢?还有琰瞳那个小王八羔子跑哪去啦!” 魆祭闭上眼睛,边调动灵力边说道:“诸位,无须多言了。” 三人闭上了嘴,纷纷调动体内灵力,拼死也要护紫熙周全。 眼见曜芒缓缓转了方向,紫熙一咬牙,忽然站起身,颈间彩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直奔天帝而去,曜芒急转,狠狠地刺向了紫熙的胸口…… 只觉鼻前一阵幽香,紫熙身前一沉,狠摔在地,晕眩中一抹红色出现在了眼前。 “凝芙……” 血染红衣不见血,剑芒辉映桃花面。 凝芙躺在紫熙怀里,浑身发抖,嘴角却微扬:“我,是不是,救了殿下的命?” 望着刺入凝芙心脏处的剑,紫熙摇摇头:“不,你救了我的命。” 凝芙越来越虚弱,声音越来越小:“你……骗我?” “对,我骗了你。” “你……啊!” 突然,曜芒飞起,紫熙赶忙封住了凝芙的灵脉,抬头望去,曜芒的主人已现天边,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不少,身后万军追随。 天帝抬起手,天族将士停下了手,熠麒军众将看见了星熠,无不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四殿下!” 将凝芙搂地更紧了些,紫熙轻声说道:“我不是告诉你帮我救了人就带他们走吗?为何要来这里?我有无念之力,天帝哪能那么轻易伤了我?” 凝芙笑了笑:“你说那四个人安全离开,你便会想办法逃走,你鬼点子那么多,怎么可能被困这么久?除非,你不想走。” “紫熙!” 月曜飞奔而下,冲到紫熙身边,看到奄奄一息的凝芙,神情极其复杂。 双眸如汪泉般清澈,笑容纯粹干净再无一丝邪魅之气,凝芙深情地望着月曜,低声道:“殿下,对不起。” 月曜道:“若你觉得自己错了,便给我撑住,紫熙的清白,凤族的无辜,都需要你来证明。” 凝芙默默地点了下头,泪如雨下。 事态已发生了变化,灵禽族和魔族举兵踏入九重天的一刻,紫熙再不能以一己之力护大家周全了。 随着数十万天兵天将的不断集结,九重天的火药味儿也越来越浓了。 “秘渊呢?怎么不见秘渊?” 韫泽望来望去,在来人中却不见儿子的身影。 紫熙看了眼凝芙,回答道:“我安排他和燎煜,琰瞳在北冥帮我做事了。”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韫泽伯伯,麻烦您帮我照顾下这位姑娘,她伤势很重,需要治疗。” “好,你放心!” “慢着!”天帝恶狠狠地瞪着凝芙,若非她背叛,方才曜芒之气加上自己暗中施法,紫熙早已魂飞魄散。况且之前凝芙为自己办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怎么可能轻易放走她。 将凝芙交给韫泽,紫熙走到天帝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星熠心里没数吗?放她走,我与凤族的清白换她一条命!” 垂下眼眸也难以掩饰目光的冰冷,大军已至,天帝不愿再节外生枝,他转过身,默许了紫熙的要求。 目送韫泽将凝芙带离了九重天,天帝对月曜说道:“你为何要帮我?” 月曜大惊:“帮你?你老糊涂了吧!我脑筋又没拧,我帮你?开什么玩笑!” 指了指月曜手中的剑,天帝道:“方才,若不是你的这把剑,这丫头便可重伤我了,奇怪的是,你身为魔尊,你的佩剑却差点儿要了你妻子的性命。” “什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月曜转身看向紫熙:“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紫熙颔首道:“确实如此,若不是凝芙挡在了我面前,恐怕……” “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月曜惊地连连退步。 灵旖等人听到这话也大吃一惊,曜芒破结界,是为了保护天帝? 见月曜也不明所以,天帝便无暇多问,他腾空而起,与灵旖四目相对。 “魔族来犯,是为了救他们的魔后,你呢?” 凤袍徐徐飘动,灵旖莞尔一笑:“我?自然是来寻妹妹!我凤族公主!” 天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星熠,胥遥和暮河:“那么,你们呢?” 星熠抱拳行了一礼,道:“寻生死之交。” 沉默片刻,天帝缓缓地抬起了手,怒声吼道:“战!” 第二百八十四章 龙影阵 天斧劈金光,魔杵挡冷枪,仙剑刺红甲,凤杖压白将…… 若是单战,灵禽族与天族的将士能力不相上下,奈何天帝最忌惮拥兵自重,就算是整个灵禽境加在一起,能战之士在数量上也远远不及天族的一半。魔族自数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兵力衰退了不少,况且,自从冥罗掌管魔族,便明令禁止以邪术为捷径提升自身修为。 如今,魔族早已不是天族的对手。 眼看着魔将们节节败退,恐有性命之忧,月曜即刻飞身而入,曜芒再现,围攻的天族将士们纷纷被剑气弹倒在地,却也毫发无伤。 再观灵禽众将,在不失性命的前提下,宁可受伤,也未斩天族一员。 熠麒军并未迎战,而是以阴魂不停的附着在鬼车族将士们的身上,保得他们刀枪不入,打退了不少的天将。 “兄弟!还记得我嘛!在凡间我们熠麒军险遭南丹王暗害,是九将军带你们来救了我们呀!” “啊!记得!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谢了!兄弟们!” 有不死之身,鬼车一族士气大增,他们越战越勇,很快便突出重围冲向魔兵身边,助其一臂之力。 没多久,天族将士就发现了异样,对方只是极力护住他们自己的性命,却没有任何杀意,多少次凤枪已经刺向了胸口,却立即停了下来。 天帝独子站在了魔后一方,而她身后是整个灵禽境,如若真战,即使杀光魔族和灵禽族,来日星熠继承帝位,谁又能保证他不追究今日之责呢? 况且,魔族和灵禽族仿佛早已有打算,根本不出杀招,他们这是以退为进,逼的天兵不得不陪他们演这出戏。 默契已成,兵刃之声仍不绝于耳,可战了多时,却不见一人当场毙命。 青衣荡风:“虽说你救了我,可当时你提出不可伤天兵性命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怕你还是有所偏袒,如今看来,你用自己做双方护盾这一步棋,没走错。” 龙冠闪亮:“竹澜,双方交战再所难免,只有我坚定立场,他们才有一线生机,权力之争下的血腥,我是不愿意见到,你呢?” 竹澜笑着点点头,目光定在紫熙身上:“她更不愿意见到,去吧,现在只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到她身边,一切才真的有转圜,但是……” 星熠道:“但是,忤逆谋反之罪我也做实了,父帝再想帮我找借口,也难了。” 竹澜道:“你会后悔吗?” 唇线弯起了弧度,星熠飞身而下,竹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笑容僵在了脸上。 脚踏落尘,英姿翩翩,未等紫熙反应过来,星熠已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天帝哑口无言。 私下如何天帝并不担心,可如今这般形式,他却始料未及。 众目睽睽之下,天族太子居然牵起了魔后的手,这无异于昭告天下,未来天帝早已觊觎他人之妻,而且,还是天族最容不下的魔族至尊之妻。 尽管这份情谊早已人尽皆知,可有些事情一旦放在了明处,却也断了许多人的退路。 “简直荒唐!星熠!你可知此举意欲何为?”天帝恨不得马上将这个逆子关起来,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曾经那个沉稳成熟,心思缜密的天族太子竟公然与天族为敌。 “禀父帝,孩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见天帝脸色已经不对,众仙者赶忙圆场。 “太子殿下,您糊涂了呀?这……万万不可啊!” “是啊太子殿下,您千万不要被这个妖女再迷惑了啊!她可是魔后,您这……简直是助纣为虐啊!” “罔顾天帝的信任,罔顾天下苍生的安危,你怎对得起天族!对得起你的身份!” …… 凌厉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眼睛,星熠将紫熙拉到自己的身后,大声道:“开启挡煞之门,扰乱凡间时空;破冥府壁垒,任九泉之水倒灌荼毒凡魂;北冥海,度朔山接连被袭,生灵涂炭,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与天族有关!你们告诉我,何为助纣为虐?何为罔顾天下苍生?” 众仙者瞪大双眼:“什么?天族?” 星熠道:“不错!这些事都是……” “都是翼宿星君所为!她便是天族之人!哼!” 紫熙打断了星熠的话,她没想到星熠会站出来,打算当众揭露天帝的所作所为,若真是由着他说出一切,他们的父子情分当真是要真的决裂了。 “呵!”天帝的语气有所缓和:“斩妖除魔本就是天族的职责所在!北冥度朔早该清理了!” “那冥府呢?”紫熙道:“那些皆是凡魂,就算生前有过错,在那里他们都受到了该有的惩罚,若真断了他们的往生之路,那不算罪孽吗?” 天帝仰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方才也说了,是翼宿星君所为,可奇怪的是,你却放走了她,反而来质问本帝!丫头,你糊涂了吧!” 紫熙一怔,攥了攥星熠的手,示意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天帝满带嘲讽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了悬在空中的灵旖,将士之战,首领并未介入,显然,来者之意不在兵战,他招了招手,示意天族士兵住手,灵旖见状,也下令停战。 “全部退下!”天帝令众仙者和将士们离开,顷刻间,凌霄殿前空荡了许多。 灵旖松了口气对九冠说道:“你先率兵去清微天,在那里等我,还有,你悄悄去趟琼华洞。” 九冠道:“琼华洞?” 灵旖点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去吧!” 轻轻地按住了灵旖的肩膀,九冠勉为其难道:“一定多加小心,我会尽快回来!” 说罢,九冠一声令下,带领灵禽境的将士们消失在了废墟前。 灵旖对月曜说道:“让魔族士兵回度朔。” 月曜举起左臂,魔族将士也消失在了原地。 胥遥与暮河对视一眼,与灵旖,月曜一起飞身而下,来到了紫熙身边,唯独竹澜,依旧悬空而立,远远地望着这群人。 天帝环视了一遭,有些无奈道:“本以为你们敢攻上九重天,也算是勇气可嘉,谁曾想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深的城府。你们利用星熠的身份,使得我族将士不敢轻举妄动,还妄图挑战本帝权威,蛊惑人心,灵旖,好手段。” “这都是我的主意。”星熠道。 天帝不可思议道:“你的主意?就为了这个丫头?” 星熠道:“为了公平和道义!” “哈哈哈哈哈……”天帝大笑起来:“公平?道义?我的儿啊,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和愚蠢的?” “父帝!” “不要再说了!” 显然,天帝已经很不耐烦,他指了指灵禽境四位首领:“除了你们,剩下的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群奶娃娃!他们胆大妄为不顾后果,你们四个也不知轻重?翜翀以前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沉默半晌,魆祭开了口:“以前,我曾数次劝诫凤帝要未雨绸缪,可他一心只想辅佐你,甘居天族之下,那时候我以为他懦弱无能,甚至想过取而代之。可今日我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在于护佑灵禽一族的太平。正因他不争不抢,安然度日,天族才允许凤族存活至今吧。” 天帝道:“不然呢?” 魆祭道:“可到头来结果又如何呢?自龙族掌控九重天开始,其他神族的亡期便接踵而至。所以啊,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还不如那些奶娃娃,至少,我新任凤主敢兵临九重天,这是前所未有之举,是我灵禽之傲!” 看了看已成废墟的凌霄殿,魆祭大笑着继续道:“不愧是凤帝之女,熙儿啊,做的好!” 天帝低下头,闷声道:“很好,很好……” 龙吟穿空,金光四射,卷风呼啸而过,将凌霄殿残墟全部卷走,所有人不禁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用灵力固定位置,即便如此,也被一阵阵卷风掀的东倒西歪。 星熠紧紧搂住紫熙,慌张地喊道:“是龙影卫!” 胥遥和暮河大惊失色,异口同声道:“不好!” 卷风之后,十名身着金光铠甲之士乍现眼前。 紫熙问道:“他们是谁?” 星熠近乎绝望道:“他们,是我父帝的分身,如影子般,却个个都有父帝同等的灵力……” “啊?”紫熙顿觉不妙,大喊道:“姐姐!小心!他们都是天帝!” “啊?”还没等灵旖反应过来,一个金影从她面前闪过,她只觉手背一阵灼热,再定睛看时,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天帝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随手幻出了一把龙椅,在一旁缓缓地坐了下来。 十方金身,罗列而叠,形成巨龙之态,龙吟不绝,震天动地。 青挚惊叹道:“魆祭,烜炤,这……可是传说中的龙影阵?” 魆祭颔首道:“嗯,应该就是了。” 烜炤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看来,那老小子今日是不会放过我们了!可是韫泽不在,不然我们的霸翎诀也可抵挡一刻,好歹让孩子们先走啊!” 不费吹灰之力便伤了身怀绝翰的灵旖,紫熙现在才知道天帝之前所言非虚,与父亲相比,他更胜一筹。 “星熠,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星熠有些懊恼:“有倒是有,龙族后裔的继承者,皆可被传此法。” 紫熙大悦:“那岂不是你也……” 星熠摇头道:“此法灵力根源在……在逆鳞,而且,只有龙身可用……” “我如何能还给你?” 不知何时竹澜已经来到了身边,他一边将星熠,紫熙扶起,一边小声问道。 “还不了!既然为药引,便无法再成形了。” 紫熙听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千百条血丝从四面八方汇入,红光再次亮起,她点了点额头的印记,一抹幽蓝从天而降,她收回了遗留在天桓山的灵力。 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充盈起来,紫熙朝着那条金色巨龙影走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碧落 四象升空,青龙盘,白虎啸,玄武吼,凤凰以代朱雀鸣。 龙影卫身后腾起滚滚金浪,铺天盖地的冲向那个举着血纹剑的瘦小身影。 四方星主列阵,调动全部灵力对抗着龙影卫的攻击,无奈,对方法力实在高强,青白黑红四道强光在金浪的吞噬下,慢慢的黯淡下来…… 一道紫光闪过,兵刃声响起,只见紫熙已挥剑飞向一名龙影,血纹穿梭在一条金色龙鞭之中。 见状,竹澜迅速抽出腰间的青笛,幻化为剑,冲向了战场。 四方神兽即刻化为人形,顺着强光进入到了金浪之中。 与此同时,青挚,魆祭,烜炤现出真身,灭蒙,鬼车,毕方三尊神鸟腾空而起,盘旋在上空,随着翅膀的舞动,一个巨型的光圈出现,将金浪一股股地吸了进去。 天帝勾了勾嘴角,微微摇摇头:“霸翎诀,还是残缺的,呵。” 朝着光圈曲了曲手指,天帝一脸不屑,光圈随即变了形,三尊神鸟的翅膀舞动的愈发缓慢。 红色的羽毛凌乱无序,烜炤怒喊道:“你俩快想想办法啊!老子要坚持不住了!” 青色翅膀颤颤巍巍,青挚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九头高昂,魆祭闷声道:“再忍耐一下!” 就在三位首领感觉身体即将被撕裂之时,忽觉一阵轻松,他们转头望去,一只黑中透金的三足大鸟已飞到身边。光圈又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霸翎诀,以四方神鸟元灵为基,魂魄为壁形成的一个噬力空间,只可被动吸纳攻击之力,且不能自用之。 金乌乃日之精,噬力最强,此阵法便是韫泽所创。 “你可算来了!那个毒丫头死了没?”毕方大鸟呼扇着翅膀问道。 缕缕金光在黑羽中流动,韫泽道:“还剩一口气,在回清微天的路上碰到了九冠,便交给他了,我怕这里出大事,便匆匆忙忙赶回来了,天帝那老小子是动真格的了,连龙影卫都搬出来了!” 望着那些艰难抵抗的身影,青挚担忧不已:“那些孩子不是龙影卫的对手,天帝还并未起杀心,可若如此僵持下去,他们定会被重伤,霸翎诀噬力虽大,却也有其极限,就算拼了咱们几条老命,怕也只能噬去他三四分的灵力,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忘了,还有绝翰和无念之力,那两姐妹修为虽然不高,可天赋异禀,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能释放出多大的威力,况且,那天族太子在侧,想必事情还有转圜。” 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红一紫,魆祭的语气很是坚定。 可是,他们不知道,挡天刑,入奈落,紫熙早已伤痕累累,而天族太子已经失去了熠麟,再无继承帝位的资格。 纵使身上疼痛不堪,紫熙仍咬紧牙关调动着灵力,她感觉的到,身体内的力量无限强大,可是,自己的元灵却难以承载,每使出一分,体内仿佛又生出十分,肉皮不停的撕裂着,心脏砰砰砰的快要跳出来一样。 而灵旖却不同,绝翰本生于她身,使用其能量倒是游刃有余。两次涅盘,让她的元灵更加稳固,加上凤帝凤孋临死之前将自身功力都传给了她,同溯同源,绝翰之翎早已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强大。 青挚说的不错,天帝还未起杀心,他通过龙影卫来试探,只想更清楚这姐妹俩的真实能力。 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天帝感受到了灵旖的强大,更感受到了紫熙体内的异样,去一分,生十分,若再僵持下去,那紫熙不是元灵碎毁便是强大的让人生畏。无论哪一种,都是天帝不愿见到的。 他站起身,本想喊停,可话未出,他突然看向了星熠,眼中满是惊惧,可霎那间,他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竹澜身上。 熠麟,是的,熠麟的气息,在竹澜身上。 “放肆!”天帝一声怒吼,举起左手,掌心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瞬时,十名龙影卫腾空而聚,一条巨大凶猛的金龙盘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竹澜…… 打斗声戛然而止,金浪瞬间消散,大家愣在原地,凌霄殿的大地上一片寂然。 一只青笛滚到了紫熙的脚边,她屏住呼吸,伸出满是裂口淌着血的手,将青笛捡了起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片透着红色微光的青绿色鳞片悬在空中,却再不见竹澜的身影…… 星熠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龙鳞,直到感觉自己胸口一阵灼痛,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中响起了灭蒙的哀鸣,四位首领以人形落地,烜炤和魆祭搀扶着青挚,眼里泛起了泪花。 灵旖奔向紫熙,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恶狠狠地盯着天帝,眼神愤怒且绝望。 呆呆地望着星熠的胸口,紫熙连眼睛都不再眨一下,面无表情,就那么痴痴地盯着。 “熙儿……”灵旖的声音颤抖在耳边。 胥遥和暮河也愣傻在原地,他们想到了会是一场恶战,想到了这凌霄殿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处,想到了各种险恶的境地,唯独,没想到这一战会是这样的中止。 “父帝,你……”星熠的胸口仿佛压下来无数座大山,喘息不得,言语不得,只觉耳边轰鸣,头痛欲裂。 “如此任性妄为!竟私自将我龙族圣物给予他人!星熠!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是何身份!肩负何任!本帝对你太过骄纵!今日,便给你个教训!倘若你再胡闹,莫怪本帝一点情面都不留!哼!” 说罢,天帝甩了甩衣袖便欲离去。 而此时,一声悲凉的凤鸣响彻了整个九重天…… 九冠刚刚走出琼华洞,听到这一声凄惨的鸣叫,脸色大变:坏了! 他转身加固了琼华洞的结界,含泪奔向了凌霄殿。 一股莫大的怨气在九重天蔓延开来,所到之处,草萎花枯,云蒸霞蔚忽变密布阴霾,仙山落石滚滚,仙泉凝结成冰,大地不时的传出一阵阵闷吼的响动,天空不停的出现红色的闪电…… 灵旖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推倒在地,所有人屏住呼吸望着紫熙,只见她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只是额间的花记变成了幽光闪闪的黛紫色,一滴眼泪落下,地上竟出现了裂纹,滚烫的岩浆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而出……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血战开启 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始终未出手的月曜闭上了双眼,紫熙悄悄地找父亲解除了“交魄”之术,自始至终,她的心里都不曾有自己,哪怕一丝,一毫。 入凡尘之前,她的心是属于竹澜的,入凡尘之后,她的心是属于四哥的,即便她嫁给了自己,可在她心里,滕璇淳也好,月曜也罢,都没有一丁点儿的位置。 星熠为救竹澜甘愿落麟,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可如今,却因那一片龙鳞让竹澜失去了性命,天帝出手,不仅杀了竹澜,也断了星熠的情路,没有对手了,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泪滴滑落在月曜微翘的嘴角,他喃喃着:“应该高兴才对啊……” 擦去脸颊的泪水,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他根本不在乎发生的异象,他眼里只有那袭飘荡的黛紫裙摆。 那一声响彻九天的悲鸣,犹如刀割,痛的月曜窒息,他明白,昔日的紫熙已随竹澜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挑起纳虹彩绳,紫熙看着那片彩羽,最喜欢的那一抹碧绿已黯然无光,轻轻抚触,冰冷至极。 “竹澜哥哥……” 昔日的种种在脑海里闪过,醴泉旁,朝自己招手的温润笑容久久挥之不去,忍痛摘下纯羽那一刻坚定不渝的感觉重回心间,竹澜,那是她曾经要追随一生的人啊!竹澜,那是她情窦初开便认定了的人啊!竹澜,那是她的命啊…… “不要~”紫熙撕裂的呐喊震耳欲聋,天帝停下脚步,满脸惶恐。 万丈黛紫光刺破了阴霾,一只羽毛滴着血的玄凤展翅飞起,额间的幽光忽明忽暗。 捂住胸口,星熠摇摇头:“紫熙……” 刺耳的鸣叫释放着悲愤,巨大的羽翼挥舞着杀气,除了天帝,在场的所有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一滴滴凤血洒落,大地龟裂,滚烫的岩浆冲天而出。 “紫熙!” “熙儿!” 任凭其他人如何呼唤,????如同听不见一样,只是狠狠地盯着天帝。 “你……”天帝感受到了无念的威力,预感不妙,瞬时显露真身,一条金色巨龙腾空,与????相向对峙。 天界异象频频,天兵天将速归至凌霄殿外,各路仙神也纷纷赶来,看到眼前景象无一不倒吸一口寒气。 魔族王后与天界至尊对垒,这场仙魔大战在即,一触即发。 “父亲!”九冠飞落到魆祭身边,眉头紧锁道:“发生了何事?那声凤鸣……” 看了看青挚,魆祭悲伤不已:“竹澜他……” 踉跄了一下,九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竹澜……竹澜他……是天帝干的?” 魆祭点了点头:“孩子,今日这一战,怕是躲不过去了,其实,早晚都要面对,既然如此,苟活于世,倒不如轰轰烈烈的一战,即使灵禽境覆灭,最起码,我们无愧于心,无愧于凤帝凤孋。” 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九冠咬牙切齿道:“天帝步步紧逼,凤帝凤孋以命护灵禽境周全,可最终还是难逃这一劫,父亲,竹澜是我的兄弟!他是我的兄弟啊!” 说完,九冠已泣不成声。 韫泽轻叹一声道:“如今这般场面,还是将秘渊和琰瞳唤来吧!灵禽境,非战死至最后一人才可罢休!” 九冠冷静下来,含泪说道:“紫熙说对他们另有安排,这个时候我们还是等等再说吧,紫熙她……” 韫泽想了想颔首道:“也好。” 魆祭将头扭向一边,摆了摆手:“去吧!去灵旖身边,不用管我们四个,孩子……” 本想说几句嘱咐,可此时此刻魆祭知道,也许今日便是永别,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九冠,你是鬼车一族的骄傲,父亲以你为荣。” 听到魆祭的话,烜炤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燎煜!过来!” 闻声,燎煜立即来到烜炤身边,抱拳单膝跪地道:“父亲!” 用力拍了拍燎煜的肩膀,一向洒脱不羁的毕方首领也湿了眼眶:“好小子你记住了!毕方一族必须冲在最前面!老子不管什么大局小局,竹澜是你兄弟!此仇不报,便不是我毕方的好男儿!倘若今日你侥幸能……琰瞳那个浑小子就交给你了!” 燎煜听出了话外之意,站起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父亲……放心!” 烜炤欣慰地笑了笑,指尖闪出一道红光,指向了天空,魆祭,韫泽紧随其后发出了诏令,青挚强忍着失子之痛,指尖也闪出了一道青光。 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毕方,鬼车,金乌,灭蒙各族的将士纷纷而至,紧随其后的,是凤族与魔族。 血纹剑从地上缓缓升起,剑锋指向了金龙,见状,各路仙者齐齐列阵,而灵禽境的四位长者又化身为神鸟,摆出了霸翎诀…… 就在这时,月曜手中的剑嗖的一下飞到了金龙身旁,剑锋指向了????。 “这……”月曜一头雾水,迅速用灵力召唤曜芒剑,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那曜芒剑仿佛忘记了主人是谁,待在天帝身旁,纹丝不动。 “我原本想放你们一马,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本帝的耐性,看来,翜翀与卓璨的女儿,注定要死在本帝的手里,让你们一家团圆,也算是我为你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不语,展开了双翅,颈间的纳虹莹莹闪闪,凰鸾腾起,胸前的翎羽金光璀璨。 “杀~”灵禽将士齐声呼喊,怒目圆睁地冲向了天兵的方向。 而这一次,再无彼此手下留情一说,每招每式都是杀戮之心驱使着。 白虎神君和玄武神君彼此相望,用眼神传递着自己无悔的选择,相视一笑,只见监兵刀旋转而出,冲向了天兵天将,所到之处,血洒凌霄。 眼见二位神君与叛敌为伍,众仙者无一不唾骂嘲讽,合力与二者对抗。 咣!一声剑击!曜芒与血纹缠斗在了一起。 凤鸣龙吟,巨大的金色龙尾朝凰鸾和????横扫而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四将殒 每一片龙鳞都犹如最锋利的刀刃,轻轻碰到凤羽,便能使其割裂而落。 ?和凰鸾急速旋飞在金龙的两侧,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喙间不时的喷出猛烈的火焰意图冲击金龙的双眼。 可是无论姐妹俩如何旋飞,何种角度攻击,那金龙都能自如的躲过。 几番纠缠之后,????如疯了一般,额头的印记猛然射发出强烈的黛紫光芒,其中夹裹着无数的冰刺,而凰鸾一声鸣叫,胸前的绝翰熊熊燃起,红色的光芒忽然变蓝,直扑金龙逆鳞处而去。 威目圆睁,金龙汇聚灵力,逆鳞乍现耀斑,接住了绝翰之力的攻击,可顾头不顾尾,无数冰刺插入了金龙的后背。 一阵刺痛,金龙的眼中出现了血丝,全身燃起了腾腾的杀气。 冰刺在杀气中融化,逆鳞如烈日般迸发出刺眼的强光,凰鸾眨眼一刻,忽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疼,口中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凰鸾摔落在地,喙尖滴下了血。 正在与天将战斗的九冠看到这一幕,怒吼一声,剑扫一片。 剑尖滴着血,九冠怒发冲冠飞落到灵旖身旁,凰鸾化为人形,被九冠紧紧地搂在怀里。 “灵旖!你怎么样?” 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灵旖捂着胸口摇摇头:“我没事!” 推开九冠站起身,灵旖再次腾空而起,在巨大的金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气势却磅礴无比。 她指着天帝怒声喝道:“天帝!你以阴谋诡计害我双亲在先,今日又弑杀我灵禽少主竹澜,此仇不共戴天!身为六界至尊,你无仁无德,荼毒无辜,我灵旖发誓,与你不死不休!” “哼”金龙合半目,满是不屑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想死,本帝成全你!” 金浪呼啸而起,化为两股旋风,绕过灵旖身旁,直接冲向了空中的霸翎阵。 四只神鸟正吸噬着天兵天将的灵力,助攻灵禽众将厮杀,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巨浪掀翻在地,霸翎诀破,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瞬间被打乱,只见五彩元灵不断升空消逝,而茫茫雪白,如翻涌而来的海浪般极速席卷。 “父亲!”九冠和燎煜异口同声喊道。 未等二人上前,金色巨浪又化为四股旋风,从空中直刺到灵禽境四位长者的胸口…… 灵旖猛地转过头,望着那散落在空中的神鸟翎羽,泪如雨下。 四颗光球冉冉上升,在灵禽境众人的一片哀嚎中,慢慢消散。 “父亲!”九冠和燎煜双双跪地,不停地呼唤着,可是,再也没有回应。 ?盘旋在半空,瞳孔不停地抖动,内心的悲愤和勇气仿佛随着那几颗光球的陨灭也泄了去。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 紫熙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天帝要我死,我去死就好了;天帝要我离开星熠,我离开就好了;天帝要那独一无二的霸权,我劝姐姐放手就好了……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反抗?我为什么不听话?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明明就是灵禽境的灾星…… 眼看着那金浪奔向了九冠与燎煜,紫熙聚集了所有的能量,欲将撕碎自己的元灵。 一道墨绿光闪过,冲击的金浪停了下来,星熠挡在了九冠和燎煜前面,两眼通红地盯着天帝,大喊道:“够了!住手!” 灵旖飞身而下,将九冠扯到自己身后,张开了双臂,绝望又不甘地面对着眼前的金浪。 天帝冷漠道:“星熠,你还要如此任性下去吗?” 听到“星熠”这两个字,????收起翅膀,化为人形,被血浸染的黛紫裙随风摇曳,缓缓落地,月曜冲了上去,环住紫熙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而血纹剑与曜芒也各自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父帝,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星熠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可语气听上去却异常的冷漠。 “原本不想,可你既然再次站了出来,本帝,也不得不断了你所有的念想!星熠,你若再擅自摘去熠麟或者庇护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那么本帝,便杀光灵禽境所有的反叛者!听清楚了吗?是所有!” 话音刚落,金浪便再次滚起,而这次气势汹汹地朝紫熙奔了去。 “不要!”众人大惊,本能地冲向紫熙,要为她挡住那浑厚无比的灵力,可刚腾空的功夫,那金浪已然袭到了紫熙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原本想着紫熙还有无念之力在身,她无论如何也会奋起反击护自己一命,可谁也不曾想,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月曜,也无丝毫反应,只是紧紧地搂着她,面带微笑,视死如归一般。 千钧一发之际,九道白光从天而降,速速将紫熙和月曜缠绕在一起,猛地拽到半空中,躲开了那金浪的攻击。 紫熙低下头,只见九条白色的狐尾缠在腰间,这皮毛,是…… “你这丫头,怎么关键时刻泄了气呢?真是不中用啊!” 这熟悉的声音,紫熙猛地抬起头,只见那如雪的白发飘逸风中,绝美的容颜夹杂着几丝微嗔。 妖王从天而降,身后跟着一只九尾白狐,紫熙喃喃道:“小娇……” 小心翼翼的将紫熙和月曜放落在地,白狐收回了九尾,化为人形,高高的马尾,干练飒爽。 天帝的脸色由愤怒转为了凝重:“好啊,果然是大逆不道,灵禽境不只与魔族勾结,就连妖族也有情分在,星熠,你可看清楚了?本帝今日之举,乃是为了天下苍生!你醒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哈哈哈哈哈……”妖王掩口大笑,挥了挥衣袖,那金浪便缓缓消散。 紫熙瞬间缓过来神,拽着月曜跑到了妖王的身后,贴近他的耳边小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赎灵阁那里……” 妖王回过头眨了眨眼:“那个啰里八嗦的小子守着呢!放心吧!” “可是……” “闭嘴!” 紫熙本来想问,修复父母的元灵需要妖王的丹,琰瞳什么都不懂,留他在那里有何用? 可是妖王让自己闭嘴,无奈,虽然心里急的不行,也只好先闭口不言。 朝着数十万将士的战场勾了勾手指,妖王掀起了一阵狂风,风止之后,天族与其它各族的将士分至两边,而中间出现了一个屏障。 “打打打,就知道打!你们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啊?”妖王满脸嫌弃地扔过去一句话,凌霄大地上顿时寂静一片。 妖王突然出现,是天帝万万没想到的,自鲲鹏一族覆灭,这根独苗苗便销声匿迹数万年,再出现在世人眼里时,他已是群妖之首,法力无边,尽管偶尔也杀几个仙家,可总体来说,六界之事他几乎不掺合,况且,他脾性甚怪,这样的人,不来招惹是非,天帝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 “辞尘,你何时有了这份闲心来管我天族之事?” “哎?我说昊宸,你是当天帝当久了,老糊涂了?咱们之间的恩怨还少吗?怎么能说我管闲事呢?” “你已脱神籍,自甘堕落为妖,早知今日,当初父帝就不该心慈留下你这个祸根!” 妖王淡淡一笑,将头发捋顺,用手指点了点额头,鲲鹏的影子出现在身后,环绕在白色的光圈里。 而小娇身后出现了白色九尾狐的影子,周遭同样是温柔的白光。 天帝大惊:“怎么可能!你们居然有神籍在身?怎么可能……” 妖王白了他一眼,转过身扶着紫熙的双肩说道:“小丫头,我来晚了,受了不少委屈吧?怎么小脸儿都哭花了?” 紫熙低头看看手里的剑,泣声道:“竹澜哥哥他,他……还有灵禽境的四位伯伯……他们……” 妖王沉下眉头,透露出一丝悲伤,忽然,他定睛在那把血纹剑上,眼里又出现了光芒…… 第二百八十八章 血纹剑入熠麟 纳虹出现异象,妖王早已有感应紫熙遇到了危险,可他心里明白,就算自己马上离开赎灵阁去救她,可一旦凤帝凤孋的元灵出现问题,即使紫熙脱离了危险,她的心中对生活也不会再抱有希望。 父母可归,便是那丫头与不公抗争的勇气,她希望父母回来时,灵禽境一如往昔,而那些阴谋诡计,权位争夺一系列的嘈杂,再也不会扰了家里的安和。 可与纳虹相连的彩羽发生了变化,秘渊的气息微弱,竹澜他…… 妖王知道自己不得不出面了,犹豫片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弃妖丹,赴九天。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此刻如惊弓之鸟般畏缩,她的胆怯和悲伤已经难以掩盖,全都随着泪水淌在了脸上。 抚摸了几下紫熙的头,妖王很是心疼,他斜眼暼了暼星熠,厉声道:“真是个废物!” 说罢,他握住紫熙的手腕,血纹剑起,二话不说便刺入了星熠的胸口。 墨绿色的血喷洒而出,全场哗然。 “熠儿!”天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惊呆在原地。 望着缓缓下蹲的星熠,紫熙只觉天崩地裂般:我……杀了他…… 本能的想拔出剑,可不知为何,那血纹剑如同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越来越深地刺进了星熠的那片逆鳞中,直至消失不见,而上面的血纹变成一缕缕的红气缭绕而出,然后慢慢地散去。 咣当一声,紫熙跪倒在地,紧紧地抱住了星熠,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要,不要……” 妖王轻轻叹口气,转过身又是一脸傲娇的模样:“昊宸,万事皆有其因果,这失去亲人的滋味如何?” 泪水在满是血丝的眼中氤氲,天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奄奄一息的星熠,根本听不见妖王在说什么。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一把威力平平的灵剑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刺入熠麟之中。 托着那张煞白的脸,紫熙的哭声让人心碎:“不要,星熠,不要啊!星熠!”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星熠颤抖着拭去紫熙脸颊的泪水:“说好的,要护你一生……我……” 紫熙疯狂地摇着头:“星熠,不可以,不可以!” 妖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扭头说道:“丫头,你是傻了吗?这无念珠真是瞎了,怎么会择你而出呢?” 无念…… 紫熙怔了一下,立即用掌心贴住了星熠的胸口,黛紫光与墨绿血融合在一起,星熠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而胸前的那片墨绿色逆鳞布满了黛紫花纹。 眼见伤口慢慢愈合,紫熙又哭又笑道:“活了,活了,死不了了!” 紫熙笑了,大家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在一起,这时,紫熙感觉颈间一阵灼热,她低头一看,彩羽中那一抹青色又闪亮了起来。 竹澜! 紫熙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 灵旖惊喜万分,蹲下身帮妹妹捋顺凌乱的头发:“熙儿,没事了熙儿。” 慌忙站起身,紫熙环顾四周,她无比期盼的寻找着那个碧水青衣的身影,可是,她的目光扫过了每个角落,也未曾找到。 拽住妖王的双臂,紫熙用力地摇晃起来:“人呢?他回来了是吗?人呢?” “哎呦~”妖王被她晃的头晕:“在呢在呢,不就在这儿呢嘛!” 紫熙再次望去,还是没有看到,她急声道:“哪里?在哪里啊!” “在这儿。” 紫熙转过头,看见星熠指着自己的逆鳞说道。 什么! 听见星熠的话,大家欣喜之余又满脸疑惑。 天帝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见星熠没事,他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平静。 “辞尘!你究竟做了什么!” “哎?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你别冤枉我!” “到底怎么回事!说!” 天帝的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妖王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下去:“我就不说,你能奈我何?” “你……” 天帝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马上将眼前这个古怪至极的东西碎尸万段,可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论灵力,这昔日的鲲鹏太子与自己旗鼓相当,能以元神修炼出妖丹,他的本事是深不可测,此时动手,自己怕是讨不到便宜。 拽起妖王的衣袖,紫熙将鼻涕眼泪全都擦抹去,她攥起拳头不停的砸在妖王的双肩:“你快说啊!快说!” “熙儿……”灵旖心头一紧,生怕妖王大怒,让场面更加复杂。 天帝咽了咽喉咙,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添乱! 月曜一个箭步上前,将紫熙拉开,紧紧握住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妖王。 谁人不知,这妖王性情古怪至极,最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平时一尘不染的他,此刻正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的衣袖,那表情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星熠捂着胸口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其他人更是倒吸一口寒气。 唯有紫熙,根本不在意妖王此刻的神情,她用力跺着脚,急得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别愣神啊!快说啊!” 妖王傻傻地抬起头,盯着紫熙看了半天,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说,我说。” 大家舒了口气,也暗暗惊叹着这位上古神的本事,从鬼车叛乱到紫熙落入凡间,再到无念珠出现,灵禽境被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发生,这位妖界至尊几乎没有存在感,可谁曾想,从一开始,他便对这六界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望着那俊美的面庞,期盼的目光凝聚一处。 “无念之力。” …… 大家等着妖王继续说下去,可他蹦出这四个字后,便不再开口。 紫熙歪头看着他,眨眨眼睛:“然后呢?” 妖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己想。” 月曜沉思片刻,微微摇了摇头:“不对啊,在度朔山竹澜为救中毒的魔将,几乎洒干了自己的血,那个时候紫熙想用无念之力救他,可也无济于事,那力量根本无法被其它人吸收,这……” 大家越来越迷惑,这时只听九冠的声音响起:“可是龙血的缘由?” 妖王松开眉头,欣赏地看着九冠:“嗯,总算有个脑袋灵光的了。” 九冠思考片刻,又摇了摇头:“可是,即便竹澜体内流有青龙血,可元灵尽毁,这……这龙血还能让元灵重生?” 妖王的脸色顿时铁青,他举起手戳了一下九冠的脑门儿,没好气的说道:“刚夸完你脑袋灵光,怎么这脑筋又打结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紫熙闭上眼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彩羽亮起之时,正是那血纹剑刺入逆鳞一瞬…… 她猛地睁开眼:“我知道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妖王怒魔尊 无念珠,由纯然之气汇聚而成,冥冥之中,????降世以亘古未见的真身之泪让其成了形,缘法所致,无念之力注入到了????的一片纯羽中。 原本,在经历第一次涅盘的炼化之后,无念之力便可打开封印,显现于世,可是天帝无意中暗窥到其中的奥秘,便插手打断了紫熙的第一次涅盘。 然而,天帝却不知道,紫熙在涅盘之前,恰好摘下了那片纯羽赠予了与她青梅竹马的灭蒙少主,竹澜…… 虽然紫熙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可她也猜出了七八分。 “我记得星熠跟我说过,我降生之时正逢姐姐涅盘之际,我的两滴眼泪分别落入了姐姐的涅盘之火与星熠的左臂中。那日无念珠现世,是因为我亲眼看见母亲被天雷所伤,伤痛至极,尔后,我的那片纯羽与两滴眼泪结合在了一起,那无念珠便……便出现了!” 妖王点点头:“不错,无念之力正是封印在了你的那片纯羽之中,至极之痛,便是解开封印之钥,丫头,若非有心人出手阻拦,你涅盘那日,应该就是无念之力解开封印之时,对吗?天帝陛下。” 妖王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天帝。 紫熙眉头一紧,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天帝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见状,妖王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这傻丫头,竟拿纯羽做定情信物,竹澜万万想不到,他整日不离身之物,竟是那天魔二界想尽办法用尽手段都想得到的东西。机缘巧合,竹澜自然也沾染了那纯然之气。” 在妖王的提醒下,紫熙继续推理起来:“所以,竹澜哥哥和星熠身上都有我的纯然之气,这也是为什么在凡间星熠的龙血依然可以治疗竹澜哥哥的重伤,助他恢复元气。” 妖王伸出了大拇指:“猜的不错,然后呢?” “然后……”紫熙咬着指甲踱步思索起来:“然后,竹澜哥哥在度朔山奄奄一息的时候,星熠将逆鳞摘下做药引救了他,他的血与龙血混在了一起,纯然之气也聚在了一起。刚刚我的剑……” “哎呀!”紫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大声道:“那血纹剑!那个血纹剑!是竹澜哥哥用元灵所铸啊!所以血纹剑刺入逆鳞,就相当于元灵重获生机!” 九冠还是疑惑不解:“那为何在度朔山,竹澜排斥你的无念之力呢?” 紫熙眉头紧蹙:“咦?对啊?为什么呢?” 星熠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第一次以龙血助竹澜恢复灵力是在旄由国,那个时候他还将纯羽带在身上,后来纯羽归位,那纯然之气便在竹澜身上慢慢散去……可紫熙的眼泪不也脱离了我和灵旖之身吗?为何还能……” 妖王道:“纯羽乃身外物,竹澜虽沾染到纯然之气,却也不多,可????泪却是深入你的灵骨,无念之力解开封印之时,纯羽离开了竹澜,重回????之身,所以一段时间之后,竹澜便无法接受无念的力量。可你不同,这纯然之气早已与你浑然一体,所以,青龙逆鳞以血入竹澜身,紫熙的无念之力又与你体内的纯然之气相同,自然可间接修复竹澜的元神。” 灵旖不解道:“那我呢?另一滴眼泪……” 妖王笑了笑:“傻丫头,涅盘之火虽猛烈无比,寻常之水怕是十里之外就被烘干了,可你妹妹那滴不是寻常之泪,入你涅盘之火时自然会释放能量解你极痛,待功成火灭,自然又由气化为水进入你的体内。你虽身赋绝翰之翎,可你那时只有五百岁啊!即便凤帝传功力于你,可你是凤族啊,你真觉得被冰昙所伤会那么快复原吗?” 这下大家都清楚了原委,同时也感叹着机缘因果。 沉默半晌,月曜突然开口:“你,是如何知晓这么多事情的?你不是对无念珠不感兴趣吗?” 话音还未落,妖王的脸色已经大变,那如星似月的眸底窜出了一缕缕的愤恨与黯然。 自兵临九重天,月曜便一直做着一个旁观者,他不在乎灵禽境覆灭,不在乎什么龙影卫的威胁,更不在意今朝到底是天翻还是地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疑影,为何自己的剑会莫名其妙地去保护天帝…… 紫熙瞒着月曜私下请冥罗解了“交魂咒”,当月曜知晓那一刻起,他便清楚的知道紫熙不愿自己替她去死,紫熙不愿意的事儿,月曜便不会去勉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紫熙一起去死而已。 本以为竹澜和星熠消失了,自己会开心,可当那俊朗的碧水身影化为龙鳞,当血纹剑刺入星熠的胸口,月曜却讶异着自己的心痛,原来,不知不觉中,友情在心里已经生了根。 当那索命的金浪袭向紫熙和自己的时候,月曜竟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完成心愿,同心爱之人一起消失在这六界八荒,何其浪漫。 可妖王的突然出现却将月曜最后的希望也打破了,竹澜未消失,星熠也还在这里,既然如此,他便想将自己心里的疑问弄个清楚。 听见月曜的问题,天帝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可看见妖王的反应,他又暗暗的松开了些。 妖王始终不语,只是狠狠地盯着月曜,目光极其凌厉。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可月曜却不慌不乱,字字珠玑:“我问你,为什么对这一切这么清楚?” 一扇白色衣袖在眼前滑过,众人定睛一看,月曜已经躺在了不远处,嘴角还渗着血。只见他艰难地爬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妖王,喘着粗气再次问道:“为什么,你对一切这么清楚……” 狂风骤起,雪色长发凌乱飞舞,妖王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泛起了蓝色的光芒,紫熙站在旁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北冥之海巨浪滔天一般,丝毫不亚于那金浪。 掉落在一旁的曜芒剑飞转而起,上面的红宝石熠熠闪烁,剑锋,则指向了妖王。 “不要!”紫熙握住了妖王的手腕恳求道。 掌心的力量缓缓减弱,可妖王脸上的怒气却丝毫未减。 月曜擦去嘴角的血,邪魅一笑,深吸一口气,嘶吼道:“我问你!为什么!” 猛地甩开紫熙,妖王掌心的蓝光明亮的刺眼,他轻哼一声,欲将那股强大的力量推向月曜。 “辞尘!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妖王微微转过头,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不情愿得放下了双手…… 第二百九十章 曜芒伤父 不知何时,冥罗已至九重天,他站在不远处,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见妖王收了手,他缓步而来,后面跟着魔族大长老濂时。 昔日魔尊极其宠溺爱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可即便月曜带领魔族与灵禽境一起攻上了凌霄殿,冥罗也未曾现身,哪怕月曜命悬一刻,差点儿死在天帝手里,他也未现身。 “舍得出来了?”妖王翻了翻白眼:“你这好儿子差点儿没把我气死!你这个当爹的,平时是怎么教的?” 冥罗看了一眼天帝,眼神很是复杂,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月曜身边将他扶稳,轻声道:“好孩子,跟我回去,听话!” 通红的双眼里满是不甘心,月曜摇摇头:“我不走!除非你们告诉我,究竟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冥罗尴尬地笑了一下:“胡说什么,父亲怎么可能隐瞒你什么事儿?别瞎琢磨了,听话,跟我回去。” 月曜沉下双眸,稍稍凑近了冥罗:“父亲,我有悄悄话想跟您说。” 冥罗赶忙将耳朵贴了过去,认认真真地准备听儿子说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红相间的光束“刷”的一下从冥罗身旁闪过,他本能地捂住了胳膊,低头一看,只见鲜血顺着指缝间缓缓地淌了下来…… 四面八方传来了惊呼声,曜芒突然刺伤了冥罗,大家本能地看向了天帝,以为是他捣鬼,可天帝亦是一脸诧异地望着那对父子,双手背后,稳稳地站在那里。 “天帝!你……”紫熙刚欲寻问缘由,却只见那曜芒回到了月曜手中,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月曜的脸上并无半分意外。 “月曜!”紫熙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十分忐忑。 听见紫熙唤自己的名字,月曜推开冥罗,目不斜视地走到紫熙身边,直勾勾地盯着她,满眼都是温柔。 “何事?” 紫熙瞳孔放大,有些慌乱道:“没,没事。” 摸了摸紫熙的头,月曜牵起了她的手,转身看向天帝,举起曜芒剑,用掌心推了出去,不出所料,那曜芒在半空中便掉落在地,而后又回到了月曜的手里。 就当大家都以为是天帝用灵力驾驭了曜芒剑时,天帝的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这是为何?” 天帝未曾使用灵力驱使!!! 月曜的眼底泛起了泪光,神情也渐渐落寞,那灵剑是亡母的遗物,可那遗物无丝毫犹豫便伤了父亲,却……却…… 心中仿佛已有答案,可月曜死都不愿意相信,那个答案是真的。 原本一脸怒气的妖王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立马来了精神,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冥罗,好死不死的甩出了一句: “哎呦~这可新鲜了,你儿子的剑伤你跟玩儿一样,可偏偏护着你的死对头,我说冥罗,你还真有事儿瞒着你儿子啊?” 真是火上浇油的一把好手啊!明眼人都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冥罗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可妖王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非要再拱一拱! 紫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咬牙一闭眼狠狠地踩了妖王一脚。 “哎呦喂!”妖王一声痛叫,抱着一只脚在原地蹦了起来,边蹦边面色微嗔地对紫熙喊道:“你干嘛呀你!疼死我了!” 妖王,辞尘,那可是上古神族的太子,当初也算与昊宸同尊,本事无边,地位斐然,但凡现身,何时不是温文尔雅,倜傥绝世,如今被一个不过五百岁的小丫头欺负成这个德行,他居然……居然看似在撒娇一般…… “紫熙,过来。”星熠低声道。 紫熙嘟着嘴,对妖王做了个鬼脸,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了星熠的怀里。 心头一热,耳垂有些微红,星熠轻轻地环抱住了她,可刚碰到紫熙的胳膊就听见她轻轻“咝”了一声,星熠赶紧松开手,急切地问道:“你的伤……” 紫熙吸了一口气:“没事,我没事。” 自从相识,这丫头仿佛一直在受伤,明明承诺要守护她一生,可自己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使她家破人亡,甚至,害她差点儿丢了性命…… 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涌上了星熠的心头,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紫熙,心痛道:“对不起……” 指尖轻抚过熠麟,紫熙笑了笑,星熠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暖心的安慰,可不曾想,紫熙满目深情地望着熠麟,小声说道:“竹澜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 星熠感觉胸口一阵温热,竹澜的元灵正在快速的修复着。 看见这般场景,天帝的心里又激起了波澜:“星熠!别忘了!她是魔后!” 当头一棒,紫熙怔了怔,刚想推开星熠,却感觉浑身一阵疼痛,星熠他,将紫熙抱得更紧了…… 沉默片刻,星熠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好!她是魔后!那我便去做那魔尊!” “你……”天帝被气到五官都扭曲了,指着星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啪…… 妖王鼓起掌来,愉悦地说道:“这还有点意思!” 眼见事态发展的越来越糟糕,冥罗再也忍耐不住,他厉声斥道:“你以为我们魔族是什么?你想当魔尊?当我死了吗?” “哈,哈哈哈哈……”月曜含着眼泪大笑起来:“好啊,太好了,魔尊之位老子让给你了!星熠,你有种!” 堂堂天界继承者要去做魔尊,对于天帝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他崩溃的事情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毁在了“情关”上。 而冥罗此刻也觉得天塌了一般,不知道月曜是被刺激到了胡说八道还是说真的要让位。 “儿啊,万万不可,你不能冲动啊!” 月曜举起手中的剑,歪着头,双眸如一滩死水般:“父亲,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也什么都不要了,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见儿子这副模样,冥罗缓缓地闭上眼睛,嘴角颤抖着,半晌,他断断续续说道:“昊宸,你若……你若不想失去儿子,便……便舍一滴血来……” 天帝的思绪已经凌乱无序,他也很好奇那曜芒为何要护自己,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冥罗之言。 从指尖弹出一滴血到了冥罗面前,冥罗万般无奈的拿过了月曜手中的剑,犹豫了片刻,将头扭到一边,用曜芒剑接住了天帝的血。 当血滴入到红宝石上的一霎那,万丈红光从曜芒中散射出来,穿透了天空的阴霾,而月曜在这片红光的辉映中,一缕缕黑雾从身体里缓缓飘荡而出,与此同时,他额间的黑色印记,渐渐地变成了金红交织的颜色…… 第二百九十一章 休战 月曜,乃朱雀星君与天帝之子! 在一片哗然中,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那个桀骜威武的身影上。 只见天帝紧紧攥着拳头,嘴唇微启,目不转睛地盯着月曜额头上的印记,茫然不知的神情,让人很是费解。 对于月曜的身份,除天界之外的其他人心里早有了些许猜测。 那曜芒剑的种种怪异,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可即便是怀疑,大家也不敢真的相信事实确实如此。 堂堂魔尊,却是天帝的血脉,可冥罗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会对月曜视如己出呢?朱雀主身份如此高贵,怀了天帝的孩子,为何会生于宿敌魔之一族呢? 月曜苦笑着,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承受这个事实,可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撕裂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懊恼着,方才为何不死在那金浪中呢! 天帝微微摇摇头,一言不发,思考片刻,他叹了一口气,向身后扬了扬手,瞬间,一座巍峨华丽的殿宇再次屹立于这茫茫大地上。 被紫熙摧毁的凌霄殿此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你们退兵吧……” 不同于之前的气宇轩昂,天帝的声音莫名的沧桑,尽显无奈。 冥罗赶忙点点头,示意魔族众将退下,可灵旖却无反应,迟迟不肯下令,满脸的不甘。 这时紫熙走到她身边,揽起灵旖的胳膊轻声说道:“姐姐……” 灵旖明白,若强攻,灵禽境几乎没有胜算,可是天帝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恨的牙痒。 她转过头望着那些伤兵,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他们一个个魂飞魄散,她使劲咬着嘴唇,不情愿地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退兵”。 众仙皆在,天帝知道这件事若没有个交代,那么他的地位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罢了,你们都进殿吧!将事情说个清楚。” 说完,天帝便转身走进了凌霄殿。 众人齐刷刷地朝凌霄殿走去,唯有月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紫熙心疼地望着他,是啊,月曜那么在乎自己,可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惨事,全因天帝而起,他原本想着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助力自己,可如今……始作俑者竟是他的生父,他如何能接受啊…… “喂!”紫熙微笑地喊了一声。 月曜缓缓转过头,满眼的悲伤和愧疚。 指着星熠,紫熙对月曜说道:“你看看他,你现在的心情一直都是他的感受,可又如何呢?我不恨他也不怨他,这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傻子!” 双眸晃动了一下,月曜脑子里拧着的筋仿佛一下子通畅了。 是啊!星熠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紫熙,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问心无愧! “走!”说着,月曜拉起紫熙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星熠指了指自己,轻声一笑,自言自语道:“是啊,这关我何事?” 轻曼的虹霓缭绕在万道金光上,紫色的雾气缓缓从赤须龙的嘴里飘出,走在满是晶莹剔透的宝石铺成的路上,紫熙不禁感叹道: “不愧是凌霄宝殿啊,这也太奢华了,比梵瑶宫奢华多了,我的天,不行,回头重建梵瑶宫,必须我来设计。” 灵旖很是伤感:“那宫殿再华丽又如何?没有了父亲母亲,哪里都像一片荒芜。” 看到姐姐如此伤心,紫熙明白她此刻的失落,明明想为父母报仇,想为灵禽境讨个公道,可无奈实力不允,只能忍气吞声地委曲求全。 贴到灵旖耳边,紫熙小声说道:“原本我不想告诉你,怕你耐不住性子,一不小心再让天帝起了疑,只有我们两个拼死一战,才会让天帝觉得我灵禽境再无起势的可能。” 灵旖皱起眉头:“何事瞒我?” 紫熙眨了眨眼睛:“父亲和母亲的残灵被妖王敛了去,正被修复着呢!” “啊?”灵旖瞪大双眼,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当真?” “嘘……”紫熙环顾一下四周:“千真万确,姐姐,此事一定藏在心底,切莫让人发现端倪!” 灵旖深吸一口气,忙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朝着那龙椅上正襟危坐的身影走去。 偌大的殿宇里鸦雀无声,天帝虽然严肃,可神情间已无戾气。他看了看月曜,又转头看向了冥罗。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冥罗的神情极其复杂,多次欲言又止,只是不停的叹息。 他思量来思量去,只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天帝显然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说不说!” “唉!”深深叹了口气,冥罗无奈颔首道:“昊宸啊,昊宸,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时,魔族大长老濂时开了口:“圣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替他隐瞒吗?这么久以来,您放弃了多少,又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您明里暗里为六界的和平费了多少心血!这…..真的值吗?” 未等天帝开口,火德真君站了出来,义正严辞道:“濂时,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他自甘堕落与魔为伍,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曾经是……反正他现如今掌管着魔族,那可是魔族啊!是天帝仁慈,一直不曾对他出手,你那不叫忠心!叫助纣为虐!” “我呸!”濂时大声斥道:“魔族,魔族怎么了!自从我家殿下掌管魔族,可做过一点点伤天害理之事?倒是你们的好天帝,暗中开挡煞门,害凡间百姓苦不堪言,要不是那几个孩子和两位星君想办法,这天下早已大乱了!还有!为了夺无念珠,为了打击灵禽境,昊宸他都做过什么好事!你们可都知道?” “你说什么……”火德真君转头看了看天帝,见他神态坦然,毫无波澜,又自信地回过头喊了起来:“混账!胡说八道!居然跑到凌霄殿来污蔑天帝,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不要脸?”濂时的声调提高了许多,指着自己道:“我不要脸?我没你们这群道貌岸然,溜须拍马的东西不要脸!” 眼见火德真君怒目圆睁,忍不住要对濂时出手,月曜大声道:“够了!” 若在以前,这小魔头说句话,天界众仙那自是不会听,可现如今,他确确实实是天帝之子,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火德真君“哼”了一声,便把头转向了一旁,还喘着粗气,明显被气的不轻。 而濂时翻了个大白眼,看向了冥罗。 月曜走到冥罗面前,单膝下跪,低着头恳求道:“父亲,请您告知原委。” 冥罗忙将他扶起:“我……孩子,我……我确实不是你的父亲。” 月曜垂着眼眸:“父亲,我母亲她……” 看见月曜这个可怜样,冥罗闭上眼睛一咬牙,终于将事情缓缓道出……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朱雀主消失之谜 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使双方都损耗了不少的元气,当时的魔尊墨潜性情残暴,野心极大,屡屡挑衅天界,引发争端,故而在位天帝集众神合力讨伐之。 以龙族为首,凤族,鲲鹏族,九尾狐族四大上古神族皆倾力出战。 经过七天七夜的厮杀,终于,魔族败,墨潜毙,可剩余的魔族残兵却不肯投降,在魔族公主的带领下依旧顽固抵抗。 当时的天帝主张全灭不留,可其他三族却认为罪魁祸首已死,魔族公主并未做过什么恶事,倘若她肯归降,愿受教化,可留其一条性命。 天帝不言,可心中不悦,他本就疑心重,别族的求情在他看来,一是不愿服从龙族之威,二是想在魔族落个人情,意图壮大自己的势力。 相持之下,当时的龙族太子站了出来为魔族求情。之前在凡间历练偶遇隐藏身份游玩的魔族公主,因不知晓其真实身份,便与其产生了情愫。 当两方兵刃相见时,龙族太子才知晓他爱上的女子竟是宿敌之女,内心几经挣扎,他还是决定站出来,冒着违背父帝意愿的风险,替魔族求了情。 天帝将对其他各族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太子身上,以要撤去继承者身份施压,要求太子亲手杀了魔族公主,以绝后患。 被逼无奈,太子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宁愿放弃尊位,也想保公主一命。可这一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惹的天帝大怒。 见心上人因为自己宁愿舍弃一切,这份真心让魔族公主举起手中的剑,含笑自刎。 太子心痛至极,泪洒当场,他默默地摘下了王冠,朝天帝磕了三个头,便抱起公主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去了度朔山…… 而天帝也难掩失望和痛楚,沉默良久便下令收兵。 接下来的时间天界与魔界再无战事,而各族也都休养生息。 天族太子辞去尊位,天帝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他再无回天界的理由,为了避免流言蜚语,他只有宣告与其断绝关系,并由龙族二皇子继任太子之位。 因二皇子自幼便与凤族公主卓璨交好,而且同时灭去三个神族容易让人起疑,天帝便留下了凤族,由他们在清微天过自己的日子。 二皇子也以为自己迎娶凤族公主是理所当然之事,就在他求天帝去求亲之时,凤族却传来了喜讯…… 突然间的刺激让二皇子失了心智,大病一场,命在旦夕,为了龙族的延续,天帝不得不以自己的逆鳞入药,倾尽自己所有的灵力救回了二皇子。 也因为这样,天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天帝终于下定决心为儿子除去后患。 为了避免让人起疑,他先是做主为新太子和鲲鹏族长公主定了婚约,就在大家以为一切回归平静之时,天帝先是伪造了证据,污蔑鲲鹏族和九尾狐族在之战中故意放水,意图拉拢魔族,壮大自己的势力。然后他又设计想方设法的让二族内部互相猜忌,分崩离析。 待到时机成熟,天帝一声号令,天族出兵便不费力的消灭了早已人心涣散的鲲鹏族和九尾狐族,而后天帝以正义为名,除去了他们的神籍。 天帝只有这两个儿子,老大堕落为魔,老二对凤族公主一片痴情,弥留之际,天帝还是对凤族手下留情了,可在临羽化之前他却对新太子说了句话:“记住,你将是龙族新的首领,倘若还是为情所困,那父亲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父亲以自己的性命换了自己的新生,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对感情的执念。 这份难以言表的愧疚,使得新天帝的脾性更加偏执,他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那个人——凤族的新帝,翜翀! 往事如潮水般在昊宸的脑海中汹涌,他听着冥罗承认了自己当初天族太子的身份,讲述着自己曾经与朱雀主的友情,还有他为了魔族公主自甘堕落坚守魔族的荒唐……桩桩件件不提父帝与自己这个弟弟的一点不是。 昊宸此刻才稍稍明白,直到此刻,冥罗依旧顾及着天族的颜面…… “昊宸,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听见冥罗喊自己的名字,天帝回过神来:“什么?” “昭影她如何怀了你的骨肉,又为何悄悄跑去魔族求我收留,你真忘了?” 昭影,这个名字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天帝的心,朱雀主,桌璨最好的朋友,昭影。 天帝锁住眉头:“她去找你,未曾告知一二吗?” 冥罗摇头道:“她什么也不愿意说,只求我把她藏起来,让她能安心把孩子生下。待曜儿平安出生,只嘱咐我一句,要好好照顾这孩子长大,并且保守这个秘密,然后……然后趁没人注意,她便自毁元灵……她……她用最后一口气息幻化出了曜芒剑。待我发现之时,也只剩下这把剑了……” 冥罗道语气里满是惋惜,他也没想到天帝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灵旖眼前一亮,说道:“人尽知朱雀主突然消失,可未曾有人发觉她元灵已灭,大概是因为这最后一口气息幻成的这把灵剑吧。记得我小时候曾经问过母亲,为何灵禽境少主都只有父亲,母亲很是伤感,她告诉我说,在她怀着我的时候,有一天南方星宿突然错乱,是灵禽境那三位婶婶用性命控制住了那场灾难。那一天……应该就是月曜降生的日子吧?” 冥罗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的话很有道理,孩子,你母亲可还跟你说过些别的?” 灵旖深思片刻,有些迟疑道:“母亲还跟我提过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亲如姐妹,时常在一起谈天说地,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的好朋友告诉她,厌倦了这天界无聊的生活,想去云游四海,可又怕自己所负责的事情会有差错,于是便将那差事托付给了母亲……难道……母亲口中的那个朋友……” 冥罗叹息道:“是了,卓璨与昭影是最要好的朋友,所托之事应该就是南方星象的布局,昭影知道天界收到她消失的消息以后,大概率会将南方星象的操控术和布局权交予凤族,那么翜翀和卓璨也理所应当的掌握那些术法,不会被连累到什么……” 紫熙道:“那母亲她也知道月曜的事儿?” 原本淡定的天帝面起波澜,死死地盯着冥罗,也迫切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冥罗毫不犹豫地否定道:“不可能,昭影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卓璨,我记得在凡间时,她还认了曜儿做义子,当时她还跟我开玩笑,说一看曜儿的模样就知道是我儿子。况且……” 冥罗看了看天帝继续说道:“昭影是不会告诉卓璨的。” 紫熙自是明白方才冥罗的欲言又止,天帝对母亲一往情深,可母亲最好的姐妹却怀了天帝的孩子,那朱雀主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难以启齿吧。 况且,月曜本就是冥罗的亲侄儿,长得像些,也在情理之中。 正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妖王缓缓开了口:“这天界禁术不少,可不代表没人会。比如当初我在凡间施了那堕魇术,我记得是白虎神君使了一招纵星逆轨挽救了局面,是不是呀?白虎神君,那便是天界的禁术吧?” 胥遥点了点头,丝毫不避讳:“当时事态紧急,惭愧。” 妖王歪嘴一笑:“既然你会,那说不定朱雀主也会一些秘术呢?比如,让人遗忘某段经历……” 众人惊呼道:“对啊!” 天帝垂下双眸,心里暗自说道:妄念诀…… 深呼吸,摒杂念,天帝双手合十,指尖轻触额头,默念了几句咒语,只见额间一亮,他猛得睁开了眼睛,瞳孔微震,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样……”